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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第506章泰斗蟾金爷

文奇先生方才帮许源镇住这四件三流匠物,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体力。 若他真的不求回报,只为了自己出口恶气·许源反而是心里不踏实了。 怀疑他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但现在文奇先生很直白的讨要好处,就很符合他的性子。 许源也很坦然的抬起一只手:「老先生请说。」 文奇先生摇头晃脑的:「老夫给了你三流的好处,那自然也要三流的回报。 让老夫想一想———嗯,再过几个月,你们家就要去加固阮天爷身上的禁——— 许源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文奇先生却满不在乎的警了他一眼:「河工巷罪民,殿下既然要来,当然会有人提前把你的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 许源冷冷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 文奇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那么一瞬间,身上那种来自「狂儒」的、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气质消失了。 仿佛是一片浓云忽然散开,露出了其中隐藏的真龙! 「阮天爷手下,有九个爷字号、十五个爹字号。我要其中「泰斗蟾金爷」的一团「怨胎气’。」 许源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是「怨胎气」,文奇先生已经说道:「等你真的见到了泰斗蟾金爷,自然就会明白是什么东西。 泰斗蟾金爷在九个爷字号中排名第八,的确只是个三流,老夫也不算为难你。」 许源皱着眉头,又等了一会,见文奇先生不说了,才开口道:「你早知道宋韦明和山河司的依仗,是「孕生」,却没有给我们任何提示。 便是为了等我诛杀杜锦程,然后施恩于我,再挟恩图报,要这一团「怨胎气」?」 文奇先生翘起了大拇指:「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个四流,能杀败满身三流匠物的杜锦程?」 文奇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六姓罪民无庸人!」 许源直视文奇先生,目光直接、言辞更直接:「你潜藏在殿下身边,究竟是何居心?」 「想诈老夫的话?」文奇先生晒笑一声:「小子你还嫩了点,让你爹许还阳来还差一文奇先生脸上的表情,忽然像吃了屎一样。 为什么「许还阳」三个字,就这么水灵灵的脱口而出了? 自己分明已经起了警惕之心,不会被这小子诈出什么话了呀?! 许源知道这是命格「君临天下」起了作用。 「你认识我爹?」 文奇先生两眼轻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命格的力量?了不得,竟然连老夫都在不经意之间着了道。」 文奇先生摸着下巴,再次恍然:「是了!历代‘杜锦程」都是性命贵重之人。 这个杜锦程的‘命’,必定是被总署里的隋无寒压制。 隋无寒的命格是「武生起霸」,从命格上来说,只要被他知晓,就会被他压制。 他将「孕生’派来交趾,必定是知晓你的存在,可是杜锦程却死了一一隋无寒的武生起霸都压不住你! 好小子!你究竟是什么命格!?」 文奇先生知道许源还是命修,但不知道他的命格具体是什么。 许源确定文奇先生认识自己的父亲,但不确定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源不可能说。 文奇先生也不肯说。 一老一小,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最后文奇先生向后一靠,身上那种精明锐利的感觉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种狂放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 「算了算了,你记得将来把‘泰斗蟾金爷’的怨胎气给老夫弄来就好。」 许源却不肯善罢甘休,反问道:「若是不给你,是不是我剑丸中的这四件匠物,就会被你的那些朱砂铭文,控制着造反?」 文奇先生扬眉摊手,没有回答。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剑丸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却并没有发现那些朱砂铭文留下的禁制。 文奇先生不是陛下的人,就是运河龙王的。 但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老爹? 