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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第548章厚报

曹先生悄悄告知殿下:老王爷去求过陛下。 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两个时辰,没能见着陛下一面,就被打发走了。 这还是因为,给掌印太监塞了两千两银子,才帮忙通传了一下一一可把老王爷心疼坏了。 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老王爷是属貔貅的。 殿下心里好受许多。 不管父王是因为心疼自己,还是因为未来每年可能会有的两百万两收入,他毕竟是努力做了。 但这次,殿下是真不想继续在王府里住了。 朝廷给批的建府的银子也不要了,临时找了一处还算体面的宅子先住下。 然后再慢慢寻找,买一座够规格又不逾制的府邸,便可以挂上公主府的牌匾了。 想要新建一座很难,主要是北都中的确是没有这么大的空地了。 想要新建,就得由衙门出面,将一些住户迁走一一殿下不想做这种事情。 朝廷当初批的银子,说是「建府」其实也是采买。 而且钱是不够的,剩下的按说应该由老王爷出。 殿下不想在王府里继续住了,倒不是不想见父王了,而是觉得「不方便」。 许郎来北都,来看望自己,还有个老父亲在一边盯着— 最关键的是,这个老父亲必定会就「聘礼」的数字,跟许郎崂叨个不停。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种拿下,您老可别一张口报个价,给我吓跑喽。 曹先生办事利索,很快就找好了宅院先安顿看。 院子足有三进,不算小了,但是殿下门客众多,便又在旁边包下了一家客栈,暂时给这些门客落脚。 而院子里,殿下专门给许源留了一个跨院。 许源有些不好意思直接住在殿下的宅院里。 殿下眨眨眼,问:「本宫去占城,就住在你家里。你来北都,住在本宫家里怎么了? ? 好有道理一一许源没得反驳。 许源住进来,殿下包下的那家客栈就空了一小半。 许多门客黯然辞去。 这些门客都是因为仰慕殿下,才愿意追随。 他们走了殿下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很开心。 快走吧,以后别再回来,我怕许郎误会。 这边刚安顿好,老王爷就来了。 人还在跨院的月门外,踩脚心疼的声音就传进来了:「我的乖女儿啊,你好好地搬出来做什么? 咱们父女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父王。」殿下娇呼一声,迎上前挽住了老父亲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荣王殿下一眼就看见了许源,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就是你这小子啊,拐走了本王的乖女儿!」 许源硬着头皮上前拜见:「见过王爷。」 老王爷朝他伸出巴掌,五根手指动着,就要比划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的时候,睿成公主两手抓住老父亲的手指。 老王爷瞪着眼,却看到女儿满眼苦求。 老王爷心说这事儿可不能马虎,早晚都是要说的。 但、父女俩眼神僵持了一阵,老王爷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坐下来,气哼哼的:「死丫头,给老子倒茶!」 「好嘞!」 老王爷端起茶碗刚凑到嘴边,就生气的摔在桌子上:「你要烫死为父啊!」 殿下抿着嘴偷笑,老头儿气不顺,得哄着点。 「我这就给您老换适口的—」 但是老王爷终究是没喝到女儿的一口好茶,王府的大管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王爷,陛下遣人来传话,今晚要来府上!」 「啊?!」老王爷一惊,也顾不上女儿和准驸马了,急忙起身往回赶:「快快快,跟本王回府准备。」 他虽然着急,却并不慌乱。 其实真正该准备的,老王爷在戴御史上书之后不久,已经准备好了。 庸王下属构陷懿贵妃的事情,已经慢慢开始流传。 朝臣们忽然都没了动静。 不管支持哪位皇子的,都好像忽然变得又聋又哑。 再也不提立储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明白,天子必有雷霆之怒。 这个时候陛下的怒火是冲着庸王去的。 他一个废太子,注定没有前途。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是自己找死。 所以朝堂中一时间没有任何和陛下唱反调的声音一一从这一点上来说,现在的结果其实比陛下最初设想的,接着「立储」的事情再杀一批,效果更好。 但这种事情只是暂时沉了下去,并不是真的解决了。 可这种事情,又不可能真的彻底解决。 随着陛下老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源在睿成公主这里等了一天,却没有等来陛下新的旨意。