我在清宫做圣母的那些年
第703章阿箬19
碧桐书院
阿箬坐在屋中弹琴,一曲琴了,熹贵妃缓缓睁开了眼睛。
“极好。弘历的琴···”熹贵妃看向了屋中端坐着的女子。
“是奴才教授的。”阿箬笑着抬头说道。
熹贵妃赞叹地点头,难怪弘历的琴中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傲气,这种瞧不上任何人的傲气,原来是模仿了阿箬的琴意。
阿箬,一个六岁起就成了旁人伴读的女子,靠着自身天赋,只是看书就精通琴棋书画,经义古籍。她让弘历放弃皇上给他安排的翰林院进士做师傅,转头拜了还是年幼的她为师。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女子。
熹贵妃眼中藏不住的赞叹。
不了解阿箬,不了解索绰伦氏之前,熹贵妃理所当然地认定阿箬对弘历并无任何用处。只是,相处了几日后,熹贵妃只觉得阿箬配给弘历有些可惜了。
“天色不早了,夜里不好行路。本宫想着,你应该会更加习惯住在桃花坞。”熹贵妃平静地说道。她终究还是被这硕大的皇宫染了心,被满头的金银珠翠遮住了眼。阿箬貌美,得弘历偏爱,她足够平衡住嫡福晋富察·琅嬅的权力地位,索绰伦·桂铎一脉也会平衡住前朝的富察氏。
等明儿再去皇上那处吧。熹贵妃带着惋惜的神色看着阿箬离去。
弘历从纱幔后走了出来。
“额娘。”他直接跪在了屋中。
弘历很清楚,只要熹贵妃开口,皇上定然会赐婚。他不明白,额娘明明已经知晓了阿箬是值得的,为何还是迟迟不愿意帮他去求赐婚。
熹贵妃看向了屋中颓废,毫无底气的弘历。
看过了阿箬再看弘历,熹贵妃有些怀疑自我了。她认弘历为养子后也算尽心培养他了,怎么瞧着还是一副小家子气。不怪阿箬当年将他认作圆明园的小公公了,不怪阿箬当初会担心弘历长大后没有能力在宫中生存了。
“额娘,儿子求您。”弘历着急地说道,康亲王、裕嫔他们都在求皇上,他怕皇上会松口。
“去将阿箬刚才弹的曲子再弹一遍。”熹贵妃说道,只希望阿箬不愿怨了她。弘历并非不能成材,他只是还需要些时间培养。
···
夜空下,阿箬走进了年幼时最喜欢的小径上。
这里偏僻安静,除了蝉鸣和湖水流动声外再无旁的声响;除了月光、星光和流萤也再无旁的风景。
‘砰,砰,砰’
阿箬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头看向了大榕树。
那后面有人,很安静,动作轻微地没有一丝声响,呼吸平稳到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波动。他像是这里的湖水,这里的薄雾,完全融在了园子中。
可他有一瞬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心跳。
阿箬走进了花丛中,拨开藤蔓,有月光顺着缝隙照亮了藏在花叶中的侍卫的身影。
繁花簇簇掩映间,戴着无相面具的侍卫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睫毛轻颤,眸底是藏不住的慌张,耳尖也染上了浅绯。他是皇上身后最隐秘的暗卫,奉了皇上的命令来调查索绰伦氏一脉,他能避开京中各家臣子的侍卫暗线,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一小格格困在花丛中。
阿箬抬手,取下了他面上的面具。
暗一想他该阻止格格伸过来的手,可是被那双眼眸看着,他完全动不了一下,任由格格取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落,暗卫死。
格格杀死了他!
可就在抬眸对上对方目光的刹那,慌乱渐渐凝滞,眼底猝然坠入一抹惊艳,心弦断裂,只一眼,羞怯与倾慕暗暗缠在眼波流转处。
“你叫什么名字?”阿箬轻轻摸着那张白净的脸问道。
“奴才暗一。”许久不曾说话的嗓子带着些沙哑,像是在勾人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阿箬摸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
“奴才瓜尔佳·华里彦。”这个他都快忘记了的名字。
他生得一具极好的骨,颅骨饱满圆润,眉骨突出,眼眶大,偏生又长了一副清淡的皮囊。
浓眉入鬓,弯弯的眉形却叫他多了温和;细长的眼中,一双颜色浅淡的瞳孔使他多了几分诡异姿色;鼻梁挺翘如玉雕琢就,嘴唇的浅浅血色又让他多了些脆弱。
瞧着如此柔弱的一个人,可他是隐藏在暗中的猎豹,他怎么可能真的柔弱?
