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作者:石三 ======================================== 第1章七月初九,禁临河 天刚亮,许源就起来了,套上松垮破烂的粗布短褐,出门去干活前先看了一眼黄历: 今儿个是皇明兴祐九年——七月初九。 宜:出行、打扫、搬家、纳畜。 忌:动土、买房、掘井。 禁:寒食、临河、夜行! 许源认真记住了。 前两项“宜”和“忌”只是个参考,但是最后一项“禁”,若是犯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这禁忌之事,深入皇明每一个子民的生活;每日醒来先看黄历的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禁寒食,便不可吃生的、冷的,得进山打柴生火呀。” “禁临河,便不可靠近任何山溪小河。” “可惜啊,今日不能再去梅月潭,偷看那两只水鬼姐妹花洗澡了。”许源因此赞服:“举人老爷说的果然不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许源是客栈后院的杂役,起床先干了些杂活,刷马、卸货之类。吃过上午饭就准备进山砍柴。 他这个身份的,一天只能吃两顿。 许源把斧头往腰上的草绳里一别,另外一捆粗麻绳撂在肩膀上正准备出发,前院忽的转出三个人来。 前面的童子是账房刘先生的徒弟,穿着白色的背裆,头上用黑色纱布裹了发囊。 他看到许源立刻抬手“诶”的叫了声,又不记得许源的名姓,便直接道:“这两位客官要去王相村收山货,你正好顺路给他们做个向导。” 两个货商三十上下,魁梧的那个满面虬髯,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矮胖的是个大小眼,倒是一直笑眯眯的,似是很好相处。 魁梧汉子十分爽利:“给咱带到地方,不会少了你的赏钱。” 许源堵在门口却是不走:“客官,有些事须得提前说好,却不是那赏钱多少……” 大小眼点着头:“规矩我们懂,进了山都听你的。若是我们不听话,招惹到了什么东西,你只管自己逃命,不要被我们连累。” 许源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出门:“您二位是懂行的,请随我来。” 鬼巫山里邪祟遍地,怪异层出不穷。 但是鬼巫山里也有各种价比真金的特产,经常有货商进山收货,许源来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他带进山的第五批人了。 山里的村子都不简单,尤其是村里的那些跑山人,没有两把刷子,哪敢在鬼巫山里讨生活? 许源每次都是把人送到村口,绝不进村。 出了镇子半里地,就是一条一丈来高的土坝,土坝那边是条河。 大小眼忽然听到一声呼唤:“相公~” 声音温柔婉转,好像有一只素白小手,在耳孔里轻轻的挠。 大小眼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坝上露出一个美人头,那双眼睛秋波盈盈,深情脉脉的看着他。 “相公~”美人又呼唤了一声,大小眼便立刻觉得,此女子乃是自己此生良配,他不知不觉的就朝那女子走去。 魁梧汉子觉察到不对劲紧忙追了一步去拉他,便也听到一声深情的呼唤:“相公~” 坝子上又探出一颗美人头,轻眉杏眼,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白皙,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真真是每一处,都长在了魁梧汉子的审美上。 魁梧汉子便也忘了一切,不自觉的伸手朝她走去:“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两个绳圈飞来,准确的套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往后一拽将他们拉了回来。 两人猛地清醒过来,不由得后背冰凉:“这是什么怪异?” 许源用早就准备好的碎布把耳朵塞住,又示意两人照做。 两人塞住了耳朵,便再也听不到那勾魂摄魄的“相公”声了。 坝子上的两个美人头勃然大怒,面目一变,狰狞的露出满口獠牙,怒骂:“该死的东西,屡次坏我们好事!” 坝子上响起了一阵沙沙声,整齐的冒出来一排美人螓首,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对着许源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它们便忍不住要冲下来,却是露出了后面一只只漆黑巨大的螺壳! 一人多高的螺壳,里面伸出来长着利齿的美人头,却不知顾忌这什么,始终是不敢离开坝子。 只能愤愤不甘的望着三人远去,然后慢慢缩回了坝子后面。 片刻之后又一支商队路过,“相公~”温柔娇俏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名叫‘美人坝’,当初修坝是为了隔开那条河,否则遇到‘禁临河’的日子后果不堪设想,没成想被一群邪祟给占了。” 大小眼忍不住问道:“若是我们走过去了,结果会如何?” “二位会过得很美好,田螺姑娘会给你建好一座房子,嗯,就是在那坝子上给你挖个洞,当然二位看到的绝对是气派敞亮的大瓦房。 然后她会每天给你做喷香可口的饭菜,嗯,都是她从河底挖来的烂泥。 那些烂泥会保证二位感觉不到疼痛,她们每天吃你们一点,二位身强力壮、皮肉劲道,大约够她们吃上……十天。” 两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这鬼巫山真是邪门,山脚下便有如此可怕的邪祟! 又忍不住腹诽,皮肉劲道是个什么夸人的话吗? 大小眼忽的想起来:“湖广省那边流传‘田螺姑娘’嫁给庄稼汉,做饭起屋伺候相公……” 许源低下头坏笑:“人家有手艺、带房产倒贴你?图啥呀?” 两人也是摇摇头,深以为然。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地面上鼓起一座大土包,下面蜷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许源道:“这是帽儿冢”。 这个巨大的坟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粗短的蘑菇。 “据说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坟,因为在鬼巫山里,所以没人敢盗。” 走到了近处,两个货商瞧清楚了: 有个老婆子穿着五颜六色的百衲衣,脸上的粉惨白又厚,像是抹了一层墙腻子,叼着个黄铜烟袋锅,蹲在一张竹编靠背椅上。 椅子小、婆子胖,压得椅子嘎吱作响,却就是倔强的不肯散架。 有了“美人坝”的经验,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低声道:“那个是尸婆子。本地的怪异我都熟,二位不要说话,我来应对。” 看到路上来了人,婆子便老鸹一样的开口问道:“本宫生得美吗?” 若是魁梧汉子独自来,定会骂道“你丑得让人恶心”,婆子便会勃然大怒:“你这眼珠子不辨美丑,留着也是无用了”,然后摘了他的招子。 若是大小眼独自来,或许能意识到什么,顺着回答“美、美得国色天香”,婆子便会冷笑:“你这舌头只会撒谎,留着纯粹害人!”然后拔了他的口条。 正确的应对是…… 许源把自己脚上的破蒲鞋摘下来,对婆子说道:“你看着像不像你吊死的时候,吐出来的舌头?” 婆子大怒又心虚的辩道:“本宫不是被白绫赐死的!” “你记错了,你回去查查吧。” 婆子便会骂骂咧咧的转回大墓中,查典籍去了,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定是你这小东西记错了!” “你这脑子也不记事,等本宫查清楚了,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吃了!” 许源穿好鞋,对两个货商招招手,别出声、快走! 过了帽儿冢后,又混过了几处险恶之地,许源松了口气:“离王相村不远了。” 大小眼笑赞道:“这一路全靠小哥儿了。” 他一笑就咧着嘴,一咧嘴大小眼就歪向一边,感觉是在斜眯着眼看人。 只说着感谢的话,却是绝不提酬谢的银钱。 许源:“外围这些地方,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过去。不过也分日子,比如尸婆子,如果今日禁‘翻尸’、‘叫魂’之类,尸婆子就是绝凶,看见什么吃什么,谁也逃不脱,这条路便走不得了。” 大小眼又试探问道:“我们想雇小兄弟带我们走的更深一些,价钱好商量。” 许源再次摇头:“我只能送到这里,再深入就只能是村子里那几个老跑山人了。除了他们别的都不好使,高明的修行者来了,也得折在里面。” “那便算了,小哥把我们送到王相村就好。” 两个货商有些遗憾:杀了这小子抽了魂魄,也只能保证在鬼巫山外围畅行无阻,想要更深入还得去找那些老跑山人。 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不像这小子呆头呆脑好算计。 新书开张,感谢各位老爷捧场!   第2章后娘 魁梧汉子是个“神修”,这一门修炼者惯会拘禁魂魄,熬炼阴兵。 许源指了一个方向:“两位往那边再走三里路,便到了王相村,我就不去了,前边没什么危险,我打柴的地方在另外一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手? 魁梧汉子一点头,身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的扑出来三道鬼煞! 双目血红,鬼气阴森! 两个去扯许源的腿,一个扑咬喉咙。 许源似是因为两道鬼影抓住了脚踝,一个踉跄摔倒进了前方的林子里,反倒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林子里嗖嗖嗖的蹿出来一条条怪蛇一般的东西,卷住了许源的脖子、手脚,飞快的拖进了林子深处。 扯着腿的两道鬼影不肯松手,那些“怪蛇”猛地张口只是一吸,两道鬼影当即被吞入了腹中,最后一道慌忙败退了出来,恐惧颤抖着不敢再追。 “诶!”魁梧汉子肉痛不已,大小眼惊疑不定的望着林子,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沙沙沙!” 林子里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们,只是出不得林子。 “这小子是一直防着咱们,还是碰巧了?”大小眼不敢确定。 魁梧汉子还在心疼自己的阴兵:“管那么多呢?我的阴兵在这些东西面前尚且不堪一击,他一个普通人死定了。” 大小眼却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咱们来鬼巫山找那东西,绝不能泄露了行藏。” 魁梧汉子感受了一下,阴兵们对林子都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要去你去。” 大小眼试探迈出一步,半个身子刚进林子,便有几十条黑影嗖嗖嗖的扑来,他慌忙退了出来:“那小子是必死无疑了。” 林子深处,许源用牙撕开领子上的一个暗袋,里面的雄黄粉撒出来。 那些“蛇藤”吓坏了,嗖嗖的逃走。 这些怪藤一直以为自己是蛇,就很害怕雄黄。 许源脱了束缚,把雄黄粉抹在身上,悄悄摸到了林子边,听着两人谈话。 “现在怎么办?” “向导没了,咱们只能自己去王相村,好在应该不远了。” 两人小心翼翼再次上路,魁梧汉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六月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郑大人那样的铁公鸡,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让咱们来找?” 大小眼瞥了他一下,道:“你是不是觉得,郑大人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那么六月虫的真实价值,一定远超他的出价?” 魁梧汉子道:“必定如此啊。” 大小眼警告他:“咱们拿钱办事,别动歪心思!姓郑的不是善茬,咱们吞了他的东西,怕是要被上天入地追杀到死!” 魁梧汉子不说话了,大小眼暗忖道:六月虫只有一条,你我怎么分?找到后肯定是杀了你独吞啊。 许源藏在林子里一皱眉头,这是第三批自己带进山找东西的人了。 前两批都已经死在山里了。 镇子上肯定还有其他人带路,真实数量只会更多。 不过这是许源第一次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名叫“六月虫”。 两个货商走远,许源从林子另外一侧出来,这边才是正确的方向,而那两人永远也到不了王相村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压根没打算给什么赏钱,魁梧汉子更是看上了许源的魂魄。 可惜他们不了解镇子上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算计到,在镇子上根本活不过三天。 许源避开山中的一道鬼溪,又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阳坡下,阳光在这里都要显得比别处柔和温暖。 阳气旺盛,故而邪祟厌恶。 这是许源打柴的地方,坡上长满了各种杂木。 许源一直爬到了坡头上,这里长着一棵半人粗的老核桃树,树身上有个篮子大小的树洞。 里安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子。 许源掏出笼子来,眼皮不由一跳,里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虫子。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六月虫?!” 小笼子是后娘给许源的。 后娘比许源大四岁,本来是许源他爹的徒弟,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续弦。 半个月前许源他爹归天,丧事办完后,后娘继承了他爹的一切产业,然后给许源找了客栈的这个活儿。 离家之前,后娘把这笼子交给自己,毫不留情的说道:“去了之后,在打柴的地方找个老树洞放进去,每天记得去查看,如果捉住了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你就吃了。” “要是抓不到呢?”许源问。 “抓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小竹笼里面,后娘放了几粒陈米当做诱饵。 许源到了客栈后,第一天有老人带着他来打柴,第二天就是他独自行动了,就把这笼子放在了核桃树的树洞里。 十多天了,许源每天来打柴都会检查一下,里面一直空空如也。 但里面的那几粒陈米一直都在,也不知道这山中的虫子是不是和山外不一样,不喜欢吃米? 今日之前许源绝没想到,那些飞蛾扑火一般进山找东西的人,目标也是这只虫子! 笼子做得很精巧,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一点许源也不得不承认,后娘的确心灵手巧。 小虫子困在里面似乎已经放弃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源将虫子捉了出来,张开嘴——却觉得有些恶心,犹豫了下后,还是闭眼一咬牙将虫子丢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的,居然十分美味,入口即化,一股新鲜香甜的味道,顺着舌苔滑入喉中。 第3章七大门 魁梧汉子爬上一处峰顶,向四周张望。 大小眼在山脚下戒备,两人分开行动,谁遇到危险还能救援。 至少在找到“六月虫”之前,大家还是过命的好兄弟。 峰顶上的魁梧汉子忽然用力向大小眼打手势,让他也上来。 大小眼爬上去,魁梧汉子兴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是不是一片村落?” 大小眼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掩映在林木中的屋舍。 “必定是王相村了。”两人松了口气,从山峰上下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村子的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大小眼道:“看来王相村的跑山人很强,邪祟们都不敢接近村子,咱们选对了。” 靠近那一边屋舍,两人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石匠在雕凿石头。 两人寻着声音找过去,转过了一片篱笆墙一样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有位石匠坐在坡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块块圆石头,其中一半已经被雕成了各种的人头、兽头、鸟头。 石匠背对着他们,手上还忙着,铁钎在石头上凿个不停。 两人正要上前搭话,忽然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石匠坐在那里,感觉比魁梧汉子站着还要高。 就在此时,地上那些雕好的人头、兽头、鸟头一起朝他们转过来,直直的盯着他们。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石匠也转过身来,他竟然也是一颗石雕脑袋! 可是他的石头脑袋上,长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五官都能动——看到两人后,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来新人了。” “我给你们挑一颗好头。” 石匠便在那些雕好的石首中挑选起来,拍一拍、弹一弹,听着声音,就像是挑瓜一样。 两人转身就跑。 石匠也不去追,专注的挑着,很快便选中了一个满意的,然后用铁钎一点。 那颗石首呼的一声飞撞向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鼻孔中喷出一团阴影,飞快膨胀破碎,从里面冲出来七只披甲的阴鬼,张牙舞爪的向石首扑了上去。 石首只是一撞,阴鬼便惨叫着一只只破碎了。 魁梧汉子吐了口血,身形踉跄几下,却是片刻也不敢停,以最快的速度逃窜。 可石首的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噗的一声撞碎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石匠还是诡异的笑着:“跟我来,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木掩映之间的那些屋舍,空着的已经不多了。 …… 完成了后娘的要求,终于可以回家了,许源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把小竹笼收回来,抄起斧子开始砍柴。 砍了几棵树,许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忽觉得有些痒,又挠了几下。 这一挠却发现额头上的皮整个裂开了! 许源又觉得全身都开始痒起来,而且是非常的痒,让人难以忍受。 挠啊挠—— 后背上有些地方抓起来很不方便,许源索性脱了衣服,后背靠着一棵大树用力的蹭了起来。 蹭着蹭着,他全身的皮都和身体分离了,然后许源就像一只蝉一样,从头皮上的裂缝中,整个钻了出来! “呼——”许源长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一低头,双手洁白细腻,全身皮肤新生。 再回首,大树下留着一张薄薄的人皮,分明就是自己的。 只不过那张皮上,多出来一些刺青一样的怪异紫黑色花纹。 许源拍了拍额头,恍然一声:“原来如此。” “六月虫”是命修的药引。 魁梧汉子乃是“神修”,大小眼是武修,除此之外皇明还有文修、丹修、匠修、法修共七种修炼者。 并称“七大门”。 皇明之外的广阔天地就不知道了。 想要成为修炼者,要么有一位“接引者”,要么就服用一份“药引”。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位“命修”。 七种修炼者中,命修的数量最少。 命修顾名思义修的便是“命”,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名为:百无禁忌! 这些日子自己带了三拨心怀不轨的人进山,就如同对魁梧汉子和大小眼一般,自己最后逃脱都是借助山里的邪祟。 也跟蛇藤一样,每一次自己都会和邪祟密切接触。 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了侵染。 这些侵染继续累积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爆发,或许是在睡梦中、或许是在吃饭时、又或许是在与人闲谈间,忽然将自己也化作一头嗜血的邪祟! 如果周围正好有别的修炼者,自己就成了对方的战绩。 如果没有,自己会大肆杀戮一番之后,逃入鬼巫山中…… 但是“百无禁忌”命格救了自己。 这种侵染累积到一定程度,“百无禁忌”就会催生一次“蜕变”。 侵染留在蜕下的皮中,自身又变得清清白白。 许源观察了一下自己退下来的那层皮,小心地卷起来,这东西还有用处。 然后许源继续干活,砍完了够明天用的柴火,用麻绳捆好背着下山去了。 走出鬼巫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加快了脚步。 经过帽儿冢的那个路口,不见了老婆子,估计还在古墓里翻查典籍呢。 推开后院的门,许源把柴火背进去,发现后院摆着一顶轿子。 乔老爷的马车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乔老爷是客栈的东家,是一位文修,有举人功名。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他是整个七禾台镇最有身份的人物,但平常也不住在七禾台,而是在西边四十里的山合县城。 乔老爷只在月底过来查账时,过来住上三五天。 镇子上这些店铺名字起的都没什么水平:林家糖房、赵记皮货铺……但乔老爷的客栈名叫“驿芳庭”。 镇子上有什么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去官府,而是等月底了,请乔老爷“评评理”。 这么多年乔老爷处事公道,大家也都很服气。 七禾台原本只有两姓人家,陈家和胡家。 是乔老爷陆续介绍了很多县城或是周边的乡村的后生小子,来镇上做工,镇子才渐渐繁华起来。 许源也是县城的人,后娘托人找了乔老爷,将许源引荐到了客栈做事。 同在后院做活的二亮提醒许源:“前院来了贵客,乔老爷都亲自从城里赶来招待,这几天莫要往前院跑,冲撞了贵客,咱们可担待不起。” “我懂。”许源应了一声。 这轿子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华贵精美,许源心里嘀咕:是个女的? 第4章九流 客栈前院是个二层楼,一楼是大堂兼做酒楼,二楼是客房。 二楼西头最高档的那个房间中,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庄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身红裙轻纱遮面。 素白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乔老爷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边,神情不虞语气不善:“你要找东西我不管,但你那些手段,莫要对我镇子上的壮小伙们施展!” 女人咯咯笑起来,带着几分嘲讽:“乔子昂,你还真保着这个镇子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些勾当!” “我不拦着你入镇,你也别动我的人!” 女人螓首微斜,面纱后的明眸似是在打量乔老爷:“你想当保长?” 在皇明,当保长可不是只有官府的任命就足够。 山里那些村子的跑山人,都是村子的保长。 乔老爷没否认,态度仍旧强硬:“总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过。” …… 乔老爷回到了自己的侧院,刘账房正在等着,忙站起来迎接:“东家。” 乔老爷沉着脸,问道:“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刘账房管的可不光是算账:“就这几天后院的那个许源,已经带了五波人进山,今天还有一波。” 乔老爷不悦道:“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那小子把人带进山里,每次都活着回来了。”刘账房小心的解释:“如果真有问题,那小子怎么可能回来?我就没多想。” 乔老爷眉头深皱:“打听一下,这些人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 贵客带来了很多随从,晚上厨子荣奎叔做好了夜宵,让二亮给送过去。 二亮来的时间长,做这些事大家放心一些。 回来之后二亮就失魂落魄的。许源跟他睡一个屋,破木板床垫着干草,二亮平躺着,直勾勾看着屋顶:“源啊,我想女人了。” 许源瞥了他一眼。 能看到他的“命”。 一般人只有“命”没有“格”,二亮便是如此。 他的“命”呈普通的白色,但从前院回来之后,里面掺杂了一丝血色! 许源帮他算了下:“你一个月工钱是六钱银子。你干了几年了?” “两年三个月。” “那工钱一共是十五两,不过你嘴甜人勤快,应该还能从客人那里拿些赏钱,算你二十两好了。”许源指着外面的轿子:“你看到轿门上那一对错金银钩了吗?” 二亮懵懵懂懂:“你要说什么?” “那一对银钩是南湘记的,一只在县城里就要卖三十两银子,一对儿六十两。” 二亮说不出话来了。 许源翻了个身,背朝二亮准备睡了:“矫情个屁啊,南街头的杨寡妇一次三百文,收费合理、服务卖力,很适合你。” 二亮费解:“你才来半个月,怎么这么清楚?” “荣奎叔告诉我的。” “荣奎叔才来了五天!” 许源不说话了。 但许源没有真睡,在认真的想事情。 自己是真被后娘赶出了家门,但后娘那是逼不得已。家里的事情许源隐约知道一些,吃了六月虫之后,许源猜到了后娘的用意了。 如果成不了命修,家里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在外边好歹能保住小命。 赶你出去真的是为你好。 可是命修很特殊,强是真的强,不但能够“望命”,而且是真的能做到“逆天改命”! 皇明所有的大宗族、大势力,都想要拥有一位命修,以保长盛不衰。 这其中也包括皇室、朝廷。 而命修是七大门中,唯一一个只能依靠“药引”,不能依靠“接引人”传承的修炼者。 别的修炼者还需要“入流”,而命修服了药引后直接就是“九流”,并且会获得自身的第一个“命格”。 获得的命格随机,有普通好、特别好和超级好。 “百无禁忌”命格毫无疑问是超级好——故而“六月虫”的价值可想而知。 但弱也是真的弱。 九流、八流、七流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命格和“望命”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能力。 晋升八流、七流时候,会分别再凝聚一道命格。 但命格也并非是直接的能力。 这一门前期不但弱,而且修炼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所以几乎所有的命修,都会投靠一些大宗族大势力。 没有他们的保护和扶持,命修几乎不可能修炼到上三流。 七大门修行者层次皆为一流到九流。 一、二、三为上三流,四、五、六为中三流,七、八、九是末三流。 六流的时候,命修才能施展“命术”。 斗法能力大增。 五流的时候可以凝聚“命物”,就很难被同阶杀死了。 真让命修修到了“上三流”,就太可怕了,在他们各种强大“命格”无形的影响下,他们的对手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比如“天地同力”命格,便会总能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助力”,与之争斗霉运不断,总会遭遇各种“意外”。 许源现在头疼的便是,九流的命修似乎是个鸡肋啊,就算回家去也未必能帮多大的忙。 能最快获得战力的,是丹、法、匠三门。 自己得想办法兼修一门。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屋外传来了各种怪异的响声,有的在高空上,有的在街道里,还有的……好像就贴在屋门外! 马棚里,乔老爷拉车的那匹挽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禁夜行! 今夜,鬼巫山里不知有多少东西下来了。 好在它们进不来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门神,只要门神不破,就能挡住一般的怪异不得进门。 许源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着了。 …… 清早,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彻底打碎了黑暗。 昨夜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各种不祥,也随着退去。 这只大公鸡是英太婆养的,足有半人高,毛羽鲜亮,威风凛凛。 整个镇子上也只有这一只鸡,别的都被能够溜门钻洞的邪祟吃掉了。 许源起床,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一眼黄历。 七月初十。 宜:打扫、沐浴、安葬、祭祀。 忌:结婚、会友、作灶。 禁:昼梦、夜行! 许源赶紧把大嘴闭上。 “禁昼梦,也就是说白天一不留神睡着了做个梦,会有邪祟趁机入梦作怪。”许源用墙角的凉水洗了把脸:“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工夫在白天睡觉。” 二亮开门,鲜润的空气涌进来:“上工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如果早上荣奎叔还让他去送饭,就能再见那女人一次。 荣奎叔做了两份早饭,一份让二亮送到前院去,二亮激动地去了。 另外一份让许源送到侧院去,顺嘴说了句:“东家特意交代,让你送过去。” 许源微愣,端着托盘去了。 第5章买命钱 侧院是后来开辟的,原本是隔壁一座小院子,后来主人犯了邪祟,不明不白的死了。 乔老爷驱逐了邪祟。 主人只有一个远房侄子,乔老爷给了几两银子买下来,把院墙打通,当做自己在七禾台镇的住处。 侧院在客栈的东边,布置得十分雅致,南墙有竹、西角种梅。 许源把早饭送进去,账房刘也在。 “在我这里还习惯吗?”乔老爷随口问道。 “挺好的,谢老爷收留。”许源应对。 “你家人把你托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一二,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 乔老爷摆摆手,许源懂事的告退出来。 账房刘也跟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住他:“昨日那两人,真的是进山收货的?” 许源开口想要回答“是”,却发现谎话说不出口。 面前的账房刘一双死鱼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许源只能说了实话:“不是,他们进山找什么东西,还想杀了我,然后拘我的魂继续给他们带路,我把他们引到雕头岭去了,才能活着回来。” 许源很详细的交代,试图引偏账房刘的注意力。 可是账房刘也很老道,丝毫不受影响:“他们要找什么?” 许源不愿回答,但只要迟疑就会路出马脚。 “我偷听他们说话,他们提到牛叶虫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谎,但是许源可以混淆口音。 “前面让你带路的那些人,也都是来找东西的?” “最早那两拨不是,后面这三批都是。” 账房刘恼怒:“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不知道要上报啊。” 账房刘狠狠瞪了许源一眼:“记住!你是客栈的人,以后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都要报给我知晓!明白了吗?” “明白。” “滚吧。” 许源赶紧走了,账房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给耍了。 侧院的门头上,挂着一张字帖,写着“无谎地”三个大字,笼罩着整个院子。 墨迹未干。 这是文修的能力。 账房刘回到房中,皱眉道:“东家,牛叶虫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乔老爷拈着胡须,口中反复念叨:“牛叶虫、牛叶虫……” 也是毫无头绪。 良久,乔老爷说道:“你看着店里,我进山一趟,打听一下消息。” …… 前院二楼上,最东头的房间,那女人从耳朵上摘下一个用檀木和黄铜打造的巨大耳廓,冷笑着暗道:乔子昂你这个蠢货,什么牛叶虫,分明就是六月虫! 这屋子不是她的,她的被乔老爷亲自安排在最西边。 这间屋子的住客被她手下的一个丹修下了药,对她惟命是从。 她取出一只竹篾为骨,栩栩如生的鹦鹉,吩咐了一句:“后院那个小伙计,去两个人试探他一下。” 鹦鹉机械的从窗口飞出去,落到了镇子东头的一片院落中,跟一群人学舌了女人的命令。 …… 许源今天打柴,后面跟着两个人。 今天不禁临河,美人坝上那一群田螺美人格外卖力,不禁临河的时候外乡人就不会绕着河坝走,她们用声线钓相公,正是疯狂上货的时候。 许源绕了老大一个圈子,刚过了坝子,后面两人便追上来:“小哥慢点走。” 两个人一个法修,一个丹修。 法修是个九流,丹修还不入流。 这也是“望命”的能力,能从“命”里一眼看出对方是不是修炼者。 大致的水准范围也能看出来。 别的修炼者除非有特殊的能力,否则是看不出修炼者和普通人的。 魁梧汉子和大小眼就是暗中观察多时,才确定许源只是个普通人。 武修除外…… 武修只要入流,都会比正常人大一块。 “我们想去王相村,可否请小哥带个路。”法修拿出一颗银豆子:“不让你白跑一趟,这是辛苦费。” 这是许源半个月来遇到的第六波请他带路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给钱。 银子上有个浅浅的法术印记——这是“买命钱”。 在法修的眼中,许源这一条贱命,就只值这一颗银豆子,不能再多了。 法修这一门里最是混乱,流派很多。眼前这个会做“买命钱”,修的应当就是“商法”。 最多的是修“术法”的,最难的是修“律法”的。 甚至许源听后娘提过一次,他们还有专门修“变法”的,能把人变成狗、蛇、甚至是磨盘……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源仍旧和昨日面对大小眼两人一般:“客官,有些事情须得提前说好,不是赏钱多少……” 法修点头:“这些规矩我们都懂。” “那就好。”许源接了银豆子:“两位客官请跟我来。” 法修看他接了“买命钱”,暗自轻笑,只要收了钱,他这条命就捏在我手里了。 便是胜过自己一流的修炼者,只要“商法”一旦达成,也是无力摆脱的。 两人跟着许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许源看在银豆子的面上,耐心地应答着。 过了帽儿冢进山之后,法修便问道:“小哥,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啊,不瞒客官,您们是这几天,我带进山的第六批人了。” “他们进山都做什么?” “收山货,进山的大都是干这个。” 许源心中不断地对两人升起恶意,甚至是杀意——每一次许源都仔细观察两人的“命”。 这是“望命”的一种用法。 二亮对前院那女人起了非分之想,“命”中便带了一丝猩红的凶煞。 可是两人的“命”却毫无变化。 这两人的“命”都是绿色,要比二亮的“白命”富贵。 许源暗暗摇头,显然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便是心怀恶意,也无法对两人造成影响。 ……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法修故作忧虑,道:“这么多人在我们前边去收,我们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呀。” 许源欲言又止。 法修便又摸出一枚铜钱:“小兄弟辛苦,这钱你拿着。” 许源眼神贪婪,嘴上推脱:“客官已经给过钱了,怎么好意思再拿。” 法修递给他:“之前给的是带路钱,这个是劳烦小兄弟陪我们聊天解闷的钱。” 许源便收了下来。 法修:“小兄弟现在可以知无不言了吧?” 这枚铜钱买的是许源的“答案”。 收了钱就被商法控制,必定有问必答,而且不能说谎。 果然,许源道:“客官倒也不必担心,前面那些人虽然都说进山收货,但我看恐怕不是,他们啊……”许源声音压低:“我猜是要找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去王相村,应该还能收到东西。” “他们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许源眼神闪烁神情挣扎,最终还是道:“我听他们中有人提到了牛叶虫……” 法修和丹修相视一眼,难怪圣姑让我们盯着他! 法修又问:“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都去了王相村。” 说话间又到了那一片林子边,许源指着前方道:“客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王相村。这一段没有邪祟拦路,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去打柴……” 说话间,许源眼睁睁看着法修的“绿命”之中,飞快的涌出一股刺眼的猩红色。 凶煞骤增! 法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许源伸出手:“你的命,归我了!” 许源衣袖里,银豆子上的那枚印记闪亮起来——但是紧跟着就熄灭了。 法修忽然感觉到,逆血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的“噗”一口喷出来! 法术反噬! 法修和丹修都是大吃一惊。 法修整个人萎靡下来,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并且反噬还在一波波的袭来,法修又接连吐了几口血,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的命……这么贵吗?” 第6章腹中火 当然贵了! 一位命修的命,只给一颗银豆子就想买走? 怎么可能啊。 这是“强买强卖”,商法无法达成,并且因为价格相差太多,强烈反噬了法修。 许源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的接过法修的买命钱。 丹修毫不迟疑的冲上前去,“呸呸”在掌心吐了两口吐沫。 吐沫星子砸出了火星子! 两团火焰在手掌上迅速燃起,丹修挥舞双掌朝许源拍来! 丹修乃是靠着一团“腹中火”炼丹,也可以将【腹中火】喷出对敌。 可是这位丹修还不入流,“腹中火”尚未成型,只能引出火来,附着在手掌上增大威力。 许源飞窜上旁边的一块巨石,丹修紧追而至,双掌拍在石头上,顿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手印! 丹修的“火”天生克制许多邪祟,林子里不知什么东西,本在暗中窥探着,这“火”一出,便悉悉索索的飞快避走。 许源居高临下,忽的取出那只竹笼,只朝丹修头顶上一丢:“着!” 竹笼凌空落下,丹修一昂头,看到一只捉虫的小竹笼,撇嘴冷笑,扬手就拍了上去。 掌上烈焰熊熊,便要卷涌上去,将那小小的竹笼烧成灰烬。 可是竹笼忽的张开,分明很小,却颇具弹性! 那些竹篾拉长,之间的孔隙变大。 原本用来捉虫子的时候,这些孔隙很小,才能不让虫子跑出来。 现在用来捉人,孔隙大一些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小竹笼瞬间变成了半间屋子大小,丹修仰着脸、一掌向上拍去,远看就很像是他自己主动钻进了竹笼里! 咻—— 竹笼落下,将丹修罩在了里面。 丹修毫不在意,双手一分火焰喷涌。 竹篾纤细轻薄,随手就能折断,火焰一烧更是必定化为飞灰。 可是结果却和丹修所想的大不相同,竹篾在他的“腹中火”之下居然像钢铁一般,越烧越红却并未被点燃! 他两手撑开,竹篾也并未折断。 不仅如此,那竹笼朝内一收,竹篾的尖头,从不同的角度,匪夷所思的刺进了丹修的身体! 笼子越收越小,那些竹篾便刺得越深! 竹篾被他自己的“腹中火”烧的通红滚烫,刺进他体内,烫的皮肉嗤嗤冒烟,飘起了一阵烧猪毛的臭味…… 而且这些竹篾每一根不是刺在穴位上,就是恰好切断了某条经脉。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丹修登时动弹不得。 两根竹篾对准他的双眼,四道竹篾交叉穿过他的嘴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重伤的法修两眼圆瞪:“你你你……你是匠修!?” 许源当然不是匠修——后娘才是。 后娘把许源赶出家门,总要给他点东西防身。 这笼子别说不入流,便是七流丹修的“腹中火”也别想烧坏。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在竹篾下也是一刺就穿。 许源朝法修走过去,后者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此时两人的“绿命”中,猩红的凶兆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本命的颜色。 许源在法修和丹修之间反复比较,最后掏出自己褪下来的那张皮,把丹修装了进去。 许源今年十六,还在长身体。 丹修个子比他高,还有些胖。 许源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家传”的手艺,才把装塞进去。 这种手艺呢,是过年前,跟后娘学的,后娘老家有杀年猪、灌香肠的习俗。 反正后娘嫁进来这几年,许源吃喝的水准是大大提升了。 法修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不是因为许源的“家传手艺”,类似的事情他也干过不少,在这年月根本不稀奇。 他恐惧的是……那张皮,分明就是这小子的啊! 人……会蜕皮吗?! 也从未听说,有哪门修炼者会有这种法门!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变成了邪祟,潜伏在七禾台镇中吧? 可是看他“栩栩如生”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你、你在干什么?”法修声音颤抖,法术反噬越来越强烈,他虚弱无比。 许源瞥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巨石说道:“你站到那个下面去,我就告诉你。” 法修下意识便觉得:不能过去! 这小子要对我下手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多半跑不掉了,但任何人在生死之间,都会垂死挣扎一下。 法修毫不犹豫的朝着反方向冲去——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咻咻咻…… 密集的怪异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紧跟着传来了法修的惨叫声。 蛇藤们终于饱餐一顿! 以前蛇藤想吃许源,总有看着是一片肉、塞进嘴里却是一块姜的被骗感。 许源没有犯大小眼和魁梧汉子的错误,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往身上抹了一层雄黄粉走进林子。 蛇藤们对这家伙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每次都用这东西来对付我们! 偏偏我们还毫无办法。 我们是蛇呀,我们怎么能不怕雄黄呢? 蛇藤嗖嗖嗖的缩回到了林子深处,然后在林木草丛间,昂起头来,对着许源嘶嘶示威。 许源没理会它们,检查一下,林子里只留下了一具白骨,上面还沾着鲜血。 皮肉内脏之类的,都已经被蛇藤吃光了。 地上掉着一个袋子,许源捡起来一看,里面全是钱。 一锭小小的金元宝,约么五两。 两只十两的银元宝,还有大小碎银子、银豆子等十块。 另外便是几十枚铜钱。 都是法修制作的“买命钱”。 许源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等许源退出林子,那张皮和里面的丹修,已经缩成了一贴膏药。 跟家里隔壁申大爷卖的狗皮膏药似得。 不过申大爷卖东西价格便宜量又足,里面厚厚一层药膏。 这一贴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许源忽然觉得这个类比不大合适,这是我自己的皮,怎么能是狗皮膏药呢? 许源把膏药贴在了自己的肚脐上。 那一层药膏肉眼可见的快速吸收,随后许源便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升起了一团火。 丹修的“腹中火”! 现在,许源不仅是命修,也是丹修了。 这一层褪下来的皮不是废物,还有一个用处便是“提炼”。 褪去这一层皮的时候,许源便知道这东西还有额外用处。 不过一层皮只能用一次,每一层皮的作用各不相同——下一张皮褪下来会有什么作用,许源现在也不知道。。 当时许源便觉察出来:这六月虫,怕不是一般的命修药引! 以前不但从未听说,命修有什么命格可以免疫邪祟的污染,更没有听说命修会蜕皮…… 第7章丹术 刚才许源在两人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丹修。 法修听起来很强,但自己遇到的这个,不踏踏实实的去练“道法”,非要搞什么歪门邪道的“商法”,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相比之下,丹修就是实打实的能力。 丹修修的乃是内丹、外丹。 外丹为用、内丹为本。 丹修有句话叫做“假求于外物以自坚固”,追求终极的“金丹”。 而且丹修的修炼方法是最广泛的,可以行气、可以采炼、也可以饵食等等。 所以许源肚子里多了这一团火之后,就觉得格外的饥饿。 四处寻找,山里却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而且即便是看到什么野果之类,许源也不敢吃啊。鬼巫山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许源忽然看到了手里的钱袋子,咽了下口水。 那些金银铜……好像并不是不能吃啊。 许源尝试着先吞下了一颗银豆子——滑进肚子后,“腹中火”便开始炼化。 这便是“饵食”。 好比武修也大都会采用“饵食法”辅修。 他们吃下铜铁之物,用以增强自己的外皮和骨骼。 七流武修有“铜皮铁骨”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一颗银豆子炼化起来很快,许源的饥饿感并未减退多少,便紧跟着又吃下了几块碎银子。 然后是那些铜钱,不知不觉的,手里就只剩下了那锭金元宝。 许源终于觉得“吃饱了”。 于是知道:这便是此时修炼的极限了。 这些买命钱都是九流法修炼制的,许源的丹修水准暂时还不入流,炼化这么多已是不易。 许源去到了自己打柴的地方,挥起斧子开始砍柴。 过了一个时辰,许源忽然感觉到,腹中火已经将那些买命钱彻底炼化了。 于是在山坡上站定,张口一喷,一颗闪着金银两色光芒的丹丸嗖的一声从腹中飞出来,直奔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而去。 咔嚓! 大树被拦腰打断。 许源一招手,丹丸转了个圈飞回来,落在了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 沉甸甸的压手。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银子和铜钱,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这一颗丹丸上。 但是数量毕竟不多,这丹丸的威力,便也只限于打断一棵树了。 但这枚丹丸上,还凝练了那些银子和铜钱上的买命商法。 丹修可以将“物”凝炼成丹,也可以将“法”凝炼成丹。所以本应该分别凝练成两枚丹,但许源还不入流,做不到这么精巧,就混在了一起。 这枚丹凝练出来,许源就又“饿”了。 于是取出那一锭金元宝又吞了下去。 …… 天黑之前,许源背着一捆柴火回到了镇子上。 “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中间,紧临着官道。 乔老爷当然要占着最好的位置。 从镇子东头的“赵记皮货铺”经过的时候,许源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关着。 窗户后面站着几个人,透过窗缝看到了许源。 许源抬头的时候,几个人机敏的闪到了一边。 “只有这小子一个人回来了。”皮货铺的老板赵勇沉声开口。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做了黄万两和肥包?” “这小子身上,有大问题!” 黄万两就是那个法修。 赵勇想了想:“我去告知圣姑一下。” …… 赵勇没有走正门,圣姑交代过,不要暴露双方的关系。 赵勇是武修,敏捷的像一只猴子,顺着外墙轻松地就爬到了圣姑的窗户下。 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水声。 圣姑正在沐浴。 赵勇飞快的把脑袋从窗户上缩下来。 圣姑娇笑声传来:“想看就看嘛。” 赵勇低声连道“不敢”。 不是不想看,是真的不敢看。 “有色心没色胆的废物。” 赵勇低声禀告道:“黄万两和肥包没有回来。” 里面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圣姑才说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 赵勇应了声“是”,溜下去回了皮货铺,进门不久,天就彻底黑了。 圣姑在浴桶中吩咐:“让吴海山去喂他一剂药。” 很快吴海山就来了:“那药不能给他吃。他能做了黄万两和肥包,必定是个修炼者,我那药只对普通人有效,如果修炼者吃了,会反噬我自身的。” 圣姑恼火的一摆手让他退下了。 吴海山汗流浃背的走了。 他只是个九流丹修,但圣姑出门总会带着他,就因为他有一剂让人乖乖听命的药。 如果这药对圣姑没有价值了,他这个人也就没有价值了。 圣姑赶走了吴海山,在丫鬟的服侍下,擦干身子穿好衣裙,吩咐道:“你去试一试那小子的成色究竟如何!” 丫鬟躬身领命,想了想又劝说道:“圣姑,明日诱饵就送到了,那小子虽然有些门道,但还是应该以大事为重呀。” 圣姑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丫鬟便不敢再说,走到了烛火边,烛火之下她影子摇曳——那影子忽的脱离她的身体飘行而去,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钻下去,避开一切光明,往后院飞速而去。 到了后院,影子顺着墙立起来,猛一睁眼竟是一双血瞳。 丫鬟操纵着阴兵开始在后院寻找。 靠近厨房的一间大屋子里,肥胖的厨子一身酒气鼾声震天。 阴兵本能的厌恶那些酒气,只探头一望便缩了回去,然后顺着墙根寻到了第二间屋子,伸鼻嗅了嗅,里面没有人气。 于是便溜到了第三间房子外,从门缝里钻进去,屋子里有两张破木板床,却只有一张床上睡着一个人。 丫鬟皱眉,这人她认识,来送过两次饭,眼神色眯眯的,早晚是圣姑口中美食。 后院再也没有别的房子,那小子去哪儿了? 圣姑问道:“如何?” “那小子不在后院。” 圣姑怫然道:“怎么可能?今日禁夜行,即便他是修炼者,也不可能离开宅院。” 丫鬟是神修,入夜了也只敢操纵阴兵出行,甚至不敢离开宅院。 “奴婢再找一找。” 阴兵在二亮的房间里嗅了一遍,的确只有一个人的生气。 它飘出来又钻进了在没有人气的厨房,连灶膛、烟囱里都查看了一番,仍旧没有发现。 最后只能钻进了荣奎叔的大屋。 浓烈的酒气熏得阴兵想打喷嚏,响亮悠长的鼾声更是让阴兵觉得脑袋都被震得发疼。 它还是强忍着,把整个屋子找了一遍。 “的确没有呀……”丫鬟心里也犯着嘀咕,圣姑已经看出来:“找不到?那小子该不会藏在客栈的空房间里吧?” 丫鬟立刻让阴兵回来,挨个房间搜查,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罢了。”圣姑素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暂且如此吧,今日先休息。” 丫鬟觉得自己办事不利颇为惭愧,于是把自己的阴兵一缩,藏进了后院一个瓦罐中。 明早倒要看看,那小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第8章藏哪儿了 “喔喔喔——” 英太婆的雄鸡抖擞羽毛,用一声嘹亮的鸣叫唤醒了整个七禾台镇子。 瓦罐里的阴兵被震得血瞳涣散,努力把身子往罐底的阴影里缩去,躲开这天地间越来越浓郁的阳气。 丫鬟把阴兵留在外面,当然是有代价的。 被这鸡鸣一震,阴兵已经损了一些道行。 院子里有了些响动,阴兵被丫鬟逼着浅浅的探出半个头,一眼就看到了许源——丫鬟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子就窜上来! 许源这厮,正从圣姑的那顶轿子里钻出来! 这混蛋昨夜睡在轿子里! 你什么腌臜货色,竟敢玷污圣姑的轿子! 丫鬟昨夜找了好几圈,就是没想过那轿子。按说他们这种低贱货色,对贵客的一切都是又敬又怕,尽可能离远一些,都怕自己不小心摸了碰了,弄坏了赔不起。 这小子怎么如此胆大包天? 但是丫鬟狂怒之后,却又升起一个疑问:这小子睡在圣姑的轿子里,只是为了亵渎,还是……看出来了什么? 犹豫再三,丫鬟还是没敢告诉圣姑,昨夜因为我的疏忽,让那小子在您的轿子里睡了一觉。 待会我先去轿子里看看,要是那小子在里面做了什么龌龊事、留下了什么脏的东西……我提前打扫干净,不要恶心到我家圣姑。 …… 许源赶在二亮起床之前回屋,假装自己也刚起来,洗把脸就准备干活去了。 这一夜的时间非常关键。 因为昨天莫名其妙出现的法修和丹修,许源猜测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究竟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这些人又到底知道多少? 许源根本不在乎。 许源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就离开七禾台镇,回家去! 后娘都说了,只要吃了六月虫就让我回去。我还在这破地方跟你们玩什么斗智斗勇呢? 但是只一个九流命修,回去对家里帮助也不大,所以许源昨天没有直接走人。 得了丹修的能力后,许源就可以回家了。 不过昨日吃了最后一锭金元宝,许源“撑”着了,金元宝在肚子里坠胀难受,许源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将其彻底炼化,融入了之前的丹丸中。 许源洗完了脸,顺手就把水倒了。 水泼在地上“哗啦”一响,荣奎叔那边就扯着嗓子叫起来:“这么浪费?好呀,今天负责挑水,现在就去!早上做饭水都不够用了!” 厨房水缸里明明还有大半缸。 但是荣奎叔就这毛病,见不得人糟践东西。 许源懊恼的挑起两只水桶,嘀咕抱怨着。荣奎叔在他身后一声吼叫:“你说什么?大点声!” “没啥、没啥!”许源挑着水桶慌忙夺门而去。 这一走,许源就不打算回来了。 跟乔老爷辞行?乔老爷和账房刘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这个时候要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老爷怎么可能放你走。 至于说将来乔老爷会不会去县城,找到家里再问六月虫的事情——以后再说。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那一盆水泼出去,有一小半都浇进了墙角的一只破瓦罐里。 丫鬟的那只阴兵就藏在瓦罐底。 丫鬟正通过阴兵监视着后院,五感六识彼此相通,丫鬟感觉自己被浇了一头一脸。 她暗骂一声,觉得最近运气真差。 甚至都没想过,许源是无意还是故意。 昨日前半夜,许源撑得睡不着,缩在轿子里看着外面: 有两只怪异从空中飞过去,人首鹰身,却只有一张脸上有皮肉!从后脑一直到全身都只剩下白骨! 脸上的皮肉在不停的向后蠕动,想要重新在身上生长出来,可是刚长出来一点,就会被白骨吸收掉。 看上去这怪异就像是……一副怪鸟的白骨架,不知道从什么人身上扒下来一张脸,贴在了自己脸上! 又有五只邪祟趴在墙头上朝院子里张望,它们的本体是一只一丈多的鳖壳,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将魂魄吸进去,它的四肢、头颅和脖子,全都是这些人的魂魄堆积而成。 还有一头十分高大,从镇子中的路上走过去,许源在院子里便能看到它的上半身,那是一尊被风雨摧残了无数岁月的破败神像。 身上的油彩大部分都脱落了,甚至身躯也残破不全,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胎。 这些怪异也都有“命”。 越凶的“命”越是血红。 而且它们的“命”奇形怪状,其中似乎也藏着某种规律,许源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然后便看到一只阴兵鬼鬼祟祟的摸进了后院。 阴兵虽然早就没命了,但它还有“命”。 灰黑色的细细一道,上方还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一直延伸出去,连到了前院某个房间内——阴兵的主人就在前院。 由此看来,盯上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前院新来的贵客了。 等到早上,金元宝消化完了,许源就又饿了! 对阴兵很馋,许源暗中咽了好几下口水。 丹修的“腹中火”克制阴兵。 但许源默默压住了自己的食欲。 …… 镇子南角有一口老水井,许源打好水挑着往回走,一路上都在观察。 拐进了一条小巷,前后没人,许源把水桶和扁担都放在了英太婆门口,然后飞快的往西南方向而去。 过了一小会儿,英太婆慢吞吞的打开门,看到了门口的水桶和扁担,遗憾的自言自语:“这小子不回来喽,以后谁帮我老太婆挑水呀。” 英太婆腿脚不方便,许源每天都会帮她打好水。 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花花,过来。” 大公鸡气派十足地走出来,熟练地用嘴叼起一只水桶,送到了厨房去。 山合县县城在镇子西南方面四十里,沿着官道走上四五个时辰就到了。 许源归心似箭。 …… 荣奎叔当然不会真等许源把水挑回来再做饭。 他这边刚做好,二亮就主动拿着托盘进来:“叔,我去送。” 二亮第三次送饭来,圣姑瞥了他一眼,轻轻摘下了面纱。 二亮的呼吸一紧!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人,之前只能看到身材,二亮已经在心中幻象她的容貌是如何的美如天仙。 但真见到了,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真的是太匮乏了。 圣姑斯文优雅的吃着早饭,二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二亮把饭送到就该走了,但他脚下生了根一样黏住不动,圣姑也没赶他走。 “你跟那个许源住一个屋?”圣姑忽然开口问道。 第9章脑中美味 二亮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天仙似的美人儿,竟然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飘进耳朵里,就像是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轻柔抚摸着自己的心。 “是、是的。” “他昨夜在吗?” “在,我俩一起睡到天亮。” 圣姑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又问:“现在他在哪?” “他被荣奎叔罚挑水去了。” 圣姑不再说话,似是不经意欠了一下身子。朝着二亮方向的衣襟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白腻。 二亮的嘴不由自主的张开,眼神炽热滚烫,胯下迅速支棱起来! 丫鬟一直站在一边,想劝却又不敢开口,圣姑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况且圣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不让她吃,她会越来越狂躁。 圣姑停下早饭,手掌一翻,纤纤手指间拈出了一只寒光闪闪的小刀。 她来到二亮身前端详了一番,而二亮没有半点反应,目光直勾勾的,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最想看的东西。 圣姑用刀子在他的额头上旋了一圈,紧接着刀尖一挑,二亮的整个脑盖骨被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子。 脑子的沟壑褶皱里面,趴着几条暗黄色肥嘟嘟的虫子! 脑盖骨被掀开的那一瞬间,这些虫子就像是孩童翻开的破瓦下,受惊的鼠妇一般,飞快的四处逃窜。 但是圣姑手指灵巧,速度极快,刀尖轻点几下,就将这些肥虫全都串在了刀尖上。 二亮扑通一声倒下,脑浆子摔出七尺远,鲜血喷了一地! 圣姑用亮白秀气的牙齿,将那些“脑上淫虫”从刀尖上咬下来,细嚼慢咽,吃的仍旧斯文优雅。 吃一只虫子对丫鬟吩咐一句:“处理一下尸体。” “让赵勇亲自出手,把许源抓了。” “半个时辰后,在镇子外面的美人坝前会合。” 丫鬟处理着尸体,还是没忍住,道:“圣姑,这是跟乔子昂彻底翻脸……” “乔子昂算个什么东西!” …… 圣姑的轿子在美人坝前等了半个时辰,赵勇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地来了。 他在轿子外面跪下请罪:“圣姑,我们把镇子翻了遍,始终没找到那小子,他肯定是跑了。” “一群废物!”圣姑恼怒。 赵勇低着头不敢辩驳。 丫鬟一直有些紧张,她还没找到机会,去查看许源是否在圣姑的轿子里,留下什么污秽之物。 “常寻北!”圣姑喊了一声,轿子边一位中年人应声而出:“属下在。” “有法子吗?” “需要他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之物。” 圣姑便喝令道:“回客栈!” 大队人马杀回“驿庭芳”客栈,圣姑吩咐:“常寻北带人去找那小子的东西,他逃得匆忙,肯定有东西落下。” “其余的人,跟我去找账房刘!” 荣奎叔正在侧院里,扯开大嗓门跟账房刘告状:“一大早的,这两个小子都不见了人!这后院的活儿还怎么干……” “咣当!” 院门被粗暴地踢开,轿子直接抬进来。 账房刘眼神一紧,圣姑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我找账房刘,不相干的人赶紧滚蛋!” 荣奎叔一缩胖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溜着墙根走了。 账房刘面色不善:“圣姑这是什么意思?” 圣姑质问:“那个许源是什么来历?” “许源?这小子得罪圣姑了?我一定禀明东家,好生管教……” 圣姑打断:“乔子昂办事一向小心谨慎,你们一定有许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这我们哪里知道,我们是招工,又不是给人说媒……” 圣姑耐心耗尽,喝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找炸!” 账房刘的反应也极快,侧身一闪身躯随之急速膨胀,啪的一声将身上的衣衫崩碎,眨眼之间账已经变成了一尊一丈五尺高的巨人! 作文书活儿的他竟然是一名武修! 全身肌肉和大筋鼓起绷紧,就像是千年老树露在地面上的老根! 他大吼一声震得屋瓦破碎,把手一张,好似生铁浇铸,凶神恶煞的朝着轿子扑去:“你们平天会是过江的猛龙,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奢华雅致的轿子顶上忽然一翻转,现出一尊又短又粗的青铜匠造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账房刘! 那炮身只有七尺长短,炮身上铸着古朴的纹饰。肚身大、炮口小,可即便那炮口,也比账房刘此时的脑袋还粗! 炮口中隐隐闪着红光,随时可能发射。 账房刘冷汗下来。 圣姑冷冷说道:“去年北都的神机大营,在北边跟雪刹鬼打了一仗,杀了七千雪刹鬼。阵中那五百门匠造大炮,就是本会的产品。刘账房,你要不要试试,是你武修的身子骨硬,还是本会的大炮更犀利?” 账房刘乖乖收了功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赵勇上前给他锁上了铁链。 这铁链也是匠修特造,五流以下挣脱不得。 这次,账房刘乖乖交代:“那小子是山合县城河工巷的人。他爹是个耍皮影戏的。 不久前爹死了,续弦——也就是这小子的后娘,估计是想要霸占家产,就把他赶了出来。 估计是又怕街坊邻居议论,说她不给继子活路,才托人找了我们东家,给丢到了客栈来做活。” 圣姑听到“河工巷”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个耍皮影戏的,能有什么家产?” 账房刘道:“只听说家里有个传了好几代的老戏台,想必地皮值些钱。”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寻北带人回来了:“禀圣姑,找到了那小子的一件旧衣服。” 圣姑颔首:“账房刘,那小子的生辰八字——交出来!” 账房刘低着头说了。 常寻北将许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表纸上,然后开坛做法。 他的法很复杂,不但开了法坛,还有一应九件法物逐次摆放,不可乱了顺序。 然后将黄表纸和旧衣服用红色的祈愿带捆在一起,安放在法坛之上。 常寻北左手握着祈愿带的另外一头,右手不断掐出各种手印,脚下踩出特殊的步伐,摇摇晃晃好像走在船上。 口中颂念法文、声调长短起伏,好像古老的吟唱。 法坛内的法物活了似的,一起奏响鼓乐配合。 约么一刻钟之后,只听得法坛内“砰”的一声,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常寻北忽然不见了。 法坛内换成了另外一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常寻北修的道法有些偏门,找人不是找人,而是用自己和对方互换! 第10章匠造青铜炮 许源已经跑出去十多里,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回来。 圣姑得意洋洋:“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炮口一转,对准了许源。 “我来问,你来答。敢有半句谎言,就让你粉身碎骨。” 许源还是没有说话,圣姑已经开始审问,这小子已经是俎上鱼肉。 “六月虫在哪里?” 许源观察着周围,账房刘被铁链锁住了全身,垂头丧气,显然是指望不上的。 除了他这周围都是对方的人。 这法坛——还好只是一个法坛,没有别的禁制手段,不会困住自己。 圣姑见这小子竟然还是装聋作哑,怒笑道:“你以为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了你?” 轿子顶上的那一门青铜大炮红光大放!杀了这小子,丫鬟拘魂炼为阴兵,问什么说什么。 赵勇几个人脸色大变,慌忙退避到了几丈外。 会里的这种青铜匠造大炮能发射好几种炮弹,有开花弹也有实心弹。 按说对付一个人应该装的是实心弹,可万一装成了开花弹,离得近了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许源一转身,飞快的冲进了乔老爷的书房。 可是他一动,那匠造大炮就跟着转动炮管,自动追踪目标。 许源根本不理会,钻进书房后,七拐八拐,从侧院的一个小门钻了出去。 这扇小门只有客栈的人知道。 青铜匠造大炮的红光越来越盛,炮弹却始终没有打出来。 大炮肚身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好,要炸膛!” 圣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哗啦一声,飞身从撞碎了轿子后板冲向院门。 赵勇等人更是亡魂大冒,有的跳墙、有的钻门,全都以最快速度逃到了院子外。 被铁链困住的账房刘瞪大两只眼,用力蹦跳着…… 轰! 青铜匠造大炮炸了。 侧院就好像被一场风暴肆虐,竹子、梅花、花草瞬间一片粉碎! 假山石被炸飞起来,有七八块飞出去十几丈远,砸到了外面的街上。 院墙整齐的倒塌,书房正面的门窗破碎,墙壁上千疮百孔。 轿子四分五裂,地上出现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账房刘被炸飞出去,一块瓦片形状的巨大炮管碎片,将他钉在了一片没有倒塌的墙壁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气了。 院外,圣姑头发上插着几根木屑,何曾如此狼狈? 她怒火冲天:“给我追!我要他死!” 赵勇等人立刻像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圣姑怒问道。 丫鬟在她身后低着头,猜测是昨夜。 可是那小子怎么有本事对这种匠修造物动手脚? 就算他真的吃了六月虫,也只是个命修啊,隔行如隔山,别说动手脚,按说他连匠修造物的原理都看不明白。 许源本来只是躲在轿子里,也没想要动手脚。 但是看到阴兵的主人在前院,就本着有备无患的想法,顺手对轿子做了些“改造”。 动手的时候,许源发现打造这轿子的匠修,水平比后娘差远了。 后娘每天耳提面命,许源虽然不是匠修,但对匠修的这些门道还真的十分了解。 “这东西看着花哨,其实也不咋个样,绣花枕头。” 所以做手脚也很容易。 许源是没听到圣姑威胁账房刘的话。 能够被北都神机大营采买的东西,能差了吗? 赵勇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对镇子很熟悉,许源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许源在巷子里绕来钻去,却总是没办法摆脱。 赵勇心里也着急,圣姑出了这么大个丑,自己要是不能快速抓了许源,只怕后面也要被迁怒。 他仔细观察了许源的路线,踩着墙窜上了旁边的屋顶。 武修的身手格外敏捷。 他在屋顶上奔行如飞,跨过了两个院子,接着一个纵跳,宛如大鹏鸟一般,准确的落在了许源面前。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后面还有两个人在追。 赵勇站起身来,颇有几分气势:“你跑不掉的。” 许源看到赵勇挡在自己前面,可是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赵勇冷冷一笑,双臂一抖啪一声衣袖震碎,两条手臂已经变得比许源大腿还粗! 许源忽然一张口:噗! 丹丸闪着金银两色,飞速打向赵勇。 赵勇有些意外:“丹修?”然后冷笑一声:“不入流的水平。” 他踏上一步,迎着丹丸一探手掌,吐气发声:“嘿——” 能够把碗口粗的大树打断的丹丸,竟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 丹丸在他手中飞速旋转,赵勇用力一握,发出了吱吱吱的摩擦声,掌心冒起一股白烟。 然后,赵勇把手掌摊开,那丹丸已经停在了他的手中。 丹丸上留下了清晰的掌纹! “认命吧。”赵勇冷冷说道。 可是他却看到许源嘴角露出一丝怪笑。 许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赵勇一把抓去,十拿九稳。赵勇已经想好了,只要拿住了就先捏碎这小子的两根锁骨,先给他一些小教训。 可是大手伸出去一半,手臂却无力的垂了下去,赵勇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的流失! 许源从赵勇身边冲过去,身体和赵勇的手臂碰了一下,赵勇轰的一下倒下去。 “商法,买命钱……”赵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想明白了。 “东家!”许源后面追着的两个人大吃一惊,扑到了赵勇尸体上,连连摇晃呼唤。 还追什么啊?东家都被杀了,我们追上了也是送死。 于是小巷内上演了一出主仆情深。 许源好像一只敏捷灵巧的豹子,在街巷间穿行、转折,闯出镇子,迅速冲进了鬼巫山。 等圣姑一行赶到,许源早不见了踪影。 圣姑气的脸色铁青,丫鬟硬着头皮去检查了一下赵勇的尸身,将那一枚丹丸取来,呈给圣姑观看:“买命钱。” “应该是从黄万两身上搜到的,用他丹修的法门炼化了。” “赵勇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 圣姑手指一捏,丹丸面团一样被捏扁了:“不入流的水准!” 赵记皮货铺的几人明显一愣,要知道那小子只是这水平,说什么也要追上了,为圣姑尽忠、为东家报仇! 圣姑心中暗骂:一个蠢货,带出来的一群懦夫! 她目光阴冷的扫过几人,心里已经给这些人打上了“饵食”的标签。 “吴海山!”圣姑喊了一声:“你也是丹修,有没有办法抓住他?” 第11章不得好死 吴海山站出来,查看了一切痕迹:“那小子逃进鬼巫山了,我这就找个向导来。 之前咱们不了解他,现在他的一切底细咱们已经了如指掌,也知道他只是个不入流的丹修,找到他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吴海山说的信心十足,但想出来的办法,其实还是用他的那一剂药,控制一个镇民做向导,然后进山追踪。 赵记皮货铺是平天会在镇子上的据点,赵勇和他的手下只坐在店里,有人来卖皮货,他们就收了,没有就算了。 他们从来不会冒险进山,也没那个必要,所以对鬼巫山并不了解。 但他们对镇子很了解,吴海山问:“镇子上谁对鬼巫山最熟悉?”便有人回答:“刘老倌的大徒弟阿光。” 刘老倌是皮货铺对面“刘记村酒”的东家,酿的粗制烈酒在镇子和周围村庄很有市场。 山里村子的那些跑山人们,每次进山都要备上一葫芦刘家酒。 阿光经常往村子里送货。 吴海山便带人闯进了“刘记村酒”。 青铜大炮爆炸的时候,镇子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全都关紧门躲进自己屋里。 吴海山去刘记村酒抓人,又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刘老倌老两口没有孩子,一直把把大徒弟当儿子养,老两口跪地垂涕,苦苦哀求,吴海山几个铁石心肠,踹倒老两口,撬开阿光的嘴,一剂药灌下去,阿光呆呆傻傻的跟着他们走了。 老两口在后面哭的两眼泪血:“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呀……” 圣姑一直在美人坝下面等着。 那些田螺美人也不知为何,天生对圣姑有着一种恐惧,竟然不敢出来作怪。 圣姑忽然想起来:“常寻北怎么还没回来?” 常寻北是八流法修,是她这次带出来的手下中,实力最强的。 十多里的官道,他早就该回来了呀。 …… 许源进山后没走太远。 这里不是打柴的路,许源也不十分了解。 常寻北的术法的确出人意料,不知怎么的把两人互换,直接让自己落入了包围圈。 想到此处许源面色古怪:“还真是处境互换啊……” 许源之前跑出去,沿着官道奔回县城。 也没想到会迎头撞上乔老爷! 乔老爷往日进出都会坐着马车,这次却是孤身一人,两条腿上各自挂着一道字帖,上面写着:腾云、乘风。 乔老爷背着双手迈步而行,两腿离开地面三五尺,一步十丈,衣袂飘荡,好一副仙风道骨。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看到许源后脸色就更难看了:“你往哪儿跑……” 许源跳下官道往鬼巫山里钻。 乔老爷紧追不舍。 许源很快发现,乔老爷对鬼巫山似乎比自己还要熟悉! “忘恩负义的东西!”乔老爷在后面追着,大声训斥,随即一咬牙飞快书写了一张“票据”。 “生擒许源者,凭票领取血食十人。” 乔老爷把这张“票据”往空中一扬——也不知展示给什么东西看。 许源就跑不掉了。 前方泥土翻滚,有一只巨大的蝼蛄拱破了地面钻出来,昂起上半身高达三丈! 全身上下穿戴着破破烂烂的铠甲,脑袋却是一只巨大的佛像头。 左侧是一条鬼溪,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响起,一颗颗惨白的胎毛婴儿头浮起来,双眼血红,獠牙伸出唇外,死死的盯着许源。 右侧的山坡上,有一尊形状有些像是猛虎的巨石,忽然抖动一下,猛地睁开眼来,将庞大的身躯从山中拔了出来,一步步走下来,逼近许源! 天空中,飞来一群白骨人脸鹰,像秃鹫一般,不住地在许源头顶上盘旋。 许源正走投无路,结果砰一声,自己回到了七禾台镇! 虽然圣姑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许源还是逃了出来。 “现在只能从鬼巫山里绕过去,风险很大……”许源喃喃自语,想方设法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可是最终也没有找出一条有把握走通的路线。 但许源还是果断动身,不论是圣姑还是乔老爷,都绝不会放过自己,留在镇子附近就是死路一条。 许源走了时间不长,吴海山就带着人追到了他这一处落脚地。 吴海山询问阿光:“那小子往哪去了?” 阿光非常顺从的回答:“这个方向,应该是往梯头峪去了。” 吴海山:“梯头峪有什么讲究?” “第一,里面所有长着人头的东西,都是邪祟。第二,千万不要踏上那些石阶。” “追!” …… 许源在“梯头峪”前转了一圈,然后躲在不远处潜藏着。 很快后面就有人声传来,平天会的人追上来了。 许源等了约么一刻钟,没有任何惨叫声响起。 许源便不再等待,飞快起身钻进了深山中。 “平天会的人带着向导,很熟悉鬼屋山中的各处险地。”许源确认了这一点,那么利用鬼巫山中邪祟坑杀追兵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许源找机会远远看了一眼,不由眯起了双眼:“他们的向导是阿光,有些棘手啊。” 许源摸了摸下巴:“阿光从小就在镇子上长大,对鬼巫山比我还熟悉。而我跟他相比,优势在哪里呢……” 吴海山带着人一直追着,结果追着追着,发现这小子带着他们兜了一圈,忽然调转方向,往镇子逃回去! “这个小兔崽子,他在捉弄我们!通知圣姑,在镇子上堵住他!” 圣姑没有来,她留在镇子上,因为今天会里的兄弟会把“诱饵”送过来。 吴海山手下一人立刻取出匠造鹦鹉,飞快说了几句放飞,鹦鹉朝着镇子上飞去。 许源没有进镇子,只到了镇子外的一个山谷。 谷里有个山洞,有一棵千年老藤,从黑沉沉的山洞中生长出来。 蜈蚣、蝎子、蜱虫、巨蚁等各种毒虫,顺着古藤爬出来。 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守在山谷里。 出来一只吃一只。 尤其喜欢吃蜈蚣、蝎子之类。 偶尔洞中还会钻出来一只格外巨大的“虫王”,蜈蚣足有三尺长,蝎子有木盆大。 每到这个时候,大公鸡便会精神亢奋,拍打着铁羽翅膀,头顶的冠子高高竖起,喔喔喔的展开较量,然后几下把所谓的虫王啄死,叼在嘴里飞上高枝,向四周甩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大公鸡每天打野食的地方。 “阿花!” 许源喊了几声,大公鸡刚刚啄死一只大蝎子,正在树梢上显摆,听到喊声一歪头看到了许源。 许源对它用力招手,大公鸡不大情愿的飞下来,然后将蝎子丢到了许源脚下。 许源哭笑不得:“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不吃这个。” 大公鸡一听,马上开心起来,三两口把蝎子吃了。 许源掏出一些碎银子:“我跟太婆买些东西,你帮我拿过来。” 大公鸡喔喔的低叫着,不大情愿回去。 许源明白它的意思:“我帮你在这里抓虫子,保证它们跑不掉,你帮我回去拿东西。” 大公鸡用巨大的爪子一抓银子,塞进了羽毛下,昂首阔步的走了。 许源守在洞口,随便折了几根竹枝,出来一只虫子,便一戳穿在上面。 穿成了一串之后,便练习用“腹中火”将这些虫子烤熟。 一开始控制上有些不熟练,烤糊了几只,后来便能把每一只都考得外酥里嫩。 没一会儿,大公鸡阿花就叼着一只竹篮回来,许源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的那些东西。 许源笑嘻嘻的对大公鸡拱手作揖:“谢了。” 然后脱了外衣,把东西包好,篮子还给阿花,一猫腰钻回了鬼巫山里。 阿花看着竹枝上烤熟的虫子,试探的尝了一口,诶!居然很好吃! 阿花满意,这小子,是个晓事的。 第12章王相村 圣姑在镇子里堵了个寂寞,用匠造鹦鹉把吴海山骂了一顿。 吴海山带着人又是一阵急追,找到了山谷里。 已经只剩下喔喔称赞烤虫串的阿花了。 吴海山手下一个武修气急败坏,一脚踢飞一块石头:“马勒个巴子的,又被那小兔崽子耍了!” 石块飞起,直奔阿花而去。 大公鸡的脑袋扑棱一晃,两眼圆瞪,一爪子把石块抓碎,然后闪电一样扑向那武修,用力一啄。 武修“啊”的一声惨叫,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勃然大怒抽了腰刀出来,大公鸡已经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树梢。 武修一刀劈断了大树,阿花又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站在树梢上,瞪着眼睛喔喔喔的挑衅大叫。 你砍呀,有本事你把这山里的树都砍了。 吴海山拉住他:“正事要紧。” 武修骂骂咧咧的收刀:“回头取了弓箭来,一箭射死这畜生!” 阿花得胜,在树顶上昂首长鸣,好不得意。 一行人又循着痕迹追下去,在山里躲避着强大邪祟,兜兜转转,吴海山好几次觉得就要抓住那小子了,可那小子属泥鳅的,总能在最后关头溜掉。 他们走进一座山谷,里面一片荒芜,野草、树木都已经不正常的枯死。 前面有一尊孤高的怪岩,又细又长,顶端像个脑袋一样略粗大一些。 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怪岩上,开满了粉白色的小花。 这怪岩高达七丈,吴海山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一条巨大的绿皮白花毒蟒,昂首向天,吞吐日月精华。 吴海山就觉得,那怪岩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吴海山烦躁的抓了抓脖子,腹中火不受控制的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用去问阿光,他也知道在鬼巫山中,这种岩石九成九是怪异。 “这山里真是邪门!” 前面开路的人停下来:“那小子往西南方向去了。” 吴海山不耐烦:“追啊,还用说吗?” 他一说话,压不住的火气就从口中飞溅出来。 这差事吴海山根本不想接——想留在圣姑身边,看看所谓的“诱饵”究竟是什么。这对于丹修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开阔眼界的机会,也是修行。 众人绕过山脚,顺着踪迹追了下去。 许源其实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二里处,身上的衣衫被荆棘树枝挂烂了好几处,显得颇为狼狈。 中间有好几次,险些被他们追上。 能够逃脱还是靠了“望命”的能力。 平天会的人从树林、草丛这些地方潜行着摸过来,许源能提前一步看到他们的“命”。 远处那条即将化形的“天岩蟒”始终盯着自己,许源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怪异能够看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猎物。 “天黑之前,进王相村,绝不可在山中过夜!”许源计算着路程,时间很紧张,于是加快了脚步。 …… 吴海山在后面又追了个把时辰,忽然拉住阿光:“天快黑了,那小子能去哪里?他想死在鬼巫山里吗?” 阿光答:“应该是去王相村。” 吴海山继续问:“王相村能借宿?” 阿光再答:“不能,山里的村子从来不接投宿的人。” “那他怎么在村里过夜?” “装成是进山收货的货商,山里的规矩是:村民给什么就得收什么,价格要公道,不能坑蒙拐骗。” 吴海山松了口气:“花点钱就是了。” 阿光木然不再开口。 那一剂药可以让人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但吴海山最后这句并非提问,阿光也就没有解释,不是花点钱那么简单。 山里的天比镇子上黑的更早一些,这让许源估错了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夜晚,许源距离王相村还有半里路。 周围的沟壑、坑谷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响起了各种怪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许源狂奔,刚刚从一片小树林经过,树皮上就睁开了一双壁画一样的眼睛,树枝尖锐如鬼爪向许源抓去,却擦着许源的后背划过。 那双眼睛中充满了遗憾和饥渴,目送血食远去。 “梆!梆!梆!” 村子里响起了木棒声,如同城里打更一般。 木棒声落下,村子便要关寨门了。 许源急了,高喊一声:“稍等一下——” 寨门一关,任何人不得进出,不管什么人敢擅闯,都要迎接村里跑山人的柴刀和弩箭。 你能打赢跑山人,村子里的规矩对你来说都不是规矩,整个村子随你为所欲为。 但许源现在显然还没这个本事。 王相村住着三十多户人家,不到两百号人。 村子外用桃木立桩,桃枝编成了篱笆墙,围了一圈。 寨门窄小,还没有“驿庭芳”客栈的正门大。 一个五十出头,皮肤粗黑,驼着背、满脸愁苦的老汉,一边敲着梆子,一边正在关闭寨门。 听到喊声,老汉只是眼珠子转了一个角度,见是个不认识的,根本连停顿都没有。 许源急忙再喊道:“我来收货,价格绝对公道!” 老汉的眼珠子又朝上翻了一下,瞅着天还不算彻底黑,于是稍作停顿。 寨门关闭了一半,停在那里。 许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寨门前,身形一闪钻进了村子。 “还有我们!”忽然又一声呼喊传来:“我们也是收货的。” 老汉抬起寨门准备关上了,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再一看,认识其中一个,阿光。 知道阿光跟跑山人熟悉,手上便放慢了几分。 吴海山一群人都是入流的修炼者,不顾一切的飞奔速度很快,许源恨不得帮老汉一把将寨门关死。 可是在村子里,许源不敢妄动。 “赶不上、赶不上、赶不……”许源心中不停地念叨,眼看着那寨门合上了只剩一条缝,就要彻底关闭。 