按照自己的记忆,老爹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山合县一一当然可能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出去过,自己根本不记得。 但是许还阳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跟三流的文奇先生过过招,怎么四十多岁就死了? 天色将黑之时,宋韦明逃回了顺化城。 城门中的兵丁远远看看,有一行人骑马而来,便互相使了个眼色,高声唱和着:「时辰到——」 「闭城门—」 这是他们常耍的手段,天快黑、看到有「肥羊」还没进城。 就故意喊着要关城门。 肥羊想要进城,就得孝敬他们。 可是今日却是踢到了铁板。 宋韦明在占城受了一肚子气。 远远看到天还未黑,这些兵痞就想要用关城门来拿捏自己一一宋韦明一扬手: 身份牙牌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穿过百丈距离,准确的砸在了伍长脸上。 啪! 登时打了个满脸开花! 伍长当场昏了过去,直挺挺得倒在地上。 剩余几个再一看那嵌在了自家伍长脸上的牙牌也是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大道两侧,结结巴巴的,连一句「恭迎大人」都说不完整。 宋韦明沉着脸策马而过,马鞭一甩,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鞭痕! 然后马鞭一卷,带走了牙牌。 一行人马蹄翻飞,冲入城中,直奔城内山河司署衙而去。 山河司中顿时鸡飞狗跳! 这马上天就黑了,怎么新任指挥大人走马上任了? 大人,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啊。 您得先派人打前站,到衙门里告知您的行踪,我们才能做好迎接工作。 现在你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署衙内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都已经下值了。 宋韦明肚子里的火气,在城门口只是稍稍发泄了一些。 毕竟跟几个大头兵遥威风,有什么意思? 宋韦明准备趁着自己的怒气,烧上三把火! 「将所有巡检以上,都喊回来!」宋韦明毫不犹豫的下令:「三通鼓不到,杖二十!」 「五通鼓不到,杖一百! 2 根本不管下边人难看的脸色。 校尉们慌忙往衙门外跑去,各自去寻自家大人。 朱杨平也被紧急喊了回来。 宋韦明催得急,朱杨平根本来不及换官服,只能先出发,在马车里换衣服。 接近署衙,便听到咚咚的鼓声。 朱杨平心中冷笑:「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一这家伙到任就这般暴躁,怕不是在别处受了气?」 朱杨平很不满。 兄长朱杨顺竞争交趾指挥失败。 上面压下来这么一个宋韦明。 朱杨平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宋韦明顺利执掌交趾署。 朱杨平擅长办案,不会当官。 他明知道朝廷的任命已经下了,宋韦明都到任了。 不管他如何不配合,已经不能改变结果一一反而可能让他成为,宋韦明「立威」的祭品。 但朱杨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到了衙门外,便大步朝里面闯去。 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他身边跟着一个老部下,也是朱家的人。 看出朱杨平的态度不对,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大人,不要冲动!」 朱杨平甩开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属下摇摇头,急忙跟上。 署衙大厅内,宋韦明正在严厉的训斥已经到了的诸人。 「.本官的话刺耳?你们听着不舒服?那就别给山河司丢人哪! 让人家祛秽司的一个小子在自己大门前羞辱,你们居然一个个还能安安稳稳的当官? 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吗? 本官若是你们,早就挂印而去,闭门谢客,无脸见人啊!」 朱杨平先默默地站在了最后面。 先看看情况·· 但宋韦明一眼就看见了他,再次冷笑道:「朱家的人来了?呵呵呵,我听说朱家在交趾山河司,占据了半壁江山! 但你家的孩子,跟那个许源据说关系极好。 咱们交趾署一败涂地,是不是因为出了内奸啊?」 朱杨平就忍不了了,站出来满脸怒容正要说话一一忽然有人从后堂飞快出来,就要附在宋韦明耳边说话。 宋韦明一瞪眼:「遮遮掩掩的干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名心腹只好低声道:「大人,总署那边发来和鸣——是隋大人。」 宋韦明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训斥交趾署众人,急忙忙走回了后堂。 和鸣中,隋无寒的声音真的如冰霜一般的寒冷:「宋韦明,你在交趾怎么办的差事?‘孕生」的感应,全部丢失!」 「什么?!」 