身体依旧如紧绷的弦,是透着寒气的剑锋。
“华里彦。”阿箬轻声低喃着,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脸。
他比弘历清俊,比弘昼明朗,比谟本漂亮。
···
九州清晏,皇上还是等到了来为弘历和阿箬求赐婚的熹贵妃。
不管熹贵妃是出于何种目的,对于如今的皇帝来说,他看见了曾经杏花树下青涩的莞常在愿意嫁给假装成果郡王的他。
九州清晏传出了圣旨,宝亲王娶道员桂铎之女索绰伦·阿箬为侧福晋,于年底入府。
弘历很着急,但是皇上却不急。他像是要弥补曾经对莞常在的亏欠一般,叫内务府仔细准备着二人的婚事。
·
桃花坞中,阿箬独自下棋的时候,有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进来吧。”
华里彦推门进入里间,他跪在了索绰伦格格脚边。
他跟了格格许久,见过她同桂铎大人商议江南盐政,见过她同穆齐商议准噶局势,也见过她教授沐善分析朝中局势。
她穿着前朝官服笑问他是否合适。
若她为男子,索绰伦氏早就权倾朝野了。
可是,皇上下旨,叫她以侧福晋身份入宝亲王府,叫她以师父的身份给学生为妾,叫她以妾的身份辅佐宝亲王,利用她彻底控制索绰伦氏···
华里彦不知道自己生气什么,他只能跪在她的影子中,压制住心中的怒气。
阿箬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她后靠在椅背上,落手的时候华里彦顺势朝前挪了一步,将自己的眉眼落在她的手心中。
“阿箬。”门口传来了弘历满是喜悦的声音。
阿箬一下一下摸华里彦的眉眼,神色淡漠中透着些冷意,“王爷请回,尚未大婚前,你不该来桃花坞。”
“我知晓,我担忧你无聊给你准备了些书和新奇玩意儿来,你开门我叫人给你送进去。”弘历道。他不会坏了规矩,只是身体控制不住走了来,他不进屋,他就是看着桃花坞心中也已经很高兴了。
“放门口吧,王爷请回。”阿箬说道。
语气异常的平静,但是这份平静却让满心欢喜的弘历心头一凉。他抿了抿嘴,带着委屈又喊了一声,“阿箬。”
屋中再也没有回复,弘历慢慢后退着,坐在了他熟悉的大石头上,远远地看着多年未曾有过改变的桃花坞。
·
“格格,王爷还在院子外。”华里彦想要告诉他的格格,王爷并不听话。
阿箬垂眸,落在他眉眼处的手指缓缓下滑,轻柔着他挑拨离间的嘴。
“华里彦读过诗书吗?”
“奴才年幼时曾在族学中读过两年书。”
“背一遍《周小史诗》与《繁华应令》。”
华里彦瞬间红了耳,眼周也泛起了阵阵红晕。一双桃花眼带着蜜一样仰视着身前的格格,他带着沙哑的嗓音念着诗词,大着胆子俯身靠前,抱起了不愿意走动的格格。
未曾喝过一口酒,他却像是醉倒在了这屋中。
纱幔落下,阿箬低头亲吻着华里彦噙着点点泪的眼睛,“在想什么?”
“桃李春风一席,岁岁盼君相逢。”他的身份注定不能站在格格身边,他是格格的污点。若是明早醒来,格格要杀了他,他只希望自己能葬在这片桃林下。
·
在千万个坏消息中,九州清晏突然传出了好消息。
皇上病重。
弘昼平日里总是莫名哭着,这几日却总满面春风,今日还一脸喜色地来了桃花坞。
“若是叫旁人见了你这副样子,和亲王又要被前朝臣子弹劾了。”阿箬推开了妄图粘着她的弘昼。
“他们如今弹劾给谁听?”弘昼毫不在乎地说道。他避开了阿箬推他的手,转身在她另一侧坐下。
原本明亮的眼神突然暗了三分,他微微蹙眉,伸手按住了阿箬脖子处的一抹红晕。
弘昼并非不经人事,他在裕嫔的安排下成婚生子,他明白阿箬脖子处的痕迹会因何出现。
在今日之前,弘昼一直以为阿箬是不喜欢弘历的,她明明一直将他们看作是童年的废物玩伴而已。
怎么,怎么会···接受了弘历?