忽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卡住了寨门。 按照规矩,只要门没关,就还能进来。 吴海山大汗淋淋,他带了三个修炼者,加上阿光一共五人。 除了吴海山和阿光之外,其他三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惨的一个,左臂手肘以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他们还在许源身后,邪祟和怪异已经出动了。 吴海山看到许源,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小兔崽子,你倒是跑……” 他逼过去刚要出手,一根烟带锅伸过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外边的事情外边解决,这是俺们村的规矩。”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吴海山不悦皱眉,这老东西也不是跑山人,竟敢跟我立什么规矩? 老汉抽了一口烟,烟袋锅的铜锅头瞬间烧得通红,吴海山“啊”地一声,手臂上被烫出来一个大水泡! 他惊诧的看着老汉,自己是丹修,有“腹中火”的,普通的火焰根本烧不伤自己。 更别说被烫伤了。 第13章民风淳朴童叟无欺 吴海山谨慎地退下来,回头就问阿光:“真有这个规矩?” “有,村里的规矩大过天。” 许源冷笑,要不是村里规矩森严,你们能进来?我早抢先关了门,把你们堵在外面了。 吴海山恨恨看了许源一眼,咬牙道:“好,我们守规矩。” 老汉满意点点头,驼着背、叼着烟袋锅,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走了:“跟我来,村里只要有空房的,都可以让你们住一晚,不过要给钱。 要多少钱,你们自己跟主家商量。” 吴海山几个互相使了眼色,紧紧跟着许源。 许源住哪一家,他们就跟着住哪一家。至少也得是在许源隔壁,明天绝不能让这小兔崽子再跑了。 许源摸出来一盒洋火,塞给老汉:“叔,劳烦您带我去焦二伯家。” 村民们大都用火镰,远不如洋火方便。 许源跟英太婆买了一批东西,洋火是其中之一。 老太婆腿脚不方便,买东西总喜欢多买点,少出门几次。 她记性也不好,经常是买了之后拿回去,才发现原来的还没用完,就越攒越多。 但一般人想要,英太婆还不卖给他,我就攒着。 老汉立刻变得笑眯眯的:“你这后生是个晓事的,跟我来吧。” 许源最初带进山的两拨人,是真的货商。 跟这些人路上闲聊,许源知道王相村里,最好住宿的人家就是焦二伯家。 他家没那么多变数。 焦二伯只有一个儿子,也二十多了。 焦二伯死了媳妇,儿子没娶上媳妇。只要不带着女的住进他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村子大致呈圆形,村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却不知为何已经枯死了,树皮都被剥得精光,光秃秃白惨惨的矗立在那里。 夜色中,这一株死树就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邪怪。 老汉带着他们绕过死樟树不远,就用烟袋锅一指:“就那儿了。” 焦二伯家就两间破茅草屋,里面黑黢黢的点不起油灯。 “谢谢叔。” 老汉摆摆手,叼着烟袋锅吧嗒吧嗒的走了。 许源上前敲门,喊了声:“焦二伯。” 里面应道:“谁啊?” “我是前几天来的张三郎介绍的,进山收货想在您这儿住一晚,我给钱。” 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后,然后房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上下扫量了许源一番:“一晚十五个大钱。” 许源先把钱掏出来:“我知道规矩,先给钱。” 焦二伯收了钱,敞着门让许源自己进来,他转身回床上把自己的衣服卷在手里:“你住这,我去儿子那屋挤一挤。” 焦二伯左右都有邻居,吴海山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各自敲门,问价准备住下来。 左边的人家开门来,这家只有一对母女,母亲来开门,生着一张倒三角脸,两眼的位置偏上,身材又细又长,看上去像是一只螳螂。 “五十两。” “什么?!”武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伸手就要关门,武修急忙拦住:“人家十五个大钱,你要五十两银子?” “我们家就这个价。”母亲十分固执。 武修压着火气:“你这是不讲道理啊,这样吧,我给你一百钱,比你隔壁高得多。” 母亲眼珠转动打量武修:“你真要讲价?” 我不讲价就是傻子!武修心道。 “那好吧,一百钱也行,进来吧。”母亲忽然热情起来。 武修暗道一声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还以为我是肥羊呢。 另外两人住在右边隔壁,一人胳膊断了,两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这家人是两口子养活着六个孩子,大的四个都是六岁,小的两个都是四岁。 一窝四胞胎、一窝双胞胎。 两口子都是圆脸圆眼,只有嘴巴尖尖的,长得像是一对儿猫头鹰。 两口子开口要价“两头猪”,两人还价到一百五十钱成交。 安顿好属下,吴海山带着阿光往焦二伯家后边走去,那里还有一户人家。 吴海山忍不住低声问阿光:“这村里的人都这么漫天要价吗?” 阿光义正词严回答:“王相村民风淳朴、童叟无欺!乡亲们都不会胡乱要价。” 吴海山正要讥讽,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一回头只见那株巨大的死樟树的树杈上,蹲着一道黑影,黑暗中两眼泛着黄光,全身批满羽毛,直勾勾的盯着他。 吴海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绊倒。 但是再一看却发现,树上其实是一个高大的老人,身上穿着各种羽毛缀成的大氅,带着一副黄水晶片子、老铜腿儿的眼镜。 吴海山又低声问:“这是王相村的跑山人?” “是。”阿光回答。 老跑山人蹲在树杈上,死死盯着吴海山,他便不敢再说村子的坏话了。 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对方开口就要三十两银子,吴海山甚至不敢还价——背后老跑山人的眼神,好像两柄刀子抵在他的后心上——吴海山麻溜的给了银子。 进了屋子后,那种感觉才消失了,吴海山长松了口气。 歇了一会儿,放松下来,吴海山又感觉到,手臂上被烫起来的水泡格外的疼,便摸出来一柄小银刀,想要挑破了处理一下。 临动手之前,吴海山忽然心中一动,多问了阿光一句:“能挑破吗?” 阿光回答:“不能,张三爸的水泡里藏着痨病,挑破了他的肺痨就传染给你,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吴海山虽然觉得自己丹修能治病,但想了想还是不冒险了。 “那应该怎么处理?” “备些礼物,去跟张三爸赔个不是,他会把痨病收走。” 吴海山又问:“张三爸住哪里?” “我不知道。”阿光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个送酒的,只认识老跑山人,跟村子里其他人并不熟。 在鬼巫山里,这也是许源和阿光相比,唯一有优势的地方! 许源接触的货商多,反而对村里更熟悉。 吴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唉,算了。”吴海山深吸了几口气,又忍不住说: “这山里真邪门!” 第14章讲价的后果 吴海山没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让阿光睡地上。 阿光躺下就睡着了,吴海山在床上翻烙饼。那老汉是什么人?这手段像是个丹修,又有点像法修…… 管他那么多呢,明天就在村子外守着,那小子一出来就打断他的手脚,带回去给圣姑复命。 …… 许源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隔壁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吵醒了。 男人气喘如牛。 许源又烦又燥,我这个年纪哪里该听这个? 如何能听得了这个?! 他用衣服捂住了耳朵,可是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女人渐渐放肆起来…… 放肆结束之后,男人仍旧在喘息,还未平复下来,许源便听见了另外一个女声接续了下来。 许源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后半夜,另外一侧的邻居房中,又传来了一阵哆哆哆的啄食声,好像坚硬的鸟嘴,从骨头上啄下一条条鲜肉来。 “这还让不让人睡了。”许源抱怨一声。 焦二伯家里的确便宜,但环境嘛,就不要有什么过高的要求了。 …… 吴海山早上被咣咣的砸门声吵醒。 “客商,大家伙都等不及了,快起来做生意吧。” 吴海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暗怪自己大意了,这要是被许源跑了……他赶紧开门冲出门想要去看看许源还在不在。 结果刚到院子里就被一群村民堵住了。 他们手里拎着各种山货,皮子、草药、果子、矿石等等,吴海山一出来,这些人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举:“你拿什么来换?” 吴海山急了:“让开!” 他一把推开面前挡着的一个胖子,那胖子纹丝不动,把手里的一捆山鸡长羽举起来:“我要二两盐巴。” 吴海山吃了一惊,自己好歹是九流丹修,不该连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推不动。 “老陈!周桥、王九!”吴海山朝着外面高喊自己的三个属下。 村民们已经把他围起来:“还不开始?你该不是个假冒的货商,来骗我们的吧?” 吴海山举起手:“我们真是货商,诸位等我的人聚齐了马上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身后忽然有人虚弱的喊了一声:“老吴,我、我在这。” 吴海山急忙让大家让开路,只见武修老陈扶着墙,满脸发黑虚弱的走过来,比起昨日雄壮孔武的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吴海山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老陈差点哭出来:“一晚上几十个轮着上来,我、我要不是武修,就死在这了!” 那个胖子一撇嘴道:“五十两银子一晚,你只给一百钱,当然要付出一点别的代价了。 村里寡妇多,借点种子,又死不了人。” 吴海山醍醐灌顶一般:阿光说此地民风淳朴,不会胡乱要价,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桥和王九呢?”吴海山大喊一声,昨晚上他俩也讲价了。 胖子不耐烦道:“都说了死不了人!郝二哥家里孩子多,住他家本就该多给吃食,你们不舍得,那就得帮他们喂孩子。” 吴海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上天灵盖! “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吴海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几步到了周桥河王九投宿的人家,推开门便看到两人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郝二哥夫妻俩守在一边:“晒晒太阳,还能长出来。” 两人看到吴海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两人各自缺了一条腿,从大腿根处断去。 脸上有一道深深地爪痕。 昨夜他们被死死抓住了脸,发不出一声惨叫。 郝二哥看见吴海山,立刻说道:“我这有两筐药材,我要换一斤盐巴,孩子太多啊,吃的太快……” 吴海山暴怒,一口火焰喷出去:“你还想换东西!?你们这些邪祟,烧死你们!” 郝二哥一声怪叫,嗖一声就上了房顶,吴海山的“腹中火”落了空。 郝二哥在屋顶上呱呱大叫:“这些人是骗子,他们不是货商!” “什么?!”村民们眼神立刻变得阴冷,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院子:“打死骗子!” 吴海山猛地冷静下来,这村子绝不简单!更别说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跑山人! “我不是骗子!”吴海山慌忙掏出银子:“我有钱,你们有什么山货,我都收,价格公道!” “我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们要洋火、盐巴、铁锅……” 吴海山一转头,看到焦二伯家的门打开了,几个村民冲过去,以为昨日来的都是一丘之貉:“你也是骗子……” “我不是!”许源掏出盐巴、洋火和几把菜刀:“你们有什么山货,价钱好商量,但这次来没带铁锅。” 这都是从英太婆那里买来的。 许源朝吴海山冷瞥一眼:“我跟你们一样恨这些骗子,坏了我们货商的名声,这样的败类绝不能轻饶!” 郝二哥落在屋顶上,一听这话眼珠一转,便跟着呱呱叫嚷起来:“打杀了、将骗子打杀了,肉留给我……” 本就群情激昂的村民,更受不得这样的教唆,登时便一起涌了上来。 吴海山冷汗直冒,连连摆手解释:“我们绝非骗子,我们是平天会的人……” 眼见着村民人如潮,就要将他淹没,吴海山眼中的慌乱和畏惧陡然消失,换成了一片狠厉之色! 轰! 腹中火陡然爆发,从他的口鼻等七窍一同喷出。 村民们猝不及防,登时被炸出去七八尺,一个个哀嚎不止。 这惨叫声音却有些怪异,有的像狼嚎,有的像猪嘶,有的像鸟唳…… 吴海山大步奔出了院子,郝二哥一声怪叫从屋顶上飞扑下来——却不知吴海山对他恨之入骨,早就等着他了。 一枚漆黑丹丸凌空打来! 郝二哥孩子多,一向胆小谨慎,怕自己死了孤儿寡母没人抚养。眼见了丹修打来一丹,便在空中一个盘旋转着,要飞回来屋顶上。 却不料那丹丸噗的一声炸作了一团灰雾,当中浮现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 蜘蛛吐丝,瞬间便成了一张大网,当头将郝二哥给捕住了! 第15章跑山人 郝二哥尖叫,那巨大的蜘蛛已经飞快爬来,朝着郝二哥张开了两只巨大的毒牙! 吴海山还有一番手段,是给许源准备的。 可是两眼一扫,许源那厮竟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好生奸猾! 吴海山便顾不得了,为今之计,是自己先逃了再说。 他被圣姑看重,是因为有那一剂药。但他毕竟是九流丹修,丹修的手段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这枚“外丹”,便是以一种蜘蛛邪祟炼制而成。 此时他的手中,还扣着另外一枚外丹,乃是师门赐下的保命本钱,里面凝炼着七流武修的一刀! 吴海山将腹中火化作了两道火尾,附着在自己的双腿上,催动之下速度快了几倍,轰隆隆的撞开一众村民,眨眼间就扑到了村子的寨门后。 寨门已经大开,吴海山眼见着就要逃出去,心中暗暗发狠:等老子逃出去,禀明会中,下次便带了大军来,将这村子杀个鸡犬不留! 忽然,村中那一株枯死的老树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展翅飞来,速度竟然是比加了火尾的吴海山还要快了好几倍! 瞬息之间那黑影就追上了吴海山,吴海山怒喝一声:“来得好!” 口中的那一枚外丹打出! 这丹迎着朝阳的光芒飞腾而起,表面一层金属光泽,轰的一声从其中喷出一股恐怖的刀气! 那黑影也未料到吴海山还有这一手,急切之间只能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当! 一声大响,黑影踉跄落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乌亮的刀光一闪。 噗—— 一柄山里常见的柴刀,深深的切进了吴海山脖子根和肩膀连接处,几乎将吴海山的上半身劈成两半! 伤口处,嗤嗤的向外冒着火花,将他自己的鲜血烧干,散发出一阵腥臭气息。 吴海山双目圆瞪,眼中充满了恐惧,喉结滚动了两下,发出了两声含混的声音,不甘得死去了。 老跑山人将柴刀从尸体上拔出来。 他仍旧穿着那件用无数羽毛缀成的大氅,上面有约么三成的羽毛,都被刚才那一刀切断了! 黄水晶眼镜也歪了,许源躲在暗处,隐约看到,老跑山人的眼珠子上,全是眼白! 老跑山人扶好眼镜,擦干净柴刀,回头朝许源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吴海山的尸体瓜分了。 村子里就是这规矩,有什么难题,跑山人负责处理。 村民们负责善后。 吴海山一死,那只巨大的蜘蛛便呆呆的停在了原地。 它的两只巨大的毒牙,距离郝二哥的脖子只有一尺远。 郝二哥呱呱怪叫:“唐四婶子,救命啊——” 昨夜武修老陈投宿的那家,母亲走了出来,用细长的手划拉几下,就将蛛丝切断了,把郝二哥从蛛网里剥出来。 老陈几个也一并被村民们“处理”了。 许源战战兢兢地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各种货物,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真货郎,咱们继续交易。” ……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带来的所有货物终于换完了。 身边多了一堆山货。 这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运出去转手就能卖上十倍的价钱。 可是许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村民们斤斤计较,许源也只能跟他们来回砍价。 许源也想痛快的交易,村民们说怎么换就怎么换,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黄水晶镜片后面盯着自己。 许源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要是自己表现得不像一个真正的货郎,那柄饮血柴刀,下一刻就会劈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么耽搁下来今天已经来不及出山了,只好又在焦二伯家里住了一晚。 焦二伯看他做了一天的“好生意”,把房钱涨了十文,许源磕绊都不打一个的给了。 这一夜许源没有睡觉,这些山货中,一多半都是草药和矿石,许源一边“饵食”一边用腹中火炼化。 诸般修炼方法之一的“饵食”,简单来说就是“吃”。 只不过与寻常人吃的不同。 寻常人吃了这些多半就死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饵食”的东西各不相同,丹修是饵食范围最广的。 啥都吃——腹中火什么都能炼化。 只不过许源现在没人指点,无论是命修还是丹修,都只能自己摸索前进。 所以这些“饵食”入了腹中,许源只能将其“分门别类”的炼化了。 草药药性相近的归为一类,炼为一枚丹。 矿石就简单了,金银铜铁混炼成一枚“金丸”。 不过鬼巫山中的这些矿石都有些不凡之处,远胜外面的普通矿石。 最后,许源摸出来一颗灰黑色的外丹。 仔细端详便可发现,这外丹就像是一块品质不佳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蜘蛛。 这是吴海山的那一枚外丹,被隔壁母女收了去。 许源花了“大价钱”——整整三柄菜刀,从对方手里换来。 另外那一颗封存着七流武修一刀的外丹,只有一击的能力,使用之后便消散了。 许源将这颗外丹洗干净了吞下去,以腹中火祭炼了一番,便收为己用。 外丹中的蜘蛛,乃是一种邪祟。被人捕捉后练成了外丹。 许源估算了一下,这只蜘蛛约么相当于九流的修炼者。出手将其炼成外丹的人,至少也是八流。 只是因为蜘蛛邪祟本身水平不高,这颗外丹也是九流的水准。 这一夜修炼下来,许源感觉自己丹修的水准也终于达到了九流了。 丹修“入流”的标准是凝练五颗“丹”。 许源刚才分门别类已经炼出了十多颗。 虽然每一颗都并不强,但是数量上已经足够。 关于七大门的各种掌故,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讲了不少,爹去世后,后娘又系统的跟他讲过几次。 九流升八流的标准是,凝聚自己的“内丹”。 许源现在炼出来的这些,都不算是真正的“内丹”。 丹修凝聚内丹,要慎之又慎! 比如许源现在,对于自己要凝聚何种内丹,就毫无头绪。需要在丹修这一道上,再磨勘一些时日,才能认清自己的方向。 第16章蝗 窗外黑暗即将褪去,山林间各种怪异的声响渐渐平息。 许源对村子中的一切分外忌惮。 “望命”之下,村民们的“命”竟然奇形怪状,不似人“命”! 而老跑山人的水准也是模糊不清,这说明对方的水准比许源高出太多,已经看不见了。 村民们可能不是人,但也不是邪祟。 至少是跟山外不同的“人”——别的不说,许源从未在镇子上见过任何一个村民,仿佛他们此生都不能走出鬼巫山。 铁器、盐巴等物资,只能从山外输入。 许源本来想借着王相村摆脱吴海山等人,但又多在村子里耽搁了一天,计划被拖延了,这就很不妙! 不管是乔老爷还是圣姑,这一天时间,都足够他们追上来了。 许源暗自摇头,天亮之后,要如何逃出去,还要好好规划一番。 “可惜啊”,许源遗憾自忖:“准备时间太短,没有什么好货,否则可以雇佣老跑山人护送自己。” 村子里没有鸡,天彻底亮了之后,村民们都出门忙他们的“农活”去了。 许源跟焦二伯告别,背着一大包昨日的收获离开了村子。 昨日收的山货中,还有不少不适合饵食的,许源都带上了。 起码要背出村子,否则无形中悬在头顶的那柄柴刀就要落下来了。 年轻人下地了,许源离村了,日上三竿村里这些闲得无事的老汉婆子们,才慢吞吞的聚到了那棵巨大的死树下。 每日成例:树下见。 交换家长里短的情报。 这一点上,山里和山外的村子都一样。 张三爸今天抢到了一个好位置:半块破磨盘。 他蹲在上面,不停地把烟袋锅装了倒、倒了装,好像总是没装好。 只等人都到齐了,这才呲一声擦着了一根许源给他的洋火,美美的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说道:“就是好用呀。” 一众人满脸羡慕,实则腹中编排:显摆什么呀! 又着实眼馋,洋火运到山里不便宜,寻常人家是舍不得换一盒的。 …… 许源背着半口袋的山货,走出村子差不多五里,在路边挖了个坑把口袋埋了。 这条路边有棵大树,树上挂着一只吊死鬼,瞪眼吐舌的看着许源。 这地方好记又好认。 许源埋好之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口袋里装的都是许源目前,没办法“饵食”的山货。 里面一大半的东西,许源都不认得。 但是许源猜测里面一定有许多好东西! 这次我带不走,因为接下来要轻装简行,但不能浪费了,留在这里我回头再来取。 那些货商们,进山的买卖一本万利,靠的就是这些一般人认不出来的东西。 埋好了之后,许源又把周围仔细看一遍,对地形特征加强记忆,然后才离开。 那棵大树上,老跑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挂着吊死鬼的横枝上。 他仍旧穿着那一身用羽毛缀成的大氅,昨日被切断的那些羽毛,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吊死鬼说道:“是个晓得珍惜东西的孩子。” 老跑山人点了下头:“他来取东西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你是想……” 老跑山人打断他:“还要再观察下。” 山里人见不得糟践东西的,如果许源随意把这些山货丢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山中的小路弯弯绕绕,沿着坡底转过两座山峰,从一个隘口钻出去。 许源走出隘口的时候,左侧的山坡上,伸出来一块熊头形状的怪岩。 许源一直很警惕,山里的这些石头也是能“化形”的。 好在这块石头很安静,许源飞快溜了过去,回望一眼石头还是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继续往前走,想要绕过七禾台镇,回到官道上,然后赶回县城,还需要走上五六十里的山路。 而且途中说不清会遇上什么样的诡异。 许源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忽然听到一侧的草丛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许源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不听不看,目视前方快步通过。 在鬼巫山里,千万不要“好奇”,然后去查看——那是自己主动踏上黄泉路! 锯木头的声音并不大,而路边的野草非常茂盛,这种草山外也见不到,一人多高,叶子又长又宽,微微卷曲,边缘有着暗红色的锯齿。 别说野兔之类了,就算是山猪、老虎藏在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来。 许源虽然不好奇,但是往前走了两步,不想看见也看见了。 草丛露出来半丈宽的空白,野草不知被什么东西,切成了铜钱大小的碎块,散乱的洒在地面上。 一具尸体仰天倒在碎草上。 几只三尺多长的蝗虫,正趴在尸体上,用强壮的后腿从尸体上锯下来一块块血肉! 蝗虫后腿上,生着尖锐的锯齿,是一把天然的分尸锯! 许源听到的锯木头的声音,就是后腿锯断骨头的声音。 锯下来的尸块,被它们送进嘴里,几只蝗虫弄得浑身都是鲜血和碎肉,它们又觉得黏唧唧的很不舒服,时不时的展开虫翅抖一下,又把鲜血和碎肉甩的到处都是。 尸体不远处,一只背篓歪斜散落,里面的各种货物掉出来。 也是一个货商,可惜还没到村子里就遭了难。 而尸体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这种怪异喜欢新鲜活泼的食物,它们追逐着这可怜的货商,不停地从他身上锯下来一块血肉,直到他失血过多倒在了这里…… 许源全身一紧,目不斜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可是带起的轻微气流,还是让那些蝗虫警觉,它们猛地停下来,巨大的虫头上,两根鞭子一样的触须指向许源的方向,巨大的硬壳虫眼冰冷的盯住了许源! 许源拔腿就跑。 扑棱棱—— 巨大的蝗虫振翅飞起,朝许源追了过来。 最快的一只眨眼间就到了许源上空,猛扑下来了,尖锐的短足像是铁爪一样抓向了许源的头,只要被抓住了,必定会将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切下来。 许源猛地一抬头,呼—— “腹中火”猛烈喷出,蝗虫立刻便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发出怪异的尖叫声,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另外几只蝗虫仍旧紧追而来,许源收了“腹中火”,心念一动吐出来一枚丹丸。 丹丸只有拇指肚大小,却是许源昨夜“饵食”了村民们交易的各种矿石得来。 比许源之前吃了金银之后凝练的那一颗更加沉重,而且更加凝练。 咻—— 丹丸快如闪电,穿过了一只蝗虫的脑袋。 第17章蜮吐水 这些蝗虫的外壳十分坚硬,不逊色于皇明军中的那些铁甲。 但是在“金丸”之下仍旧像窗户纸一样,一戳就破。 蝗虫挣扎了几下,又飞出去七八丈,终于是一头栽落。 许源的速度终究是比不上那些蝗虫,很快就被追上,剩下的五只蝗虫围攻扑下,许源喷出一口火,又操纵着金丸飞射,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只蝗虫。 这怪异终于是恐惧了,掉头朝远处飞去,可是许源绝不能放过它。 金丸骤然加速,从它的身后,将它整个打穿。 蝗虫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可是许源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快走!”许源大步狂奔,放弃了原来的路线,拐上了另外一条小路。 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树林,许源一咬牙钻进了林子。 如果在空旷没有遮掩的地方,蝗虫追上来,老远就能看到自己。 可是林子里也有很多莫名的危险,许源小心翼翼,在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听到上空传来一阵嗡嗡声,急忙往下一蹲,借着茂密的树枝遮住自己的身形。 树林上空,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像是一头飞行巨兽,遮天蔽日的,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飞过去! 那数量,怕不是得有几十、上百万只?! 许源躲过了这一劫,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来朝着蝗虫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蝗虫。 蝗虫的触须摇动,一双虫眼冰冷的盯着许源。 “坏了!” 哗啦啦啦…… 许源听到身后的树林中,响起了密集嘈杂的声音,再回头去看,只见无数拳头大小的蝗虫,好像潮水一样淹过了树林,飞快的朝自己迫近! 许源一咬牙,转身朝前跑去,也顾不上林子里的其它怪异了。 蝗虫潮紧追不舍,许源听到身后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哗哗声越来越近,而且蝗虫已经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正在从两侧快速包抄,将许源逼向了正面的唯一方向! “前方有更大的危险!”许源想到了之前飞过去的,更加可怕的蝗虫群。 “鱼死网破!”许源心中发狠,猛地停下来,腹部激烈鼓荡,猛地一口“腹中火”喷了出来。 呼—— 猛烈地火焰迅速点燃了地上的落叶和周围的树木! 此时正是初秋,鬼巫山中雨水极多,落叶和树木都很潮湿,这一烧起来,顿时浓烟滚滚。 眼看着火势不可控制,树林中几十株大树,颤抖着拔起自己的根须,拧成了几根粗壮的须足,大步如飞的逃了。 几乎没什么东西是“腹中火”烧不着的,火势快速蔓延,后方追来的蝗虫群,一头撞进了大火中,顿时烧得噼里啪啦。 前面的蝗虫想要后退,后面的却不停地挤上来,整个蝗虫群立时一片大乱。 蝗虫们振翅飞了起来,却又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 许源一头扎进了浓烟中,失去了踪迹。 不久之前,那庞大的巨型蝗虫群飞过树林后,好像又接到了什么命令,在前方百丈拐了个大弯,乌压压的黄黑一大片,回转到了树林前方的一座山坡上方。 然后便宛如世间末日一般的,无数三尺长、颚口锐利、后足强壮如锯刀的巨型蝗虫,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很快便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座山头! 它们在等待许源被赶出来自投罗网,却没想到大火飞快的烧起! 浓烟中,无数“晚辈”争相逃窜出来。 很多翅膀已经被点着了,慌乱冲出来,没多久翅膀被烧光,一头栽下去,又被烧成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烘烤角质蛋白的焦香味儿,而目标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蝗虫群惶恐躁动起来,它们天性怕火难以克服。 但是那小子放火烧山,自己也跑不掉啊。 蝗虫群中最深处,响起一个奇怪的口音,似乎是个口豁漏风的老妇人在说话。 “这小东西,是个狠人啊。” 宁愿大家一起烧死,也绝不成为你们口中的血食! 那声音像是自己嘀咕,又像是再跟旁人商量着:“还好这里距离那只蜮的地盘比较近,不过要大出血喽。” 大火已经点燃了整个树林,火头向四周的山峰蔓延。 那山头上的巨型蝗虫们,已经互相往后挤,更加啊躁动不安。 忽然,七八里之外的一条河中,出现了一道漩涡。 漩涡越来越快,在哗哗啦啦的巨大水声中,卷起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巨大水龙! 白色的水龙腾空而起,飞到了树林上方,轰然一声炸散,树林上方便下了一场大暴雨,瞬间就将林中的大火浇灭了。 许源正躲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的衣服快被火燎出来七八个破洞,发梢卷曲在一起,身上被火焰烫了好几块。 好不狼狈。 大火一起,许源也控制不住。 本想借着浓烟的掩护逃出去,没想到忽然来了一场大雨! 这雨来的诡异,许源一颗心沉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数蝗虫弹飞而起,落在了树林中,许多树枝刚过了火,已经烧脆了,蝗虫落在上面就折断了,树枝和蝗虫一起摔在地上。 可是许源没有半点嘲笑人家的心思,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无数蝗虫,大的小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已将死死地围住了自己! 包围圈越来越小,蝗虫们的颚口不断开合,发出刀刃摩擦一样刺耳声音。 许源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着所有的怪异。 已经到了决死之战的时刻,那就抛却了一切无用的情绪。 蝗虫在许源身前五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阵骚动从虫群后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只一丈高的老迈蝗虫,从后方慢吞吞的走了上来。 它人立而行,中足和前足像人类一样背在身后,它还像人一样生着一截细长的脖子。 斗大的虫头顶在脖子上,行走时显得摇头晃脑。 它阴森森的对许源张开巨大的颚口,里面喷出七八根三尺长的舌须,说道:“你弄死了我好大一群儿孙!” 许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这只怪异的老蝗虫。 老蝗虫身后跟着一个人,乔老爷! 晚上还有一章,今天开始提速。   第18章封三门 乔老爷用比老蝗虫更加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瞪着许源。 老蝗虫背在身后的前足松开,指了一下许源,对乔老爷说道:“人给你找到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在这山里,论找东西,没谁比得过我们家。” 然后它阴森森的一笑:“不过之前的价钱是不行了,你也看见了,这小子弄死我那么一大群好儿孙,三头血食怎么也说不过去。” 许源咬着牙,质问乔老爷:“你和诡异勾结!” 来到七禾台镇的头几天,许源心中就冒出来一个疑问:乔老爷凭什么能罩着镇子? 说到底乔老爷也只是九流文修,哪怕他在九流中属于强者。 鬼巫山里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都能胜过乔老爷。 可是这些年,镇子上虽然偶有诡异害人的事件发生,但整体还算平安。 七禾台镇在官道的关键位置上,乔老爷把控着镇子,每年赚的钱数以十万计! 乔老爷咬牙问老蝗虫:“你要多少?” “三百头。” “不可能!”乔老爷毫不客气的拒绝:“我去哪儿给你找三百个活人?这么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官府一定会追查到底。” 老蝗虫头上的触须摇动:“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的,刚下那只蜮也出手了——请动它可不便宜!这三百头里面,有两百头都是给它的。” 乔老爷对许源的恨,正是来源于此。 抓住许源的代价太大了,他给不起。但不给的话,老蝗虫肯定不让他走,他就成了血食了。 老蝗虫怪笑着:“要不你自己去跟那只蜮商量?” 乔老爷气势一泄。 那东西阴狠癫狂,根本没法沟通。自己去跟它谈,弄不好那东西先忍不住把自己吃了。 鬼巫山里有很多类似的诡异,乔老爷都是通过老蝗虫这一类的“中间人”去商谈的。 “请它出手是为了救你的儿孙,这份钱不该我来出。” 乔老爷话一出口,老蝗虫立刻阴沉了几分:“你这老东西想赖账?” 周围所有的蝗虫,一起不善地望向了乔老爷。 乔老爷额上冒出冷汗:“一百五十个,这是我的极限了。再多了,你不弄死我,官府也要弄死我!” 老蝗虫两个触须在空中画着圈:“三百头血食,我再帮你引荐广货街中的那几位!” 乔老爷眼中有精芒一闪而过,却还是无奈道:“真的弄不来这么多……” “我可以准许你分两次,先给一百五十头,一个月后再给一百五十头。”老蝗虫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乔老爷意动,试探问道:“那广货街的事……” “我说到做到!” “好!”乔老爷一咬牙答应下来。 老蝗虫开心地笑了,前足一指许源:“人你带走吧。” 乔老爷到了许源面前,冷笑着从衣袖中取出来三张字帖。每一张字帖上都用不同的字体,写着一个“封”字。 乔老爷把手一挥,三张字帖无风自起、无火自燃,三枚“封”字凌空印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便立刻感觉自己动弹不得,甚至连“腹中火”也被封住了。 乔老爷一把拎起许源,扛在肩头上,脚下生风飞快的走了。 等离开了老蝗虫的地盘,乔老爷粗暴的将许源丢在地上,恨恨道:“半个月前,许林氏把你带到我面前,我居然真以为她是想要把不受待见的继子赶出家门! 哼,可笑我那时候,居然觉得你是一头送上门来的血食,准备过上几个月,就把你送进山里去!” 这些年,七禾台镇上时常会有在此做工的后生、女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鬼巫山里。 镇子上的人都以为是诡异作祟,没人知道那是乔老爷安排,送进山里给诡异吃的。 他的这些手段骗得过懵懂无知的镇民,却骗不过圣姑。 所以圣姑才说他想要当“保长”是痴人说梦。 许源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立刻鲜血直流,脸颊也被泥沙磨破了。 但是许源不见一丝沮丧,眼珠转动,淡淡瞥了乔老爷一下。 乔老爷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哼了一声道:“不服气?你全身的一切能力都被我封印了。” 乔老爷想起惨死的账房刘,咬牙切齿:“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逃了!” “到目前为止,你身上总计出现过丹修、法修两种力量。”乔老爷在七禾台镇手眼通天,许源在人前施展过什么手段,乔老爷后来都能知晓。 “老爷我料敌从宽,再给你加上所谓的命修。三大门的能力,够多了吧?刚才那三张字帖,正好每张对应一门!” 乔老爷在许源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脚尖在许源的脸上蹬了一下,沾满了污泥的鞋底在许源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许源从侧卧的姿势,变成了仰倒,方便乔老爷审问。 “乖乖跟老爷我说实话,你是怎么遇到六月虫的,老爷我大发善心,可能还会留你一条小命。” 许源眼神动了动,示意乔老爷自己不能开口。 乔老爷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耍什么花招,老爷我可就只能把你的双手双脚全都打断了,你是个机灵,何必受那皮肉之苦?” 许源眼神服软,乔老爷抬起手来,有一枚“封”字,从许源的身体中稍稍松离。 许源能动了。 “说吧。” 许源迟疑片刻,似乎是认命了:“我来的时候,后娘就给了我一只小竹笼,和一些陈米,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抓六月虫的。” 乔老爷大皱眉头:“竹笼?米?捉住了吗?” “捉住了,我吃了。” 乔老爷问道:“竹笼呢?” “在我怀里。”许源说着,从破破烂烂的衣衫中拿出那只小竹笼,手掌托起来,送到了乔老爷面前,说道:“你看,就是这个。” 乔老爷伸手要拿过来,手指刚要碰到那竹笼,忽然间竹笼张开来,飞速的顺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竹篾好像一根根獠牙,竹笼如同一张贪吃的大口。 吞掉了乔老爷整个手掌后,又飞快的将他整个手臂吃下去。 乔老爷大吃一惊:“匠修!”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门力量?! 求个月票   第19章灯笼鬼 乔老爷另外一只手飞快的放出几张字帖。 一张上面写着几十种不同形态的“火”字,呼的燃烧起来,乔老爷竟然可以操控这些火焰,分成了三条火蛇,缠绕在了笼子上,从操控火焰得水准上来说,乔老爷并不逊色于九流丹修。 可是火焰一烧,竹笼就变得赤红滚烫,乔老爷被竹笼吞下去的那条手臂,嗤嗤嗤的被烫的直冒烟! 乔老爷惨叫一声挥手打散火焰,又用了第二张字帖。 这字帖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乔子昂,庚寅年乙丑月丙寅日卯时。 这些字帖都是乔老爷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这一张的作用是:替命。 字帖燃烧起来,乔老爷所遭遇的一切灾厄,都会被字帖替换下来。 如果身陷囹圄,也会由字帖化为替身,直接把乔老爷换出来。 可是字帖燃烧之后,还没等化为替身,竹笼猛的张开,变得十分巨大,直接把乔老爷和字帖全都困了进去! 乔老爷冷汗直冒,失声道:“怎会如此?!”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会有这种匠修至宝? 我这八字替身帖,至少能应对八流水准的灾难,却逃不出这小笼子的围困! 竹笼开始飞快收缩,乔老爷丢出了最后一张字帖。 这字帖展开了,却是一幅画。 画的乃是一只灯笼鬼。 灯笼面乃是惨白的人皮,灯笼骨乃是人的肋骨。 灯笼中燃烧着碧绿的鬼火,面上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还在往下滴着血。 画卷一展开,那只灯笼鬼便跳了下来,落地就点燃了一片鬼火,无声无息的烧满了百丈方圆。 灯笼鬼凭空挂在一丈高处,仿佛有一种勾魂摄魄的能力。 许源看了那灯笼鬼一眼,便眼神涣散,行动迟缓。 忽然许源身后凭空伸出来一道漆黑的鬼爪,无声无息的刺向了许源的后心! 鬼爪刺入皮肉的瞬间,附近的血肉就被鬼爪直接吸干,肌肤变成了黑灰色。 剧痛之下许源猛地警醒,全力朝前一扑。 嗤! 鬼爪向下一拉,在许源背上留下了五道深深地伤痕! 伤痕周围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黑灰死败的状态,并且弥漫着淡淡的鬼气! 许源就地一滚,拧身张口喷出“腹中火”,鬼爪被火焰所伤,吃痛缩了回去,凭空消失了。 但许源刚停下来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袭来,赶忙的一个侧闪,鬼爪又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划了过去。 如果没有最后这一闪,鬼爪便直接抓住了许源的脖子! 这灯笼鬼,是乔老爷托了老蝗虫,从广货街上买来的,活人想要从广货街买东西,能用的“钱”只有血食! 这也是他勾结诡异的铁证。 许源仍旧不敢停留,接连闪了几次,然后将“腹中火”弥漫出来,覆盖住了全身。 只是九流丹修的腹中火有限,这样护住全身,许源也撑不了太久。 许源盯着乔老爷,竹笼不断收缩,乔老爷还在拼命抵抗,许源估算了一下,顿时悲观:乔老爷能比自己坚持的更久。 许源一张口,一枚丹丸喷出! 噗的一声,击中了灯笼鬼,在人皮灯笼面上打出了一个窟窿。 许源正要再接再厉,忽然满地鬼火中,又升起来九只灯笼! 它们全都飘上了一丈高处,然后飞快的转动起来,火光摇曳,瞬间就混成了一团,让许源分不出那一只才是真正的灯笼鬼。 许源一咬牙,飞快朝外跑去,须得尽快脱离鬼火的范围。 灯笼鬼却也不阻止,只要自身一直处在鬼火范围内,便可以保证幻影不灭。 许源冲出鬼火的范围,心中稍微放松,身上的腹中火减弱几分,一只鬼爪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颈后,凶狠的抓来! 许源猛地一拧身,转了个方向面朝鬼爪张口一吐:噗! 丹丸打向鬼爪,却是毫无窒碍的穿了过去,这鬼爪没有实体。 十只灯笼鬼在鬼火上方摇摆好似跳舞,嘲笑这个活人愚蠢。 那一颗丹丸穿过了鬼爪,去势止不住,飞到了灯笼鬼的附近,却忽然砰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蜘蛛,蜘蛛喷出一张大网,将所有的灯笼鬼全都笼罩进去。 蛛网一收,直接从那些幻影中穿过,蛛网内便只剩下了真正的那只灯笼鬼! 灯笼鬼慌了,却已经逃不掉,蜘蛛不停地收网,许源一边躲闪着鬼爪,一边飞快冲向灯笼鬼,然后将全身的腹中火收起,化作了一枚火丹,噗的一声打中了灯笼鬼。 轰! 熊熊烈焰爆发,许源身边紧追不舍的鬼爪消失,灯笼鬼在火焰中吱吱怪叫,渐渐地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检查了一下自己背上的伤口。 仍旧是一片坏死,鬼气缭绕。 许源又吐出一枚药丹。 这也是昨夜用村民们草药凝练的。 这一枚是解毒丹,在伤口上滚了一遍,鬼气却丝毫不见减少。 许源摇头,鬼气跟中毒一样的效果,但却无法用解毒丹来化解。 许源又放出了疗伤的药丹,可是一接近,不但没能治疗伤势,反而是药丹还有被鬼气污染的迹象,许源只好收了回来。 再试一下“腹中火”——刚才短暂将腹中火弥漫全身,摊薄后威力变弱,当时鬼气并无多大反应。 此时许源凝成了火丹,从伤口上碾过。 这鬼气果然畏惧“腹中火”,可是被火丹一刺激,却像毒虫似得往许源身体更深处钻去! 许源赶紧收手,真是棘手,只能暂且如此,以后出了鬼巫山再想办法。 旁边,竹笼已经收缩将乔老爷牢牢地扣在里面。 许源走过去,竹笼还在收缩,几根竹篾已经插进了乔老爷的脖子里,还在不断往肉里钻,鲜血顺着竹篾流下来。 乔老爷已经不能动弹,眼珠外凸,死死的盯着许源,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道:“河工巷的人……真的有些……邪门呀……” 乔老爷带着无尽的懊悔死去了。 县城里一直有个古老的传说,不要招惹河工巷里那些人。 关于河工巷和里面住的那些人,流传着各种谣言。 但是乔老爷在城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亲眼见到巷子里有什么异常,他一直觉得这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现在却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第20章炮药 鬼火已经熄灭了,许源喘了口气,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许源拎着笼子,里面装着乔老爷的尸体,飞快的离开了。 这里距离老蝗虫的地盘还是近了些。 又远离十几里,许源找了个向阳的山坡坐下来,脱下上衣把后背朝向阳光。 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然后许源把乔老爷的尸体拉过来,摸摸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尸体的衣服中还藏着几张字帖,许源展开来一看,都是“腾云”“乘风”之类,看墨迹还很新,是乔老爷新写的。 许源不知道是,这一类字帖乔老爷往日里用不上,他出门都有马车。 但是前日进山打探消息。 乔老爷打探消息的对象,当然都是鬼巫山里那些强大诡异。 可是那些诡异想要从乔老爷手中得到的,只有血食。 乔老爷这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足够的血食,想要打探到消息,就只能将自己的书童、车夫和挽马都留给了诡异。 车夫在乔家干了十二年,书童已经跟了他五年。 没了马和车夫,乔老爷不可能自己把车拉回来,所以许源前天在官道上,遇到乔老爷的时候,他贴着“腾云”和“乘风”的字帖腿儿着呢。 一摞字帖下面,还压着几页纸,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了一种“道法”的修行和使用方法。 道法名叫《入身局》,许源大致看了一下,正是常寻北的那一招。 “对我来说都是好东西。”许源赶紧收好,然后继续摸尸。 荷包里有几两散碎银子,一颗十两的金元宝,此外还有两张二百两的银票! 许源呼吸急促了一下,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最值钱的财产,就是河工巷里那座老戏台,以及相连后院的几间房子。 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两。 修炼者也是人,也得穿衣吃饭,也得迎来送往,也有人情往来。 而且修炼者的开销还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许源一边飞快的把钱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嘀咕着:“乔老爷不应该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啊。” 正常情况下,乔老爷会带着散碎银子和金元宝,不会有那两张银票。 乔老爷的“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上还有钱庄的功能,往来的客商正好需要换开大额银票,都找客栈行方便。 这两张银票,是最近换下来的,乔老爷这次来准备带回城里。 发了一笔横财之后,许源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甚至觉得背后伤口那种麻木的感觉都轻了几分。 他又继续往下摸,到了乔老爷的腰上,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瞧吓了一跳:“他有这宝贝怎么不用呢?” 这是一只短管三眼铳,在炮管上清晰地刻着“南都匠造”和“陈武同”两个戳印。 “南都匠造”说明这是南都工部下匠造坊的产品。 “陈武同”是制造者的名字。 这东西民间都叫“三眼炮”,尤其是以官府匠造出品为佳。 而且乔老爷这一只更不一般,乃是一件匠修造物! 这东西只要一枪,许源的脑袋就得开花。 乔老爷能慑服整个七禾台镇,果然是有压箱底的宝贝,靠的不仅仅是九流文修的实力。 这宝贝能轰死七流的修炼者! ——可刚才生死关头,乔老爷为何没拿出来用? 许源检查了一下就发现:“原来是个坏的。” 里面不知什么构件出了问题,已经没法使用了。 许源一阵失望。 三眼铳装在一个皮口袋里,里面还有个装炮药的小葫芦。 据说这种炮药,和过年的时候放的鞭炮里面用的东西并不相同,威力要大很多倍。 “带回去看看后娘能不能修。”修好了没准能派上大用场。 许源正要把三眼铳和炮药葫芦都塞回去,忽然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有些怪异的盯着葫芦。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炮药……能不能饵食?!” 许源的第一个想法是,将炮药炼成外丹,但是炼丹便需要使用腹中火。 炮药见火……只怕当场肚皮就要炸破了。 但是转念一想,饵食也是一种修炼的方法。 对于丹修来说,并不仅仅是炼丹采集原料的手段。 自己的丹修现在是九流,凝聚内丹就可以晋升八流。 对于丹修来说,内丹乃是“大药”,是自身修炼的最根本所在。 丹修凝聚内丹之前,首先要找到一种珍贵之物作为“胎药”。 可以是千年宝药,可以是天材地宝,可以是灵物精粹,等等。 许源记得老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跟自己讲过,最奇特的一位丹修,“胎药”用的乃是一件神秘的匠修造物! 但是用炮药做为胎药…… “过于大胆了吧?” 但是许源又对这种胎药能够培育出的内丹充满了期待。 孤身在外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身边没有个能指点的人,要是在家里,后娘总能帮自己参谋一二。 但也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许源就拔开葫芦塞,将炮药倒进了嘴里。 乔老爷死了,但还有圣姑,落到圣姑手里一样是个死。 短时间内许源找不到另一种更合适的“胎药”,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有机会增强实力,那么绝不能犹豫。 出乎意料的是,炮药相比于那些天材地宝,更容易“消化”!许源饵食炮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由此凝聚出了一枚灰不溜秋的内丹。 约么只有黄豆大小。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东西,就意味着许源丹修的层次,从九流提升到八流。 许源暗道丹修不愧是前期战力最强之一。 而且自己的这一枚小小的炮药内丹……真的带来了某些特殊的好处! 八流丹修,可以将内丹的某些“特性”,注入外丹中。 “回城之后,一定要悄悄去乔老爷的府上搜刮一番。” “他的宅子里,定然还藏着更多的炮药。” 许源收拾好东西,将尸体丢进了一旁的山沟里。 尸体碾过荒草,落进了沟底的黑暗中,紧跟着便响起了一阵撕扯咀嚼的声音。 许源打了个冷颤,赶紧离开。 跑出去十几里,山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许源忽然感觉身体内,某种本能不受控制的发作起来,咕隆一声滚在地上,两眼迷茫痴呆,像一只肉虫一样,向着某个方向蠕动爬行! 第21章运河龙王 一支古怪的队伍穿行在山中,前后十多人,圣姑坐在一架滑竿上,位于队伍的后方。 队伍中央有个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肩膀上竖着顶起一根三四丈长的竹竿,底部海碗粗细,稳稳地压在肩头,行走间竹竿只是轻微摇晃,累了便熟练地换到另外一侧肩膀上。 这模样很像是乡间杂耍“挑幡”,但是这汉子的竹竿上光溜溜的没有布幡,倒是杆顶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木碗,木碗中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圣姑在滑竿上坐着,烦躁的不停把两腿轮换交叠。 赵勇死了;常寻北莫名其妙的失踪;吴海山带人去追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圣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无可用之人了! 若不是昨日会里来了几个人,送来了捕捉六月虫的“诱饵”,圣姑身边有能力的,就只剩下自己的丫鬟了。 赵记皮货铺的几个伙计被逼着进山,轮流给圣姑抬滑竿。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战战兢兢,他们比圣姑这些人更晓得鬼巫山的可怕。 但是这一路上,圣姑裙下的春光,让这些伙计们口干舌燥,心中的恐惧,便渐渐被脑中升腾的欲望取代了。 圣姑瞥眼看到:他们头盖骨下面,那些淫虫越来越肥壮,总算是有所宽慰,等抓到了六月虫,老娘定要饱餐一顿! 小丫鬟跟在一旁,挑眉望着前方长长高高的竹竿,眼中有几分迷惑。 但她看得出来,圣姑很烦躁,明智的没有去打扰。 小丫鬟跟在圣姑身边多年,某些手段也学了四五成。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姿态,和会里派来押送“诱饵”的人聊了几句,便让其中一个年轻的文修知无不言了。 “虽然你们怀疑那个许源可能已经食用了六月虫,但是六月虫很特殊,和一般的药引不同。 许源就算是吃了,也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完全消化。 所以只要嗅到了诱饵的香味,他体内的六月虫会本能地向诱饵靠近。 而且在这三个月中,只要抓到了许源,再将他……吃了,就和吃了六月虫的效果是一样的。” 说起吃人的时候,文修和小丫鬟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似乎他们经常做这种事情。 而他俩在滑竿下面窃窃私语,被圣姑听到了。 圣姑懒洋洋的插话道:“如果许源没有吃六月虫,咱们抓到六月虫后,就立刻离开。 三个月后再回来,我一定要亲手划开那小子的头盖骨!” 许源炸了她的轿子,她出道以来还从未如此狼狈过,故而对许源怀恨在心。 中午的时候阳光正好,山里的邪异们厌烦这种旺盛的阳气,都缩进了阴影中蛰伏。 圣姑的队伍在一片河谷中停下来休息。 今日不禁“临河”。 黄历上,每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日子是禁“临河“”的,这样可以在河边歇息、宿营的时光不多。 这条河河面宽约十丈,在河谷中这一段水流平缓,碧波轻漾。 河滩上金黄色的细沙混杂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近河处被沁润的一片潮湿。 最前面的壮硕青年将竹竿往地上一顿,便深深的插进沙子里,直愣愣的竖在那里。 圣姑发了一句话,赵勇手下的那些伙计们,便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 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拾柴的拾柴。 会里新来的四位修者,各自站着一个方位,将竹竿和诱饵围在中间,只要许源出现,立刻就能捕杀。 圣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河水忽然想起来:“河工巷……当年朝廷开凿运河过来,一路上劳工苦力死伤无数,他们的后人留下来,都住在这个河工巷中吧……” 丫鬟脸色一变:“那个许源,是当年暴民的后代?” “禁临河”的日子,唯一能靠近而没有危险的河流,便是在皇明境内四通八达的“运河”。 两百多年前,皇明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内有高闯称王,带着十三万老营将士纵横西北糜烂七省。外有建奴崛起,八部精兵骑射无双,打破山海关,兵锋直指北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明气数已尽,不出十日便要改朝换代。 然而危急存亡之刻,皇帝亲身觐见运河龙王,两京运河忽起大流,一夜之间将南方数十万精兵运抵北都! 建奴大败,皇明续命。 随后又用了十二年,平定了高闯内乱,剿灭建奴,尽收辽东之地。 再之后,皇明大开运河,百年间运河水网遍布皇明各地,甚至连西北、辽东也有运河抵达。 甚至根本不必考虑地质、水文等等必要条件,只要凿开了河道,运河龙王便能够催动河水滚滚涌入。 各地的江河龙王,要么自己水系被并入运河,甘愿臣服于运河龙王之下;要么……便被褫夺了神职,或死或失踪。 诡异,似乎也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兴起。 但皇明却是愈发“强盛”! 运河庞大而廉价的运力,可以输送军队、物资等等,近百年来,皇明领土扩大了整整一倍! 北边已经和雪刹鬼打了二十七年,从对方手中夺来两千七百里的土地。 西南这边,鬼巫山在一百二十年前,还是交趾国的领地。 现在,这里是皇明交趾省。 但是每次开凿运河,都会大发徭役,少则三五万,多则百万! 而这些河工们远离故土,开河过程中,动辄便会客死异乡。 而且开河工期漫长,完工之后,大批河工其实已经年迈,无法返回故土。 所以河工暴动极多,以至于小丫鬟听到“河工”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和“暴民”联系起来。 皇明百年来新拓之土中,有很多同“河工巷”类似的地方。 回不去的河工们,只好留在当地,抱团住下来。 圣姑看过一些野史笔记,轻轻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河工巷……当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似乎住着些不可小觑的人物。” 丫鬟疑惑不解,圣姑却失笑摇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想多了。朝廷对这种人,有的是消磨手段,百年过去了,河工巷里恐怕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废物了。” 赵勇手下的伙计已经在河滩上挖了几口灶,生起火来做午饭。 那名文修悄然过来,低声向圣姑禀告:“好像有些动静!” 圣姑不动声色:“沉住气。”随后又叮嘱了一句:“都小心些,这里毕竟是化外之地。” 鬼巫山雨量充沛,山中河网纵横,当年运河开到这里,“山河司”和本地的诡异大战数场,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征服此地,运河只能绕过了鬼巫山。 这一类的地方,便被皇明称为“化外之地”。 里面藏着的诡异,往往强大到让堂堂运河龙王都感到棘手。 第22章药畜 许源明明感觉到,前方有一头可怕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自己。 却无法克制住这种“本能”,仍旧像虫子一样,不断地向那张危险的大口蠕动而去。 那种诱人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许源距离那张血盆大口也越来越近。 许源想用力掐自己一下,让自己从这种仿佛“梦魇”一样的状态中清醒出来,却无法使唤自己的双手。 像虫子般从一片杂木丛中钻出来,前方出现一座山峰,许源体内的那种本能变得无比强烈! 心头的本能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过了这座山峰,就能吃到那美味了! 然后许源马上反应过来:我这分明是送上门去当“美味”的。 不能再犹豫了——许源不能控制身体,但是能够控制腹中火。 “呼……” 一颗颗火星从许源的七窍中飞出来,很快便从火星变成了喷涌的火焰。 火焰灼烧自身,破烂的短褐很快就化作了灰烬,随后“腹中火”开始蔓延全身,许源迅速变成了一个火人! 丹修控制腹中火覆满全身的时候,是不会烧到自己的。 但现在,许源就是在“自焚”! 可即便如此,身躯仍旧被“本能”控制,在地上不停地向前蠕动。 若是被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非常惊悚。 许源剧痛无比,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自己的“腹中火”已经把全身皮肤烧成了一层焦炭! 只要许源一个念头,腹中火便可以收回。 可是许源咬牙坚持着,强忍着这种可怕的痛苦。 那种“本能”潜藏在身体内,没烧到那个层面,“本能”毫无所觉。 这样硬挺着坚持了好一会儿,终于“本能”有所察觉了。 许源正从一棵古松下爬过,全身火焰热力一烘,树上几滴大大松油滴落。 火焰因此猛涨了一下。 剧痛之下,本能终于也撑不住了,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许源以最快速度收回了“腹中火”,然后躺在地上细长的喘着气——甚至不敢让胸腹有大一点的动作,一动就钻心的疼。 现在,许源全身一片焦黑,布满了皲裂,里面能够看到暗红的血肉! 好一会儿许源才凝聚起了一丝力气,然后催动了自己的“命格”。 蜕下来一层又厚又重的焦壳! 这一次“蜕皮”并非因为诡异侵染,就是单纯的利用命格的力量褪去烧焦的皮肤。 所以对于自身并无什么提升,甚至如背后的鬼气伤痕,也还是顽固的盘踞着。 这一层“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许源却又觉得这东西,好像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许源浅浅挖了个坑埋了。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使用命格,许源感觉到一种发自生命根源的虚弱。 “要节制了呀……” 许源自己嘀咕一声。 那种香味隔着山峰不停地飘来,许源感觉到体内那种“本能”又在蠢蠢欲动。 不过经过“腹中火”炼了一场,许源勉强可以压制这种冲动了。 许源一猫腰,没有马上逃走,反而像一只山彪一样飞快的冲上了前面的那座山峰,躲在几棵树后面朝下面一望: 许源从没打算硬碰硬,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许源想要看清楚,背后对自己施展这手段的究竟是什么人。 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 这一看,倒是不出意料,果然是圣姑这一群。 那长长的竹竿山,挑着一只木碗,里面放着一把米。 和后娘交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碗里的米稍多一些。 米放在木碗里,跟后娘让自己放在树洞里,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知这是否是引诱六月虫的必要条件。 许源默默地撤了下来,然后悄然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 河滩营地中,午饭已经做好了。 河里取的水,烧开了煮熟肉干。顺便用水汽将饼子烘软。 有个伙计为了讨好圣姑,专门采了一些野菜放在肉汤里,撒上了佐料。 他盛了一大碗端给圣姑:“圣姑您请用。” 圣姑耐着性子吃完,可是周围的山中还是没有动静。 圣姑沉着脸把碗摔了,赵勇手下的十多个伙计噤若寒蝉,不知怎的惹了女神不快。 圣姑快步来到文修面前,道:“那东西肯定跑了!马上搜山!” 会里派来送诱饵的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游方郎中打扮的丹修。 丹修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伙计,眼神忽然变得阴冷。 圣姑淡淡道:“给我留两个。” 文修一扬手,一张字帖迎风而起,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动弹不得。 赵勇手下这些伙计惊恐发现,自己果真动弹不得! 丹修从肩头的褡裢里,摸出来一只小葫芦,倒出来一些丹药,撬开他们的嘴,每人喂了一颗。 随便留下了两个。 没有被喂药的那两个,更加惊恐地看到,丹药下肚之后,自己的那些同伴忽然全身扭曲,骨骼畸变! 身上长出了浓密的黑毛,手脚变成了利爪,下颚向前突出,四颗尖锐的犬齿从唇下伸出来,耳朵向后生长变得尖细,耳朵尖上长出了几根长毛。 他们像野兽一样四爪着地,不断嘶吼咆哮,眼中一片血红,已经没有了人的情感。 文修收了字帖,丹修则是一挥手:“搜山!” 八头怪物便如同听话的猎犬般,一低头,像箭一样窜向了周围的山峰。 这种由人变来的怪兽称为“药畜”,这八头是最低级别的“犬魈”,它们速度极快,撕咬能力极强,听觉和嗅觉十分敏锐。 而被留下来的那两个伙计,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未必有多么“幸运”,自己的下场可能会被同伴更惨!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两只犬魈将许源埋的焦黑蜕皮挖了出来。 圣姑和众人围成一圈,看着这人形的怪东西,满脸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丹修看着周围的痕迹:“那小子的确来过了,又是怎么在最后关头,顶住了诱饵的香味,脱钩而去?” “这一把‘旧岁粮’十分珍贵,会里出动了十二位护法,死了七个才拿到手,按说绝不会无效。” “小小子……有些不同寻常啊。”丹修心中升起几分忌惮。 圣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道:“让犬魈追!” 第23章水鬼姐妹花 犬魈就围在周围,像猎犬一样蜷着后腿坐着,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的舌头,全身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臭。 只不过原本八头,就在周围的山头上转了一圈,已经只剩下四头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鬼巫山! 在这里搞“搜山”……诡异们笑纳了。 当然,对于平天会的人来说,这些药畜就是消耗品,一点也不心疼罢了。 丹修发出一个指令,剩余的四头药畜便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射进了山林中。 圣姑整了下衣裙,昂然追击之前,一脚踩在了地上那人形物体的中央“要害”位置,没想到人形物体如遭重击,“咔嚓”一声整个碎了! 二十里之外,许源心中一动:“他们找到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追击了。 许源正站在小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高达三丈,河两岸有很多这种巨石,石缝里长着各种生命力顽强的灌木。 前边是一座高耸陡峭的石崖,河水从底部绕过来,千百年来已经不知不觉把石崖锯出来一个凹槽。 许源从一块石头跳到下一块,显得轻车熟路。 绕过了那座石崖,前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娇笑嬉闹的声音,石崖后面有一片水潭,两团白花花的东西,正在水中戏耍。 许源习惯性的看了两眼,潭水中的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一见是他,连演都懒得演了,没好气的啐道:“又是这坏厮!” “每次都只看表演不买票。” “我们姐妹好命苦呀……” “遇不到良人……” 许源又多在白腻之处扫了两眼,才挪开了目光道:“我跟你们做个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引来大批血食,你们给我指个地方,可以在山里过夜的。” “咯咯咯……”水鬼姐妹花中的姐姐便掩口娇笑起来:“我们指的地方,你敢去吗?” 许源想了想,道:“你们也不想只做这一锤子买卖吧?我能活过今夜,以后还能给你们介绍生意。” 妹妹一眼看穿:“你要引来的血食,是追杀你的人吧?想借刀我们姐妹,帮你解决仇敌?” 姐姐也冷笑:“我们姐妹活了几百岁了,你一个小鬼头,还跟我们玩这种把戏?” 妹妹掏了姐姐的胸一把:“别胡说,你今年十八,我才十六。” “对对对!” 许源作势要走:“不知好歹。你们不要就算了,我带去给隔壁的瞎虎子。” 别管那些人是不是我的仇人,这都是难得的血食。 你们守在这里,来来去去都是勾引男人那一套,镇子里的人早就摸透了,村子里的人你们又不敢招惹,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几百年,你们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等一下!”妹妹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有多少人?” “男男女女的,一共八个。” 姐妹俩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俩沉进水里,冒着泡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浮上来:“这生意我们姐妹做了!” 许源不出意外的点头:“告诉我哪里能过夜。” “现在不能跟你说,等我们吃了那些人就告诉你。” 许源点点头:“我先躲起来。” 姐姐指了一下潭水边那棵老梅树:“躲到洞里。” 老梅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足有一人多粗,姐姐指了这一下,许源才看见,最下面有个树洞。 以前来了很多次,许源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 ……可能是因为光顾着看别的了。 许源就躲进去,刚进去就听见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来。 这狗叫声又有点像狼嚎,迅速地从远处逼近,很快就到了石崖后面。 潭水中,正在搔首弄姿,准备大干一场的姐妹俩,顿时花容变色,抖如筛糠:“有狗——” 姐妹俩的声音都变了,然后不顾一切的从潭水中冲出来,嗖的一声全都挤进了那树洞中! 许源顿时感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们怕狗——你们不是水鬼,你们是……” 这可有点坏事了。 许源把圣姑引到这里,就是想让圣姑的媚术和水鬼姐妹花的碰一下,比一比谁更骚。 结果这姐妹俩不济事,还没见到圣姑就被一群狗给吓缩了。 许源一咬牙:“我去解决这群狗——你俩做好准备!” “好好好!” “叽叽,小哥这样的男子最棒了!” 几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把许源给推了出来。 许源出来之后先是侧耳听了一下,很快就分辨出来,一共四只。 小时候巷子里也有几只野狗,许源有一定的应对经验。 但这四只明显不一样,吼叫声中带着一股狂暴,声音接近的速度也明显更快。 许源潜进了潭水中。 很快,四肢犬魈便窜到了潭水边,树洞里立刻没了任何声息。甚至树洞本身都消失了! 两只毛茸茸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那四条“狗”体型比人还要庞大,双眼血红,血盆大口中利齿交错,全身散发着让它们天性畏惧的可怕气息。 “那小哥行不行啊……” 犬魈们开始绕着潭水搜寻,低头不断在地上嗅着。 它们厌烦的打着响喷,显然地上留下了很多让它们不喜欢的气味。 一只犬魈嗅着嗅着来到了水潭边,然后低头望了一眼水潭。 潭水平静的好像一面镜子。 犬魈刚放松警惕,忽然哗的一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水中刺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犬魈的脖子,飞快的将它拖进了水中! 另外三只犬魈受惊,飞快的离开了潭边。 水中的犬魈剧烈挣扎,哗啦、轰隆!搅起了大片的水花,但最终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许源在水中,死死扼住犬魈的脖子,将它拖到了水潭深处。 这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草,许源用水草把犬魈缠住,然后悄然游向了另外一边。 犬魈在水中越挣扎越紧,渐渐的开始不停地抖腿,每抖一下就灌进去一大口水,吐出来一串水泡。 岸上的三头犬魈看着不断冒上来的水泡,更不敢靠近水潭。 但是它们分散在水潭四周,死死的盯着水潭,不管水潭里冲出来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咬。 水泡冒了四五次,潭水再次平静了下来,山林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犬魈们越发警惕,那东西就要上来了。 忽然,潭水某个地方,咕咚一声轻响,一点影子射出水面。 今天第三更。数据有点差呀,求追读求月票啦~   第24章梅花潭一战 附近的那头犬魈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前爪扑撕,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 可是出来的却不是许源,而是一枚外丹。 “啪!” 外丹炸开,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来,犬魈登时被罩住,然后蛛网飞快收紧,犬魈被捆成了一团,脑袋向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咚——哗啦……犬魈滑出去三四丈远。 另外两头立刻朝这边冲过来,但是紧跟着水潭中哗的一声又冲出来一道身影! 从水潭中跳出来后,便直接张口一吐:噗! 一颗金丸飞射打中了一头犬魈的腰部。 咔嚓! 犬魈的脊椎骨当场折断。 犬魈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拼命地扒着,在地上画出来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后剩下的一头犬魈凶性大发,掉头就向许源扑来。 一窜丈高,大口匪夷所思的如同蛇口一般张开,能够将许源整个吞下去。 许源原地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犬魈已经到了头顶上,许源才猛地一张口,吹出一道火龙。 呼—— 火龙冲进了犬魈的大口,瞬息间变从它的眼睛、鼻孔和身后喷了出来。 瞬息之间犬魈体内已经被烧得一空! 扑通! 犬魈摔在地上,许源看也不看,快步去处理另外两头。 一头被蛛网困住,一头脊椎被打断。 许源用外丹将它们的脑袋全部砸碎,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清理干净地上的痕迹:“出来吧。” 树洞再次出现,里面伸出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确认一下之后,两颗脑袋瞬间变成了美人头,笑眯眯的称赞道:“小哥真棒!” 姐妹俩钻出来,黄毛狐狸的身子,顶着一颗美人首,说不出的邪异! 姐妹俩四爪一按,跳进了水潭里。 少女的娇笑声再次回荡在水潭上空,姐妹俩在水中一转,再出来时已经是雪腻丰白,秀发如瀑,双足宛如玉雕。 许源明知她们的本体,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才又钻进了树洞里。 …… 圣姑一行人在四只犬魈后方十几里,听到前面传来犬魈的嘶吼声,他们立刻加快了速度。 可是没等他们赶上来,便有听到几声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出事了!”丹修脸色一变,圣姑冷哼一声,本也没指望几头药畜能成事。 他们小心翼翼的绕过石崖,便看到了一片水潭。 深山幽谷,古木青黛,碧绿的潭水中,两条美人鱼互相追逐嬉闹,曼妙的身姿在潭水中时隐时现,充满了诱惑。 就算明知道有问题,丹修等人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赵记皮货铺仅剩的两个伙计,就更不济了,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的朝着水潭走去。 圣姑扫了一眼,每个男人脑中,都是肥虫乱窜。 “嗯?”圣姑看到了自己的丫鬟,这死妮子的脑中,竟然也生出了几只茁壮的淫虫! “死都死了,还要出来跟我抢食!” 圣姑阴沉冷哼。 水潭中阴气森森,即便是圣姑,第一眼也将这姐妹俩认做了女鬼。 但圣姑却没有马上冲上去,我们追着那小子来的,然后就出现了两只水鬼? 借刀杀人的图谋不要太明显啊。 圣姑双手在裙摆下一摸,再拿出来,两只手上一边抓着一柄神机弩,另一边是一只双头蛇铃。 圣姑握着蛇铃一头,轻轻一摇,清脆干净的铃声回荡在山中。 丹修等人脑中豁然清明。 再看那水鬼姐妹花,虽然仍就觉得颇为养眼,但已经不会被影响到心智了。 丹修立刻挥手道:“搜!那小子一定就藏在这附近!” 他手下的人便立刻沿着水潭开始搜索。 水潭中,水鬼姐妹花已经不再戏水,手牵手半浮在湖面上,胸前的红豆在水线上浮浮沉沉,时隐时现。 她们阴沉的看着那只双头蛇铃——有这东西在,她们的媚术难得施展。 圣姑手中的神机弩指向两女。 神机弩上的弩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宛如大日的光芒,专克阴鬼。 圣姑闲庭信步走到水潭边,对水鬼姐妹花一挑下巴:“都别动。找到人我们就走,你们乱动的话,我手一抖,就连你们也一起带走了。” 水鬼姐妹花相视一眼,没有回答,但是在水中一动也不动。 圣姑满意,看向水潭边的丹修等人。 水潭边除了那一株老梅树,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东北角上的几块一人高的巨石,巨石之间长着又长又高的野草。 丹修用眼神示意,手下们有意无意的朝着巨石围拢过去。 老梅树上的树洞,许源以前看不见,丹修他们现在也看不见。 几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巨石,还有一丈远近的时候,丹修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便一起猛扑了上去。 文修一抖手腕,一道字帖平射出去,笼罩在巨石上方。 字帖上似乎有个“雷”字,一道雷霆轰的一声劈落,将巨石中间的那些野草炸得粉碎。 另外两人都是武修,一个手持短矛,一个用的乃是盾牌和单刀,在落雷之后,便快速冲进去。 短矛的矛锋嘎啦一声,在巨石上划出来一道深深的痕迹! 水潭中,雷声炸响的那一刻,水鬼姐妹花猛的往水中一沉。 圣姑一直盯着她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神机弩。 嗖—— 金光一闪,却射了个空,水鬼姐妹花的速度比圣姑预料的还要快。 水潭在水鬼姐妹花沉下去之后,猛然鼓荡起来,飞快的掀起了一层层的巨浪,向岸边扑去。 水流激荡,潭水中隐约可见两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飞快的摇动身躯。 金光弩箭从水面上掠过,飞到了水潭对岸,明明已经落空了却是诡异的转了个弯,掉头向下,追踪着水下的一道黑影射去! 圣姑后退一步,丫鬟则从圣姑身后上前,双手张开了一片淡灰色的虚无屏障,为圣姑挡住了破天而来的大水。 圣姑冷笑:“我的神机弩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躲开的!” 她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岸边的那一棵老梅树,忽然剧烈抖动,茂密的树枝像一只大手一样,凌空一把抓住了那只金光弩箭! 弩箭眼看就要射进水中了,却被无数树枝抓了起来。 金光炸开! 天生克制邪异的力量。 老梅树的枝条树叶大片脱落,被金色的虚无火焰烧成了灰烬。 但是老梅树极为庞大,拼着损失大量枝叶,硬生生将金光弩箭的威能耗干净。 然后老梅树又像一只大手那样,横着一扫,将巨石旁边的文修打飞出去。 丹修的层次更高,飞身后撤,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第25章梅花潭一战(二) 老梅树这一“巴掌”,不仅打飞了文修,还把那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扫的滚出去十几丈。 正在石缝中的两名武修也遭重创,吐血滚落出来,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好像被几十道刀锋划过。 那是老梅树的树枝造成的。 许源藏在树洞里,忽然感觉到地动天摇,然后便看到老梅树大发神威! 许源也吃了一惊:老梅树也是诡异? 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 但很快许源就弄明白了,这棵老梅树是水鬼姐妹花的巢穴,已经被她们炼化成了一件受她们操控的宝物。 老梅树一把扫开巨石,许源耳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源眼前忽然现出了树洞的出口! 许源把身子缩成了一团,嗖的一声射出去。 使用短矛的武修还在吐血,一颗丹丸当头打来,他闪身避过,却没注意到背后一道树枝戳来,噗的一声,从他前胸钻了出来! 武修当场凝滞,树枝向后一缩,他便泄空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双眼瞪的老大,死的分外不甘心。 许源用一颗外丹牵扯了一下短矛武修,自己则是扑向了盾牌单刀的武修。 许源一脚踏去,武修举起盾牌,将全身藏在后面。 咚! 武修重重陷落,双脚深入地面一寸。 但是他紧跟着便从盾牌后面劈出一刀——结果迎面一道火龙喷来! 武修骂了一声,赶紧又缩回去。 文修被扫飞出去,摔在了几丈外的乱石滩上,晕头转向的刚站起来,东张西望的想弄清局势,忽然面前升起一颗灰蓝色的丹丸,散发出特殊的“药香”。 文修下意识吸了一口,顿时两眼一黑,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毒丹! 许源一面喷着“腹中火”,一面一步步向前逼近,同时手指隔空接引,操控着那枚金丸绕了个大圈子,从后面偷袭武修。 啪! 另有一枚丹丸横空打来,和许源的外丹撞在了一起,许源一个踉跄,口中的火焰也被打断。 丹修飞快而来,他的层次更高,外丹足有拳头大小,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撞飞了许源的外丹之后,仍旧在他的身边缠绕飞行。 武修抓住机会,撤了盾牌单刀上下翻飞,化作了一道雪亮的刀轮,向着许源滚滚碾来。 丹修把手一指,银色的外丹直奔许源而来。 两相夹击,许源飞快后退,但是丹修很有把握,这小子跑不掉了! 把他打成重伤,活捉了送给圣姑,圣姑吃了他,跟吃了六月虫一个效果。 许源忽然摸出来两张字帖,啪啪贴在了自己腿上,速度猛增一倍,嗖的一声拖出来一片残影,从丹修和武修的夹击中脱困而去! “咦?”丹修惊讶。 许源从乔老爷那里摸到的“腾云”“乘风”字帖,贴在腿上之后速度大增。 丹修摇了摇头,看来不能留手了,弄死了总比被他跑了好。 反正药效都是一样的。 许源却很鸡贼,飞快的退到了老梅树旁边! 武修飞快的追上去,迎面有十几道树枝,好像一根根长矛一样戳来。 武修怪叫一声赶忙举起盾牌,然后咚的一声,连人带盾牌被戳飞出去。 丹修一皱眉,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他的外丹在身外环绕护佑,然后张开口,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 他是老牌八流,腹中火比许源要旺盛数倍! 火焰在他身前喷出三丈,粗如木盆,好像一条巨大的火龙,老梅树的枝条,沾着就着,刚才戳飞武修的那十几根枝条,瞬间就变成了灰烬。 老梅树全身吱嘎作响连连后退,丹修紧追不舍。 丹修很清楚,不彻底解决这棵树,就别想顺利拿下许源。 许源心念一动,金丸悄无声息射向丹修。 许源的这颗金丸只有龙眼大小,表面黑黢黢的,很像是一颗铁珠子,卖相跟丹修没法比,实力上也差的远。 武修却是举着盾牌挡了上来。 咚! 金丸被撞飞,武修连退三步,又吐了一口血,盾牌上出现一个深深地凹痕。 许源恼火,脚下乘风追着武修杀了去。 丹修却是大发神威,一边用腹中火焚烧老梅树,一边指引自己的金丸骚扰许源。 许源仗着速度快,躲开了丹修的偷袭,一张口噗的一声又吐出一枚灰蓝色的外丹。 武修握着刀,双臂撑起盾牌顶上外丹。 