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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第758章本官给你撑腰

许大人不打算亲自折返奇山府调查,那会显得许大人被知府大人和于绍牵着鼻子走。 而许大人手下中,查案方面,许大人最看好的,还真就是张猛。 他天生就喜欢破案,也跟在身边锻炼了很久了,是时候让他尝试独当一面了。 许大人原本准备让船靠近河岸,然后放下一艘小船将张猛送上去。 但是张猛拒绝了。 他觉得这么做,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建议许大人不停船,只是在某段适合上岸的地点稍稍放慢船速,而后自己潜入河中游上岸。 至于河中的邪祟,张猛觉得值得冒险。 有这样的下属,许大人很欣慰。 故而张猛下河的时候,许大人暗中用皮龙保护他,提前将附近的邪崇都惊走了。 张猛随身携带了一部和鸣辘,有什么事情随时跟许大人联系。 许源的船则是继续朝着东莱府而去。 两府相距不远,天黑之前,许源就赶到了目的地。 快轮船开进东莱府府城码头的时候,许大人命人挂上了龙旗。 码头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运河码头的官员们最怕这种,没有提前通知,忽然出现的挂龙旗的船。 整个码头的胥吏们立刻行动起来,野蛮而快速的清理出一条水道,请许大人的船开进来。 同时,他们立刻派人去知府衙门、祛秽司、运河衙门等处报信。 有挂龙旗的“钦差”到了! 各家立刻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许大人登岸之前,全都来到码头上迎接。许源就是要故意折腾他们。 一般来说你要挂龙旗,提前一定会有前哨,通知沿途的官员做好准备。 许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这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东莱府上下官员在码头上站定,寒风吹来,一个个瑟瑟发抖。 东莱府的知府骆文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他就是鲁省本地人,性子有些直爽。 在码头上便道:“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东莱府上下什么都没准备,多有怠慢。 不过下官也听说过大人的威名,知道大人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想来是有什么大案子,需要全府上下配合?” 许源暗暗点头,直爽不是愚蠢,很多直爽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罢了。许源便道:“知府大人寻一处僻静之地,本官要跟你们几位主官谈一谈。” 于是骆文凯直接把许大人请回了知府衙门,只留下了河监、祛秽司掌律。 许源便将自己想要查一查古家和秦家的事情说了。 骆文凯颔首道:“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们两家的家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征询许大人的意见:“是捉拿还是请来?” “请来。” “好。” 许大人在知府衙门里喝着茶等候。 一泡茶喝的寡淡无味了,两家的家主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源便忍不住看了骆文凯一眼,问道:“知府大人是用谁的名义去请的?” 骆文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是用本府的名义,没有敢泄露大人在此的消息。” 许源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骆文凯自己很坦然道:“大人,下官在这些大姓面前没什么面……” 一旁的河监和掌律连连咳嗽。 骆文凯想了想,忍住了。 他本来想怼那两位,你们咳什么?你们也没有给过本官面子啊。 但又意识到,当着许大人的面这么说,自己丢人不说,而且有点逼迫许大人给自己撑腰的意思。他倒不在乎丢脸,他担心许大人误会。 许源将一切看在眼里,正想着怎么处理,一旁的祛秽司掌律笑着起身,对许大人一拱手,道:“许大人出身咱们祛秽司,时间也不早了,今晚下官做东,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务必赏光。” 许源想了想,祛秽司的确算是自己人,便没有驳他的面子,颔首道:“也好。” 东莱府祛秽司掌律姓赵,名叫赵长青。 他临时在府城中最高档的酒楼“知味斋”,安排了一桌极为昂贵的宴席。 而且席间每一位大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位女妓作陪。 这其中倒有一半都是雪刹鬼! 这些雪刹鬼女子穿上了皇明的衣衫,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场面便让许大人心中,已经将赵长青从“自己人”的行列中划了出去。 一场宴会,赵长青总是在跟许大人套近乎,又多次试探,许大人查秦家和古家究竟是什么案子。都被许大人搪塞了过去。 宴会之后,赵长青要安排许大人就住在“知味斋”中,让晚宴坐在许大人身边的雪刹鬼女子今夜陪他,许大人也是婉拒了。 许源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骆文凯给自己安排住处。 赵长青眼中闪过一抹阴翳之色。 骆文凯便将许源请回了知府衙门。 东莱府知府衙门后院很宽敞,屋舍众多。 许源只带来一百人,住下来十分松快。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下,整个后院,骆文凯只占了一座跨院。 