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大浪淘沙

虽说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最起码与李世民不合，这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消息。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说得通。 接下来的时日里，东都出奇的平静。 街上依旧是车马往来、人流如织，可空气中那股子紧绷的气氛却越来越浓。 尤其是对杨倓来说，在没有李元吉的日子里，是他过得最为舒适的日子。 没有人再冲进御书房对他拳打脚踢，没有人再骑在他身上逼问他，羞辱他。 他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御座上，哪怕只是发呆，也比先前那几日强上百倍。 可这份平静只是水面上的假象。 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李世民没有闲着。 他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和吕骁开战的事宜，一道道调令从东都发出，四面八方的兵马开始陆续汇聚。 一开始东都的驻军从五万之众，陆续增加到了十万，更甚至是十五万。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涨，源源不断的兵马如同流水一般涌入东都，将整座城池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兵营。 随着各地人马的到来，前军已经开往了东都以北，于河岸扎营。 营帐连绵，旌旗蔽日，沿着河岸排开数里之长。 只要北边有兵马前来，无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必然要遭到这支前锋兵马的阻拦。 李家要做的，便是在吕家反应过来之前，把东都牢牢握在手里，把整条防线死死堵住。 这一日，李世民带着李元霸来到河岸。 黄河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黄光，翻涌的浪花一层叠着一层。 在岸边撞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 李元霸站在他身旁，一手扶着那对硕大的金锤，一手搭在眉骨上。 往对岸张望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收回目光，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问道：“二，二哥，看啥？” “大浪淘沙。” 李世民望着河面上那些翻飞的浪花，看着它们从远处涌来，又在岸边消逝。 一波接着一波，从不间断。 这世间的英雄一代又一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无论多么风光无限的人，最终都会像这浪花一般，消失在这滚滚长河之中。 以往这世间的英雄莫过于吕骁，有他在，任何人都显得渺小。 可现在不同了，吕骁也会像这浪花一样，被后浪拍在沙滩上，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哦，不懂。” 李元霸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金锤搁在身侧，双手撑着地面，仰着脸看着李世民，傻傻地说了一句。 他确实不懂，这水有什么好看的，浪花有什么好淘的，还不如回家吃肉来得实在。 “元霸，日后你会一直帮着二哥吗？” 李世民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元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他带着几分不常有的温和，可那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这些时日他接到消息，大哥李建成和李元吉走得越来越近了。 两个人私底下见过好几面，似乎还达成了什么默契。 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现在李家正得势，一旦打败了吕骁，日后继承皇位也并非难事。 这二人走近，显然是已经开始准备排挤他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必须防备着大哥还有李元吉。 省得日后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害了。 “那，那当然，我，我会保护二哥。” 李元霸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憨气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就是大哥，父亲要杀我，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吗？” 见四弟这般说，李世民又开口引导了一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小孩子商量什么，又像是在试探。 他注视着李元霸的眼睛，等着那个回答。 “嗯，就，就二哥对我好，谁杀二哥我杀谁！” 李元霸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道。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可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分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大哥嫌弃他，嫌他又傻又笨，不陪他玩。 三哥甚至会欺负他、打骂他，把他当猴耍。 至于父亲，更不会陪伴他。 只有二哥会买杏仁酥来给他，会蹲在他身边陪他说话，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 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永远都会保护二哥，谁也不能伤了二哥。 “有你这句话二哥也就放心了，以后二哥会对你更好的。” 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那就来吧。 吕骁也好，李建成也罢，他谁也不怕。 这天下，最终会握在他李世民的手里。 他有李元霸这把最锋利的刀在手，有满朝归附的文武相随，有盘踞东都的数十万大军。 他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与此同时，在对岸的一处高地之上，吕晏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河对岸那片沿着河岸驻扎的连绵营帐。 “人真不少啊，估计又好几万了！” 他眯着眼，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旌旗，不由地说了一句。 李家能提前一步将这么多兵马拉到东都以北驻扎，说明已经做好了篡位的准备。 估计那杨倓的皇位，也坐不了几天了。 等李家把该调的兵都调齐了，那把椅子就该换人坐了。 “二公子，咱们回朔方吧？” 拓跋朗司马站在他身后，瞧着远处那片营帐，又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他们已经在外头晃荡了不少时日了，该办的事都办了。 李家的祖坟也挖了，气也出了。 若是还不回去交差，王爷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再玩玩，回去多无聊啊。” 吕晏摆摆手，直接拒绝了拓跋朗司马的提议。 朔方有什么好的，除了操练就是操练，哪有在外头自在快活？ 他好不容易出来一遭，那不得多转转，看看日后吕家的大好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