哪怕已经接受了皇上给阿箬和弘历赐婚,弘昼想只要阿箬心中不愿意接受弘历,他和弘历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为何,为何现在却抛下了他?
“姐姐,是四哥留下的吗?”弘昼低下了头。他最后的自由也被人从身体中剥夺走,原来心真的痛的时候是不会再落眼泪,原来明明在呼吸但也会感到窒息。
阿箬面上闪过一丝羞涩,她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元寿是我的弟子,我入皇家只是皇上安抚阿玛继续南下治水罢了。”
弘昼猛地抬起了头。
什么、什么意思?
弟子!他们是师徒?他们是师徒!
所以四哥叫阿箬师傅并非玩笑,并非和他唤她姐姐一样的亲近话,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师徒!
阿箬身上的痕迹会是谁留下的?谟本吗?是谟本!
弘昼双腿酸软,整个人摔倒在了阿箬怀中,他紧紧抱着阿箬。
姐姐能接受谟本的亲近,是不是也能接受他?
他比谟本俊朗,比谟本听话,他伺候了姐姐多年,端茶倒水,当作坐骑好多年!
阿箬捏着弘昼的后颈时,微微挑眉看着门口抱着花的谟本。
他给已经被赐婚给宝亲王的格格送亲手采摘的花?
他是来给自己的心上人送花。
“阿箬,你该关上门的。”谟本颤抖着声音说道,他想他现在该抱着花转身离去的,可是转身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他只是把门关上了,顺手插上了门闩。
和亲王和他有什么区别?
他哪点比不上和亲王?
明明他更干净,更听话,他和阿玛都听索绰伦氏的话!
···
弘历近来很忙,皇上病重,他身为隐形太子根本离不开九州清晏。
皇上看不了的折子他来批阅,处理不了的国事他来处理。夜里时,他也孝顺地伺候皇上喝药。
这夜,他忙好了手中事,疲惫地揉着眉心时问道:“阿箬那边近来一切都好?”
“都好,箬福晋这些日子没有出过门,下人上报说箬福晋胃口很好,吃喝还比从前多了些。”王钦道。
弘历点头,桃花坞一切安好就行,“她喜欢吃糕点,回头让厨房多准备着些,蜜水瓜果也都先送去桃花坞。”
反正其他嫔妃和亲王现在都该食不下咽,送些素菜也就够了。
只是,弘历缓缓睁开的眼中情绪复杂,他对皇阿玛并没有太多感情,从前甚至想过皇阿玛早早逝去,他也能早日即位。可是如今却有些犹豫,皇阿玛离世,他和阿箬又要被耽误许久了。
弘历轻轻叹了一口,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
“弘昼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弘历又问道。他一直都很瞧不上弘昼贪图享乐,唯一满意的也是这个弟弟不争不抢的性子。
可弘昼不抢权力,偏偏对阿箬颇为上心。这让弘历心中还是生了很多的不满。想起年幼的弘昼常背着阿箬玩闹的样子,弘历就更不高兴了。
王钦道:“和亲王常坐在乌篷船中在园子中游湖,这些日子更是整日整日在船上,吃喝都叫人送到船上。”
弘历轻哼了一声,没有去找阿箬就行,他喜欢玩乐就随他去好了。
“谟本呢?”弘历又问道。
谟本只是亲王之子,没有资格长久留在圆明园中,可是偏偏皇上病重,康亲王留在圆明园,谟本也就一同留下了。
王钦道:“谟本阿哥少有出门,只有在夜里的时候偶尔会见他在园子中折花。”
弘历满意地轻点了一下头,都安分就好。
···
十月,皇上病重,太医束手无策,熹贵妃叫了一众皇子和重臣到了九州清晏中。
这夜,皇上驾崩,留有遗诏,由四子宝亲王弘历继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