宋韦明中午从占城逃走的时候,还觉得许源不可能回了四件三流匠物,只要有那张胎儿皮,早晚还能把‘孕生」收回来。 也没想到总署那边发现,那张胎儿皮已经无法感应到四件匠物! 隋无寒想到「孕生」真正的主人那个女性三流是个疯子! 她的精神也已经不大正常了。 她把「孕生」真的当成了她的「孩子」! 这次是隋无寒一再保证,一定会照看好「我侄子」,才将「孕生」借了出来让那个女疯子知道,她「孩子」没了,怕不是要跟自己玩命?! 「究竟发生了什么?」隋无寒追问。 宋韦明答不上来。 杜锦程一败,他就跑了。 「属下、属下.」 隋无寒听他支吾,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在哪里?」 宋韦明不敢隐瞒:「属下—·刚回到顺化城?」 「你去顺化城做什么?」隋无寒斥问一句,马上也就明白了,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废物!你马上给老子滚回占城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看一看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 「天已经黑了—」 「连夜赶路!」隋无寒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敢耽搁一刻,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也做成一件匠物!」 「是!属下马上回去。」 署衙的大厅中,众人还在等着指挥大人继续「训话」。 朱杨平之后又来了几人,五通鼓之前,人都到齐了。 大家低声互相传递着消息。 其实就一个消息:这次怕是不好过关。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跟朱杨平拉开了距离。 指挥大人似乎有意拿朱家开刀。 咱们躲远点,血别溅在咱们身上。 忽然众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于是急忙肃然垂手站好,不敢再交头接耳。 却不成想,指挥大人带着手下从后堂冲出来,竟然是片刻不停,直接冲出了衙门去! 「这——」众人面面相。 于是便暗中使了眼色,手下的小校尉们,悄悄跟在指挥大人身后。 时间不长,几个小校尉都回来了,茫然道:「指挥大人一路不停,直奔南门而去,叫开了城门出城了!」 「这、这」众人忽然反应过来:「又走了?」 莫名其妙的在天黑前跑来上任。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威风还没有耍够,又披星戴月出城去了! 任谁都能猜出来,指挥大人的处境不妙。 必定是和鸣中,北都的大人物将他骂了。 「哈哈哈!」朱杨平一声长笑,还想收拾我们朱家?先保住你自己再说吧! 朱杨平得意洋洋的背着手,大摇大摆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他便问道:「兄长在家吗?」 这事要跟朱杨顺好生说道一番。 交趾指挥这个位子,还未真正尘埃落定呢。 兄长你还有机会! 芦花村中,有一道名小吃。 乃是用豆花和肉沫混在一起,打碎了蒸熟,然后蘸着专门调制的酱料食用。 这种小吃最美味的搭配,便是黑豆豆花,和牛肉肉沫混合。 皇明禁止杀牛,但早几百年就没什么人遵守了。 屠户们有各种门路,从衙门里拿到宰牛的许可。 前日狐狸姐妹花,从水井里捞起了那块毒物后,村里便住进来一个老者。 在村里连吃了两天这种美食,似乎是终于过瘾了,今日傍晚挥挥衣袖走了。 若是许源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老者正是文奇先生。 占城里有一个文奇先生,芦花村里也有个文奇先生。 他出了村子,往小余山走去。 看似走的不快,但天还没黑,他就到了小余山深处。 一路上,所有的邪崇都对他视而不见。 便是许大人魔下的那一群「机灵」的黄鼠狼,明明看到一个大活人,在夜里进入小余山,却下意识的认为: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文奇先生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小余山进了鬼巫山。 小余山乃是鬼巫山的支脉。 在鬼巫山中也是一样,各种邪崇在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文奇先生走的累了,便摘下一旁树上的毒果,在身上蹭了蹭,咬一口尝尝味道。 然后赞不绝口:「果然毒物都很美味!」 吃了个果子,他又深入山中数十里,这次终于被山顶上的一株大树发现了。 这是一颗老柳树。 数百根细长柔软的枝条上,没有一片柳叶。 每一根枝条的尽头,都挂着一盏血淋淋的灯笼。 灯笼转动,却原来不是灯笼,而是一颗颗滴血的眼珠! 这山峰高达千丈。 峰顶上光秃秃的只生了这么一株柳树。 柳树的这些眼珠分别监视四个方向。 一开始也不曾发现文奇先生。 直到山峰吹拂,将更多的「灯笼眼」吹得朝向了文奇先生的方向,老柳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将全部的灯笼眼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才发现了文奇先生。 