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安喜宫中的懿贵妃。 中午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来传旨,命她准备今夜侍寝。 安喜宫中便立刻开始做好各种准备。 懿贵妃还亲自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几样陛下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可是等啊等,一直等到皇城宫门落锁,也不见陛下过来。 懿贵妃一开始还以为是陛下政务繁忙,专门带着御膳,给陛下送到御书房去。 但是御书房里没人。 到了这里,才有人告诉懿贵妃:陛下下午就出宫去了。 去哪里了? 荣王府。 懿贵妃的一张俏脸要时间一片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安喜宫,熄了所有的宫灯,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同一时间,天子已经在荣王府中,楼着荣王安排的美人心满意足的安睡了。 皇城司接管整个荣王府,已经是轻车熟路,老王爷陪了陛下一整晚,陛下安歇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卧房。 不过他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出神的望着拔步床顶上的惟帐,轻轻叹了口气。 懿贵妃失宠了。 这次,自己又猜中了陛下的心思。 但陛下的刻薄寡恩,再一次让他身心一片冰凉。 戴御史上书言说,懿贵妃在家乡曾经婚配。 老王爷就知道,别管陛下接下来是如何表现,懿贵妃都必定要失宠了。 陛下连续七天住在懿贵妃的安喜宫,不是在力挺懿贵妃,而是在表达他自己的不满。 他很不喜欢朝臣插手自己的后宫。 那是朕的家事。 同样的,不管懿贵妃究竟是否曾经婚配,陛下也很不喜欢懿贵妃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了自己。 他其实不在乎懿贵妃有没有结过婚、是不是曾经有过青梅竹马的情人。 他不喜的是有人欺瞒自己。 但那个时候懿贵妃对陛下还有用。 现在查清楚了,陛下有了另外一个工具人庸王。 懿贵妃就没用了。 所以老王爷在戴御史上书之后,便立刻开始着手为陛下物色新的美人。 老王爷手下专门有一大批人,在皇明各地搜罗美人。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这批人每年开销巨大,让老王爷十分肉痛,但这钱不能不花。 其实在陛下封懿贵妃的孩子为「郑王」的时候,老王爷就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那个时候看起来,陛下是真的想立这个孩子为储君。 懿贵妃暗中多次派人向老王爷示好,甚至送来了三万两银子。 老王爷险些没忍住诱惑收了。 最终还是咬着牙拒绝了。 现在看来,这个「郑王」果然是个陷阱。 今夜,陛下甚至没有提到睿成公主一句。 他的确很疼爱睿成公主。 以往每次来王府,都会喊睿成公主陪着吃饭。 但是这一次,睿成公主举荐了许源,许源差事算是办成了,所以是有功的。 但她又想私下里跟许源「串通」。 这便是有罪。 两相抵消,不赏不罚。 但睿成公主毫无疑问已经惹得陛下不快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先有一个消息传来: 戴御史被升为延世府通判,正六品,即刻上任。 升官了,但被赶出了京城。 而且延世府在西北,距离北都两千里。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闻人洛。 他来报信顺便蹭饭。 刘虎在许大人被「押送京师」的时候,是真的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但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一大早就出去采买食材。 闻人洛来的时候,他也刚回来不久:「您就等好吧。」 刘虎撸起袖子,准备今天大干一场,整治一桌好席面。 许源没有真的如段伐柯所说那般,刘虎需要什么就跟闻人洛要什么,甚至都没有跟闻人洛提这件事。 刘虎毕竟是自己的手下。 一应修炼资源,许源给得起。 如果实在到了某个关键时刻,缺了些重要的东西,许源会跟闻人洛开口。 但平常时刻没必要欠这种人情。 下午的时候,给许源的旨意来了,夸赞了一番,让他保留「地理博士」的官衔,就没有别的赏赐了。 许源大感失望。 但殿下对他解释:「陛下的旨意里没有说让你即刻离京,先别着急,再等一等。」 晚上的时候,许源投帖拜见了祛秽司左少卿纪川大人。 帖子送进去之后,不多时便被纪府的管家请了进去。 纪川同他聊了片刻,绝口不提懿贵妃的案子,只问了麻天寿在南交趾的情况。 约么两刻钟的功夫就端茶送客了。 第三天一大早,许源想了想,去了韦府。 韦大公子避而不见。 许源也不是真要见人,便对府里的管事说道:「贵公子曾许诺,赠与我一幢北都的宅子。」 管事立刻又进去了。 这次许源等了好一会儿,管事带着喜叔出来了。 