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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宫做圣母的那些年

第711章阿箬27

养心殿 先前皇上下令将黄嫔与那拉氏的用度对调。如今那拉氏有罪入了冷宫,而黄嫔仍拿着答应的用度,皇后便想着来与皇上商议,恢复黄嫔的用度。 皇上闭眼听着皇后的提议。 那拉氏有罪,但这并不意味着黄嫔就无罪。他处置黄嫔,与被伤害的人是谁并无关系。而皇后却因那拉氏有罪,便要免了对黄嫔的处罚。 见皇上一言不发,皇后心中再次涌起不安。 王钦进门,笑着禀报:“皇上,娘娘来了。” 弘历一下子睁开眼睛,笑着起身迎接,“阿箬,快些坐下。” 阿箬转身坐在龙椅上,顺手批了两份折子,弘历乖顺地站在一旁研墨。还在圆明园时,阿箬就教过他如何处理政务——虽然那是在培养他如何做一位臣子。那时,他也总是站在一旁,一边研墨,一边学习。 “我刚去了一趟冷宫。”阿箬平静地说道。 弘历顿时紧张起来,小心地抬眸看向阿箬,心虚道:“她自己承认伤了纯嫔和黄嫔。” 阿箬轻叹一口气,“我知晓,她性子如此。被冤枉了也从不辩解,她认定是你不相信她,所以才干脆认了罪。” 弘历抿了抿嘴。他不了解如懿,也想不到竟会有人是这样的性格。 阿箬抬头,看着弘历认真说道:“臣妾求您一件事。”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旁的王钦更是惊恐得直接跪下。 弘历沉默着,面色逐渐发白,眸光黯淡,瞳孔失焦。阿箬是不是觉得宫里不好,是不是想要回去了? 他麻木地继续着手上的研墨动作,发出阵阵刺耳尖锐的声响也浑然不觉。带着满腔委屈和痛苦,他开口问道:“是什么事?” “臣妾想安排娴贵人回延禧宫。她所有的用度吃穿,都从臣妾的私库中出,不会用宫中一分一毫。”阿箬说道。 弘历眼睛睁大,满身的悲痛瞬间化作欢喜——阿箬没有说要离宫!他一脸高兴地朗声道:“好,朕都听你的。” “皇上!”皇后惊声喊道。 这一刻的皇后站直了身体,忘记了恐惧,直面她一直惶恐相待的皇帝。 宸贵妃。 她一直以为皇上对索绰伦氏的重视,是因为索绰伦的家世,因为桂铎、穆齐和沐善的能力。她一直以为皇上对索绰伦氏的宠爱,是因为索绰伦那艳压六宫的出众容貌。她一直以为皇上对索绰伦氏的偏爱,是因为索绰伦曾跟在如懿身后,与皇上也算年少相识。她天真地以为索绰伦氏和那拉氏是一样的。 直到她看见索绰伦氏坐在龙椅上批阅折子,看见皇上在一旁研墨,看见皇上的紧张和害怕,看见皇上的欢喜和雀跃,看见皇上对索绰伦氏的小心翼翼,看见皇上对索绰伦氏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应允。 唐高宗欲赐“宸”字为武后封号,太宗因宸妃离世悲痛欲绝。 那面前的宸贵妃对于皇上来说又是怎样的存在? 皇后脑中一片空白,手心满是冷汗。面对皇上对两名皇嗣被害之事轻飘飘地放过,皇后再也忍不住,开口制止妖妃谗言。 “皇上,那拉氏亲口承认谋害纯嫔与黄嫔之子。若是因贵妃一句话便放过了那拉氏,皇家的威严何在!皇上该如何给纯嫔和黄嫔交代!”皇后怒道。 “闭嘴,养心殿中岂容你这般大吼大叫。”皇上冷脸斥责。 “臣妾大吼大叫?臣妾不过是想提醒皇上,不要忘了生而夭折的黄嫔之子、胎死腹中的纯嫔之子,不要忘了差点病死在撷芳殿的永璋,还有差点一同被谋害的永璜和永琏!皇上,您怎能如此狠心!孩子们与您血脉相连,您怎能放过害他们的凶手!”琅嬅大声说道。因情绪激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上下意识抬起手,想落掌时,被人拦住了。 “元寿!”阿箬急声喊道,“她是你的妻子,身为皇后、主母,她做得很好。” 弘历停下动作,转身看向阿箬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相信阿箬的话——既然阿箬说如懿没有害人,那他便相信如懿没有害人,他可以放如懿出冷宫。可皇后的话也没有错。弘历看向阿箬,询问他自己该怎么做。 “皇上,所以是臣妾求您放娴贵人出冷宫。