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阿箬21

“曲有误，周郎顾。”白蕊姬起身，哪怕心中惊恐，她还是按照福伽姑姑的指点引诱着皇上。 软榻上，皇上冷哼了一声。 他在乐理上并没有什么天赋，年少时跟着阿箬练琴，错一个音就会被瞪一眼。这要是连着错了，阿箬会很生气地拍打他。 虽然不痛，但是被阿箬打的时候也会心虚害怕。 即便是他，学琴练曲时都不敢有丝毫懈怠，给阿箬作正式演奏更不敢出现任何错误。 能安排给他演奏的乐伎哪个不是从小苦练，直到技艺精湛，成就国手才有这资格到这养心殿中。 而这个琵琶伎，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背叛了年少时弹到指甲变形、满手茧子的自己。 “凤颈琵琶，真是可惜了。”皇上抬眸看了眼白蕊姬抱着的琵琶惋惜地说道。 在白蕊姬不解的目光中，王钦上前一步取走了她怀中的琵琶，用力地将其砸裂在地上。 砰的巨响让几个琵琶伎吓得齐齐跪在地上。 皇上带着怜惜的口吻说道：“与其落在你这样心思不纯的人手中被当作工具，朕以为，它宁愿碎个干脆。” 白蕊姬惊恐地连连磕头，“奴婢知错，是奴婢技艺不精，是奴婢辜负了它。” “你不仅辜负了它，还辜负了苦练技艺的自己。”皇上冷着脸，眼中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带下去。” 太后安排了很多如白蕊姬这样的女子，原本坐在白蕊姬身后的女子抱紧了怀中的琵琶，她跟着宫女离开了养心殿。看来比起玩暧昧情趣，皇上更看重个人能力，偏爱坚韧自持的人。 · 皇上从软榻上起身后进了隔间，他伸手抚着从圆明园带来的琴。 这琴是阿箬的，是公主所中最粗糙的伴读练习琴，也是阿箬用来教导他的琴。 悠扬的琴声响起，门口，高晞月急切地推开了扶着她的宫女，循着琴声快速走进了殿中。 是···皇上在弹琴。 高晞月脸上满是惊叹。她是清楚皇上精通乐理，也知晓皇上会弹琴，只是她从未听过皇上弹琴，不知道皇上的技艺如此精湛。 高晞月纤细修长但还带着茧子的手掀开了珠帘，看着皇上的眼神从先前的对丈夫的爱慕变成了对先行者、强大者的钦慕。 一曲了，高晞月娇柔地上前靠坐在了皇上怀中，饱含爱意地喊道：“皇上～” “如何？”皇上含笑问道。 “皇上技艺精湛，余音绕梁，臣妾从未听过比皇上弹得还要好听的曲。”高晞月真心夸赞道。 皇上微微笑着，看了眼王钦。 “皇上技艺一如往日，娘娘知晓您多年不曾懈怠定然会满意的。”王钦带着笑说道，但是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了心虚。皇上许久未练了，琴声比从前生涩了不少，这要是被索绰伦娘娘听见了，皇上怕是又要被训斥许久了。 靠在皇上怀中的高晞月闻言皱起了眉头，她看向了面前朴素的琴。 这是，公主所的练习琴？ 这宫中有能力拿到公主所中练习用的琴的主儿··· 只有曾经被景仁宫皇后养在膝下的如懿。 高晞月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皇上一入宫就和如懿大吵了一架，听闻还是摔门离去的，那时候她可是高兴了许久。不想皇上心中一直念着如懿，就算吵架也没有叫他们彻底离心，皇上还是留着如懿用过的练习琴。而且听王钦的意思，皇上的琴还是如懿教授的。 ··· 延禧宫 高晞月带着满腔忮忌，愤怒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本宫前几日得了一张好琴，可惜本宫擅长琵琶，琴艺不精，让这好琴留在咸福宫中有些明珠暗投了。听闻娴贵人善琴，就在这院子中弹奏一曲给本宫听，若是好听，本宫就将这琴赏赐给你了。”高晞月道。 这天偏生在这个时候开始刮风下雪，高晞月抱着暖炉，身旁也放着好几个炭盆坐在廊下，摆出一副听琴赏雪的姿态。 