许源便问道:“知府大人家中人不多?” 骆文凯坦言:“只有一妻一妾,一儿两女。” 许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宋杰殷切地专门跑来,给许大人打好了洗漱用的水。 而后瞅了个机会,对许大人低声说道:“大人,属下在这边有个远房亲戚,要不要属下去找他打听一下消息。” 许源心中赞许,这宋杰是个有眼色的。 “去吧,换上便装,不要惹人注意。” “属下省得。” 宋杰走了没多久,骆文凯便来请许大人一起用早饭。 吃过之后许源便跟骆文凯说,调来了古家和秦家的资料,自顾自的看着。 骆文凯衙门里还有公务,陪了一会便告辞了。 快中午的时候,宋杰回来了。 “大人,属下都打听清楚了,这位骆大人在东莱府的处境十分尴尬。” “他是寒门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乃是考中了进士,在甘省干了整整三任的知县,可是每一次考评都只是中上。 而后被调回北都述职,临走的时候,县中百姓却为他送上万民伞。 据说还为他立了一块碑。 他在北都这么多年空等了两年,也是运气好,正好东莱府知府出缺,有几个人争夺这个位子,互相扯后腿,最后这个位子却落到了骆文凯的头上。 他上任之后,连办了几个案子,为普通百姓伸张正义,彻底得罪了本地大姓。 不管他干什么,本地大姓都反对。 其他衙门也不愿意配合骆大人的一切政令。 所以他以自己的名义去请古家和秦家的家主,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今年的税赋,骆大人就没有收齐,缺额很大。 只这一点,这位骆大人很可能就干不到明年了。” 许源颔首,道:“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骆文凯这样的情况,在皇明很多,却又不多。 寒门学子高中,而后朝廷授官,这样的例子不少。 但是这些寒门学子,中了进士之后,靠着座师、童年的关系,总能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慢慢的也会融入权贵的圈子。 寒门从他这一代开始,就不是寒门了。 但像骆文凯这样,中了进士之后,仍旧是独善其身,不去攀附的,就很少见了。 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最终还能任期已满,在北都等了几年,又选上了知府的,那就更少了。这种的一般就是在北都等上几年,便已经囊中空空,朝廷也不会再有官职授下。 要么跟其他人同流合污,想办法钻营投靠,要么就只能黯然离京回家。 中午的时候,骆文凯又来了,要请许大人吃饭。 许源笑道:“若是像昨夜那样的宴席,本官是不敢去吃了。” 骆文凯也笑道:“我可请不起那种的。中午家中小妾下厨,做几样本地的佳肴,大人不要嫌弃。”“这样最好。”许源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许源又暗中观察了一下,骆文凯家中的一切都很朴素。 许源一边吃一边似是闲聊一般,问起了他的家室。 骆文凯也坦然相告:“发妻乃是当年苦读的时候,家里给说的一门亲事。 岳丈家中略有薄财,下官能坚持读书,当年也多亏了岳家接济。 小妾则是北都人。 当年在北都述职,一等两三年,租住在一处民宅的东厢房中。 不怕大人笑话,北都什么都贵,下官没钱,独立的院落是住不起的。 即便是这样,一年后也已经是囊中羞涩。 房主一家时常接济,否则也坚持不下来。 后来下官意外被授了这东莱知府,房主便登门商量,要将家中小女儿许我为妾。 虽然是为妾,但发妻觉得我们受人恩惠,是从来不把她当妾的………” 骆文凯缓缓将这一段经历说出,虽然语气平静,但许源却能从其中听出许多的心酸。 许源颔首,道:“骆大人是个好官。” 骆文凯却是摇头,叹息道:“大人说错了,我不算个好官,只算是个清官。 我要是个好官………”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下,吐出了一口酒气,似乎也将胸中抑郁吐出了几分:“我若是个好官,就能进一步为小民伸张正义。” 他朝外指了一下,道:“这知府衙门里,累积了许多的冤假错案,我想要拨乱反正,却是有心无力!”说罢,他低着头,又给自己倒酒,连喝了三杯。 许源也在基层干过,很清楚骆文凯的难处。 你想要为百姓伸张正义? 整个衙门上下都对你阳奉阴违。 从属官到老吏,有的是办法搪塞推脱,硬是拖得你没半点脾气。 许源却仍旧说道:“你就是个好官。” 而后许大人站了起来,拍拍骆文凯的肩膀:“走,陪本官走一趟。” 骆文凯不解的看着他,许源豪爽而笑,道:“好官,就不该受他们这个鸟气!” “跟我走,本官给你出气!” 骆文凯的眼神更加迷惑,但还是跟着许大人起身朝外走去。 许源出了门,便喝了一声:“西阁弟兄何在!?” 外面院子里,百多人立刻一起喝道:“属下在!” 许源一指于云航:“叫上所有文修,和修算法的兄弟,跟骆大人一起,清查历年积案,找出所有跟古家和秦家有关的!” “是!” 于云航一挥手,立刻便带着人去了。 骆文凯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衙门前院,于云航便直接闯进了文库房,那些胥吏们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于云航喝了一声:“滚一边去!” 郎小八立刻带人将这些油滑的老吏全部赶到了一边去看守起来。 那些老吏们还不安分,叫嚷着:“你们这是越权…” 郎小八一瞪眼,转身刀鞘“无意”戳在了老吏的腰眼上,顿时让他一口气上不来,翻着白眼倒在地上蜷缩着不住抽搐。 又有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然后转身就跑。 不多时便有跟当地大姓勾结的官员大步赶来,进门就指着听天阁众人喊道:“你们…” 于云航又是一声大喝:“听天阁办案!但有扰乱者,与案犯同罪!” 几个官员顿时不敢吭声了。 