您可以对娴贵人提出要求,也可以对臣妾提出要求。”阿箬说道。 一个能让阿箬完全听从的条件吗? 弘历心动了。他该要什么? 皇上陷入了深思。 一旁的皇后无力地垂下头。皇上不顾她的劝诫,不顾后宫嫔妃和皇子,眼中只有贵妃,所想之事也全是贵妃。她的疯狂,她的歇斯底里,于他们而言,不过有些吵闹罢了。 皇后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朕想好了。”皇上看着阿箬说道:“娴贵人有罪,朕可以应允贵妃放她出冷宫。她的用度也不必走你的私库,但她不能踏出延禧宫,你也不许去见她——否则,朕就送她回冷宫。” 阿箬点头,“可以,我不见她。但你要保证,不许旁人欺负了她。” “朕会下令,不许任何人碰她一下,违者杖三十。”弘历说道,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阿箬昨日才入宫,今日便因如懿的事来找了他。阿箬眼中只有如懿,阿箬太过关注如懿了。他早早禁足了如懿,叫阿箬不能再与她相见,如此,阿箬便只能看着他了。 --- 皇后神思恍惚地离开了养心殿。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笑着为贵妃研墨的皇上。 记忆中的皇上天资聪颖,在圆明园长成,未曾受过皇家教导,却仍在回宫后不久便入朝听政。记忆中的皇上性子坚韧,严于律己,刻苦又勤勉。他才学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喜欢的皇上骄傲灿烂,她的丈夫出众到让她心甘情愿等了一年又一年。面对皇上,她自卑惶恐,生怕皇上不喜欢她,生怕看见皇上厌恶不满的神色。 可是,如今皇上面对贵妃时,竟是那样的谄媚,那样的伏低做小。 --- 冷宫。 如懿看着阿箬送来的糕点,温柔地笑着。她的阿箬来找她了。 “阿箬,阿箬。”如懿温柔又执着地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 惢心依旧愣着神。她从跟着娴主儿开始,就常看着娴主儿呼喊“阿箬”。她从前只当是自己伺候不周,才让娴主儿越发怀念从前的伴读。 可是,那位娘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弯腰伺候娴主儿的样子。这一声声呼唤,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思?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宫女走了进来。 “可是娴贵人?”新燕问道。 如懿抬头看去,只见那宫女抱着一束荷花。 “阿箬,阿箬的花!”如懿踉跄上前,一把抱过宫女怀中的花。 “是娘娘叫奴婢给您送来的。娘娘求了皇上,恢复您贵人的位份,重新迁入延禧宫。”新燕道。 如懿紧张地看着宫女,急声问道:“她去求了皇上?皇上怎么会答应?是阿箬答应了皇上什么?” “皇上是提了要求——您回延禧宫后,永远不能离开延禧宫。” 如懿仍旧瞪着眼睛,不可能只是这样简单,皇上一定提了更过分的要求。 宫女继续说道:“娘娘说您的用度都走她的私库,可皇上不同意。” 如懿脸色一变——皇上那个贱人,从前抢走阿箬送给她的荷花,如今又不许阿箬送她任何东西了。 宫女又说道:“皇上下令,不许贵妃娘娘见您。” “贱人,那个贱人!”如懿破口大骂。 ··· 长春宫。 皇后端坐屋中盯着牡丹时,慧妃与嘉贵人前来请安。 高晞月一脸忮忌道:"娘娘,自贵妃入宫,皇上夜夜留宿承乾宫,臣妾都有一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 皇后露出一抹无奈又苦涩,还带着些许自嘲的笑。一个月而已,这样的日子,往后还长着呢。 金玉妍试探道:"娘娘,不如咱们请太后劝诫皇上雨露均沾?" 劝?这天下,谁能劝得了皇上。 同坐龙椅,同阅奏折,同享天下!这样的感情早就不是贵妃得皇上盛宠能来概述的 皇上如此贪恋权柄的一个人,却真的将自己的整颗心都交给了贵妃,交给了那个女人。 