于是千丈石峰底部,巨石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丈岩石大口:「止步!」 文奇先生便在一块石头上,随意的坐了下来,开口道:「我来见泰斗蟾金爷,跟它说它奇哥来了。」 那巨石大嘴,便再次变化,成了两条巨大的石腿,咚咚咚的绕过了山峰,不知跑去哪里传讯去了。 峰顶上,老柳树所有的灯笼眼都盯着文奇先生。 文奇先生有些不满:「我跟小金是朋友!」 老柳树不会说话,但灯笼眼一瞬不瞬,就是盯着他。 这所谓的「朋友」似乎彼此极度的不能互信。 文奇先生暗自嘀咕了一句:「这蛤气性还是那么大,一点小事儿,记到了现在。」 「一点小事?」 那一双石腿又咚咚咚的跑回来了,重新变成了一张大嘴,对着文奇先生咆哮:「你差点坑的我被监正抓去做成了招财金蟾!」 文奇先生摆摆手:「差点就是差很多。你这不是好好地吗?」 那张巨石大嘴骂道:「滚!快滚!别想再忽悠我!我警告你,我这几十年来,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你别逼我跟你翻脸,把你融进怨胎气,送你去转世!」 「我大老远从北都来看你,你面都不露?」 泰斗蟾金爷通过巨石大嘴说道:「不避相见了。你那件东西,许还阳已经取走了。」 文奇先生一愣,下意识道:「这么快———」 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许还阳从阴间回来,比计划中早了好几个月啊。 文奇先生摸着下巴,低头沉思:「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亮的时候,宋韦明和手下便装由北门进入占城。 却看到有一只队伍,人数不多,但是面色凝重,直奔祛秽司占城署而去。 宋韦明认得其中领头的那个。 「孙家的人?」 宋韦明知道孙寿被殿下软禁了,心中一动落后了一些:「孙家这些人是个极好的问路石!」 领头的那个是孙寿的二伯孙犁,乃是少见的四流丹修,在北都中十分有名。 他当年采了一团「霹雳火」,炼火之后普升四流。 这团火和他的性情十分契合,这家伙本就是个火爆性情。 而且他一直没有成婚,北都中曾传说,他想过继孙寿继承自己这一支的香火。 宋韦明悄悄跟在后面,猜测孙犁应该是正好在交趾做生意,所以收到了消息,才能这么快带人赶过来。 但让宋韦明有些奇怪的是,孙犁没有直奔交趾署,而是中间拐了个弯,到了一座不大的宅子前。 然后一挥手,身边的几个家将驱散了门前的行人,孙犁张口一吐一一枚剑丸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条三丈大小的火龙,对着那院子的大门只是一撞! 「轰——」 大门直接化为了灰,就连门楼也跟着崩塌了。 院子里只有一个丫鬟一个老仆。 丫鬟下吓得一声尖叫,从厢房里跑出来,便看到那剑丸所化的神龙从门楼的废墟中冲了进来,当场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全身颤抖。 老仆人捂着胸口,气的脸色发白:「你、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 这是许源的宅子。 许源不怎么住,但许源的丹房建在这里。 孙犁背着手走进来,那一条火龙剑丸,又在院子中转了一圈,忽然朝着一座屋子冲了下去。 「轰一」 这一撞,那屋子又塌了,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的东西很快就烧成了灰。 丫鬟和老仆惊呆了一一那间屋子是许源的丹房! 孙犁这才一张口一一火龙被他吞入腹中。 孙犁冷冷说道:「去告诉许源,北都孙犁,想要向他讨教一二! 这宅子,是我毁了,值多少钱,我赔他便是。」 丫鬟自己爬起来,扶着老仆一起,颤颤巍巍的往署衙去报信。 孙犁脾气火爆。 孙寿等于是被废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睿成公主就在署衙里住着一便是没有睿成公主,他也不能直接砸了祛秽司署衙的大门。 他这几年,便在正州和交趾往返贩货。 对交趾很熟悉。 手下的商号里,也有人常驻占城,所以才会知道许源在城里其实有这么一座宅子。 先砸了许源的大门,出口气。 至于说孙寿的遭遇,究竟是不是许源的责任如果没有遇到许源,孙犁相信殿下不会对孙寿这么「绝情」。 许源听到消息,一言不发就出了衙门,直奔宅子而去。 丹房是王帮自己布置的。 那宅子许源不在乎,甚至说孙犁直接砸了大门,许源也不会真的动怒。 但是你毁了王给我建的丹房,这事情就不能善罢甘休了! 郎小八急忙喊人:「快快快,跟上!」 「有人敢砸了咱家大人的宅子,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宋韦明带人钻进了对面的一座院子,直接把主人一家五口拿下,拿出十两银子:「不准声张,我们不会伤人。 我们走了,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要是乱喊乱叫,我们的刀也未尝不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