啪! 外丹打在盾牌上,却是直接炸碎了。 丹修哂笑,还未成气候的外丹,就拿出来用了?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 可是那颗外丹炸碎之后,腾起了一片绿雾。 武修一不留神吸进去了一点,顿时一层黑气升上脸庞,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丹修脸一黑:“毒丹!” 这毒丹化成了水,能毒死上百人! 现在只用来暗算一个武修实在是浪费,可许源却来不及心疼,丹修的外丹已经追来。 许源飞快遁走。 可是丹修经验丰富,对于外丹的操控,也远比许源更有心得。 许源好几次都需要用自己的金丸去阻拦对方一下,才能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但是几次碰撞下来,许源的金丸便有些撑不住了。 丹修喷着腹中火,将老梅树逼得节节败退,大部分注意力却在许源这边。 看到许源越来越狼狈,丹修心中暗道一声:“火候已足,是时候一击必杀了!” 许源破烂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眼神却是越发坚毅: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许源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抬眼一望,丹修原本绿色的“命”中,忽然钻出来一道暗红色。 许源心中大定。 丹修已经把老梅树烧的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他忽然向后大撤,双手隔空操控金丸,以自身为核心快速旋转起来,七八圈之后,金丸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丹修身外只能看见一圈发着银光的圆环。 老梅树远远躲在了水潭边,再也不敢靠近丹修。 水鬼姐妹花正在和圣姑主仆缠斗,杀得难分难解,也根本顾不上许源,只能心中暗道一声:小子,你自求求多福吧。 姐妹俩已经后悔,答应跟许源合伙做这桩买卖了。 晚上还有,求月票!   第26章梅花潭一战(三) 丹修双手猛地朝许源的方向一推,拳头大小的金丸带着破风的尖啸声,化作一道银线直刺许源面门。 许源咬牙拧眉,满脸豁出去的架势,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把自己的那颗金丸也全力射了出来。 射出了金丸之后,许源一猫腰、一拧身,嗖的一声向旁边的一块巨石窜去。 丹修暗笑,看来是想拦一下,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惜啊,这次你想错了,注定了在劫难逃! 瞬息之间,两颗丹修金丸便在两人之间碰撞在一起。 啪! 丹修的金丸炸开,瞬间化作了一柄短剑!短剑无柄,只有一尺长,两头都是剑锋! 丹修到了七流,便可以将自身炼制的金丸,进行“塑形”! 他虽然还没到七流,但是已经摸到了门槛,已经勉强可以塑形,只是操控有些迟滞,所以只能用来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招,不能经常施展。 几乎是同时,许源的金丸也炸开了。 许源的金丸只有龙眼大小,无论是重量还是品质,都远不如自己的。 之前已经对碰了几次,这次自己出了全力,这小丸子被撞碎了实属正常。 可是紧跟着“轰”的一声,许源的金丸不是碎裂而是爆炸! 原地爆出一团巨大烟雾! 爆炸的威力极为可怕,气浪瞬间冲击到了丹修的面颊上,将他的头发和胡须冲的笔直向后飘起。 丹修费解:怎会如此? 这感觉……就像是我们会中,为北都神机大营定做的匠造大炮,所使用的开花弹!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将丹修已经化作了短剑的金丸,嗖一下炸飞出去,斜插进了几丈外的泥土里。 已经深深没入泥土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扁窄洞口。 丹修哼一声,即便是你有这种奇怪的手段,也不过是吓了我一跳罢了,接下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就要将金丸短剑引出来,切断许源的脖子。 可是双手一动,却觉得胸腹间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和肚子上,出现了七八个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正涌出来! “怎、么回事……” 他再次抬头,看到许源躲藏在那块巨石后面,巨石上布满了一个个小坑! 巨石距离爆炸的位置,比自己还远了一丈。 巨石尚且如此,自己不是武修,身躯绝不比巨石坚硬。 “那小子……原来……” 他大致想明白了,却已经无力在做什么,双腿一软,咚的一声仰天倒下,鲜血从七八个伤口汩汩流出,丹修饮恨而死。 许源将炮药内丹的“特性”,注入到了那枚金丸中。 金丸虽然小,却也是许源用了大量金属矿石凝练而成,注入了炮药特性之后,威力比匠造大炮的开花弹还要大。 金丸炸碎后的那些细小碎片,每一块的速度都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许源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暗喜炮药内丹特性强大。 只可惜自己的炮药内丹太小了,这种威力只能施展三次,现在只剩两次了。 许源抬头望去,水潭边,姐妹花和圣姑、丫鬟还在鏖战。 圣姑手腕一转,双头蛇铃掉了个头,再次一摇铃,这次却是咣咣咣的怪异声音。 之前那一头的铃声,乃是让人心神清明,可是这一头的铃声,却是让许源顿时觉得魂魄一阵昏沉,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水鬼姐妹花受到的影响更大,身躯好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摆起来,身形也变淡了几分,魂魄似乎随时会被吹灭。 圣姑大喜,隐忍了这么久,终于一击奏效! 她举起另外一只手中的神机弩,嘣嘣连射两箭。 带着金光的弩箭钉向水鬼姐妹花。 她们昏昏沉沉的无力躲闪,惨叫两声都被射中了,扑通一声跌进了潭水中。 圣姑紧追而至,手中的神机弩已经换成了一只红纱灯罩,当头朝水鬼姐妹花罩去。 “捉了这两只水鬼,正好给你炼成阴兵……”圣姑正对丫鬟说着,丫鬟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圣姑快退!这两个不是阴魂……” 却已经晚了,潭水中哗啦一声,冲起来两道黄影,尖尖的狐狸嘴中,各自叼着一只金光弩箭。 漫天水浪袭来,圣姑登时感觉身上剧痛,慌忙在手臂上某处一按,嘣的一声双肩上隐藏的圆筒中,千百只牛毛针射出! 一声狐狸叫,两道黄影缩回了潭水中。 丫鬟在后面扯住圣姑的腰带,飞快将她拖退数丈。 圣姑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上的衣衫破裂,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起,鲜血止不住的涌出来! “这两只畜生!”圣姑大怒,顿时又气血翻涌,伤口处鲜血涌出的更多了。 同时圣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丫鬟才重新站稳。 丫鬟咬牙切齿:“两只畜生的爪子上有毒!” 她飞快的摸出来几枚丹药给圣姑吃下去,同时脚下的影子蠕动,几只阴兵藏在里面。 果然一道淡淡的黄影忽然从一旁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几只阴兵猛地从身影里扑出来,和黄影纠缠在一起。 几声尖锐的狐狸叫之后,黄影发现占不到便宜,嗖一声又蹿回了草丛中。 阴兵正要追击,忽然草丛里又站起来一个人,一张口呼的一声一道火龙将一只阴兵卷了进去,阴兵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号,瞬间便烧的了无痕迹!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摸了过来,也藏在了草丛里。 丫鬟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由得去想,如果那一夜,自己没有忽略,检查了圣姑的轿子,把这家伙找出来,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损失惨重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穷乡僻壤客栈后院的小杂役,竟然能把自己和圣姑逼入绝境。 杂役啊,不就是随便一个小杂鱼都能役使的东西吗? 你去死就好了呀,为什么还要激烈反抗?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丫鬟搀扶着圣姑,忽然一扭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 这是赵勇最后的两个伙计,丹修专门留给圣姑的“美味”。 战斗一开始,他们就躲在了最后面。 圣姑等当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力。 丫鬟猛地看过来,把两人吓得一个激灵,因为那眼神太冰冷阴森了,就像是……一双鬼眼! 求月票!   第27章脱身 两人哆嗦着往后缩,他们脚下的影子,好像黑色的稠水一样滚涌起来,两只利爪血目的阴兵忽然从其中钻了出来,各自往他们背上一扑! “嗷——” 两人惨叫,瞬间变成了一种恐怖的魔怪! 身体迅速畸变,变得不人不鬼,流着腥臭的口水,赤红着双眼,嚎叫嘶吼,受丫鬟驱使朝许源扑了过去。 丫鬟则拉着圣姑,轻声道:“我们快走!” 活人和阴兵合体,人活不成了阴兵也废了。丫鬟将自己的两只阴兵作为弃卒,为自己和圣姑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是又有一道黄影从潭水中哗啦一声跳出来。 她身上的皮毛斑秃了几块,伏低了身子,怨恨的盯着圣姑。 丫鬟咬牙上前:“圣姑你先走……” 圣姑却开口道:“我给了买路钱。” 狐狸忽然全身一僵,口吐人言道:“商法……是那只弩箭!” 弩箭价值不菲,她姐妹俩叼在嘴里,就算是交易达成。 狐狸万分不情愿的让开了前路。 “这婆娘不仅是匠修,还是法修!”狐狸恨恨不已自语:“该死的,竟然比我们狐狸还要狡猾,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儿!” 她可以强行不遵守交易法则,但是那会让她伤上加伤,那是得不偿失。 圣姑和丫鬟飞快退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山野中。 狐狸不甘的又望了她们一眼,一掉头去帮许源扑杀了两头魔物。 许源淡淡瞥了两只狐狸一眼:“用不着你们帮忙。” 两只狐狸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尤其是看到老巢梅树,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两只黄狐狸互相抱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许源则开始搜刮尸体,两只狐狸顿时顾不得哭了,蹦起来拦在许源面前:“不准动!” “都是我们的!” 许源的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一颗金丸,似乎只是随意把玩一二。 “这几个都是我打杀的,你们出了多少力?凭什么占大头?”许源斜眼鄙夷:“我来找你们合作,本以为你们能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底盘,必定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你们真的只会搔首弄姿啊。” “这……”两只狐狸四只小眼珠骨碌碌飞快转动,想借口:“若不是我们挡住了那两个女人,你一个人怎可能猎到这么多血食?” 许源哼了一声:“就算你们言之有理,也该各自一半!这样吧,血食都归你们,我只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两只狐狸头挨头,钻在老梅树下,撅起屁股商议了一番。 然后姐姐出面,小爪子在尖嘴边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也罢,第一次合作,我们姐妹吃点亏,就这么定了。” 许源便将尸体上的各种东西飞快搜刮出来,也来不及看:“我要去追杀那两个女人,你们去不去?她们俩都给你们吃。” 姐妹俩连连摆爪:“不去了、不去了……” 许源力劝:“她俩都有修为在身,乃是难得的好血食……” 姐妹俩却是扑通一声跳进潭水里,不再听许源蛊惑了。 许源摇摇头,批评道:“不懂得把握机会!”然后大步朝着圣姑和丫鬟逃走的方向追去。 梅花潭中,水声哗哗,两道曼妙的身姿游水嬉戏:“以后再有这生意,可别再找我们姐妹了。” 水潭边的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钻地蠕动,一道道老树根钻出地面,卷起那些尸体拖进了水潭中。 咀嚼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两只黄狐狸,尖嘴里各自叼着一根啃得白森森的大腿骨,像小狗一样在水潭附近的山林中追逐嬉闹,好不欢快。 怪异的欢笑声在山水间回荡。 …… 许源借着“腾云”“乘风”字帖的助力,大步如飞的离开了水潭的范围,立刻便冷汗淋淋,满脸发黑,跌坐在一道石崖下。 喘息了一阵,又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番,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背上,被灯笼鬼的鬼爪留下的伤口,进一步恶化了。 伤口上的鬼气侵蚀皮肉,伤口周围四指宽的位置,已经没有知觉了。 许源刚才一直在强撑着,包括刚才在手掌里把玩的“金丸”,其实也是用药丹冒充的。 金丸只有一枚,已经在和丹修的最终对决中炸碎了。 但是许源非常确信,如果自己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虚弱,两只狐狸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把自己也变成一份血食! 甚至到最后,许源还热烈邀请两只狐狸一起继续追杀圣姑,才让两只狐狸确信他没什么大问题。 许源又把刚才从尸体上搜刮的东西都拿出来。 首先便是丹修的金丸——这枚金丸已经被丹修炼化到可以初步塑形的层次,十分珍贵。 许源毫不客气的饵食后,用自己的腹中火炼化了。 另有各类丹药七八种,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壮阳的、有迷魂的……这些药物炼制出来,都是用来骗钱的。 你要是觉得丹修卖给你的药一定效用非凡,那可就……太好了,丹修就希望你这么想。 但是许源还找到了一只小葫芦,里面只剩下几颗丹药了。 许源拔了葫芦塞闻了一下,立刻心中了然:这是把人变成犬魈的那种恶毒的药物! 那几只犬魈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跟这丹药一模一样。 许源收好了,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处。 丹修身上的褡裢有些特殊,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金属。 每一块都不大,但是足有二十七种。 许源只认得其中四五种。 这布袋才代表了丹修的正常修炼方式:收集各种金属,饵食强化自己的金丸。 金丸和腹中火,通常是丹修最强的两种斗法手段。 至于自身的内丹,想要强化却是不容易。 许源这样的,实数另类。 许源也将这些饵食了,炼化做第二枚金丸。 丹修那枚金丸许源准备用心培养,这第二枚则是消耗品——这样的消耗品,许源以后要多准备几颗。 也不需要太大,和之前一样,龙眼大小即可。 从文修身上,找到了几张字帖,不过这文修比起乔老爷实力差了太多。 他的字帖只能控制住普通人,对现在的许源用处不大了。 第28章旧岁粮 两个武修的兵器,许源也收起来,用布条绑在身后。 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子,许源也一并收了。 最后还剩下一件东西,是从用短矛的武修身上搜出来的——这个武修,便是之前挑幡的那人。 一只带盖的木碗,里面装着一些陈米! 分量约么是后娘给自己的三倍。 盖子一打开,许源便感觉到,身体内被压下去的那种本能,更加猛烈的涌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许源一口将这些“旧岁粮”吞了下去。 这些陈米一定十分珍贵,许源想要饵食之,可是此时身体却又不受自己控制了,而且这些陈米下肚,迅速就被消化了。 某种特殊的力量随之散入四肢百骸。 命修的力量被大大的加强了! 同时许源还多了一丝明悟,早就吃下去的“六月虫”,到此时才消化彻底。 六月虫所蕴含的命修的特质,完全同自身融合。 不知不觉间,许源凝聚了第二道“命格”,在命修领域,也晋升到了八流! 这让许源大感意外,命修前期晋升困难,这是父亲和后娘反复跟自己强调过的。 但是自己吃了六月虫,到现在才几天时间,竟然凝聚第二道命格,晋升八流了? 这些陈米……竟然如此珍贵?! 许源当然不知道平天会为了得到这一点点旧岁粮,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而旧岁粮对于六月虫是诱饵,对于命修来说,则是仅有的几种可以饵食的灵粮之一。 第二道命格名为“八方伤煞”。 许源略揣摩了一下这第二道命格,心中对其效用有了些了解,就有些遗憾:“可惜啊,还不能将命格的力量凝聚成命术。否则……” 摇了摇头,许源看天色不早,便不再耽搁了。 许源最后还是没问姐妹花,山里有哪些地方可以过夜。 她们说了,许源也真是不敢住的。 倒不如仗着字帖的速度,拼一下在入夜之前赶回镇子。 许源顾不上去追杀圣姑和丫鬟,飞快的朝山外冲去。 腿上的“腾云”“乘风”字帖效果还在,速度极快。 中途一副字帖力量耗尽又换了一幅。 许源狂奔一个时辰,跑的满身大汗,可是距离镇子还有七八里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苍黄大地在这一刻,忽然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便仿佛是善神同恶神交接了一下主宰世界的权柄,同时宣布大地结束了生灵的时间,将迎来邪祟和诡异主宰的时刻。 许源听到远近高下四处,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响起,迅速而准确的盯上了自己! 显然,今天禁夜行。 这也并不意外,一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时间“禁夜行”。 许源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猛禽破空的声音,许源抬头看去,一切忽然又安静下来。 头顶上,只有厚实如黑布一般的黑暗! 许源疑惑着,却不敢掉以轻心,紧盯着夜空——陡然间黑暗好像被飞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白骨人脸鹰突兀的出现在头顶上,巨大的白骨利爪猛地抓向许源的脸,想要将他的脸皮整张撕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许源不慌不乱,一道腹中火喷了出去。 白骨人脸鹰却又以更快的速度缩进了黑暗中,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也不知腹中火是否烧到了它。 许源继续赶路,脚下生风,却无比警惕周围。 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许源知道,那只白骨人脸鹰,必定就藏在黑暗中。 许源凭着自己的感知,朝着镇子的方向飞奔。 跑出去几里之后,白骨人脸鹰始终没有出现,许源暗自奇怪:看我不好惹,这就放弃了? 还是……藏着什么别的阴谋? 许源选择相信后者。 又跑了一会,许源忽然停下来,侧耳细听。 刚才自己跑动带起的风声,似乎遮住了什么异常的声音。 这一听,果然有一些扇动翅膀的声音,正由远而近逼来。 “快走!”许源暗道一声正要抬脚,又听到声音有些不对劲,四面八方都穿来了这种声音! “呼呼呼——” 黑暗又一次被撕破,一只只白骨人脸鹰,从四周同时猛扑而来! 许源怪叫一声,一猫身子贴地疾走。 同时许源也在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吐沫,腹中火在手上燃起,许源一边狂奔一边胡乱挥舞双手。 四面八方都有白骨人脸鹰扑下来,利爪在许源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地血槽,可是来不及抓牢,就被火焰赶开。 许源狂奔数里,前方出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 镇子就要到了! 许源精神一振。 白骨人脸鹰却忽然间停止了攻击,呱呱怪叫了几声之后一起拔高,撞进了浓雾一般的黑暗中,全都消失不见。 许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大凶之感! 在黑夜中,能赶走邪祟的,只有更强大的邪祟! 许源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往镇子上冲去。 哗哗哗的水声响起,许源左手边几十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小河! 许源不管怎么加速,怎么改变方向,那条小河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方位、同样的距离! 而且许源发现,自己已经狂奔几里,和那几点灯火的距离,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冷汗立刻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什么东西?”许源大喝一声,一手握着短矛,一手举着单刀,双手上火焰更猛烈几分,一步步朝小河逼了过去。 “咯咯咯!” 一阵孩童单纯的笑声传来,小河中爬上来一个泡得浑身肿胀惨白的尸婴! 尸婴猛一抬头,看向许源。 眼珠一片渗人的惨白! 许源全身僵硬,栽倒在地上,双手火焰熄灭,不断抽搐。 后背伤口中的鬼气,被引爆了! 这尸婴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强行操控某个范围内,一切阴鬼尸僵的力量。 “咯咯咯!”尸婴的笑声更加响亮了,似乎刚做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 鬼气从许源背上的伤口升起,好像粘液一样怪异的扭动,向伤口周围健康的组织飞速侵袭。 许源感到有些阴冷的力量,正在不断向自己的心脏逼近! 晚上还有。 求月票呀。   第29章尸婴 许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慢慢积蓄了一点力气,然后僵硬的张开嘴,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飞快的化作了一柄短剑。 许源控制着短剑,在自己背后剜下、一转! 短剑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全部削了下来! 鬼气和皮肉一起脱离身体,鬼气便脱离了皮肉,飞快的再次扑向许源。 许源一个翻身,张口火龙滚滚而出,鬼气自投罗网,顷刻之间就被烧的灰飞烟灭。 许源却是疼的满身虚汗,惨叫了几声,“腹中火”不受控制的溃散成满地火苗。 忽然,许源感觉有些不对劲,定睛再一看,那尸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自己脚边,那只惨白肿胀的小手中,抓着自己金丸所化的短剑! 短剑双锋无柄,尸婴的手抓着剑锋,却没有被剑锋所伤,一股黑灰色正从被抓的地方,向剑身其他地方蔓延! 尸婴举起短剑朝自己刺来! 许源大惊往后一蹦拉开距离,尸婴刺了个空,却是一闪又出现在了许源的脚下,仿佛不存在距离一般。 许源又是一口“腹中火”喷出去,迎面烧在了尸婴的脸上。 对邪祟百试百灵的腹中火,在尸婴面前却无效了! 尸婴顶着火焰,向许源迈出了一步。 那种无视距离的能力再次出现,许源怪叫一声向后飞退,同时喷出了另外一枚金丸。 金丸中附着了炮药内丹的特性! 轰! 金丸准确的命中尸婴,剧烈的爆炸腾起了一团火云。 许源小心翼翼,等火云和硝烟散去,才看清那是尸婴趴在七八丈外,肚子上被炸出了一个伤口。 伤口中没有血肉,崩出来无数恶心的惨白色蛆虫! 尸婴在地上蠕动着,两只肿胀惨白的小手,正在一点点的把那些蛆虫塞回肚子里。 许源头皮发麻,暗道一声“快跑”,一招手收回落在一边的短剑,转身朝灯火处冲去。 短剑已经被尸婴污染了一小块,许源不敢直接收回腹中,只能用手指夹着。 往前跑了几里,小河的水声渐渐远离。 许源松了口气,尸婴受了伤,没办法维持那种类似“鬼打墙”的能力了。 灯火已经遥遥在望,许源鼓起最后的力气,再次加快了速度。 眼看就要到了镇子,哗啦啦得流水声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呜哇、呜哇、呜哇……”诡异刺耳的婴孩哭声,尖锐的划破夜空,刺痛了许愿的耳膜。 “又追上来了!” 阴冷的气息好像上涨的河水一样淹没了许源全身,许源一头冲进镇子,却惊愕发现,客栈已经被毁了! 门窗破破烂烂,圣姑对乔老爷怀恨在心,走之前毁掉了这里。 “哗啦啦……” 河水迅速冲进了镇子,顺着街道四处漫溢。 许源忽然感觉到两腿无比沉重,即便是有着字帖的加持,其实是离地三尺踏空而行,还是被河水的阴邪之力影响。 如果双脚踩在地上,恐怕此时已经被河水牢牢吸住,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河水沿街流淌,水中好像藏着无数鬼怪一样,骤然升起扑向街边的屋舍。 房门上,门神泛起淡淡的金光,某种宏大的力量从冥冥之中传来,虚空中便似有一只无形大手,高高举起了金光铁鞭,对着作妖的河水打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扑向房门的浊浪,一团一团的被打散。 但是镇子中央街道上,一朵更大的浪头升起来,里面浮现出尸婴的模样。 五团幽蓝色的鬼火,分别在它的头顶、双手、双脚处熊熊燃烧,头顶上的那一团最大。 肚子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还能从其中看到,那些恶心的蛆虫不停蠕动。 尸婴凌空一望,便找到了仇人,惨白的双眼中尽是怨怒! 原来你在这里!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你的“家”已经被毁了。 这个镇子上,不会有人在半夜为你打开房门。谁敢呀?谁也不敢,开门就是陪着你一起死! “呜哇——”它一声大哭,漆黑粘稠的河水,冲过客栈破碎的后门,涌进了后院。 许源心中飞快转动,有那么几分把握,自己真去了,英太婆会给自己开门。 但是花花能不能挡住尸婴?许源也没有把握。 所以许源不想去连累英太婆。 忽然,许源眉毛一扬,转身直奔赵记皮货铺而去。 哗啦啦,哗啦啦……河水紧追而来,很快一团团的浪花都紧追在许源身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色的河水开始变红,整条河已经变成了血河! 许源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原本离地三尺,不受控制的降低了一尺。 背上巨大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削减着许源的体力,让他变得虚弱。 血浪中,伸出来一只只婴儿小手,一下接一下,锲而不舍的尝试着抓向许源的后背。 从客栈往赵记皮货铺,距离只有五十丈,许源走得却是颇为艰难。 阴气森森,顺着周身毛孔和伤口不停地侵蚀进来。 许源不得不一次次的释放腹中火,驱散身边的阴气。 又因为身下的血河,在冥冥不可见的层面上,有无数的怨气升腾而起,缠住了许源的双腿,导致速度十分缓慢。 越慢、越沉重、越艰难。 赵记皮货铺的木楼就在眼前,许源身后一只婴儿小手已经快要摸到他的后背上了。 许源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拔出短矛,噗的一声喷出“腹中火”,将短矛化作了一道火矛。 嗤! 许源反手投出火矛,准确的刺进了身后的血浪中。 “呜哇!”大哭声炸响,血浪猛地向后一缩,许源抓住机会,全力扑向了赵记皮货铺的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许源滚进去,眼冒金星虚弱无比。 他强撑着起来,身子朝前一扑,双手合并死死的将大门关上了! 赵记皮货铺中果然空无一人,圣姑将所有人都带进了山。 而赵勇死后,他原本的那些手下人心惶惶,也没顾上铺子,所以没有锁门,否则许源想要进来,就得打破了门窗,也就会给尸婴留下漏洞。 一道道血浪狂暴而去,“哐啷”一声重重的撞在了大门上。 门上,贴着两幅大大的门神。 求月票   第30章皮丹筋丹 许源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被撞的不住摇晃,好在是撑住了,赶忙将门闩插上。 而这一次疯狂的撞击,显然是激怒了某些存在,虚空上迅速凝聚出一柄金光铁鞭,比之前那些更显真实! 咣! 铁鞭沉重打落,那尸婴却在铁鞭凝聚之时,便飞快退缩,敏捷的收了血河,自己肥胖的身子一路骨碌碌的滚着,瞬间便逃到了镇子外! 主打一个没骨气,能屈能伸! 铁鞭落在了街道上,震得周围屋舍摇晃几下。 许源扒着门缝,朝外看一眼,终于彻底放松了。 “这一劫算是闯过去了。” 许源软瘫在门后,体内的药丹化开,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半个多时辰,稳住了身上的伤势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许源在身上摸了摸,除了金银之外,再没有别的能吃。 于是起身来搜刮整个赵记皮货铺。 厨房后面有个隐秘的地窖,里面藏着十七八件普通的兵刃。 许源一口气吃了,如今丹修已经是八流的层次,这些凡铁下肚,不片刻就炼化成了一枚新的金丸。 可是饥饿感不曾消退太多,许源又撬开了皮货铺顶楼的库房。 里面放着百多张兽皮,十几捆兽筋,许源撕扯着全吃了! 却仍就觉得有些饥饿,一抬头,发现上面吊着形状有些奇怪的兽肉,似是已经风干多时。 许源此时太饿了,没有仔细多看,取下来就全吞吃了。 终于是打了个饱嗝,长长的松口气。 然后许源倒在一张床上,腹中火熊熊燃烧,炼化腹内饵食之物。迷迷糊糊的,许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花花的打鸣声都没能把许源吵醒。 日上三竿,从窗缝里落进来两指宽的一道明媚阳光,正打在许源的眼睛上,眼皮子动了几下,这才醒了来。 许源翻身坐起来,回想昨夜还是心有余悸:“夜晚太危险了。” 双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背后切掉了一大块皮肉。 内丹特性又消耗一次,只剩下一次了! 可谓损失惨重。 这就是一次“夜行”的代价! “幸好昨日并不禁临河,若是再叠加禁临河……我觉不可能从尸婴和小河中逃出一命。” 许源搓了搓脸,开始检查自身。 背后的伤口恢复了不少,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长出新肉,药丹还是很给力的。 昨夜饵食的那些兽皮、兽筋,已经炼化成了外丹。 倒是有些意外,今日醒来颇有些龙精虎猛的感觉,按说昨日失血太多,今日醒来应该有些无精打采才是。 许源不由抬头,看了看头顶房梁,最后吃的那些兽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啊。 意外的收获是兽皮和兽筋竟是炼化出两枚外丹。 许源一张口,将这两颗丹吐出来——这两颗丹在掌心中一变,一颗化作了一根细绳。 很像是小时候碾死了螳螂,从螳螂肚子里钻出来的那种铁线虫。 不过要长很多,约么一丈。 许源心念一动,这东西在掌心中弹开,好像活的铁线虫一样肆意扭动着。 分外灵巧,如臂使指! 这绳子乃是兽筋凝练而成,弹性不错,韧性更是超强。 许源心念又是一动,这筋绳又随之而变化。 缩短变粗,随后在许源的手中,变成了一根韧性弹性都超乎想象的短棍。 许源暗自嘀咕:“虽然大小长短可以随心变化,可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啊。” 许源暂时想不出来。 随后许源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枚外丹上,这丹丸在许源的手掌上迅速“融化”开,包裹住了整个手掌,并且一直蔓延到手腕上一寸左右。 许源戴上了一只“皮手套”,但这一层手套丝毫不影响任何触感——非同一般的轻薄,戴了就像没戴一样! 而且许源尝试了一下,这只手套的防御效果极为强悍,比得上……皇明军中的铁甲! 刀砍不破、枪扎不穿。 现在只能覆盖一只手,如果今后不断饵食兽皮,总有覆盖全身的时候! 许源没想到在赵记皮货铺中,竟然有这般惊喜的收获。 昨夜平白消耗了一次内丹特性,许源本以为今日追杀圣姑,会少了一张底牌,没想到又补了一张。 是的,许源现在没打算就这么回家。 圣姑和丫鬟也受了重创。 自己有两种字帖加持,尚未能在天黑前赶回镇子,圣姑两女一定也回不来。 她们昨晚在山中过夜,如果运气好,山里的邪异已经帮自己解决了问题。 即便是活下来,她俩怕是也伤上加伤,实力能有有原本的三成已是高估。 她们背后是平天会,让她们活着回去后患无穷。 没有机会的时候,许源跑得比兔子还快。但是机会出现后,许源便毫不犹豫的决定,拼一把永绝后患! 至于怎么找到两人…… 许源在赵记皮货铺里找了一身伙计的粗布衣服穿上,他身上那一套已经烂的快要遮不住屁股了。 然后许源从后门溜出去,低着头一路疾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门前,许源看了一眼黄历,今日,禁临河、喊山、上梁、定盟。 许源避开“美人坝”,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镇子。 偏偏就有个人,在最后时刻看见了他。 荣奎叔正坐在一辆商队的马车后面,头上罩着一顶厚厚的毡帽,挡住了大半张脸。 “许源!”荣奎叔暗自诧异:“他怎么又进山了?既然回了镇子,没有人阻拦,他应该尽快赶回县城才对啊。” 荣奎叔心里嘀咕了一阵,想了想从车上跳下来,没敢跟上去,而是钻进了路边的一间茶铺等着。 …… 进山后,许源以最快速度爬上了最近的一座山峰,然后放眼一望。 山中某个地方,有一种类似于“命”的痕迹,如同狼烟一般高高升起,细微却绵绵不绝。 只有许源能够看到。 一共两道,一道稍粗一道很细。 许源上一次蜕下来的、被烧焦的皮,作用便是:所有接触过的,都会被许源以这种近乎“望命”方式追踪到痕迹。 前提是还活着。 许源也是意外:“在鬼巫山中过了一夜,竟然两个人都还活着!” 粗的那一道是圣姑的,她踩碎了焦皮。 许源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规划了一条路线,尽量避开山中那些强大的怪异,然后下山往那边奔去。 诸君,求个月票,排名太靠后了……   第31章摊位 “圣姑,前面有个破庙,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丫鬟搀扶着圣姑,两人都很疲惫,身上又添了几处伤。 昨夜眼看着来不及出山,她们也没找到能过夜的地方,两人钻进了两块巨石中间的缝隙,圣姑拿出一件七彩霞帔盖在外面。 这也是一件奇异的匠修造物。 盖上之后便迅速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不但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气味都被盖住了。 两人躲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山里的夜晚真是太可怕了,各种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诡异,时不时地从两人身边行过。 撑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一只兔子被怪异追击,一头撞进了石缝里。 两人暴露,只能跟那头怪异殊死搏杀一场。 虽然活下来,却也惊动了别的邪祟,于是一路逃窜,圣姑身上的匠修造物,和法修的“法钱”也耗了个七七八八。 但总算是熬到了天亮。 两女差点抱头痛哭。 无论如何能够在鬼巫山这种凶险的“化外之地”活过一夜,今后都能跟人吹嘘一辈子。 圣姑看了看破败的荒庙,大殿已经塌了一角,门窗都已经不见,门前的两根柱子,底部不知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倒塌。 殿中的供桌还算完好,但上面的香炉碎成几块。 中央的神像断了一只手,头也只剩下了一半,显得十分凄惨。 圣姑摇头:“别进去了,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诡异。” 她又看了看前方:“再赶一段路,找个向阳的山坡休息。” “遵命。” 两人刚走了两步,圣姑忽然拉住丫鬟:“等一下!” 圣姑从衣袖中取出那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戴在耳朵上仔细听了听,脸色一变道:“有人来了!” 丫鬟一愣:“谁会来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是那小子!” 圣姑点头:“很有可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圣姑带着几分讥讽,冷冷道:“来杀我们!” 丫鬟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可笑,但旋即瞪大了眼睛:“他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做到吧?” “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连胜了几次之后,信心当然就急速膨胀起来!”圣姑冷笑着:“而且能推断出来,我们在山里过了一夜,不死也是重伤啊,嘿嘿,倒是让他猜对了。” 丫鬟咬牙切齿:“就算是重伤,杀他也易如反掌!” “别再小看他了。”圣姑深吸一口气,悠悠道:“他能在茫茫大山中找到我们,说明什么?说明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在咱们身上做下了记号!” 丫鬟皱眉:“这就不好办了,本还想着藏起来埋伏他。” 圣姑四处一看:“不埋伏,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跟他斗一场!这次损失惨重,不过只要能吃到六月虫,仍旧算是大赚!” 丫鬟用力点下头,便在坡面门前的空地上站定,唤出了最后几只阴兵,准备在四周潜藏埋伏。 圣姑却对她做了个手势,别着急。 然后,圣姑捡起一根树枝,绕着丫鬟画了一个大圈,将丫鬟周围适合潜藏阴兵的一些地方都圈了进去。 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圣姑大汗淋淋,整个人萎靡了几分,显然是消耗巨大。 “圣姑……”丫鬟心疼的喊了一声,圣姑一摆手:“你继续布置。在我的‘摊位’中,一切规矩都对那小子不利——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杀我们!” 圣姑在地上画出的这个范围,是修炼“商法”法修的“摊位”。 谁的摊位谁定规矩。 一旦踏足这个范围,对许源万分不利! 若是进一步把许源拖在“摊位”中,达到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把许源变成摊位上的“货物”! 那么便可像屠夫一样,把许源的全身分成不同的部位,想卖多少就卖多少钱。 圣姑自己便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把许源整个买下来——他毫无反抗之力! 但“摊位”的能力,要八流法修才能施展,圣姑的“法修”层次不久前才刚刚达到八流,但是如今重伤之下,施展出来消耗实在太大。 丫鬟立刻将阴兵潜藏在摊位各处。 左侧的那一片草丛中一只,右前方一块大石头下面一只,身后破庙台阶阴影角落里一只。 她只剩这三只阴兵了。 而圣姑则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拿出神机弩横放在膝盖上。 神机弩只剩下一支箭了,但是圣姑觉得,彻底解决问题,一支箭就足够了。 昨夜几番死里逃生,她身上带的匠修造物几乎消耗殆尽。 但圣姑仍旧有着无比的自信,今天便是自己此行任务圆满收官的时刻。 “我是平天会十万信众选拔出来的圣姑,未来是要成为平天大圣三百侧妃之一的女人!” “我今年十九岁,已经是八流匠修、八流法修!会中无数资源汇集于我一身!” “我命中显贵!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杂役,拿什么跟我比?” “我杀他,不用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就会成为命修、匠修、法修三大门修士!” 圣姑另外一只衣袖子里,还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前方小路上,路边草摇晃,丫鬟顿时紧张,等着对方闯出来,可是却始终不见人影。 丫鬟正自奇怪,忽然一点金光飞射而来,直奔丫鬟咽喉! “丹修!果然是你!”丫鬟一声叱喝,手中多了一柄拂尘,抖开了向飞射而来的金丸缠去。 金丸绕了个弯,忽然化作一并短剑,咔嚓一声斩断了拂尘手柄。 而后短剑继续划向丫鬟的脖子。 斜里忽然刺来疫病寒光闪闪的小刀,叮的一声将短剑挡了回去。 丫鬟怒骂激将:“藏头露尾,还是不是个男人!” 许源还真的出来了,不过速度极快,脚下带风呼的一下就冲到了丫鬟面前,然后手中一根短棒,迎面朝她的头上打去。 一路上,丫鬟埋伏的阴兵甚至来不及发动。 圣姑神行快如闪电,手中的小刀划向许源的脖子。 许源侧闪避开,手中的短棒便打不到丫鬟了,可是那短棒忽然变成了一根长绳,嗖的一下缠在了丫鬟脖子上。 求月票。 晚上还有一章。   第32章手套也是套 丫鬟已经要发动埋伏在身后台阶角落中的阴兵,从自己身侧潜伏杀出。 忽然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上起来,施法也就被打断了。 许源手中握着绳子,拖起丫鬟,同样迅速地朝外退去。 圣姑怒哼一声,手中的小刀准确的切在了绳子上。 可是绳子不但没断,反而有一股柔韧却却强悍的力量,将小刀弹开了! 圣姑大为意外,这柄小刀非同一般,切开人身上最硬的头盖骨,如同划开豆腐一样容易,怎会切不断这绳子? 许源已经飞快冲出了“摊位”的范围,圣姑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一伸手抓住了丫鬟的一只脚。 两边一拉扯,丫鬟眼珠子翻起,舌头都掉出来了…… 圣姑赶紧松手,许源便拖着丫鬟冲到了“摊位”范围之外。 圣姑毫不犹豫的举起神机弩,嘣的一声射出了最后一只箭。 嗖—— 弩箭带着一流金色火焰,直奔许源而去。 神机弩有好几种不同功效的箭。 最后剩下的这只,圣姑觉得正好就是最适合用来对付许源的那种。 许源拖着丫鬟飞快的变换了几次方位,可是身后的弩箭却是也跟着变换方向! 箭尾上的那一道金色火焰,好像活物一样,随着许源转向,朝相反方向一转,然后继续推进弩箭飞行! 许源毫不犹豫的把丫鬟往自己身前一挡。 弩箭眼看就要射在丫鬟身上,却忽然垂直的向上,擦着丫鬟的衣衫飞了过去。 金色的火焰在丫鬟衣服上燎出来一条黑线,却没有误伤自己人。 许源却是抓住了这次机会,短剑就埋伏在丫鬟身后,弩箭刚飞过丫鬟的头顶,就被短剑叮的一声斩中。 弩箭被撞飞出去,翻滚着飞出十七八丈远,掉在了草丛中,却紧跟着呼的一声金色的火焰又燃烧起来,弩箭平平从草丛中升起,调整方向,重新瞄准了许源,火焰一喷,又一次高速射来! 圣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无知的蠢货! 本圣姑的神机弩又岂是那么容易应对的。 莫要看梅花潭里那两只骚狐狸,好像嘴一张,就能受住本圣姑一射。 那是因为那两只骚狐狸真的道行不浅。 你哪有那个本事! 你的金丸只能挡开这支箭,你现在最好的应对,也就是用手里那根古怪的绳子缠住箭。 那就得放开我的丫鬟。 而且这绳子就等于废了…… 弩箭带着金光射来,许源这次却没有用金丸短剑再去斩——既然斩不断,那就不要白费力气。 许源迎着着飞来的弩箭,飞快从背后摘下盾牌。 盾牌上坑坑洼洼,圣姑认出来这是自己手下武修的兵器,于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手中紧握小刀,化作一道残影刺向许源的脖子。 噗! 弩箭射在盾牌上。 已经伤痕累累的盾牌,并没有坚持太久就被洞穿了。 弩箭尾巴上金色的火焰猛喷,箭身穿过盾牌——许源忽然放开了盾牌,一抬手“啪”一声牢牢地抓住了弩箭! “找死!”圣姑心中一声冷笑。 神机弩的每一支箭,箭杆中都暗藏着九枚刀片。分别藏在箭身的不同位置。 只要箭杆被握住,这些刀片就会立刻弹出,把那只手切断! 圣姑听到箭杆中的机括声响起,刀片唰的一声弹出,但是许源的手却完好无损! 而且箭杆上其他位置的刀片,分明都已经弹出来了! “怎么回事?!”圣姑大吃一惊,自己的匠修造物自己心里清楚,这刀片,便是八流武修的“铁衣裹身”也扛不住。 自己手中的小刀,怕是也戳不透他的皮! 圣姑立刻翻身后撤,放弃了偷袭计划。 圣姑以为许源全身都是这种“硬皮”,却不知道许源只是带了一只手套。 圣姑紧接着发动了弩箭上的“商法”。 不敢购买许源的命,而是买他手中的丫鬟! 就像昨日从狐狸手中买路一样。 圣姑做好准备,丫鬟脱困接下来该如何猛攻——可是商法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 圣姑大惑不解,他明明接了弩箭“法钱”啊! 许源带着手套,接了又等于没接。 而丫鬟半天喘不上气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神修的肉身本来就相对脆弱。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顾不上埋伏什么,立刻召唤自己的阴兵全都杀了出来。 三只阴兵一起扑向许源,许源毫不意外——阴兵也有“命”,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你还想埋伏? 对着前面两只一口“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阴灵,两只阴兵顿时惨叫被烧的全身冒气黑烟,鬼叫连连。 但是丫鬟强逼着它们来解救自己,两只阴兵硬顶着火焰,再冲上前一丈,就彻底被烧成了一片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后一只藏在台阶角落阴影中的阴兵,是三只阴兵中最强大的。 而且是许源的老熟人:在梅花潭边,被许源击杀的那个丹修! 那时丫鬟的阴兵已经消耗了好几只,数量有些不足了,丫鬟便抓住机会进行了补充。 这只阴兵保留了生前丹修的一些能力,黑影一般的身体腹部,燃烧着一团碧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凝炼了一颗小小的金丸。 一切都清晰可见。 那金丸乃是纯金炼成,金黄色一片耀眼。 丫鬟和圣姑没有别的金属喂给它,只能把身上的金钗、金耳环、金戒指喂给它…… 许源暗骂了一声败家,然后在丹修阴兵噗一声喷出金丸的时候,扬起手里的弩箭一劈。 啪一声弩箭和金丸撞在一起,金丸毕竟是新炼的,重量和质量都有些不足,滴溜一声被打飞出去。 许源握着弩箭,反手毫不犹豫的刺进了丫鬟的心口! 嗤的一声从背后穿了出来。 丫鬟两眼猛地瞪大,全身力气瞬间卸去,而她的阴兵则是一声尖啸,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化作了一道尖锐的黑气,重重的撞进了她的身体内。 一刹那间丫鬟原本娇嫩美好的身躯,迅速变得狰狞怪异!肌肤干枯漆黑,一层黑毛生长出来,无比的丑陋恐怖。 神修若是惨遭横死,尚未完全“炼化”的阴兵就会反噬。 许源嫌弃的松开绳子,把丫鬟的尸体丢到一边。 丫鬟的魂魄还在被自己的阴兵啃噬。 阴兵吃完魂魄,也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跟着死去。 两团灵体纠缠着、厮打着。 丫鬟的魂魄怨毒无比的看了许源一眼,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真的死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手里! 他有什么资格杀我! 她渐渐抵挡不住,被狂暴失控的阴兵撕碎吃了下去…… 求月票,让俺在榜单上往上爬几位吧。   第33章本来面目 圣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许源不可能全身都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状态——昨日在梅花潭边一战,他根本没有展现出这种能力。 圣姑暗恨自己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丫鬟死去的那一瞬间,圣姑的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全身绷紧毫不迟疑的扑向了许源。 右手小刀,左手是一只铁锤! 许源冷笑一声,抖手丢出一只小竹笼。 “你也是匠修,验一验你的成色,能否破解这件匠修造物!” 许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清楚,圣姑没本事破解后娘的竹笼。 圣姑登时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之心,她手中的小刀和铁锤,恰好都是她的“匠修本物”,所谓的匠修本物就是匠修用来制造其它造物的工具。 通常情况下匠修本物格外珍贵,要保证“精准”,故而不会拿出来作战。 但圣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件匠修本物在手,圣姑信心大增,立刻迎头冲向了竹笼。 竹笼飞速扩大,圣姑双手翻飞,快的画出了一道道残影,开始破解竹笼。 她的匠修天赋真的很高,和竹笼对抗了许久,竹笼也只是将她上半身笼罩进去。 而且未曾收拢锁住。 但是圣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 自己破解了半天,却没能对这竹笼造成任何破坏。 圣姑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了,一阵山峰吹过,冷汗蒸腾,她瞬间冷静下来: “我为什么会傻乎乎的去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何其愚蠢?” “就像我刚才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把抓住弩箭吓退一样愚蠢!” 圣姑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分明设下了“摊位”,在摊位范围内,一切规则由我来制定,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我为什么要冲出来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冥冥之中,一直有某种力量,影响着自己做出各种错误的选择。 圣姑清醒过来,便想回到自己的“摊位”去,可是脚下一动,就踩进了一个圈套中。 是真的圈套。 许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绳子在她脚下做了个圈套,圣姑一脚踩进去——在选择迈左脚还是右脚时,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许源飞快一拽捆住了圣姑的一只脚。 圣姑死死站定不被他拉走,绳子越收越紧,许源拽不走她,她也回不到摊位去。 双方这样僵持着,一柄短剑便在圣姑身边不住的环绕飞舞,圣姑又要分出一份心思来,防着许源忽然给自己一剑。 坚持了半只香的时间,圣姑便上下一起失守。 竹笼当头罩下,许源扯着绳子将她拖得远离摊位。 一根根竹签刺进她的身体,她的双手都被竹签锁住,小刀和铁锤再也施展不开。 许源迫不及待的用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抓住了小刀,从圣姑手中夺了过来。 许源一直没有一件合适的兵器,这柄小刀看起来就像是本座遗失在外的宝物。 圣姑身上的各处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脸色惨白显得的柔弱无力我见犹怜。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许源,大大的双眼水盈盈湿漉漉,好像是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小鹿。 “求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你有绳子,可以把我捆起来,我不会再反抗了。” “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我一定会很乖、很配合你的。” 她能够使用的手段,只剩下“倾城法”了。 这是她用“商法”花了极高的价格,从另外一个专修倾城法的法修手里买来的。 法修一般只修一种法,但商修可以用“购买”的方式,兼修多种法。 只不过,那位法修被买走了“倾城法”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被多方仇家追杀,满门被灭。 许源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找你我还不如去找南街头的杨寡妇。” 圣姑气血翻涌怒火中烧,这低贱的小子,竟然说自己不如一个半掩门的! 奇耻大辱! 只能我瞧不起你,你怎敢蔑视于我! 可是现在不能发火,不但不能发火,还要讨好与他,只要能活下来,很快就能连皮带骨把这小子吞下去! 倾城法中,有蚀骨销金的大欢喜法门。 “小哥哥……”圣姑的声音娇憨,腰肢扭动双肩衣衫在竹篾上蹭落,一双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杨寡妇会的什么花样,妾身都可以为你学来……” 许源手中的短刀已经刺进了她的脖子。 圣姑后面没说完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鲜血直接灌进了喉管,她痛苦的抽搐了几下,却只能不甘的发出了一串“呃呃”声,然后怒瞪着双眼,绷直了身躯死去了。 在她咽气的那一刹那,某种力量随之退去,她美丽妖娆的身体,吹气一样的胀起来。 盈盈一握的腰肢,变得水缸一般粗细。 纤细修长的一双筷子腿,变成了圆滚滚的两根象腿。 手指粗得像胡萝卜,脚丫子堪比猪蹄。 头发枯黄,塌鼻梁、大盘子脸、厚嘴唇外翻、满脸黄褐斑…… 痴肥丑陋! 一切的美好,都是“倾城法”的效果。 她贪吃而不知节制,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骗了外人也骗了圣姑她自己。 …… 七禾台镇上,“刘记村酒”坊中,阿光是昨天下午回来的,进门就发现师父刘老倌两口子不太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师父都在一刻不停的传授给自己酿烧酒的秘方,好像恨不得把一辈子的经验,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脑海里。 师母一声不吭,但昨晚上给做了不掺糠的白米饭,然后连夜给他缝好了一身新衣服。今天早上硬逼着自己试穿后,早饭又给自己蒸了米糕。 午饭更奢侈了,居然是酒糟肉! 吃完午饭时间不长,师父把最后的诀窍交给自己,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来得及……” 刘老倌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双眼中喷出两道血剑,两颗眼球崩出七尺外,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阿光吓坏了:“师父!” 里屋紧跟着也传来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阿光又赶紧进去看,师母也跟师父一样,双眼只剩了两个血窟窿! 阿光惊恐又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34章秘机炮药方 许源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终于是放松下来,这几天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精神高度紧张。 “百无禁忌”作用于自身,而“八方伤煞”影响的则是对手。 而且是范围影响,不像命术那样,可以直接指定作用对象。 圣姑接连做出错误的判断何和选择,便是因为犯了“伤煞”。 圣姑乃是八流匠修,许源是八流命修,同层次下命格的影响力就会较为明显。 但圣姑格外明显,另一个原因就是,圣姑本身性情刚愎自用。 若是对上一位七流的修炼者,整个过程中“八方伤煞”应该只能让对方犯下一个错误。 这便是命修的战斗方式,上三流的命修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他们有诸多命格,可不停地交替搭配使用,各种神秘影响之下,对手经常稀里糊涂就输的一败涂地。 许源整理了一下此战的收获,圣姑身上还有四件匠修造物,一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许源摆弄了一下就明白用途了,脸上浮出喜色:“好东西。” 还有一具神机弩,虽然没了弩箭,但回去让后娘配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另外就是小刀和锤子。 这是匠修本物,小刀许源能用得上,锤子拿回去“孝敬”后娘。 “这就没了?”许源大不满意:“你好歹是平天会堂堂圣姑,全身上下就这么点东西?” 许源在尸体上摸来摸去,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最后忽然注意到圣姑的双脚,有人喜欢把东西藏在鞋垫下。 许源就把那一双修鞋脱了下来。 往里面一摸——触感有些异常! “真有东西?” 许源把鞋子撕开,鞋底果然有个夹层,里面掉出来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秘机炮药方。” 许源看了一下,咋舌道:“这是青铜匠造大炮的炮药配方!平天会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就是给神机大营供应匠造大炮,这炮药配方,也是平天会的核心机密啊。” “他们的圣姑,偷偷藏了一份这个配方在自己的鞋底,呵呵呵,这个圣姑,心思也不怎么纯洁啊。” 拿到这配方许源如获至宝。 这种匠造大炮用的炮药,可比乔老爷三眼铳的炮药爆裂多了。 “就是吧……”许源看着配方有些挠头:“里面几个关键步骤,只有匠修才能完成,还得去求后娘。” “但她要是知道我的内丹乃是炮药……又得唠叨个不休了。” 许源收起配方,把另外一只鞋子也撕了,里面并没有藏东西。 “有这个配方就足够了。” 而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将平天会的人一网打尽,至少短期内平天会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许源将圣姑的尸体如法炮制丢进了一边的荒草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邪祟口中的美食。 此时刚过中午,今天完全来得及赶回镇子。 …… 傍晚时分,许源回到了镇子上,准备去赵记皮货铺再过一夜,明天一早回城。 他仍旧把厚毡帽扣在头上,帽檐拉低遮住了大半个脸,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荣奎叔坐在张阿嫂的茶铺里,靠着西边的土墙,尽量把自己肥大的身躯缩一缩,避免引人注意。 茶铺其实没有房子,两边各起了两堵土墙,上面搭着竹竿,向前延伸出去一丈,上面用布遮住,给来往的旅人客商提供一个喝水歇脚的地方。 一碗茶一文钱。 许多赶路人根本吃不起饭店,都是来买一碗热茶,把自己带的饼子泡软了,就算是一餐饭。 这会儿天色渐晚,茶摊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荣奎叔等到现在,终于看见许源从山里出来,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小子回来了! 他进山又出山,干什么去了? 荣奎叔心里有种猜测,可是这猜测自己都不敢相信。 “平天会兵强马壮啊……” 到现在一个人没回来! 荣奎叔心中对这小子,竟然有了几分忌惮! 他丢下十个铜钱,起身出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在这坐了一天,张阿嫂也没有赶人,多给点钱好了。 他这两天一直住在杨寡妇家里,今夜最后一次,明天一早自己也得走了。 从茶铺往南街头去,经过一条小巷。 荣奎叔鼻子一动,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转身去查看——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许源双脚离地飘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贴在了自己背后! 老了啊,盯梢一个年轻后生,居然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熟人的“命”,只要出现在附近,在许源眼中,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灯火。 一点寒光落在了荣奎叔的脖子上。 厨子的脖子很粗,皮肤下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 寒光轻轻一压,脖子凹下去一点,皮肤上渗出一滴血珠。 荣奎叔赶紧喊道:“莫动手、莫动手,自己人!” 荣奎叔已经认出来,许源手里的寒光,是圣姑的那柄小刀。圣姑就是用这东西,掀开了二亮的头盖骨。 “他果然……”荣奎心中暗道。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自己人?” 荣奎叔举起双手,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陪着笑:“我知道你不信,你先别急,听我说……” “别啰嗦!”许源手上一用力,小刀又陷下去一点。 荣奎叔急忙道:“我是除妖军总旗,我有腰牌,就在怀里,我可以拿给你看,真的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会,你手稳一点……” 荣奎叔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一紧张就痨话个不停,这是老毛病了,几十年都改不掉。 许源皱眉:“除妖军?” “对对对,就是你二叔那个除妖军。” 许源脸上一片阴寒,已经要下手了:“你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除妖军的正式名称,应该是“皇明锦衣卫外州除妖千户所”,成立于二百年前。 彼时皇明刚刚征服朝鲜,但是半岛内反抗势力此起彼伏,于是便借着“除妖”的借口,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 这个千户所的职司广泛:既负责镇压成规模的暴动,又可以搜捕藏在民间的前朝余孽,顺手还能解决一些乡间闾里的邪祟。 随后皇明相继新增“蒙元省”、“大宛省”等,也因循此制,由“除妖千户所”负责荡平地方,镇压不臣。 求月票呀。 晚上还有。   第35章除妖千户所 朝鲜省新立之时,东厂嫌弃那地方偏远苦寒,当成一个苦差事丢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就此便和东厂划了个范围:皇明原本的两都十三省,是为“内州”,归属东厂管辖。 今后的新拓之土,统称为“外州”,归属锦衣卫管辖。 锦衣卫被东厂压着几百年了,想要借此机会跳出樊笼。 东厂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两百年里,皇明不断地开疆拓土……交趾省设立之前,东厂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民间将“除妖千户所”唤作除妖军。 实力不断壮大,已经不满足于“战后平定地方”,直接亲自上场,为皇明开疆拓土,名声响亮早盖过了锦衣卫。 征服交趾时,除妖军便是先锋,据说有战兵四万,编为“除妖营”。 许源的二叔十几岁的时候,就入了除妖军,往往三五年才有一点消息送回来。 许源他爹死的时候,托人给除妖军送消息,估计二叔没收到,反正直到下葬也没回来。 这几十年,交趾已经彻底归化,听说除妖军前锋已经开到了真腊,跟红毛番打了几仗,给朝廷的战报都是“大捷”,但据说并没有这么乐观。 荣奎叔比许源来客栈还晚,显然就是冲着许源来的。 而且一直不显露身份,只在暗中盯着自己! 难道二叔犯了事?株连了家人? 荣奎叔感觉到脖子上的那柄小刀就要切进肉里来,吓得连连惨叫:“听我说、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二叔、你二叔立了大功,升官了,升到都指挥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许源更不明白了:“他升官了你还敢监视我?” 荣奎叔哭丧着脸:“是你二叔命我这么做的……” 许源一直猜测老爹跟二叔兄弟不睦,否则二叔怎么一走几十年,从不回来看看。 “你二叔立了大功,不但升了官,而且受贵人器重,贵人有意栽培他,可惜你二叔身边只有我们这群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没什么可用之人,所以让我回来,暗中看看你到底怎么样……” 荣奎嘴皮子飞快,总算是把事情大致说明白了。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看看许源,心说许头儿啊,您这侄子不是一般的行! “我的腰牌在怀里,我拿给你看看,还有一封你二叔的亲笔信。” 许源松开了小刀,荣奎叔长出一口气,暗骂一声差点吓得老子尿裤子,难怪这小子能做了平天会那一长溜的人。 荣奎叔把腰牌和信拿出来。 腰牌许源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反正也认不出真假。关键是二叔的亲笔信。 二叔之前偶尔往家里捎个信,许源认识笔记。 信里二叔说郑荣奎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让许源一切听他的安排,云云。 许源皱眉:“怎么没提我爹死的事?” 荣奎叔叹了口气:“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收到你爹的死讯。” 然后他看看天色:“别在街上站着了,天快黑了,先去我落脚的地方。” “你在哪儿落脚?” “杨寡妇家。” 许源转身就走:“去我那。” 许源毫不客气的霸占了赵记皮货铺。 荣奎叔进来之后,许源带着他直奔后厨,房梁上挂着很多兽肉,都是腊好的。 有本事进鬼巫山的猎人不多,所以山里的这些野兽都养的膘肥体壮,房梁下的地面上布满了油脂滴落的痕迹。 许源指了腊肉和米缸:“做饭,先吃饱再说。” 许源一天没吃饭,早就饿了。 荣奎叔摸了摸鼻子,行吧,反正我在驿芳庭客栈干的也是厨子的活儿。 荣奎叔也不知怎的,虽然表面上不大服气,却把自己的手艺卖弄出来,用有限的食材,整治了一桌小席面,六菜一汤,米饭蒸的香喷喷。 还从赵勇的房间里,翻出来一瓶好酒。 许源指着桌子:“你都尝一口。” 荣奎叔瞪眼:“我好歹是你长辈……行,我尝。” 许源把小刀收回了袖口里。 荣奎叔都吃了一遍,许源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拿过荣奎叔的筷子,洗了洗自己用了。 “你……”荣奎叔一阵无语,这小子也太谨慎了,这都是谁教出来的? 许源风卷残云吃了个饱,荣奎叔的手艺的确没的说,这方面跟后娘有的一比。 荣奎叔则是吃的不紧不慢,还喝着酒。 许源自己吃饱了,就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荣奎叔正喝到兴头上:“别急,等我喝完仔细跟你说……你这人真没劲,动不动就亮刀子,跟你那驴日的二叔一个样!” 荣奎叔放下酒杯,不敢骂拿刀子的许源,把远在千里之外、曾经的老兄弟、现在的新上司臭骂了一通。 许源反倒是放心了,按照信里说的,荣奎叔和二叔在除妖军里同生共死十几年……那一定就是这个味儿。 荣奎叔详细把二叔的安排说了。 “……不是我要暗中监视你,嗐,也不能说是监视你,是暗中观察你。你二叔说了,要是不合适,就别跟你提这事儿。 除妖军太危险,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别害的他大哥无后。” 许源冷冷问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忙?” 荣奎叔瞪眼道:“怎么没帮忙?你想跑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给你机会了?” 许源想了一下,那天早上荣奎叔把自己赶去打水,的确是故意要给自己机会。 “后边呢?” “后边……不是我不想帮忙,是帮不上啊。你们一股脑的冲进鬼巫山去,我一个外地人,我敢进去吗?” 许源勉强能理解。 荣奎叔的实力刚才已经试出来了,最多只是个八流。 正面对上平天会必死无疑,跑都跑不掉。 让他进鬼巫山帮忙对付平天会……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而且许源也明白,自己只是侄子,如果是亲儿子,荣奎叔没准还能咬咬牙拼一次命。 “我二叔……”许源看了荣奎叔一眼:“怎么派了这么个废物回来。” 荣奎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次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结果还是一泄气:“算了,你能做了乔老爷和平天会的人,确实有本事,我比不上你。” 许源没有否认,敲了敲桌子:“你继续吃吧,我上去睡了,明天回城。” 再求月票。 新书期数据很重要,各位读者老爷,请捧个场。   第36章暗哨 荣奎叔低下头,藏起了自己惊愕的双眼。 刚才这句话试探下,荣奎叔又确认了一件事情:乔子昂也是这小子弄死的! “诶——”许源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荣奎叔急忙又喊住他:“除妖军,你去不去?给我个准信。” 许源毫不犹豫:“不去!” “不去?”荣奎叔错愕,这种大好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你别听外边传的那些瞎话,除妖军里是不好混,但是上边有人罩着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二叔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他没有儿子,必定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将来少说也能你二叔一样,混个都指挥……” 许源仍旧摇头:“不去。” “都指挥授上田五百亩,中田一千五百亩,年俸白银三百两!”荣奎叔放出了杀手锏,他这辈子还没遇到真的不爱钱的人。 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叹息一声:“我真的不能去,荣奎叔替我谢谢二叔的好意吧。” 许源上楼去,仍旧睡在赵勇的房间里,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花板心中暗道一声: 我走了后娘怎么办? 家里的事情许源并不知道详情,从小到大老爹从没跟许源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许源总能感受到,那些事情非同小可。 比如在某些特定的节日,老爹总会非常紧张。 偷偷摸摸的提前做很多准备。 若是无事发生,后面的那几天,老爹都很开心,许源想要什么玩具、零食,只要开口老爹都会笑嘻嘻给买了。 但许源也隐约记得,自己七岁那一年,老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厚厚的棉布帘子严实的挡住门窗,不敢见一点阳光。 许源印象最深的,是满屋子的药味都压不住老爹身上的血腥味,半夜老爹的咳嗽声,经常把左邻右舍都吵醒了。 …… 荣奎叔没能劝服许源,一个人在楼下喝了几杯酒,想了想也不吃了,起身来趴在后门看了看,然后来开一条门缝闪进黑夜中。 许源在楼上看到荣奎叔往南街头去了,不由得暗笑一声:“真是色中饿鬼啊。” 今日少见的不禁夜行,但是夜晚出门仍旧有着极大的风险。 …… 荣奎叔抹黑进门,就听到一声欢愉的娇笑,然后一双柔软温热的手,便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轻车熟路的滑下去,掌控了主动权。 荣奎叔强行压着火儿,说道:“有正事。” “用你命的渠道,帮我送一封信回去。” 杨寡妇点亮了灯,荣奎叔写好信交给她。 杨寡妇便笑道:“正事做完了,咱们该做点开心的事了。” 荣奎叔自然十分卖力,明早一走,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窗外,许源悄然退去。 荣奎叔很好色,但白天许源把小刀压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他更怕死。 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半夜跑出来见杨寡妇的。 杨寡妇是除妖军的一个暗哨。 这种最低级别的暗哨,除妖军掌握着很多。 尤其是在七禾台镇这一类,官府力量无法直达的区域,他们非常有效。 除妖军利用他们收集和传递消息。 平日里没什么具体的任务,各自过各自的生活,除妖军提供一定的庇护,补贴少量的银钱。 这种暗哨就算是暴露了、被拔掉了,对除妖军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他们组成一个庞大的底层网络,能够为除妖军获取大量的情报。 而且他们组成的网络,传递消息非常便利。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就真的睡下了。 荣奎叔这么着急向二叔传递消息,甚至等不及明天会到县城,许源猜测二叔这次“招揽”自己,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 “哦哦哦——” 阿花拍打着翅膀跳上屋顶,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嘹亮鸡鸣。 荣奎叔挂着两个大眼袋,脚步虚浮从杨寡妇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系好裤腰带,扣上衣领上的盘扣。 走到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正好开门出来。 “现在就走。”许源说道:“到西街头买点吃的。” 西街头有个早点摊子,父子俩推着车子,车上有个大火炉,炉膛内烤饼子,两文钱一个,提供免费的热水和小咸菜,很多经过镇子的商队,早上都会在这里吃饭。 两人买了四个饼子吃完,又跟一个商队商量好,十文钱两个人,搭他们的车到县城。 商队的马车拉着货,两人爬上去坐在货物顶上。 没什么舒适性可言,还得留心别摔下来。但价格便宜好过自己走回去。 拉车的老马速度不快,马车摇摇晃晃,两人索性在车顶上躺下来,荣奎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许源闲聊。 这胖子的一张嘴就闲不下来。 “当兵吃皇粮的确不是什么好出路,几百年前,大头兵们就领不到足饷了,那些喝兵血的军头丧良心,饷银到手能剩两成就不错了。” “其实我们除妖军也一样,但咱们不是营兵,咱们正儿八经的锦衣亲卫!待遇比那些大头兵好多了。 当了小旗就有二十两,总旗五十两,百户一百五十两,而且从百户开始就有授田。” “交趾这边都是实授,新打下来的地盘,把原本的乡绅土族杀去一大批,落下的都是上好的水浇田。” 许源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对荣奎叔说的一切充耳不闻,日头升起来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源就把那顶厚毡帽盖在了脸上。 荣奎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除妖军”的各种好处,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呼噜声,于是落了个满脸无奈。 四十里的官道,马车比人走的略快,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终于看见了山合县城低矮破旧的城墙。 这里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也就是防一防匪患,别说县令了,就算是当今天子也没心思修。 到了城门外,许源和荣奎叔跳下马车,和商队分别。 两人在一边排队,交了人头税就能进城,商队那边却需要详细核算商税。 只看商队东家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这税率不低。 许源这边交了钱,却看到商队那边的车把式们吆喝着牲口,把车队往左边城墙下赶去,要把城门口的地方腾出来,显然今天是不能进城了。 稍微浪一点章节就被封啊…… 唉,继续求个月票吧。   第37章小后娘 商队的东家还在角落里,跟守门的队正不停地拱手商量。 荣奎叔皱了下眉头,喊住许源:“等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商队东家奉行“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收了他们十文钱,中午的时候还招呼他们跟商队的人一起吃饭,一人俩饼子,一碗肉干煮的汤。 许源也就跟着等下。 时间不长,东家就被队正不耐烦的摆手赶回来。 荣奎叔等他经过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没算清楚?” 东家看了队正那边一眼,欲言又止的摇头道:“明日……再看吧。” 城墙外便有几家车马店,做的就是这种商队的生意。倒也不用担心没法过夜。 荣奎叔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骂了一句:“这帮烂坯子,又不守规矩了。” 东家叹了口气:“出门在外的,能忍则忍……” 荣奎叔一把扯住他:“跟我走!” “诶诶诶……”东家其实不想去,这一趟少赚点他也认了,这条路他以后还要跑,真得罪了这队正,以后每一趟来都会被刁难一番。 但是荣奎叔手劲极大,扯着他到了队正面前,毫不客气的丢出腰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的老丈人你也敢刁难?” 队正用手接住一看,是除妖军的腰牌,顿时一哆嗦,原本倨傲的态度大转变,点头哈腰的双手把腰牌还了回去:“这位爷,是我瞎了眼,您放心,以后您的老泰山,只要从我这里过分文不取!” 这腰牌上的职务是“总旗”,便不是“除妖营”的那些大头兵。 除妖军负责刺探情报,肃清内奸。 那还不是说谁是内奸谁就是? 你说你不是? 来来来,见识一下我们除妖千户所一百零八般刑具。 “哼!”荣奎叔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队正急忙连踢带踹,把手下几个兵丁催动起来:“都动起来,把路给这位爷腾开。” 然后他又亲自跑到车队前,指挥着车把式们开进城门。 商队上下惊愕莫名,没想到路上捡的两个搭车人,竟然还是大人物。 东家在皇明经商二十年,第一次没花一文钱,就进城了! 队正带着人,在城门洞后面,不停地鞠躬挥手,把荣奎叔和商队一行人送走。 拐了个弯,队正他们看不见了,荣奎叔才一挥手:“行了,就此别过吧。” 荣奎叔扯着许源就要走,东家急忙道:“大人,小人的确有个女儿,正是二八年华……” 荣奎叔破口大骂:“滚蛋吧你!老子帮你一把,你还真想当我丈人啊!” 东家在路边抱拳深深一拜,感恩送别二人。 荣奎叔得意洋洋,悄悄观察着许源的反应。 他当然不是大发善心才会帮忙,或者说善心最多只占三成。 许源却是一脸淡然,对荣奎叔说道:“我们也就此别过吧,我要回家了,家宅逼仄,无处待客,我就不邀请荣奎叔上门了。” 说罢,许源也一拱手转身就走。 荣奎叔急忙喊住他:“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许源又转回身来,郑重道:“荣奎叔,除妖军是很威风,我都看到了。 你说跟着二叔混,前途好、俸禄高,我也相信,但我真不愿意加入除妖军,你莫要白费力气了。 我现在要回家,你别跟来——我后娘脾气不好,我都不敢惹她,我劝你最好也别这么做。” 许源再次转身离去:“言尽于此了。” 荣奎叔在后面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本地一家货站去了。 那里也是除妖军的一处暗哨,许源不愿意加入除妖军,昨夜荣奎叔已经让杨寡妇送了信出去,荣奎叔现在只能等着老兄弟新长官的进一步指示。 …… 许源是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加入除妖军的。 看起来二叔混出头了,加入除妖军,借助二叔的力量解决家里的“难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荣奎叔先是暗中观察自己,发现自己有能力后,又显得非常急迫。 许源就不敢去了。 许源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二叔。 这样一位亲人,对自己又能有多少亲情? 他忽然来找自己,真的是大发善心要“恩荫”自己……还是说,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恰好需要自己这种“子侄”身份去做? 许源其实并不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毕竟是亲二叔,老爹唯一的亲弟弟。 不知道答案,大家还是亲戚。 山合县城不大,许源自幼在此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以及能用来抄近道的矮墙、狗洞。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许源就站在了河工巷东口。 这条巷子大致呈一个“凹”字形,东西各有一个出口,里面还住着七八户人家。 最里面两户人家就是许家和买狗皮膏药的申大爷家。 申大爷一向很得意,自家的狗皮膏药药效极佳,所以“酒香不怕巷子深”。 两个巷子口,东口这边是茅四叔的木匠铺,西口那边是王婶的折箩店。 木匠铺大门紧锁,茅四叔估计出活去了。 许源进了巷子,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一路到了家门口——这是个小门。 戏台的门才是正门,在“凹”字的正中间,只有开戏的时候才会打开。 许源一推门就进去了。 嘎吱—— 木门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妇人,她穿着蓝棉布的衬袄,围着一条浆洗的发白的围裙,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正在院子里浆洗衣服。 一头青丝梳了个坠马髻,衬得白皙清丽的小脸越发明媚。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到声音侧首朝门口张望,看到竟是许源,点漆般的眸子中,涌起一股惊喜,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 许源也看见了后娘。 午后的阳光正慵懒的越过了西墙,洒在东头水井边。 木盆挨在井沿下,里面架着一块搓衣板。后娘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额前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被阳光一照,便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朦胧状态。 看到自己的刹那,她红唇微张,明媚的眼眸中惊喜、诧异、错愕等等神情交织闪过,最后凝定成了一点疑惑:“乔子昂把你赶回来了?” 她“噌”的站起身来,个头竟是跟许源差不多高低。 皇明士子们还是喜欢瘦马的风气,她显然是不符合这种病态审美的。 但是她矫健干练,英姿飒爽,便如身后墙根那排竹子一般翠绿挺拔。 女子把手里拧到一半的衣衫啪一声丢回木盆里,溅起来一片皂角水沫。 “我去跟他理论!”她拎起了搓衣板。 求月票。 晚上还有。   第38章武二郎许二郎 女子扬起搓衣板,已经准备杀出门了,许源赶紧道:“我自己回来的。” 女子顿住,道:“你自己回来……” 半个多月,就自己回来了。这是吃不了乡下的苦?自己跑回来了? 可如果真的是吃不了苦跑回来了……那说明孩子已经吃了苦呀,还怎么忍心责备他? 女子放下搓衣板,嘀咕着:“乔子昂还真把我们家人小伙计使唤啊。” 然后道:“罢了,回来就回来吧。”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中午吃了没,我给你做点去。” “吃过了。”许源一语双关。 后娘心神一动,意识到什么:“吃过了……真吃了?” 许源点点头:“我已是命修了。” 然后微笑端详着后娘。 刚才看到后娘的第一时间,许源就发现后娘是自己成为命修后,见到的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她的命格呈现出一片灿烂的金色,名为“青衣隐玉”。 本是一块绝世美玉,天资绝佳,却多有磨难、名声不显,好在福缘深厚,总能逢凶化吉。 所求必有所得,但过程坎坷。 所谋必有所获,但多有波折。 