喜叔脸上堆着笑,扬起手中的一串钥匙:「许大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家公子前几日还提起呢,你来北都了,想找时间把钥匙给你送去。」 许源笑了笑,自然是不信的。 韦晋渊巴不得自己一辈子不要来北都。 但是看到了宅子,许源又有些意外,竟然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在北都中也要大几万两银子。 收了宅院,许源心情大好。 回到殿下这里,蹭饭的闻人洛又来了。 闻人洛还带来了一个八卦:「听说皇城司千户桑九被陛下骂了一顿,然后派了个苦差事,赶到北四省去了。」 许源一愣,而后笑了。 掌印老太监询问大福的事情时,自己顺嘴给桑九上了个眼药。 看来老太监找机会跟陛下说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少有些丢脸面,陛下心里窝着火呢。 桑九估计到了北四省,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了陛下。 吃了饭,闻人洛就回去了。 许源在北都中身份敏感,没什么人主动来探望,只有闻人洛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每天都来。 天快黑的时候,蓝先生来找许源:「许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你,说是他干爷爷有话带给你。」 「干爷爷?」许源皱眉:「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被领进来。 面目白净,躬身给许源行礼,开口声音尖细:「见过许大人。」 是个太监。 「干爷爷说您的事儿他给办了,到时候朝廷会有一位二流出现在鬼巫山。」 许源听着,对方却已经说完了。 「没了?」许源问道。 小太监点头:「干爷爷就交代了这些。」 许源失望,等了两天,倒是的确等来了消息,但只是派一位二流相助。 赦免罪民的事情,没办成。 「好,辛苦了。」许源点点头,起身道:「你稍等一下。」 许源回房取银票,却又有些心疼。 这事情老太监算是没有办成啊!按说是不需要兑现「厚报」的承诺了。 许大人现在不缺钱,但许大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辛辛苦苦· 欺负韦大公子,以及啃殿下的软饭挣来的! 掌印老太监的「价钱」在北都中,不算是个秘密。 以北都人的性子,传的就连西市口卖竹筐的小贩都知道。 大致的价格是:老太监帮忙办事,基本价钱是五万两。 但许源许诺了「厚报」,那至少得是六万两,更有诚意一些的话,得七八万两。 许源数着银票,心里还在犹豫给不给,或者只给的三万两? 忽然许源看到跟银票放在一起的房契。 是昨日喜叔交给他的。 许源想了想,把银票放下拿起了房契。 这宅子自己也用不上,留在北都这里也得托人租出去,不管托付给谁也要欠一份人情而对于这个老太监,还是要给足了。 现在距离七月半,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这中间还有机会! 许源出来将房契交给小太监:「替我谢谢你干爷爷。」 小太监结果房契看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 他小心地收好了房契,才又开口道:「干爷爷专门交代了,大人若是给的少了,便是怪咱事情办的不好,后面这些话也就不必说了。」 许源暗骂了一声,脸上仍旧带着笑:「公公还有交代?」 「有的,干爷爷说了,你们的事情皇爷知晓,所以你们想要在今年七月半之前摘掉罪民的帽子,皇爷绝不会答应的。 这是你们六姓的差事,差事没办好想跑,就不合规矩。 但干爷爷说他会找机会再跟皇爷进言,争取给你们派一位一流去。」 许源长松一口气,这房契给的值了。 老太监后面这些话,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在七月半之前,别想摘掉罪民的帽子。 没戏。 皇帝说什么「不合规矩」那都是扯淡,就是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让六姓罪民顶在前面,不想派人接手这口大锅。 但六姓罪民顶在前面,老太监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好的一个条件: 一流助阵! 而我朝的国情就是这些下边没把,上边没毛的死太监,信誉是真比那些文官好。 老太监既然敢说这话,那就是有把握的。 「多谢公公!」许源忙又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给了小太监。 可小太监收了银子,却还是笑嘻嘻的不肯走。 许源一拍脑门,又说道:「瞧我这脑子,还请转告公公,事成之后许某还有厚报。」 小太监作了个揖,转身离去:「行嘞,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他走后,睿成公主才进来,却没问小太监的事,而是有些担心:「陛下会不会-再让你去查庸王?」 