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第519章遇挫
这出戏,许源最初和大福说的时候,大福一听说要让大雁们和黄身莺一同「出演」,当即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敢答应。
但许源说了具体的内容之后,大福就同意了。
还屁颠屁颠的自己去跟大雁们说这事。
这戏里「群殴小黄鸟、霸凌落单禽」的戏码,在大福的口中,就成了它努力为大雁姐姐们争取来的。
又说什么:原本按照饭辙子的戏本,应该是黄身莺那贱人打你们,毕竟那贱人的实力着实更强。
都是你们相公我,据理力争,才给你们争取来了这个出口恶气的机会!
现在不可再怀疑我和那贱人有什么了。
大雁们感动不已!
然后对黄身莺下手的时候恨不得假戏真做一一可惜它们没这个本事。
而那片荒林,便是许源给大雁们找的「新家」。
将来会起一圈围墙,也不费什么事情。
大福只是头疼,将来殿下的楼建成了,大雁们一定要搬回来,怎么办?
洛北在街上找了一圈,牙关紧咬、两眼喷火。
一定有什么东西来过了,否则不可能满街邪崇无影无踪!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给吓跑了!
洛北立刻想到了·..那两只小狐狸!
这一团「疫虫之命」得来不易。
「夺命法」的施展方式是固定的。
但也需要针对不同的目标,使用不同的策略。
那些疫虫就是喜欢吸血,洛北以身饲虫,两条胳膊上现在还都是包,没有完全消退。
痒的挠破了皮。
胳膊上全是血痕!
而且那些蚊虫,吸走了他全身的鲜血,
他靠着自身的实力,一边造血一边给它们吸导致这几天他气血两虚。
别看他在疫虫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团「疫虫之命」对于他来说,也是来之不易。
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洛北是越想越觉得诡异。
被许源发现了?
还是这占城中有什么黑暗中的存在,凝视着自己?
他还是觉得,不应该是许源。
他觉得自己在许源那里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一一想露也没机会啊,人家都不见我。
洛北过于自信,导致他认准的事情,就绝难改变思路。
就比如,他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韦晋渊身上。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把韦普渊归为「无能」的行列。
洛北又找了半个时辰,仍旧不见「疫虫之命」的任何痕迹,只能不断低声咒骂着,暂时放弃了他在人前向来是温文尔雅,从不说脏话。
装的时间长了便是在人后也是这副模样。
这次出口成脏,是真因为内心有些崩溃。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得从那两只小狐狸入手来查!
但今夜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洛北,折返回去闯入荒林,要找那些大雁算旧账。
荒林中空空如也!
地上落着些鸟粪。
洛北仰天怒吼一声:「啊一一本公子被邪崇做局了!
「美梦成真」晃晃悠悠回到衙门里,自己驶到了许源的院子里。
想来跟许源表功。
可听了听..发现许源竟然真的睡着了!
「美梦成真」就在院子里歇下了。
许源不会轻慢对待任何一个威胁,但也的确没有太将洛北放在心上。
这是四流之后带来的强大自信。
将一切安排好,自有手下去执行,许源该睡也就睡了。
洛北还不值得许大人熬夜等待消息。
等天亮之后,许源开门就看到「美梦成真」像一只忠犬一样卧在门口,便笑道:「成功了?」
说着,用手搓了搓车门。
这几次之后,许源也发现了「美梦成真」的一些敏感点,就是车门上左边向下一点的位置上,
它最舒坦。
「美梦成真」享受的前后摇晃了几下,然后主动打开车门,邀请许源进去。
「疫虫之命」如果取出来,会被洛北感应到。
许源领会了「美梦成真」的意思,进去之后,却发现,车厢内呈现出一个特殊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虚幻的,比如有无数的美丽鲜花,飞快的绽放,然后所有的花朵便像泡沫一般的破灭了。
前后左右,忽然起了无数的殿宇高阁,美轮美奂、气势宏大,但是当它们全部成型的那一刻,
便是它们幻灭的时刻。
也像风中沙一般被吹拂散去,
一滴血落下,化作了一个幼年体,迅速地成长为玄鸟、象龟之类的神兽。
但是在它们成年的一瞬间,也是全身崩溃,变成了一片白色泡沫,最终归于湮灭。
这里的一切,和许源曾经见过的浊间、灵霄等都不相同。
但是黄身莺在这个空间中十分的自在,仿佛这里就是—它的家乡?