后娘怔了一下,忽然一言不发的快步进了堂屋。 许源跟进去,便看到堂屋正中的桌案上,供着老爹的牌位,后娘正毕恭毕敬的三拜上香。 许源眼睛有些酸,也跟着拜了父亲的牌位。 后娘在牌位下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旁坐下来,慢慢说道:“让你去七禾台,的确是我得到了消息,六月虫会在鬼巫山中出世,本来只是让你去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说到“成了”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有些激动。 至于说自己是历尽了何等的艰辛,才拿到了“旧岁粮”,就没必要跟许源说了。 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已经成了命修,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一门前期进度缓慢……”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了。”许源打断道。 后娘:“你说啥?”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了。” 后娘张了张嘴,有些艰难道:“你去了才几天,吃了六月虫这么快就八流了?” 许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七禾台镇的全部经历都跟后娘说了。 许源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这几天处处计算,在生死关头徘徊数次,心中的疲惫实难想象。 如今见到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毫无顾忌的倾诉一番之后,如释重负,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松了许多。 许源说完了,就拍拍胸口一副男子汉的模样:“我现在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这实力足够了吧?家里的事,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后娘听完却一直没吭声,许源朝她一看,顿时裂开嘴笑了:“林晚墨,你是不是心疼我了,看你都要哭出来了,哈哈哈。” 后娘眼睛红红的,的确是心疼了: 半个多月,给那该死的乔子昂当小杂役干粗活,又在鬼门关打了几个来回……我家娃儿啥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 可许源一声嘲笑,后娘满腔怜惜顿时跑了干净。 “皮痒了!”后娘闷闷的骂了一句。 若是放在以往,定是要抄了扫把,追的这小子满院跑。 这会儿终究是还有些心疼,下不去手了。 嗯,让他睡一晚,明天再打! 林晚墨只比许源大了四岁,说是后娘,其实更像是许源的姐姐。 因而面对许源的时候,必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血脉压制。 从小到大,两人都是打打闹闹的过来。 许源一直不是对手,但偏要一直招惹她。 你有血脉压制,我也有面对家姐时的不死之身! 林晚墨沉吟了一会儿,道:“家里的事你别管,你先跟我仔细说说二叔的事情。” 许源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然后道:“那个郑荣奎还没走,我猜二叔不会轻易放弃。” 后娘黛眉微蹙,思考了片刻道:“你说得对,这几日你先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得去趟乔老爷家。”许源还惦记着乔老爷家里可能存储的炮药。 借着这个机会,许源索性把心头长久的疑惑问了出来:“我爹为什么不让我入门?” 许源他爹就是匠修,许源从小就想学,但是他爹一直不教,反倒是收了林晚墨这个徒弟,随后更是娶了徒弟做续弦。 林晚墨匠修的本事,都是跟许源他爹学的。 而且林晚墨极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水平远胜他爹。 林晚墨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有本事问你爹去。” 许源翻了个白眼。 这明显是不想告诉自己,把锅甩给已经下去的老爹。 许源便暗戳戳的想使个坏。 “林晚墨。” “嗯?” 许源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道:“我二叔那边已有了消息,所以,我爹死的若是有什么蹊跷之处,我劝你尽早去县衙自首……” 小后娘眼中迷糊,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想明白后登时原地炸毛,一步便冲过来,雪白冰凉的小手去捉许源的耳朵。 “要死啊!你指桑骂槐说我是潘金莲,还是说你爹是武大郎?” 许源一低头就从指尖下闪了过去,一跳就闪出了门去,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得意洋洋大笑:“林晚墨,好叫你知晓,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林晚墨恨得牙痒痒,便朝院子里一指:“去把剩下的衣服洗了。” “凭什么?”许源跳起来:“我几番出生入死,刚回来你就让我给你洗衣服?” 林晚墨哼哼一笑:“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她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你看看,这么冷的天,洗个衣服把我手都冻红了。你是丹修,有腹中火不怕冷,当然交给你了。” 这歪理……竟然无法反驳。 许源拒绝:“不洗!” “洗衣服和做饭,你选一个。”林晚墨抱起胳膊。 许源无奈:“洗衣服。” 许源坐到马扎上,狠狠地从木盆里抓起一件衣服,在搓衣板上搓着。 过了会儿,后娘哼着曲从屋里出来,已经重新打扮一番,在衬袄外面又加了一件圆领对襟的宝蓝色缎子披袄,施施然朝外走去:“我去王婶家一趟,一会回来做晚饭。” 许源就坏笑起来:王婶果然是姓王的! 后娘奇怪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你快去快回,晚上我想吃冬笋炒腊肉。” 后娘出门去了,许源三两下洗好了衣服晾起来。 后娘让男孩子洗衣服,明天一定会后悔。 后娘洗衣服,一件一件涂上皂角粉,细细搓来细细投。 许源洗衣服,一大盆,皂角粉搞里头,整盆来一招太极推手,正三圈、反三圈,齐活——出锅! 当然洗干净了! 没汗味就是干净了。 求月票,月票太少排名上不去呀。   第39章拼接人 许源晾好衣服的时候,林晚墨正走到王婶家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在巷子西口,而一条巷子能有多长呢? 足见许源涤衣之神速! 店里晚上不开门。 运河绕过了鬼巫山,从县城南边流过。 距离县城七八里的地方有个码头,河上船只如梭,城中有数百号苦力,靠着码头过活。 拉车的、扛货的肚里没了油水,就来折箩店吃一顿。 王婶的店开了上百年,也是家传的生意。 王婶父母跟许源爷爷一辈,是河工巷最早的一批住户。 前面的小铺面用来做生意,后面一间屋子是王婶的住处。 后娘从后门进去,后屋窄仄昏暗,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油脂香味。 屋子里没人,阁楼上传来一阵阵剁骨头的声音。 Duang、Duang、Duang! “王婶?”林晚墨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剁骨头的声音停了下来,死寂了片刻后,从楼梯口飘出来一个头。 头发花白散乱,神色木然冰冷。 看到林晚墨,人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墨来了。” 然后阁楼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子从楼梯上下来。 脑袋和身子同步,中间隔了三尺远。 楼梯下到了一半,忽然脚下一滑,身子顺着楼梯摔下去。 但头还好好地在上边飘着,一脸担心的给自己叫着:“哎哟哟……小心一点!” 身子骨碌碌滚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如同积木一样摔了个四散。 两条胳膊两条腿,两个手来两只脚,还有心肝脾肺肾之类的脏器,从躯干内滚出来…… 散落一地,却不见一滴鲜血! 林晚墨叹了口气,熟练地回身关好门,免得被过路人看见,吓人家一跳。 然后帮着王婶先把手和胳膊拼起来。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王婶笑呵呵的。 真·手忙脚乱,把整个身躯拼起来、把五脏六腑塞进肚子里。 最后,双手接住了飘过来的头,按在脖子上,脊椎骨好像没接好,左右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这才活动自如了。 “好了……”王婶刚说了一句,忽又咧了咧嘴,把手伸进肚子里调整了一下某件内脏的位置,这才舒服了。 “这次是真好了。” 林晚墨心疼:“王婶,苦了您了。” 王婶笑呵呵的,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我不苦,真苦的是丫头你呀。” 王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数落道:“许还阳这个丧良心的,把我们小墨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坑苦喽。” 林晚墨脸上浮起一丝倔强:“这是我的命,我不怪他,他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没有他我也早就死了。” “算了算了,”王婶摆手:“不说他了,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至少也得撑到明年七月半。” “谢谢王婶,要不是有你们几位长辈帮忙顶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许源他爹的嘱托。” 王婶问道:“你今天来有事?” “许源回来了。” 王婶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当初安排他出去,就是为了把他从这事儿里摘出去……等一下!”王婶有些难以置信:“他……” “他成了!” 王婶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脑袋不由自主的和身体分离飘起来。 “诶!你看我这老太婆,一激动就有些得意忘形。” 王婶又把脑袋安回去:“这小子可以啊!我看比许还阳那老东西有出息!” 林晚墨有些担忧:“可他身上也有些隐患。” 便将炮药内丹的事情说了。 至于平天会的事,跟许家的要面临的问题比起来,那都不叫事。 王婶诧异:“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啊。” “您也是丹修,我心里不安,没敢跟许源说,先过来找您想想办法。” “炮药凝聚内丹!这情况我别说遇到了,听都没听说过啊。这小子真大胆、真大胆,关键是居然那还让他给弄成了!”王婶低头来回走着:“你别急,让我想一想……” 林晚墨没有因为这事儿责备许源,从许源的讲述能看出来,那个时候首先要考虑的是,先活下去! 许源也知道,以炮药凝聚内丹必有后患。 王婶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六流之前倒也还好,腹中火的威力有限。” “可是六流之后,腹中火威力大增,丹修自身便如同一个大火炉一般,一团炮药在其中,随时可能爆炸,到时候就是个粉身碎骨……” 林晚墨忍不住跺了跺脚,婶儿啊,我来找你是让你帮忙想办法的,不是让你说得我更心慌的。 王婶意识到了,歉意道:“人老了话有点多。” 她闭上嘴,又走了两圈,忽然一拍巴掌:“我还真想到了个办法。” 林晚墨满脸期待:“什么办法?” 王婶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您老倒是说呀。” “让他再兼修匠修,自己给自己的内丹编个笼子。” 林晚墨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阴暗窄仄的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林晚墨才说道:“您应该知道,许家人一旦成了匠修,就逃不过那一场宿命,这是许家当年输了那天局一赌的后果! 输了就得认命,对于许家所有后代,这便是‘命中注定’! 许源的爷爷、父亲全都不得好死!” 所以许源他爹一直没有传给许源匠修的门道,哪怕是许家一门,匠修天赋冠绝天下。 所以林晚墨才会拼尽了全力,给许源争取到了成为命修的一线机会。 “旧岁粮”之珍贵,远远超出了许源的想象。 成了命修才有那么一线生机“改命”。 若是不成命修,别的修门也无甚用处,不如就此做个普通人。 终于能在新书榜上看见自己了,哈哈。 感谢大家,继续求月票,稳住稳住。 每天三更六千字其实新书期不算少了,我尽力再多写点!   第40章《五鼎烹》 王婶叹了口气:“我自是知道的。罢了,临时就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你给我些时间,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林晚墨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到了门口停下,试探问道:“若是我帮他编个笼子……” “不可能。”王婶道:“那是内丹所在,丹修紫府,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之处,假以他人之手,稍有差池毁了他的丹修道行是小,一个不好那炮药内丹就炸了!” 王婶又道:“你也莫要想编好了让他饵食炼化,这个法子只能是自己编,你编好了他得用腹中火炼化,沾了腹中火,这笼子一靠近炮药内丹,内丹也会炸了。” 林晚墨脸上的忧虑之色更重几分。 王婶看的不忍心,道:“你且等下。” 王婶上了阁楼,过了会重又下来——这次安全落地,没有再摔的满地零碎。 “这个是我的修炼法,阿源在丹修层面,应该还没有修炼法,你拿回去给他吧。”王婶递过来一本发黄的古册。 林晚墨退了一步赶紧摆手:“这是您最珍贵的东西……” 王婶苦笑,摸着手里的古册幽幽道:“前半生啊,这的确是我最看重的东西。那会儿谁来讨要,我都舍不得给。” 王婶忽然硬塞进林晚墨手里:“如今哪,都不知能否挺到明年七月半,什么珍贵不珍贵的,拿去吧。我的修炼法非同一般,练出的内丹会比其他修炼法更加稳固、凝实,应该能让阿源多撑一段时间。” 林晚墨想说些感谢的话,但这东西太贵重了,什么言语都显得浅薄。 王婶慈祥一笑:“好了,快回去吧,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晚墨不再多说,举着古册对王婶深深一礼,这才离去。 …… 王婶的修炼法名叫《五鼎烹》。 七大门的修炼者,只要能入门,即便是没有修炼法,也能按部就班的修炼,一点点攀升。 行气、饵食、采炼,所谓修炼,不外乎这几种手段。 七大门之所以成为“大门”,这种根基层面的便利,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只要上手了,就能修炼下去,修炼者的数量自然会越来越多。 反倒是一些小门类,往往需要各种特殊的“资质”,或是要求严格按照某种修炼方法推进,等等。 但七大门其实也有修炼法,而且只要能叫得上名号的修炼法,使用后修炼速度都会提升一半以上。 王婶的《五鼎烹》修炼法,乃是当年从内州的故乡带来的。 王家当年在内州故乡也是大姓,按说发“河工徭”这种事情轮不到王家头上。 便是因为他们家的《五鼎烹》被东厂的某一位看上了。 想要讨来传给自己的某个干儿子。 王家就坏在了还有那么一点点气节。 若是别的权贵看上了,我王家给了也就给了。 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我将此等重宝双手奉上,大人是不是也回馈一些恩赐? 大姓是不会出现话本故事中,那种为了什么传家之宝力拒权贵,然后被搞得家破人亡,二十年后漏网之鱼出来报仇之类的狗血状况。 你想要?只要你足够强,我们很爽快就给了。 可你一个没卵子的,我王家不从! 结果就是王家原本的主支被发配交趾挖运河,王家其他的几个旁支,立刻给东厂那一位跪下了。 弄了一套不完整的《五鼎烹》糊弄过去。 主支这边死死伤伤,到现在只剩下王婶一个人。 内州家乡一切资产都被旁支瓜分,并且旁支再也不敢认王婶他们这些亲人。 从许源爷爷那一辈开始算,三代人到现在就没见过比《五鼎烹》更好的丹修炼法。 而且《五鼎烹》是一套非常完整、齐备的修炼法,不光有修行,还有凝炼内丹、外丹的法门。 修行上对于行气、饵食、采炼都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皇明很多著名的修炼法,其实都只是擅长这其中的某一项而已。 以此法修炼,“大火鼎烹”速度极快,一般都在三倍以上,最高甚至能超过五倍! 而且内丹、外丹、行气、饵食、采炼,正好五项法门,当年创下这门修炼法的前辈,便穿凿附会,取了《五鼎烹》这个名字。 王家本就因为这门修炼法才落到如今这地步,再加上皇明一向是讲究所谓的“法不轻传”,便是普通的修炼法,轻易也不会传授,因而王婶对这部修炼法格外看重。 比如许源他爹,曾经就以为王婶是要把《五鼎烹》带进棺材里了。 后娘带着《五鼎烹》回到家里,却不见了许源。 …… 许源晾好衣服就出门去了。 乔老爷在县城的宅院,位于城墙里东北角的“望京坊”。 这里跟河工巷完全是两种场面。 河工巷老旧、低矮、破落,这里静穆、大气、整洁。 是整个山河县城,唯一有坊墙、坊门的区域。 坊墙一圈共有三十六棱柱,每一根上面都有朱砂点睛的瑞兽。坊门前更是安放着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 这些东西对于邪祟的威慑,远胜过门神,故而便是在“禁夜行”的晚上,在坊中行走也有五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想要彻底杜绝诡异是不可能的,便是北都皇宫大内也做不到。 望京坊里住着整个山合县城,最有钱、有权势的人。 乔老爷在七禾台镇跺一跺脚全镇抖三抖,在这里只是个小角色。 这地方之所以叫“望京坊”,便是因为地处西北角,是整个县城里,距离内州北都最近的地方。 当年开河,无奈流落此地的官、兵、民哪个不想着回内州去? 许源先去“金装楼”买了身新衣服,整个县城只有这里卖成衣。 足足花了三两二钱银子。 以往许源一年的衣服,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从金装楼里出来,一身绫罗绸缎的许源看上去就像是个富家公子了。 白日里,坊门口始终有两个“民壮”看守着,许源刚才那一身根本进不来。 乔老爷在望京坊的西南角有个三进的院子,妻妾、仆役、丫鬟十多人。 许源翻墙进了后院,凭着身手避开人,开始搜寻乔子昂的书房所在。 文修嘛,好东西必定都藏在书房里。 后院一共九间房子,许源从窗缝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书房。 找了两间都不是,到第三间的时候,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声音。 好像猫儿轻叫。 许源悄悄一看,里面是一间卧房,有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半边身子露出帷帐外,嗯,应该挺冷的。 嘴里咬着一件大红绸缎的鸳鸯戏水兜兜,汗水沾湿了云鬓。 帷帐里还有个健硕的人影正在使大劲。 影子和大床一起摇晃不停。 许源多看了两眼,把那妇人和杨寡妇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乔老爷果然很有福气! 可惜现在享受的是别人喽。 好在许源还记得正事要紧,恋恋不舍的摸去了下一间屋子。 又找了三间,终于找到了书房。 许源却没马上进去,先趴着门缝朝里面观察。 乔子昂城府极深,阴险狡诈,许源不信他书房里没什么防备的手段。 咳咳,上午还说终于在榜上看到自己了,中午一过就被踹下去找不着了,尴尬。 可怜兮兮求月票啊。 另外说一下前一章后娘的问题,和许源就是“姐弟”的关系,不会有暧昧哈。 另:晚上还有。   第41章背后吊鬼 整个书房用一道仕女画的屏风隔成了两部分,正对门这一半,摆着方桌、侧桌和一张罗汉塌。 侧桌靠着西墙,上面放着香炉、和一对儿花瓶。 许源盯上了那对花瓶。 一尺来高、细颈圆肚,大小只能插上一两只梅花。 兽筋绳从手中放出,变成了头发丝粗细,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触那花瓶,花瓶摇晃一下,并无什么异常。 许源便又转向了另外一只,这一碰、花瓶内便骤然亮起了一团幽碧邪光! 许源飞快的一抖手,兽筋绳拧成了一团,笃的一声塞住了瓶口。 花瓶里的那东西正要冲出来大发凶威——结果被一团不软不硬、又软又硬、似软实硬的古怪玩意儿,当头给堵了回去。 卡到一半出不来,那东西浑身不得劲,大怒的在里面闹腾起来,邪光如火大炽,花瓶在侧桌上剧烈摇晃,叮叮作响。 许源把剩下的兽筋绳全都丢进去,绳子嗖的一下将花瓶和桌子牢牢绑在一起。 任凭那里面的东西再怎么折腾,也发不出响动了。 许源吐出腹中火,烧化了门上的铜锁,轻轻推门进来。 花瓶应该是神修的宝物,里面藏着一只阴兵,却被许源眼疾手快塞住了不得出来。 进门后,许源又大致检查一番,这书房里应该只有这一处埋伏。 这才放心大胆的搜刮起来。 很快就从书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正是炮药。 又找了一番,发现了一套特殊的笔墨,是文修的宝物,乔老爷没有带去七禾台镇,可能是不方便携带,也可能是七禾台镇另有一套。 除此之外,还在一本古书里发现了四张字帖。 两个“封”字帖,分别针对法修和神修。 一个“箭”字帖,帖子上写着密密麻麻上百个“箭”字。 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很容易隐蔽的小帖子,用刚劲苍虬的老道笔法,写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字:龙精虎猛。 许源盯着这个字帖,看了好一会儿,就颇为费解:乔老爷写这个字……是何意呢? 有何用处呢? 连带着那只花瓶一起,将所有东西卷成了一包,许源悄然从原路退了出去。 从望京坊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许源急忙赶回金装楼,原来的那一套衣衫寄存在那里。 取了换下身上这一套。 穿着这一身回去,后娘一准拧着自己耳朵骂自己败家。 金装楼的伙计神情有些不善,许源换了衣服出来,伙计很直接说道:“客人,我们家的衣服您一旦穿了,那可是概不退换了。” 这人买了一身光鲜衣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干嘛去了还用说吗? 许源一摆手:“不退。” 不退就好,伙计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殷勤的将他送出门,末了还提醒道:“客人,这边左拐五十步,就是一家当铺。您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东西……” 许源出门,头也不回的直走。 这次许源是从东口回去,茅四叔背着一堆木工家伙什刚回来,开了铺子的门,正在整理东西。 “四叔。”许源热情招呼一声,茅四叔看到他,满脸皱纹中的愁苦,难得的散开了,笑的非常开心:“你小子回来啦。” “是啊,四叔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茅四叔忽然一皱眉,说道:“你别动。”他紧盯着许源,蒲扇般的大手一动,从脚边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里,精准的抽出来凿子和铁锤。 然后对准了许源身后的空处,猛地敲下一凿。 当! 许源一阵恍惚,仿佛听到耳后响起了一声凄厉鬼叫。 背后唰的一声卷起一阵阴风,有什么东西逃遁而走。 许源回头,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顿时惊出一后背的冷汗:大意了! 什么时候被这东西盯上,又吊在了自己身后? 在鬼巫山的时候时时刻刻警惕,回城之后因为觉得安全了,的确是整个人都有些松懈。 茅四叔收起了工具,道:“是一只贪财鬼,这一类的东西本来就最难察觉。你……露财了?” 许源想了一下,应该是在金装楼里。 刚要回答呢,茅四叔已经一摆手:“算了,我不问这许多。快些回去吧,你后娘估计要等急了。” 茅四叔就是这性子,你找他帮你做事,他很痛快帮忙,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要是主动说,他就听一听,你要是不说他也绝不多问。 “谢谢四叔。”许源跟他告别走进了巷子里。 …… 许源家这院子是从原本的戏台隔出来的。 戏台有三层楼高,前面有一个小广场,这院子原本是小广场的一部分,许源的爷爷隔出来这么一小块,又盖了两间房子。 就这么一直住着。 “才回来就往外跑。” 饭菜的香味和后娘的抱怨声,一起从屋里飘出来。 “洗干净手,吃饭!” 晚饭四菜一汤,红豆米饭。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一餐十分丰盛,显然是庆祝许源回家。 桌上果然有一盘冬笋炒腊肉。 许源美滋滋的坐下来开吃。 后娘咬着筷子,想提醒许源,丹修这一门暂时莫要修炼了。 可又想了想,这问题自己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告诉他了凭空让他担心,也就忍住没说。 只是将《五鼎烹》取出来交给许源。 “王婶给你的,用心修炼莫要偷懒。” 许源知道这门修炼法,拿在手里感觉分外沉重:“王婶舍得把这东西给我?” 后娘吸了口气,郑重道:“王婶这恩情,你定要牢记在心里。她百年之后,你给她披麻戴孝发丧。” 许源认真点头:“应该的。” 后娘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几句:“你那炮药内丹……怕是有些不妥,丹修这一门,你暂时只修炼外丹便好,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命修上面。” 许源点头应下,炮药内丹威力大,不过还有些情况没有和后娘细说。 自己的内丹特性是不断消耗的,危险程度当会降低几分。 求月票!   第42章祛秽司 “你这几天别乱跑,你二叔那边估计还要来找你。另外……七禾台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了结。” “你是说平天会?” 后娘摇头:“平天会一时半会未必能找到你头上。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祛秽司一定会调查的。”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隶属于钦天监。 乃是皇明专门调查和处置各种邪祟、诡异事件的部门。 和除妖军、山河司并成为皇明“诡事三衙”。 三者的职权有一部分重叠——这种情况在皇明各衙门之间广泛存在,因而经常会互相扯皮,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有麻烦的时候纷纷甩锅。 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负责解决一切和运河相关的诡异事件,最大程度确保运河顺畅运转。 三者中,只有祛秽司是真正为了邪祟成立的机构,当然也更加专业。 钦天监,从二百年前开始,权势便极速膨胀。 而他们每年最大的任务,便是勘定“黄历”! 吃完饭,许源主动去把碗洗了。 后娘回了自己屋,跟许源说:“早点睡。你还住你那屋,床我给你铺好了。” 许源喊住她,嬉皮笑脸的:“你帮我个忙呗。” “说。” 许源把三眼手炮和那张《秘机炮药方》拿出来:“给修一下。顺便造点炮药。” 林晚墨看着三眼手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喜,不过看在许源的面子上,还是拿起来摆弄几下,看到上面“陈武同”的名字,又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许源又拿出圣姑的那只锤子:“不让你白干活,这个送你。” 后娘对“逆子”能送自己什么东西不抱幻想——你瞧首先这礼物外形选的就很好:送了个锤子。 她随意瞥了一眼,眼眸生光,看出来一些不凡,不由拿过来仔细查看一番。 “很不错的匠修本物,六流之前都完全够用。”然后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东西在圣姑手里就是明珠暗投,她没本事发挥出其能力。 “这只铳能修,不过我不大擅长这方面,需要几天时间。”后娘答应下来,至于那张《秘机炮药方》,她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便暗自警惕:“你弄这东西做什么?” 刚刚告诫你不能再修炮药内丹。 许源一拍桌上的三眼火铳:“给这个用。” “真的?” 许源不耐烦:“你是不是做不出来?” “呵!”后娘一声冷笑,这能有什么难度? 但后娘真以为是搭配三眼火铳用的,完全没想到,这种炮药是匠造大炮用的。 林晚墨不擅长枪炮类的造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误。 但林晚墨也不会给许源造很多,顶多也就是开个二十枪左右的分量。 这小子即便背着自己继续加强炮药内丹,危害也是有限。 “那我就等着了。”许源对着两件东西的需求并不急迫,然后两人就各自回屋休息。 许源的床单被褥之类,全都是洗干净的。躺上去一阵舒适感,比起在七禾台镇,那破木板垫着干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是家里好呀。”许源长舒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将铁盒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足有二十斤炮药。 许源一口气全部饵食。 原本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内丹,迅速成长到了龙眼大小。 估算一下,其中的特性能够使用十五次左右。 不过如果想要增大威力,那就不好说了。 …… 城里的夜晚比镇子上“安静”很多。一夜时间,许源也只听到了两次异响。 天亮刚亮,东西两个巷子口就热闹起来。 茅四叔很早就收拾东西开门,把自己打好的各种小家具摆在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这会生意正好,两大盆折箩菜摆在门口,下面烧着火炉,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个大箩筐,里面是烙好的饼子。 一份菜、四个饼子,只要十五文钱。来吃饭的力工脚夫络绎不绝。 许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黄历,今日禁:夜行、沐浴、祭祀、造庙。 难怪后娘没喊自己起来。 按说今日应去给老爹上坟,结果今日禁祭祀。 许源用湿布擦了擦脸,不敢真的洗脸。 禁沐浴——还是要谨慎一些。 刚收拾完,就有人敲门:“有人在吗,我们找许源。” 许源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个衙役,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许源的眼神多在这男子身上停留了瞬间。 这男人的命格乃是耀眼的金色: 太阴守命格! 这人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 衙役一脸的不情愿,衙门里的人谁都不愿意来这河工巷。 “我就是许源,有什么事吗?” 衙役让开身:“这两位大人找你。” 两人穿着黑色的缎面剑袖,衣领、袖口都有红丝线绣成的龙纹,区别只在于,男的袖口是三道云纹,女子只是两道。 皇明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是祛秽司的差服,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许源暗道真让后娘料中了,来得好快。 两人中以男子为主,他指了一下院子:“进去说话。” 衙役站在门口,陪笑道:“两位大人,那我……” 男子也不为难他,摆手道:“没你事了,你回衙门吧。” 衙役行了一礼,赶紧走了。 许源把人迎进来,在堂屋里装模作样的要倒茶待客,却怎么都找不到茶叶。 男子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只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许源也坐了下来:“大人请问。” 男子做事却按部就班,先从衣袖中取出纸笔,在桌上依次摆放,顺序都不能乱了,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后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取出自己的腰牌:“请看一下,这是证明我身份的腰牌。” “在下祛秽司、交趾南署、三等搬山校尉傅景瑜。” 他又对随行女子招了下手:“宋芦,你的腰牌也给他看一下。” 宋芦无奈拿了出来。 然后傅景瑜询问许源:“可查验确认了?” 许源:“确认了,两位身份并无问题。” “好。”傅景瑜收起腰牌,拿起笔来开始问话:“许源,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求月票! 排名又爬上来了几位,嘿嘿,感谢大家!   第43章寄目法 “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许源神色一片茫然,道:“我不知……” 傅景瑜打断道:“你不必否认,我们祛秽司有些特殊的手段,能够确定乔子昂就是死在你手里。” 许源仍旧一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怎么就凭空诬陷我?” 几经生死后,许源也不会轻易被诈出来了。 傅景瑜还是一板一眼的说道:“乔子昂欺上瞒下,将活人送给鬼巫山中的诡异血食,我们盯上他有段时间了,正要收网没想到他却忽然死了。” 一旁的宋芦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乔子昂死的详情,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进一步追查,还有哪些人跟他勾结,把我皇明的子民送给诡异。” 傅景瑜补充了一句:“最好还能把鬼巫山中的那些谋算我皇明子民的诡异,诱出来捕杀了。” 许源仍旧是茫然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在乔老爷的驿站里就是个小杂役,进山打柴回来,整个驿站就被炸没了! 我在镇子上躲了两天,就跑回来了。” 宋芦没了耐性,拍案喝道:“许源!不要心存幻想!我们既然找到你,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源一脸的委屈:“我真不知道啊!乔老爷那种大人物,我要是有本事杀了他,用得着跑到七禾台镇,去给他做工吗?” 傅景瑜左手飞快,整个问话过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也罢,”他无奈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们真的没有想要诓骗你。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县衙,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们。” 然后,他又提醒一句:“乔子昂的同伙恐怕会杀人灭口,你这几天当心一些。” 傅景瑜收起一应物品,对宋芦说道:“走吧,先去查别人。” 宋芦不情愿的起身一起离去,到了门口冷笑一声,回头道:“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惩治你?” 许源摊开手:“我没做的事情,你们不能抓不到罪犯,就随便找个人顶包呀。” “你!”宋芦气结,傅景瑜把她拉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宋芦恼道:“就让这小子三言两语把我们打发了?严叔的‘算法’分明算出了凶手就是他!” 傅景瑜道:“那不能当做呈堂证供,只能算是咱们查案的参考。” 如果一个法修用“算法”算出某人是案子的嫌犯,就以此定罪的话,那么若是这个法修心怀歹意,就可以随便指认无辜者是凶手。 涉及到末三流的案子,法修可以直接“算”出“答案”。但若是中三流以上,大都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而且这天下,也有许多种诡秘的手段,可以误导“算法”的结果。 宋芦抱起胳膊,哼哼道:“我昨天可是看见了,你听到乔子昂的死讯后,背过人之后手舞足蹈了好几下!” 傅景瑜不否认:“乔子昂这种人死了,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我高兴乔子昂的死亡,却不会因此姑息杀他的凶手,小宋啊,我们办案,要严守程序。” 宋芦小声蛐蛐了几句,什么“死板”“呆鬼”之类,傅景瑜听见了也不以为意。 “咱们先去查一查大通车马行,乔子昂曾经通过他们,买了好几批仆役,这些人最后都失踪在七禾台镇。” 两人走出了河工巷,傅景瑜忽然低声道:“等我一下。” 傅景瑜转身朝向巷子,左手五指收拢,掐了个奇异的手印,朝着巷子口屋檐上的一只喜鹊隔空一指。 喜鹊振翅飞起,在河工巷上空盘旋巡视。 喜鹊的眼睛便是傅景瑜的眼睛,这道“寄目法”可以让他看到喜鹊所看到的一切。 宋芦毫无所觉,但是傅景瑜自从进了这条巷子,就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宋芦眉梢扬起,薄怒道:“呵!有人敢盯我们祛秽司的梢?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两人配合默契,傅景瑜法术一出,宋芦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她话音未落,便看到空中那喜鹊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傅景瑜闷哼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喜鹊啪的一声摔在两人脚下,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谁!?”宋芦扶住傅景瑜,向着整个河工巷怒喝质问。 没人理会她,巷子口只有一家折箩店,有个老太婆,头发花白,梳的一丝不苟,满脸慈祥的坐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对于宋芦满含示威的目光,王婶没有半点畏惧,但也没有半点的回应。 真不是我老太婆呀,谁让你们惹许源了,他可是那个老怪物的逆鳞。 你们如果不是祛秽司的人,那小伙子的两只眼睛都保不住。 “先回去。”傅景瑜紧闭着双眼,拉住了还要发作的宋芦。宋芦狠狠一跺脚,扶着他走了。 …… 许源被祛秽司这两人提醒了:“乔子昂还有同伙!” “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了,先安生的在家里待几天。” “他的同伙想要杀人灭口,就得到河工巷来找我,只要进了巷子,哼哼哼……” 在县城了、或者具体点说在河工巷里,许源还真不怕! 虽然许源不可能一辈子缩在河工巷里,但是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何必要出去冒险? 不如在家里守株待兔。 这里不是七禾台,这里是河工巷!那么多长辈在还能让那个我吃亏喽? 逮住了来灭口的杀手,就有了线索,才能攻守逆势,变成“敌在明我在暗”。 许源就在家里修炼王婶的《五鼎烹》。 提升自己的丹修层次。 后娘中午回来,发现许源竟然没有出门,也是一阵诧异:这家伙怎地忽然老实了? …… 望京坊,乔老爷的宅院中一片素缟。 乔子昂的死讯终于传回来了。 前院正中起了灵堂,阖府上下一片悲肃,乔子昂的妻妾们跪在火盆前哭天喊地。 他有多房妻妾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他做的事情大损阴德,此乃报应! 城里的亲朋故旧前来吊唁,但是乔老爷的几个侄子都在外县。 一些仆人、丫鬟,已经暗中将一些值钱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妻妾们也早将地契、房契之类的收好。 明天一早醒来,这府上的人怕是剩不下一半。 等他的侄子们赶过来争夺家产,恐怕乔府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乔家已经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就奇怪了……我只要说一下排名涨了,就会被踩下去…… 这次我反奶一下:排名降得厉害! 求诸君鼎力支持!   第44章收鬼 下午的时候,前来拜祭的人变少了,妻妾们上午在外人面前哭嚎作态,也是在累了,这会便偷懒起来,没人的时候,就在火盆边烤火取暖,来人了才干嚎一嗓子。 忽然有个身穿曳撒,脚踏云头履的人站在了灵堂前。 又来活儿了,妻妾们无奈的刚嚎了半嗓子,那人抬起手掌,掌心滚出一颗灰扑扑、黄豆大小的丹丸,落进了火盆中。 呼—— 只剩余烬的火盆中,猛地腾起一道丈许高的火柱。 那火柱虽然凶猛,却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无数似真似幻、细小却怪异的虫子,从火柱中腾飞而起,弥漫了整个宅院。 不管是灵堂中的妻妾,还是前后院明里暗里搜刮财物的下人,都被一团虫群追逐。 宅院内一片大乱!他们扑打、逃避,却无济于事,很快便被虫子们往身上一扑。 有的虫子顺着他们的鼻孔、耳朵、嘴巴等处钻了进去。有的则是直接融进了肌肤。 短短时间,一切又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胆战心惊,虽然那些虫子钻进身体后,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刚才那惊悚的场景,没有人觉得那些虫子真的“无害”。 “都过来。” 那人吩咐一声,所有人乖乖到了灵堂前。 “乔子昂的书房在哪里?”来人寒声问道。 妻妾们争先恐后的带路。 片刻后,来人将乔子昂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愤怒咆哮:“东西呢?!” 妻妾们茫然:“大人要找什么东西?” 来人冲出了书房,挨个房屋搜起来。 “诶……大人……”妻妾们七手八脚的去阻拦,她们每个人的屋子里,都藏着金银细软、地契房契之类。 现在到了要钱不要命的时候。 来人怒喝一声:“滚开!” 一道火墙滚滚而起,将妻妾们惨叫着慌忙后退。 可是那人搜出来各种值钱物件,却是看也不看直接丢了。那些珠翠被他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的妻妾们心痛欲死。 一个多时辰,来人将乔府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每一个仆役、丫鬟、妻妾身上也都搜了好几遍。 有个健仆在那人搜到乔子昂正妻的时候,大怒不忿,当场反抗,却被当场烧成了一截木炭! 可始终没有找到来人想要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什么,重回书房内,仔细审视一番:书房外厅的边桌上,花瓶少了一只。 “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咬了咬牙,转身飞快而去。 文人墨客的这些摆件都是有规制讲究,乔子昂最细附庸风雅,这方面不会出错。 “大人饶命啊……” 妻妾们惨叫想要讨求解药,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那位大人的影子? …… 那人并没有出望京坊,在坊里七拐八拐,确定了无人跟踪后,便钻进了东北角一座肃穆大宅的后院。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后花园。 和乔府相比这里要宏大数倍。 花园中有几间精致的屋舍藏在林木之间,他直接推门进去,开门见山道:“东西不见了!” 屋子里有位老爷斜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乔子昂真的死了吗?还是想以那东西为进身之阶,投靠别人?”老爷问道。 “他不敢。” 老爷放下书,想了想:“祛秽司今天去了河工巷,里面有个小子,似乎是牵扯进了乔子昂案子里。” “祛秽司来了?那就不能再等了,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他行事果决,转身就要走。 “回来!”老爷低喝一声:“你是外乡人,不了解山合县的情况。河工巷有些古怪。” 他用手指轻叩桌面:“让老钱去,试探一下河工巷的深浅,如果有机会就把那小子带回来。” “老爷,如果许源那小子真有问题,万万不能让他落入祛秽司的手中啊!” 老爷皱眉道:“我心里有数!你继续盯着乔家,那东西也可能是被乔家的内贼偷走了。” “放心,乔家那些人都中了我的蛊丹,他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他出去把“老钱”喊了进来,老爷一番吩咐。 老钱满脸皱纹,身材单薄,弓腰偻背,看上去一阵风就吹倒了。 他领了老爷的命令,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回去准备了。 老爷此时并不知道,祛秽司的两位得力校尉,在河工巷口吃了大亏,否则一定会更谨慎一些,不会轻易派老钱去试探。 老爷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拿起书来正要继续读,门外小径走来一个童子,在门外拜下道:“老爷,山合县令汪鸣谦求见。” 老爷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不见。” “遵命。” 宅院门房里,便装简从前来的汪鸣谦,不敢有半点不满,留下礼物灰溜溜而去。 …… 老钱就住在后花园西墙下的一排阴冷的房子里。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老爷从南都带回来的。 老钱从老爷那里领了任务,便回房开始准备。 屋梁上挂着几个吊死鬼——老钱解下来,一个个在口袋中装好。 又扛着锄头,去墙根下挖出来一些瓶瓶罐罐。 想了想,又出门去唤来一辆马车,出城去了城外七里铺,在村子外的小河里,收起自己几个月前下的“网笼”。 里面有七八只半人半鱼的淹死鬼。 老钱也都收了。 回到城内,天马上就要黑了。 “吃个饭,正好办事。” …… 许源也正在吃晚饭。 今晚吃肉馅烧饼,也是许源爱吃的。 五花肉切成丁,混上切碎的葱白,打上鸡蛋拌匀做馅儿。 外皮是后娘亲手揉的,擀得只有两层麻纸厚,包好之后用油煎的两面金黄。 许源三五口一个,吃个将将饱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今天已经是自己回来的第二天了,估计最多到明天,这种顿顿美食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即将开始被嫌弃。 林晚墨其实很懒——不管她在巷子里的长辈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多么贤惠勤劳,但她瞒不过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许源! 当然,后娘也没打算瞒。 她很会做饭,但绝不喜欢做饭。 为了保持这种生活水准,许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她心怀愧疚。 于是许源在怀里摸了摸,把一个包袱丢在了桌子上。 咣当! 咣当! 巧了,林晚墨也正好把一个包袱丢出来! 求月票。   第45章伙食费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错愕。 许源迟缓的抬了下手:“你先说……” 林晚墨打开包袱:“给你修好了。” 包袱里是那只三眼火铳,另外还有个兽皮口袋,里面装着炮药 许源大喜,拿起来不断地摩挲,爱不释手。 后娘就一撇嘴:“这东西有什么好?发射起来要提前装填,三发打完基本就废了,斗法的时候,不可能给你重新装填的时间。哪里比得上我们传统匠人。” 七大门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最乱的就是“法修”,真是五花八门。 法修的人数最多,若是能团结起来,一定是七大门中最强势力。 但是谁要敢说整合法修,他们自己内部都能打出狗脑子。 匠修则是内部对立最为明显的一门,新匠和旧匠都觉得对方走上了“邪路”。 旧匠本来占据绝对优势,可是随着皇明和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接触的越来越多,外州的各种奇淫技巧大量流入,新匠吸收了他们的技法,实力是越来越强,渐渐已经能够跟旧匠分庭抗礼了。 三眼火铳是新匠的东西,后娘很看不上。 许源收起火铳:“外物为用嘛,论起对于‘匠’之道的领悟和理解,他们定然远远不如后娘你。” “那当然。”林晚墨傲娇的受用了这个小小的马屁,才指着桌子上另外一个包袱问道:“这什么呀?” 许源道:“是我这次出去挣的银子,给家里交一部分……” 林晚墨笑了,眸光流动悠悠道:“哟,这么有‘孝心’呀。”但她用修长的手指轻点着袋子:“有你这份心,娘就满意了,钱就不用交了……” “我挣钱了,当然得……” 林晚墨摆了下小白手:“行了,我还没死,养得起你。” 许源不怀好意:“你真不要?” “不要。” “你不先看看我挣了多少钱?” “乔子昂那么抠门,能给你几个钱……” 许源打开包袱,林晚墨的话,就像是被斧头拦腰劈断了。 金灿灿的小元宝! 就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那细嫩红润的小脚趾。 银闪闪的大元宝! 就像是初次生养后的妇人,那浑元宝满的TUN部。 新崭崭的大银票! 就像是花轿刚抬进门的新娘子,头上鲜艳的红盖头! 许源敲了敲桌子:“口水擦一擦。” 林晚墨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暗自一摸嘴角,坏了,竟然真流口水了,丢大人了。 她展颜一笑,靓丽好看,不动声色的把包袱划拉到自己怀里:“为娘不是要你的钱,为娘是帮你存起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一门媳妇了,这保媒啊、下聘啊都是要花钱的,你成家立业,老许家开枝散叶,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才有脸去见你爹……” “快别!”许源叫起来:“还九泉之下去见我爹,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才比我大多少?” “那我也得给你娶媳妇。”后娘坚持。 “我不娶!” “净胡说。怎么,害羞了?” “害什么羞。”许源根本不在乎:“钱我拿出来,肯定就是要交给家里的,不过你给我留点零用。” 林晚墨想了想、咬了咬牙,拿出来一个十两的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 许源不满意:“这也太少了,还不够在望京坊的春香馆喝顿酒的……” 后娘脸色一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居然连价格都知道了?” “我……”许源心思飞快道:“荣奎叔告诉我的。” 林晚墨明眸轻转:年轻的男孩子带太多钱在身上,必定要学坏的——都知道春香馆了。 她又从那些银子里扣下来一半! “诶诶诶……”许源垂头丧气,谁让自己说错了话呢。 闹归闹,许源既然把钱拿出来,就是交给后娘支配了,给自己留多留少,许源其实并不在乎。 因为,许源觉得这是“伙食费”! 林晚墨数了数包袱里的金银,折算下来居然有七百多两!也震惊了,这小子……属貔貅的吗,放出去一趟,居然带回来这么多钱。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有个规矩:不能售卖自己制作的匠修造物。 许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定下这么个规矩,但从爷爷那一辈便是如此了。 若没有这条规矩,后娘一件匠修造物,售价往少了说也得五百两银子。 许源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捉了一只肉馅烧饼来吃,林晚墨却忽然认真的问道:“你跟为娘交个底,有没有看上哪家的闺女?” “没有!” “前面条石街西头老于家的三丫头怎么样,你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是有心,咱家就得尽早张罗……” 这么多钱若是不用来娶媳妇,后娘便计划着,寻个门路给许源买两块“天铁锭”。 后娘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收住了声,许源也跟着脸色一变! 天已经黑了,却有一股阴气正如风吹浓雾一般,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林晚墨身手敏捷的飞快到了许源身边,把一件东西塞给他,然后好像狸猫一样窜到了窗下,素白的手掌摊开,几只精巧的竹蜻蜓飞出去。 许源低头一看,是一把雨伞。 匠修造物,精巧崭新。显然是后娘这两天赶制出来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许源尝试几下就弄明白了,这是一件能攻能守的好物件。 用料昂贵,只是这一件,真拿出去卖不会低于一千两。 几只竹蜻蜓飞出去侦查。 许源也猫着腰来到后娘身边,林晚墨却是对他一瞪眼:“到后边去!” “我能帮忙。” “我还没死,护得住你!”后娘不容反驳。 许源撇了下嘴,只好老实退到了后面去。 …… 老钱站在小院门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动作迟缓,一板一眼。 先将一只骨灰罐打开,朝着院子倾倒。 黑灰色的骨灰撒出来,还没落地便飘散成浓郁的阴气,将整个院子笼罩住。 夜晚本就适合阴鬼行事,如今院子里阴气甚至达到了“粘稠”的程度,对于老钱的阴鬼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他放下骨灰罐,从肩膀上取下褡裢,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布口袋。 袋口绳子紧扎,老钱解开来,里面的吊死鬼立刻冲出来,身穿白衣,身子和脖子一起被吊的细长,披头散发,猩红的长舌拖到了胸口上。 它们飘在半空中,两只手垂在身旁,手爪紫黑,长达半尺。 老钱指了一下屋子里,一共五只吊死鬼便一起飘了过去。 它们先是升高,越过了院墙,然后一个俯冲直奔屋子而去——俯冲的同时,它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昨个二十多票,今天能不能多一点?   第46章烛火皮影 便是九流的修炼者,骤然被五只吊死鬼的鬼嚎攻击,也会当场魂魄震荡,三五个呼吸之间肉身和魂魄分离动弹不得。 老钱给老爷办事,往往是五只吊死鬼这么一冲,就结束了。 五只吊死鬼分成了三队,各自瞄准了正门和两扇窗户,发起冲击。 后娘藏在窗户下面,竹蜻蜓在外面院中,将各个角度的景象传递回来。 后娘缩着身做出了一个类似“朝天蹬”的姿势,娇躯柔韧的不可思议,长腿上伸扫落,咣当一声,把窗户整个踹了出去! 喀…… 窗户落在院子里,却没有摔碎,而是自动接驳,咯啪作响,变化组合成了一座牢笼。 然后自动凌空升起! 五只吊死鬼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摄拉扯,一股脑的投进了牢笼中。 咣当一声牢门落下,吊死鬼全都被锁在了里面。 这些吊死鬼也是阴兵,没有实体。那牢笼只有三尺见方,五只吊死鬼在里面,好像水草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拼命挣扎却是怎么也逃脱不得。 牢笼的栅栏就是之前的窗棱,只有拇指粗细,上面竟然还附着着雷电的力量,滋滋的闪着电光,让吊死鬼们发出一声声惨嚎。 老钱站在院子外面,一张老脸古井无波。 吊死鬼不行,那就上其他手段。 反正老爷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办妥。 他从背后的阴影里扯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网笼,打开来,里面的淹死鬼立刻凶神恶煞的扑了出来。 这些淹死鬼都是半人半鱼,有的是鱼尾人身,有的是鱼头人足,有的则是鱼身但长着人的手臂,还有的看起来是人,但全身长满了鳞片。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生着一张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伸出唇外,嘴巴两侧长长的鱼须飘荡摆动,上面是荆棘一样的倒刺! 这一群淹死鬼在粘稠的阴气中,便好像鱼入大海,游动起来无比畅快,速度比刚才的吊死鬼还要快。 它们每一只都不知吃了多少失足落水的活人,因而带着一身的血煞腥气,扑进院子里,便要顺着空出来的窗户钻进去。 屋子里的一盏灯火摇曳,光影明暗摇晃。 可以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站在窗户后面,还有个年轻的男子一脸无奈的坐在后面。 多美鲜美的血食啊! 淹死鬼们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窗户并不大,最多只能容两只淹死鬼一起冲进去。 可是血食只有两头,它们争先恐后,几只淹死鬼一起挤在了窗户上。 其中一只最为强壮的,奋力挣脱出来,率先冲进了屋子里。 它一口朝那女子咬去,可是那女子看似身子僵硬,却不知为何速度极快,走起路来有种“一闪一晃”的感觉。 它连续扑咬了好几口,全都落了空。 淹死鬼也不算聪明,便舍了女子,掉头往那青年男子扑去。 在它的后面,其他的淹死鬼也全都冲了进来。 忽然间屋子里的灯火灭了,它们也不在乎,没有灯光它们更有利。 但是紧跟着,它们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本方正的屋子,忽然变成球形,并且飞速的缩小。 它们正在球中!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各种摆设,连带着男女两人,都变成了薄片,并且被飞速抽出去。 淹死鬼们互相挤撞着,被一网打尽了。 这并非真正的房屋,而是皮影戏的手段,用灯光照出影子,将淹死鬼和外面的老钱都骗了。 淹死鬼自投罗网,冲进了口袋里。 袋口便张开在真正的窗户后面! 后娘把手中的袋子一束,缩成了水瓢大小,一群淹死鬼被装在里面,还兀自挣扎不停。 许源家传的“祖业”是隔壁的那座戏台。 这老戏台,可以请戏班子来登台,也可以唱皮影戏。 许源老爹就有皮影戏的手艺,不但会耍会唱,还会制作各种材质的皮影。 这本就是“匠修”的手艺,自然也传给了后娘。 老钱这次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棘手了。 他开始摆弄那些破破烂烂的瓶瓶罐罐。 “我跟老爷在南都见过大世面。” “这些手段想要难住我?” 这山合县城,还没有南都一个“坊”大呢。 他找到了一只小坛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刚从墙角下挖出来,上面还带着泥土。 坛子上扣着一只碗,掀开碗来,坛口用桑麻纸沾了猪血、石灰、米浆等物封住。 此时坛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显得格外兴奋,用力朝外撞着,坚韧的桑皮纸,发出砰砰的声响,随着撞击向外一次次地鼓起。 “莫急莫急,”老钱对瓶瓶罐罐里的这些东西,显得很有耐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刚才放出吊死鬼和淹死鬼的时候,就像是驱赶长工去做活。 现在却像是在喊自家孙子起来读书。 老钱把坛子口对准了院子里,喃喃说道:“好好吃、吃饱饱。”然后一把掀开了坛子口的桑皮纸。 呼—— 刹那间,浓重浑浊的阴气火焰一般向前喷去,一团巨大的阴影粘液似的爬上了小院的围墙,飞快的翻过去,贴着地面冲向了许源和后娘所在的屋子。 这东西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阴气侵蚀痕迹,就像是被浓酸刷过了一遍。 后娘一声冷哼,在窗户傲然而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把桌子上的烛台握在了手中。 黑暗中,那怪物极速靠近,恶臭之气扑面而来! 它全身不见任何的器官,就是黑乎乎黏唧唧的一大团,足有一丈大小。 它利用自身的特点,可以随意凝聚出手脚、利爪、犄角等等。 冲到屋子前的时候,这东西从身躯上,蔓延出无数道触须,要从窗户、门缝等等一切缝隙中直接钻进来。 后娘看到这东西,脸色微变怒道:“丧心病狂!竟然培育出了一只尸水怪! 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具尸体,腐烂渗出的尸水,才能养到这等火候!” 院子外,老钱听到了后娘的话,居然露出来一种“他乡遇知音”的神情。 山合县实在是太小、太落后了。 他瓶瓶罐罐中这些“孩子”,很难遇到识货的人。 求月票! 这两天新书pk,请大家多多帮忙。   第47章好靶子 尸水怪像是一团活的粘液,飞快蔓延爬动而来。 许源看到后娘举起烛台,另外一只手,举起一只油壶——油壶乃是匠修造物,能够喷出火油,经过烛火引燃…… 许源便站出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腹中火”不由分说的喷了出来。 轰! 烈焰滚滚而起。 许源这两天用了王婶的修炼法“五鼎烹”,丹修道行颇有进境。 这一口腹中火喷出来,却要比在鬼巫山中的时候,声势威猛了五成! 那只尸水怪正要钻进屋子,当头被浓烈的火焰浇了一头一脸。 嗤!嗤!嗤! 尸水迅速被蒸发,这诡异痛苦不堪的发出凄厉怪叫,好似婴儿啼哭一般。 尸水怪哗啦一下散落在地面上,想要流淌逃走,可是许源的腹中火也随之散开,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不消片刻,就将这只尸水怪烧了个精干! 林晚墨红唇微张,错愕的瞥了许源一眼。 许源两手一摊,道:“外面那家伙多半是个神修。我的腹中火正好克制他,为啥不用呢?” 林晚墨也忍不住暗自摇头,自己有些着相了。 许源说的没错,他虽然层次不如自己,但是能力恰好克制对方,干嘛不让他出手呢。 老钱捂住了心口——太心疼了! 这些瓶瓶罐罐中的每一只,都是他精心培育的,如今不比在南都了,这山边小县城里没有那么多好材料,以后再想要培养就很难了。 “我一定要弄死你们!” 他一把抓起几只陶瓶…… 还没等他打开,就看到面前的围墙上,忽然腾空飞过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还在空中,便张口一喷:呼—— 烈焰滚滚,化作了一道火河,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阴气,向他滚滚而来。 老钱便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些瓶瓶罐罐前面。 这小子是个八流丹修,腹中火成色不赖,别伤到了我的孩子们。 但也只是个八流丹修而已,腹中火不可能伤到我。 老钱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胆敢主动杀出来。 许源的思路一向直接:凭什么要让你把所有手段一一施展,我来破解? 抱歉,我没有躲在乌龟壳里,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 只要找到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出来也给对手一下狠的。 许源腿上贴着“乘风”“腾云”的帖子,一跳轻松越过了院墙,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过去。 然后诧异的发现,这个神修居然自己挡在了那些存放着各种阴兵的“冥器”前面! 于是许源毫不犹豫的举起了三眼火铳。 这么好的靶子,不轰你一炮,简直对不起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砰! 砰! 砰! 许源索性一口气连开三枪。 火铳声响亮,如同夜空炸起了惊雷,那些瓶瓶罐罐里的阴兵受惊,顿时不安起来。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老钱还想着要去安抚自己的孩子们,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脑袋就在第二声枪响中炸开了。 红的血肉,白的头盖骨,黄的脑浆子,向四周飞溅,最远的飞出一丈多远。 第三枪轰在了老钱的胸口上,已经是浪费了。 许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这小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他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师父交代? 林晚墨紧跟着冲了出来,刚跑到院子里,就看清许源手中抓着自己刚给他的拿把伞,总算是稍安心一点:这小子虽然有点莽,但是并不是傻。 然后三声炸雷一般的铳响,林晚墨也跟着翻过墙头,惊愕的看到,老钱的无头尸体倒下去! 这对手至少是个七流神修! 就算是林晚墨不需要保护许源,毫无顾忌的和他斗法,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 大部分匠修并没有克制神修的“火”。 只有很少一部分,如果修炼打开的“灵窍”中,恰好有“窍中火”,才能对神修形成克制。 所以在林晚墨这位强大的匠修的认知中,今夜的敌人颇为棘手。 许源虽然有克制对手的“腹中火”,但是层次低,只能在一旁辅助一二。 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妄为的冲出来,就把敌人的脑袋轰碎了? 今夜的敌人能修炼到七流的层次,不应该这么愚蠢,用自己的身躯,为阴兵抵挡匠造手炮? 然后林晚墨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是万万没有想到,许源手里有匠造手炮这种东西。 老钱斗法经验丰富,所以吊死鬼和淹死鬼两拨冲过之后,就知道院子里面的匠修,是个资深的旧匠。 水准至少跟自己平齐。 匠修的层次越高,旧匠、新匠之间的对立越严重。 到了林晚墨这个层次,绝不可能使用新匠的造物。 也不会允许身边的人用。 林晚墨是旧匠中的另类,而且太宠许源了,不但让他用,这三眼手炮,还是林晚墨自己捏着鼻子给修好的。 老钱绝没料到许源有新匠的手段,看到许源一个八流的丹修杀出来,嘴里乱喷火,心疼自己的“孩子”当然会自己顶上去。 按说八流丹修没有足够的手段,能够反杀七流神修。 于是……砰一声,脑袋炸了。 林晚墨只以为是老钱自己吃了经验丰富的亏,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许源“八方伤煞”命格的影响,便如之前的圣姑一样。 老钱层次更高,只有一个小失误,却也因此送了性命。 许源已经从半空中落下来,开心的收拾起战利品。 后娘警惕的望着周围的黑暗:“先回去!” 虽然今夜不禁夜行,但是黑暗中,还是随风传来了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许源此时非常听劝,收拾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拽着老钱的尸体转身就从大门钻回去了。 后娘等许源进了屋,才徐徐后退。 许源跟她配合默契,进屋之后把东西和尸体放下,便站在窗口,朝着院子里囚禁了吊死鬼的牢笼,一口腹中火喷了过去。 吊死鬼凄厉惨叫,一只只化为了青蓝色的飞灰。 林晚墨退进屋子里的时候,所有的吊死鬼全都被炼化了,她一招手,囚笼重新画作窗棱,喀喀喀的自动装回到了窗户上。 屋子防御再无漏洞。 求月票! 这两天新书pk,决定本书后续会不会有更多推荐,请大家多多帮忙!   第48章瓶中鬼女 屋内烛火如豆,屋外黑夜深邃,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几下遗憾的咂嘴声,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去了。 后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摊开手掌,将刚才飞出去侦查的竹蜻蜓收回来。 放出去的是五只,但是回来只有三只。 那两只却不是被老钱毁掉的。 夜晚,永远充满了危险。刚才如果后娘稍有松懈,这一战绝不会就此结束。 林晚墨觉察到的,暗中窥探的意志就有三道。 许源检查了自己的三眼火铳,秘机炮药是给匠造青铜大炮用的,三铳之后有些过热了。 许源心疼,换了炮药后,这件匠修造物的威力更强几分,但使用寿命怕是会大大缩短。 把手铳暂时放在一旁,许源开始搜检老钱的尸体——林晚墨看到他飞快的从老钱荷包里翻出来几十枚铜钱,就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能带回来那么多钱。 “这老东西怎的如此精穷!”许源大发牢骚。 把老钱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居然只有几十个铜板! 林晚墨扫了尸体一眼,说道:“他一点都不老,至多三十五岁。你看到这幅老态龙钟的模样,是因为他过多的接触阴魂。便是神修,也不能毫无节制。” 老钱痴迷于炼魂,沉醉其中,因而神修层次进步飞快,被老爷看重。 但也因此身体受损,许源不杀他,也活不过五年了。 老爷赏赐给他的钱财不少,他全都用来研究炼魂了,自身别无长物,生活上也只求温饱即可。 许源又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老钱全部的修炼心得。这东西其实是他的笔记,每一次实验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新想法,都随手记上去。 若是一位神修得到了,很容易就可以成为第二个“老钱”。 而且不必像老钱一样,付出身体垮掉的代价。 对于神修来说,可谓是价值连城。 但对于许源和后娘没多大用处。 册子上还有三页专门记录了神修的几种法门,其中有一道名叫“神皮术”,用自身的“真灵”,大幅增强肉身皮肤的防御力。 神修修炼的根本,便是壮大自身的“真灵”。 许源不知道,最后关头老钱是否施展了“神皮术”——便是施展了,也扛不住三铳。 后娘翻看了下册子,还给许源:“先收起来吧,以后遇到友好的神修,可以卖个好价钱。” 老钱身上别无他物,财产只剩下了那些瓶瓶罐罐。 许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捉回来一只“瓶子鬼”,一直放在屋里没有查看。 许源打开一只陶罐,里面响起一声凄厉嘶吼,直刺灵魂,一团黑色的沙雾,从罐子里喷涌而出,在屋子里凝成了一头人身蝎尾的厉鬼! 两只眼睛一片猩红,口唇间翻出四颗漆黑的毒牙,不断流淌着贪婪地口水。 它正要大逞凶威,却看到一柄短剑表面上燃烧着腹中火,早就在眉心前等着自己呢。 这是一只八流的“魈鬼”。乃是在山中横死的冤魂,和山里一些尚未形成灵智的精怪融合形成的诡异。 感受着眉心前那种可怕的炽热,晓得这东西一旦插进来,自己受不住的。 于是魈鬼乖乖的把身子一收,噗的一声重新散做了一团沙雾,乖乖的所回了罐子里。 最后还甩出一根沙雾小尾巴,自己把盖子盖上了。 许源满意点头:“这是个晓事的。” 然后许源又打开了一只坛子。 这坛子是老钱带来的这些瓶瓶罐罐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精美”的一个。 是一只青花瓷坛子,有三尺来高。 许源打开盖子,里面忽然伸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头! 林晚墨往坛子里看了一眼,怒骂道:“这人死有余辜!” 女孩四肢被砍断,硬塞进瓶子里。老钱这手法和一般江湖上那种“瓶中仙女”还不一样。 女孩被砍断四肢硬塞进坛子里,喂养了一段时间后,女孩本就无比痛苦,老钱又将各种毒虫塞进坛子里。 这些毒虫日日夜夜啃食女孩的身体。 女孩无法逃脱、无法躲避,最终被吃光了身躯,惨死瓶中。 老钱再用秘法封了坛子,将女孩的冤魂,和无数毒虫炼化在一起! 也不知是谁家的好女儿,横遭劫难,被他如此祸害。 这种“瓶中鬼女”怨气冲天,又带着可怕的剧毒,乃是老钱手中威力最强的阴兵。 瓶中女鬼一露头,便两眼滴血,张开生出獠牙的大口,朝着许源咬了过去。 女童头后面,生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许源用腹中火将她逼了回去,盖好盖子,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处置这阴物。 林晚墨说道:“炼化了吧,帮她超脱。她这般样子,残缺不全的魂魄也要每日忍受毒虫虫魄的啃噬,实在是……太惨了。” 许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火拧成了一道细线,把盖子掀开一条缝,火线送进去。 过了片刻,重新打开盖子,坛子中升腾起一缕袅袅青烟。 烟雾成丝,萦绕飘荡,而后慢慢散去。 形态竟然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许源暗叹一声,心情却并没有多么美好。 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许源全都打开了,都是各种的厉鬼阴兵,一共是十一个。 后娘把瓦罐往许源身边一推:“饵食了。” 许源一愣:“全部?” “全部!”林晚墨恨不得亲自再去抓一些回来,给许源饵食凝练成外丹,狠狠壮大一波实力。 刚才这小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就知道这小子今后不可能“安分”。 实力不够强的话,后娘是真的不放心。 但是这些阴兵中,颇有几种“尸水怪”那种恶心的货色,许源有点下不去口。 林晚墨也不逼他,只是去坐到了许还阳的灵位下,抹着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眼泪,悲悲切切的说道:“老许啊,你才走了几天,孩子就不听我的话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了吧……” 许源额头上青筋连跳,你这就有些过了吧? 演的还挺像!不愧是老戏台的东家。 今日还是三更,求月票!   第49章申大爷 “行了行了!”许源没好气道:“别演了,我吃还不行吗。” 末了又小声嘀咕一句:“今日禁祭祀,你在我爹灵前哭,也可以算是祭祀。” 后娘一听,也反应过来,登时不演了,将瓶瓶罐罐往许源面前一推:“给。” 脸上哪还有半点悲切的颜色? 许源认命叹息,先选了那只魈鬼吃了,开始将其凝炼为外丹。 …… 黑暗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靠着墙站在巷子里一片屋檐下。 他早就来了,但是身外似乎有一层黑暗笼罩,老钱背着瓶瓶罐罐从他身边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就站着一个人。 老者全程目睹了老钱被杀。 三声铳响的时候,老人也有些错愕,旋即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之色。 事情结束后,老者也没有轻举妄动。 又等了一会儿,等黑暗中窥伺的那些诡异全部退去,这才走了出来,看了许源小院一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巷子。 可是经过隔壁小屋的时候,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咳嗽,然后灯火亮起。 申大爷的声音传来:“大人愿不愿意进来坐坐?” 申大爷是卖狗皮膏药的,屋子内外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老者身上穿着和傅景瑜他们相似的制服,不过他的袖口上没有云纹,但是胸前绣着一只神鸟朱雀。 申大爷一出声,老者恍然道:“景瑜那孩子便是犯在你手中了。” 申大爷却不承认:“只是请大人进来说说话,不知大人是否给这个面子。” 若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就是要跟河工巷不死不休的态度了,接下来便需要早作打算。 河工巷颇不寻常,但祛秽司更是庞然大物! 老者略作思忖,便欣然进了屋子。 申大爷裹了一件破棉袄,缩着身子,坐在桌子边,开口一笑露出豁牙:“大人有胆气。敢问如何称呼?” “麻天寿,老哥贵姓?” 申大爷想了想,道:“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大人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来到小小的山合县?” 麻天寿又问了一遍:“老哥贵姓?” “不敢让大人称贵,小老儿姓申,名字实在不记得了。” 麻天寿想了想,道:“是当年申永继的后人?” 申大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正是家父。大人果真是为了我们来的吗?” 麻天寿摇头:“不是。不过倒是意外发现了个好苗子。” “是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麻天寿道:“许源。” 申大爷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我们这些人早就被朝廷遗忘了,大人何必要把那一桩旧事再翻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朝中某些朱紫贵人对大人生出不满。” 麻天寿又摇头:“不是要翻旧事,这娃娃很合我胃口,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要是就此放过,我实在舍不得。” 申大爷却是会错了意:“大人开个价吧,要怎么才能放过许源?” 麻天寿哑然失笑,摆摆手道:“老哥戒心太重。罢了,若我是老哥也会如此。” 想了想之后,麻天寿又道:“不如这样,交给许源自己选择,可好?” “这……”申大爷心里烦起了嘀咕,难道这大官儿真是好心? “本官言尽于此了。”麻天寿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扫过了申大爷的屋子,发现床头下放着几只酒瓶,便道:“下次若是再来,我给老哥哥带些酒,咱们可以边喝边聊。” 申大爷默不作声,把麻天寿送了出去。 下次若是能来,那就是许源已经进入祛秽司了。 可是申大爷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麻天寿出了门,正要跟申大爷道别,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申大爷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老头很不满。 麻天寿哑然失笑,摇摇头负手走了。 闲庭信步,一直走到了巷子口,才全身真正放松,后背顿时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申姓老者深不可测! 麻天寿在一旁看着老钱,而老钱毫无所觉,是因为麻天寿的层次远高过老钱。 而申大爷同样自始至终在一旁看着麻天寿! 申大爷忽然咳嗽点燃烛火的时候,麻天寿看似镇定,其实头皮发麻,眼皮直跳。 “不过,”麻天寿心中暗道:“这巷子里的人,似乎都有些问题,这申姓老者身体似乎也有些不便之处,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麻天寿走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的一片阴影忽然如水一般的涌动起来,两个祛秽司的校尉,抬着一只朴素的轿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麻天寿上了轿子,吩咐一声:“回去。” 两个“轿夫”便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回到了县衙。 夜晚县衙的大门紧闭。 但是整个院子似乎笼罩在一层红光之中,夜晚游荡在城中的那些隐秘邪祟,望而生畏,轻易不敢靠近。 后院便是县令居住之地,但是县令乃是外乡人,赴任的时候,只带了四个家丁,一名书童。 到了此县就地收了一房侍妾,所以用不到后院这么大的地方。 祛秽司的人来了,便腾出来了一大半地方给他们落脚。 只不过麻天寿没有出面,县令一直以为祛秽司是以三等校尉傅景瑜为首。 若是知道麻天寿来了,他就不会去求见那位老爷,而是殷勤伺候在麻天寿身边了。 那位老爷已经致仕,麻天寿在交趾省权势如日中天。 傅景瑜迎接:“老师。” 他的眼睛发红,眼圈还肿着,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人还是一板一眼的。 麻天寿点了点头,径自进了屋。精修“算法”的严老在屋子里等候,起身迎接:“指挥。” “坐。”麻天寿虚按一下。 宋芦奉上一杯热茶,麻天寿喝了一口,才道:“是陈良轩没错了。” “真是他!”宋芦兴奋:“这可是条大鱼!” “白天我让人故意泄露了一些消息,晚上果然就有人去河工巷,想要抓许源和林晚墨——去的是‘鬼丁钱’,这人在南都的时候,就是专门给他干脏活儿的。” 傅景瑜和宋芦去河工巷的消息,是祛秽司故意泄露给陈良轩大老爷的。 所以陈良轩知道两个人去了,却不知道傅景瑜吃了亏。 带两人去的那个衙役,是本地某个大户的家人。 消息就是这么放出去的。 祛秽司的出现,让陈良轩产生了紧迫感。 若非如此,他可能会先派人暗中观察许源一段时间。 便是决定马上动手抓许源,也会调遣更加强大的修炼者。 “你明天再去河工巷一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麻天寿细细吩咐,傅景瑜点头,用心记下。 麻天寿又吩咐一句:“老严,这几天你辅佐景瑜。” “老朽遵命。” 求月票! 晚上还有   第50章拿魂 许源回自己屋睡了,等了一会儿侧耳细听,后娘那边没了声音,应该是睡熟了,于是悄悄起身,溜出了院子。 林晚墨就站在床后看着。 眸子中带着深深的忧色: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出去,拎着这小子的后脖颈,把他提溜回来。 可是念头一转,还是没有这做。 许源出了院子直奔巷子东口,轻轻敲着门:“茅四叔。” 茅四叔显然还没睡,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谁呀。” “四叔是我,许源。” 茅四叔打开门,许源刚要进去,便发现一柄闪着寒光的凿子,顶住自己的脑门。 茅四叔又飞快把凿子收了回来:“还真是你小子,我还以为是哪个邪祟不开眼,用这种叫门对答的手段,来哄骗我开门哩。” 许源嘿嘿一笑,进门:“邪祟要是用这种手段哄你开门,那可真是自己送死。” 茅四叔把门关好,责怪道:“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在家里睡觉,到处乱跑做什么?太危险。” 许源道:“我想请四叔帮个忙,刚才我跟林晚墨杀了个人……” 茅四叔瞪眼:“你得叫娘!” 许源撇嘴:“好好好,咱们快点去,再晚一会儿,我怕魂魄就被拘走了。” 茅四叔问道:“杀的是什么人?” 许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才要你帮忙,审问一下魂魄。” 茅四叔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担心会把许源牵扯到什么危险中。 许源央求道:“四叔从小就是你最疼我了,我三四岁的时候,你就让我骑在脖子上去逛庙会。” 茅四叔嗯了一声:“还邪门了,每次你骑在我脖子上,都会尿我一脖子。换了申大爷和你爹就没事……” 许源老脸一红,道:“说明我跟您最亲啊。” 茅四叔满是愁苦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带上了几件木匠工具:“走。” 片刻之后,两人便回来了,茅四叔手里攥着一条鬼魂,正是“鬼丁钱”。 茅四叔是一位神修。 进了屋,茅四叔点起了油灯,然后轻轻朝着灯火吹了口气,呼的一声原本橘红色的火光,变成了暗蓝色。 照的整个小屋一片阴冷。 茅四叔捏着鬼魂,对着灯火一瞧——老钱的鬼魂满脸冷淡,对所遭遇的一切,似乎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茅四叔摇头道:“不用问了,这种魂很罕见,不管怎么折磨,什么也不会说。” 许源点头:“那就按四叔您的法子来,我只想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 茅四叔点点头,攥着鬼魂的手指一搓,老钱的魂魄粉碎,一生庞大的记忆变成了无数的“片段”和“画面”。 然后飞快消散。 没有人能够同时捕捉这么庞大却细碎的“画面”。 茅四叔也只是飞快的判断了一下,然后双手飞舞,从其中抓出来了几段时间距离最近的片段。 然后展示给许源看。 许源看到了一处范围颇大的后花园。 看到了老钱勤恳的熬炼阴魂、炼制阴兵。 看到了老钱去七里铺。 看到了老钱在一排偏僻的房子里,自己煮了晚饭,吃过后便直奔河工巷而来。 “足够了。”许源说道。 已经大致看清楚了,老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许源跟茅四叔道了谢:“我先回去了。” 茅四叔挥手打散了所有的魂魄残留:“我送你回去。” “就这么点路……” 茅四叔却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回了家。 许源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屋里,又听听后娘那边还是一片安静,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放心脱衣服睡了。 …… 茅四叔送完人回来,刚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发现林晚墨就站在一旁。 茅四叔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刚帮许源瞒着小墨做了些事情。 林晚墨的确对他有些埋怨,绷着一张小脸,倒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申大爷叫大家过去。” 茅四叔点点头,跟着林晚墨一起去了申大爷的房子。 拐角处,有一口水井。 两人经过的时候,有东西扒着井口钻出来,猛地睁开一双血红双眼——然后赶紧闭上,爪子一松扑通一声又掉回了水井里。 两人懒得理会。 到了申大爷这儿,果不其然王婶也在。 申大爷靠在床头上抽着烟袋锅,看到两人进来,便道:“人齐了,开始吧。” 林晚墨却抢着道:“大爷您先让我问个事儿。” 然后直冲着茅四叔:“你刚才帮许源拿了那神修的魂魄?” 茅四叔“嗯”了一声,心说源小子不是我不帮你隐瞒啊,你怕你后娘,我也有点怕这泼辣的小姑娘…… 茅四叔把情况说了,林晚墨的眉毛就立起来:“他这是想……” 申大爷摆了下手:“跟咱们接下来要商量的其实是一个事儿。” 林晚墨就不说了,抱着胳膊坐回去。 申大爷道:“刚才祛秽司的人来了,想要让源小子加入祛秽司,这是大事,我老头子不敢自己拿主意,叫大家来一起商量。” 王婶不停摇头,脑袋都快飞出去:“太危险,我不同意!” 茅四叔犹豫着,道:“源小子的命修和丹修,都不是从咱们巷子里接的传承。” 王婶瞪眼:“你什么意思?” “没接咱们的传承,他其实可以不算咱们巷子里的人,有机会跳出去……” “你不拿阿源当自己人了!”王婶真生气了。 茅四叔后退一些:“我啥时候不拿他当自己人了?我的意思是,做这巷子里的人有什么好?咱们被困在这好几辈了,虽然冒险但这是源小子的一个机会,祛秽司其实算个好去处,若是将来能混到一个官身,他就可以彻底脱离河工巷罪民的身份。” 王婶冷哼一声:“说得轻松,咱们这身份,加入了祛秽司能有什么好前途?” 茅四叔不跟她争辩,反正自己的想法已经说明白了。 “申大爷,”王婶问道:“您的想法呢?” 申大爷吧嗒吧嗒抽着烟,王婶挥手把飘向林晚墨的烟雾赶散:“你熏着孩子了——你倒是说话啊。” 申大爷不抽了:“麻天寿刚提起的时候,我也是下意识的拒绝。但回头仔细想了想,阿源既然成了命修……这似乎是天意啊,按说是得试一试的。” 他说的含混不明,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指的“试一试”是什么。 林晚墨脱口而出道:“我让他去七禾台镇,是为了让他避开家里的事情,不是让他挑起这么重的担子!我其实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成为命修!” 申大爷叹了口气道:“可那么巧的,源小子就成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 许源去七禾台镇,其实是许还阳死之前安排好的。 林晚墨只是一个执行者。 几粒“旧岁粮”就能在偌大的鬼巫山中把六月虫引来?许还阳怕是也没指望这事能成。 但偏偏就这么巧。 就不免让人联想到……许家的“命中注定”! 好一会儿,申大爷才重新开口:“两个人支持,两个人反对,那就还是老规矩: 请长辈们决定。” 三人都是点头。 求月票!   第51章老辈们 林晚墨拿出一只银质的小匣子,形制有些奇怪,很像是一个袖珍的灵龛。 申大爷把自己的烟袋锅递给茅四叔。 茅四叔不情不愿的接过去。 申大爷羞怒:“咋地,你还嫌弃我?” 茅四叔说道:“谁敢嫌弃您?我是不抽烟,你这烟到我嘴里又呛又臭……” 茅四叔说着用袖子把烟嘴儿擦了好几遍。 林晚墨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十个皮影人儿,有男有女。 茅四叔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些皮影一喷。 灰白的烟气笼罩了所有的皮影,过了片刻,皮影们忽的都活了起来。 “咳咳咳,这天儿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又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狗娃呀,想你爹了没?” “妮子,你咋成这个模样了,哎哟哟,你快要来陪我喽。” 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嘈杂起来,几十个人一起开口,各说各的话、各找各的子孙。 其中一个皮影,背着手到了申大爷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头:“狗娃。” 申大爷还得把头低下来给他。 “爹。” 这是他爹申永继。 银匣子里的皮影人儿,正是河工巷从第一代开始,在巷子里亡故的各位先辈。 但像许源二叔这种,没有接巷子里的传承,早早离开巷子的,死后没资格进那银匣子。 这东西乃是河工巷的“祖龛”。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说你咋瘦了,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也不能瞎对付。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补一补,再穿两天就要露屁股了。 找针线来,娘帮你缝上…… 说着就要哭了:留我娃一个人在巷子里受苦哇。 王婶也被一对老夫妻皮影拉着手,嘘寒问暖。 她爹还在念叨,活着的时候没有给女儿说下一门亲事,把女儿养成了真正的“老姑娘”。 王婶眼看着快要忍不住了,林晚墨轻轻咳嗽一声:“爷爷奶奶们,你们回来一次时间有限,咱们先说正事吧。” 申大爷三人一起,长松了一口气。 长辈们纷纷说,墨丫说得对。于是论资排辈得坐下——又是彼此一番谦让,一袋烟的功夫就又过去了。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龛一眼,里面还躺着一张小小的皮影人儿。 方脸、浓眉老眼,颌下一把花白短须,额上三道明显的抬头纹。 林晚墨暗自轻叹。 祖龛里,唯一还没有没“活”过来的皮影,是许源他爹。 河工巷里的居民被称为“罪民”,绝不是阳间的一个污名那么简单。 比如她无法以合理的价格把匠修造物卖给外人,比如巷子里的人在巷子外出手,必受“罪罚”又比如……死后走过黄泉路,而魂无归处! 申大爷已经把许源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和长辈们说了,又告知了大家,如今四人的分歧。 几十位长辈们便议论起来。 却不似申大爷四人这般有礼数,讨论不一会儿,便吵了起来,辈分高的辩不过了,便拿手去打晚辈的头,吼叫着用辈分压人。 辈分低的不敢还手,便摊开四肢往长辈脚边一赖:“你打呀、你打死我!我都入土的人了,你还打我……” 顷刻之间就闹了个不可开交。 申大爷四个人早就习惯了,每一次把老辈们请出来,都是这般情形。 等一会儿“烟劲儿”散去,他们时间到了,马上要回匣子里,就会迅速达成一个结论。 通常情况下,都是由许源的爷爷开口。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许源他爷一直没吭声,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林晚墨的情况。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声音洪亮、干架劲十足的皮影们,忽然困顿了起来。 “时候要到了啊。” “老许,你发个话。” 许源他爷手里搓着一对儿核桃,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开口。 大家伙正以为他在做最后的考虑,忽然银匣子里飘飘荡荡又站起来一道皮影,声音低沉却稳重: “这是阿源的‘命’,他得自己选。” 林晚墨惊喜:“师父,您回来了……” 许还阳转头看了一眼徒弟……兼续弦,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全身一软,软飘着倒回了银匣子里。 许源他爷咳嗽一声,道:“还阳快回来了。这次事关重大,他临时过来一会,发表一下他的意见。” 许还阳开口了,其他皮影纷纷表态支持。 渐渐的烟劲儿彻底过去了,满桌子的皮影人儿,一个个打了个哈欠,飘回了银匣子中。 等最后一位归位后,林晚墨把祖龛合好,恭敬的收起来。 申大爷劈手从茅四叔那里夺过自己的烟袋锅:“行了,各自回去吧,这事按照许源他爹说的办。” 从申大爷屋里出来,林晚墨仍旧绷着小脸:“四叔,还有个事跟您说……” …… 县衙后院,宋芦拿着一盒女儿家的水粉,正在忙着给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红肿。 傅景瑜全身僵硬,很不习惯。 “不必了吧……” 宋芦嗔怪瞪眼:“坐好!别乱动。” 好一会儿,宋芦把水粉擦匀了,拿过一只红毛番的水银玻璃镜:“看,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傅景瑜全身放松下来,总算是结束了。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他和宋芦从小一起拜在麻天寿门下学习。 师妹比他小两岁,从五岁开始,她就喜欢撒娇一定要帮自己“化妆”。 但是十二岁以后,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师妹就不好意思玩了。 今天感觉是找回了童年的快乐。 可是傅景瑜感觉好奇怪…… “快走吧,今天还有任务。” 两人各自拿了佩刀,挂在腰上出门了。 今日,禁:入殓、临河、同房。 傅景瑜和宋芦到了河工巷,从西口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景瑜就觉得那家折箩店的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显十分得不“慈祥”。 王婶不觉得祛秽司是个好去处——这天下除了她们保护的河工巷,别的地方都不安全。 两位祛秽司年轻校尉再次来到巷子深处,许家的门前,这次宋芦上前拍门,开门的是个美丽的女子。 比宋芦高出大半个头,身姿苗条秀丽。 宋芦不得不半仰着小脸,询问对方:“许源呢?” “天知道!”后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亲娘都管不住,更别说她这个后娘了。 许源一大早没吃早饭就跑出去了。 去哪儿也没说,林晚墨听到声响追出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在两腿上各拍了一张字帖,嗖的一声越过了院墙,跑的不见了踪影。 求月票!   第52章阴兵也有阴兵 “真不在?”宋芦带着怀疑。 林晚墨让开门:“不信你们自己去搜。我也想知道那小子去哪儿了,你们能找到他,我感谢你们。” 林晚墨能猜到许源干什么去了,但肯定不会告诉两个祛秽司校尉。 宋芦莽着头,一按刀柄就要真的进去搜——被师兄拽了回来。 他们没有文书,不能直接闯进门去搜查,这不合规矩。 两人就只能灰溜溜的从巷子里出来了,傅景瑜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昨日陈老爷派人来抓他,今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宋芦当即一拍刀鞘,得出推论道:“畏罪潜逃!” 傅景瑜看了看师妹,还是很可爱的,脑子嘛以后可以慢慢长。 “我是担心,他去找陈大人了。” 宋芦吃了一惊:“他这么大胆?” “这小子在七禾台镇上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傅景瑜加快脚步:“先回去,请严老算一下。” …… 许源又换上了那一身绫罗绸缎,混进了望京坊。 从春香馆门前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没想到春香馆今天一大早就挂牌子关门歇业一天,给姑娘们都放了假。 啥也没看到。 许源想批判一下,都没搞到素材。 然后一路就找到了一座大宅的后门外。 老钱的记忆碎片中,他就是从这扇门出来的。 许源的眼神冰冷几分。 …… 陈老爷今日起来之后,看了一下黄历,发现“禁同房”之后,不免有些遗憾。 今晚本县的几个大户人家宴请自己。 本以为会是在春香馆,现在看来不成了。 陈老爷可以不给县令面子,县令干满一任就走了。但是本地的大户和他陈家一样,是要千百年扎根本地的。 陈家是百年前迁来的,目前出的最大人物就是他陈老爷。 至于说致仕回了家乡,还要出入这些风月场所……文人的事能叫女票吗?明明是风雅的文会! 老夫是去提携同乡晚辈的。 我皇明上下都是这个风气,谁敢说个什么? 吃了早饭,陈老爷吩咐了一声,便又去了后花园。 他归家之后,没有应酬便都在后花园中“读书”。 依着陈老爷的想法,自己到了后花园,老钱就该来想自己报告昨夜行动的结果了。 可是陈老爷在后花园的“续春舍”中,喝了两杯茶,还不见老钱出现的时候,陈老爷脸色忽的变了:“老钱出事了!” 因为对老钱过于信任,昨夜的行动,陈老爷这边甚至没有安排后续接应和收尾的人手。 老钱一向稳妥,交给他的事情从来都是完成的漂漂亮亮,他本身又是七流神修,在山合县这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事? 就偏偏出了意外。 陈老爷马上意识到:“河工巷……真有奇特之处?” 想了想,他吩咐侍立在门外的书童:“去请季老师父过来。” 书童遵命去了,陈老爷这才打开身旁的柜子,里面有一个上锁的铁盒。 他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只铜铃,轻轻一敲。 不片刻,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老者,头发雪白却面色红润宛如婴儿,两眼精光龙行虎步走进来,抱拳道:“老爷。” 陈老爷微微一笑,道:“这几天你辛苦些,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季师傅眼中精光更盛:“老爷,有人要找麻烦?是不是北都有人……” 陈老爷轻轻摆手:“老师傅不必多问。” 季师傅便低下头,站到了一边去,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老爷只管放心。” 陈老爷微微颔首。 安排好自己身边的保护力量,又等了一会儿,身穿曳撒的手下快步走进来:“老爷,出什么事了?” “老钱出事了,去查清楚!”陈老爷面色阴沉。 “好。” “邢国龙。”陈老爷又叫住他:“咱们以前低估了他们,乔子昂的东西,没准真在他们手里!” “老爷放心,我一定小心搜查。”邢国龙保证。 …… 许源没有在宅院后门多停留,路过看了一眼后,就走出了那条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但里面只有一户人家。 巷子外有一家茶馆,刚开门不久,许源进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茶和一碟烤花生,假装来听书的,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巷子口。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穿曳撒的中年人快步进了巷子。 许源放下钱起身离开。 故意等了一会儿,估计那人已经从后门进去,才走进巷子里。 然后许源带上那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贴着墙壁仔细听了一下。 后门有个仆人守着,此外后花园中还有些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几只猛犬。 许源想了想,张口吐出一枚外丹,暗道一声侥幸。 这是外丹中,凝炼着一头“虎魂”。 这是老钱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一头阴兵。 老钱在神修领域有一股子无比执着的钻研劲头。 他不知从哪里猎来这只虎魂,而老虎生前自己还拘禁了六只伥鬼! 估计是因此引起了老钱的兴趣,杀了炼成阴兵——阴兵还有阴兵! 许愿隔着墙把虎魂丹丢进去,一股特殊的气息散开,许源用耳廓听着,那些猛犬纷纷夹着尾巴避走。 若是没有这虎魂丹,许源来之前没有准备,还真不好对付这些猛犬。 许源取出兽筋绳,看了看这宅院的围墙足有一丈高,于是又在腿上贴了两幅字帖,兽筋绳搭住了墙头后,绳子一收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便嗖一声跳过了墙头。 进了院子后,许源立刻伏低身子四处看了一下,抬手一招虎魂丹飞回来。 许源如同狸猫一般,轻巧敏捷的到了十几丈外的一棵树上。 却是不敢再深入了。 许源爬到树上,用兽筋绳把自己在树干上绑牢,然后再次带上耳廓,对着整个后花园开始窃听。 一些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陈老爷三言两句就把事情交代下去,许源也只听到了他说自己可能拿了乔子昂什么东西。 紧跟着,许源就听到身穿曳撒那人走出来的脚步声。 许源摘下了耳廓,然后一动不动趴在树上。 那人出了后门,许源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的溜出去。 许源没打算跟踪那人。 对方昨夜派出的老钱是七流,老钱死了又派了这人来处置这件事情。 说明此人的实力必定在老钱之上。 去跟踪他是找死。 求月票! 晚上还有。   第53章来,接锅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绕到了宅院的正门抬头一看,门头上一张蓝底金字的匾额:陈府。 许源出了望京坊,在城里随便找了个茶馆,就打听到了陈老爷是不久前刚从南都致仕的大人物,曾经官居四品! 从茶馆出来,许源眉头暗皱:南都的四品大员啊,我怎么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盯上? 乔老爷是他们的爪牙? 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又是什么? 上次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找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呀……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那些东西大都放在家里,还是要回去再仔细检查一番。 …… 邢国龙从陈老爷那里出来,便立刻奔回驻地——位于西城的一座车马行。 西南城角这一块,开着好几家货栈、车马行。这里靠近官道和码头,进出方便。 这家车马行是陈家的产业。 邢国龙的手下都等在这里。 “老钱栽了,接下来就看咱们了!”他话一说完,手下七个兄弟登时眼中放光:“咱们机会来了!哈哈……” 邢国龙和手下的弟兄们,为陈老爷办的事情更多,得的赏赐也多。 可陈老爷显然更信任老钱,关键的事情都让老钱去做。大家伙始终憋着股劲儿,一定要踩姓钱的一头。 邢国龙早已做好了准备,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开始布置起来:“这里是河工巷,周围一共有三条路可以通往河工巷,现在分工,全部都给我守住了!只要那小子出现,立刻拿下! 尽量抓活的。 如果拿不下活口,就果断击杀!” 邢国龙拍了下身边的一个面色青黑的汉子:“老四,给每人发一只织灵蛛,杀了那小子后立刻捕捉他的魂魄。 另外在给每人备上一只号炮,如果点子扎手就放号炮!我跟老八马上支援!”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呼喝。 邢国龙敲着桌子,强调:“千万记住了:一定要在河工巷外解决! 我打听过了,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有些邪门!老钱就是在巷子里消失的。 从七禾台镇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子只是个八流,凭什么能杀了老钱?所以决不能让那小子回了河工巷!” 陈老爷觉得邢国龙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情况,但其实邢国龙早就打探清楚了。 邢国龙也不傻,自己干的是卖命的活儿,哪敢不谨慎? 自己这一帮弟兄,有三个七流,其他都是八流。 单独和许源放对,都能结果了那小子——要在河工巷外堵住他、要下手够快,让巷子里的人来不及救援。 …… 傅景瑜和宋芦奔波了一上午。 早上的时候去河工巷没找到许源,立刻赶回县衙请严老帮忙“算一算”。 宋芦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严老一番辛苦计算之后,给出了许源的大致位置范围:望京坊! 傅景瑜竟然猜中了! 否则他一个河工巷的穷小子,跑去望京坊做什么!? 两人急忙赶去望京坊,却不能穿着官服去了,两人换了便衣,在陈府外面蹲守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到许源的身影。 中午有些疲惫的两人商量后,先回县衙吃了午饭,然后跟老师报告一下今日的情况再做打算。 结果刚走到县衙前,傅景瑜就低声道:“有尾巴。” 宋芦秀眉一挑:“活得不耐烦了!” 她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眼神示意师兄:“引到那边巷子里,解决了。” 两人就往巷子里拐去,刚进去身后脚步声就快速追上来,师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巷子,结果迎上许源一个大大的笑脸:“傅校尉,可找到你们了。” 师兄妹两人有些无语,我们找了你上午,你在我家门口等我们? 可是严老分明算出你上午去过了望京坊。 你别告诉我你是去了春香馆。 傅景瑜仍旧是一板一眼:“上次见面,我的确说了你想通了,可以来县衙找我们。” “对对,”许源连声道:“我是皇明的好子民,上次两位来找了我之后,我也积极地想要协助祛秽司办案呀,所以呀我就不吃不睡的冥思苦想……” “过了啊。”宋芦打断他:“想说什么就快说。” 许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道:“我今早忽然想起来,我从镇子上回来之前,从乔老爷的客栈废墟里,捡到了一些破烂。不知两位大人,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许源刚才走到了半路,就想明白了:首先,陈老爷他们要找的东西,未必就真在我手里,凭啥要背这个锅? 其次,就算是我无意中真的拿了他们的东西……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颗雷啊! 我压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要是为了这东西赔上性命,或者是连累后娘受伤,实在是大大的亏本! 于是许源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就朝县衙来了。 祛秽司正在调查乔子昂,正适合接锅! 管你是什么东西,我把从他书房找到的那些东西,全都交给祛秽司。 反正我真正需要的,只是那些炮药,都已经在我的内丹里了。 傅景瑜和宋芦听了许源的话,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个想法:这小子真是奸滑似鬼。 你真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从镇子上带回来了一些东西? 还“破烂”……真是破烂你能拿回来? 只是这家伙昨天还一问三不知,今天却忽然拿出一些东西来要交给我们,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他今早上去了望京坊…… 傅景瑜心中有了些猜测。 “你跟我们进来,我请一位老前辈一同去,这位老前辈在证物鉴定方面极有经验。” “好。”许源答应了,跟着两人从侧门进了县衙后院。 “你在这里稍坐。”傅景瑜把许源暂时安顿在一间侧厅,就去找了老师。 麻天寿听他介绍了情况后,满意点头:“你谨慎一些是对的。去找严老,请他陪你们跑一趟。” 傅景瑜和宋芦重新换上了官服,请了严老一起,去跟许源汇合:“这位是严老,是我们的老前辈。” 许源满脸笑容抱拳见礼:“严大爷好。” 宋芦忍不住道:“要称呼前辈!” 许源理直气壮:“我们巷子里都是这么称呼的。开口闭口前辈,生分了!” 严老苦笑一下,摆手道:“随他吧,一个称呼而已,咱们这就出发吧。” 因为有严老在,傅景瑜安排了一辆马车,不多久便接近了河工巷。 忽然车夫一声惊呼,紧接着拉车的马匹嘶鸣惊起,马车一阵剧烈摇晃险些翻倒。 车里的四人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车夫也很纳闷:“这匹马一向温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源游目四顾,“望命”打开,果然找到了两个修炼者,而且还都是八流的层次! 求月票!   第54章“违”法 在巷子外堵我? 许源暗自庆幸,还好我果断去找了祛秽司。 马匹忽然受惊,必定是这两人搞的鬼。 他们在这里堵我,但是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担心我藏在车里混过去。 严老手指微微掐动了几下,已经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果,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簇:“没多远了,咱们走路去吧。” 待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反而容易被偷袭。 傅景瑜和宋芦立刻会意,两人左右一分,把许源保护在中间,严老在后面压阵,一行四人不疾不徐的朝河工巷走去。 宋芦的玉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四人走过去之后,路边的一个小摊子前的两人神色一变:“狗东西竟然勾搭上了祛秽司,快去向大哥报……” “我都看到了。”邢国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急忙转身:“大哥。” 邢国龙一直注视着四人的背影,两腮的肌肉一次次隆起,也是恼火之极。 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位老者。 若只有那两个年轻的校尉,就一并杀了。祛秽司又如何?祛秽司每年殉职的校尉还少吗。 “先回去。”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了车马行,老四忍不住道:“大哥,我来出手吧!” 邢国龙动容:“你真想好了?” 邢国龙和老八都是七流,队伍里另外一个七流就是老四。 老四是个法修,但他修的是一门非常凶厉、冷僻的“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理、规则、认知的“法”。 威力非常可怕,但同样的代价惊人。 施法过程中的每一次的逆反常识,都会反作用于法修自身! 老四上一次施展这门法术,失去了自己的肝脏和两只眼睛!对手中还没有严修永这个级别的强手。 最后还是陈老爷请了一位四流的丹修出手,才让他复原如初。 但那个时候,陈老爷还是北都的实权四品,还没有被贬去南都。 而现在,陈老爷致仕归乡,连南都的时候都不如。 “想好了。”老四既然做下了决定,反倒十分平静:“我当初修这法,不就是因为烂命一条,想要搏一把吗? 陈老爷虽然没说,但是咱们跟他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到老爷他们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大事。 只要成了咱们全都鸡犬升天! 大哥,如果我这次抗不过来,我婆娘和一儿两女,就拜托给兄弟们了!将来富贵了,莫要忘了老四我今日的付出。” “违法”修炼起来靡费不多,但过程格外危险又痛苦。 能修成者百不存一。 绝大部分尝试者的下场,都是沦为邪祟的一员。 邢国龙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已经算是默许了,但还是说道:“还没到那一步,那小子跟祛秽司的人混在一起,但他祛秽司的那个老头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他落单了,咱们就还有机会。” 老四只是道:“我先去准备。” …… 许源开门进了院子,听到响动的后娘出来查看,看到严老三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许源热情介绍:“这三位都是祛秽司的大人。” 又跟三人介绍林晚墨:“这是我娘。” 在外人面前,给她林晚墨一个面子! 宋芦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娘?!这么年轻。 许源解释一句:“我爹的续弦。” 宋芦这才恍然,傅景瑜问道:“东西在哪里?” “跟我来。” 许源正要进屋,被后娘轻轻拉住了。许源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一笑进了屋。 许源从床底下把从乔子昂书房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都在这里了。” 傅景瑜先接过来,一一检查后,转交给了严老:“您过目。” 严老就在桌子上细细的翻看,忽然旁边伸过来一脑袋…… 嗯?! 许源也想再仔细看一看,这些东西中,自己是否是忽略了什么。 严老瞥了他一眼,许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爷,看出来什么吗?” 严老颇为无语,我是要跟你讨论吗?我是让你退下啊,这小子真是……想要训斥一二,可是这小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交趾南署著名老好人严修永又有点开不了口。 罢了,看就看吧,反正也是他交出来的东西。 后娘在一旁心中实感不安,她和王婶一样,并不太赞成许源和祛秽司接触。 心中暗自想着:等这些人走了,一定要好好跟许源谈一谈。 严老重又仔细检查这些东西,不多时还真看出了一些异常。但是严老什么也没有说,将东西全都收了起来,说道:“先回去吧。” 傅景瑜和宋芦就起身准备离开。 许源心里痒痒,这老头定是看出来了什么,却不肯跟我说。 “严大爷,我要是还想起什么情况来,还去县衙找你们吗?”许源忽然说了一句。 严老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脚步想了想,道:“你先跟我们回一趟县衙,可能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义不容辞!”许源立刻跟上。 后娘有些着急:“许源……” 许源回头,认真说道:“你在家里等着我。” “家里”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暗示后娘不要出门。 陈老爷那些手下可能还在外面守着,后娘留在巷子里最安全。 ……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用“望命”看了一下,果然外面街边的一家饭店里,坐着一个八流的修炼者。 他们走后,八流修炼者立刻起身,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车马行。 “那小子出来了,跟着祛秽司的人一起行动,看样子是要回县衙。” 老四深吸一口气,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回了县衙,今天可能就不出来了,就算是出来,以祛秽司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恐怕还会护送他回去。” 老八也说道:“大哥,他们抵达县衙这段路,可能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邢国龙一咬牙:“好,动手!老四你放心,事后我去跪求陈老爷,一定全力救你。” 老四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动。 邢国龙举手起誓:“若是你挺不过来,我邢国龙一定照顾你的家人,若是违背誓言,叫我一生诡异缠身,横死荒野!” 老四这才一拍大腿起身:“走。” 求月票! 大家伙的,今日宜:吃饺子、蘸醋。   第55章“违”法2 严老一路警惕,来的时候马匹忽然受惊,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所以回去的路上多加了几分小心,速度也就不快。 从河工巷出来,走条石街,半路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头出去就到了县城的南长街。 南长街向北直通县衙。 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严老最为警惕,如果陈老爷的人真要动手,最可能就是在这里。 只要上了南长街应该就安全了。 这里是成立最大的几条街道之一,路面宽敞,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在这里动手目击者太多,也不利于逃跑。 在南长街上走了几十丈,严老暗中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出什么意外。 宋芦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上了南长街后也松开了。 只有傅景瑜,始终一板一眼,勤勤恳恳的护在许源身边,身边就算是经过一头驴,也要认真审视两眼,分辨有没有问题。 街上人声鼎沸,两边摊贩高声叫卖,店门口的小二热情招揽客人,一只商队正好经过,驴马时而发出一声嘶鸣。 却忽然间,一切喧闹的声音戛然消失! 整个街道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严老大吃一惊,四人中他一直走在最后压阵。 他前面的三人在黑暗骤然降下的那一刻,忽然都不见了! 严老的左手飞快掐动,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乱”了——是一种违反常识的混乱,正反颠倒、对错混淆! “违法!” 明明是喧闹的街道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明明是白天却忽然陷入了黑夜。 严老两眼怒瞪,这能力太克自己的“算法”了。 前面三人不是消失了,而是自己本应看得见他们,却被违法影响看不见了。 但是自己也不能简单的估算之前的距离,以确定他们的方位。因为“违法”之下,“前后左右”这种方位可能也被影响,变成相反的。 严老有点慌,老了老了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许源可是麻大人看好的苗子,结果人在自己手里丢了!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严老心思飞转,思索着破解之法,但每一种方法从脑海中闪过:都太慢了! “小子,你一定要撑住啊!” …… 许源忽然眼前一黑,周围一切消失,街道、店铺、行人、车马和……声音。 “果然还是来了!”许源神情冷峻。 几颗丹丸飞出,滴溜溜的在自己身边环绕。 一颗是短剑,另外一颗是许源自己凝练的普通金丸。 剩下的,都是饵食了老钱的瓶瓶罐罐,新凝练的阴兵丹。 “腾云”“乘风”贴在腿上,确保速度。 皮丹无声无息覆盖在心口,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防范着黑暗中可能出现在致命偷袭。 此外,一手抓出后娘给的雨伞,另一手暗藏短刀。 三眼铳暗藏腰上,随时能拔出来。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潜藏在脚下。 …… 老四的身上也体现出了各种“违反常理”。 原本该流向心脏的血液,忽然逆转了方向。 本该被锁住的便溺之物,忽然不被锁住了。 本该长在脸上的眼睛,忽然长到了后脑勺上。 本该站着的他,忽然朝下以头插地而立。 本该解毒的肝脏,忽然开始制造大量毒素…… 老四想说什么,可是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身体另外某个部位发出了呜呜声。 邢国龙大吼一声:“老八跟我去抓那狗崽子!” 老八立刻和大哥一起闯入了黑暗中。 老八是个七流武修,身躯魁梧的可怕,所以盯梢这种事情从来不派他去,一眼暴露。 但是作为武修,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修成了“铜皮铁骨”,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非常可怕。 老八一头闯进来,如同一头疯虎,一拳如石炮,轰向了许源的后背。 尽快抓了这小子,才有可能救下四哥。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许源来不及转身。 可是一枚金丸飞来,横着打在了老八的胳膊上。 老八拳势略微一偏,许源借着两道字帖的力量飞快一让,拳头擦着许源的肩膀划过去。 许源顿时感觉,这条胳膊像是被一只沉重的黄铜杵打了一下,已经抬不起来了! 许源暗暗咋舌:七流武修当真可怕! 以前遇到的都是九流武修,水准太低根本看不出武修的强横。 许源的金丸乃是回来后,搜刮了巷子里的各种铁器,饵食加强了数次,比从七禾台刚回来的时候,要沉重数倍的。 许源估计得有一千斤重! 高速打过去,竟然也只能将人家的拳势稍微带偏一点。 “你得快点去死!”老八嘶吼一声,声如惊雷,带着强烈的震慑心神的效果,虎扑上来又是一拳。 许源用药丹治疗受伤的肩膀,同时另外一只手撑开了雨伞。 砰! 泛着金属光泽的伞面向下凹陷处一个夸张的弧度,恐怖的力量涌来,伞柄在许源手中嗤的一声后滑,许源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伞柄结结实实的撞在胸口上,好在有皮丹挡住了。 “噗!”许源吐了一口血,强行一转伞柄,伞头上“铮”的一声射出一片刀刃! 刀刃轻薄锋利,又无比坚硬,射在老八的右胸上,却只陷进去了二指深!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老八随手一挥就将刀刃打掉,同时皮膜收紧,根本没有鲜血流出来。 他仍旧状若下山猛虎,咆哮着一拳一拳朝许源轰去。 许源撑着伞连连后退,被动而狼狈。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许源身后,借着黑暗的掩护,掌心上空浮现出一枚金丸,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利刃,正要刺向许源的后背——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随后一条蛇一样的绳子飞快窜了上来,将他的双脚捆住,剩余的还要继续向上捆住他的身体。 邢国龙大怒,偷袭不成反而被埋伏了! 手中金丸变化的利刃飞快向下一划—— 这是货真价实的七流丹修,以金丸塑形转化的“剑丸”! 唰的一声,兽筋绳寸寸断裂。 这还是许源凝练出筋丹后,绳子第一次被割断。但许源情绪丝毫不受影响,短剑已经悄无声息的袭来,从侧面直刺邢国龙的脖子! 邢国龙大口一张,一枚表面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外丹飞了出来。 这枚外丹足有核桃大小,让许源十分佩服邢国龙的可通过性。 外丹飞出来,迎着许源的短剑,咔嚓一声绽开,变成了一只机关手爪,一把扣住了短剑。 求月票!   第56章枭印夺神 许源层次比邢国龙低,用丹修的手段斗法,邢国龙稳稳压制,只是邢国龙不明白,明明在四弟“违法”的范围内,许源是怎么发现自己偷袭的? 四弟的七流“违法”的确还有些不足和漏洞。 比如老八冲进来,许源就能看到。 但如果四弟晋升六流,那么老八一拳把许源脑袋轰碎,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自己偷袭出手之前,一直在“违法”的范围外隐藏,可许源却对自己的偷袭早有准备,甚至连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都了如指掌。 许源一方所有人、所有能力中,唯一不受“违法”影响的,便是许源命格的能力。 许源看不见“违法”掩盖下的人,但是“望命”能看到他们的命。 老八的命是橙色的,比青色的“命”更好一些,而且他是许源目前所遇到的敌人中,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他的命格是“枭印夺神”,这种命格会在冥冥中,攫取周围人的“旺气”,以滋养自身,得以气血旺盛、精力充沛。 这种命格恰恰适合修炼武修。 所以老八的武艺一旦施展起来,便气势奔腾,宛如猛虎下山、大江滚滚。 而邢国龙想不明白这些,却对此次行动有着无比的信心。 自己和老八联手,又有老四的“违法”限制,还拿不下这小东西? 老八看到大哥也杀了进来,当即狞笑一声,两腿一错飞快的追上了许源,把左手大大张开,一把抓住了许源的伞布,随后用力一扯,拉开了一丝破绽,右手隔空一拍! 砰! 虚空中闷闷的一响,一道掌印虚影从老八的手上飞出,直奔许源的胸口拍去! 武修到了七流的层次,便可以修炼属于自己的特殊武技,称之为“武密”,这便是老八的武密:虚空受力。 许源想要躲闪,可是邢国龙已经张口一喷,腹中火滚滚而出,他用手指在中间一划,火龙便分成了两道火墙,堵住了许源的左右,让他无闪避,只能硬抗这一记武密。 许源张口喷出一枚阴兵丹。 一声猛虎咆哮,一大片虚影迎着掌印堵了上去。 武修这种刚猛无俦的力量,天生克制阴鬼。许源放出了猛虎阴兵的刹那,猛虎也放出了全部的伥鬼。 前仆后继的挡上去,一次次的消耗掌印的力量。 掌印层层突破拍灭了所有的伥鬼,又印在了猛虎阴兵身上,也一掌拍碎了,但是力量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许源带着手套,一掌迎了上去。 啪! 许源连退两步,身后火墙呼的一声起来,险些烧到后背。 邢国龙却又从后面逼了上来,口中喷着七流的腹中火,化作了两道滚滚火墙,双手挥舞,操纵着金丸所化的利刃,从火墙中一跃飞出,便如飞鱼冲出海面,凶狠直刺许源的后颈。 邢国龙一边狠辣出手一边嚣张狂笑:“你堂堂一个丹修,只有神修的阴邪手段吗?哈哈哈!” 你若是受了激将,真的用丹修手段和我打,便正合我狠狠压制你。 许源忽的把雨伞一收。 雨伞乃是匠修造物,机扩力量极大,伞布又是极薄极滑,老八一不留神脱手而去。 许源收了伞略微后撤,然后又飞快打开,身子缩成一团躲在伞后。 伞面弹飞了邢国龙的“剑丸”,同时借着雨伞的掩护就地一滚,冒险闯过了邢国龙的火墙。 邢国龙心中大骂,这都被这小子逃了出去。 他大步追赶,却发现那小子速度竟是极快,两腿迈开大步,整个人腾空三尺,呼呼呼的就已经跑到了几十丈外。 邢国龙冷笑:“痴心妄想,你逃不出去的。” 不但逃不出去,很快老四就会用“违法”改变这里“前后”的概念,许源以为在向前逃,其实实在向后跑,迎面撞在自己和老八手里! 但是许源忽然就不跑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躲在雨伞后面叫喊道:“你想要丹修的手段,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丹修手段!” 邢国龙纵声大笑:“好啊,今儿个好叫你明白,什么是班门弄斧……” 话虽这么说,邢国龙绝不掉以轻心,立刻戒备八流丹修所能使用的一切丹修手段。 同时给八弟使了个眼色,提醒对方当心外丹暗算。 老八混不在意的咧嘴而笑,拒绝无谓的谨小慎微,大步上前而去。 四哥拼了命争取来的时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我来拿下这小子,然后挽救四哥的事情,就只能靠大哥了。 而武修就是可以这般猖狂,他们特点决定了,在面对层次低于自己的任何一门修士,都可以无视对方的任何手段,强势的碾压过去。 邢国龙眉头微皱,但也没有阻止八弟。 而周围也没有别的丹修手段——尤其是阴兵丹一类的。 老钱死在他们手里,必定有不少豢养的阴兵,被他封练成了外丹。 邢国龙便是心中一哂,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 轰! 一声巨响,邢国龙身边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爆开了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烟雾,当中似乎还有无数的碎片崩射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随着爆炸一起飞了出去! 邢国龙千提防万提防,防备着许源有什么丹修的手段。 却万万没有想到,被自己的“机匠幻爪”丹死死锁住的那一柄甚至不算成型的“剑丸”炸了! 机匠幻爪丹距离邢国龙只有三尺远,抓了许源的剑丸后,便在身边漂游浮定。 这么近的距离,许源向其中注入的,又是饵食了秘机炮药后的内丹特性,爆炸威力比之前几次更胜数倍。 机匠幻爪首先崩的粉碎,几乎是同时邢国龙也被炸飞了出去。 剑丸粉碎成了无数成“碎片”,这些碎片的杀伤力比之前的金丸还要可怕,一部分射进了邢国龙的身体内。 邢国龙从被炸飞到摔在地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身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发生这么可怕的爆炸?! 而飞出去摔倒了地上后,也是整个人懵了片刻,才忽然感觉到,自己右半边的身子全都失去了知觉。 右眼也看不见了。 他也有自己炼的药丹,立刻吐出来,治疗全身伤势——结果一张口,内丹没有吐出来,却吐出来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那些金丸的碎片,已经把他的全身射的千疮百孔。 求月票   第57章伞中剑 邢国龙吐了第一口之后,便再也压抑不住,哇哇的又连吐出来两口,然后躺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无限高处深邃的黑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嘶嘶的吐了三口气之后,整个人就再也不动了。 邢国龙死的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八前行了几步,爆炸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忽然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把自己猛推了下。 凭他七流武修的实力,竟然稳不住身形,朝前扑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两丈外。 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老八就感觉到后背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又一口…… 最后也数不清了,因为老八的后脑勺被重重一击! 一块剑丸碎片恰好射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射穿了头皮,嵌在了头骨上。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确实了得。但是你便是真用青铜打造了一身铠甲,立在那里当靶子,让神机大营用匠造大炮发射开花弹打,看看这种铠甲能不能撑得住? 剑丸融合了炮药内丹的特性后,威力远胜一般的开花弹。 但七流武修气血极其旺盛,生命力是同阶其他修炼者的两倍以上。 老八倒在地上,片刻后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手往后背一摸,七八个细小的伤口,鼓鼓的向外冒血。 老八想要闭合皮膜,此时却感觉力不从心了。 许源躲在雨伞后面,虽然躲到了二十多丈外,但还是防了一手。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爆炸极为可怕,这么远的距离,还有十几个剑丸碎片啪啪啪的打在了伞面上。 爆炸的气浪冲来,许源和雨伞一起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了。 等爆炸过后,许源仍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把自身藏在雨伞后面,推着雨伞稳步向前推进了十丈,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六七丈了。 老八这个时候坐了起来。 许源稍顿之后继续推进了五丈,和老八之间只剩下不到两丈。 老八咧嘴而笑,抬起手来,作势要再发出一记“武密”。 可是凝聚了几次力气,每次刚刚提起来的力气,便会跟着后背伤口的鲜血,一起泄出体外,怎么也聚不起来能发出一记“虚空受力”的力量来。 在老八出手的那一刻,许源就知道自己的各种手段面对七流武修都没用。 只有内丹特性,有机会出其不意逆风翻盘! 所以许源顾不得心疼剑丸,直接向里面灌注了近乎一半的内丹特性。 不是不想灌注更多,而是剑丸能承受的上限就这么多。 再多一些就要控制不住直接炸了。 所以许源战前看似做好了全面的准备,却没有把三眼铳拿在手里,而是悄悄别在了腰上,随时可以拔出来,却用衣襟盖住了。 这些人肯定调查过自己,极可能是知道后娘乃是一位“旧匠”。 许源隐藏了自己身上一切“新匠”的物品,就是避免任何一点点的可能性,引发邢国龙的怀疑。 许源从雨伞后面,伸出来一只三眼火铳! 三眼火铳能射杀老钱这样的神修,但本打不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不过现在的老八,全身多处伤口,脑后遭受重创,站不起来、发不出“武密”,许源觉得他扛不住自己三铳。 砰! 砰! 砰! 许源对着老八,清空火铳。 老八安然无恙! 三颗弹子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许源顿感不妙,立刻飞快向后退去,同时皮丹护住自己的要害,尽量将身躯缩在伞后。 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突然凶悍的轰在了雨伞上。 许源被直接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耳中听到老八的大笑声,心中一片惊愕: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三铳全部打偏。 只要有一铳命中,便是老八现在还能抗住,起码也会有所反应,但现在完全没有。 许源飞快的思索着其中的缘故,老八已经站起来,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伤势似乎正在好转,但速度比刚才要慢了一些。 许源飞快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 可这一动,便发现老八竟已站在了自己面前,狞笑着又是一拳轰来。 咚! 这一拳打在伞面上,又把许源轰飞了出去。 许源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老爹曾经跟自己提过一种非常罕见的法修:“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识的“法”。 许源腿上贴着“腾云”“乘风”字帖,老八虽然是七流武修,但在一开始的战斗中,许源其实已经验证过了,老八的速度不如自己。 但是自己明明是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却两次莫名其妙的被他近身。 “违”法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前变成了后,上变成了下,左变成了右。 “刚才朝老八轰的三铳……其实是打到了我身后去!”许源心中暗道,却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这‘违’法可以逆转常识,为何不直接把我们的‘生’逆转为‘死’? 还要他们的人进来动手杀我? 老八受了伤,也没有直接把‘伤’变成‘无伤’。” 许源渐渐想明白了,施展“违法”的法修,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他的“违法”可以逆转某些部分的常识,但还做不到凭借“违法”为所欲为。 甚至对于自己“方位常识”的逆转,也是在自己弄死了一个、重伤另一个之后,才强加于自身。 “若是这两人一动手,法修就逆转我的方位常识,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已经是法修真正的极限了。” “违”法的代价十分巨大,一旦逼近极限,法修怕是也活不成了。 许源彻底想明白了:“他也不想死,而且认为两个七流进来杀我,乃是十拿九稳,所以没有使出极限的能力。” “既然如此……”许源心中飞快谋算起来。 老八追击而来,满脸狰狞。 许源脸上露出一片惶恐和茫然,拖着雨伞狼狈向后逃去。 不出所料的又一头撞在了老八面前,老八一个狞笑,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拨开雨伞,一拳轰向了许源的胸膛!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了。 许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明明老八就在面前,鲜血却没有喷到他的头脸上,而是落到了许源自己的身后——许源完全印证了自己的推测! 老八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区区八流丹修,实在挨了自己一拳,应该就直接倒下了,难道说自己重伤后,力量衰减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武修大都不愿意想太多,如果一拳不够那就再来一拳! 老八刚刚举起拳头,却见许源忽然拔出了伞柄,里面藏着一柄细剑。 许源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身后。 嗤! 细剑匪夷所思的从老八的左眼刺了进去! 求月票!   第58章必受“罪罚” 老八全身一震,两只大手有些无力的朝许源抓了一下,许源手一动,细剑在眼眶里一转,把老八的脑子搅碎了! 后娘的匠修造物可以击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但若不是这般出其不意,许源是不敢跟七流武修近身搏杀的。 老八的两只手,在许源脖子前停住了。 全身各处的伤口,鲜血好像加了压一样同时向外飙射! 喷在许源的脸上,竟是打的面皮生疼。 强大武修死前破功,全身过于旺盛的气血,没有了自身的约束,便会形成这种“血崩”或者叫做“血炸”的效果。 许源长出了一口气,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即便有皮丹保护,老八那一拳也不是好承受的。 这次本以为有严老坐镇,对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手段,把四人瞬间分隔开,连严老也没能及时打破这种“法术”,赶来救援自己。 好在最后赢得还是自己。 …… “违法”范围之外,街道上一切如常,仍旧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牛马嘶鸣。 邢国龙的弟兄们藏在路边的一家店铺中。 店铺关着门,里面的掌柜和伙计都已经被邢国龙他们解决了。 进入“违法”中猎杀许源的,是实力最强的邢国龙和老八,其余人都守在老四身边。 他们没有去对付祛秽司的三人,他们的目标是许源,没必要招惹祛秽司。 在这里杀了祛秽司的人,那就是逼着祛秽司跟自己不死不休。 他们并不知道许源已经把“东西”交给了严老。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们觉得如果是自己无意中得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悄悄藏好,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他们看不到“违法”范围内的情况,但是老四能看见。 可是老四看见了也没用,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源的那一炸,让他的“违法”负担更重了,老四虽然暂时还活着,离死也不远了。 但此时老四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上自己的一切,以求帮助老八杀了许源,陈老爷还会照顾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又逆转了许源的“方位尝试”。 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没想到老八还是失败了。 而就在许源杀死老八的刹那,店铺中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满脸愁苦,背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装着些木匠工具。 邢国龙的弟兄们一愣,外面还有老六守着,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茅四叔的动作有一种沉稳的从容,取出锤子和凿子,朝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凌空一凿: 叮! 灵魂层面上顿时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风暴! 包括正在施展“违法”的老四在内,屋子里剩余的人,魂魄瞬间遭受了剧烈震荡,不受控制的脱离肉身飘飞出来! 老四之外的五人全是八流,其中还有一名神修! 可是茅四叔一击,他们绑在一起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茅四叔从褡裢背后的袋子里,取出来了一只木旋小葫芦,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对准五人。 不需要叫名字,五道魂魄便被一股旋涡力量吸住,飞快旋转要送进葫芦中。 忽然之间,五道魂魄的后方,各自出现了一道鱼线一般的细丝,扯住了魂魄要往远处脱去。 茅四叔瞅了一眼,又从褡裢里拿出了一柄木工刀,往虚空中一划,五根细丝便一起断了。 五道魂魄咻咻咻的被吸进了葫芦里。 茅四叔塞上盖子的瞬间,隐约可以听见,葫芦中传来了几道魂魄惊恐的尖叫声。 不知见到了何等恐怖的景象? 四叔拍拍葫芦:“乖,多吃点。这些满身罪孽的魂魄,对你可是大补之物。” 邢国龙和老八的魂魄,早就装了进去。 四叔转身出了店铺,走不几步,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弯腰弓背十分痛苦! 和先辈们商议完后,林晚墨就找到他,商量的便是暗中保护许源的事情。 既然茅四叔持许源出面做事,这暗中保护的差使,自然就落在了茅四叔身上 茅四叔接了。 谁让他疼孩子,帮许源拘了老钱的魂审问呢? 这差事让茅四叔头疼的,不是在河工巷外出手必受“罪罚”,而是…… 茅四叔今日本应该去给城西一户人家做活,新盖的房子请他去打门窗。 定钱已经收了两百文。 今天一整天,茅四叔都在许源身后悄悄跟着。 放了东家鸽子,不但需要退了定钱,只怕还要赔偿人家二百文,这一波真是亏大了。 茅四叔一个老光棍,但日子真不宽裕。 茅四叔开始一直盯着“违法”范围内的许源,只要许源有危险马上出手。 结果这小子真了不得,竟然一个人干掉了两个七流! 茅四叔当时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美滋滋的想着:不亏四叔从小就疼你!你看看这长大了,果然跟我一样有出息! 既然“违法”范围内不需要帮忙了,茅四叔就去把剩下的那几只小鱼小虾一网打捞了。 老四一死,“违法”顿时消失。 严老的破除“违法”的手段,才刚施展到一半,周围的黑暗忽然消散! 整个街道又回来了。 或者说自己等人又回到了正常的街道上。 严老一脸迷惑,转头一看,傅景瑜和宋芦两小只,比他还迷惑呢。 两人落入“违法”中的刹那,却是吓坏了。 这种手段他们之前从未经历过。 而且严老那边毫无反应,他们下意识认为出手的人,层次一定在严老之上。 这回完了! 却没想到自己小心戒备,等待着黑暗中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却一直没有动静。 两人心态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傅景瑜还好,宋芦险些要哭出来。 孤身被困在无边无尽的死寂黑暗中——正常人都扛不住这个。 结果忽然黑暗就退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严老和傅景瑜立刻感到不妙:“许源!” 出手的人目标显然是许源。 宋芦懵懵懂懂,啥也没想到,脑子还空着呢。 严老和傅景瑜连忙去找许源,很容易就找到了,许源就站在他们身边呢,但是许源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一个被炸得半边身子都快没了,一个身上筛子一样全是眼儿,滋滋往外飙血。 “啊——杀人啦!”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人脑的街道顷刻间清空。 但是又有一部分人,跑出去几十丈,发现“凶徒”站在两具尸体边,似乎没有继续行凶的意图,便又不跑了,转身来围在远处朝这边张望起来。 这热闹,得瞧一瞧啊。 求月票! 上三江了,应该是新书期最重要的推荐了,请大家多支持呀。 晚上还有。   第59章牵丝法 严老面色严峻,飞快走到许源身边:“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 严老把许源上下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然后严老再去查看两具尸体,脸色又是一变:“你杀的?” 半边身体被炸没了的那个是什么水准,一眼看不出来,但是满身是眼儿这个,都“血炸”了,七流武修啊! 许源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家里的大人来了,帮忙解决的。” 这个解释更加的“合情合理”,严老三人都接受了。 “带上尸体,咱们先回县衙,以免歹人还有后续的手段。” 不可能让宋芦一个女孩背尸体,许源和傅景瑜一人一具,也顾不上腌臜,扛在肩上跟在严老身后快步走了。 许源没有注意到,严老的左手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掐算着。 过了片刻,严老忽然回头深深看了许源一眼。 许源有些心虚:“大爷怎的了?” 严老摇头:“没事,快走吧。” 南长街直通县衙,半路上,四人迎头遇上了一群衙役、捕快。 由县衙的庞捕头带领,接到了百姓的报案,匆忙赶来。 严老简单把事情说了,往身后一指:“你们先去封锁现场,小心些!” “是。”庞捕头点头领命,带着手下去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泼皮私斗,失手杀了人,现在知道了是祛秽司办案,有人半路截杀——敢对祛秽司动手,我们一群小捕快在人家眼里更不算什么,撞上去万一凶徒还有人在场,岂不枉死? 严老没管捕快们的心思,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县衙。 麻天寿这次乃是暗中前来,但身边还是带了些能人。 严老安排人去验尸,三小只去清洗一下,自己则立刻去见麻天寿。 麻天寿也得到了消息,严老见到他的时候,看到老上司神情明显紧张,赶忙说道:“三个人都没事,放心吧。” 两个是麻天寿的学生,一个是麻天寿看好的年轻人。 麻天寿点了下头,身躯松了下来。 “是陈良轩的人?” “没有证据,得等验尸结果出来,确认凶徒的身份。”严老回答:“不过,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麻天寿冷哼一声:“致仕了还不老实,还敢当街对我们祛秽司的人下手,这是不想安享晚年啊!” 严老犹豫了下,还是先说道:“那个许源……” “他怎么了?” 严老道:“死的两个凶徒,一个暂时不知是什么层次,但另外一个是七流武修。许源说是家里人救了他,杀了两个凶徒。但我当场算过了,那两个都是他杀的。” 麻天寿下意识就想问你是不是算错了,话到嘴边硬是忍住了。 别看严修永世南署著名的老好人,但谁敢说他“算的不准”,这老家伙拼着吐血,也一定要帮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死。 “去停尸房。”麻天寿当机立断。 县衙的停尸房早就被祛秽司征用了,确切地说整个县衙,除了大堂、和后院县令住的那一小片之外,都已经被祛秽司占了。 祛秽司成立后,皇明便在原本的县尉外,新设一职名为“县僚”,名义上是县尉的副手,实际上是祛秽司在地方上的负责人。 但是诡异日渐加深,县僚的权力越来越大,而且能够处置诡异事件,在县中威望也越来越高,很多地方上,县僚的实际地位早已超过了县尉。 甚至某些地方县令的命令,都不如县僚说句话管用。 山合县的县僚便带着人,守在停尸房门外:办案重地,县衙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所谓“县衙的闲杂人等”,自然也包括了……县令大人。 县令这两天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昨日开始便把自己关在了小院里,称病不出。 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上次去拜见陈老爷,人家瞧不上自己这小官儿,没见。 麻天寿和严老到了停尸房,县僚急忙跟在了两位上官身后,恨不得寸步不离,让两位老大人仔细看看自己的忠勇。 停尸房里,从南署带来的仵作已经把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应物品摆在一旁,麻天寿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必然是少了些东西的。 仵作上前抱拳,道:“大人,他们魂魄中都有‘牵丝法’,死亡的那一刻,就被牵丝扯走了。” 祛秽司的“验尸”不是单纯的验尸,还会“验魂”。 但是魂魄中埋伏着“牵丝法”,人一死魂魄就被扯走。 而且这一类的“牵丝法”,提前布置在魂魄中占着“先手”优势,就算是仵作在场,也阻止不了这一过程。 整个皇明能破了“牵丝法”的神修,也是屈指可数。 麻天寿对此倒也并不意外,走到了两具尸体边,扫视几眼,又看了一下旁边摆放的物品。 “是陈老爷手下的邢国龙,七流丹修。” 麻天寿能看到更多的机密文案,认出了邢国龙。 不过在明面上,是抓不到邢国龙和陈良轩之间,有任何联系的。 这些人魂魄中被种下了“牵丝法”,就是死士。 还有一种更加恶毒的“融魂法”,一旦身死魂魄就会立刻彻底消融,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陈老爷当然是更想用融魂法,但邢国龙等人不会同意。 而且正常情况下,牵丝法已经足够了。 严老忍不住道:“两个七流?!” 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麻天寿没再说什么,和严老一起出来,路上询问道:“你算了吗,那小子是用什么手段,杀了两个七流?” 严老老脸有点发烫,小声道:“我算了,没算出来。” 麻天寿便不再说什么,严老反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情:“许源交出了一些东西,是乔子昂的,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刚才犹豫,就是考虑两件事情,先说哪一件。 下意识的,认为许源杀了七流这件事情更重要。 麻天寿本来想去见一见许源,现在要先看看这些东西。 两人拐进了麻天寿临时的书房,严老将那些东西拿出来。 “那只笔。”严老提醒了一句。 麻天寿拿起笔来仔细端详。 砚台和笔都是文修的宝物,用其写出来的字帖,威力会增强两成。 麻天寿经验丰富,看了一会就发现了问题,将象牙笔尾拧了下来,笔杆中空,里面藏着一卷东西! 严老也看出这支笔里藏着东西,但是在许源家里故意不取出来。 麻天寿把笔杆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个细长的纸卷,展开来是一张契书。 求月票 晚安!   第60章六村暴民 纸张薄如蝉翼,一看就不是凡物。 麻天寿和严老都清晰的感受到,这薄薄的一张纸上,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神秘力量! 那只笔经过了匠修的特殊处理,装在里面就可以掩盖这种气息。 严老忍不住道:“这契书……就算是上三流签了,也必须遵守,死也无法违背!” 麻天寿将契书摊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在其上点了一下:“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印信。” 契书是空白的,但是在一角上,已经提前盖上了一枚红色的私印。 虽然只是私印,也一样著名,麻天寿和严老一看这印,就知道是北都的那一位! 两人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牵扯进“通天”的大事件中了啊! 片刻后,麻天寿将契书卷好,重新装回了笔杆内,再把象牙笔尾拧紧。 “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麻天寿郑重告诫。 严老立刻点头:“烂在我肚子里!” 麻天寿也不多说了。 至于麻天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严老不好判断,也不想去揣测。 反正严老自己,是绝不想掺和的。 …… 许源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了一下,伤势慢慢恢复。 从王相村收来的那些草药,大部分许源都不认识,但凝聚的药丹效果十分出色。 门外日头渐渐偏西,门口有一位穿着祛秽司制服的校尉守着,袖口上没有云纹,是最低级的。 “看来今夜是回不去了。”许源心中暗道。 又等了一会儿,许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口的校尉喊了声“大人”,为来人打开了房门。 麻天寿走进去,这次是傅景瑜陪着他。 麻天寿已经和自己的两位学生谈过了,最后才来见许源。 许源连忙起身相迎,傅景瑜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师,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 “见过麻大人。”许源抱拳一拜。 麻天寿坐下来,轻摆了下手:“坐下说话。” 许源坐下来,傅景瑜谨守弟子之礼,在一旁侍奉,为两人斟茶。 麻天寿歉意道:“你在我们祛秽司的保护下遭到了袭击,此事我们亏欠你了。” “老大人言重了。”许源忙回道。 “这是事实。”麻天寿说道:“但你让我很意外,竟然凭一己之力,杀了两位七流。” 许源想要否认,把对严老说的那一套搬出来,可是刚要开口,便看到麻天寿双眼中的神采藏着玩味……又闭上了嘴。 这不是在诈自己,这是人家早就认定了。 许源心中飞转,很快恍然了:大意了,严大爷修的是“算法”啊。 “严大爷不厚道啊。”许源故意露出些抱怨的小情绪。 麻天寿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许源就打蛇随棍上:“您老大人别也是颗辣姜,小子我可不是你们的对手……” “咳咳咳!”傅景瑜在一旁努力咳嗽,打断许源的话。 这是我老师啊。 麻天寿笑的声音更大了,对乖学生摆了摆手:“不碍的。” 傅景瑜就像是吃了丹修的药丹一般,效果立竿见影不咳了。 麻天寿再对许源说道:“本想问一问,你究竟是怎么杀了那两个七流,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问这个了。” “谢老大人宽厚!”许源没口子的称颂起来:“小子刚才轻狂了,老大人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又体谅晚辈,人也格外慈祥……” “行了行了。”麻天寿打断他,正色道:“接下来咱们说正事。你去了一趟望京坊,回来就很明智的把这些东西都交了出来。” 许源这次是真“明智”了,没有再抵赖自己去过望京坊的事情。 “呃……”支吾了两声之后,许源道:“我无意中听到,有位老大人说要找什么东西,误会是我拿了。” 麻天寿:“他们要找的东西,的确在你交出来的那些东西里。” 许源脸色一变。 麻天寿淡然说道:“不过你既然主动交出来了,那这件事情,就由我们祛秽司担了。” 这次许源真心实意的翘起大拇指:“老大人局气!” “接下来咱们聊聊你私人的事情。”麻天寿对傅景瑜摆了下手:“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傅景瑜便躬身告退。 许源反倒是有些莫名其妙,我私人的事情? 麻天寿道:“我可以让严老马上把你送回去,自此以后,你便在河工巷中潜修,只要你不出来,我相信河工巷一定能护你安全。 约么三五个月,我就能处理完陈良轩的事情,你也就安全了。 这是你第一个选择。” 许源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麻天寿说的这个选择,的确是祛秽司把接下来的事情都接过去,自己只要在家里躲上三五个月就行了。 “第二个选择,你跟我们一起来办这个案子。你能力不错,而且是这个案子的亲历者,查起来有很大的优势。 而本官知道你们河工巷里藏着旧事,所以你的家人怕是不大情愿你出来做事。 但在本官看来,你恰恰是那个适合‘破局’的人,河工巷留在旧时光里,已经太长时间了,是时候朝前走一走了……” 许源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旧事?” 麻天寿摸了摸胡须,道:“这算是你们的家事,不方便由本官之口告知你,你还是回去问问林晚墨吧。不过……你倒是可以帮本官转告林晚墨一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 许源皱眉,暴民?祖宗辈当年造反了? 麻天寿接着说道:“行了,咱们接着说。你跟景瑜他们一起办这件案子,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本官自会给你一个身份。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向陛下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往昔的罪名。 本官之所以来山合县,便是因为之前也掌握了一些线索,绝不会无的放矢。 乔子昂的根本在七禾台镇,这案子的关键恰在七禾台和鬼巫山。 你对鬼巫山熟悉,必定能帮到景瑜。” 麻天寿讲完,问道:“两个选择,你怎么选。” 许源毫不犹豫道:“我选第一个。” 求月票!   第61章太岁玉 “好……嗯?你说什么,你选哪一个?”麻天寿原本认为许源定会选择第二个。 “我选第一个,请老大人这就派人护送我回去吧,天快黑了,林……我娘她在家里怕是已经等急了。” 麻天寿嗯嗯了一声,似是想劝说一二,但最终没说出口,起身来背着手走了。 “严老一会就来,你稍等片刻。” 这次许源没等很久,严老就来了,亲自将许源送了回去。 严老送人回来之后,立刻来见麻天寿:“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放走了?” 麻天寿一个人在临时的书房里,已经喝了好一会儿闷茶了。 老大人以前想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喝闷酒。 后来老妻收了他的酒,告诫他喝闷酒伤身,以后不许喝了。 老大人不敢有违妻命,就改成喝闷茶了。 “我也以为那小子定会选第二种。” “且不说他人正少年,有没有耐性在河工巷里憋上三五个月。只说他的性格,一看便是那种胆大心细、敢于行事的。 而且,陈良轩这案子事关他自身安危,他从七禾台镇杀出一条生路回来,有了这番经历后,定然也是更相信,要将命运我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在河工巷里看着,把希望寄托咱们身上。 他会怀疑,我虽然话说的漂亮,但如果事情最后办不成呢?” 严老也是同样看法,所以费解:“可这小子偏偏就选了第一个。”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不过就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麻天寿话说一半,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严老在回来的路上,也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道:“这小子……是不是在跟咱们讨价还价?” …… 晚饭下的面条,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后娘显得心不在焉,所以许源有理由怀疑:“林晚墨,你做饭是不是忘了放盐了?” 后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嫌我做的不好,你自己做去。” 许源顿感委屈:“我昨天才给家里交了一大笔钱,结果今天就给我吃这个?” 后娘的确有些理亏,但肯定是不会认错服软。 她放下碗筷也不吃了,问道:“祛秽司的人找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源本也没打算隐瞒,就把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麻天寿老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林晚墨,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后娘神情凝重:“祛秽司果然是盯上你了。茅四叔今天回来跟我说,你一个人杀了两个七流,我就知道祛秽司更不会放过你了。” 许源不耐了:“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先回答我一下啊。” 后娘“切”的冷笑一声,道:“他区区一个交趾南署的副指挥,就敢说这种话?哼,等他有资格进去钦天监‘禁星楼’,查一查当年的卷宗,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许源还要再问,林晚墨已经一推碗筷:“你把碗洗了,我先去睡了。” “诶,你把话说明白……” 林晚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你们真是……都喜欢把话说的云山雾罩是吧?只有我问什么答什么。”许源站在后娘门外,大声道:“你等着,下次你问我什么,我也只把话说一半,哼!” 许源去洗碗,在厨房里弄得叮咣作响。 收拾完,许源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今天果断拒绝了麻天寿,是因为许源真的想选第一个。 这事情一看就知道不简单,若是苟着能躲过去再好不过。 但许源就怕……躲不过呀。 邪祟遍地的世界,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许源的决定其实是:若真躲不过去,的确要谈一谈加入祛秽司的待遇。 你看看人家除妖军,荣奎叔替二叔来招揽我,不停的给我描绘各种美好前景。 只要我同意,肯定会开出丰厚的条件。 麻天寿所说的,向天子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当年的罪名。 许源的确很动心,天子这个恩典应该能解决后娘一直不肯说的,许家暗藏的那个危机。 可那都是后话。 现在是自己的事情——加入之前不谈,加入之后就别想要了。 加入之前都不肯许下待遇,说明祛秽司根本不重视自己。 把这件事情又想了一遍,许源开始整理今天一战的收获。 白天杀了邢国龙和老八,许源顺手把邢国龙的剑丸收起来。 这是个好东西,水准比许源之前的剑丸强多了。 许源“饵食”了这枚剑丸,用腹中火祭炼。 这次却并不顺利,这剑丸是资深七流的水准,许源用腹中火熬炼了一个多时辰,也只能勉强操纵,非但做不到如臂使指的顺畅,就连由“丸”化“剑”的过程,都十分的迟缓。 许源吐了口气,一股热浪喷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了起来。 “怕是还得下几天的功夫,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违法”消散之前,许源已经把两个七流身上,适合自己的东西搜刮了一遍——这种事情对许源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 从邢国龙身上还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子。 里面装着一块温润美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这是一种罕见的灵药,名为“太岁玉”。 其实是一种深海中巨型贝类的肉。 猎杀这种巨型贝类本就十分艰险,而且全身也只有这么一块可以用来炮制灵药。 炮制过程也十分复杂,成材率极低,因而这种灵药价格无比昂贵。 邢国龙这一块,要么是陈老爷的赏赐,要么就是杀人越货而来。 这种灵药的用处是,几乎可以诱引一切蛊虫。 许源在手里掂了掂,暗自一笑:若是丢到鬼巫山去,怕是老蝗虫一家都要争抢此物自己厮杀起来。 但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灵药最大的用途乃是:破解蛊虫。 若是被人下了蛊,便以此物引诱蛊虫自己爬出来。 除了极少数的几种蛊虫之外,都抵受不住这灵药香味的诱惑。 许源把这东西收了起来,日后没准会有大用。 第62章《通天砲》 从老八身上只拿了两件东西:一只大漆木盒,也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只装着一小块兽皮。 兽皮的边缘,有明显的齿痕。 这是老八饵食的灵粮,应该是来自于某种强大的兽类怪异。 从齿痕上判断,老八每次也不能吃太多。 这东西许源也可以饵食,用来强化自己的皮丹。 而且老八已经是七流武修,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也只敢一次吃一点,这块兽皮一定非同小可。 若是全部饵食了,许源相信自己的皮丹至少能覆盖一条手臂。 同时防御力还会大大增强。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本古籍,应该是老八的修炼法,名叫《通天砲》。 老八一身铜皮铁骨,战斗时如同上古凶兽一般的强悍,看的许源颇为眼热。 所以就拿了这东西,若是有机会,再兼修一门武修……想想就觉得很带感。 许源用小刀切割了一下兽皮,无奈发现切不动。 七流武修身躯格外强悍,牙齿能咬动,但是圣姑的小刀切不动。 许源索性整个吞下去。 这也是丹修和武修的不同。 丹修是最适合饵食修行的,存在腹中,用“腹中火”慢慢炼化。 武修却不行。 武修到了六流以上,也有机会修成某种“脏腑火气”,但是只能用来增强出手的威力,无法用来饵食。 所以老八一次只敢吃一点,吃多了积在腹中不消化,自身便会受其影响,向诡异畸变! 许源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一直在炼化兽皮。 《五鼎烹》效果非凡,但半夜时间,也只炼化了约么半成。 再将皮丹放出来,手套已经可以蔓延覆盖小臂一半。 若是放在胸口上,已经可以盖住整个左胸。 天亮之后,许源赖了会床。 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是在家里等着祛秽司的人来找自己。 后娘天一亮就起来了,忙着做好了早饭,许源本以为自己要被叫起来,没想到林晚墨今天居然放过了他。 后娘自己吃完就出门去了。 许源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看了一眼黄历: 今日禁:临河、剃发、破土。 许源慢吞吞的洗漱完,去厨房一看,灶膛里故意留着炭火余烬保温。 大铁锅里留着一碗稀饭,四个小笼包。 案板上,用罩笼盖着两碟咸菜。 一碟醋酱青瓜,一碟腌榨菜。 都是许源喜欢吃的。 拿起包子来咬了一口,还是肉馅的,香喷喷的满手流油。 这伙食就对了嘛。 后娘是川渝那边的人,是懒是勤快另说,一手厨艺真没的说。 吃完饭许源站在屋檐下,天阴沉沉的,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 “今日禁临河呀。”许源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昨天,乔老爷背后的势力,一口气死了八个人。 昨晚他们没有任何后续行动,到了今天,报复总该来了吧? 偏生今天又是一个容易出事的天气! …… 这两日陈府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老爷身边的几个。 老爷致仕归乡其实心情不错,反正老爷被贬到南都就已经失势了。 归乡后读书、访友、清谈,没了那许多的顾忌,过的很闲适。 但是这两日,老爷的脸色明显的阴沉下来。 今日早饭,只吃了一口就说没胃口,带了季师傅去了后花园。 季师傅今日还专门背了剑在身上! 后花园,续春舍。 陈老爷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如今受到了考验。 事情是昨日发生的,可是邢国龙八个人一个也没回来,县衙那边,祛秽司占了一半的院子,被县僚带人严密守住,始终没有消息传出来。 陈老爷昨晚等了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只知道许源还活着,祛秽司也没有死人。 捕头带人到了事发现场,在旁边的店铺里,找到了老四几人的尸体。 除了老四之外,其他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而他们身上的“牵丝法”明明发动了,却没有一道魂魄回来! 能破了“牵丝法”,动手的人非同小可——这让陈老爷心中不安。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之后,陈良轩实在忍不住,把茶杯顿在桌上,怒声道:“老夫养的人都是废物吗!” 八个人都死了,连个消息都送不出来? 