院子中，白茫茫的一片里，如懿穿着厚重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她的手落在了琴弦上。 年幼时嬷嬷紧皱的眉头，嫌弃的面色在如懿面前不停闪过。 她不善琴，慧妃却说她善琴，还叫她当众弹奏，分明是来羞辱她的。 生涩的琴声响起，高晞月当即就发了火，“娴贵人！若是你不好好弹，本宫就叫你的手再也弹不了琴！” 皇上琴艺精湛，能指点皇上琴艺的人，她的琴怎么可能弹成这个样子？ 风雪中，如懿已经冻得麻木了，她看着高晞月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如此跋扈，如此折磨后宫嫔妃，高晞月怎么当得了慧妃？ 星璇看着如懿颤抖的手指心一软，对着高晞月道：“娘娘，院子中风雪大，娴贵人怕是冻得才弹不了琴，不如叫她进屋弹奏？” 茉心微微偏头，看向了眼中带有怜惜的星璇。 “给她送杯热茶去。”高晞月坚持要让如懿在寒风中弹琴。 她就是想要刻意折磨娴贵人，最好能毁了那双弹琴的手。 难听的曲子一遍遍响起，惢心着急的眼中都快落泪了。 “主儿，您别···”别任性了，好好弹一曲就过了，何必如此！ 高晞月越听脸色越严肃，她深深看着院子中的如懿。她不能接受能弹奏出那般琴音的皇上，他竟被如懿骗去了满腔真心。 爱一个人当真能如此不顾事实真相，他为何能坚持认为如懿是纯洁美好的莲花！ 高晞月抬手拂去面上的雪花和不曾被人发现的泪水。 风锐利如刀，雪沉重如铁。 生涩的琴声在寂静的冬日中再次响起。高晞月折磨着如懿，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忍着寒冬的冰冷，听着难听的琴音，眼前浮现的却是皇上抚摸练习琴时柔情似水的模样。 · 延禧宫外，众妃聚集。 这么多年，众妃都知晓皇上和如懿之间的情深意重。他们互送荷花，皇上还曾将王府的荷花池都送给了如懿。 可论容貌，论才情，她们没有一个比如懿差。皇上若是偏宠一个她们哪哪都比不上的人就罢了，可皇上偏偏看上了如懿。 这叫她们怎么甘心！ 那如懿若是性子好，她们也就好生相处了，可她偏孤傲清高、蛮横粗俗，毫无贵女模样，还总是用最恶毒的心思看待她们，嘲笑她们对皇上的追求，虚伪又刻薄。 这更让一众嫔妃难以接受。 她们能不得皇上喜欢，可是不能输给了这样一个人。 当琴声再次响起，宫外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娴贵人的琴声如此难以入耳，慧妃娘娘何必如此折磨自己，还待在延禧宫中听曲。”金玉妍道。 她精通北琴，虽然与大清的琴不同，但乐理也有相似之处。 她自然能听出如懿是正经学过琴的，但是怕只学了一些基础的，从未认真学习过，也不曾深入学习，坚持练习。 而其他嫔妃出身都不差，就算不会弹琴，但是她们也都懂欣赏。 娴贵人和不会弹琴也没有区别，慧妃娘娘今个怎么用这样的法子折腾娴贵人？ 听了两遍后，众妃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纷纷散去。 · 养心殿 李玉给皇上奉茶，但是担忧说道：“皇上，慧妃娘娘去了延禧宫，还叫娴主儿在院子中弹琴。这天风雪大，娴主儿怕是要冻坏了。” 皇上喝了一口暖茶后，眉头也皱了起来，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年幼时，他常听阿箬说青樱格格不聪明，没有她保护后会被旁人欺负。后来他被迫娶了青樱，为了不叫阿箬担忧青樱情况，他默许了王钦去关照青樱。 只是没有想到这份特殊的关照引起了后院女子的忮忌。 后来他又想如此也好，总归她们不敢真的伤了青樱。 可他看见阿箬叫三嫂送了荷花给青樱。 明明当年在圆明园的时候，阿箬摘的荷花都会送给他的，可是他们分离不能见面后，她心中想着的只有青樱。 明明能安排三嫂送荷花来，阿箬却只给青樱送了。 忮忌。 弘历不甘地抢走了青樱的荷花，又怕将来青樱同阿箬告状，转头将王府的莲花池送给了青樱。 