于云航瞪了他们一眼,对郎小八说道:“将他们看守起来! 本官怀疑他们跟案犯有勾结!” 几个官员立刻叫嚷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郎小八才不管他们,大手一张,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们全都拎起来,丢到一边让手下弟兄看管起来。这几个被摔得官帽歪斜,发髻散乱,斯文扫地。 却已经是敢怒不敢言了。 骆文凯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往日里,自己要做什么什么事情,这些人推三阻四,一会拿衙门规矩来约束自己,一会儿又说查了,没有证据。 只恨自己没有许大人这般的权势,否则早就收拾这帮蠹虫了! 许大人手下人才济济,很快就把各种案子梳理出来。 骆文凯吃亏也就在这个地方,他手下没人! 他没钱请不起师爷。 而衙门里那些文书卷宗中,也藏着很多门道。 他手下没人,只靠自己根本理不清楚。 但是许源手下的这些文修和修算法的法修,却能够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将那些疑点一一找出来,并且梳理成完善的证据链条。 许源在一旁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道:“骆大人,签令拿人吧! 本官今日只是旁听,让本官看看,骆大人判案的本事!” 骆文凯也看了整理出来的那些案卷,顿时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直冲顶门,当即一拍桌案,喝道:“好,大人安坐便是! 今日定叫那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大姓认罪伏法!” 他当即连连签发逮捕令,一根根令签发下去一一接令的,却都是听天阁的人。 古家和秦家昨日驳了知府大人的面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从赵长青等人处,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许大人来了。 而且是许大人要找他们。 但许大人也说的是“请”,而不是抓。 他们已经计划好,今夜请赵长青和河监大人一起出面,他们做东宴请许大人。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暗示许大人,想要在东莱府办成事,骆文凯靠不住,您还得跟我们合作!他们相信,许大人一定能明白他们的暗示。 却不料中午刚过,忽然有听天阁校尉如狼似虎登门。 这些家伙真是不给大姓留颜面啊,直接撞开了大门,气势汹汹杀进去。 而后连家主在内,主支旁支的老爷们,一抓几十个,全都上了枷锁镣铐,带回衙门去! 秦家是武修世家,一个个脾气爆裂,家主带头就要反抗。 秦都小山一般的身形直接杀进来,一路撞碎了秦家好几座门廊,一掌就把秦家家主在内,水准最高的四个武修拍到了地里。 而后秦家就全部老实了。 古家那边,是周雷子去坐镇,实际上是黄小九儿。 倒是没什么波澜,古家觉得自己在朝廷里有人,便是去了知府衙门,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最多关一阵子,只要我们朝廷里的人活动一下,你还得乖乖把我放出来。 而且草民坐牢那是九死一生,古家人去坐牢,跟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区别。 却没想到,带上镣铐枷锁,沿街走了一圈,颜面扫地! 所有路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进了知府衙门后,骆文凯端坐大堂之上,一拍惊堂木,三两句话就给他们定了罪! 许源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骆文凯的确是有能力的。 只靠这些案卷中的漏洞和线索,便将两家人的罪名,定下了四成。 剩下的六成,需要进一步调查,只要将他们收押了,花上一段时间,一样能够定罪。 许大人想要看看骆文凯的能力一一如果他只是清廉,那就只帮他撑这一次腰。 而后想办法将骆文凯调走,安排一个闲职,不至于让他留在东莱府被这些大姓报复。 但骆文凯有能力,许大人就决定一直给他撑下去! 几十个案犯,一直审到了日头西斜才算是审完。 骆文凯一拍惊堂木:“退堂!” 到了后堂,骆文凯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痛快!” “痛快!” 骆文凯连连大呼,然后对着许大人抱拳深深一拜:“骆文凯替东莱府中,那些含冤难雪的百姓,谢过许大人了!” 许源扶住他:“骆大人不必如此。” 古家和秦家大人,被收拾的灰头土脸,但是他们被押进了大牢之后,一看牢头狱卒还是以前的那些人,就放心了。 牢头笑眯眯的凑上来:“诸位老爷,牢房已经打扫干净,今日仓促,牢中一切简陋。 等明日,保证让诸位老爷住得舒服。” “哈哈哈。”两家人笑了:“可笑那骆文凯,真以为有姓许的给他撑腰,他就能反了天? 这东莱府,还是咱们大姓的地盘!” 可是他们刚叫嚣完,便见牢房大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听天阁校尉们龙行虎步闯进来。 几个狱卒堵在门口:“大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 然后他们就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牢房石头墙壁上,口吐鲜血哀嚎不止。 校尉们左右列开,许大人负手而入,目光凌厉地扫过大牢中的所有人。 古家和秦家人不由得一个哆嗦。 许大人缓缓开口道:“骆大人的案子审完了,本官的案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