季师傅背着剑站在一旁,劝慰道:“老大人莫生气,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来了。” 似乎是在印证季师傅的话,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面目十分寻常的中年人敲门:“老大人。” “进来!” 中年人走进来,知道老大人心急,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老爷让打听的,祛秽司究竟来了什么人,还没有消息。 不过综合各种模糊的情报来看,许源很可能和祛秽司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且今日一早,傅景瑜等人都在准备出行,看样子是要出城。” 陈良轩的眉头紧紧皱起,看了一眼外面:“要下雨了,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今日禁临河。 如果雨下的大了,路上水流成河,上路就是真的“上路”了。 中年人又道:“小人冒险启动了一颗县衙中的暗子,终于打探到,傅景瑜他们要去的可能是七禾台镇。” 陈老爷动作迟缓了一下,眉头反倒是松开了,沉思了一会才道:“你做的好,下去领赏吧。” “谢老爷。” 中年人告退。 陈良轩神情越来越凝重,季师傅试探问道:“老大人,要不要我去县衙探一探,麻天寿究竟来没来?” 傅景瑜和宋芦在,如果祛秽司真的来了要员,一定是麻天寿。 “不用探了。”陈良轩脸上浮着一丝冷笑:“麻天寿一定在县衙里藏着!乔子昂这蠢货露了马脚,叫麻天寿盯上了鬼巫山的事情!” 季师傅神情一变:“那咱们怎么办?” 陈良轩看了看外面,雨已经开始变大了,阴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色极为阴暗。 陈老爷下定了决定,起身来道:“季师傅随我走一趟,去见一见高先生!” “麻天寿非要撞上来,那就把他们一起做掉!” “只要大事可成,老夫一条命何足惜也!” 他今年七十有二,本也没几年活头了,牺牲自己,福泽后辈。 陈家,甚至可能借此成为交趾省第一是大姓! 两章一起发。 陈老爷要狗急跳墙了。   第63章高先生 高先生这种人只能用一次。 他单独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里。 不是乔老爷的手下,而是来自北都。 陈良轩说了情况后,高先生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件事情,第一,咱们既然动手了,须得送消息给北都那边,后续的安排要立刻启动。”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第二个,今日天气正合适,但我要施法,还得五条人命。”他强调:“必须是皇明人的命!” “好。” 陈老爷毫不迟疑的答应。 …… 陈府的下人们谨小慎微整整两日,却还是没能躲过去。 老爷出门一趟回来,进门便寻了些有的没的由头,大发雷霆,接连杖毙了五个下人! 前院一片血腥味,大雨都冲不散。 只有家里的几个老管事内心狐疑,却不敢明说:这次被打死的都是皇明人。 交趾省已经被征服超过百年,当地土人已经完成了明化,说华语用华文,但皇明人和本地土人在某些待遇上还是有很大区别。 尤其是自家老爷这种致仕的皇明高官,以往对家中的仆役差异明显,以往受罚的都是当地土人。 这次却……是为何? …… 一辆马车驶进了河工巷。 交趾这边的马车,大都是竹编车身,薄板车顶,刷上大漆,轻便凉爽又能防水。 不过如今时令已是深秋,近些年交趾的秋冬两季也渐渐的寒冷了起来。 严老坐在车里,车外细雨蒙蒙,润湿了车身。 丝丝寒气渗透而来,严老裹了裹身上的夹棉的道服,暗道老喽,不抗冻了。 昨晚严老和麻天寿一起讨论分析,此案的大致脉络已经浮现出来: 目前看主谋乃是陈良轩,执行人是乔子昂。 乔子昂是一枚早就预埋在七禾台镇的棋子。 否则不管他有什么手段、暗藏了什么匠造武器,区区一个九流文修,都不可能独霸七禾台镇利益这么多年。 因为他幕后的陈老爷,以及陈老爷所代表的势力,在乔子昂遇到麻烦的时候,会帮他处理。 现在想指证陈良轩证据不足,那么就需要回到案子真正的“漩涡中心”去——七禾台镇。 更准确说应该是:鬼巫山。 今天一早麻天寿就让傅景瑜准备出发,同时派严老去请许源,来县衙“再做商讨”。 小伙子想要讨价还价,那就给你些好处。 一来麻天寿看好许源,以及许源身后整个河工巷深不可测的实力。 二来要去鬼巫山,的确需要许源作为向导。 结果下起细雨,就没办法上路了,只能先等等看雨会不会停。 严老便主动请缨:“我先去把许源接来。” 雨下的不大,在城内行走应该没有危险。 麻天寿同意了。 严老到了巷子里,敲响院门,许源撑着雨伞出来开门。 严老一瞧,这雨伞正是昨天许源杀了两个七流的时候,手里的拿把伞! 这是一件匠修武器。 “这么小心?”严老调侃一声,许源请他进去:“这下雨天,您老怎么来了。” “别进去了,”严老说道:“锁好门,上车跟我走,老大人有请。” 许源在雨伞下摇头:“不去,今日不宜出门。”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严老把话再说得明白一些:“老大人今天是专门请你过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趁机跟老大人谈一谈。” 许源当然明白,但还是摇头:“严老,我今天不出门。乔子昂的同伙今天一定还会出手!” 严老道:“我护着你怕什么?到了县衙还有老大人坐镇就更不用担心了。” 许源幽幽地看着他,昨日便是有您老护送。 严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道:“那好吧,我进去讨杯茶喝。” 严老离开马车向院子里走去,许源帮忙给他撑伞。 严老避着雨往伞下凑,伸手去一起扶着伞柄。 有些老年斑的手,在即将触到伞柄的刹那,忽然变成了十几道血肉触须,一半缠上许源拿伞的那只手,另外一半飞快刺向了许源的胸口! 许源猝不及防,右手和雨伞被七八道血肉触须死死缠住,浓郁的阴气从血肉触须中涌出,许愿的手臂上顿时被污染的一片青黑。 刺向胸口的七八道血肉触须,也穿破了衣衫,触及到了许愿的胸口。 许源脸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还是一脸“待客之道”的微笑,道:“你也试试我的。” 许源的左手中,甩出来一道灵活柔韧的“触手”。 唰! 许源的触手也飞快的缠住了“严老”,兽筋绳一收,“严老”的皮就破了,露出下面一片暗红的血肉! 兽筋绳被邢国龙割断后,许源收回来重新炼化了。 而披着一张“严老”皮的血肉怪物,疯狂催动自己的血肉触须,却发现,刺进许源胸口的被什么柔韧的东西挡住了,不能进去半点。 困住许源手臂的触手也是一样,总觉得和许源的手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许源早上起来隐隐感觉不妙,便回去继续用腹中火炼化饵食的那块兽皮。 皮丹能覆盖的范围又扩大了。 而且可以分成几部分。 在“严老”出手的瞬间,一半皮丹变成了手套,一半的皮丹护在了胸前。 筋丹困住了血肉怪物后,许源一张口:呼—— 腹中火在不足三尺的距离上,狠狠地喷在了血肉怪物的脸上。 它的那张皮立刻灰飞烟灭,却原来是一张画,画的正是严老的模样。 这是文修的丹青手段。 血肉怪物在熊熊火焰中扭动,飞快的被烧熔。 想要伪装成熟人,暗算一位命修并非没有机会。 毕竟命修也不可能一直开着“望命”。 但许源一看今天下雨,就预感要出事,所以格外谨慎。 开门的时候便用“望命”看了一眼,果然不是严大爷。 血肉怪物瞬间被烧掉了一半,门外的车夫飞快的将车身扭转,车尾对准了院门。 哗啦! 轻便的车身被掀掉,一只黑洞洞的管子对准了许源! 足有婴儿拳头粗细。 马车的车辕竟然是一杆抬枪伪装的! 而且毫无疑问也是“新匠”的造物。 抬枪得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另一个人在后面激发,但架在马车上也正合适! 轰! 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出来,枪声极为响亮,让人误以为一道天雷落在了巷子里。 第64章血肉泥像 许源看到抬枪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小刀切断了缠着自己的血肉触手,雨伞挡在身前,飞快地向墙后闪去。 一股热浪夹着无数弹子,呼的一下射过去。 烧了一半的血肉怪物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小院的两扇木门上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还有十几颗弹子飞进院子,射在了堂屋的窗户和墙上。 许源闪开了绝大部分,只有几颗擦着左胳膊划过,留下了几道血槽! 一阵僵麻的感觉从伤口传来,许源低头一看,伤口已经开始发青,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 “弹子上还淬了毒,真阴狠啊!” 许源顶着雨伞杀出去,却看到轰了一枪后,车夫便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雨水打湿了它身上的画,抬枪的后坐力将湿处震裂,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血肉忽然失去了活性,正在一块块的滑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堆积成了一滩! 这血肉很杂,许源在其中看到破碎的蛇、鼠、猫、狗、雀等等部分。 背后操纵者看到刺杀不成,直接就放弃了它们。 许源警惕的举着雨伞,向外面的巷子里打量了几眼,终究是没有走出来,反而是谨慎的退回去,将门内的血肉怪物彻底烧成灰烬,然后将那只抬枪拖进去,反身关上了院门。 院门是用三指厚的老木板制成,上上面被打的都是透明窟窿! 回到屋里,许源才放出药丹解毒疗伤。 “这就开始了呀……”许源面色凝重。 …… 茅四叔戴了斗笠、披着蓑衣出来。 看也不看地上的血肉和破烂马车,便顺着只有自己能看到某种“痕迹”追了下去。 他满是愁苦的脸上,又挤满了愤怒。 …… 真正的严老马车还在雨中缓缓而行。 出来的时候还是毛毛细雨,结果越下越大,严老心中渐渐不安起来,于是从衣袖下伸出手来,掐着指节计算了一番。 “不好!”严老神色大变,一排车门:“回去、马上回去!” …… 高先生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出了家门,从北城门出城。 陈良轩的人赶着一驾马车跟在后面,车上盖着油布,下面是五具尸体。 另外还有高先生的一只木箱。 高先生怀里这包袱有些奇怪,很像是……包裹婴儿的襁褓。 出城之后,雨更大了,天地间阴气森森,包袱中的东西,忽然挣扎扭动起来。 高先生像哄婴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口中喃喃的说道:“莫急、莫急,就快到了。” 但是他的手臂,却用尽全力死死的将包袱抱住,胳膊上崩起了青筋! 一路上怀中的襁褓闹了三次,高先生一次比一次吃力。 终于,到了城外四里的一片废墟上。 这里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屋舍,只剩下些断壁残垣,长满了荒草。 但面积广大,可见当年鼎盛。 高先生这群“闯入者”,惊动了许多蛇鼠,和避雨的野狐。 到了这里,襁褓忽然“安静”了下来。 高先生仔细分辨寻找,来到了这座废墟当年“正殿”的位置。 拔掉野草,推开几根破木头,终于算是大致将当年的“神台”清理出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块破损的泥胎。 泥胎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样子,上面的油彩也已经斑驳脱落,显得黯淡无光。 高先生对随性之人吩咐:“都抬过来。” 陈良轩的手下一路战战兢兢,出门的时候只是毛毛细雨,可没想到越走雨越大。 今日“禁临河”,下这么大的雨,出城简直就是把自己送进诡异的口中。 途中有好几次,他们都感觉到路边的积水中,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却似乎又畏惧什么,卷起了几朵诡异的水花后,又沉寂下去。 但那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转身往回跑,没有高先生镇着,水中怪异扑出来就吃了他们。 他们两腿打颤,将尸体和箱子搬了过来。 高先生打开箱子,取出各种“工具”。 先用一团红线将五具尸体,分别用特殊的手法捆好。 陈良轩派来的这些人中,以一个姓刘的管事为首,他也是陈老爷的“死士”。 刘管事看到这手法便明白,这是将死者的魂魄重新封回了尸体中。 高先生又拿起了一旁刀斧,对着尸体砍去。 高先生一脸的平淡,却在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将五具尸体彻底剁碎! 鲜血和碎肉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 刘管事手下的人,已经吓得一声不敢吭。 高先生双手捧起肉泥,糊在了泥胎上。 一捧又一捧,将泥胎重塑成了一尊神像! 雨点啪啪啪的落下,却冲不散新的塑像。 一个下人嘴唇哆嗦,壮着胆子小声询问刘管事:“刘头儿,咱们可以走了吗?” 刘管事还没回答,高先生却转过身来,看了所有人一眼,笑了。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高先生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些没用完的肉泥融合在了一起! 上半身还是人身,沾满了鲜血碎肉。 下半身已经融成了一片肉毯,不停的蠕动着,似乎正在扎根生长! 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头可怕的诡异! 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冒出来两只狐狸脑袋——它们刚才在废墟中的一片倒塌的墙壁下避雨,被高先生一行惊动避了出去。 但天性好奇,没有走远,此时探出头来一看,顿时被吓得全身狐狸毛炸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比我们还像诡异!” “快跑快跑!” “城里太危险,咱们还是回山里,投奔两个姨去吧……” 废墟中,无数红色丝线,从高先生下半身的肉毯中飞速伸出来,将刘管事和所有人捆住吊起来。 “啊——”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刘头儿你快跟他说啊,咱们是自己人……” 刘管事面色有些僵硬,没有回答众人,暗叹一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高先生重塑起来的神像上,血肉像无数的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高先生下半身的血肉也跟着向上生长,高先生发现自己竟然是压制不住,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这东西……好大劲!” 他手指一勾,被吊起的一个人飞到他手中,在那人绝望惊恐地尖叫声中,他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喝饱了血之后,身下的肉毯暂时满足,不在向上侵蚀。 高先生的肌肤上,却生长出了一片细密的暗红色血丝! “你既然满腔仇恨,为何不去复仇?”高先生对神像说道:“我为你重塑身躯,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皇明子民的血肉和魂魄,皇明朝廷的镇物挡不住你了……” 大家节日快乐鸭!   第65章馋的流口水 云层越来越厚,感觉像是就压在人的头顶上。 天色无比昏暗,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坠入黑夜。 黄豆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下来,车夫奋力挥鞭抽打着马匹,马车在雨中疾驰,碾飞地上的积水,冲进了县衙中。 严老顾不上打伞,下车便喊道:“大凶!” “大凶啊!” 宋芦正按着刀站在屋檐下,费解道:“县衙中有皇朝的镇物,诡异不敢涉足,严老何故如此慌张?” 严老已经冲进了屋里去找麻天寿了。 宋芦正要跟进去,忽然看到地上积水,怪异的从墙角的排水沟渠中逆流而来,在自己眼前的庭院中,逐渐的堆积升高,然后变化做了一个三岁孩童。 孩童略垂着头,背对宋芦。 身下积水哗哗逆流,雨水非但不从沟渠排出去,反而还将外面的雨水,向县衙内输送。 不知不觉间,县衙内的积水已经达到了一尺,比外面街道上的水位高出一倍多! 县衙的边沿积水凭空抬升,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堤坝,将整个县衙围了起来。 而且沟渠还在逆向输送,县衙中的水面还在飞快抬升。 宋芦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这是什么怪异,竟然能进入县衙……” 孩童始终浮在水面上,全身不动,脚下水流扭转,慢慢朝向了宋芦。 在看清孩童面孔的那一刹那,宋芦意识陷入茫然,双瞳涣散无神,身躯僵硬。 院子中,另有五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 门口还有县僚带着手下四个亲信衙役把守。 所有人都和宋芦一般无二。 孩童有着明显的本地土人特征,昏暗的光线中,五官上落下了大片阴影,那一双眼睛中,仿佛是容纳着这世界上一切的怨怼和仇恨! 片刻后,宋芦等人眼神重新凝聚,意识回归身体,却只凝聚出了一个念头:饿! 无比强烈的饥饿感从腹中升起,直击大脑,压过了其他的一切意志。 宋芦如同山中饿狼一般,两眼放出幽幽的绿光,机械僵硬、却十分迅速的不停转着脖子,寻找能吃的东西——然后瞬间便想通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县僚和他的四个衙役已经互相撕扑在一起,县僚一口要掉了一个衙役的耳朵,正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被另外一个衙役,撕去了一大块血肉! 另外几个祛秽司的校尉,有一个扑上去抱住屋前的柱子,如同啃柜脚的耗子一样,飞快的咔咔咔啃了起来。 木屑乱飞,没多久他已经满口是血,门牙全部崩飞,却丝毫不觉,仍旧在奋力的吃着。 另外几个有的把墙砖扣下来,整个往嘴里塞,有的从墙根掏出蚁巢,也不管泥水还是虫子,全都吃了下去! 宋芦忽然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这十根手指头,白皙修长,看起来就很好吃。 宋芦把手指伸进嘴里,一根一根的嚼了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脆生生的,好好吃哟! 很快整个右手五根手指头都被吃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忽然有一道字帖,从后院飞来,在风雨中展开,上面露出一个峥嵘凌厉的“雷”字! ……可惜后面还跟着一个字“声”。 是“雷声”而不是“雷”。 “轰”! 惊雷炸响,雨中却并无电光四溢。 院子中的诸人陡然恢复了清明,宋芦的双眼又一次惊恐的瞪大了,因为她的右手正在塞在自己的嘴里,嘴巴还在咀嚼,满嘴的血腥味! “啊——”惨叫声在四处响起,衙役、校尉们痛苦不堪。 诡术被破,孩童眼中仇恨化作几百双浓郁的阴气之手,突然从眼睛中伸了出来! 同时,它猛地张口一咬。 轰—— 阴气滚滚,周围的天色又阴暗了几分。 那嘴越张越大,匪夷所思的囊括了半边屋子! 口中有千百颗尖锐的獠牙,有阴气凝成的庞大旋涡,有一条两丈长的巨舌,长满倒刺宛如毒蛟! 宋芦向后飞退,后背撞碎了窗户跌进屋中,那大口咔嚓一声将整个大屋咬去了一半! 墙壁、屋顶、房梁、家具等等,在大口下瞬间破碎,三个校尉消失在大口中。 宋芦一声惨叫,她全力飞退躲避,可是一条小腿仍旧被大口直接咬断! 伤口处一片阴气萦绕,鲜血竟然流不出去! 阴气飞快向上侵蚀,宋芦咬着银牙,左手拔刀,将膝盖以下齐齐斩去! 然后两眼一翻,疼昏了过去。 “师妹!”傅景瑜冲了进来,抱起宋芦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那三岁孩童仍旧站在院子中,嘴巴恢复了正常大小,喉咙一动,将刚才咬下的一切吞入腹中。 大雨倾盆而下,三岁童子满身阴冷,双眼中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严老和麻天寿也从后面出来,看着那诡异的孩童,严老失声道:“我朝的镇物无效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麻天寿双手一翻,拿出了砚台和磨块,借着雨水研墨。 漆黑的墨汁滴落,迅速染黑了周围全部的积水。 他取去了自己的笔出来,在积水中一划。 一道墨浪涌起,拍打在三岁童子身上。 童子正要第二次张开大口,却被墨浪打了一个踉跄,后退了三步站定,仇恨的瞪着所有人。 麻天寿道:“是交趾当年的神明,扶董天王!” “我朝征服交趾,运河畅行此地,扶董天王被褫夺了神职,百余年来销声匿迹,却不想竟然成了诡异!” 麻天寿的脸色无比凝重,这诡异封住了整个县衙,自己刚才那一击,真实意图乃是和这诡异争夺县衙区域的控制权。 却只是将诡异打的后退三步而已,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但……是谁将这东西引来?!” “它又为何不受我朝镇物影响?” 童子已重新站定,缓慢抬头,满是仇恨的双眼朝众人望来。 严老正在计算的手顿时乱了,饿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已经昏迷的宋芦忽然被“饿醒了”! 傅景瑜看着怀中的师妹,馋的流下了口水! 求月票。   第66章猪皮冻 在交趾的传说中,扶董天王本是武宁部扶董乡人士,一直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走路,但是食量极大。 适逢北方的“殷寇”入侵,扶董天王忽然开口,向交趾王许诺,要铁马、铁剑、铁帽,便能杀败敌人。 交趾王满足了他的条件,于是三岁孩童“饱餐”一顿,吃下了三十三头牛,忽然变成了一位身高十丈的天将,持剑上马便杀败了殷寇。 后来交趾民间为他建庙供奉,世代享用香火。 庙中会在节日献上大量各色食物作为祭品。 较为特殊的是,扶董天王的庙中,享受祭祀的除了他自身之外,还有他的马、剑和笠。 …… 许源治好了伤,又将那一条抬枪填好了炮药——而后略有尴尬的发现,没有弹子。 这枪可以填充一颗大的独弹子,也可以塞进去一包小散子。 许源手边还真没有金属物件,都被饵食掉,增强自己的金丸了。 许源寻摸了一下,一咬牙把厨房的铁锅砸了。 “等后娘回来,少不得一顿唠叨。” 许源用腹中火,将整个铁锅凝练成了一枚独弹子塞进了枪口里。 然后搬来桌子堵在门后,将抬枪架在了桌子上,正对着门外。 刚坐下来歇口气,忽然便听到瓢泼大雨的院中,哗啦啦的想起来一阵异常的水声。 许源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院子里的积水自动向院子中间汇聚。 许源眉头一皱,暗道一声:糟糕! 刚才抬枪一轰,把院门上的两幅门神全都打烂了! 这东西贴多了也没用,因为负责守护的就是那两位。 有院子的就贴在院门上,没院子的就贴在正门上。 整个家宅便会得到保护。 现在却麻烦了,这诡异毫无阻碍,直入院中。 …… 陈良轩感应到自己的两幅“丹青”破碎了,说明许源破了自己的手段,这一次的刺杀又失败了。 陈老爷有些气闷,但也没有太在意。 老钱和邢国龙都失手了,两幅丹青、两只用野猫野狗的血肉制成的“血肉尸”杀不了他也是正常。 陈老爷此举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严修永究竟有没有把许源接去县衙。 高先生的手段一旦施展,县衙里注定不会再留下任何东西。 所以得确定许源是否在县衙,如果不在,也要将他一起解决! 河工巷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但在那东西面前,都是寻常的。 陈老爷站在“续春舍”中,望着外面朦胧雨幕,身后站着背剑的季师傅。 屋中的竹桌上,摆着两件东西:铁剑、铁笠,旁边还有一尊铁马。 陈老爷眼神扫过三件物品,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此番,终于成了! …… 许源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这种饥饿感让许源仿佛回到了刚成为“丹修”,燃起腹中火的时刻。 饿得就像是肚子里有团火在烧! 院子里水流哗哗的汇聚,已经在中央聚积起来一尺来高了。 许源在屋中四处一看——最适合饵食、填充这种饥饿感的,竟然就是面前的抬枪! 但是许源忍住了,开门飞快冲了出去。 到了院子中央,许源手中的筋丹化作了一根柔韧短棒,不由分说啪的一棍就打了上去。 那积水刚刚升起来一尺多,尚未凝聚成型,被打了一阵摇晃,明显有些“懵”了: 自己既然出现了,那就代表着“不可逆”了。 不是趁着“尚未彻底成型”,提前动手就能解决的。 而且这种“成型”的过程中,附近的邪意高的可怕。 这个时候接近必然导致自身被侵染,越是修炼者,越是容易被引发畸变! 许源也愣了一下,这水居然没有被打散,而像猪皮冻一样咣当摇晃。 许源不信邪了,手里换成了小刀,一刀切下去——倒是切断了,可是那一团水很快重新融合在一起。 它又不像是猪皮冻那般一切就开,变回了“抽刀断水水更流”。 许源手上一变,三眼铳出现。 轰! 一颗弹子轰进去,弹子在水中速度迅速降低,然后无声无息的沉进了水底。 仍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这样的怪异,似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腹中火”烤干——可是许源看了看漫天大雨,明智的放弃了这个选择。 “我还是缺乏经验呀。”许源检讨了一下自己。 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诡异,让许源两眼放出绿光,更饿了! 许源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东西能吃吗? 我看这东西很像是猪皮冻,应该能吃! 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催使着许源没有进行过的思考,便一口咬下去! 旁人这么一口将诡异吃下去,那是自寻死路。强烈的污染会瞬间将其化为诡异。 但许源心里明白,我不会的,因为我有“百无禁忌”。 这命格目前最大的作用,便是让自己可以杜绝一切诡异、神秘的污染。 如果污染过大,那就蜕皮摆脱这些污染。 命格的作用,许源还要慢慢摸索。 “百无禁忌”命格之前从未出现过,许源的老爹在命修方面,也没有经验传授。 随着许源命修层次的提升,“百无禁忌”对于诡异的抗性也在增强。 比如许源现在虽然十分饥饿,充满了进食欲,却并没有像宋芦那般彻底失去了理智。 但目前还只是增强抗性,无法做到彻底的“豁免”。 许源三两口将一尺多高的那团水吃了个光! 院子里不断向中央汇聚的积水卡呆了一下。 过于让人意外了…… 许源咂了咂嘴,挺满意的:“还别说,口感真的挺像猪皮冻,不错不错!” “哗啦啦啦”,更多的积水涌起来,许源面前飞快的又升起来一团一尺来高的水团。 许源毫不客气的再次一张口啃了上去。 《五鼎烹》的强悍凸显出来,许源腹中火熊熊燃烧,速度比别的丹修修炼法快了好几倍,吃下去的一大团“水”,飞快的被蒸干炼化。 第二团水再吃下去、再炼化! 积水哗哗不停,第三团升起来,许源第三次吃光! 一直到了第六次,院子里的积水啪的一声炸开,四散而去。 无数雨点从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砸在院子中,然后顺着院子周围的沟渠流淌出去。 许源打了个饱嗝,着实撑着了,肚皮圆滚滚的,打嗝都没有火气了。 许源慢慢的走回了屋子里。 这是“百无禁忌”的第二个特性:诡术抗性。 故事需要稳步发展,设定也会逐步展开。 莫急莫急哈。 顺便求个月票。   第67章国朝镇物1 许源一口向着那怪异咬过去的时候,王婶已经忍不住要杀出去了。 被申大爷一伸脚拌了个跟头。 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慌什么。”申大爷抽了口烟:“我看源小子有自己的想法。” 王婶一边组装自己,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你们男人就是心肠硬,我跟小墨就看不得阿源冒险。 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啊,万一就是一时逞能,冲动了呢……” 申大爷不耐烦:“你别忘了源小子的命格。” 婶子就不说话了,脑袋飘起来,眼睛关切的瞅着许源那边,两只手开始“盲拼”。 许源每次吃一团水,她都会放错位置一次。 但申大爷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插手。 …… 高先生身下的血肉畸变已经向上蔓延,覆盖住了整个腹部。 皮肤上的那种诡异血丝,也已经爬满了脖子,向上蔓延到了脸颊。 红色丝线上吊着的那些人,已经只剩下两个了。 许源吃掉第一团“水”的时候,高先生一个失神,差点被身下的肉毯把自己整个吞没了! 高先生在北都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这样的! 一口气吸干两个人的鲜血,稳住了心神后,高先生本已经认定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已经可以提前宣布死亡了。 但是这小子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还点评什么“猪皮冻”!高先生便暗哼了一声,催使着血肉神像,继续在院中凝聚成型! 今日是一场“大戏”,高先生二十九岁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都在为了今天的“盛大演出”而准备。 他受不了许源的这种轻蔑。 然后一次又一次,凝聚起来尚未成型的“水团”,都被许源当成猪皮冻吃了下去。 第三次的时候,高先生已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许源的小院里,甚至耽搁了“主战场”县衙那边的进展。 当许源第六次吃下猪皮冻的时候,高先生悚然惊醒:不能在这小子身上耽搁了! 血肉神像的力量,已经因为他损失了将近四成! 最重要的目标是麻天寿。 从那小子吃下第一团水的时候,其实它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只要自己耐心等一等,这小子畸变成了邪异,还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自己却因为一时意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力量。 “也不能全怪我,这么怪异的情况,换了谁也忍不住啊。” 高先生把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县衙里。 …… 县衙里的积水已经涨到了齐腰深。 和外面有着三尺多的落差,却就那么诡异的没有向周围流淌。 周围的积水反而还在向县衙中汇聚。 整个县衙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塌了。 三岁童子仍旧站在水面上,浓郁的仇恨化作了数百只阴气之手,从两眼中伸出来,好像两只无比巨大的鹿角,在虚空中不断地抓挠。 只有县衙后院位置的一小块,积水还被墨汁染得漆黑。 但是面积只剩下一间房屋大小,和整个县衙相比起来显得十分渺小。 严老一只手拨着算盘珠子飞快计算,另外一只手中,操控着八只算筹,算筹如刀剑,每一击总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将水中突兀窜出的几张大口逼退。 严老身边,已经只剩下了傅景瑜和残废的宋芦。 麻天寿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一张字帖。 他手中握着一只大笔,仿佛有万钧重物压在了这只手臂上,他全身大汗,手臂微微颤抖,一点点的拉出笔画。 水中,有三张大口,时不时地潜入水下,又忽然从不知名的地方蹿出来。 好像三只潜藏在水中的鲨鱼。 它们已经没有身躯,甚至没有了脑袋,只剩下了利齿森森的大口! 它们自己的身体都被自己吃下去了! 只能从形状上勉强猜测出来,两个原本是人的,一个是狗的。 它们毫无意识,却暴躁阴狠。 会忽然冲到一旁,几口将某个已经倒塌的房屋彻底吞吃。 它们明明没有了身躯,吃下去的东西却神秘的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三岁孩童脚下的积水流淌,推着它向前逼去。 这一前进,麻天寿的墨汁范围被进一步压缩。 啪! 啪! 麻天寿的砚台和墨条上一起出现了裂痕。 严老感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冲上头来,险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咬牙,算盘飞快的啪啪计算,然后一根算筹插进了自己的头顶某个位置,切断了自己对于“饥饿”的感觉! 然后看也不看一挥手,两枚算筹向身后飞去,将傅景瑜和宋芦钉在了地上! 宋芦正在一蹦一蹦的扑向麻天寿,张开滴着粘液的嘴巴,向自己的老师咬去。 傅景瑜已经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严老身后,眼眸惨绿,一口咬去,却被算筹带着向后退了一步。 咔嚓! 一口在严老背后咬空了。 “老大人!”严老有些顶不住了。 虽然截断了自己的饥饿感,可是这诡异的手段,并不只是肉身的饥饿那么简单,严老还是感觉,自己渐渐地有些无法自控了。 身后,忽然传来麻天寿一声冷哼。 最后一笔终于完成。 字帖呼的一声凌空飞起,高高悬挂于众人头顶上。 字帖上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雷! 这一次后面再也没有别的字。 轰! 雷霆自九天击落! 湛蓝色的电光顺着雨水四处蔓延,宛如一条条璀璨的灵蛇。 其中最大的一条,准确的落在了三岁孩童的头顶上。 又有三条弯曲缠绕,分别击中了水中的三张大口。 雷法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正法! 刚猛无俦、荡一切邪祟! 不管世间有多少“法”牵强附会,蹭上“雷”的名称,但实际上真正的雷法极难修成。 麻天寿这一张“雷”字帖,约么有正雷法七成的威力。 三张大口在明亮的雷光中瞬间崩溃粉碎。 三岁童子承受了这一道“雷”的大部分力量,瞬间身躯瓦解,组成身躯的水被彻底蒸干,整个县衙陡然间为之一清! 宋芦和傅景瑜眼中的绿光散去,恢复了理智。 严老狂喜大笑:“哈哈哈,老大人力挽狂澜!” 麻天寿全身湿透,有雨水有汗水。 刚才书写字帖的右臂,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停。 但是他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轻松之色,反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他一身字帖和几件强大的匠修造物,都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 拿出官印,便是最后的手段了。 官印乃是皇明官赐的“镇物”。 县衙中有县令大印,县衙大堂上挂着的“正大光明”匾额,都是镇物。 却都已经被吞吃掉了。 老大人的官印,虽然要远胜过那两件,但这个时候还拿出来,多少显得老大人有些“穷途末路”了。 严老吃惊:“老大人……” “陈良轩知道老夫六流文修实力。”麻天寿沉声道:“他既然动手了,一定杀我的把握!” 严老顿时无言。 求月票呀 晚上还有   第68章国朝镇物2 整个县城,包括县城周围十里范围,都看到了这一道天雷! 许源刚刚将吃下去的“猪皮冻”炼化,又觉得有些皮痒痒了。 想挨后娘揍……啊不是,想蜕皮了。 一声惊雷,许源赶紧到门口查看,顿时满脸羡慕:“厉害!” “不愧是祛秽司的老大人!” 片刻后,雷光散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的大雨瓢泼而下的哗哗声。 忽然县衙方向猛然响起了一声充满了仇怨的嘶吼。 紧跟着,一道十丈高的恐怖身躯,从县衙中站了起来! …… 陈良轩喝道:“季师傅,拜托了!” 季师傅凝重颔首,拿起桌上的铁剑、铁笠,扛起一旁的铁马,一个纵身出了“续春舍”,在雨中狂奔而去。 …… 县衙中,严老仰望着十丈高的恐怖怪异,心中一片绝望。 陈良轩动手十分突然,三岁童子出现便封住了整个县衙,他们的求援消息没能发出去。 只能靠自己对抗这可怕的诡异。 可是现在四人的状态,还能撑多久? 但是严老一转头,却看到刚才一脸凝重的麻天寿,此时身上却有了几分轻松之感! 严老疑惑:“老大人你这是……” 麻天寿扬起一双白眉,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陈良轩最后一招只要亮出来,我们便知道要如何应对。” 这还拿什么应对啊,您都翻出官印了…… 麻天寿忽然伸手在身后的一片虚空中,撕掉了什么东西。 嘶啦—— 字帖撕碎,上面是一个浅浅的“隐”字。 一尊铡刀露出来。 雪亮的刀锋长达一丈,刀身厚重,宽有二尺! 铡刀的尾部用黄铜浇铸了一尊狰狞凶恶的狗头。 “狗头铡!”严老一声惊呼,老大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件强悍的“国朝镇物”! 他第一反应是埋怨:刚才我们撑得那么辛苦,你都不肯拿出来。 但是紧跟着便是狂赞:“不愧是老大人!” 刚才用了陈良轩有了防备,便不好彻底斩了这邪祟! 陈良轩知晓老大人乃是六流文修,一定准备了能诛杀六流的手段。 而老大人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留着一手。 麻天寿和陈良轩斗智斗勇,可谓是棋逢对手。 “开铡——” 麻天寿一声厉喝,大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用力抬起铡刀。 “铮!” 大雨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 那十丈高的邪祟,被某种强大的规则力量捕捉,行动被极大的限制,不受控制的投向了铡刀下! 它愤怒咆哮,全力挣扎。 顿时掀起了惊天的动静。 狗头铡因此摇晃起来。 可是老大人双手很稳,高高抬起铡刀,只要铡刀不落下,那么这种规则的力量便会一直发挥作用! 两百年前,运河衙门仿照旧宋包龙图打造了龙头、虎头、狗头三种铡刀。 专斩运河开凿过程中,各地“不服王化”的草头神。 据说铡刀的匠造图录,来源于运河龙神! 原本这三口铡刀只有山河司有资格使用。但两百年来,铡刀的匠造图录已经流散出来,狗头、虎头两铡,除妖军和祛秽司中都有。 大家各自打造使用。 唯有“龙头铡”的匠造图录仍旧是运河衙门的最高机密,便是钦天监讨要,也没能拿出来。 而且两百年来,也只打造了一口“龙头铡”! 麻天寿这次出来,带的手下不多,可是麻天寿能做到交趾南署副指挥,也是非常机警的——悄悄带走了南署的狗头铡,用“隐”字帖遮了,不被任何人知晓。 这次要处理的事情涉及到鬼巫山,麻天寿当然会多加一份小心。 眼看着那十丈邪祟已经被狗头铡镇住,严老却不知为何,手指一动,算盘珠子动了起来。 计算的结果却让严老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为什么已经动用了“狗头铡”这种“国朝镇物”,未来仍旧显得晦暗不明? “算法”不是算命,但是七流的严老,的确能够凭借算法,大致的窥探一下未来的“趋向”。 狗头铡之上,释放出来的那种神秘的规则力量,和十丈邪祟之间的拉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十丈高的“扶董天王”距离狗头铡已经不到五丈。 四周狂风大起,吹得无数雨点暗器一般乱射。 冥冥中似乎有一位“神差”,用大手按住十丈邪祟,将它的头压向了狗头铡! 麻天寿老当益壮,白眉白发在狂风中飘舞,怒目圆瞪,双手高高抬起雪亮铡刀,就等着邪祟就范,狠狠斩落一颗诡异头颅! 严老心中却萦绕着一丝不安,因而一直暗中戒备。 忽然,大雨狂风中,有一条清晰地白线,沓沓沓的飞快逼近而来。 那感觉,就仿佛大江洪水,漫过了堤坝之后,水面上忽然“走蛟”,蛟龙破水而行。 “变故果然来了!”严老暗喝一声,毫不迟疑的飞快计算了一下。 算的不是自己能否拦住来人,算的乃是自己该如何阻拦。 此刻,计算结果没有意义,能不能拦得住,自己都义不容辞! 算筹飞出,在半途中预先布置埋伏,然后严老手中握着最后一枚,于狂风暴雨中立定。 沓沓沓—— 来人撞破了雨幕,速度快如闪电,气势无畏,一往无前! 严老算的没错,来人一脚踏下,积水中潜藏的第一根算筹升起,刺向了来人的脚底。 来人毫无所觉得,算筹被直接踏碎! 第二根算筹从左侧的雨幕中此处,戳向了老人左腿膝盖。 啪! 算筹也刺中了,却在来人的皮外炸成了碎片。 第三根、第四根…… 严老埋伏的其根算筹全部命中,却没有对来人造成任何伤害。 来人如同水中恶蛟,一路乘风破浪袭来,将所有的阻碍撞得粉碎。 眨眼间那人已经冲到了眼前,严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算筹刺出,目标是对方的右眼。 来人只是用手一推,严老就飞了出去。 “六流武修!”严老吐血,也弄清楚了对方的实力:“但是气血已衰,应该是寿元将尽,实力滑落到了六流和七流之间的状态。” 但武修在硬冲硬打方面太强悍了,严老根本拦不住对方。 七大门中,只有武修会在老朽后实力下跌。 若是季师傅还能完全发挥出六流的实力,也不会甘心陪着陈老爷致仕归乡。 季师傅闯过了严老这一关,便把手中的东西连续掷出。 铁马、铁剑、铁笠。 呜呜的飞到了十丈邪祟的手中。 铁马忽然“活”了过来,一声嘶鸣变得十一二丈高,鼻中喷火。 十丈邪祟跨马持剑,铁笠落在头上,也都变得适合它的大小。 而铁笠戴在头上,便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狗头铡”扛住,竟是再也扯不动这邪祟! 十丈邪祟一提马,铁马喷火人立而起,邪祟将铁剑高高举起,一剑劈落! 求月票   第69章心火旺盛 咣—— 一声大响,声浪炸碎了周围的全部雨滴。 邪祟和国朝镇物硬拼了一记,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这才是邪祟的完整状态。 只不过到了这种状态,高先生便不大能控制得住这邪祟了。 麻天寿被那一剑震得双手失去知觉,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铡刀。 嚓! 铡刀落下,限制十丈邪祟的那种神秘的规则之力也随之消失。 十丈邪祟纵马飞踏—— 麻天寿需要借助“狗头铡”才能勉强和邪祟抗衡,形式显然已经对祛秽司众人十分不利! 严老摔在几十丈外,仍旧将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想要算出一条生路。 这并非毫无意义,严老刚才就有些奇怪:邪祟如此强大,却为何老夫上一次计算,未来只是晦暗不明,而并非是直接的失败死亡? “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 许源看到十丈邪祟,也是瞠目结舌:县城里竟然还藏着如此可怕的邪祟? 不应该啊。 许源猛地担心起来:后娘还没回来! 要不要去找后娘,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 但许源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后娘的本事比自己强,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自己出去寻她,后娘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家,又会出去找自己。 实属不智。 许源面色凝重,站在屋檐下,定定的望着县衙的方向。 …… 十丈邪祟纵马而来,巨大的铁剑高高举起! 麻天寿飞快的书写了十八张“力”字帖,全部披在了自己后背上,然后将自己的官印升起,笼罩在头顶上,然后双手再起抬起了铡刀。 咣! 邪祟一剑又劈在了铡刀上,这次老大人全身颤抖,总算是撑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严老飞快计算着,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 “算出来了!”严老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转头朝河工巷的方向望去,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唯一的生机,竟然在河工巷中……是那小子?” 严老飞快爬了起来,向着河工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三岁孩童化为十丈邪祟的时候,能力已经转变,对于县衙的封锁随之消失。 严老赶到河工巷口的时候,县衙中麻天寿已经和十丈邪祟又拼了两剑。 严老正要冲进巷子,忽然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拦住了她。 严老拐个弯,却发现自己绕不过去。 无论如何对方都拦在他面前。 严老耐着性子,抱拳道:“夫人是许源家里的长辈?” 王婶一点不给面子:“别套近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今日是绝不会叫你见到阿源的。” 严老焦急:“老夫乃是七流法修,精通算法,绝不会算错的,一线生机着落在许源身上……” 王婶打断:“那是你们的一线生机,跟我们阿源没关系。” “老夫算过了,许源不会有危险。” “我不信。”王婶丝毫不让:“这样的天气,那样可怕的邪祟,你让我们阿源去救你们?高看我们阿源了,回去吧。” “你!”严老气急,拨动了算盘:“夫人执意如此,只能得罪了!” 王婶眼神冰冷起来:“我一个河工巷的老婆子,没啥分量,谈不上得罪,但你过不去。”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一掏,摘出来一颗心,朝严老一丢。 轰—— 漫天大雨中忽然燃起了一片汹涌火海! 大雨不曾将火焰浇灭半点。 严老的算盘立刻烧了起来! 严老手中滚烫,痛呼一声算盘掉在了积水中。 “再不走,下次烧你眉毛!” “王婶。”忽然一个声音从巷子里传来。 王婶身子不动,脑袋直接转到了身后,许源撑着伞从巷子里走出来。 “你出来做什么?”王婶焦急。 心火又盛了几分,严老怪叫后退,眉毛被燎没了! 许源笑道:“王婶心疼我,我知道。但您让我跟严大爷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王婶刚说了一句,便看到申大爷叼着烟袋锅,驼着背走出来:“老祖宗发的话,你忘了?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做主。” 王婶瞪了申大爷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到了一边去。 严老大喜,冲上来对许源飞快说道:“老夫可许你祛秽司搬山校尉之职,你一入祛秽司,便和傅景瑜同阶。 傅景瑜是麻天寿的学生,麟州傅家乃是大姓世家,祖上出过阁老,如今有一位侍郎、一位知府,他在祛秽司兢兢业业五年,才有如今的职司!” 严老还怕不能打动许源,又进一步加码:“如果你还觉得不够,事后我可以向老大人保举,给你更高一级的检校之职。” 许源这次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问道:“我若不去,你们必死无疑?” “不仅我们必死无疑,你看那怪异——”严老反手指向县衙方向:“陈良轩必然已经控制不住了,整个县城都不会剩下几个活人!” 许源又问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严老心焦,没时间绕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乔子昂这些年,往鬼巫山中输送了大量血食。我们没有掌握确切的数字,但是至少也有三百! 这么多活人送进去,目的绝不会是一个‘结交邪祟’那么简单。 而这么多人消失,也不是乔子昂一个九流文修、小小举人能遮盖住的,陈良轩也不行——陈良轩三年前就被贬到南都,他没那么大的权势。 他们背后的主谋,必定是北都的某位权贵! 我们有预感,这会是一场惊天大案!” 许源狠狠咬牙,道:“我答应了。” 严老大喜:“咱们快走!” 王婶急了:“申大爷!”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源和严老之间,背身拦着严老,面朝许源问道:“为啥答应?” “祛秽司败了,陈良轩和他背后的主子不会放过我!”许源言简意赅。 出来见严老,便是因为想明白了此节。 许源不想一辈子躲在河工巷里,而且北都那位权贵若是不肯罢休,自己就给河工巷招来了灾祸! 申大爷咂吧一口旱烟,让开了身子:“去吧。” 许源却想起来一件东西,奔回屋子把抬枪扛在了肩上,然后和严老飞快而去。 王婶还想要拦,申大爷教训道:“我看源小子比你们看得更明白,你们呀,别再把他当孩子了!” 王婶根本听不进去:“你这老东西不愿意管孩子,还找一堆借口!给我闪开些!” 王婶直往两人追去,申大爷伸了下脚——想绊人,可最后还是没伸出去。 “你自己掂量着点,你不比茅老四,你在巷子外胡乱出手,可能就回不来了!”申大爷喊了一嗓子,便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连抽了几口烟才压下去。 可王婶理也不理,消失在雨幕中。 第70章角儿 高先生在半刻钟之前,最后“吃”掉了刘管事。 身下的诡异血肉已经铺满了整个废墟,混合着废墟曾经的建筑,自动长出了一尊尊类似于“浮屠塔”的东西。 这些浮屠塔,血肉中包裹着破砖碎瓦、泥土树枝、虫豸枯骨等等杂物,每一层的“窗口”都是呼吸的气孔,气孔一张一闭,浮屠塔跟着撑开、收缩,每一次都会喷出一团血腥雾气。 此时,这些血腥雾气已经在废墟周围凝聚成了一大片血色云雾,将整个废墟笼罩住。 高先生已经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整个身子都已经融进了那邪性血肉之中! 他遥望着县城方向,在大雨中,只能隐约看到十丈邪祟模糊的一尊影子。 眼神有几分复杂。 他就要落幕了。 他本是辽东参客,二十九岁那年在老林子里遇到了一头罴,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杀了那山怪,但是裆下挨了一爪子,从此失去了男人的本钱。 好在他早已娶妻生子,后来那位大人的的手下找上门来,许处了诸多条件招揽。 这之后的几十年,高先生只修一门“舍身法”,别的什么事也不用操心。 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家里遇上了什么事儿,自有人主动安排好。 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场盛大演出! 他这样的人,在权贵们中有个叫法,不是死士,那种人太多,他这样的要被敬一声:“角儿”! 他把那些尸体剁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其实连自己的下半身也剁碎了,重塑神像的血肉中,也有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便是“舍身法”。 他的身后,神台上的血肉神像正在不断生长!原本只有一人高低,现在已经长到了一丈。 无数邪性血肉,从肉毯上像蚯蚓一样朝着神像蠕动而去。 高先生对这东西已经失去了控制。 如今唯一制约这邪祟的东西,掌握在陈良轩手中。 高先生知道自己就要彻底化为血肉,融入这邪祟之中了…… 忽然,高先生耳朵一动,听到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有人来跟我作伴了,真好!哈哈哈……” 严老一把拉住许源,望着笼罩在大地上的,足有三四里范围的血腥云雾,心中有些绝望:“千万别被那云雾沾上!” 许源被他拉住,疑惑回头,严老神情惨然:“沾上了就会被邪异侵染,只怕是不等你找到里面的邪物,自己就要变成了邪祟了!” 严老心中颤抖,难道我们来晚了?那一线生机已经一纵即逝! 不行,让我再算一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严老手也跟着有些发抖,拿出烧的发黑的算盘,正要波动算盘珠,许源已经义无反顾的冲进了血腥云雾中! “诶!”严老大喊一声,一把抓了个空。 许源腿上贴着最后两张“腾云”“乘风”字帖,速度比老法修快得多。 呼—— 许源杀进了血腥云雾中,飞快的搜索起来。 地上的邪性血肉,忽然长出来无数蚂蟥一样的猩红肉丝,疯狂朝着许源伸去,黏住了便能将许源也化成了这猩红血肉! 许源离地三尺飞快而过,那些肉丝一路扑了个空。 三四里的范围,倒也并不算很大,许源很快便找到了关键所在。 “居然是你!”高先生大为畅快,哈哈大笑起来:“临死之前居然能看到你也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 许源一连吃掉了六团“水”,让高先生在许家的小院中,凝聚第二具邪祟分身的计划无法实现。 最后只能颇为狼狈的放弃。 本以为只能自己死了,十丈邪祟灭了县衙后,再去收拾这小子,却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 许源疑惑:“你认识我?无所谓了。” 许源距离高先生还有十几丈远,把肩上的抬枪卸了下来,瞄准了高先生仅剩的脑袋。 轰! 婴儿拳头大小的弹子,直接把高先生的脑袋炸的稀碎! 破碎的血肉头骨和那颗弹子一起,散落在两三丈的范围内,都被地面上的血肉吞没,融为一体。 “哈哈哈!”高先生的笑声忽然再次响起,这次更增了几分魔性! 许源四处寻找笑声的来源。 血腥云雾中视线不能及远,然后循着声音向前,便看到了神台上,那一尊血肉神像。 一张脸好像章鱼一样蠕动着爬上去,在神像腰部位置停下来,正是高先生的模样。 “没有意义。”高先生猖狂叫嚣:“我只是先行一步,很快你就要来跟我作伴了。 这里的位置不错,我可以给你留个地方,哈哈哈!” 许源丢下手里的抬枪,换上了雨伞。 抬枪落地的瞬间,就被血肉直接淹没,然后蠕动着送到了原本高先生所在的位置。 高先生的身体被血肉包裹,本就比周围高出很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新的血肉浮屠塔! 乃是肉毯之上,最高最大的一座。 抬枪被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枪管。 许源眉头一皱,飘飞到了近前,骂了一句:“聒噪!” 然后一张口,腹中火凝成了一道细长的火线,笔直的射在了高先生的那张脸上。 嗤嗤嗤! 腹中火克制邪祟,那张脸顿时被烧化了。 “没用的。”高先生的脸从神像另外一处浮现出来。 并且肉毯上无数的血肉向上涌动,许源刚才烧去的部分,很快就被弥补。 “你的层次不高吧,你能有多少的腹中火?”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血肉,你就是把肚里的那点火都喷出来,又能烧掉几成?” “莫要垂死挣扎了,乖乖来跟我作伴吧。” 许源收回了腹中火,再次一张口,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金丸滴溜溜的绕着血肉神像转了几圈,缓慢的变化成了一柄短剑。 这是邢国龙的剑丸。 嗤! 短剑刺进血肉神像,一转将高先生的那张脸剜了下来! 可是那张脸脱离了血肉神像后,便立刻便成了一团蠕动的普通血肉,掉在下面的肉毯上重新融合在一起。 而高先生的那张脸,重新出现在了神像上另外一处地方,继续开口嘲讽:“你的手段,对于这里的一切来说,太孱弱了。” 第71章血肉无边 许源也不吭声,操纵着剑丸飞快的闪烁数十次。 血肉神像上,哗啦哗啦的掉下来几十块血肉。 资深七流的剑丸锋利无匹。 可是更多的血肉蠕动上来,补充在神像身上。 “你所谓的努力,毫无意义!”高先生满脸恶毒的讥讽。 可是许源就像是听不见一样,剑丸的速度更快了,一层层的将血肉从神像上削下去。 似乎是在和血肉比速度:看你补充的快,还是我切削得快。 许源的速度加快了,那些血肉也跟着加快。 周围的肉毯上,血肉形成了一股股的浪潮,疯狂的朝着神台涌上来。 “当真是可笑!” 可是许源充耳不闻,锲而不舍的不停用剑丸切削着血肉。 血肉神像或者说整个废墟范围内,庞大的血肉怪异,彻底被激怒了! 血肉神像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血肉蠕动的手掌,朝向了许源张开。 整个废墟中的血肉浮屠塔,随之飞快蠕动而来。 每一尊浮屠塔上,气口张开,嗤嗤嗤—— 一道道污秽血剑喷出。 许源在半空中一边躲闪一边撑开雨伞,躲不过去的边用伞面抵挡。 七八道血剑之后,伞面上一片腐蚀痕迹,冒出了充满了腥臭味的青烟。 浮屠塔越来越多,喷射血剑之后自身一转,另外一面的气孔继续喷射。 火力持续不停! 高先生脸上带着满是恶意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许源。 闯入血腥云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这小子的悲惨下场。 不过这家伙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而且他吃了六团“水”,到现在还没有诡异化,的确有些不凡呀。 他身上带着某种强大的“镇物”? 不过都无所谓了,这么多重污染叠加,多强的镇物也扛不住。 血肉神像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肉毯上飞快生长出一道道巨大的血肉触须。 触须长达数十长,前端变化做了马头形状,却是满口獠牙,鼻孔喷火,双眼中有鬼爪伸出! 一条条粗壮的触须,张开大口朝许源咬来,一旦不中,便喷出火焰烧他。 许源收回剑丸,嚓一声将一道扑来的血肉触须斩断,狰狞的马头喷着火坠落下去,被肉毯重新融合。 唰唰唰! 剑丸飞快,连斩了几条触须。 可是肉毯上更多的触须腾空升起,气势汹汹的朝许源扑来。 许源手指连弹,一枚枚“阴兵丹”飞出,在半空中啪啪啪的炸开。 这些阴兵丹来自于老钱。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披着红盖头的鬼新娘从大红花轿中飞出来,扑上了一条触须。 “官人!”鬼新娘娇声呼唤。 “好雄壮!” “奴家怕自己受不住呢……” 鬼新娘张开樱桃小口一吸,触须上浑厚的气血之力滚滚入口。 鬼新娘打了个饱嗝,触须顿时缩小几分。 又一枚阴兵丹中,炸出来一群蝗虫,全身褐黄,虫眼血红,颚口一张,整个脑袋裂成了两半!当中生着无数尖锐钩齿,一起扑上了一道触须,大肆啃咬起来。 半人半蝎的魈鬼则是嘶吼一声,将全身化作了一股黑沙旋风,卷住了一条触手,风沙中响起了一阵咀嚼声。 七八只阴兵丹牵制住了触手,许源这才转危为安。 但是神像那边,不但恢复如初,而且又增高了一尺! 许源手一抖,竹笼飞出去,途中灵巧的避开了三道触须的阻拦,到了血肉神像上方,忽然变大凌空笼罩下来。 血肉神像似乎也知道厉害,头上忽然噗的一声,张开了一片喇叭状的肉蹼。 三丈大小,就要撑住竹笼。 竹笼继续变大,肉蹼变也跟着增长。 血肉近乎无限,肉蹼便可以不停增大。 竹笼一直变大到十丈大小,终于到了极限。 而神像的肉蹼也跟着长到了十丈。 远远看去,血肉神像便像是一株巨大的暗红色蘑菇! 竹笼落下来,插在了肉蹼上。 肉蹼又如同闭合的花朵一般收拢,要将竹笼包裹进去。 神台下的血肉浪潮更加疯狂的涌动! 血肉不断的肉蹼从周围向上蔓延,竹笼反抗不得,竟然真的慢慢被整个裹住! 红盖头的鬼新娘连吸了三根触须,在空中飞舞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下来。 这些邪异血肉毕竟不是活人,其中的确蕴含“气血”,但也和活人的气血有所不同,吃多了也被污染,娇躯沉重。 那一群蝗虫身躯一半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虫群涣散,行动渐渐有些不听指挥了。 半人半蝎的魈鬼,几次想要把自己化为黑沙旋风都失败了,两眼无神,身躯慢慢下沉,就要和肉毯融为一体了。 “哈哈哈!穷途末路!”高先生那张脸,又贱兮兮的开口了:“你还有什么手段?” 许源哼了一声:“我还真有。” 然后许源转身飞退。 阴兵们纷纷融回外丹,跟着许源一起飞走。 高先生大开嘲讽:“那你跑什么?你所谓的手段,就是落荒而逃吗?” 许源跑出去百余丈,高先生还要嘲讽,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从血肉神像内部爆开! 轰! 可怕的爆炸将血肉神像整个崩碎了! 一张多高的血肉神像,外加十丈大小的肉蹼,彻底被炸碎了,血肉甚至飞溅到了几十丈外。 如果是外部的爆炸,血肉神像同样会遭受重创,却不会被彻底炸碎。 但是这爆炸从内部开花,神像便彻底碎了。 高先生的那张脸也四分五裂,被炸得眼睛找不着鼻子。 原本的神台,也变成了一个大坑。 但是高先生的那张脸,很快又从一座浮屠塔上浮现出来,有几分惊异:“什么东西?” “你这野小子还真的总能出人意料。” 许源进来之前,就将抬枪中的弹子,悄悄换成了自己的金丸。 对于今日一战的困难,许源有着充分的预料。 区区一杆抬枪不会起到多大作用,但许源还是带上了,谋算的便是这一招! 金丸中融入了炮药内丹九成的“特性”,直接让内丹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 爆炸威力才会如此惊人。 许源锲而不舍的用剑丸切削神像的血肉,并非徒劳无益,而是为了让血肉主动补充神像。 在这种补充的过程中,那颗落入血肉中的金丸,也随之被送进了血肉神像中。 “可惜啊,还是没有意义!”高先生的那张脸悠悠的讥讽道。 血肉蠕动起来,填补大坑,先组成神台,然后会再次凝聚成一尊血肉神像! 除非彻底毁灭整个肉毯,将所有的血肉烧成灰烬,否则神像无法被摧毁! “我早就说过了,在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来了来了。 今天速度慢了些。   第72章抓住了 许源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气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一道长绳从手中飞出,噗的一声插进了肉毯中。 肉毯疯狂蠕动,要将兽筋绳融为自身的一部分。 可是发现这绳子和自己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做到真正的“接触”。 兽筋绳的前端,包裹着“皮丹”。 皮丹不仅能防御刀剑,也能抵挡邪异侵染。 兽筋绳一路向下飞快钻去,高先生的那张脸不再淡定了,带着一丝疑惑半点慌张,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许源不搭理它,兽筋绳像灵蛇一样在血肉中钻着。 同时,许源以“望命”紧紧盯着那一片血肉。 自从站在血腥云雾外,许源便以“望命”看过了。 哪怕是诡异也有“命”,但是这一片诡异的“命”却有些古怪。 偌大的诡异,“命”却只有细细的一道。 等许源走进血腥云雾,看到血肉神像后就明白了:那一道细细的命,就藏在血肉神像的深处。 不言而喻,解决这诡异的关键,便是藏在血肉神像深处的某件东西。 许源没有直接动手,尝试从血肉神像中把那东西抓出来。 那必然不会成功,而且提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现在,接连铺垫,终于创造出了机会。 肉毯内部,血肉不断蠕动,转移那一块泥塑,躲避着筋绳的捕捉。 但是血肉蠕动的速度终究是慢的。 肉毯上再次生出几十道触须,疯狂的朝着筋绳撕咬。 许源喷出剑丸,飞快斩切触须。 同时兽筋绳缠在右臂上,一手小刀,一手三眼铳,同样拼尽了全力阻拦,掩护兽筋绳。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一个声东击西,死死缠住了泥塑。 许源大吼一声,用力抬起手臂。 肉毯死死黏住了泥塑。 双方较量起来。 肉毯庞大,力量也更外强大。三四里的肉毯死死抓牢大地,许源想要把泥塑扯出去,除非把它们整体从大地上拔起来!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是兽筋绳上,皮丹忽然延伸,裹住了泥塑! 泥塑瞬间和肉毯分离! 于是就像拔河的时候,绳子嘣的一下断了,许源猛地向后射去,带着兽筋绳和泥塑飞出去几十丈才稳住身形。 许源一刻不停,兽筋绳回缩,将泥塑带到了自己身前。 把口一张: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泥塑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动起来,从坚硬的泥块变成了一团软泥,不断变化着想要躲避火焰。 那肉毯随之卷起又摔平,像是一张宽厚的面皮,被厨师无形的双手肆意的揉搓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肉毯上开始出现坏死。 一旦开始便不可控制,大片大片的坏死出现。 暗红色蠕动的血肉,变成了黑灰色,不再有半点活力,然后就越来越僵硬、干枯,最后崩碎成一种木炭一样碎片。 高先生的那张脸还在肉毯上,就像是大海风暴中,水面上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被浪潮推起来又摔下去,无论风暴还是海洋,都不会在意这样一片落叶。 高先生这张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丁点的得意和讥讽,只剩下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理由解释啊!” “这小子最多只是个八流……” 三四里的庞大肉毯,坏死部分已经超过了一半! 被肉毯吞噬的各种东西,又都掉落出来,比如抬枪。 血腥云雾的范围也大大收缩。 剩下的邪性血肉聚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条血肉巨蟒,奋力扑向空中的许源,还试图将泥塑抢救出来。 …… 县衙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十丈邪祟每出一剑,恐怖的力量都让整个地面颤抖一下。 好在皇明的子民对于“县衙”有着一种天生的敬畏,县衙周围二十丈内没有别的居民,但远处的房屋也已经被震塌了上百间。 不知多少人今夜之后将会无家可归! 麻天寿两眼金星乱冒,双臂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胳膊上、腿上,衣服早就变成了一根根布条。 麻天寿每挪动一步,都感觉两腿里灌满了铁铅,不但沉重而且僵硬。 麻天寿觉得可能下一剑自己就支撑不住了。 雨小了一些,麻天寿已经看到远处的屋顶上,季师傅负剑而立。 季师傅不是不想过来帮忙,迅速把麻天寿解决。 而是因为十丈邪祟“敌我不分”,他敢过来邪祟就敢给他一剑。 “陈良轩真国贼也!”麻天寿心中怒火中烧。 他把十丈邪祟放出来,是要用山合县城中,数万无辜百姓殉葬吗?! 老大人鼓起最后的力量,双手抬起铡刀——面前,十丈邪祟跃马而来,巨大的铁剑从高空沉重劈落。 咣! 麻天寿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一剑的力量,弱了很多啊…… 然后麻天寿便看到,十丈邪祟忽然抽剑而走,铁马奔腾邪焰翻滚,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发生了什么?”老大人茫然了瞬息,猛地醒悟过来:“严老得手了!” “此时合该衔尾追击,牵制邪祟,不可使其轻易走脱了。” 麻天寿扛起狗头铡,鼓起余勇便要追击……然后一个踉跄,身后的“力”字帖全部炸碎。 狗头铡沉重落下,咚的一声把可怜的老大人压在了下面。 “咳咳咳……”麻天寿连连咳血,无奈的叹了口气。 傅景瑜连忙过来,把狗头铡从老师身上搬开。 季师傅立在屋顶上,眼神闪烁几下。 这是大好机会,斩杀麻天寿! 傅景瑜搬开了狗头铡,没有去搀扶老师,而是站在狗头铡旁边,双手握住了铡刀柄。 然后平静却坚毅的望着季师傅。 傅景瑜伤的并不重,还有抬起狗头铡一战之力。 季师傅犹豫了一下,飞身从屋顶落下,然后大步走向傅景瑜,傅景瑜双手一抬,“嚓”的一声,宽厚的铡刀抬起,刀锋映出一抹雪亮光芒,扫过了季师傅的双眼。 季师傅的眼睛微眯一下,脚步放慢了,最终停在了二十丈之外。 傅景瑜平静稳固,如同千丈古渊。 季师傅定定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追着十丈邪祟而去。 麻天寿便笑了,口齿间渗着殷红的鲜血:“他老朽了,不复当年气血之勇!” 傅景瑜双手一松,全身脱力。 铡刀落下傅景瑜也摔下——麻天寿拼尽全力扯了学生一把,否则傅景瑜半个身子就要跌在刀口下,被切成两半! 未能斩了邪祟,却先杀了官差……乐子可就大了。 求月票啦。   第73章我真是个木匠 撤走的季师傅,心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陈老爷安危系于我身,我并无十足把握击杀抬起狗头铡的傅景瑜,便不值得去冒险。 …… 许源冲入血腥云雾一刻钟后,王婶也赶到了。 严老豁出老命把她拖住了:“老夫人万万不可进去!” “这红雾中,蕴含着浓郁的邪祟力量,老夫人的身体……怕是也有些不妥吧。你进去了,立时畸变化为邪祟,不是去帮许源,而是去杀他啊!” 王婶这才阴沉着脸,在血腥云雾外停了下来。 但焦躁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调整着自己的各部分,总觉得摆放位置不对。 严老的算盘一直在响,也不知道究竟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将剩余的算筹全都取了出来。 这一套算筹一共二百七十一根。 但严老在战斗中能同时控制的极限就是八根。 严老开始在废墟外围,插秧一样将剩余的算筹全都插了下去。 王婶瞥了一眼,道:“倒是小瞧了你。” 血腥云雾骤然缩小的时候,严老和王婶大喜:“许源!” 可不多时,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地面震颤,十丈邪祟狂奔而来。 可是这邪祟似乎遇到了“鬼打墙”,旧庙废墟明明就在这里,它却拨着铁马,在周围绕了好几圈就是没找到! 但是转到了第五圈的时候,十丈邪祟便看破了一切,纵马一踏,将满地算筹踩碎,直冲了进来。 严老一咬牙:“老朽拼了这条老命去……” 王婶沉着脸,暗道一声:怕是撑不到明年七月半了,小墨啊,婶子要食言了。 十丈邪祟逼至了近处——王婶知道严老在这邪祟面前是不中用的,抬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轰! 十丈邪祟忽然在两人面前炸碎成了漫天水花,泼了两人一头一脸。 严老猛地回头,身后旧庙废墟上,血腥云雾已经彻底散去! …… 许源口中喷着“腹中火”,泥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泥”,即便是不断躲闪,也一点点的被炼化。 若是有肉毯遮蔽,许源便如高先生所说那样,把腹中火耗光了,也烧不到泥塑半点。 但是只要将泥塑抓出来,以“腹中火”对于邪祟的克制,泥塑便不可抵挡了。 这泥塑便是这旧庙中,当年“扶董天王”神像的一部分。 从诡异的角度来说,泥塑的层次并不高。 强大的是满心不甘被褫夺了神职,打落为邪祟的“扶董天王”。 泥塑只是一个“引子”。 但是肉毯又化作了一条血肉巨蟒,不停地撕咬自己。 许源发现自己的诸般手段,对付这巨蟒都有些无力,变恼怒起来。 所以许源一张口,将那一团浆泥吞了下去。 饵食! 《五鼎烹》! 腹中火喷出来,哪里比得上直接在腹中运转修炼法来得快? 浆泥绝没料到,许源敢来这一手。 毫无防备的被一口吞了下去,便再难逃出生天了。 血肉巨蟒当场崩碎,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散成了千百块,无力的各自蠕动着,然后迅速地失去活力,变成了一块块僵硬干枯的碎片。 血腥云雾也随之消散。 许源落下来,慢慢走到了一块血肉碎片前。 这块血肉碎片上凝固着一张脸,高先生的脸。 血肉碎块的活力正在飞快散去,高先生的脸显得僵硬。 许源戴上了皮丹手套,高高的甩起来,啪啪啪的狠狠在这张脸上抽了好几巴掌。 “你刚才很能逼逼啊,我忍你好久了!” 血肉碎块彻底坏死,被许源最后一巴掌彻底抽碎。 许源活动一下肩膀,念头通达了。 …… 季师傅在半里之外,看到十丈邪祟瞬间崩溃,笼罩在旧庙废墟上的血腥云雾彻底散去,呆了呆:“老爷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铁帽子中藏着特殊的手段,等十丈邪祟杀了麻天寿,陈良轩就会启动这个手段,不能控制十丈邪祟,但能灭杀之。 否则十丈邪祟必然会把陈家也一并诛杀。 季师傅脚下不停,奔行途中反手拔出了身后的战剑。 战剑长五尺六寸,前窄后宽、尖削根厚,重约四十五斤九两。 陪伴季师傅走过了五十年,斩杀过无数邪祟和对手。 今日的谋划对于老爷来说,是压上了身家性命和族群前途,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看清楚,十丈邪祟究竟是怎么死的! 季师傅一路冲到了旧庙废墟前,看到了严老和王婶。 王婶的神情很不友善。 季师傅眯着眼,盯着这个老太婆心中忌惮:有些看不透她! 许源从废墟中走出来,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烂松垮。一手撑着被腐蚀了几个洞的雨伞,一手操控剑丸,剑丸迟缓,眼神有些癫狂的盯着季师傅。 季师傅注意到了许源的眼神,心中一动,暗道:这小子已在入邪的边缘。 此等状态必死无疑,我又何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赌命一斗? 季师傅剑锋向下压去,斜指地面,慢慢的回退,消失在细密纷繁的雨丝之中。 许源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捂着嘴低声说道:“婶儿,快送我回家!” 这一抖,外面的那一层皮,就有一部分摩擦着和身躯分离! …… 陈良轩自从读书,便信奉先贤的一句话:每逢大事有静气。 送走了季师傅后,他便在“续春舍”中坐下来,也不喊人伺候,自己燃了竹炭,烧水烹茶。 然后细品着平日里也舍不得享用的好茶,静静地等消息。 他的手边摆着一枚玉刚卯,这是控制“铁笠”中终结手段的宝物。 只要麻天寿和许源的死讯传来,他就会捏碎这枚玉刚卯。 雨变小的时候,他听到十丈邪祟冲出城去了。 “这是做什么去了?” 陈良轩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哑然失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呀。”于是转身想要回竹舍。 又停了下来,因为雨中有人撑着一把油布伞,由后花园的草木间走向了他。 茅四叔觉得自己的雨伞,做的比小墨好。 毕竟传说中,雨伞是木匠祖师爷鲁班发明的。 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木匠。 陈老爷侧目,瞥着来人猜测道:“河工巷的人?” 茅四叔脸上愁苦的皱纹又多了几道,点头刚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求月票。   第74章皮三 好一会儿茅四叔才平复下来,无奈道:“你死了阿源的麻烦也不会彻底解决。” “我要杀你‘病’就要再重几分。” 陈老爷便道:“那何必……” 茅四叔却不是再跟他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很气,你这老东西,不停地派人去杀阿源。” “阿源是我从小扛在肩膀上长大的。” “拼着少活几年,我也要搞死你个老东西!” 陈老爷勃然大怒:“真当老夫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他飞快抓出一只斗笔,凌空便要写下一张字帖,却看到茅四叔从雨伞下面拿出一只木旋葫芦,拔开了葫芦嘴向外一倒,一尊银盔银甲的阴将,咚的一声砸落在竹舍前。 陈老爷的动作猛一顿:“你已经炼将了?!”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了…… …… 季师傅既然退走,便以最快速度赶回陈府。 他背着战剑匆匆赶回了陈府后花园,却正看到,老爷已经死了。 茅四叔一边咳嗽,一边用墨斗中甩出的墨线,缠住了陈老爷魂魄的脖子。 轻轻一扯魂魄便落入那只木旋葫芦中,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大快朵颐的声音! 茅四叔转过身来,看到了季师傅。 季师傅面沉如水,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后慢慢握住了剑柄! 整个人渊渟岳峙、虎踞龙盘!气势堆升到了顶峰。 一旦拔出剑来,便会势若奔雷,不死不休! 茅四叔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好了自己的工具,装进破布褡裢里,在左肩上背好,撑开雨伞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后花园。 走两步便会咳嗽一声。 可是季老先生的剑,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当茅四叔走出后花园的那一扇小门,季老先生身上的气势一泻千里! 不仅仅是气势泄了,他的层次也止不住地下滑,从六流、七流之间,彻底滑入七流,一直下滑到了初入七流的水准,才稳住了! 季老先生脸上一片灰败。 之前面如婴儿的红润感完全消失。 他自己细细内查一番,六流武修炼出的“五脏气”,已经荡然无存! 季老先生仰天长叹,步履蹒跚走向自己的院子。 收拾细软,雨一停便回乡彻底养老吧。 …… 许源被王婶送回了河工巷,谁都看得出来,许源的状态很不对劲。 “婶儿,把我送回屋。”许源的声音发颤。 王婶赶紧将他抱进了屋。 “您先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王婶不放心:“阿源……” “您放心,我有办法,您快出去。” 王婶一咬牙,转身出去关上门。 关门声想起的瞬间,许源飞快的靠着床脚蹭了起来…… …… 刚过申时,大雨彻底停了。 雨停之后半个时辰,林晚墨回来了。 一进院子发现申大爷三人都在,再一看许源的房门紧闭,顿时脸色一变直冲过去:“阿源出事了?” 申大爷一伸烟袋锅拦住她:“别进去。” 林晚墨不理,推开烟袋锅还要闯。 申大爷道:“你现在进去可能会害了他。” 林晚墨这才停下来,看向申大爷,眼睛发红:“到底怎么了?” 申大爷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忍了又忍……没忍住,奔到了堂屋里,对着“先夫”的牌位一阵数落:“你让阿源自己选?选什么呀?他才多大,就得长辈给他做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躲在黄泉路上,我一个弱女子在阳世担惊受怕!” “我跟你说,阿源要真有什么事,等你进了祖龛,我跟你没完!” “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申大爷咂着烟袋锅走进来,问:“解气不?要是不解气,我喊老四进来,让他临时把许还阳叫回来给你骂。” “哼!”林晚墨闷闷生气。 申大爷也是支持许源跟祛秽司接触的,林晚墨连带着把他也埋怨上,但人家是长辈,她不好意思发火。 申大爷道:“刚才麻天寿亲自过来一趟,他伤的不轻,被人抬着来的。” 林晚墨还是不说话,老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暗道妮子这次气得不轻。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阿源身上有些事不合适让他们知道。” “麻天寿对阿源不错,带着伤第一时间来探望……” 林晚墨有些忍不住要怼老爷子了,外面忽然想起一阵开门声,林晚墨嗖一下冲出去,险些把老爷子撞倒。 …… 两个时辰前,许源就完成了蜕皮,但是太疲惫了,倒头就睡。 这才醒过来,拿起一旁退下的这层皮仔细看了看。 到现在许源经历了三次“蜕皮”。 但实际上应该算是两次。 第一次蜕下的皮上,有大片刺青一样的紫黑色纹路。 而这一次,则是大片暗红色的花纹,像云纹又像是回纹。 第一次那层皮,可以从七大门任何一门修士身上,剥离出修炼的“特性”。 这一次的这层皮却是不同了……许源用手扯了扯,弹性极佳。 屋子里有个木盆,盆里装着井水。 许源把这层皮泡进去,遇水就缩。 很快便将盆里的水吸光,收缩到了三岁孩童的高低! “饥食”诡术蓄势待发! 变成扶董天王邪祟的幼生态,也具有了相应的能力。 许源感受着“饥食”诡术的强度,心中自语:“吸得水越多,诡术的力量越强。 只是不知道这张皮发出的诡术,最高能够影响到什么水准的修炼者。” 许源把皮捞出来,拧干。 又变回了正常大小。 许源朝皮里吹气,匪夷所思的这张皮就膨胀起来,很快屋子就快装不下了。 许源也就明白了:“最大可以到十丈!” “是扶董天王邪祟的完整态,也有着完整态的能力,力大无穷,劈山填海!” 并且不需要什么铁剑铁马铁笠的加持,便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虽然必定达不到十丈邪祟那般可怕,但比许源现在的真实战力强悍太多。 许源又把气放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两种能力容易理解——这次蜕皮的邪祟侵染,本就是来自于那邪祟。” “但是第三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来自什么呢?” 呃,我感觉这一章或许应该叫“皮二”。   第75章诡身 “百无禁忌”每一次将邪祟侵染排出体外,化作一层皮蜕下——因为每一次侵染的邪祟都不同,故而这层皮的功效也不相同。 许源张口吐出几枚阴兵丹,选出了鬼新娘的那一颗。 阴兵丹破碎,大红花轿凭空出现,离地三尺静静地漂浮着。 然后轿帘掀起,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娇滴滴的走出来,脚不沾地。 许源把那层皮一丢,兜头就把鬼新娘罩了进去。 鬼新娘感觉有些怪怪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小镜子照了一下,险些惊出声来。 而后便故作羞答的细声道:“主人,奴家已经变成了您的形状……” 套上这层皮,不管是什么,都会化作许源的模样! 鬼新娘没有一丝阴气泄露,宛如正常的活人一般。 而且可以施展许源如今丹修八流的各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实际上来自于那块泥塑,可以随意塑形。 许源将鬼新娘重新凝回了阴兵丹,有了这层皮,自己就等于有了一个分身。 这能力可能比前面两个更有用。 但此时,许源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过于大胆了……许源自己都不敢尝试。 如果我饵食了这层皮,炼进皮丹中! 但是这层皮中凝聚了过高的邪祟侵染,许源怕自己作死了。 “不敢胡闹了。”许源收起这层皮——这层皮沾到了许源的“腹中火”,便飞快的收缩,贴在了许源的胳膊上,看起来和周围其他的皮肤并无区别。 许源伸了个懒腰,活动几下身体,开门走了出来。 然后便看到后娘嗖一声从堂屋射出来,直撞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样?” 许源拍拍胸口,活动了一下:“没事了。” 林晚墨还不放心,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申大爷三人也围了上来,王婶又絮絮叨叨的:“以后还是少跟祛秽司混在一起,那些家伙不祥,总是招祸……” 茅四叔开口想说话,就咳嗽起来。 申大爷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狗皮膏药:“自己贴上。” 茅四叔笑了:“您老也有心疼我的时候。” 申大爷就瞪他一眼,又跟许源说道:“麻天寿来看过你,你既然没事了,就去找他一下。” “好。”许源答应了。 后娘和王婶一起撇嘴。 许源当然是要去的,严老可是许了自己搬山校尉的职务。 活儿自己干了,不去领赏岂不是亏大了? 许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走到门口拉开门,就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嘿嘿,果然是这里,我就知道没找错。” 胖乎乎的荣奎叔站在门外正要拍门。 “你怎么来了?”许源奇怪。 “这也是你二叔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荣奎叔也不用邀请,自己抬脚就进来了。 后娘几人听到声音跟出来,许源只好给大家做了介绍。 荣奎叔看到林晚墨,一张胖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哎哟,这就是嫂子啊……” 林晚墨冷着脸:“许传阳让你来有什么目的?” 荣奎叔仍旧热情:“当然是想要提携他侄儿了。我昨天刚接到都指挥大人捎来的信儿,只要许源愿意去,直接就是总旗的职位,和我一样。” 院子里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荣奎叔啧啧的又道:“我老郑出生入死十多年,也才混了个总旗的位子,老郑对他侄儿是真的照顾呀。” 现在摆在许源面前有两个选择:祛秽司还是除妖军? 除妖军里有人照顾,也给了实实在在的职务。 “总旗”应该不会低于祛秽司的搬山校尉。 许源笑了一笑:“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除妖军的事情,回头再议吧。” 荣奎叔有些着急:“这么好的条件还犹豫什么呢?” 许源已经朝外走去,荣奎叔在后面喊道:“我住在城西的兴安货站,你想通了就去那里找我。” 许源只是不理。 许源走了,荣奎叔看看院子里的几个人,除了“嫂子”养眼,其他几个都什么歪瓜裂枣? 罢了,都指挥大人临行前,特意跟我嘱咐过,要对巷子里的“老家人”客气一些。 荣奎叔咧嘴一笑:“几位,还请赏个脸,明日中午鱼脍楼,我请客。” 因为黄历上时常有“禁临河”的日子,所以在皇明吃鱼就成了一个奢侈的事情。 荣奎叔是真下了血本。 可惜申大爷看都不看他一下,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踢踏踢踏的走了。 茅四叔跟林晚墨和王婶交代一声:“我回去用药了。” 王婶则是瞪着荣奎叔,道:“我们吃不惯,没事你就回吧。” “诶……”荣奎叔还要再劝说,就被王婶推出了门外,咣当一声把门关死。 王婶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这厮长得猥琐,一双老鼠眼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必定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又提醒林晚墨:“他若是敢有失礼的行径,不要给许传阳面子,剥下皮来做成了戏影。” 