许源暗自点头,这可能也是「美梦成真」在黄身莺的来历上,对自己的一种暗示。
那是另外一处空间!
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后,许源看到了那一团疫虫之命。
仔细观察一一这其中包含着两种疫病,肺痨和尸痨。
仅看这两种痨病的凶厉程度,许源就撇嘴不屑。
许大人是见识过「疽鸦」的。
那一位也是鬼巫山中,十五位爹字号之一,鬼巫山化外之地,疫病第一!
洛北还是对许大人不够了解,从疫病方面着手,在苦水窖制造一场瘟疫,的确是下手不留痕迹,却难不住许大人。
但这一团「疫虫之命」却让许源看到了另外一条线索:「这家伙——和白画魂一样,有剥命的本事?」
许源脸色微变:「也是个命修?」
但许源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轻轻摇头:「不是命修的手段,这就奇了!」
许源精神一振,来了兴趣。
不是命修的手段,竟也能够将目标「命」中的某些能力剥离出来,形成了这一团「疫虫之命」,并且能够将「命」中的能力,传递给其他的生灵!
「有点东西!」许源便在马车中浑然忘我的钻研起来。
大福一早起来,耳中仅仅是听到了外面,水鸟姐姐们传来了几声清鸣。
婉转回旋,悦耳清脆。
大福体会到了,那久违的清早醒来的宁静的幸福感果然饭辙子出的主意好。
把两边分开了互不干扰,自己终于清净了。
但大福终究不是那种真正没良心的。
它又关心大雁们,因此急忙起来去找饭辙子。
它摇摇晃晃的进了许源的院子,便看到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那最惹厌的马车,也在院子里停着,车门也开着。
这还用说嘛?
大福鼓瞪着两只鹅眼,低头就要朝马车内冲去一一却被车厢内传来的一个声音喝止了:「大福,不可造次!」
大福一愣,这的确是饭辙子的声音。
大福停了下,张开翅膀「昂昂」叫着,绕着马车转了两圈。
车厢内忽然又传出来饭辙子严厉的声音:「以后不准冒犯‘美梦成真」,见了它你要马上退到路边跪地迎送!」
「嘎?!」大福猛地叫了一声,你说什么?
饭辙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老爷我说话不管用了?你若是不听,便将你这一大家子全都赶出家门!」
大福不大的脑仁疯狂运转起来,
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想明白了,「嘎」的一声大叫,跳起来去啄「美梦成真」。
这破车利用它的能力伪装了饭辙子的声音!
「咚!」
大福狠狠一扁嘴,凿在了马车上。
大福这次真的是恨极了。
方才真有那么一刹那,大福真以为饭辙子对自己这么绝情!
险些落下两滴大大的鹅泪来。
马车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升起来一块板子。
这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似软又硬,充满了韧性。
大福一嘴竟然没有凿进去。
那种韧性的反震,让大福眼冒金星,跌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缓了一会儿,大福严肃的摆出了战斗姿势。
大张双翅、压低身躯、脖子和头伸直,好像一柄长枪!
它加速.接着一个滑铲,钻进了马车底下。
然后对着车底,不由分说的便是一阵乱凿!