可是忮忌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了。他不能接受阿箬只给青樱送荷花，不能接受阿箬忽视了他。 所以，后院女子开始欺负青樱的时候，他没有叫王钦去阻拦。 他不管后院的事情，将所有的权力全都给了福晋，所以他可以不知道青樱一直在被欺负。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在旁人快要忘记青樱，不再欺负青樱的时候，他会特意给青樱送些荷花。 他要是不知道如懿被慧妃欺负就好了。 皇上看了眼身边的太监道：“李玉，你做事一向细心周到，明儿起你就去延禧宫伺候在娴贵人身边吧。” 李玉震惊地看着皇上，他··· 他是··· 他是想要借娴贵人宠妃的身份能更得皇上看中，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留在养心殿，留在皇上身边。 宫中的太监一旦离开养心殿，哪怕是宠妃身边的公公了，见了养心殿宫人还是得低头。 他··· 他不愿离开养心殿的。 李玉着急跪下道：“皇上、皇上明鉴，奴才是您跟前的人，去延禧宫伺候娴贵人，怕是一举一动都容易被解读成是皇上的耳目，让娴主儿心生隔阂；回御前回话，又怕拿捏不好分寸，曲解了娴主儿心意。奴才只想本本分分守着养心殿，不掺和后宫琐事，免得一不小心，伤了您与主儿之间的情分。” 皇上烦躁地摆手，“哪有这么多事，娴贵人安静不生事，身边伺候的也多温顺，朕就担忧她被人欺负病了。你去了延禧宫后，慧妃总归是明白朕的心思的。下去收拾去吧。” 李玉还是不甘心地抬头看向了皇上，只是还未等他说话，王钦就按着他的头跪谢了。 ··· 延禧宫 李玉脱掉了他养心殿御前内监的服饰，换上了贵人身边做事无品阶的小太监服饰。 他从一个将来可能接任王钦御前总管太监变成了撑死也就是贵妃身边的总领太监。 这样大的落差叫李玉再难维持自己脸上温和的神色，他愤怒地用力捶了墙面一拳。 离开养心殿那一刻，他有的所有权力瞬间消失，原本对他恭敬的宫人们脸上全是嘲笑，他的两个徒弟也快速和他断了关系。 如今，他只能指望娴贵人能在皇上面前替他说话，将来安排他继续回御前伺候。 李玉走进延禧宫的时候，看见惢心时，他羞恼地低了头。 对自己如今遭遇的羞耻还是···对惢心生了怨？ 他也曾听闻皇上和娴贵人之间感情深厚，也曾见过王钦叫人特殊照顾延禧宫。 可是最终叫他确定皇上对娴贵人是满腔真心的还是因为惢心。 是惢心一遍遍同他说皇上给娴贵人送荷花，与娴贵人两心相许，情深似海。 所以他才一次次在皇上面前提到娴贵人，想要让皇上觉得他贴心。 可是皇上却安排他来照顾了娴贵人。 是皇上对娴贵人的特殊照顾，若是被安排来伺候娴贵人的宫人是养心殿其他宫人，他自然会更加努力为娴贵人说好话。 可这个人是他。 他对惢心生了怨气。若是没有惢心引诱他借后妃快速爬上高位，他老老实实伺候皇上，总会成了御前贴身内监。 “李玉，你怎么来了？”惢心惊喜问道，是不是皇上叫李玉给主儿送东西来了？“你是不是送冻伤膏来了？” 李玉摇头，“并没有，皇上说怕娴贵人被人欺负，特意叫我来伺候娴主儿。” 里屋，看着进屋的李玉，如懿的脸上全是怨恨。 李玉，御前的太监，跟在王钦身后的小公公。 这样的身份叫如懿想起了那拉氏给皇上身边人送白银送宅子的事情。 那拉氏当年花钱收买的人开始来到了她身边，可如懿最恨的就是这些人。 是他们叫皇上选秀时选中了她，是他们叫皇上一次次出现在她的院子中。 “出门守着，不许踏进屋子一步。”如懿冷声说道。既然收了那拉氏的银子，那就是她的奴才，她最卑贱的奴才。 惢心：“主儿，屋外风雪大，咱们也没有多的炭盆叫李玉取暖，让他站在屋外怕是会生病的。” “惢心！再多说你也出去。” 李玉震惊地看着一身戾气的如懿，最后还是咬着牙守在了门口。 风雪打在他身上，李玉不记得他有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