许源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懿贵妃的案子,是各方拉扯,缺少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所以一直拖着落到了许源头上。 这种拖延拉扯,当然也是因为陛下的纵容。 懿贵妃的案子,其实是握在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但这把刀现在已经出鞘了,要斩向庸王,那么陛下就不会再用许源,要用自己的「爪牙」了。 更信得过。 对于庸王那边,许源其实很意外。 当初陈家在南交趾搞出来的那案子,许源、麻天寿和严老一起分析过。 那案子虽然他们处理的很吃力,但最后署里案情,大家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庸王手下多废物。 真正的人才,早被陛下杀光了。 但这次他手下居然出了个能将七年前的魂魄,从阴间拉回来,能压制七流文修、篡改其记忆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何必要投靠几乎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庸王? 但这些都已经不需要许源操心了。 殿下显得闷闷不乐,抬起头来满是不舍的望着许源:「你要走了.—」 的确是该走了,再不走等皇帝下旨赶人,就不「体面」了。 皇帝其实明白许源赖着不走是为什么。 老太监派人来传话,也等于是皇帝给的回应。 鬼巫山、河工巷,或许很多朝臣已经不记得了。 但显然皇帝记着呢。 甚至——..观天台上那一位,也一直看着呢。 隔天一早,北都飘起了小雨。 离情别绪如山峦云雾一般缭绕在小院中。 殿下起来后两只眼晴红红的。 但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昨夜哭过了。 很难过、却仍旧不忘了嘴里藏刀子,阴阳怪气一下自己的「大敌」。 「前番你身份敏感,槿兮那丫头被家里管着,不能来见你。」 「现如今你的差事卸了,马上就要回去了,那小人儿怕不是要像只麻雀一样,迫不及待的飞来,在北都城外的驿路边,与你十里相送呢」 许源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很苍白的辩解了一句:「我跟槿兮小姐真的没什么。」 「哼!」闻人洛的大嗓门从外面响起来:「老弟,许老弟——」 他进来看到院子里摆的行李,愣了一下:「真要走啊?」 许源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行李,但回去了一一毕竟是来了一趟北都,于云航、狄有志他们都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 「该走了。」许源微笑。 「走,我送送你。」 出人意料的是,闻人洛身后还跟着臧天澜和冯四先生。 许源忙上前见礼:「四叔。」 冯四先生背着手点点头:「我准备了点东西,你带回去给小林。」 「我替她谢谢您了。」 林晚墨是冯四先生少有的知己。 冯四先生不是准备了「一点」东西,院子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他又取出一个圆铁桶,一脸的矜持:「这是我最近的一些想法,都画在图上了,你拿回去让小林学习学习。」 许源收着了,暗自好笑。 还「学习学习」,你俩水平不分上下,后娘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她看了图纸,挑出一堆毛病,到时候你的老脸又挂不住。 这铁筒入手光滑,浑然一体不见缝隙。 显然怎么完好无损的打开这铁筒,也是冯四先生给后娘出的一道难题。 交代完这些,冯四先生就挥挥衣袖,潇洒地走了:「小洛,你替我送送小许。」 但是臧天澜没走。 众人将许源一行送出了城。 来的时候有皇城司的快轮船,一刻不停的送进北都。 走的时候——想到北都「堵船」的盛况,许源决定先走陆路,出了北都再找地方上船。 出了西城门五里,许源停下脚步,拱手对众人说道:「别送了,就到这里吧。」 臧天澜拉着他:「我同你说个话。」 避开众人,臧天澜拿出了一只漆黑的木盒:「师爷让我交给你的。」 「他算出了你今日就要离京。」 许源接过木盒正要打开,却被臧天澜按住了:「师爷说了,现在不能看。 等你们到了阴间,若是制不住那阮天爷一一再把这盒子打开。」 许源手上动作一顿。 这天下的事,果然都瞒不过监正大人那双眼晴。 臧天澜两手一摊:「什么都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师爷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师爷说闻人洛那家伙不靠谱,所以让我跑一趟。」 许源点点头,将木盒塞入怀中放好。 臧天澜又道:「还有最后一句,师爷说:让你自已考虑好,开了这盒子,说不定能解决问题,但.」 他指了一下许源怀里的木盒:「但它会烧了你最重要的那一道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