这一下子抓住了「美梦成真」的软肋,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
就像是一个人,被按住了四肢不能动弹,然后对准他的痒痒肉疯狂操作。
「美梦成真」疾驰逃避。
大福的速度也不慢,立刻紧跟,就是不可能从车厢下出来。
这下子,车厢内的许源也被惊动了。
不过许源也已经把「疫虫之命」中,隐藏的东西研究清楚了。
「似乎是一种法———」
忽然车厢中的空间剧烈震动,许源出来一瞧,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把大福从车厢下掏出来。
大福还在不停的用扁嘴咳着。
「好了.」许源正要数落大福两句,却看到大福满脸的委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许源奇怪问道。
「昂昂昂—.」大福一顿诉苦加告状。
许源就明白了。
「美梦成真」这次的确过分了。
「怎可如此胡闹?大家都是一家人!」许源板着脸训斥「美梦成真」。
马车不服气的原地摇晃了两下。
许源又道:「昨夜的行动,你本来有大功,现在功过相抵,赏赐没有了!」
虽然「美梦成真」不知道老爷究竟能给自己什么赏赐,但它觉察到老爷的情绪,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也老实下来车厢安静。
大福有老爷撑腰,顿时得意起来,张开大大的翅膀,嘎嘎叫了几声。
许源知道大福的来意:「你放心,大雁们没事。老爷我许诺的事情一定办到,过几日就派人去荒林那边建一座园子。」
这事情急不得,得先收拾了洛北。
而且荒林那片地是否有主人,若是有的话,得先买过来。
好在是苦水窖身边的地皮并不贵。
大福心满意足的走了。
「美梦成真」悄咪咪的也想溜出出去一一可它这么大的东西,刚一动、就听到老爷呵斥一声:「回来!」
「美梦成真」万般不情愿、磨磨蹭蹭的回来了。
许源看它这样子就有些想笑。
「美梦成真」最近逐渐犬化。
这模样像极了干了坏事、被发现的的「大黄」。
但这次虽然是小事,却涉及到一些严重的问题,许源必不能姑息。
许源冷着脸,严肃道:「你记住,以后没有我的许可,绝不能伪装成老爷我!」
「美梦成真」乖乖的听着。
「记住了吗?!」许源严厉追问一句。
「美梦成真」轻轻摇晃,表示记住了。
「真记住了?」
「美梦成真」靠上来,用庞大的身躯摩擦着许源的——它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了那些犬,在殿下脚下蹭着。
所以也想学着用自己的身体蹭蹭老爷的小腿,
但它的体型.这一蹭差点把许源拱飞了!
许源被搞得满脸尴尬。
幸亏老爷我有《化龙法》打底,不然哪个主人受得住你撒娇?
「好了,」许源决定放过它,也放过自己:「记住就行了,去吧。」
毕竟这天下,扎着马步发功,承受自家「宠物」撒娇,也只有许大人这独一份了吧?
「美梦成真」立刻撒欢的走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失误了。
虽然严厉的杜绝了「美梦成真」肆意妄为冒充自己,却给「美梦成真」留下了一个认知:哦,
犯错了只要蹭蹭老爷就能蒙混过去!
这以后许源刚打发走了「美梦成真」,葛被儿就来喊他:「殿下叫你过去。」
那一日殿下勇敢而直接的表明心意之后,许源就躲着她了。
「今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不能陪伴殿下呀。」
许源又推辞一一结果话刚说完,便听见殿下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究竟是什么事情,比本宫还重要?」
院门口人影一闪,殿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只化了个淡妆,穿着一身简洁的素色长裙,方便行动。
人若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殿下便是如此,今日这打扮清清爽爽,却是于明丽之中,又透出几分英姿讽爽的气质。
「呢—」许源被堵在了院子里,只好将洛北的事情说了,然后解释了今日准备去做什么。
殿下听得兴致大起,眼晴亮闪闪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本宫陪你一起去。」
「殿下——.」许源和葛被儿一起劝阻。
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殿下一抬手全都拦住了:「都不要说了,本宫这几日在衙门里已经觉得憋闷,正想出去散散心。」
她明亮的眸子转动:「区区一个洛北,想必许大人一定能保护本宫周全,对不对呀许大人?」
许源求助的看向葛被儿。
葛被儿苦笑,道:「我去请文奇先生。
殿下修的是「从心法」,她想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殿下又对许源说道:「你放心,本宫我就跟着,不会表露身份,坏了你的事。
那洛北也没见过我,不会露馅的。」
洛北气的胃疼,一夜没睡着,
天一亮,他也没心思去管韦晋渊,立刻便出门去了。
但凡他多跟韦晋渊问一句,就能知道这占城内和别处不同,祛秽司跟山河司交情匪浅!
山河司某位长官,恨不得跟祛秽司占城掌律好的穿一条裤子。
韦普渊在自己房间里,对洛北昨夜的行动也有所察觉。
而今早的洛北,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
韦晋渊暗暗好笑。
他去跟许源「告密」,当然不是因为他心里向着许源。
而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
简单来说就是,洛北这厮被许大人收拾的时候,莫要连累到本公子。
而洛北如果和你的来问他关于许源的一切,他也会如实相告!
原因无他,他就是很乐意看到许源和洛北明争暗斗!