积压的悲痛与绝望化作疯狂的怒火,皇后越想越难以压制心中的崩溃,她猛地攥住一朵盛开的牡丹,一点一点将其碾碎在掌心。粉红色的汁液像血一般,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画瓶被用力打落在地,富察氏骨子里的暴戾,第一次显露在温婉和善的皇后身上。 高晞月与金玉妍皆是一惊,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她们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气成这样。明明当年如懿与皇上深情苦恋时,都不曾见皇后真的动怒,怎么这一次…… 金玉妍堆起讨好的笑容:"娘娘,皇上能厌倦那拉氏,也照样会厌倦索绰伦氏。咱们不急这一时。您是皇后,贵妃再得宠,也越不过您去。" "她怎么越不过我!"琅嬅厉声反驳,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甚至透出杀意。 索绰伦氏都能踩在皇上头上,何况她一个皇后? 只要皇后死了,只要她死了,他们就能成就帝后恩爱的美名。 琅嬅垂下眼。她想杀了索绰伦氏,那人也一定想杀了她吧。 皇上会帮着索绰伦氏……想到此处,皇后的身体不由颤抖起来。她惊恐,她害怕,怕皇上会杀了她,怕索绰伦氏杀了她。 富察氏的血液里,终究流着嗜血的疯狂。 皇后再次抬头,眼中已无曾经的怯懦与不安,带着如灰雾一样的恶意道:"贵妃很在乎那拉氏。" 高晞月笑着接话:"她曾是那拉氏的伴读。奴才就是奴才,成了贵妃也改不了畏惧主子的心。" 金玉妍也跟着说道:"皇上对延禧宫不闻不问,又不许贵妃见那拉氏。或许,咱们可以借那拉氏,让皇上与贵妃之间生出嫌隙。" 高晞月面露难色:"只是,皇上同样下令不许任何人触碰那拉氏。" "娘娘,咱们不过是讨厌那拉氏,可宫里有的是人恨着那拉氏。"金玉妍道。 皇后低声道:"纯嫔胆小,黄嫔被禁……都是无能之辈。" 金玉妍看了眼皇后捉摸不透的神色,难得主动请缨:"娘娘,嫔妾可去钟粹宫多探望纯嫔娘娘。" …… 长街上,贞淑低声道:"主儿,咱们何必参与皇后与贵妃之间的事?" 上位者的争斗一旦开始,身为贵人的主儿必定会首当其冲遭贵妃报复。 金玉妍停下脚步,望着天上风起云涌:"皇后变了,这宫里的天也变了。她今日的忌惮,来日也会成为我的忌惮。" 若是等贵妃在宫中彻底站稳脚跟、诞下皇子,再凭索绰伦氏在前朝的势力,她的孩子便足以与嫡子、长子、贵子一争高低。 她不能不防,不能不早些压制住贵妃。 钟粹宫中,纯嫔抱着永璋哼着江南小曲,见金玉妍进来,脸上的慈爱之色分毫未变。 "娘娘安。"金玉妍行礼道。 苏绿筠依旧唱着摇篮曲。 金玉妍也不恼,看着她怀中永璋脸上尚未消退的红痕,露出心疼的神色:"永璋小小年纪便受了如此折磨,真是委屈他了。" 自然是委屈了永璋。 那拉氏出冷宫的消息传到钟粹宫时,好不容易才平复心绪的纯嫔再度疯魔。她恨,恨皇上对那拉氏的偏袒。 金玉妍瞥了眼纯嫔腕上的镯子,转言道:"嫔妾从皇后娘娘那边听闻,皇上会让那拉氏出冷宫,是贵妃娘娘恳求来的。" 纯嫔终于抬眼看向金玉妍。 皇上下旨时,自然不会说是贵妃求来的恩典。宫中其他嫔妃只当是皇上仍放不下那拉氏,唯有她和慧妃通过皇后,才知晓这圣旨背后的真正缘由。 这,也是金玉妍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原因。她能比旁人更早、更准地摸清每一道圣旨背后的深意。 苏绿筠轻轻放下孩子,低声吩咐可心将永璋抱进里屋。 一声脆响,通体碧绿的镯子碎裂在地,细碎的粉末沾染在两人衣襟与肌肤上。 金玉妍皱眉看着手背上被玉片划出的血痕,脸色一沉,但见纯嫔满面怒气,终究压下了脾气。 "贵妃……贵妃!她分明已经知道那拉氏犯下的罪!"可贵妃还是去求了皇上,不仅放过那拉氏,还恢复她的位份,给她贵人的待遇。 金玉妍勾了勾嘴角:"好在,那拉氏被禁足延禧宫,终身不得出。哪怕是贵妃,也见不到她了。" 皇上的圣旨上,可是明令那拉氏终身禁足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