荣奎叔听到那老太婆,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当场脾气就上来了,转身就要拍开门进去与她理论。 然后听到老太婆开口就要剥皮做成戏影,顿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只窜上天灵盖。 当场又怂了……一低头快步出了河工巷。 “都指挥大人的这些‘老家人’,怎么古板怪异,半点也无与人为善的好品德。” …… 许源来到县衙大门口……已经没有“大门”了,整个县衙都没了。 连带附近几百间民房都塌了。 县令和整个县衙班子,被邪祟吃了个精光。 即便是皇明遍地邪祟、诡异横生,这也是“大案”啊。 必定是要上达天听、震动六部的。 但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反而是天快要黑了,这周围数千灾民需要赈救。 许源来的时候,正看到本地几个大户的家丁们,在配合着傅景瑜和本县的县尉,将灾民有秩序的送往城西的几处院落暂时居住。 县尉侥幸逃过一命。 是因为这几天县僚忙着讨好麻天寿,在县衙内显得极为强势。 县尉抗衡不得,索性这两天告了病假,在家里修养没来上值。 傅景瑜看到了许源,跟县尉交代了一句,便过来见许源。 傅景瑜伤的不轻,可是现在无人可用,只能他先顶上。 严老需要保护重伤的麻天寿。 许源看着井然有序的救灾现场,真心称赞了一句:“傅大人心地纯善,能力不凡。” 傅景瑜叹了口气,望着排队走向城西的灾民,说道:“今夜会很难熬。” 明年上架,必定会爆更一波,请大家捧场。   第76章安置灾民 “那些大户不愿意拿出足够的房屋、钱粮?” 傅景瑜摇头,拉着许源到了僻静处,才道:“本地的几个大户,暂借给我们七处大宅,我们又征用了陈家的车马行——陈家不敢不给——安置这些人足够了,毕竟只是给他们一个暂时的栖身之地而已。 钱粮方面,可以去陈家取用,想来也是足够了。 但是……” 傅景瑜再次望向了灾民,眼神复杂起来:“这些灾民中,必定有人受到了邪祟的污染。 可是我们并无有效的手段,将他们筛选出来。 一到夜晚,这些人就会诡变!” 许源也凝重起来,想了下道:“应将这些灾民隔离安置……” “问题便在于此,本县内并无合适的地方。那些大户提供的宅院,周围都有大片的民房。” 许源也沉默了。 傅景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祛秽司能行动的,只有我和严老。严老需要保护老师,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已经征发本地大户中,七大门的修炼者,今夜同我一起值守,但这些人必然出工不出力……” 傅景瑜目光炯炯的望着许源,许源皱起了眉头,道:“我是来见麻天寿老大人的。” 傅景瑜点点头。 …… 麻天寿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 按照傅景瑜和严老的想法,当然是让他住到望京坊去。 但是老大人坚决不肯,哪怕是重伤在身,也一定要在城西盯着。 谁都知道,今晚必定出事! 同样是谁都知道,最适合安置灾民的地方,其实是望京坊,但就算是麻天寿也办不到。 麻天寿的状态其实还不错,伤势已经稳住了,只是有些萎靡虚弱。 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缺上好的丹药。 见到许源,麻天寿脸上红润了几分,绽开笑容:“听你家里人说,你也受了伤,如何了?老夫这里还有些丹药,你拿一些去用。” 许源抱拳拜谢:“已经无大碍了,多谢老大人恩赏,但是不必了。” 麻天寿点点头,也不坚持:“那便罢了。但祛秽司的恩赏绝不会只有这一点,此次多亏了你挺身而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麻天寿略顿了一下,观察许源,发现这少年面如古井,不见半点得色,也是暗自点头。 “严老曾许你搬山校尉之职……” 许源却起身来一拜:“老大人,咱们先不说这些,关于灾民的安置,小子有些想法,想请老大人听一听。” 麻天寿好奇:“什么想法,你说。” 许源是刚才和傅景瑜交谈的时候,临时想到的这个主意。 “除妖军在城外西南,有一座营寨,若是能和除妖军沟通,便能将这数千灾民安置在军营中。” 麻天寿白眉蹙起,许源的意思他明白。 几千灾民半夜若是有人诡变,不但会为祸灾民,还可能冲出来,血食其他百姓。 而且并非是说扛过了今夜就没事了,那些被诡异侵染的灾民,有的当夜就诡变了,有的则会在第二夜、第三夜。 按照祛秽司以往的经验,要对灾民进行至少十天的隔离。 麻天寿斟酌着道:“想法很好,但我们和除妖军之间,向来少有沟通……” 许源当然明白,祛秽司、除妖军、山河司,职权有些重叠,那当然同行是冤家,彼此不对付。 许源道:“如果老大人觉得可行,我可以试着去沟通一下,我二叔如今是除妖军都指挥,他的一位部下就在附近,由他出面应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麻天寿意外,看向许源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你家里还有人在除妖军?” “二叔早年离家,很久没有回来了,最近才捎回来这消息。” 麻天寿想了想,勉强点头道:“试试也好。” 许源便起身抱拳,匆匆去了。 …… 兴安货站正好也在城西,许源一路打听,没多久就找到了。 许源在门口报了郑荣奎的名字,小伙计进去通禀,时间不长荣奎叔便哈哈大笑走出来:“贤侄儿,可是想通了?” “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荣奎叔一张嘴就是:“你放心,我跟你二叔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尽管说。” 许源把灾民的事情说了之后,荣奎叔的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这事情……不好办啊。” 许源便道:“您和我二叔可是过命的交情!” 荣奎叔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这小子刚才第一次喊“您”——当真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啊。 荣奎叔心思一转,嘿嘿笑道:“虽然不好办,但是就冲我跟你二叔这交情,我怎么也得帮你去问问,不过若是这事办成了,你得跟我回除妖军……” 荣奎叔还没说完,许源转身就走。 “诶诶诶!”荣奎叔喊着拉住他:“什么意思啊?你让我帮你办事,还不给我一个许诺?” 许源明明白白跟他说:“这不是你在帮我办事,这是我想出来一个主意,做成了就是咱们两人的功德。但你别想拿这事要挟我,我和那些灾民非亲非故。” “你小子啊!”荣奎叔无奈摇头:“行了,我帮你去问问。” “你搞快点,天快黑了。” “知道了!”荣奎叔便从货站里要了一匹马,翻身骑上去直奔城外而去。 …… 除妖军的这个军寨名叫“铁门堡”,隶属于“除妖营”。 早年间里边最多的时候里面驻扎了一万精卒。 后来除妖营跟着皇明大军向南开拔,扫荡西南各地。 战线一直往南推进,山合县这里成了“大后方”,这个军寨的用处便不大了,这几年里面只有百来人,负责日常修缮维护,有时候也会帮忙护送一下除妖营的军粮。 荣奎叔来山合县,也可以直接住在军寨里。 但是军寨里清苦,没酒没肉没女人,哪有县城里舒坦? 而且别看大家都是“除妖军”,荣奎叔还真看不上这些大头兵。 除妖营在除妖军中层位最低。 荣奎叔打马过去,亮出了腰牌,也没提什么配合祛秽司的茬,只说自己奉了上命,来山合县办案,现在要求铁门堡配合。 你们乖乖做事,不该问的别问,需要的手续,回头我给你们补上。 铁门堡里现在最大的官儿也是个总旗,但是在郑荣奎面前,一副下官作派,真个三言两语就被他唬住了,什么也不敢问,便只剩下打开堡门接纳灾民。 求月票! 晚上还有。   第77章军堡值夜 这事儿办成了,荣奎叔就很得意,跟许源吹嘘:“你叔我办事怎么样?靠谱不靠谱?” 许源笑着捧了他一句:“荣奎叔您一向靠谱。” 荣奎叔红光满面,哈哈笑着:“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除妖军很威的!你要是进了除妖军,上面有你二叔罩着,身边有我们这些老兄弟帮着,前途远大光明!” 许源只是不接话。 灾民源源不断进入铁门堡。 这座军堡距离县城只有五里,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几千灾民都顺利进入安顿下来。 灾民们本来被安置在城西,结果刚过去还没住下,就又被吆喝起来出城来了军堡。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牢骚抱怨,这都是细枝末节,无人在意。 …… 许源回了一趟家,跟后娘说了今晚要去铁门堡。 林晚墨脸立刻拉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道:“你真想入祛秽司?” 许源道:“除妖军和祛秽司,我更倾向于祛秽司。” “你还是不信你二叔?” 许源道:“他是我亲二叔,开出的条件也很好。可我总觉得……跟他隔着一层,他若是真的看重我,就应该亲自回来一趟,而不是随便使唤个人过来,就把我带过去。” 许源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总觉得这里边有事!” 后娘还是担忧:“咱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这两个咱都不掺和吗?” 许源笑了,没说话。 后娘便颓然无奈:“去吧去吧!我知道你长大了,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在这巷子里便待不住了!” 许源没有否认。 家里的“困难”后娘始终不愿意告诉自己,但许源隐约猜到几分。若是自己能在祛秽司混出头,便是一大助力。 而许源也确如后娘所说,是不甘于一辈子窝在河工巷了。 若是身上没有这些本事,若是没有这一个月来的各种经历,许源生不出这许多的“野心”。 外面那么危险,别说是窝在河工巷里,便是在驿芳庭客栈做一辈子杂役,也是能接受的。 “那我走了。” 许源出门,后娘便拿起扫帚开始在堂屋清扫,扯椅子挪桌子,弄得叮咣作响,一边清扫一边抱怨:“与我说个甚?都已经决定要去了,我一个后娘又管不住你。” “我说多了还要惹人嫌!” “真是翅膀硬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呢。 堂屋香案上,许还阳的牌位静静矗立。 后娘又拿起鸡毛掸子,一拂之下,“不小心”就把牌位给扫倒了。 …… 客栈里便只剩下了麻天寿、严老和宋芦三人。 宋芦最凄惨,好在祛秽司和她宋家,都是家底雄厚的,宋芦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丹,断掉的腿和吃掉的手,都已经重新长出来。 但是完全恢复,至少还得几天时间。 按说灾民的事情算是更加妥善的解决了——可是麻老大人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严老看出问题所在,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大人也会为了一块良才美玉而患得患失?” 麻天寿苦笑:“没想到呀,人家家里还有个除妖军的都指挥。” 来山合县之前,麻天寿盯着的是乔子昂,另外对陈良轩有所怀疑。 根本不知道“许源”是谁。 所以对许源家庭状况掌握不足。 若是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许源,以祛秽司的能力,当然轻而易举就会查到许传阳。 现在,麻老大人发现许源并非只有祛秽司一个选择,真的患得患失起来。 麻天寿学生不少。 有些是自己看中的人才,但更多的是,是彼此间的“利益捆绑”,还有一些则是亲朋故旧的人情。 真正让麻天寿悉心培养的目前只有傅景瑜。 许源是他真正看上的第二个。 麻天寿已经动了收徒的念头,但是还不曾跟旁人提起。 宋芦伤口处痒得难受,整个人恹恹的:“他故意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和除妖军的关系,我看呀,就是有些待价而沽的用意!” 严老轻轻摇头,但是没说话。 麻天寿看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学生,开口教导:“如果许源没有镇灭邪祟的功劳,你说的情况大有可能。 但他有大功劳在身之后,你的说法就不成立了。许源应该是单纯的想要帮我们解决灾民的问题。” 严老也觉得许源并没有那个心思。 他这几天跟小许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年轻人目的性明确,会耍一些小手段,但内心中还是存有一抹赤诚。 宋芦明显没听明白,麻天寿还想进一步解释,但看女学生现在这状态,听不进去也听不懂,索性就不浪费口舌了。 …… 许源和傅景瑜结伴,后面跟着县尉大人,一起到了铁门堡。 许源回忆了下,自从下午见到这位县尉大人,他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愁眉苦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他不想来铁门堡,他只是个九流武修,说起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是他不敢不来。 整个县衙上上下下,就活下来他一个…… 若是不能戴罪立功,必定是全家人头落地。 他们进了铁门堡之后,堡门就立刻关闭了。 此地总旗压根没有露面,就派了一个手下给三人领路。 总旗也觉察到情况不对,生怕牵连到自己。 许源和傅景瑜也没指望他,趁着天还没有黑,在军堡中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后傅景瑜和许源商议:“东西两边,各自负责一半,你先选。” 许源随意道:“我选东边吧。” 傅景瑜就负责西边一半。 “县尉大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吧。” 县尉立刻答应。 傅景瑜取出两枚令牌分别交给两人。 许源的这一面,正是“搬山校尉”的令牌,而县尉的则是普通的校尉令牌。 “我祛秽司的令牌,有一定震慑邪祟的作用。夜晚行走佩戴在身上,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这令牌也是一种“镇物”。 若是带了令牌,还有邪祟敢上前,那必然是大凶之物! 一切安排停当,三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军堡中空房子很多。 县尉毫不犹豫的跟着傅景瑜走了。 他尚不知道许源在十丈邪祟事件中发挥的作用,当然是觉得正牌的祛秽司搬山校尉更可靠。 今日并不禁夜行,但是这几千人白天近距离接触了邪祟,和这些人住在一起,未必就比“禁夜行”的时候安全。 求月票!   第78章从九品 许源找了个干净清爽的房间,躺下来休息。 这房间也是营房之一,有现成的床铺,不过条件和当初在七禾台镇差不多,硬木板铺上一层干草。 到了亥时前后,忽然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源分辨一下,位置在傅景瑜的范围,便没有动弹。 随后外面一阵骚乱,许源取出红木黄铜耳廓听着,若是傅景瑜应付不来,自己随时支援。 约么一柱香的时间,傅景瑜那边还没结束,但许源却又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 许源起身来,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 一间营房被包裹在一层气泡中。 因为下了一天的大雨,今夜月光明亮皎洁。 气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还没有走进,许源就嗅到了一股恶臭味。 许源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丹修的嗅觉比一般人敏锐,有时候也有些折磨。 许源摘下耳廓,这东西不知是不是戴久了,黏在耳朵上不肯下来,用力扯了下才脱离。 收起耳廓,许源张口喷出剑丸,轻轻一刺,气泡便啪的一声破碎了。 营房中,一头怪物正趴在一张床上啃吃着一个人,被惊动立刻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许源,喉中便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许源对它勾了勾手指。 怪物嗖的一声撞破了窗户扑来。 埋伏在窗户下的剑丸向上升起,怪物整个肚子就被划开,扑出来便摔在地上,许源一口“腹中火”喷出,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头“罔獠”。 较弱的邪祟。 但它有个能力,能够喷出一只“鼻涕泡”,被裹住的人就会陷入迷梦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许源进了营房,这里睡着二十个人。 其中一张床上空空如也,显然是诡变成了罔獠那个。 隔壁床上的那个人,身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其他人却仍就在呼呼大睡。 许源来得及时,否则这屋子里所有人,都会被罔獠一个一个吃掉。 然后就是隔壁、隔壁的隔壁…… 罔獠胃口极大,能够一刻不停的“进食”。 吃满了一百个人后,它的身上会长出一张“人脸”,获得一项新的“诡技”。 吃满两百人就会长出第二张脸,再获得一项“诡技”。 皇明历史上,捕杀的罔獠最多脸是三十个! 人脸密密麻麻挤满了罔獠身躯两侧,“诡技”层出不穷,祛秽司出动了三位五流,才将其捕杀。 许源叹了口气,将这具尸体也烧了,然后离开营房往傅景瑜那边一看,傅景瑜也已经解决了那头邪祟。 这种因为邪祟侵染而导致的诡变,最初都不会太强。 这一夜,许源处理了两只邪祟,傅景瑜那边却有四只。 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望月、夜行、伐木、结婚。 许源脸色变了一下:禁夜行的晚上,还禁望月! 今夜大凶,只靠自己和傅景瑜绝对是不行的。 许源在军堡里找到了傅景瑜,后者看到许源的脸色,便笑道:“放心吧,今日祛秽司的支援必定赶到。” 许源反而有些惴惴不安,说的越绝对……越容易出意外呀。 两人结伴回城去见麻天寿。 到了客栈,却只有宋芦在,她的手脚已经长出了一半,自觉丑陋不肯出来见人,隔着门对两人道:“老师一大早就去陈府了。” 宋芦多半是不想青梅竹马的师兄看到自己的丑样子,跟许源这个小县城的穷小子没什么关系。 傅景瑜疑惑:“老师去陈府做什么?” “兴师问罪。” 傅景瑜就更费解了,拽着许源赶紧去了望京坊。 “虽然咱们都知道是陈良轩做的,但我们其实没有证据。老师不是冲动的人……” 傅景瑜一路担心,到了望京坊陈府,却看到大门内外一片素缟,院子里哭声震天。 严老陪着麻天寿,正在大门外巷子口一家早点摊上坐着。 麻天寿脸色极为难看,看到傅景瑜和许源,神情才舒展了几分。 “老师。”傅景瑜上前行礼,麻天寿摆摆手,朝陈府大门看了一眼,咬着牙低声道:“这老东西,多半是阴谋失败,畏罪自杀了!” 许源隐约猜到是四叔下的手,但不会告诉外人。 麻天寿道:“我今日来,不是捉拿陈良轩,而是想先让陈家出笔银子,那几千灾民吃喝、重建房屋都要花钱——他陈良轩不敢不给!” 许源眼神一动:“老大人,那现在是不是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麻天寿一瞪眼:“凭什么不好开口?他陈良轩造了这么大的孽,以为能一死了之?做梦!” 许源立时翘起大拇指,老大人这脾性,许源是真喜欢。 人死如灯灭?做什么白日梦呢,这是诡异的天下,死了往往不得安生。 你那么大的罪孽,死了就算了? 然后你的子子孙孙,老婆小姨子拿着大量的民脂民膏继续在世上逍遥快活? 那可太便宜你们了。 麻天寿三两口把面前的早点吃完,拍拍手一抹嘴站起来:“走,去吊唁一下咱们的陈大人!” 他又吩咐傅景瑜和许源:“你俩就别去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你们还年轻。你们去城门,署里的支援上午应该就到了,景瑜你带着小许去接一下。” 四人便就此分开,但交趾南署的支援上午没到,许源和傅景瑜在南门白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两人回客栈吃饭,麻天寿终于是忍不住提起来:“小许,愿不愿意来我们祛秽司?你的功劳自有朝廷赏赐,老夫这里可以给你检校之职,从九品!” 前一次提起是“搬山校尉”,无品。这第二次再提,便是“检校”,从九品了。 价码一次比一次高,老大人求贤若渴,许源也证明了自己值这个价。 许源沉吟犹豫,麻天寿便进一步说道:“虽然都是朝廷的差事,但入品和不入品……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朝廷的文官武将,官职品阶都会映照到修为上。 你看陈良轩,他的修炼资质其实并不算好,极限本来就是七流,但他曾官居四品,所以他巅峰的时候是五流文修! 换个天赋绝佳的,至少也是四流的水准。” 但陈老爷被贬谪、后又致仕归乡,朝廷的“荫蔽”便消失了,水准一路下降,回到了七流。 好像双倍月票了?   第79章茧食 老大人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明白:除妖军的“总旗”没入品。 除妖军隶属锦衣卫,若是锦衣卫的总旗,那可是正七品!但除妖军要到百户,才是从九品。 许源颇为心动,但想了想还是道:“老爷子,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麻天寿略感失望:“这次你的功劳极大,你放心,我们祛秽司……至少在我们交趾南署,没有侵占旁人功劳的陋习,老夫一定如实上报朝廷,不管你愿不愿意来祛秽司,相应的赏赐必然会有。老夫上个折子,替你求一求陛下,将你们河工巷罪民的身份赦免了。” “谢老大人。”对此许源反倒不激动,老大人怕是如后娘所说,对当年的事情知之不详。 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午,傅景瑜和许源继续去南门外等着。 麻天寿特意交代一句:“人到了马上领来见我。” 许源担心支援不能赶到,好在这次没有出现意外。这次两人只等了半个时辰,南署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 整整一百二十人,策马滚滚而来。 每一条马腿上,都贴着类似于“腾云”“乘风”的提速字帖!看的许源暗暗咋舌,祛秽司当真阔气。 傅景瑜一板一眼的执行老师的命令,甚至没有跟带队的巡检寒暄,就带着直奔客栈。 麻天寿有了人手,立刻做出各种布置。 一路暗中监视陈府,一路和傅景瑜去铁门堡。 复又把县尉喊了进来:“你组织些人手,要本地人、不扎眼的,最好是街面上的闲散人物——给我暗中盯着四个城门。每个城门老夫派个校尉跟着你们。 其他的别问,只要有可疑人员进出,你们认出来了,报告校尉知晓便可。” 县尉立刻领命,不敢有半点磕绊。 打发走了县尉,屋子里只剩下麻天寿、严老、傅景瑜、许源和那位巡检。 巡检名叫向青怀,跟随老大人十二年,看到老大人各种布置都没有避开那个本地少年,就知道这便是那位被老大人看中的年轻人。 麻天寿对向青怀招了下手:“你出来之前,北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向青怀摇头:“不曾有消息传来。这几年陈良轩一党似乎十分低调。” “低调?”麻天寿冷笑一声:“要是老夫料的不错,他们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许源心中一动,盯着四个城门,就是为了找到北都来的人? 是陈良轩的同党? 向青怀道:“他们从北都出发,走水路来乘轮机快船,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此地。” 麻天寿摇头:“他们在交趾这块,必定也不止陈良轩一人。不必从北都调人,来的会比你预料得快。” 麻天寿早已经考虑好了:“景瑜,明日你便和小许一起去七禾台,铁门堡交给青怀。” “遵命!” 麻天寿又问许源:“小许愿不愿意帮忙?” 许源问道:“老爷子,陈良轩和乔子昂他们究竟在鬼巫山中搞什么?” 严老上次说了一些,但严老知道的本也有限。 麻天寿:“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陈良轩究竟要做什么,不过倒是有一个猜测……” 麻天寿顿了一下,向青怀立刻起身,双手掐了个法诀向外一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慢慢的填满了整个屋子。 许源看到这术法波动,像一层透明的皮膜般罩住了几人。 麻天寿这才继续说道:“十四年前朝廷重开满剌加官厂,派遣苏丙岳出任官厂总监。 苏丙岳和陈良轩乃是同年。 据查苏丙岳每年从满剌加官厂,向红毛番、碧眼夷等走私各类货物获利超过四百万两。 这其中,最赚钱的货物名叫‘茧食’,贩运到红毛番那边,一两茧食可换一两黄金,而且常年有价无市。 而茧食皆产自‘化外之地’,陈良轩致仕归乡后,便和苏丙岳忽然多了书信往来。” 许源皱眉:“他们认为鬼巫山中也有茧食?” 麻天寿点头:“这是我们梳理线索后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还要你们去调查。” 许源还是有些疑惑:“就为了这个,陈良轩就敢谋害老大人这样的祛秽司重臣?” 麻天寿大笑起来:“你小子呀,是真不知道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别说老夫了,祛秽司掌印他们也敢杀!” 许源点了点头,又问:“查清楚了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麻天寿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想说下面的话。 严老出面道:“查清楚他们的罪状,便师出有名。朝廷里那些真正有实力和他们对抗的势力,看到这么大的利益定会扑上来,把他们的罪名坐实,然后自己顶替他们,把这这个赚钱的营生,抓在自己手里!” 许源明白了,点头道:“好,我和傅校尉一起去。” “今日来不及了,你回家休息一下,明早和景瑜一起出发。” “小子遵命。” 许源离开后,向青怀才取出一份文书:“老大人,这是您特意嘱咐的,许源的资料。” 麻天寿接过去,薄薄几张纸,前面是河工巷的部分,麻天寿早就知道了,略过去看后面,果然补充了关于许传阳的部分。 看完之后,麻天寿面带忧色递给了严老。 严老扫了两眼禁不住道:“许传阳的恩主是蔺启锋?!难怪……难怪他要许源去除妖军!” 麻天寿叹了口气道:“蔺启锋最喜欢用敢打敢拼的人,但他又忌惮这些敢打敢拼的人,所以总要把手下的家人捏在手里。” 傅景瑜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 许源出来在客栈门口遇到了宋芦。 宋芦用一只手递过来几张银票:“老师额外赏赐给你的。朝廷的封赏得很久才能发下来,你这几天帮我们做事,老师说你先拿着花销。” 许源也不客气收了下来,离开客栈后数了下,总计二百两! 老大人出手大方。 而且考虑得很周到,银票面额有大有小。 这玩意儿在皇明其实应该叫“宝钞”,太祖的时候就开始发行。 但没几年就跟擦屁股纸没多大区别,只好停了。 二百年前朝廷重发宝钞,倒是挺住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许源去望京坊里转了一圈,给后娘买了两件首饰,然后又买了些肉菜米面,扛着回了家。 求月票啦!   第80章压不住 后娘看到他安全回来,明显是松了口气。 许源把自己挑选的那两件首饰,一根金钗,一只银镯送了出去。 后娘便有些开心,这小子眼光不赖,选的样式都好看。 许源自是不敢说,这两件首饰乃是照着梅花潭水鬼姐妹花身上带的来选…… “明日我跟祛秽司去一趟七禾台……” 许源趁着后娘心情不错刚一开口,林晚墨柳眉就竖起来……但忍了忍泄了气去:“罢了,我也拦不住你。” 她进了自己的屋,拿出来一个玩具一样的小车。 半尺长,两个轮子,却只有车没有马。 “拿着。” 许源眉开眼笑接过来——入手的刹那,却忽然感觉到这小小的东西,有一种不可承受的沉重。 咚! 玩具小车笔直掉落,许源被扯着扑在地上,手还被小车压着。 两人面面相觑,许源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道:“林晚墨你不想我去,也不用这样把我钉在地上吧?” 后娘赶紧把小车拿起来,许源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后娘问道:“把你身上的匠修造物都拿出来。” 许源就都拿出来。 雨伞、三眼火铳、小刀、神机弩、红木黄铜耳廓、竹笼、抬枪。 抬枪被炼成了匠造丹,竹笼已经严重损坏。 后娘看了一下,绝不会承认自己忘了神机弩、抬枪这两件。 “东西太多,你压不住了。” 后娘将其中的竹笼、神机弩拿了出来,又把雨伞展开,看到伞面上果然有几个破洞,就也拿了出来。 “行了。”后娘重新把小车交给许源。 这次许源拿在手里就没什么问题了。 后娘道:“你的命重估计也到极限了,在外面别再瞎胡乱收那些不正经的匠物,当心被那些东西吃了!” 每一件“匠物”都有自己的“分量”。 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的“命重”,就压不住这些匠物了。 就像许源刚才一样,压不住就拿不起来。 事实上,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命重的一半,就已经有些“不稳”了。 使用匠物的时候,就会有匠物偷偷“食主”。 不管是肉身还是魂魄,悄悄咬下来一口! 若是匠物加一起的分量非常接近命重,真可能被匠物们一次吃个精光。 所以即便是匠修也不能无限使用匠物,多多少少总会付出一些代价。 而自身的“命重”究竟几斤几两,大部分修炼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命重只有命修能掂量出来。 但许源现在掂量不出来,得七流以上才有这个本事。 绝大部分修炼者没有那个人脉,请一位七流命修掂量自己的斤两,大都是用匠物尝试,拿不起来——那就是压不住了。 而绝大部分修炼者其实也不用操心命重的事情,因为他们本也没那么多的匠物。 想要增加自己的“命重”,有两个途径,一是提升自己的水准,二是……在朝廷当官。 当了官,命贵了自然也就重了。 但许源心中疑惑:“我的匠物总重,应该早就超过了命重的一半以上,为何从来没有被食主?” 忽的想起来,上次使用红木黄铜耳廓的时候,这匠物似乎不肯被摘下来……大约是想咬我耳朵一口? 许源猛地明白了:“是因为百无禁忌。” 这也是这命格的特性之一,即便是匠物的分量远超许源命重的一半,馋得流口水也不敢偷吃。 后娘又叮嘱一句:“万事小心!实在不成你就跑回来,这巷子总能护得你周全。” …… 晚上,许源就把这小车炼化成了一枚外丹。 携带方便,施展起来出其不意,但仍就要计算在“分量”里。 丹修可以将阴兵、匠修造物、法术等等,封炼为外丹。 前提是你得有。 若是要封炼法术、武修一击这类,还需要施展者全力配合。 新炼的这枚“匠丹”,浑浊晦暗,看得出里面有东西,又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 许源之前炼的阴丹,以及吴海山的邪蛛丹都是这个样子。 那几枚阴丹更是诡异,如果有人盯着想要看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必定会看到活尸扑人、厉鬼索命之类的恐怖画面,而他自己就是被扑、被索命的那个。 许源听老爹说过,要到了六流以上,才能凝练出晶莹剔透的外丹。 在这之前,就只有金丸是光鲜灿烂的,便是内丹,许多也一片灰暗。 许源心念一动,外丹破碎,车子出现在许源身前。 许源熟悉了一下,笑着自语:“这东西凝聚了后娘全部的奇思妙想!” 刹那间车子自动分拆! 一双车轮滚到许源脚下,许源用腹中火一催,轮子飞旋、火光流转! 便如同踩上了一对风火轮。 许源之前从乔老爷那里摸来的“腾云”“乘风”字帖用光了,车轮正好填补上来。 车辕抽出来,就是一杆大枪。 许源在手里抖了两下,重量、长度都格外趁手。而且枪身内还藏了东西。 剩下的车厢,效用和之前的竹笼一样,却又更胜一筹! 这更胜一筹的地方便在于,重新组合成一辆车的时候,车厢牢不可破。 许源坐在车厢内,用腹中火催动车轮,便是一辆可以横冲直撞的战车! 一化三、三合一。 整合之后这件匠物的分量应该有所降低。 后娘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满意的收起了新的匠丹,许源又修炼了一个时辰的《五鼎烹》,腹中那块皮炼化到了一半,这才睡了。 …… 早晨起来,许源瞟了一眼黄历,今日禁: 临河、夜行、下葬、喊山。 后娘已经做好了早饭,吃完后后娘又给他一只布袋:“给你准备的干粮……” “这就不用了吧,”许源道:“跟着祛秽司一起出去,还能缺了我的吃喝?” 后娘唠叨着:“儿行千里母担忧……” 许源赶紧背上,你快闭嘴吧。 “阿源。”院子里响起王婶的声音,许源出来一看,申大爷和茅四叔也来了。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掏了掏,递给许源一件东西:“这个给你带上。” 许源一瞧,是王婶的脾脏,吓一跳:“不至于吧……” “带上。”王婶不容拒绝,许源只好接过来。 晚上亲戚们吃饭,回来晚了。   第81章决心 茅四叔给了个一个牌子,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花纹漂亮,入手沉甸甸的。左下角用银丝嵌了一个“茅”字。 “去七禾台的路上,要经过庙坡村,你去找一个叫王老实的,用这个能从他那换个东西。” 许源拿着牌子觉得摸不着头脑:“换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茅四叔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许源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四叔。” “一定要去啊。”茅四叔再叮嘱一遍。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一脸的不耐烦数落几个人:“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再说了,就是去一趟七禾台而已,瞅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他辈分高,三人都不敢还口。 申大爷哼了一声,一抬手从衣袖里甩出来三贴膏药:“我是觉得没必要,但他们都给了,我要是不给娃儿怕不是要在心里骂我,拿着吧……” 茅四叔眼睛都直了,你个老东西啊,还教训我!这三贴膏药早就准备好了吧? 啧啧,我在外边出手两次,咳得直吐血,你才只给了我一贴…… 王婶脸上本来一片黑云,看到这三贴膏药,云就散了。 林晚墨拿起洋火来,擦着了给大爷点烟:“您老爷子歇会,抽袋烟,这几天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给您端过去。” 申大爷心安理得的抽着烟,道:“最近得补一补啊。” “没问题,给您炖水鱼……” 许源挥手告别:“我走了啊。” …… 刚到麻天寿住的客栈,还没来得及进去,忽然看见对面巷子里鬼鬼祟祟钻出来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许源走过去,奇怪:“荣奎叔,你找我怎么不去家里?躲这做什么……” 荣奎叔摆摆手,他好面子,不好意思说我有点怕你们巷子里老少两头母老虎。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跟祛秽司回镇子上去?” 许源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除妖军,总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荣奎叔随便解释下,便急切道:“你真要抛弃你二叔啊?他在真腊眼巴巴地盼着侄子去跟他团聚呢……” “我还在考虑。”许源没撒谎,倾向于加入祛秽司,但还没有接受麻老大人的邀请。 荣奎叔一咬牙:“我陪你回去……” “你?”许源疑惑,打量着这胖子。 “呦呵,还瞧不上我了?我在镇子上人缘比你好!”荣奎叔竖眉瞪眼。 许源想了想,说道:“你去了倒是可以做一枚暗子,倒也是不错。” “好,咱们暗中保持联系。” 两人商量好,荣奎叔仍旧鬼鬼祟祟的钻进巷子不见了。 在祛秽司面前,这胖子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许源转身进了客栈,先去拜见老大人。 出发前,麻天寿还有事对许源交代,许源也有些忧虑要跟老大人谈一谈。 约么两刻钟的时间,麻天寿才挥手道:“好了,你们去吧。景瑜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楼下等你。” 出来再次见到傅景瑜,许源吃了一惊:“你这是……昨夜遇到女鬼了?” 傅景瑜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傅大公子整个人萎靡着,两眼浑浊,面色焦黄。 “到底是怎么了?” “昨夜在铁门堡,”傅景瑜说道:“出了大乱子。” “不应该呀,前夜诡变最多才是。” “你忘了?昨日禁望月。本来昨夜灾民中只有两个诡变的,可是其中一个惊吓了数十人,这些人胡乱奔出营房一抬头……” 许源明白了。 “幸亏昨夜有向巡检在,若是如前夜那般只有你我二人,怕是兜不住了。”傅景瑜不住地摇头。 这次前往七禾台镇,由傅景瑜带队,严老随行,另外还有三十名校尉,以及一位老者。 不知为何宋芦没来。 许源跟傅景瑜支了笔钱,要采买些东西,查案的过程中能用到。 办案的事情,当然不能让许源花自己的钱。 傅景瑜给了钱,许源看他状态实在太差,便道:“要不你休息一下?” “不必了,路上睡吧。” “路上怎么睡……” 但傅大公子坚持要陪许源买完东西——衙门里银钱支出,必须要有监督。 这是规矩。 跟傅景瑜信不信任许源没关系,他就必须遵守。 一切准备妥当,队伍出东门,沿官道往镇子行去。 许源还是见识少了,大姓公子的世界,跟他所认知的世界阶层分明。 傅景瑜一路睡在马车里。 这是新匠吸收了碧眼夷的技术,打造的新式马车。 虽然不算是匠修造物,但是一路上十分平稳。 马车内不但十分安静,而且铺着柔软的棉垫和貂皮褥子,傅景瑜一路上呼呼大睡。 许源悄悄问了一下车夫,这车得多少钱? 得到的回答,让许源不由得想起在七禾台,自己告诉二亮,圣姑轿子上一对银钩六十两的那个夜晚。 此时的自己,恰如彼时的二亮。 …… 祛秽司的队伍一出城,城门里的一个茶摊上,有个客人就把杯中茶喝干,然后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城门洞下,那几个盯梢的家伙,确定对方并未注意自己,这才站起来,丢下几个铜钱信步走了。 没多久,他就到了一家客栈的二楼,敲门进去后,向一位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禀告:“秦大人,祛秽司的人出城了。” 秦大人点点头:“去通知大家,咱们也该行动了。” “是。” 那人出去后,秦大人自怀里摸出一只鸣虫盒,象牙嵌玳瑁,侧边回纹雕花,北都老城“盒子张”的手艺。 打开来里、面的虫儿养的油光碧绿,颇通人性。 一阵振奋清亮的鸣叫声响起。 秦大人闭眼听了片刻,然后轻叹一声,忽然从床下摸出来一只小瓦罐,瓦罐中钻出来一只狰狞的邪虫,冲进了盒子里,一口将虫儿咬成了两段,然后咔嚓咔嚓的吃了个干净! 秦大人无比心疼,面皮连连抽动,别过脸不敢去看。 这是他养的最好的一只虫儿,但这次要做的事情,需要无比的决心! 于是他将手指伸进了盒子。 那邪虫便顺着手指爬上去,到了手背上忽的往皮肤下一钻,便顺着血管,一直游到了秦大人的心脏位置,沉睡下来。 莫名其妙失眠,一夜没睡着,崩溃啊……   第82章包心虫 秦大人出门来,几个手下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仍旧装成了一只商队,牵马套车——每一辆车都很大很沉,车厢很高,用不透光的厚布四面罩住,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货”。 出了城门追着祛秽司去了。 队伍十三个人,到了没人的路段,秦大人便看似随意的吩咐道:“曾四,给大伙发下义士丹。” 曾四便是在城门口盯着的那个人,他是个丹修。 前面几个人都毫不犹豫的就把“义士丹”吃了下去,却有一个匠修迟疑了。 秦大人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众人便看到,秦大人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静静地趴着一只狰狞的邪虫! 这虫子大家都认识,是“无悔蛊”,也叫包心虫。 献祭自己的心爱之物,喂养给蛊虫。 蛊虫便会钻入皮下,抱住心脏,一旦事情失败,便会瞬间咬破心脏,吸食灵魂! 给自己种下这恶毒的蛊虫,代表着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九死无悔、绝不回头! “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不用我秦某再跟大家啰嗦。” “秦某已经先断了我自己的后路!” “成了,几世富贵,不成,也别连累家人!” 匠修这才把“义士丹”吞了下去。 秦大人却是上来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要亲自确认他的确是吃下去了。 队伍继续出发,到了半途中,前面探路的弟兄匆匆折回来:“大人,他们拐去了旁边的村子。” 曾四道:“前面是庙坡村,不过……他们去村子做什么?” 秦大人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监视他们,其他的弟兄停下休息。” 探路的那个就又往前头去,到了村子外又不敢靠近,藏在一处小土坡后面,时不时的探头出来窥探一眼。 祛秽司的队伍就很奇怪,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队伍三十多人,大都留在官道边,护着那马车。 只有一老一少带着两个校尉进了村子,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源没有吵醒傅景瑜,只是请了严老带人陪自己进村。 许源一直知道这个“庙坡村”,因为二亮就是庙坡村的人。 二亮还曾跟许源说起过,庙坡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口的那道坡上,原本有个小庙。 据说二亮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那间庙还在呢。 不过庙里供奉的好像是交趾本地的某个神,皇明来了之后,渐渐就没人拜了。 几十年前小庙就塌了,这几年更是长满荒草,连地基都看不见了。 村子不算大,许源进村走不远,就遇到一个老汉,牵着牛扛着犁回来,看到严老三人身上祛秽司的官服,立刻胆怯的一低头,牵着牛贴到路边站着,请“贵人”先行。 许源上前拱手:“大爷,我找王老实……” 老汉眼中一片惊恐:“我不知道什么王老实……”然后便飞快用缰绳抽打着老牛:“畜生,快走啊!” 许源:“诶?” 老汉头也不回的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一人一牛飞快跑了。 许源皱眉,严老笑呵呵说道:“能让相邻畏如蛇蝎,你要找的这个人,不简单啊。” 两人都不会因为老汉的态度,就觉得“王老实”一定是个为祸乡里的恶徒。 乡人见识少,七大门中很多修炼的法门,在他们看来都是异常可怕的。 比如许源若是饵食修炼,甚至可以一口吞下那老汉的牛。 在老汉的眼中,可不就是跟邪祟一样可怕? 许源改了思路,敲门询问一户人家:“大婶,我们是祛秽司公差,请问村长在哪一家?” 那老婆婆便指了村长家的位置。 许源找到后,又摆出强硬的态度:“老村长,祛秽司寻王老实,有公干,不需多问马上带路!” 村长四五十的样子,一听到“王老实”的名字,就苦了脸,咕咚跪地上连连叩首:“大人哪,今日禁临河,哪个敢去找王老实?” “禁临河怎就不能去找……他住河边?!”许源吃了一惊,进村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流水声,村子后边应该有一条河。 “是呀!”村长把双手举过头顶,摇晃着指了个方向:“她就住在那边,您几位走上五里就能看见她的屋子。” 许源也没有逼迫村长,一定要他带路。 他们一出来,村长就赶紧关门插上门闩,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严老皱着眉头:“敢住在河边……你要找的这个人,真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想,道:“先过去看看。” 四人顺着村长指的方向,走上了一道土梁,果然就看见几里外,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不是村民不想远离河道,而是因为这地方河流极多,根本避不开。 七禾台外面也有一条河。 因为今日禁临河,即便是白天,远远望去仍旧有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在河面上。 黑雾时不时地扭动挣扎,好似一条即将腾空冲天的恶蛟。 但是便在河边,扎着一座房子。 房子建的极为气派,墙上刷着白灰,高一丈二,面宽三丈,是一座三开间的大瓦房。 整条小河上的黑雾,就在房子这里被截成了两段。 便是河水在这一段,流淌的也要温顺几分。 临河而居、还能镇压! 严老看的啧啧称奇:“这人……非常不简单啊!” 不知为何,许源就想到了王相村的那些村民。 严老说“这人”,许源却不敢苟同,看这架势……算不算“人”得两说啊。 许源从土梁上走下去:“先去看看。” 四人逐渐靠近那小河,忽然从上游河边走下来一个中年妇人,脚步飞快,神色焦急:“几位万万不可过去!” “那屋子会吃人!” “它能长到这般高大,便是因为近些年已经连吃了上百人!屋墙的地基下面,全都是白骨!” “屋子里的主人早就变成了诡异,您几位想一想,若非如此她怎能住在此地!” 严老神情一凝,事实上听说这位“王老实”住在河边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些怀疑了。 那中年妇人又走近了几步,身子摇晃,飞快的继续说道:“快跟我走吧,我领你们离开这里。” “你们已经被屋子里的邪祟盯上了,没有本地人带着,是走不出去的!” 求月票!   第83章大福 两个校尉脸色大变,快步跟着那妇人就要走。 许源将妇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但却不知为何,就觉得不信! 许源暗中皱眉,忽然明白了:这是“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 于是打开“望命”一看,果然是个邪祟! 邪祟的命,和活人的命是不同的。 许源悄悄将匠丹握在了手中,面上一副惶恐模样,急急跟上那妇人。 妇人转身带路,许源抽出大枪来,一枪将那妇人扎死! “啊——” 妇人一声惨叫,身形化作了一股黑烟消散,本体却是一缩,落在草丛里,咻咻咻的一阵乱钻,好像上岸的活鱼,奋力的往河中窜去。 两个校尉猛然惊醒,定睛一看,草丛里那东西,竟然是一条一尺多长的猩红舌头! 许源也不管那许多,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呼—— 滚滚火焰中,那舌头痛苦的扭动翻滚,霎时间十里八乡的长舌妇各种人后嚼舌、挑拨离间的话语声,嘈嘈杂杂的细碎乱响,吵得两名校尉头昏脑胀。 直到许源的腹中火彻底将那条舌头烧成灰烬,这些声音才消失。 严老望着小河,冷笑一声道:“就派一只‘摇舌鬼’?黔驴技穷啊。” 黑雾似乎被激怒里,当中便翻滚着冒出来一张张邪异的巨大面孔,有的似妖兽、有的像恶鬼、有的则只是几只巨大的眼睛。 它们从几十丈的高处,冰冷的盯着两人。 黑雾中响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饿极了忽然嗅到了肉香。 “咣当!”一声,大屋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 看年纪和茅四叔差不多,浓眉大眼,粗手粗脚,身上穿着一件洗褪了色、还有七八处补丁的衣服。 那衣服许源不认得,但是严老看着有些眼熟。 女人一出来,便恶狠狠的对着黑雾瞪了一眼,那些黑雾中的存在,便流露出极度厌恶、又带着忌惮的神情,各自隐没了去。 女人抬腿朝四人走来,到了半路却是在门前的一个石碑前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石碑,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你们祛秽司的人来做什么?” 许源四人走近了一些,定睛一看那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 运河衙门、庙坡村公所。 严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运河衙门“监水吏”的制服啊。 不过运河衙门十几年前就换了新的制服,这女人身上穿的却是旧的。 许源神情古怪的看着这女人,试探问道:“王老实?” “是我!”女人粗声粗气:“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许源想起来了,开口笑:“王姨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糖呢,我是河工巷的许源,茅四叔让我来的。” 许源那时候大概是个四五岁,有个女人总来找茅四叔,每次来都给各家各户带一堆礼物。 许源也总能收到三块饴糖。 那段时间许源真的是每天都盼这位“姨”来——只不知道姨原来是这么个诚恳的名字。 可是忽然她就再也不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茅四叔跟这位王姨有事儿啊! 王老实仔细看了看他,显然已经认不出来了,许源连忙拿出茅四叔的牌子。 王姨看到这牌子,神情复杂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接过去,幽幽说道:“跟我进来吧。” 屋里宽敞明亮,王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倒水。 许源环视了一圈,道:“您这儿不错呀。” 屋子里的各种家具齐全,许源一眼就看出来,都是茅四叔的手艺。 王姨笑了笑,道:“房子是我自己盖的,连砖瓦都是我自己挖窑烧的。” 许源翘起大拇指:“您厉害。” 王姨倒了几碗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几十年,什么事也没有,衙门偏又不肯撤了这个公所,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严老满肚子疑问,终于有机会问了:“这里怎么会有运河衙门的公所?你住在河边,独自对抗满河诡异几十年?” “我哪有那个本事?”王姨起身来:“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四人到了屋后,这大屋便是沿着河堤建造的。 屋子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四角飞檐石亭沉在水中。 亭子中有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一个“平”字,侧面则是一道道水位线。 今日禁临河,所有河水漆黑如墨! 不宽的河面卷起一道道恶浪,水浪声如鬼哭狼嚎。 但这石亭方圆十丈,却是河水清澈,一片平静。 王姨说道:“这是运河衙门当年在这里立下的水则碑,上面那个字,据说乃是运河龙王手书!” 许源和严老吃了一惊:“便是此物镇住了满河诡异?” 王姨点了点头:“当初征服交趾,运河也随之开到了鬼巫山,运河衙门在附近建了三十七座公所检测本地水文。 结果却没能解决鬼屋山中的邪祟,运河无奈绕道。 但这座公所中,因为有这块水则碑,事关……的颜面,就没办法裁撤。” 后面的话王姨不用说,许源也明白了。 撤不掉、留着也实在没什么用,就打发了一个倒霉蛋来守着。 王姨深吸一口气:“我前面那个监水吏,便是老死在此地。” 许源暗暗摇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王姨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 回了屋子里,王姨道:“当年我……跟茅四有个约定,拿了他的牌子来,我便交给来人一件东西。” 许源点头:“四叔是让我来取东西。” “跟我来。” 王姨带着他们出门,到了屋子的侧面,有一处用竹子编成的围笼,里面养着七八只大鹅。 王姨一把捉了一只,想了想道:“罢了,那一只给你吧。” 松开了这只后,朝围笼里面喊了一声:“大福。” 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白鹅,摇摇晃晃的从最里面走出来。 两眼直愣,显得目中无人。 其他的鹅赶紧闪到一边去。 王姨指着许源:“以后他养你,去吧。” 大福歪着鹅头,瞪着眼定定的看了许源好一会儿,眼神终于聚焦了——似乎是要把这个未来饭辙的样子记在了心里,然后跨步出了围笼,就在许源身边站定了。 许源看到,这家伙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刚刚吃了什么东西,扁嘴上还沾着一抹血腥! “四叔让我来取一件东西……” “谁说东西不能是只鹅?”王姨道:“放心吧,我家的鹅好养活,你吃什么给他喂点什么就行。” 许源有些头疼了,我这要去鬼巫山查案,带着一只鹅很不方便啊。 “我……能不能先把大福寄养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带走?” 王姨毫不犹豫道:“不行,大福是个死心眼,我刚才说了以后你养它,它就只吃你喂的东西,我再喂它不吃了,它就觉得我不怀好意,要把它养肥了杀来吃掉。” 许源:…… 很多伏笔的地方,大家耐心点,后面会有安排,我要是评论里解释了,就没意思了不是?   第84章鬼庙破像 片刻后,四人一鹅翻过了那道土梁往回走。 许源和严老走在前面。 大福浑身雪白,双脚和嘴巴橘黄,半人多高,一路摇摇晃晃跟在许源身边。 两个校尉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跟大福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两人一个激灵,赶紧摆正了身体,这只鹅真邪门! 此行还有一位老者名叫卢正彦,和严老一样职务是南署“经办”。 这是一个地位不低、但没什么实权的位置。 卢正彦和严老几十年的老交情,看到他们带了一只鹅回来,满眼疑问看向自己的老伙计。 严老苦笑摇头,没法解释。 “走吧。”许源说道。 许源还不会骑马,所以是坐在傅景瑜的车外。 本来就有个车夫,坐上许源后没什么位置了。 许源把大福抱在怀里,但是大福感觉很不自在,拍打着翅膀自己飞出来,跳到了车顶上。 “算了,随它去吧。” 队伍走出去一段,许源忽然想起来:我可以跟大福交代一下,让它接下来一段时间继续跟着王姨吃饭啊。 王姨难道想不到? 怎么感觉茅四叔和王姨都想让我带上大福,去鬼巫山? …… 守在土坡后面那人听到动静,又从一旁闪出头来偷看一眼,看到祛秽司的人出发了,急忙站起来就要回去禀报,却忽然听到一个欢快的童音道:“你是在玩捉迷藏吗,我跟你一起玩啊。” “谁家的小破孩……”那人转身看到一只小小的女娃,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面色惨白,漂浮在半空中,身躯腐烂,一只肥嘟嘟的白色蛆虫正从空洞的眼眶里掉出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不顾一切的拔腿就跑。 女童顿时生气:“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玩?你不是个好东西!” 那人一头撞进一处铜镜般的世界,周围无数晦暗模糊的女童,死人妆、全身腐烂,同时向他怨恨的张开腥臭怪口嘶吼:“坏东西!” …… 曾四等的有些不耐烦:“唐越怎么还不回来?我去前面看看。” 秦大人点头。 曾四去了片刻,便飞奔回来:“不好,唐越撞上邪祟了!” 秦大人皱眉:“我去看看——你们都别跟着。” 秦大人到了土坡后面,拿出信物:“我们是乔子昂的人,可否给个面子?” 土坡地面翻涌而起,原本早已经坍塌的小庙复又出现。 庙中的神像破破烂烂,当年的金漆已经脱落大半,肚子破碎,里面的装脏已经不知去向。 神像下的长桌上,敬献了一对童男童女。 童男呆滞僵硬,头上、双肩各有一团碧绿的鬼火。 童女小手里抓着奄奄一息的唐越。 秦大人道:“乔子昂以前和各位的生意,由我们接下了。若事情谈成了,以后每个月的血食,比乔子昂时候多三倍!” 神像僵硬的动了一下,一道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古老声音传入秦大人的耳中:“吾要报仇,公所当年毁了吾的庙。” “没问题,这次一并解决了。”秦大人答应:“这个人也可以送给尊驾坐下童子吃了,请阁下代为引荐广货街的几位,共商大事!” 不能让唐越回去,他对大家说出遭遇,会乱了军心。 “可。”神像首肯,童女便掀开了一张腥臭的恶心大口,如同巨蟒食人一般,慢慢将唐越吞了下去。 …… 许源一行到了七禾台镇,这么多穿着祛秽司制服的人进来,自然是引人侧目。 许源带着大家伙直奔赵记皮货铺。 咣当踹开门住进去。 镇子上有几个人,原本还想着再过段时间,就把赵记皮货铺的房子占了,现在却缩了,不敢再谋划这事。 一行人安顿好,傅景瑜打着哈欠询问许源:“从哪里查起,你有头绪吗?” 许源想了想:“既然他们图谋的是山中的茧食,那就从这条线索查起,我得问两个人。” “哪两个?” 许源没有回答,四处一看:“大福呢?” 找了一圈,发现大福咬着一块兽肉,正吊在屋梁上。 “大福你给我下来!” 赵记皮货铺屋梁上吊着的这些兽肉很多,许源上次也吃了一小部分。 大福全当没听见。 许源跳起来手中小刀一挥,把绳子切断。大福和兽肉一起掉下来。 大福一伸脖,把一大块兽肉吞了下去。 长长的脖子上,一个明显的凸起慢慢滑进了肚子里。 许源直摇头,道:“跟我出去一趟,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大福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许源只带着傅景瑜和大福出门去了。 七拐八拐,到了英太婆门外:“太婆,是我呀。阿花,来给我开门。” 英太婆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但门先一步开了,阿花抖擞着全身羽毛,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后。 瞬间,一鸡一鹅的眼神就碰撞出了火花。 “打起来了!”傅景瑜急忙喊叫。 许源没想到这俩没交成朋友,还一见面就对啄,手忙脚乱的拉着这个、拦着那个。 “别打、别打,都是自己禽。” 英太婆咳嗽着出来了,喊了一声:“阿花,回来。” 阿花瞪着一双斗鸡眼,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大福也不情不愿,许源死死拽住了大福的脖子。 英太婆老眼昏花,端详一会认出是许源来,才绽放了笑脸:“小许回来了,太好了,快帮我把水缸装满。” 许源过去一看,水缸早就见底了。 许源拎起两只木桶直奔水井。 傅景瑜谨守君子之道,虽然心里着急查案,但许源做的事情,乃是敬老扶弱,便闭着嘴跟在一旁。 第一趟两桶水,倒进去只填了个缸底。 第二趟两桶水才装满一半,第三趟的时候,许源有些气喘。 他毕竟不是武修。 傅景瑜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像其他人一样,用扁担挑水呢,会轻松一些?” 许源问道:“你为何不帮我拎一桶呢?我也会轻松一些。” 傅景瑜抄着手,显得十分犹豫:“我从小到大,从未做过此类事情,怕干不好……” 许源:…… 第四趟的时候,许源才跟傅景瑜说了原因:“英太婆讲究,不愿意吃扁担挑的后面那一桶水——说是可能放屁污了水。” 傅景瑜:…… 我傅家也是大姓,从来不曾听说有人这般“讲究”的。 大福是有原型的。 还有个弟弟不出意料的名叫“二福”,哈哈。   第85章我一个老太婆 “哗啦——” 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水面终于到了缸沿下。 许源擦了擦汗,英太婆满意点头:“你这孩子,是个晓事的。” 许源又看了眼院子里:“要不要我帮您把柴也劈了?” “不用啦,那活儿阿花能干。” 阿花双脚分开,在一根木头前站定,下盘稳固,腰腹……可能是腰腹吧,猛地一发力! 喙嘴“哆”的一声把木头劈成了两半。 然后示威的看了大福一样。 大福直愣愣的伸着脖子,理都不理她。 昂?傻鸟想骗我帮你劈柴?门都没有。 英太婆在屋子前的时候马扎上坐下来,问道:“行啦,你小子有什么事情,快说,再晚点天都黑了。” 许源笑嘻嘻的:“果然是瞒不过您。” “我还没真的老糊涂呢。” “我想问问,乔子昂跟山里哪些个邪祟有勾结?” 英太婆开口便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哪知道啊……” 许源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 英太婆改口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啊。” “我们来管。”许源道:“这次跟我回来的,都是祛秽司的老爷。” 英太婆想了想,又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给说出来,山里那些东西可饶不了我。” 这次是傅景瑜开口:“我们祛秽司会保护您,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您接到县城去住,而且每年可以给您一笔银子。” 这是大案,只要办下来,朝廷不会吝惜赏银。 因为能赚回去的更多! 英太婆只看着许源,她不信这个陌生的公子哥。 许源点头。 英太婆这才低声说道:“一共有四个,海口蟾、蛇杆子、蝗虫婆和鬼庙像。不过我听说呀,乔老爷要做的事情,得广货街的那几位点头才行,可他的身份,还够不着那几位。” “广货街?” “广货街可不是个好地方,里面卖的都不是人用的东西!” 许源又问了些广货街的掌故,英太婆知道的也不多。 最后,许源问道:“怎么找到蝗虫婆?” 英太婆告诉了他路线。 天快黑了,许源就谢过了英太婆准备回去。 大福不肯走,还在跟阿花比谁先眨眼谁输呢。 许源把它抱起来,刚到了门口,英太婆忽的喊住他:“你瞧我这记性,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许源回头,英太婆颤颤巍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是……” ……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晚饭已经做好了,当然比不得后娘的手艺,但祛秽司经费充足,饭菜都很扎实。 吃完饭,傅景瑜、严老、卢正彦和许源四人聚在一起商议。 傅景瑜把下午的收获与二老说了,然后问许源:“你要问的第二个人,就是蝗虫婆?” “不是,蝗虫婆是邪祟不是人。”但其实许源要问的第二个人,可能不能完全算人,是王相村的老跑山人。 “但咱们的确得去找一下蝗虫婆,我听到蝗虫婆跟乔子昂提起过广货街这个地方。” 先去找老跑山人还是蝗虫婆,许源还在权衡。 “你们有手段对付蝗虫婆吗?”许源把蝗虫婆的情况说了一下。 严老飞快算了一下:“大约是强七流的水准,就是子子孙孙一大群,有些不好对付。” 傅景瑜便道:“有手段,老师带来的狗头铡,就藏在我的车里。” 许源规划了一下路线:“那便先去找蝗虫婆,然后再去王相村。” …… 天马上要黑了,南街头的杨寡妇幽幽叹了口气,又是生意寡淡的一天啊。 忽然半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了,有个胖子贱兮兮的笑道:“想我了没?” …… 秦大人和手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曾四道:“大人,我派人去寻个住处。” 秦大人一指斜侧方:“不用,那不就是住处?” 大家转头看去,荒地上矗立着一座破庙。 但是曾四分明记得,刚才那里空空如也! “这……”曾四心里发寒:“能住吗?” 秦大人当先走去:“放心,必定安全。” “可……”曾四又问:“不去跟林七接头了?” “林七另有用处。” 既然已经搭上了“鬼庙像”的线,自然就不需要急着联系乔子昂留下的那些废物。 而且自己这么多人进了七禾台,容易被祛秽司察觉。许源那小子毕竟在镇子上待过,谁知会不会有一二眼线? 但秦大人觉得可以废物利用一下,林七那些人也是好血食。 …… 天刚亮,赵记皮货铺里众人就起来了。 许源也被吵醒,扫了一眼墙上的黄历: 今日禁:夜行、下葬、喊山、破土。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出门。 到了林家糖房外,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 过去之后,傅景瑜才问道:“为何不捕了他?” 许源道:“留着林七,另有用处。” 昨日英太婆最后告诉许源,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说的便是林家糖房的东家林七。 人年纪大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驿庭芳客栈被毁的时候,林七一瞧平天会势大,就乖巧的潜伏下来没有出头。 傅景瑜又问:“也不安排人盯着?” “有人盯着呢。” 傅景瑜便不再多问。 …… 曾四一觉醒来,睁眼便打了个冷颤:自己竟然睡在了荒山野地里! 昨夜的小庙已经不见了。 曾四心中越发怀疑起来,昨夜那样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此时再回想一下,昨夜自己竟然“忘记”了要安排人手值夜,进了小庙所有人连晚饭都没吃,就一个个打着哈欠躺下了! 秦大人也醒来了,全身衣衫整齐,看上去又像是……根本没睡。 “进山。”秦大人下令:“路上吃点干粮吧。” 有手下人惊呼:“咱们的马呢?” 拉车的马都不见了。 马车沉重,没了马让大家伙拉车,走不出二里地就都要累瘫了。 秦大人淡淡道:“马车不要了。” 曾四心中奇怪,悄悄推了一下马车,马车已经不在沉重,车里的“货”没了! 曾四就心里有数了,催促手下们:“别啰嗦,快些出发。” 一行人沿着镇外的路,走上了美人坝旁边的一条路。 秦大人当先而行,好像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晚上还有两章,凌晨上架,公众版最后多更点。   第86章碰瓷鬼死人债 祛秽司的队伍往东北方向行进,由另外一条路进山。 队伍里有个校尉看了看,悄悄向傅景瑜禀告:“大人,这似乎不是镇民常走的那条进山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的许源听见。 这只队伍里,傅景瑜、严老和卢正彦三位,对许源绝无任何看法。 但这些普通校尉,大半心里都有些较量的意思。 一个外人发号施令。 而且听说老大人已经许了“检校”之职。 这些普通校尉们,为祛秽司出生入死好几年,袖子上最多也只有两道云纹。 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服气”,其实就是嫉妒了。 许源却恍若未觉一般,抱着大福解释道:“最常走的那条路上,有美人坝和帽儿冢。 今日禁下葬,帽儿冢的尸婆子大凶——那条路走不得。” 校尉自是不大相信,但随后看到,队伍后方,陆陆续续的几个打柴人、货商都跟在后面,从这条路进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许源反倒是来了兴趣一般,和那校尉攀谈道:“你对镇子很熟?” 校尉答:“昨下午和对门的刘记村酒坊伙计聊了聊。” 许源和傅景瑜去见英太婆,这些校尉们也没闲着。 既然如此……进山后许源便道:“诸位既然熟悉,那就有你们来开路吧。” 几个校尉顿时迟疑,一起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位,他的衣袖上有两道云纹。 “这……我们其实也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镇子的情况,当然远不如许公子熟悉,还是你来带路吧。” 校尉们心里不服气,但远没到嫉妒失智的状态。 鬼巫山这种“化外之地”何其凶险? 就靠着跟阿光聊那几句,就敢在前面带路?那是找死呢。 “哦。”许源答应了一声,道:“那我带的路,可未必是镇民常走的路。” 校尉老脸一红,讷讷不言。 许源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想让他忍气吞声,那是不可能的。 进山就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林子,许源小心地走进去,道:“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讨债鬼。 你就算是只摘了它一片叶子,它也会每天晚上到你梦里来讨债,还不上就被他的枝条一顿鞭打,打到第七天,就把你的魂魄彻底打散了。” 许源避开一根细枝,叮嘱众人:“大家离我远一些,学着我的样子,不要出什么意外。” 众人便和许源拉开了约么两丈的距离。 许源怎么走过去,他们也怎么过去。 地上的枯叶不算,但若是有一片落叶还带着点绿,那就决不能踩。 许源正走着呢,一根树枝忽然横着弹了过来。 上面有几片叶子眼看就要碰到许源身上,许源猛地一个滑铲,身子贴着地面从树枝下滑了过去。 许源在一丈外回身,瞪着那根树枝端详,认出来了:“什么时候混进来一只碰瓷鬼?!” 碰瓷失败,那树枝上的叶片抖动,哗哗作响,骂得很难听。 “绕过去。”许源对后面的众人说道。 也不是只说一句这么简单,许源得自己先绕回去,给众人探路。 这么着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终于走出这片林子,许源的脸色有些难看。 之前那几个校尉,不免带着几分讥讽,淡淡的笑了。 许源恼火,队伍深入鬼巫山,若是内部三心二意,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自己刚压服了那些校尉,又被这只“碰瓷鬼”给毁了。 忽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树根绞缠、树干碰撞的沉闷声。 持续了好长时间,然后一棵树狼狈的被排挤出来。 许源毫不留情一口“腹中火”喷了上去。 呼! 整棵树迅速地燃烧起来,熊熊大火中,树枝扭动,传出一阵阵吱吱的惨叫。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放出,死死缠住了火中的碰瓷鬼,免得它跌进了树林里,那些讨债鬼把这笔账算在自己身上。 一只碰瓷鬼许源不怕,刚才若不是在林子里,许源当场教它做树。 校尉们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许源道:“别的讨债鬼也看不上这种货色,赶跑了它。” 校尉们沉默了,证明许源之前并没有失误,这林子里本来的确没有这么一只。 “走吧。”许源把不讲究的碰瓷鬼烧成了灰烬,带着众人继续出发。 前方还有几处危险,许源心里都有数,这条路不久前刚走过。 “接下来要经过的地方叫做过风关。”许源停下来,转身对所有人郑重说道:“这个地方谨记一点:不要捡别人的钱!” “千万不要捡,不管是一块铜板还是金银珠玉,千万不要捡!” 严老试探问道:“死人钱?” 许源点头:“捡了钱就欠下了死人债,得拿命去还。” 过风关两边山峰陡峭,中间的隘口七八丈宽,长有五里。 校尉们从中间走过,一不留神就从草丛里踢出来一只金元宝。 但有了许源的提醒,所有人都当做没看见。 眼看着快要走出隘口了,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对于他们来说算好过的,祛秽司的人毕竟不是没见识的山民,看见金银便走不动道。 一阵山风吹来,天空中飘来几张东西,其中一张啪的一声贴在了某个校尉的脸上。 落下来好巧不巧的滑进了胸口衣襟里! 正是之前说话的那个校尉。 校尉的脸一下子白了,身边几个同伴下意识的离开他几步。 许源板着脸,朝山上道:“你们这就不守规矩了!” 严老和卢正彦飞快而来,催促校尉:“别用手往外掏,把衣服脱了,快一点!” 校尉慌忙把外衣脱落,一张银票从衣襟间飘落出来,足有五千两! 落地之后不片刻的工夫,便化作了一摞黄纸钱。 校尉慌了:“这、这、这……我没有捡啊,这东西它自己掉下来的……” 许源皱着眉头走来:“邪祟不会跟你讲理。” “许公子,您想想办法,我之前做得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校尉躬身哀求,刚才质疑许源,现在却很清楚,只有许源能找到救他命的办法。 许源没说话,遥望了一下两侧的山峰,疑惑低声道:“今日这些邪祟,怎么都不讲规矩了?” 前面一群讨债鬼中忽然混进去一只碰瓷鬼,现在没人捡死人钱,竟然要硬塞给你。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在鬼巫山中,就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 第87章命格:一担粮 一侧山崖的后方,有一座大坑。 坑中白骨累累,几十条老鬼藏身其间。 坑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秦大人。 但是除了秦大人之外,包括曾四在内,全都身躯僵硬脸色苍白,眼中只剩恐惧。 除了因为万人坑中的那些老鬼之外,还因为秦大人身边,站着一头老蝗虫! 老蝗虫怪异的笑起来:“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你手上不沾祛秽司血,我是不敢带你去广货街的。” 秦大人点了点头,当先下山:“干活了。” 曾四等人急忙跟上。 他们的大车里,拉着一百个活人。 昨夜在曾四他们茫然无觉的情况下“交货”了。 秦大人心中骂了乔子昂一声“卑劣”,一件差事交给他好几年,却总是反复跟上边叫苦喊难,因此讨要了许多好处,事情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秦大人来了,一百个活人当见面礼,顺利的便和“鬼庙像”谈妥了,进山后就给他们介绍了蝗虫婆。 乔子昂这个办事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差事办成。 办成了他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在七禾台一言九鼎,作威作福了。 上边之前也曾派过两批人来山合县,督促乔子昂,但不知被喂了多少好处,回去后都帮乔子昂开脱。 现在,蝗虫婆要秦大人纳投名状。 接下来要谈的,是捅破天的大事!不杀一批祛秽司的人,它们是不会信任己方。 …… 不光校尉慌了,严老几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源拧着眉头,考虑了好一会才道:“先撤出山,今天山里不对头!” “这就撤出去?”卢正彦有些不甘心。 刚进山就要撤出去,没抓到老蝗虫,也没见到王相村的老跑山人,说实话有些伤士气。 许源的眉头仍旧死死的拧在一起:“我觉得,咱们这是被山里的邪祟们盯上了!继续深入风险太大。 先退出去,想办法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再做打算。” 严老和卢正彦一起看向傅景瑜,傅大公子颔首:“稳重之举,退出去。” 队伍便向后撤出,那校尉脱口而出道:“我在中间,大家护着我……” 严老瞪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丢祛秽司的人。 许源考虑了一下,低声在傅景瑜耳边道:“你跟在他身边,一有情况,立刻开铡,千万不要犹豫! 这里是鬼巫山,不比外面,若是想着留一手保存实力,很可能就没机会施展了。” 傅景瑜默默点头,然后对严老使了个眼色,严老便跟上来,和傅景瑜并肩而行。 傅景瑜水准不够,一个人抬不起狗头铡。 卢正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许源也混在队伍中,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刚走不远,忽然隘口里阴风大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周围立时阴暗下来。 “来了!” 许源一抬头,只见几十道巨大的鬼影,身躯缠绕拖长,青面獠牙赤眼,一起扑向了队伍中间的那校尉。 那五千两的银票,一摞黄纸钱,老鬼们都有入股。 “欠债人还命来!” 嘶嘶鬼声入耳,校尉顿时两眼混沌,便定定的站在那里,等着老鬼来把命收走。 傅景瑜大喝一声,抬手揭开了身旁一道“隐”字帖:嘶啦—— 狗头铡带着一身金光,出现在他身旁。 傅景瑜和严老配合默契,分列铡刀两旁,一出左手一出右手,同时抓住刀柄奋力抬起。 嚓! 雪亮刀光闪过,几十只老鬼顿时感觉到,原本虚无缥缈的自身,忽的好似被阴司鬼差的无形锁链缠住,拖着它们便要塞进铡刀下。 偏生这种力量,它们天生抗拒不得。 傅景瑜曾独自抬起狗头铡,但那是信念的坚持下超越了自身的极限。 甚至没有切下铡刀的力量。 而现在两人合力,傅景瑜仍旧觉得吃力。 他另一只手两指拈出一道纸人,念了口诀一晃,纸人无火自燃,一道金光落下,加诸于其身。 傅景瑜顿时身坚如铁,生出了无穷伟力! 此乃黄巾力士上身,傅景瑜修的乃是正宗的茅山“道法”。 老鬼们惊恐尖啸,和狗头铡的力量对抗,一时间鬼气大盛阴风怒号,吹得飞沙走石,叫人睁不开眼。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红木黄铜耳廓,不以肉眼相看,只听风中异响。 忽然许源听到了一丝熟悉的飞行声,似乎像是……白骨人脸鹰! 许源猛地朝那个方向举起了三眼火铳,阴风中骤然闯入一团巨大黑影,许源看也不看便放了一铳。 轰! 弹子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射中了黑影,但却“当”的响了一声,不知被弹飞到哪去了。 那巨大黑影似乎是双翼合抱,将弹子挡住了。 “啊!”黑影下,一名校尉惨叫。 他的头顶上,插进了一根铁钎! 四五道鲜血顺着头顶的伤口飞快的流淌下来,紧跟着“嗤”一声,铁钎收了回去。 被杀的校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许源这才看清楚,那巨大的黑影,竟然拥有一对精铁双翼。 而那根铁钎,竟然是他的尾巴。 但他的确是一个人,许源的“望命”清晰地看到,他的命格乃是鲜亮的橙色:一担粮。 此生富贵,但富贵有数。 命格压秤,但不高不低。 杀了校尉之后,这人一双铁翼收回,在身后锵锵有声的开始拆分、又重新组合。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八根巨大的匠造蛛足! 那铁钎变成了蛛足的一条腿。 有蛛足支撑,此人变得高达一丈,全身盖着铠甲,巨怪一般原地一转开始肆虐,惨叫声不停响起,一个个祛秽司校尉死在他的手下! 同时曾四也带着人杀到,秦大人冲入祛秽司队伍中,内部开花,曾四带人在外面围杀,顷刻间祛秽司就倒下了十多人! 卢正彦目眦欲裂,却是不敢离开严老和傅景瑜的身边。 许源心中感叹,这人的命格沉重,很适合做匠修。 一颗外丹飞出,啪的一声在许源眼前破碎,后娘给的小车轰然落地,许源钻进去把“腹中火”一催! 轰! 滚滚火焰在车轮上燃起,车子直奔秦大人撞去。 秦大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不知是哪个晚辈的作品,倒是颇显几分精巧心思。 一根蛛足抬起,抵住了奔腾而来的战车。 却不料下一刻咔嚓一声,蛛足直接被撞断了! 秦大人错愕之余,来不及做出别的应对,狼狈的一个侧闪,庞大的身躯险些翻倒。 即便如此还是被战车从身边擦过,狼狈的连转了几圈,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而许源已经操控着战车,在地上碾出了两道弧形的火焰车辙,掉头又撞了上来。 秦大人恼羞成怒:本不该有什么爱材之心,这就给他一个教训! 许源躲在战车里,悄悄把三眼火铳伸了出去。 “砰!” “砰!” 连轰两铳。 弹子直奔秦大人双眼。 秦大人正将一双蛛足斜伸下去,准备将这车子直接掀起来,没想到当当两声,弹子打在了头盔上,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蛛足的动作也慢了一拍,许源操纵着战车,忽的一转方向,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一根蛛足上。 嘎吱! 战车碾过去,蛛足压弯。 许源在车里暗道可惜,三眼火铳的准头还是差了些。 这还是匠修造物,若是普通的火铳,准头差的更离谱。 听说北都神机大营中,新式的鸟铳打的最准。 秦大人连吃了两次亏,怒不可遏的追上来,扬起蛛足一扫,横着打在了战车上。 咣当一声将车子扫倒,秦大人又追上去,扬起蛛足如同一柄巨大的鹤嘴锄,重重的凿落下去。 噗! 强悍的蛛足啄穿车身,直奔许源面门! 凌晨上架,大爆发! 请大家多多支持!   第88章铡刀白骨(第一更) 铁钎蛛足宛如丹顶鹤细长尖锐的鸟喙,刺穿了车厢迅速在许源眼前放大! 秦大人心中便升起了一种“这后辈的水平不过如此”的想法。 许源倒在车厢里,眼中不见半点惊恐。 那蛛足刺进来足有半尺,距离许源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却硬生生的被卡停在那里。 车厢不是被刺穿的,是许源把蛛足放进来的。 后娘这车厢,防御力强悍,还有竹笼的功能。 许源便灵机一动:放开蛛足让它进来,然后卡住蛛足,就等于牢牢的抓住了对手! 秦大人也察觉到了,于是奋力想将蛛足抽离,蛛足死死卡在车厢上,半点也拔不出来! 秦大人面皮发烫,这所谓的“后辈作品”已经让他接连判断失误。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秦大人便看到车厢内,飞快的伸出来一根粗粗的黑管子! 管子很长,直接顶在了秦大人的铠甲上。 铳口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不好——”秦大人顿知中计,抬起蛛足要跑…… 轰! 抬枪轰在秦大人的铠甲上,大大的一颗弹子,将铠甲上轰出来一个大坑! 正在秦大人的左肋下。 铠甲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但总算是防住了。 被车厢卡主的蛛足从身上崩断。 “哇!”内府震荡,秦大人张嘴吐了口血,踉跄后撤怒骂道:“陈良轩的人说这小子是丹修!” 陈良轩在请高先生发动之前,向北都送了消息。 北都要做的是一些高层次的配合。 而秦大人本就在交趾,同样也收到了陈良轩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来,本是准备会合陈良轩,完成那件“大事”。 所以他们其实比祛秽司的援兵,更早一步抵达山合县。 没想到“会合”变成了“接管”。 秦大人暗中联系了陈良轩的手下,但是这些手下并不知道是许源解决了扶董天王。 唯一知道内情的季师傅跑回老家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麻天寿的功劳。 所以提供给秦大人的情报,就有些滞后了。 许源用腹中火向地面一喷,战车咣铛一声翻起来,车轮上烈焰滚滚,又朝着秦大人撞来。 秦大人怒哼一声,翻手取出一面鼓来。 朝着许源的车子用力一敲。 咚! 许源脑中嗡的一声,魂魄被震得摇摇晃晃,和身躯发生了略微的错位。 腹中火随之熄灭,战车滑出去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咚咚咚! 秦大人连连敲响手中的鼓,许源便始终难以将魂魄重新归位。 秦大人一边敲着鼓,一边催动蛛足,飞快的靠近了战车,就是少了条腿,显得有些摇晃。 同时,背后扬起一根长长的金属蝎尾。 蝎尾尖端嗡嗡嗡得飞快转动起来,对准了战车就要钻下去。 傅景瑜焦急,催促卢正彦:“卢老!快去救许源!” 卢正彦是武修,手中一柄大关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强行逼退了两个准备偷袭傅景瑜的敌人,然后将大刀挂在马鞍一侧,翻手从另外一侧抓出一张角弓,飞快射出一箭。 卢老武举出身,称得上一声弓马娴熟。 啪! 这一箭快如流星,准确的卡进了秦大人蝎尾的一个机关紧要处。 蝎尾的精铁构件仍旧转动,嘎吱一声,箭杆被搅碎,但是箭头后有一吃尺长的铁铤,插在箭杆里。 铁铤卡住蝎尾,转动不得,这匠物便施展不得了。 卢正彦双手飞快,接连又射出了三箭。 这次三箭的目标十分明确,全都射向了秦大人肋下,刚才被许源轰出来的那个大坑。 中一箭秦大人就得归西! 秦大人不得不转身,用铠甲完好的部分硬抗了三箭。 然后被连续三次撞得后退。 秦大人大怒,把鼓一转,对准了卢正彦猛地一锤: 咚! 卢正彦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他的战马是老伙计了,立刻低头绕走,带着主人避开了秦大人第二击。 咚! 第二声鼓响,却是轰了个空。 卢正彦摇晃了几下脑袋,武修魂魄坚固,很快恢复过来。 却是将战马催的飞快,不敢在一地久留,给秦大人留下机会。 秦大人重新对上许源,可是这次许源丢出了一枚阴丹。 啪的一声炸开,半人半蝎的魈鬼一声大吼——但许源没给它逞凶的机会,就指挥着魈鬼化为了一片黑色风沙,卷成了旋风绕在战车外。 咚! 秦大人猛一敲鼓,音波轰的一下将黑色风沙炸得粉碎! 再也没能聚起来,黑沙散落大地。 许源心痛不已,恼怒之下用脚一踢,车辕嗖的一声射出去。 车辕本是一柄大枪,战车就有将之发射出去的机关。 大枪咔嚓一声射中了秦大人,势大力沉,直接将他的铠甲射穿。 但大枪的速度较慢,秦大人来得及闪避,这一枪只戳穿了他的大腿。 秦大人惨叫一声,用力敲了一下鼓,震得许源一时呆滞,然后抓住大枪拔了出来。 可是却看到大枪后面缠着一根绳子! 秦大人抬起蛛足一划——绳子没有被割断。 这是什么绳子?秦大人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绳子被许源一拽,就要将大枪扯回去。 秦大人用力握紧,忽然有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件匠修造物! 秦大人急忙松手, 大枪飞缩回去,几乎就是同时,大枪前半部分,铮的一声弹出来三道锋利的铁枝! 如果秦大人还死抓着大枪,这只手就废了。 秦大人破口大骂:“阴损!” 幸亏本大人也是匠修,有这方面的经验。 许源不免遗憾,但也收回了大枪。 傅景瑜和严老这边,狗头铡终于将那几十只老鬼,拘拿到了刀口下! “铡!” 两人合力将铡刀落下,那几十只老鬼身躯中忽然涌出来大片的白骨。 铡刀切碎了白骨,更多的白骨涌出来。 但这些白骨不是无穷无尽的,等那“万人坑”中的白骨耗尽,这些老鬼便会被铡刀切成两断,魂飞魄散! 秦大人突然高声喝道:“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没有回应。 但秦大人不再多说,手中鼓一敲,直奔许源而去。 许源也学着卢正彦,战车不停变换方向,避开了鼓声。 这鼓的音波是向四周扩散,但是撼动魂魄的能力,却是凝成一束,向一处发射。 