洛北出了客栈,便直奔山河司衙门而去。
他昨夜想了很久,还真被他找到了跟占城山河司的一点渊源。
他那最后一位英年早逝的「挚友」,名叫万英同。
前几年曾经随父亲来过一趟交趾,回去之后曾跟洛北提起过在交趾结交的几个朋友。
万家底蕴深厚,能够与他结交的当然也都是大姓子弟,其中便有交趾朱家。
朱展雷。
洛北到了山河司,就请门口的校尉送了帖子进去。
帖子上写的很清楚:为了故友遗愿,特来拜会朱展雷公子。
这次洛北很有把握。
大姓子弟不会像许源那样,粗鲁无礼的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不管朱展雷是否还记得万英同,都是大姓出身,他总要给点面子的。
果然,等不多时那校尉便回来了,对洛北行礼后侧身:「公子请。」
朱展雷的小院儿格外的精致。
你若是个「识货」的,便能看出来,这院门已经被整个换掉了。
木料用的都是上好的小叶紫檀。
上面的包角、门环这些铁件,都是镀金的!
院子里的假山是太湖石,从正州不远方里运来,
地上铺的砖,据说是和紫禁城里的金砖,同出一个窑口!但要宽厚很多。
这院子乍一看也就是比别处整洁一系,细细询问的话,花的银子海了去。
展雷公子就喜欢这种范儿!
洛北被领进来的时候,朱展雷在正厅见他。
洛北隐约觉得,后堂好像还有人。
而且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女子脂粉香气。
洛北暗笑,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姓子弟嘛,哪个不风流?
后堂中,坐着四个人。
许源和殿下在前,文奇先生和葛被儿在后。
除了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文奇先生之外,其余人都是面色古怪。
尤其是殿下,一直在忍着笑,并且忍得很辛苦。
许源正在跟朱展雷交代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当然是有关洛北的。
结果说到一半,忽有校尉来报,洛北公子前来拜会!
殿下心中对这位「三门绝才」「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就越发的不屑了。
风传你「足智多谋」、「目光长远」、「颖悟绝伦」,结果你来了占城就这水平?
殿下摇头,便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前面正厅里,洛北和朱展雷便表现了一出标准的大姓子弟之间的社交流程。
两人先是叙了年齿,洛北长三岁,于是便「洛兄」「展雷贤弟」的互相称呼上了。
而后一同缅怀了一下万英同,说到了动情处,无不晞嘘,一起惋惜天妒英才,万兄英年早逝。
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们俩和万英同那一定是相交莫逆。
但实际上万英同便是被洛北给弄死的。
而朱展雷几乎已经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了就这么不入正题,又毫无营养的拉扯了足有半个时辰。
许源在后面等的有些不耐,悄悄起身来,找了一个角度,正好能从一条缝隙中看到洛北。
不得不承认,洛北的皮囊不俗。
但许大人关心的,是他的命格!
「望命」打开,许源朝他看去一这一看,却是让许源双目一阵刺痛,宛如被几十根钢针扎了。
脑中也是「喻」的一声,宴时间昏沉一片。
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好在是有《化龙法》打底,许源才没有直接倒下去!
殿下看许源起来,就也好奇的跟了上来,正要凑到许源身边,一起朝前面偷看,就见许源忽然身体一晃,闭上了双眼,一行血泪从眼中流淌下来!
殿下惊得张嘴就要喊,又猛地醒悟过来用力捂住了嘴巴。
旋即殿下俏脸一寒,紧咬贝齿!
这洛北好阴险!
不知用什么手段暗算了许郎!
殿下在心中毫不留情的将洛北扫进了「必须弄死」的行列去。
但现在,殿下扶住了许源,悄悄向后退去。
文奇先生已经站在了殿下身边。
葛被儿反应慢了一步,上前来却被殿下用眼神止住。
四人从后门出去,到了隔壁苗禹的院子里。
殿下这才敢开口,语气中透出明显的焦急:「怎么回事?你先别睁眼——」
但许源眨了眨眼,还是睁开了。
两眼通红,视线有些模糊。
「没什么大碍。」许源道:「养上几日就好了。」
「那洛北暗算你?」
许源想了想摇头:「应当不是。」
许源用「望命」看洛北,到时看清了。
但洛北身上,有着好几条「命」!
许源第一眼甚至都分不清楚,哪一条才是他的「真命」。
于是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便忽然双眼剧痛!
许源想起「疫虫之命」中的那种「法」,此时便明白了:「他这法,怕是专门克制命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