忽然! “嗡嗡嗡……” 怪异的声响忽然而起,由远而近,越来越嘈杂响亮,便是怒号的阴风也压不住。 众人抬头去看,昏暗的天空中,一片密密麻麻的虫子,如同流淌的乌云一般,飞快到了头顶上。 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噼里啪啦的砸了进来。 上架求月票!   第89章饥食(第二更) 祛秽司的校尉们,起初看这些虫子,感觉像是好像一片黑黄色的冰雹,但是到了近处却是骇然色变,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不是冰雹而是陨石啊! 砰砰砰…… 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还有很大一部分直接砸在了校尉们的身上,沉重的将校尉撞到之后,更是飞快的又爬来一群,扑咬撕扯,校尉们连连惨叫殒命! 蝗虫们有用锯子一般的长腿,将尸体分割了,各自拖了一块,在一旁大嚼! “混账!”严老怒骂一声,拼尽了全力将狗头铡压落,无数白骨粉碎,散做了磷火纷飞,几十只老鬼惨叫一声,全都烟消云散了。 严老再次抬起铡刀,喝道:“何方鬼祟!” 蝗虫婆正背着手,从山崖上走下来,却忽然停住了。 眼中露出了几分忌惮。 “有孩子们助战便足够了。”它在半路停了下来。 秦大人暗骂这老邪祟胆小如鼠,一边敲着鼓,一边又拿出了一柄刀。 啪的一刀扫落了卡在蝎尾上的箭,蝎尾再次旋转起来。 刀柄击鼓,蛛足飞快,秦大人直追许源而去。 只是刀柄好似融化了一般,将秦大人整个手覆盖住。 即便秦大人的命格沉重,但这一身的匠修造物,还是有些压不住了。 但是还没冲到许源面前,秦大人就觉察不对劲了。 最先是蝗虫婆的那些子子孙孙,飞快的将之前扑杀的校尉尸体吃光,然后不分敌我的互相啃咬起来! 有几百只还一拥而上,把秦大人的两个手下吃了! 甚至还有一些,正在咬着它们自己的腿! 然后,秦大人自己也涌上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恨不得一口把手里的刀鼓吃下去! “怎么回事?!” 许源在战车中,放出了那一层皮,用水囊浇着。 这次出来,许源随身至少带着两只水囊,就是因为有这层皮。 但只两囊水,“饥食”诡术的强度还不算大。 那些蝗虫抵不住,秦大人这些修炼者却还能忍住。 许源正打算想办法再取几只水囊来,秦大人已经当机立断:“撤!” 蛛足飞快后撤,然后铮铮有声重新组合,重新化作铁翼,腾空而起冲出几十丈外。 曾四等人立刻跟随撤走。 他们一直占据着上风,自然可以从容脱出交战。 秦大人觉得目的已经达到。 这一战已经杀了十几个祛秽司校尉。 万人坑老鬼们都被斩了,蝗虫婆不肯亲自出手,它的子孙又在互相啃食,局面已经不利。 再不走,傅景瑜就要抬着狗头铡来斩自己的。 卢正彦忍着强烈的饥饿感,重新拿起弓箭来,拉满瞄准秦大人,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嗤! 在百丈外,一箭命中秦大人肋下。 秦大人在空中踉跄一下,洒下一片鲜血,仍旧是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许源把皮拧干,“饥食”消褪。 那些蝗虫没了诡术的影响,却是一看……嘴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吃了一半了,那就不要浪费,全吃了吧。 许源从战车中出来,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大家一起默不作声,抬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徐徐后退,脱离了蝗虫的范围。 大福从旁边摇摇晃晃的走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大蝗虫。 蝗虫还没死,但是在大福嘴里却是挣扎不脱。 许源有些意外,刚才战事突起,没精力去管大福,也不知它躲到了哪儿去,但现在看,这家伙浑身仍旧雪白,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肚子大了一圈,恐怕是吃了不止一只蝗虫。 许源用眼神瞪他,让它赶紧把虫子丢了。 大福不是不听话,是真没看见,蝗虫太大了,大福张嘴叼着,挡着眼睛了。 回到许源身边后,它才一用力,把虫子整个吞了下去。 许源看到这家伙那细细的脖子上,鼓起来一个跟它身子差不多大的包,大包在脖子上半段还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沉入了肚子里。 “你怎么吃得下?”许源暗中奇怪的摇摇头。 蝗虫婆站在半山腰上,气的翅膀发抖。 这一次损失几百个子孙。 它为了在秦大人面前显威风,派出的都是第一辈的后代,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 它早已不再生育,生一次自己的力量就会损耗一部分。 所以这一辈的后代死一只少一只。 让它肉痛不已。 但又不敢再催着后代们撕碎了这群祛秽司泄愤,那诡术实在邪门,再招惹他们,弄不好把所有的子孙都葬送在这里。 连诡异都觉得邪门,那是真邪门。 许源带着众人,退过了那片讨债鬼的林子,重新回到了镇子的范围。 严老望了一眼大家,险些落下老泪来。 进山的时候,整整三十校尉,现在只剩下十四个,而且身上都带着伤。 抢回来了四具尸体,也都是残缺不全,身上有蝗虫啃食的痕迹。 此番损失惨重! 虽然战果上来说,这一阵祛秽司可算的是胜了,但也是惨胜。 傅景瑜仰天长叹一声,吩咐道:“火化了吧。” 尸体不能留,尤其是这种被邪祟啃食过的。 今夜必定尸变。 几个轻伤的校尉,寻了些柴火来,在镇子外将同袍火化了。 然后分别用坛子装好,贴上名姓。 要带回乡,交给他们的亲人。 众人再次回到赵记皮货铺,校尉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 许源四人上楼去,关上门,严老便怒不可遏道:“这些是什么人?查出来必将他们抄家灭门!” 卢正彦沉吟道:“是陈良轩他们的人?可是老大人早就命人盯住了县城城门,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城。” 傅景瑜道:“除了陈良轩的人,还有谁会与我们为敌?” 许源道:“必定是他们!乔子昂勾结山里的诡异,这些人一来就和蝗虫婆混在一起,确定无疑了。” 顿了一下,许源又道:“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咱们怎么查。” 那只混进树林的碰瓷鬼,和突然被风吹入怀中的死人钱,显然都是山中邪祟搞的鬼。 蝗虫婆子孙无数,只要一进山,就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催动邪祟来围杀。 几人沉默了,他们不熟悉鬼巫山,着实想不出招数来。 能指望的还是只有许源。 第90章两只小狐狸(第三更) 许源悄悄去了一趟杨寡妇家,见到了荣奎叔。 “林七今天有什么动静。” 荣奎叔懒洋洋的回答:“一直在铺子里,老实的跟孙子似的,估计是被吓破胆了。” 乔老爷都死了,林七当然害怕。 “你继续盯着。” 荣奎叔答应了一声,问道:“你们今天进山有收获吗?” 许源摇头:“损失惨重。”接着把情况大致说了。 荣奎叔便道:“你干嘛接下这个苦差事?跟我回除妖军,咱们一起奔远大前程去,不好吗。” 许源没接话,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又叮嘱了两句,转身就回去了。 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一拐弯进了对面的刘记村酒。 “客人要些什么……哦,是阿源啊,你现在发达喽,来照顾我生意呀?” 阿光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赶紧起身招呼。 这会儿刚过中午。 许源指着柜台后面四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我全要了。” 阿光笑道:“你们人多,但一坛也够了,喝不了这么多。” 许源道:“我全买下,你帮我给王相村送个信。” 阿光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去。” “就跟你平日给老跑山人送酒一样,你答应了,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阿光从柜台后绕出来,拽着许愿的胳膊往后院走:“你跟我进来。” 后面的小院里,老两口并排坐着晒太阳,手里还在摸索编着草绳。 两老身子蜷缩着,显得衰老虚弱。 眼睛只剩下眼洞。 听到声音,刘老倌侧耳问道:“阿光,有客人来了?” “是阿源回来了,过来看看您二老。” “哦,”老两口很高兴:“给阿源打上半斤好酒……” 许源连忙推辞:“刘叔不用了,我不会喝酒,我就来看看你们,没事我就先回了。” “好好好,没事常来坐坐。” 阿光又把许源带到前面铺子里,道:“你们早上出去,这才中午,你们只回来了一半人。阿源,不是我不帮你,老两口这个样子,我得留着命给他们养老送终!” 许源默默点了下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转身出门两步,又折回来:“给我十斤最好的,祛秽司的这些老爷们,喝不得劣酒。” “好。”阿光给他打了十斤好酒,却只收了个本钱。 ……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把酒坛交给校尉们:“晚上驱寒,别喝多了。” 然后上楼去,严老急忙迎出来:“想到法子没?” 许源坐下来,才道:“阿光不肯去,我不能逼他。” 严老失望坐下来:“哦,那就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没办法……” 许源看看天色,道:“派几个人给我,搞快点今天还来得及。” 严老指派了两个校尉跟着许源,又出门来。 许源直奔镇子西头。 昨天进镇子的时候,许源看见这边新开了一家饭店。 原来是没有的,镇子上能称作饭店的只有乔老爷的驿芳庭。 别人家开不下去。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许源进来店里没人,许源敲了敲桌子喊了一声:“小二。” 后厨有人急忙应道:“来了来了。” 跟着跑出来一个店小二,一看许源乐了:“阿源啊,你们吃点什么?” 店小二是镇子上的熟人,喜伢子,他是镇子本地人。 “有活鸡吗?” 镇子上没人养鸡鸭,除了阿花之外,都被溜门钻洞的邪祟吃了。 “你运气好,上午才进了两只,中午没卖出去,掌柜的正犯愁呢。” “都给我。”许源给了钱,又问:“最近镇子周围,有没有狐狸出没?” “有啊。”喜伢子哈哈笑道:“前两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两只小狐狸,天刚黑,就偷偷溜进来偷鸡吃。 结果撞到了阿花手里,被啄的吱吱乱叫,从东头窜出去了,哈哈哈,肯定是外地的狐狸,本地的谁不知道阿花啊……” 许源点头:“在哪里出没?”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去看啊,不过这几天的客商都说进镇子的时候,路上听到狐狸叫,应该是东北边官道旁边吧。” 许源让两个校尉拎着鸡走了。 到了镇子外东北的官道上,把鸡杀了,鸡血撒开,然后又做了些布置。 半个时辰后,两只傻傻的小狐狸就被逮住了。 两只小狐狸眼泪汪汪的,前爪不停地作揖求饶命。 家人们谁懂啊,这世界太艰难了! 本来我们快乐的在县城外的破庙里住着,结果来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把我们吓的跑回乡下投奔两个姨。 没想到乡下更危险啊。 想进村偷个鸡,被鸡给啄了。 路边捡个野食,还被狡猾的人类给捉了。 “别装可怜。”许源喝道:“我来问你们,梅花潭那两只,你们认得吧?” 两只小狐狸眼中有了光:“你认识两个姨姨?” 但很快反应过来,姨姨们喜欢光着身子,这人要是认识她们……不是好人啊! 许源也是意外,本来只想找只狐狸带个话,居然找到了“亲戚”。 许源随意指了其中一只:“你回去,让她们两个来一趟,我有事情与她们商议。告诉她们我有大好处给她们。” 又指了另外一只:“你留下,当人质……狐质。两天内,我要是见不到她们,就把你做成围脖!” 被释放的那只仍旧眼泪汪汪的,趴在一边不肯走。 “哟,你们这一族倒还挺重情重义。” 小狐狸磨着小前爪,硬着头皮问:“你是谁啊,我怎么跟两位姨姨说你?” 许源一拍脑门:“告诉她们,前阵子给她们介绍了笔好买卖的老朋友。” “哦。”小狐狸应了一声,然后蹦起来往草丛里一扎,就不见了。 许源则拎着另外一只眼泪汪汪的小东西,带着两个校尉回去了。 “放心吧,”许源说道:“我跟你那两个姨关系很好,她们不会不管你的。”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许源把小狐狸交给大福看管。 大白鹅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小狐狸瑟瑟发抖,躲着大福在墙根缩成一小团趴下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哪里来的这怪东西,偏就叫我遇上了。 吃过晚饭,许源让校尉们都去休息:“今夜我来值守。” 有几个校尉过意不去:“许公子,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吧。” 白天山中一战,所有人其实心中都明白,若没有许源,怕是大家都要交代了。 他们之中便是有人之前对许源怀着嫉妒,现在却也都服气了。 觉得值夜、哨探这种苦差事,该是他们分内的。 许源摆手:“晚上可能会发生些事情。” 校尉们恍然,拱手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许源也没把握,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会不会来。 但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个消息渠道,了解山中的真实情况。 许源孤身一人坐在一楼,天色黑透之后,点了一盏油灯。 身边只有一鹅一狐陪着。 第91章家里的长辈(第四更) 许源也想做些文雅的事情,比如灯下夜读之类。但这铺子原本从老板到伙计都是粗鄙之人,楼上楼下除了账本不见片纸。 许源便只能运转起《五鼎烹》,修炼起来。 小狐狸一直小心翼翼,有根柔韧的绳子缠在后腿上,好像是绑的并不紧,可是它暗中尝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都解不开挣不脱。 这会忽然感觉到,许源的身上,隐隐传来一阵暖意。 小狐狸便下意识的朝着许源那边挪了挪身子。 温暖的感觉更强烈、也更舒服了,小狐狸便又挪过去一点,又一点,又一点…… 不知不觉的就靠到了许源的脚边。 自己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 小狐狸心中感慨:难怪姨姨们都喜欢跟活人抱着睡觉,原来真舒服啊。 可还没舒服一会儿呢,忽然感觉脖子被一个坚硬的大板夹给夹住了。 小狐狸急的唧唧乱叫,大福一甩头,把小狐狸又丢到了墙根去。 小狐狸本来生气呢,想用爪子挠人! 看到是这大鹅,缩着脖子委屈的流泪,又不敢去跟大福放对,虽然还没化成人形,但已经有了那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了。 许源彻底把老八那里得到的那块皮炼化了。 皮丹已经可以覆盖整个身躯。 许源睁开眼来,把灯芯挑长一些,油灯的光芒更亮几分。 门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不知是什么庞然大物经过。 紧跟着又有一阵听不真切的低语声,好像有东西正在墙根下商议着什么诡计! 这之后黑夜安静了一段时间,忽然地面整个动了一下。 又不知是地下有什么诡异钻了过去…… 许源正坐在窗边,从外面能够在窗纸上,清晰地看到他的灯影。 许源忽然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种感觉来自于“百无禁忌”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许源侧身,从窗缝中朝外看了一下,不由得眼皮子猛跳! 门外的路上,大约几十丈外,滚滚阴水无声的卷起了一道丈许高的浪头,上面站着那只鬼婴! 鬼婴正冰冷的盯着自己在窗纸上的灯影! 许源暗道一声:这邪祟还真是记仇啊,我走之后,它怕不是每夜都回来赵记皮货铺看一下? 许源还真猜对了。 不是每夜都来,但两三天来一次是有的。 许源不紧不慢的将抬枪放出来,装好了炮药,然后装进去一颗“金丸”。 这邪祟只要再逼近,先轰它一铳再说。 忽然,鬼婴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站在浪头上,忽然看向山中方向。 而后阴水浪头悄无声息的溃散,鬼婴也随之不见。 有两只黄毛狐狸,从山中蹦蹦跳跳的走出来,一路上笑闹玩耍,将一根啃得白惨惨、光秃秃的大腿骨,像是棒子一般你甩过来、我丢过去。 矫健柔韧的身躯,还在山石树木之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 “咯咯咯……” 狐狸笑在黑夜中,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两只狐狸进了镇子,躲着门上的门神“眼神”走。 于是便呈“S”形路线,从官道不紧不慢的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前,其中一只狐狸站起来,对着窗纸上的人影说道:“小子,我们来了,快些将门打开,请我们进去。” 窗上许源的影子摇晃一下,声音传出来:“我认不得你们狐狸的样子。这大半夜的,万一识别的邪祟冒充的呢?” 那狐狸便人立着,把前爪弯蜷着,掩在了嘴角下,一股娇羞形态道:“哎呀这大晚上的,怎好给你看光着身子的样子。” 许源在屋中愣了一下:“哦,也对,你们姐妹都是大白天光着……” “哎呀你快闭嘴!我家外甥女还在呢……” 许源就不说了,但外面的两只狐狸身子蹦跳了两下,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想要看,我们姐妹就变化给你看。” 语气中满是对“负心汉”的幽怨和宠溺。 许源便听到楼上有些轻微的动静,也不知是哪个校尉还没睡着,听到谈话声,也想跟着许公子饱一饱眼福。 偏生这两只狐狸也察觉了,便卖弄起来,咯咯娇笑声中,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红烛灯光,便如洞房花烛夜一般。 又有一层雾气,在灯光中时薄时浓。 而两个少女的身子,便在烛光和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忽而伸出来一只藕臂,正穿起一只衣袖;忽而又闪过一条玉腿,被裙摆盖住,忽而眉目含情一笑,便又隐入了薄雾中…… 许源只扫了几眼,便认出来的确是那两只骚狐狸。 但楼上的没见过这等阵仗,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 许源咳嗽了一声:“好了,莫要闹。” 两女顿觉没趣儿,把手一挥灯烛云雾都散了去。 两个俏生生的女孩站在门外,都好好地穿着衣裙。 “看清了吧,快开门哪。” 许源却还是不肯开门:“我不敢。” 姐姐就生气了:“你抓了我们外甥女,非要让我们来,我们来了你却不敢见我们?” 许源道:“我不是不敢见你们,我是怕你们后面的那一位!” 两女脸色一变,咬着银牙低声道:“这小鬼头,当真是奸猾!” 许源又道:“我开了门,你们身后那一位跟着杀进来,我怕这楼上楼下,留不下一个活口!” 两女不敢做主,只好小心翼翼的朝后面瞥了一眼,也不敢多看。 黑暗的街道上,阴影摇晃,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这条街本是官道从镇子中穿过,因此道路很宽,约么有三丈。 用青石板铺的路面。 这个身躯,几乎将整个街道填满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刮到两边的房子。 “爷爷。”两个狐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这是一头巨大的黑狐,两眼碧绿,在黑夜中就像是两团巨大的鬼火,居高临下盯着许源。 黑狐此时是盘膝坐在街上,高有五丈多! 一条巨大的尾巴垫在屁股下,爪子轻轻动了几下,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一头牛。 这么大的狐狸,许源从未见过。 楼上没睡的显然不止那校尉一人,巨大黑狐一现身,便引起了一阵低声的骚动。 许源犹记得两只狐狸和自己配合,也只能对抗圣姑那一群。 也就是说两只狐狸肯定没达到七流的水准。 这样的水准没资格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地盘,也没能力让鬼婴望风而逃。 所以许源多留了个心眼,两只狐狸欢快的跑来时,就用“望命”看了一下。 果然后面还藏着一个。 巨大黑狐现身后,许源就更不敢开门了,在窗户后面站起来,以示郑重:“老先生此来为何?” 第92章信赖(第五更!) 外面那庞大的身形忽然飞快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大小。 但它没有和两个孙女一样化为人形,仍旧是狐狸的形态,却穿着人类老者的缁衣,像个乡村老学究一般,背着手漫步走到了门前,看了一眼门神,又把碧绿放光的狐狸眼,往楼上瞥了下,开口道:“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厚重,楼上那些校尉一听,便在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强烈的信任感: 这样的长者,说的一定对,必是不会害我的! 许源的手已经放在门栓上了,然后满头冷汗,硬生生的把开门的手扳回来。 “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全力发动。 “老先生当真好手段!”许源艰涩说道。 老狐狸的“媚术”和两只狐狸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两只狐狸还在以色娱人的层次,老狐狸的手段,乃是直入人心,产生一种“信赖”的效果! 老狐狸诧异的隔门看了许源一眼:“能看穿老夫的隐形,还能顶住老夫的声惑……老夫现在是真的对你要跟孙女们说的事情,有了一点兴趣。” 许源立刻就感觉,外面那位长者,是真想和自己认真谈一谈,若是自己表现得好,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说服他,所以应该请他进来…… 啪! 许源狠狠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那只手又不受控制的想去开门。 “百无禁忌”疯狂催动,诡术抗性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老狐狸又等了一会儿,门居然还没开,这次是真的对许源另眼相看了,低声在门外嘀咕:“是个命修?有什么隐秘的命格,能抵挡老夫的本事?” 一下子就猜中了! 老狐狸抬起头来,又道:“先把老夫的重孙女放了。” 小狐狸躲在墙角唧唧的小声叫。 老祖宗一来,她就想跑。但是大福站在一旁,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就不敢乱动。 再被夹一下好疼的。 许源还在和老狐狸的“媚术”对抗,有几个人已经受不住了,从楼上噔噔噔下来:“许公子,就听老先生的,先把这小狐狸放了吧,想要商谈,咱们也得显出诚意。” “抓了人家的重孙女,本就是咱们不对。” “这小狐狸,它还是个孩子啊。” 有个校尉已经伸出手去,要给小狐狸解开绑在后腿上的绳子! 大福一甩头,毫不客气的啄了他一下,校尉痛呼一声捂着手退后了。 许源本就撑得十分辛苦,这帮家伙还要来添乱,搞得心头火起,转头怒喝道:“退下!” 几个校尉却仍旧站在小狐狸不远处,不悦道:“大家敬你但不是怕你,你还不是检校呢……” 许源朝着楼上大喝一声:“傅景瑜!” 傅景瑜在楼上早已醒了,听到许源喊自己,便对严老点了下头,两人一起用力抬起—— 唰! 狗头铡开铡! 老狐狸呵呵的笑了,再道:“你们要是动了这玩意儿,大家可就真要伤和气了。” 话是对楼上的傅景瑜和严老两人说的。 严老乃是七流,闻言也是大生愧疚之意,自己怎么能做这种威胁老人家的事情,破坏大家和和气气的关系呢? 忍不住手上的力量就弱了几分。 更别说傅景瑜只是八流了。 两人心中愧疚手上就不硬气,狗头铡竟然落回去了一半! 许源又是一声大喝:“开铡!” 两人猛地眼神一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老狐狸当真了不得! 两人再次发力,重又将狗头铡完全抬起来。 后面的姐妹花恰在此时,仿佛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来撒娇扯住了老狐狸的两只衣袖,将他拉的后退了两步。 “爷爷,小丫儿还在他们手里呢。” “您下手太重,弄不好连小丫儿也一起糟糕了。” “我们跟许公子还有几分交情,不如让我们先谈一谈?” 反正演的就挺像。 老狐狸裂开嘴,露出两颗尖细的犬牙,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血腥! “你们谈?” 姐妹俩点头。 老狐狸哼了一声,又退了两步:“行吧,但这小子太狡猾,怕是要哄骗你们。” “我们聪明着呢,不会被骗的。” 姐姐上前叫门:“许源!” 许源却不开门:“让你家大人走远些。” 姐妹俩便回头,哀求的看着老狐狸。 老狐狸板着脸纹丝不动,姐妹俩娇声哀求:“爷爷……” 老狐狸摇着头走了:“老夫就在镇子外等着——那小子,你若是敢耍弄她们,老夫便扫平了这个镇子。” 他说的很平淡,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在告诉许源一个事实。 许源用“望命”一直看着,发现老狐狸真的出了镇子,这才松了口气。 开门将两女放了进来。 小狐狸嗷呜一声扑进她们怀里,唧唧的哭起来。 姐姐大怒:“这家伙欺负你了?” 小狐狸抬起脸来,想了想:“好像不算吧,他给我吃鸡和腊肉。” “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姐姐没好气。 小狐狸本来想告状,说那只大鹅夹我,但是一转头,看到那大鹅分明呆头呆脑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害怕,也就不敢说了。 那几个校尉忽然回过神来,登时一个个满脸通红: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让那老邪祟进来,这满屋子的人,便都是俎上鱼肉! “许公子……”几人羞愧难当,许源摆了下手:“不怪你们,上楼去吧。” 校尉们赶紧上楼,进了房间,才长出一口气:“那老邪祟好强的诡术!” “许公子竟能抵受住!” 楼下,妹妹拉开椅子随意坐下来,但屁股下面硌着一条尾巴,怎么坐都不舒服,一直扭来扭去。 “说吧,”姐姐道:“找我们来做什么?” 妹妹一拍桌子,瞪着狐狸眼凶凶恶恶道:“我们姐妹都极聪明,别想哄骗我们!” 许源先承认了:“两位的确冰雪聪明!”然后道:“我们想知道,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妹俩眼珠一转:“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也是山里的邪祟。”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再商量。” 姐姐舔了一下嘴唇,刚要开口,许源便打断她:“血食之类的要求,就别开口了。我们不是乔子昂。” “哼。”姐姐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又想了下,道:“想要我们答应也可以,给我爷爷修座庙。” 五更大爆发,求月票! 这本大家也能看出来,写得很费脑子,我准备取消一切应酬,推掉各种快乐的活动,全力码字,一定会多更些,也请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拜谢! 鞠躬下场。   第93章把头龛山爷碑(第一更!) 许源毫不犹豫的摇头:“别做梦了。给邪祟修庙?不如你去问一问你爷爷,我们敢修,他敢要吗?只要他住进那庙里,不出三个月,运河龙神便会找上门来。” “真的吗?”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源有些无奈,太笨了虽然好忽悠,但不容易沟通啊。 妹妹忽然开口:“帮我们斩了海口蟾。” 许源看了下姐妹俩。 这次姐姐没有胡乱开口,看来这个条件是老狐狸事先嘱咐的。 “为什么?” 妹妹便胡言乱语起来:“那家伙跟它的子孙们,长着一身赖皮疙瘩,太惹人厌了。” 她们不肯说实话,许源就没有再追问。 “可以。” 许源找姐妹花来商谈,当然早就准备好了打动对方的条件。 活人血食不可能轻易给,但是鸡鸭牛马要多少可以给多少。 但她们提出了这个条件,许源也可以接受。 有狗头铡在,许源还有几分底气。 姐妹花眼中难掩喜色,妹妹拿出一撮狐狸毛,对许源道:“用你的腹中火烧了这个,然后发誓。” 显然是那头老狐狸的毛。 皇明有约束力极强的契书,邪祟们也有这种相似的手段。 许源便照做了。 许源发完誓,妹妹又抬起小狐狸脚上的绳子,许源用手一指,绳子便嗖的缩了回去。 “鬼庙像介绍了山外的一群人给蝗虫婆,那老太婆要将这群人带去广货街。” “在鬼巫山里,需要去广货街找那几位决断的事情,一定是天大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已经启程去广货街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快一点,最晚后天中午,他们就能抵达广货街。” 许源摇头:“这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不值得我们为你杀了海口蟾。” 妹妹嘿嘿一笑:“别指望我们冒险去帮你们打探消息。蝗虫婆不好惹,而且我们帮祛秽司做事,传扬出去以后就没法在山里待了。” 许源想了想,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做,但我们现在无法进山,蝗虫婆的子孙盯着我们。” 姐妹俩眼珠转了转,又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但许源看得出来,她们是在用一种诡秘的手段,向镇子外的老狐狸请示。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抬起头来:“我们能让你们安全进山。” “避开老蝗虫的子孙?” “那些臭虫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许源:“?” “等着。”妹妹说了一声,然后滚落在地上,重又化作了狐狸跑出去。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内,妹妹嘴里叼着个皮囊回来了。 小头一甩,嘴里的皮囊落到许源手中。 妹妹也不化形了,便这样同许源说道:“猜猜是什么东西?” 许源直接打开皮囊,我还猜你个头啊。 妹妹气的直跺脚,许源从皮囊拿出来半块石头牌子,上面还有些古怪的文字。 “这东西……”许源皱起眉头:“不是邪祟,但有很强的邪祟侵染!” 许源又在手中摆弄了一下,很是惊讶:“这么强烈的侵染,按说就是一块顽石,也该变成怪异了。” 妹妹对这个不懂情趣的男人翻了翻白眼,道:“你知道村子里那些跑山人,为什么可以在鬼巫山中畅行无阻?” 许源顿时来了兴趣:“跟这东西有关?” “每个村子的跑山人手里,都有一块类似的。否则,他在山里便站不住脚。” 许源更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运河开过来之前,鬼巫山‘把头龛’里的山爷碑。” 许源心中疑问更多,翻着手里的石牌:“把头龛,山爷碑……这上面的字是交趾文?” 跟皇明的文字很像,又似是而非的。皇明周边的这些小国文字大都如此。 “是的吧……”妹妹其实也不认识:“我爷爷说,当年的鬼巫山,也有一群跑山人,在山里讨生活,进山之前都要在山路头拜山爷神。 每个路口都有一座半人来高的小庙,就是把头龛,里面供着一块山爷碑。 拜了山爷,就能在山里不迷路,不被精怪盯上。 当时的跑山人一共有三十六条进山路、三十六座把头龛; 后来山里就有三十六个村子!” 许源:“不对吧,山里只有三十四个村子。” “有两个村子不守规矩,”妹妹有些傲然:“被屠灭了。” 许源暗自皱眉:“什么规矩?” “我爷爷的规矩!” 许源眼神微震。没有再问。 妹妹继续道:“运河开过来之后,三十六座把头龛就都崩塌了,山里也变成了遍地邪祟的样子。 现在村子里的跑山人,需要每个月,做一次‘请山诡’。 以前是拜山爷,现在是请山诡。 做完之后,这一个月就可以在山中畅行无阻,绝大部分邪祟,都会将其视为同类。” 妹妹又将“请山诡”的方法说了,许源最后问道:“广货街在什么地方?” 妹妹凑上来,趴在许源耳边悄悄说了,然后跳开问道:“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你什么时候去帮我们杀海口蟾?” 许源道:“等我解决了山里那批人,马上履行约定。” 姐妹俩点点头,抱着小狐狸就要走了。 到了门口,小狐狸忽然从大姨怀里抬起头来,呆呆傻傻的说道:“姨啊,你是不是忘记告诉他们,这山爷碑不能常用,否则就会变成跑山人那样,不人不诡的样……唧!” 小狐狸被大姨狠狠拧了一把。 许源就笑呵呵的,跟小狐狸道:“以后馋了就来找我,我请你吃鸡。” 小狐狸本来眼泪汪汪的,听到这话顿时眼里又有了光。 “真的吗?” “当然,我们人类向来讲究的是一言九鼎!” 姐妹花使劲摇头,抱着小狐狸快步去了。 “记得咱们的约定。” “敢不兑现,爷爷一定会给你们立规矩!” “你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两个村子是怎么被屠灭的!” 许源关好门,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石牌,“路口龛”崩塌,也就意味着山神……被褫夺了神职? 转而化为诡异,这些破碎的石牌,冥冥中还与之有着联系。 做一次“请山诡”就能得到“庇护”,只不过现在的庇护,和当年山神的庇护已经截然不同了! 第94章请山诡(第二更!) 其实就算是没有小狐狸的提醒,许源也不会经常使用这东西。 牵扯到跑山人,许源心中自会保持一份警惕。 山里村子到处都透着邪门。 许源本来就有些怀疑,村民和跑山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把石牌装回皮囊里——许源忽又拿起皮囊看了看,若有所思。 傅景瑜几人下来,跟许源商议:“明日进山?” 许源点头,凝重道:“找到那帮人,抓几个活口。” 现在祛秽司手中,没有任何关于陈良轩和苏丙岳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但想要在山里抓人,对于许源等人来说难度极高。 对方实力不俗,而且还有蝗虫婆相助。 向县城求援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所以明日进了山,也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许源又道:“其他人就不去了,就咱们四个。人多了目标太大,行动多有不便。” 傅景瑜点点头:“正该如此。” 普通校尉们跟去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请山诡”,会让大家身上诡异侵染加剧,普通校尉万一顶不住诡变了,反倒成了拖累。 诡异侵染其实就是阴气入体。 只不过不同的诡异,身上的阴气也各不同。 “休息吧,养精蓄锐。” 后半夜,镇子上一片安静。 或许周围的邪祟,都被老狐狸惊走了。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下今日禁忌。 禁:夜行、喊山、破土、伐木。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许源四人便出发了。 刚出门,大福就拍打着翅膀,昂昂昂的叫喊着追出来。 许源没奈何,对它道:“今天我可照顾不到你了。” 大福两眼圆瞪,也不知听明白了没,反正就是不回去。 许源就由它跟着。 今天走得是美人坝、帽儿冢这条路, 美人坝上一排美人头,“官人”“相公”“好哥哥”的亲昵呼唤,无奈四人压根不理会。 帽儿冢也顺利通过了。 许源小心翼翼的抓了一只山鸡,再三确认不是邪祟,然后准备“请山诡”。 这仪式要有“血食”敬奉,还得在山里举行。 许源在路边寻了一处空地,用石头累成了一个小小的神龛,将石牌恭敬摆进去。 一切按照当初“把头龛”的规制来。 然后取了五只香,掐断两根,做成了“三长两短”。 点燃后插在神龛前,又取了小刀在山鸡脖子上一划,将鲜血全淋在了神龛上。 随后将山鸡敬奉在香前,许源四人一起下拜。 三拜之后,许源用三根手指在神龛上沾了鲜血,顶着发际线,竖着向下划过自己的额头。 三道血痕一直延伸到眉毛上。 然后,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被鬼巫山“接纳”了。 天地在许源的眼中,蒙上了一种诡异的阴蓝色,原本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在耳边响起。 许源转头向四周望去: 路边荒草丛生的沟槽里,潜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似兽非兽、像鬼非鬼,下半身和草木融为一体,上半身冒出来,和荒草一样随风摇摆,贪婪的朝路上张望。 有许多更是直接张大了满是獠牙的怪口,只等着血食从路上滚落下来。 只要掉下来,就是我们的! 远处,还有些邪祟争论的声音随风传来。 “小孩子好吃,皮肉嫩滑。” “那是你牙口不好,明明是老头子更好吃,骨肉都有嚼头。” “那是你们见识少,武修才是最好吃……” 傅景瑜三人也都完成了仪式,也看到、听到了鬼巫山的真面目。 许源打了个手势,四人一起向山里走去。 这一路上果然一般的邪祟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但也遇到了一只全身长满了嘴巴的邪祟,从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中探出半个身子,非要跟许源他们攀谈一番。 它一说话,全身的嘴都发出声音。 可许源他们虽然能听,却不能说,没奈何只能悄悄把这个邪祟杀了。 偏生又被两只路过的邪祟给看见了。 傅景瑜三个只好看向许源,只有许源是丹修。 许源只好忍着恶心,把这邪祟饵食了。 那两只路过的吓一跳,飞也似的逃了。 山里的确有邪祟互相吞噬,但干这事儿的都是大凶的玩意。 两个路过的邪祟生怕自己看个热闹,也被殃及。 几个时辰之后,许源站在了自己上次埋山货的地方,却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不远处的歪脖树上,吊死鬼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在山风中荡秋千。 看到许源它的舌头的更长了,眼镜倒是翻下来,仔细地瞧着许源:“是那小子,可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不行,我得去跟白老眼说一声。” 吊死鬼就伸手解开自己的上吊绳,收起来缠在腰上,落地飘飘荡荡的走了。 许源又往前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王相村。 守门的仍旧是张三爸。 远远看到许源四人,张三爸吓了一跳,砰的一声把宅门死死关上,然后飞快往村子中央老死树跑去。 路上一不留神还摔了一跤,膝盖头都磕破了。 流出紫黑色的鲜血。 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的跑到了老死树下,用力敲响了树上吊着的一口破钟。 咣!咣!咣! 整个村子一下子炸了,各家各户的大人,飞快出来围聚在树下。 “三爸出什么大事了?” 张三爸用烟袋锅里的烟灰捂在伤口上:“来了强敌!等白老眼来了再说。” 老跑山人还是那副打扮,披着羽毛大氅,带着黄水晶眼镜,背着手走过来。 身后跟着吊死鬼。 张三爸赶紧迎上去:“白老眼,是不是你在外面跟别的村起了争执?来了四个跑山人!咱们怕是敌不过啊……” 老跑山人淡淡道:“不是其他村的。” 张三爸一愣:“不是别的村的?啥意思?还有别的跑山人?” 白老眼一摆手:“大家散了吧,我去看看。”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还有几个眼睑竖着开合几下,带着一肚子疑问,听话的散去。 白老眼带着吊死鬼往村外走,又吩咐张三爸一句:“我们出去后,把寨门关好。” 张三爸跟在他们后边,白老眼和吊死鬼出了村,他赶紧关门,然后爬到寨门上朝外一看,这回却是看清楚了,错愕道:“怎么是那小子?” 第95章扯“狐”皮做大旗(第三更) 张三爸对许源的印象很好,许源孝敬他的那一盒洋火,让他在老死树下有面子好些天。 但这小子怎么变成跑山人了? 许源远远看到寨门关闭,就没有过分靠近,在村子外百丈停下来等着。 果然时间不长,老跑山人就出来了。 后边还跟着个吊死鬼。 这吊死鬼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埋山货旁边的那只。 许源很客气的拱手:“前辈。” 白老眼点了下头,语气有些不善:“果然不是个货商。” 许源歉意一笑:“当时情非得已,不过这次我确实带了不少货来。” 许源和傅景瑜把身上的大包袱放下来打开,都是村子里最需要的盐巴、铁器等等。 老跑山人扫了一眼,又问道:“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许源看看周围:“这里说话方便吗?” 白老眼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脚下都很快,走了十几里,到了一个隐秘的山中窝棚。 这是白老眼在山里的一个落脚点。 跑山人在山里都有几个这样的地方。 棚里窄小,众人进去后就转不过身。而且这里“房梁”太低,吊死鬼挂不上去,就觉得浑身不在。 白老眼也不管,自己先坐下来:“说吧。” 许源道:“这次来,请前辈帮我们在山里杀几个人……” 白老眼毫不客气:“不行,这要坏了规矩。” 许源便取出一只皮囊,双手放在了白老眼面前充作矮桌的木头上。 然后微笑看着白老眼。 皮囊上有个印记。 许源这次是扯“狐”皮、拉大旗。 白老眼的面皮由蜡黄转为铁青!好半晌才慢慢伸出手,把皮囊拿了出来,粗糙的食指摩挲过那个印记。 然后翻开皮囊,里面果然是一块破碎的山爷碑。 他的那只手,有那么一刹那,血管青筋一同鼓暴而起,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哼,用那只老狐狸压我?”白老眼语气越发不善,动了一下身子,将羽毛大氅下的柴刀亮了出来。 许源感觉到,那黄水晶镜片后面,只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却是半点不显慌乱,淡然道:“我和梅花潭那两位姑娘,乃是干姐弟的关系。” 然后许源指着皮囊上那个印记,道:“老前辈若是不相信,咱们可以现在就去梅花潭,您当面问一问我那两位干姐姐。” 老跑山人半晌没有说话,吊死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两个都知道,当年两个村子被屠灭的真相。 山里的村子,没人愿意去招惹那只老狐狸。 啪! 白老眼把皮囊丢回了木头上,深吸一口气道:“杀谁、什么水准、跟山里那些头怪有关系?” 村子里管那些能占下一块地盘的邪祟,都叫做“头怪”。 头怪也分大小强弱,梅花潭的两只狐狸可能是最弱的,广货街上那几位才是最大的。 许源收起皮囊,回道:“别人称呼他‘秦大人’,但肯定不是祛秽司的人。 至少七流匠修的水准,也可能是六流。 跟山里的海口蟾、蛇杆子、鬼庙像和蝗虫婆有关系,我们上一次见他,蝗虫婆就跟在他身边。” 白老眼一听这四个头怪,便皱起眉头:“这都是乔子昂的关系……” 许源没有进一步解释,老跑山人嘟囔了一句,自己心里有数了,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这次带的货不够。”白老眼指了下两个包袱:“再加五倍。” “没问题,事成之后我亲自送来。” 许源从县城出来,专门采买了一番,就是为了来买通老跑山人。 吊死鬼忽然问道:“那个秦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许源叉手一礼:“这位怎么称呼?” 白老眼一抬下巴:“飘荡先生。” 许源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好名字”。 “他们昨天下午就往广货街去了。” 听到广货街的名字,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同时蹙眉。 “娃子,跟我说实话,他们在广货街上,有啥关系?”白老眼凝重问道。 许源摇头:“据我们所知并没有,他们需要蝗虫婆介绍他们同街上那几位认识。” 白老眼稍微松了口气:“赶在他们上街前,杀了!” 白老眼又朝飘荡先生看去:“老鬼,帮把手?” 飘荡先生犹豫不决:“此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呀……” 许源灵机一动,又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了上面是老钱记录的,饲养吊死鬼阴兵的那几页:“这个可以送给先生。” 这东西许源看了好几遍,早就记牢了。 飘荡先生初看一眼,勃然大怒,再翻看其他的部分,却又兴致盎然。 “可!”飘荡先生合上小册子,往怀里一揣便不见了踪影。 “那便出发,赶在明早他们上街前杀了!”老跑山人霍然而起。 …… 老跑山人从寨门外把两个大包袱丢进去,跟张三爸交代一句:“收好了,等我回来分。” “我要是回不来……”他指着许源四人:“盯住他们的死魂,用‘鬼灶’烧,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东西追拷回来。” 张三爸一个哆嗦:“回不来……你……” 老跑山人却是一摆手就走了。 许源从寨门下走过,对张三爸咧嘴一笑:“张大爷,下回来我再给您带几盒洋火。” 张三爸赶紧低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了。 傅景瑜三人一直跟在许源身后,其中卢正彦倒罢了,严老却是颇多感慨。 许源用老狐狸的一只皮囊,就逼得老跑山人入伙。 整个谈判过程中,十分的镇定从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硬生生给实力有所不足的己方,拉来了两个强援! 颇显出了几分大将气度。 回想初见这小子,虽有几分灵性,但始终觉得还需要老大人好生雕琢一番,才能登大雅之堂。 不成想短短这几日功夫,成长的竟是如此之快。 许源当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唬住老跑山人。 毕竟不知道姐妹俩在两个村子被屠灭的事情上,是不是吹了牛。 但试一试也无妨。 反正此去广货街,正好要从王相村经过。 若是不成功,顶多也就是被老跑山人讥讽两句,丢点面子而已。 第96章扯平了(第四更) 离开村子后,老跑山人把柴刀从后腰挪到了手边,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大步走在前面,跟后面许源四人说道:“你们离得远一些,五丈开外。跟我俩呆的时间长了,也会阴气入体。” 傅景瑜的眼神便有些异样,他的阅历不如严老和卢老,初见老跑山人就觉得不大对头,这会儿更是有些不能从容了。 许源便落后了五丈。 有老跑山人带路,行进自然更快。 许源四人之前遇到一些头怪的地盘,还得乖乖的绕过去,但是老跑山人规划的路线,不经过任何头怪的地盘。 越往深山里钻,各种诡异的邪祟越多。 即便是没有头怪,渐渐地连老跑山人也有些吃力了。 半下午的时候,白老眼停下来喘口气:“吃点东西,饿的走不动了。” 许源四人也累得够呛,傅景瑜在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刚要拿出干粮,就听见屁股下面的石头开口了:“你蹲下来,让我也在你头上坐一下,咱俩就扯平了。” 傅景瑜惊得一下子蹦起来,却被老跑山人飞窜过来,一把按住肩膀蹲在了地上。 “不敢跑!” 好多进山的人,便是听见石头说话,吓得拔腿就跑。 但石头是个死心眼子,不管活人还是邪祟,谁占了它的便宜,不扯平了它气不过。 于是不出三里地,必定被石头追上,高高的一屁股坐下去,必定把脑袋坐进了脖腔子里! 傅景瑜也知道非同小可,乖乖的蹲在那里,闭上眼睛硬起头皮。 石头摇摇晃晃的飘起来,估量了一下傅景瑜的体重,以同样的分量朝他头上坐了下去。 咚! 傅景瑜顿时眼冒金星,头顶上肉眼可见的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屁股是软的,可石头是硬的。 “这次看白老眼的面子,就算了。”石头骨碌碌的滚走了。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许源过来问。 傅景瑜还有些晕,脑袋画着圈回答:“没事了……” 白老眼没看出来旁边蹲着个石头怪异,多少有些尴尬。 但山里的邪祟太多了,种类更是五花八门,总有那么几种,是谁都看不出异样的。 许源拿了肉干递给白老眼,后者抬手打开了,根本不接受这所谓的“好意”。 许源用老狐狸压逼,白老眼是被迫答应入伙的,心气儿当然不顺。 他自取了自己的黑面馍馍咬着,许源就去一边吃。 快吃完的时候,许源跟傅景瑜说道:“咱们这事儿完了后,不妨也在七禾台设一个公所,负责收买山里的各种好材料。 王相村里镇子最近,不妨给他们一个好价钱,或者直接由王相村去各村收集,然后统一和公所交易。” 说起这个,白老眼却是不能装作听不见了。 山里生活艰难,村民又不能出山,每次跟货商交易,其实都是被盘剥了一次。 若是真能和祛秽司交易,尤其是获得代替祛秽司,在山里收购山货的权力,对于王相村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白老眼便冷笑道:“漂亮话谁不会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小娃娃能做主?” 许源只笑笑不反驳。 严老适时地站出来,指着傅景瑜道:“他的老师是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设个公所对于他老师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老眼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吃了干粮,休息片刻又继续出发。 白老眼的态度,虽然不太明显,但的确有所软化。 “天黑之前赶到五营岔,那边有个高家村高冠子的窝棚,今晚在那过夜。” 高冠子是高家村的跑山人,山里这些村子之间,有的友好有的敌对,高家村和王相村关系不错。 若是进了关系不好的跑山人的窝棚,人家早晚会顺着味儿找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许源等人一路上心中始终藏着一丝隐忧:能不能赶得及? 姓秦的那边有蝗虫婆护着,或许会连夜赶路。 自己这边却不行,就算有白老眼带着,也不敢在夜晚的山里乱跑。 但大家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 深山里,流淌着一条黑褐色的蝗虫河。 无数蝗虫汇聚在一起,翻过了大山、爬过了峡谷。 蝗虫婆舒舒服服的躺在子孙的背上,自己根本不用动。 但是秦大人一行,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赶路。 他们也想被蝗虫背着,可是秦大人刚提了一句,蝗虫婆就裂开锋利的颚口阴阴的笑了。 秦大人就不敢了,就怕走着走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被这些蝗虫们偷吃掉。 秦大人脸色苍白,那一战之后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 一只手上更是包着白布,被那柄刀吃掉了一层皮肉,这只手险些只剩下骨头了。 队伍经过三棵两人合抱的老核桃树,树上结满了白花花的脑仁。 曾四就觉得头皮极痒,用力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蝗虫婆冷哼一声道:“把头盖骨挠穿了,你们的脑仁就也要挂上去了!” 曾四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几下,已经把头皮挠的鲜血淋淋,露出了头盖骨! 队伍快速远离三颗核桃树,蝗虫婆看看天色,道:“今晚不休息,天一亮就能赶到广货街。” 秦大人点点头,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夜里前辈会帮我们挡住危险吧?” 蝗虫婆瞥了一眼曾四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贪婪:“这是自然。” 队伍便一直行进,天渐渐黑了,四下里的阴冷处,便有不可名状的各种邪恶之物,按捺不住对于血肉的渴望,试探着对这群人伸出了魔爪…… “嚓嚓嚓——” 蝗虫婆便只瞥了一眼,一大群子孙冲进去,将那只邪祟扯出来,撕碎分吃了。 周围立刻寂静下来。 曾四等人悄悄松了口气。 …… 许源一行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高冠子的窝棚。 这里本来是个地坑,高冠子在上面搭上了树枝,然后用枯叶盖满,又做上了一些伪装。 和白老眼的窝棚一样窄小,进去一股鸡粪的臭味。 白老眼嘟囔着:“这老东西还是这么邋遢。”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许源又分了些肉干给白老眼,这次老跑山人没有拒绝。 吃了一会儿东西,许源开口请教:“蝗虫婆几个头怪,都会施展诡技?身上有没有什么破绽?” 第97章决定(第五更!) 白老眼把肉干吃完,拍掉手上的碎渣:“你方才说的那公所的事?” “我可以起誓,这次的差事办妥了,必定兑现诺言。” 白老眼:“那就起誓吧。” 许源立刻就举手立誓,这老跑山人疑心病很重,稍有迟疑他便不信了。 白老眼冷笑道:“莫以为我们没有什么能力约束你的誓言,别忘了这里是鬼巫山!” 许源苦笑:“从未打算食言。” 白老眼点点头:“这四个里面,最好对付的其实就是蝗虫婆。它生了一大堆子子孙孙,说起来威风,一家子出动遮天蔽日。 可它的子孙没有成气候的,全靠着数量多缠死人。 而它自己其实走错了路子。一开始生了许多子孙,在山中威风了一段时间,可也因为生的太多,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控制这些子孙了,卡在七流的水准上,升不上去了。 但若是头怪之间争斗起来,蝗虫婆的子孙便是一窝蜂扑上去,也咬不动人家。 但它驱使子孙已经习惯了,想改也改不过来。” 白老眼还有些隐情没说,就是山里的这些村子,包括王相村在内,最恨的就是蝗虫婆。 村里人也种田、打猎,蝗虫婆子孙太多,这些子孙当然要吃饭。每每到了庄家收获的季节,它就带着子孙们挨个村子“收数”。 收成好的要个四五成,收成不好的要个两三成。 它还很懂得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总卡着村里的温饱线。 村里人就下不去决心,和它死拼,只能忍气吞声。 至于山里人打猎,到手的猎物被它路过的子孙随意抢去,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白老眼说道:“蝗虫婆我可以对付,但是它的那些子子孙孙,我只有些土方子,可以暂时将它们驱开。 但生死相搏的时候,蝗虫婆死命催动子孙,这些土方子可就未必管用了。” 他伸出巴掌,五指张开:“还有个事儿得先说清楚,蝗虫婆和那个姓秦的,如果连夜赶路,咱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但你答应的五倍报酬,还得照付。” 严老等人脸色立时变得难看,原来老跑山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中远近各处,都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或是急匆匆的,或是不紧不慢的,从秦大人一行周围过去。 便是秦大人也好几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若那些东西真的冲过来,自己也不好脱身! 好在这些东西似乎不愿意和蝗虫婆争抢,都是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去了。 又行了一程,蝗虫婆的子孙越发燥乱了:想吃人! 夜晚的邪祟更加凶残疯狂,身边就有这么一群散发着血肉清香的活人,叫它们怎么忍得住? 蝗虫婆压制了一番。 子孙们不满的发生了一些混乱,蝗虫河的队伍显出几分混乱涣散。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来。 可能是某个倒霉的货商,天黑之前没赶到村子,被山里的邪祟揪出来吃了! 蝗虫们更加混乱了,不停地向祖奶奶哀求。 蝗虫婆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其实只要秦大人还活着,就不影响合作。 其他人无足轻重。 蝗虫婆暗中给了子孙们一些授意:别做的太明显。 于是片刻后,旁边的一片树丛中,忽的蹿出来一只畸变的鬼手,一把抓向秦大人的两个手下——蝗虫婆便没有阻止。 两个人惊叫着被扯进了树林中,蝗虫婆佯装大怒:“找死!” 一群蝗虫跟着冲进树林,似乎是要去把人抢回来。 但是进了林子后,许久没有出来。 蝗虫婆遗憾道:“我的子孙尽力了。” 秦大人眼神变得冰冷。 又过了一会儿,这群蝗虫慢吞吞的爬回来,有几只嘴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曾四一直暗中留着心呢,跟着这大群的邪祟走来一路,本就心惊胆战,此时更是无比的确信,今晚这些邪祟必定忍不住要吃了我们! 它们只会留下秦大人。 曾四立刻拉住秦大人,到一边去低声哀求道:“大人救命! 小人跟随您整整二十年了! 真是为了大事而死,小人死而无憾,可这般白白葬送于邪祟之口,小人冤啊!” 秦大人回头再看一眼其他手下,人人都是惊恐悲愤,哪个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大人若不保他们,只怕队伍现在就要内讧。 “不走了。”秦大人对蝗虫婆怒声说道:“停下休息,请鬼庙像前辈!” 黑暗中,便在一旁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庙。 抵达七禾台镇的第一夜,曾四等人进庙的时候还是战战兢兢,现在却好似见了避风港,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 秦大人最后一个进去,蝗虫婆正要跟进去,秦大人关上了门:“你们不用进来。” 蝗虫婆冷哼一声,暗道小气,不就是吃了你两个人吗,还给你们留了面子的,有没有当面吃掉! 它恼怒的朝庙门踹了一脚,被震得虫足生疼。 ……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感觉自己的第二道命格“八方伤煞”起了某种作用。 于是心中暗暗一笑:必然是来得及! “八方伤煞”影响的不是秦大人,而是蝗虫婆。 “答应前辈的报酬一定会兑现!”许源肯定回答,然后说道:“另外,蝗虫婆的那些子孙交给我对付。” 白老眼斜瞅着许源,明显是不信。 前几天你还要靠村子帮忙,才能摆脱吴海山呢。 许源笑道:“没吹牛。” 白老眼点头:“接着说鬼庙像。这头怪在山内山外有二十多做小庙,皇明人来了后都给捣毁了。 最后一座在庙坡村,几十年前也没了。 它座下有一对童男童女,都已经化为了邪祟。 童女能抓人玩游戏,除非在游戏里赢了她,否则便只能是她口中食粮。 但游戏的规矩是那小鬼女定的,十个人九个都赢不了。 童男头上、肩上有三把鬼火,一把烧身、一把烧魂、一把烧心!烧心的那一把最难对付,心里有什么邪念,只要被小鬼娃看穿了,就能引燃起来,把人烧成了邪祟。” 严老问道:“那鬼庙像自己呢?” “它可以立庙,在庙外的进不去,在庙里的出不来!” 大概写到晚上十点才写完,躺下休息一会睡着了…… 所以更得晚了一些。 另外跟大家征求一下意见,更新的时间放在什么时间比较好? 另,万年不变求月票!   第98章不可提其名号(第一更) 老跑山人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接着道:“蛇杆子一共有九个身子,谁也不知道这九个身子都藏在山里什么地方,便是斩了一只,还得提防,不定什么时候,它就忽然从从土里、草丛里蹿出来咬你一口。 这头怪身子跟铁杆一样硬,不缠人只缠魂魄,被它盯上了,便是逃出山外,它也能钻进你的梦里,将你的魂魄一点点吃干净!” “最后的海口蟾……” 许源心中一动,终于说到海口蟾了。 “这怪异生着四张嘴,四条舌头。一条舌头里卷着一百二十只鬼兵,一条舌头是五色毒雾,一条舌头能切金断石,一条舌头上长着血眼,被看到了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而只要四张嘴说出同一句话,就必定会实现!” 许源心里对于老狐狸要借自己的手,来杀海口蟾的原因,有了一种猜测。 最后,白老眼说道:“至于它们的破绽…… 蝗虫婆早年跟山里另外一个头怪斗了一场,身上这个位置有个旧伤一直没好。” 白老眼在地上大概画了个蝗虫婆的样子,把位置标出来。 “鬼庙像因为当年被山河司杀得太惨,它手下的童男童女十分畏惧国朝镇物。” “至于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破绽。” 许源皱眉,打听不出海口蟾的破绽,跟老狐狸的约定不好收尾啊。 许源把这事放下,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飘荡先生见说完了事,便飘飘荡荡的朝外去:“我到外面找个树挂上。” “先生且慢。”许源喊住他:“先生知道这四个头怪,都和乔子昂有关,那是否知晓乔子昂和它们之间的交易内情?” 飘荡先生停下来:“你要问什么?” “乔子昂给这些头怪敬奉血食,只是为了在七禾台站稳脚跟吗?有没有跟它们交易些山里的东西?” 飘荡先生吐着舌头:“山里的东西都是经由村子卖到外面去,头怪们不愿意费那个心思。” 许源皱着眉头:“茧食呢?” “茧食?”飘荡先生茫然,看向白老眼。 后者道:“这山里没有茧食。” 许源四人一愣:“没有茧食?” 严老更问道:“你知道茧食?” 白老眼没好气:“当然知道,我说没有就肯定是没有,你不信?” 严老手往袖子里一缩,拿出来一枚茧食。 这是一种半像松子、半像虫茧的东西。 “这东西,鬼巫山里没有?” 白老眼气哼哼的别过脸去,懒得搭理了。 飘荡先生晃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在山里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严老愕然无言。 许源的眉头也深深的皱起来:鬼巫山里没有茧食! 祛秽司的推断就是错的。 那么乔子昂和陈良轩他们,盯上了鬼巫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天先抓住秦大人,总能拷问出来。”许源咬牙道。 白老眼直接躺下睡了,不愿再跟这些人多说一句。 飘荡先生出去之前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事儿,乔子昂真正要找的,是广货街上最大的那一位。 你们要查什么我不知道,但乔子昂要做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许源还想再问,飘荡先生一晃就出去了。 它似乎不敢在山中,多提及“最大的那一位”。 许源又想去问白老眼,结果老跑山人翻个身,背向众人鼾声响起。 严老把许源拉回来,低声道:“如果只是最大那一位,我们祛秽司知道。” 许源一拍脑门:运河衙门山河司当年就是搞不定最大这位,运河才绕过了鬼巫山,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这种消息,自然会通报给祛秽司。 “那东西……是当年交趾阮氏王朝的祖灵,窜进了鬼巫山,和被褫夺了神职的山神爷,以及阮氏王朝最后的一丝龙气,混合而成的邪异。 外界称之外‘阮天爷’!据说……” 严老压低了声音,凑向许源耳边,双眼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嘴巴裂到了耳根,满口尖锐的獠牙,舌头黏滑滴着漆黑的涎水,一口便朝许源的脖子咬去。 咔嚓! 咬在了许源的小刀上。 许源手一伸,兽筋绳从衣袖滑出,将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绑了成了个球。 严老满眼惊恐,他神志未失,不停地用手示意许源救命,却又不可自控的一次次向许源扑去还要撕咬! 许源自己不怕邪祟的侵染,却不知道怎么救严老。 闪躲了几次后,忽的福至心灵喊道:“前辈!” 老跑山人已经坐了起来,却不肯动手。 “十口大铁锅!”许源许诺。 老跑山人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严老的后脖子,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然后从自己的羽毛大氅里找了找,拔下来一根腥红的羽毛当中截断了,嗤的一声插在了严老的舌头上。 紫黑色的鲜血顺毛管流出,流了足有一海碗那么多,颜色才变红。 但严老仍旧两眼血红,满口獠牙。 白老眼又拔下来三根黑色的羽毛,丢给许源:“扣在碗里烧成灰!” 谁还带着碗啊?! 许源拔出小刀,切下一块木头飞快的做了个木碗,照着白老眼说的,将羽毛烧成灰收集起来。 白老眼分出一半抹在严老的脸上,另一半混合了刘记村酒,给严老灌下去。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严老哇哇大吐起来,吐出来一片腥臭的怪虫、腐肉之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白老眼没好气道:“在山里不要提起那个名号!” 傅景瑜扶着严老喝了些水,许源则是眼睛一亮:“前辈可以涤清侵染……” 白老眼摇头:“这是山里的土法子,只对特定的情况有效。” 许源不免失望。 严老缓过劲来,对白老眼和许源抱拳:“感谢了,要不是两位,这条老命可就要莫名其妙的丢在这山旮旯里。” 虽然不能再说,但许源从严老已经说出来的内容中,知道了那一位的来历,大致可以推断出它的一些能力。 “想这些做什么?”许源暗自摇头:“山河司都束手无策的东西,我们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甚至……明早若不能在广货街外面拦住秦大人一伙,让他们上了街,我掉头就跑,绝不多耽误片刻! 事有可为、有不可为。” 许源喷出“腹中火”,将地上的污血和秽物彻底烧净,免得再生祸端。 卢老道:“你们休息吧,晚上我守着老严。” 傅景瑜道:“下半夜我来。” 许源这才放心的躺下睡了。 第99章老鸦口(第二更) 隔天早上天刚亮,白老眼就起来了,催促众人:“快些动身!” 傅景瑜从怀里摸出来一本袖珍黄历,翻看了一下,今日禁: 夜行、沐浴、婚嫁、伐木。 许源凑过去一看,更是羡慕:“钦天监出的大历,还是袖珍本,啧啧,大姓公子就是有钱。” 傅景瑜无语地看着他:“许兄故意作出这般仇富的嘴脸,是在挤兑我吗?” 许源大笑:“正是!” 傅景瑜便哦了一声。 他就真是问一个答案,搞得许源无语:“你这家伙,真是无趣。” 钦天监负责勘校和印发每年的黄历。 起初是不允许民间私自翻印的,结果搞得民怨沸腾。 钦天监的黄历一本二两银子,一般人家哪里买得起? 后来只得放开了,民间书局、印坊可以翻印,但需要按照数量,给钦天监交一笔银子。 这之后民间就习惯将钦天监印发的黄历称为“大历”。 价格也涨到了十两银子一本,甚至还有五十两一本的。 但五十两的,已经可以算是“祥物”了,据说买一本在家里挂着,可保一年中家宅平安,主人不受飞来横祸。 交趾这边,用的都是“继成堂”翻印的私历,许源家里挂的就是,十文钱一本。 傅景瑜把黄历又揣起来,众人从窝棚里钻出来,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飘荡先生正挂在窝棚门口的一颗高树上,晃悠的吹着晨风。 那么刚才就是从他脚下经过…… 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白老眼吼叫一声:“滚下来!” 飘荡先生麻溜的下来了。 “要上广货街,必须经过老鸦口。”白老眼说道:“咱们在老鸦口前的河滩上解决掉他们!” 白老眼打好绑腿:“接下来还有一百二十里的山路,咱们要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否则就可能赶不及了。” 严老面有难色,他是法修,而且修的是算法,体魄并不强悍,这次进山大家也没骑马。 卢正彦道:“我能带一个人。” 白老眼又看向许源和傅景瑜。 傅景瑜摸出一副甲马:“我跟得上。” 但他只有一副甲马。 许源把匠丹放出来,踩上车轮催动腹中火:“我也没问题。” 白老眼便一点头:“好,出发!” 这一跑起来,白老眼意外发现,速度最快的居然是许源! 后娘的匠物十分给力。 就算是飘荡先生在空中飘着,速度都比许源慢了几分。 卢正彦背着严老,掉到了最后面。 整个队伍现在是白老眼在最前边,因为他是带路的。 许源只落后半个身子,显得游刃有余。 第三个是飘荡先生。 第四个居然是……大福! 大白鹅本来被许源抱在怀里,但它似乎很不喜欢被抱着,没多远就自己挣脱出来,跑一会儿就拍着翅膀——起飞! 滑翔半里地落下来,再跑一会儿再度起飞!而且别人跑的辛苦,大福却玩得很开心。 傅景瑜虽然有甲马在身,但也得真跑啊,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傅景瑜看着前面踩着火轮儿的许源,上气不接下气的:“最豪奢的分明是你们这些匠修!” 你还好意思挤兑我? 许源不是匠修,但他算得上匠修世家。 白老眼不免起了些争强好胜之心,脚下越发的快了,许源仍旧只落后他半个身子,不多不少。 这可苦了后面的傅景瑜和卢正彦。 原本计划一个半时辰,结果一个时辰多点,就赶到了老鸦口前。 许源收了车轮,熄了腹中火,暗道一声好悬,再远一些自己的腹中火就不够用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湿淋淋的,被汗水浸透了。 也有点后悔,跟年轻娃子逞这个能干什么,这老胳膊老腿累的跟孙子似的。 傅景瑜大口大口喘气,舌头吐在外面,能跟飘荡先生争一争长短。 他连吃了几枚药丹,尽快补充体力。 又把药丹拿来分给大家,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许源分了三颗,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本来快要干涸的腹中火,迅速地补满了。 白老眼摇了摇手:“我不能吃这些。” 他也有自己的法子,摸出来一块黑乎乎的根茎,估计是山里长的首乌、黄芪之类的,小小的咬了一口,青白的脸色重又转回蜡黄。 许源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埋伏的地方。 这一观察,眼神就和远处山崖上的一颗巨大眼珠对上了。 老鸦口是个几十丈宽的峡口,一条七八丈宽的河从峡口流过,两侧山崖陡峭耸立高达百丈。 石头跟乌鸦的羽毛一般漆黑。 又仿佛是能滴下墨汁,将崖下约么百丈以内的河滩,也都染得漆黑。 山崖上五六十丈的高处,忽然睁开了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眼睛。 眼珠同样漆黑,冰冷无情,僵硬转动,慢慢扫过了下面河岸上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包括老跑山人在内,都明白山爷碑加诸于自身的“伪装”,根本瞒不过这只鸦眼。 白老眼道:“看到山崖下黑色的范围吗?千万不要跨过那道界线! 老鸦口是广货街的两扇门,那只眼睛就是看门的,一旦越过了那道界线,看门的就会盘查,除了吊死鬼咱们谁也经不住盘查!” 傅景瑜问道:“经不住盘查会如何?” “看门的都会养‘狗’,它的‘狗’就躲在河里。经不住盘查,它就会把‘狗’叫出来,把想偷混进去的拖进河里淹死!” 白老眼指着山崖下:“看到那些锁链了吗?拴狗的。” 许源仔细一看,果然有七道锁链钉在山崖底部,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另外一头沉在河水中。 严老愕然:“什么样的巨怪,得用这么粗的铁链拴住?” 白老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跑山人第一宗旨就是守规矩,其中一条就是绝不越过那条界线。 许源指着河滩一侧的一片树林:“埋伏在那里,他们来了我等冲出来,正好切断他们前往老鸦口的路。” 严老一边计算,一边将自己的算筹插进河滩。 傅景瑜也抓紧时间,用自己的茅山法做了一些布置。 白老眼也用跑山人的法子,布置了几个陷阱。 第100章撩裆一刀(第三更) 做好准备后,几人便躲进了林子里。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今日禁“伐木”。 山里的树木今日都很暴躁,哪怕是不小心碰折了它们一根小树枝,也会立刻化身邪祟,一枝条便能抽得人皮肉见骨,再一枝条,就能抽得魂魄飞散,然后树根伸出来将尸体拖下去囤做肥料。 那一只鸦眼一直冷冷的盯着他们。 直到许源他们全都进了树林,没有越过界线的迹象,这才无声无息的闭上了。 …… 今天曾四等人下意识的和那些蝗虫保持了距离。 老蝗虫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反正你们也没证据。 队伍走上一处山坡,老蝗虫“嘎嘎嘎”地笑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老鸦口,只要过了老鸦口,就是广货街了。” 秦大人面色冷峻:“你真有办法让我们通过老鸦口?” “放心吧。”蝗虫婆说道:“蛇杆子已经去禀告那几位了,那只鬼鸟会闭嘴,不会盘问你们。” 既然叫“老鸦口”,那必定是有“口”的。 不过即便是山里一般的邪祟,也不知这“口”究竟是什么。 秦大人点点头。 蝗虫婆又问道:“祛秽司的那个命修,就这么放弃了?” “祛秽司向来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甩不掉。不过他们想要进山不容易。”秦大人往前走去:“咱们抓紧上街,和那几位商量好,对你们都有好处。” 蝗虫婆也不再多说。 进山的几个峪口,都有孩儿们守着,不曾看见祛秽司的那些人进来,也就不必担心什么。 上次一战后,蝗虫婆就和秦大人讨论过,误将“饥食”诡术当成了某个命格的影响,猜测许源是命修兼丹修。 许源是在车里施展的诡术,他们都没看到真实情况。 论据虽然错了,但结论却正确。 翻过前面的山头,已经看到老鸦口了。 秦大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次手下损失惨重,自己受了重伤,但总算是看到完成任务的希望。 “快些!”他催促着手下,率先往老鸦口冲去。 曾四等人也加快速度,蝗虫婆嘎嘎笑着,催动孩儿们跟上。 到了河滩上,急不可耐的秦大人仍旧走在最前面。 他忽略了一点:面对老鸦口,还是应该让蝗虫婆走在前面,问清楚情况。 这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失误,因为到了那道界线前面,秦大人总能反应过来。 但如果提前让蝗虫婆先行,那么河滩上的各种布置,就会被蝗虫河蹚了。 林子里,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又动了一下。 秦大人手下忽然一声惨叫,其他人转头一看,那人一脚踩进了陷阱中,陷阱只是个一尺深的小坑,却化作了一张獠牙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脚踝! “啊!” 众人还以为遭遇了邪祟袭击,慌乱四散,又有三人踩中了陷阱,被獠牙大口咬住挣脱不得。 曾四立刻赶回去——却忽然脚底一疼,抬起来一看,脚底上扎着一根算筹。 这地方他刚才走过了,分明没有这东西! 严老可以操控自己的算筹。 秦大人手下还有四个人没有踩中陷阱,此时却一起惨叫,都抱着脚倒了下去,脚底板上都插着一根算筹! 严老将他们会站的位置算的很准。 傅景瑜的布置也发动了,各种飞来石、虚空火爆发,被困住的人惨叫连连。 林子里,许源喝了一声:“动手!” 白老眼和卢正彦最先冲了出来。 卢正彦背着大关刀,还未跑出林子,手中角弓已经拉满,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的一声准确的射中了倒在地上一个人的脖子! 老白眼也会使弓箭,跑山人都有两件武器,柴刀和弓箭。 他的弓箭就是山中猎户的猎弓,灰扑扑的远不如卢正彦的角弓华美。 但同样是一箭射中了陷阱咬住的一人。 两人互相望了一下,心里同时升起了较技的意思。 嗖嗖嗖! 一箭接着一箭从林子里飞出来,秦大人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捂着咽喉倒下去,气的怒目圆瞪:“不要乱……” 上次一战后,除了曾四秦大人还有九个手下。 昨晚被吃了两个,来到这河滩上的还有七人。 被陷阱咬住三个,被算筹戳脚四个。 白老眼和卢正彦有默契,白老眼先射自己陷阱咬住的,卢正彦先射算筹插住的。 白老眼射死了三个,卢正彦这边的速度竟然是一点不慢,也射死了三个,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开弓,向着最后一人射出了一箭。 噗! 两只箭也几乎是同时射进了最后这人的脖子。 这个不知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家伙,捂着脖子上的两只箭倒了下去。 “好手段!”白老眼对卢正彦称赞一声。 卢正彦换下弓箭,翻手摘来背后的大关刀,闷闷说道:“你赢了。” 白老眼每一箭都在咽喉上,卢正彦却有一箭射在胸口上。 “这山里的英雄好汉了不得!”卢正彦心里是真服气。 秦大人怒不可遏,对方动手太快了,一箭接着一箭飞来,他的匠物还未来得及展开,只要稍慢一些,他至少能护住两三人。 锵锵锵! 庞大的蛛足一根根的展开,秦大人直奔卢正彦杀去! 他知道卢正彦有一手神射,至于旁边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秦大人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林子里射箭,秦大人没看到具体情况。 卢正彦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和蛛足撞在了一起。 咣! 卢正彦连退两步,秦大人蛛足深深插进地面,身躯摇晃了两下。 白老眼身躯一缩,贴着地面滑进了蛛足下,手里的柴刀往上一撩—— 秦大人仗着铠甲精良,稍稍扭动了身躯避开要害…… 咔嚓! 铠甲破裂! 轻视山里人,付出了代价。 秦大人吓得一身冷汗,泥马!大事成了本大人还要福泽子子孙孙呢。 你差点给我绝了子孙。 但是紧跟着,这一刀震动的剧痛传来。 “嗷——”秦大人一声惨叫,只把手鼓往下猛地连捶。 咚咚咚! 白老眼一头栽倒在河滩上。 巨大的蛛足抬起来就朝他戳了过去。 一根绳子飞来,缠住了白老眼的脚将他拽走。 嚓! 铁钎擦着白老眼的脑袋落下,绳子飞快收缩,秦大人怒极了,几根蛛足轮番追着戳来。 第101章十丈人皮(第四更) 嚓、嚓、嚓…… 许源一用力,兽筋绳飞快收缩,将白老眼拽了回来。 秦大人追杀的急切,每一根蛛足落下,都几乎是擦着白老眼的头皮过去,将白老眼头发铲去了大半。 白老眼晃晃头,好生狼狈,黄水晶眼镜半挂在鼻子上,露出惨白的双眼。 蝗虫婆本来还在看热闹。 秦大人这些手下无足轻重,死了也好,活的死的一样能吃。 但紧跟着看到白老眼冲出来,立刻脸色一沉,罕见的展开翅膀嗡的一声飞上来:“白老眼,你想死吗!” “我屠了你满村!” 白老眼一把扯下眼镜丢掉,身上的阴气呼的一声冒出来。 “老子先砍了你!” 白老眼一跃而起,脚下阴气聚成了两团旋风,推着他扑向了天空中的蝗虫婆。 轰! 蝗虫婆扬起两条长长的后退一踹,和白老眼拼了一记。 白老眼身上的羽毛大氅被锯掉了一大块,狼狈的摔了下去。 老蝗虫身上的虫甲崩碎了一块。 双方都在山中生活了许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不需要什么试探,上来就是死战! 许源驾着战车轰隆隆的冲进了战场,人还没到,兽筋绳已经在地上一卷,将秦大人的蛛足缠在一起。 秦大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许源轰的一声将车辕大枪射了出来。 秦大人一发力,兽筋绳绷断。 刚站起来迎面就被大枪射中了。 这次秦大人手中多了一面盾牌。 这几天抓紧时间匠造的。 咣! 大枪被弹走,秦大人用力一敲手鼓,许源的战车已经绕着躲开去。 车子里,许源用力吹鼓那层皮! 不需要留手隐藏,今日乃是决战! 秦大人收了盾牌,换上了战刀,刀柄用力一敲手鼓。 咚! 咚! 咚! 战车到处乱绕,秦大人始终不能击中许源。 飘荡先生飘了出来,直奔蝗虫婆而去,为自己的老伙计助拳。 蝗虫婆唤来自己的儿孙,缠住了飘荡先生。 傅景瑜和严老冲向秦大人。 秦大人怒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一座小庙突兀的出现,挡在了傅景瑜和严老面前。 庙门咣当一声打开,一对童男童女走了出来。 秦大人精神大振,喝道:“在山里动手,你们怕不是找死!” 可他忽然看到,许源的战车里,冒出来一个东西,而且越来越大。 许源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将这张皮吹到了十丈大小! 轰! 这东西落地,转身一挥手,秦大人就被打飞出去! 许源收回了车辕大枪,催着战车轰隆隆的朝秦大人追去。 忽然虚空中钻出来一条大蛇! 大蛇身躯极长,全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芒,身躯一卷,便似乎要从虚空中缠住许源的魂魄! 许源哈哈大笑:“就等着你呢!” 嗖嗖嗖—— 一枚枚阴丹飞出来,炸散化作了各个阴兵。 大蛇周围忽然多出了许多“魂魄”,缠绕魂魄的诡技被影响的有些微混乱。 许源抓住机会翻身跳下车,车身哗啦一声张开,朝着大蛇罩去。 车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竹笼。 大蛇身躯长达七八丈,车身却飞快的涨到了十丈大小,朝下一罩就把大蛇捉了进去。 然后飞快的缩小。 蛇杆子在里面不停地撞击,却始终破不开这笼子。 许源在听白老眼讲述蛇杆子本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战法。 身躯坚硬如铁,很难斩断? 那我就不跟你打,先把你困住。 其他身子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等你出来再抓。 至于蛇杆子能不能破了车厢出来,许源选择相信后娘! 十丈高的人皮,还在追着秦大人打。 秦大人重又换上盾牌,双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淋,被匠物们偷吃了不知几口。 人皮一拳落下,秦大人举着盾牌飞快躲避。 这一拳擦着盾牌滑过。 盾牌立刻变形,碎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秦大人仓皇而逃,对着人皮疯狂敲鼓。 可是这皮里面根本没有魂魄。 秦大人丢开盾牌换上战刀,心中骇然:这小子身上如此之多的匠物,他怎么压得住?! 他还以为这巨大人皮也是一件匠物。 十丈人皮只管挥动双手,秦大人连连闪避,终于是躲不过去时,咬牙发狠,四只蛛足插进地面,另外的全都重新组合,加强到自己的手臂上,举起刀来和人皮拼他一次! 战刀和那巨大的手掌重重的撞在一起。 秦大人看到那只手凹陷了下去,皮子无比柔韧竟然切不开! 然后他就被一股可怕的巨力掀飞出去。 秦大人连吐了几口鲜血,整个人摔在地上,来不及喘口气,十丈人皮又追了上来。 蝗虫婆在一旁看的恼火,骂道:“用火烧它!” 刺不破、斩不开,但必有弱点。 蝗虫婆猜这东西怕火。 可是秦大人没有“火”啊。 他身上的蛛足飞快的重新组合,变成了精铁双翼,腾空飞上几十丈的高空,险之又险的避开下面十丈人皮抓来的手。 许源警惕地盯着周围,鬼新娘等阴兵,围在自己周围。 暗中,许源张开了“望命”。 邪祟也有命,蛇杆子虽然善于隐藏,但是它的命同样藏不住。 “还没来吗?” 忽然许源看到,车厢中那条蛇的“命”飘飘荡荡的牵扯向了某个地方。 阴兵的“命”像一根细线,一直牵扯到神修身上。 而这达到了头怪级别的蛇杆子,“命”是一团熊熊的阴火,此时这团火飘向了树林方向。 许源便不动神色的暗中瞥了那边一眼。 另一团“火”刚刚飘出树林。 但不知用了什么诡技,就是看不到对方的身躯。 而车厢内困着的那一只,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许源心中猜测:“这是九个身体,但只有一个意识,不能同时操纵两具身躯?” 第二团“火”的位置很低,蛇杆子应该是潜藏在地下,悄悄遁行而来。 许源也就佯装不知,把战车一分,车厢仍旧困住第一条蛇,车轮到了脚下,大枪持在了手中,直奔鬼庙杀去!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要蛇杆子从地下蹿出来,先踩着火轮碾它一遍,给它过一过辙子关!” 第102章王婶的脾(第五更!) 许源冲到了一半,忽的看到那团火从地面上猛地抬起来,便暗喝一声:“来了!” 许源方向一转,火轮轰的一声烈焰高涨,朝着还在隐身状态的蛇杆子碾了过去。 蛇杆子身影一闪浮现,却是忽的高高昂起上半身,瞬息之间蛇头就在两丈高处! 许源撞了上去,倒也不慌不乱,手里的大枪迎面一戳,叮的一声点在了蛇杆子的身上,同时脚下一歪,火轮转了方向,准备绕过蛇杆子到它背后。 但是蛇杆子的尾巴一绕,点在了车厢上,将车门勾开了! 里面的第一条蛇杆子嗖一声蹿出来,飞快的一扭,反将车厢缠住了! 许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第一条蛇杆子高高的昂起头,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面前的第二条蛇杆子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身躯忽的一晃,许源的大枪滑开。 第二条蛇杆子再把身躯一扭,许源身边环绕的那几只阴兵,便都被它给缠住了。 蛇杆子一用力,阴兵们一个个惨叫着破灭消散! 紧跟着又有一团“火”,从远处飘荡而来,然后是第四团、第五团……很快许源就看到,自己周围,围绕着九团这种火! 只有最开始两条蛇杆子看得见,其余的还都处在隐形状态。 许源张口吐出剑丸,飞出去叮的一声斩在第二条蛇杆子身上,被弹飞了出去。 果然浑身坚硬如铁,自己现在的剑丸还斩不动。 九条蛇杆子绕着许源不停游走,许源的神色凝重起来,忽然明白了:它们猜到了我是命修?知道我有“望命”之术。 邪祟果然狡猾。 但一头邪祟按说只有一个“命”,为什么会有九团火? 九条蛇杆子忽然一起现身,同时开口道:“你中计了!” 一条飞窜而上,缠住了大枪。 两条猛地潜下,各自缠住了两只车轮。 其余的便摇晃着身躯,要将许源的魂魄缠住。 蛇杆子不缠人只缠魂魄,但也能缠住匠物。 不管你有几多手段,来一个我缠住一个。 许源瞬间陷入了绝境。 秦大人飞在几十丈的空中,终于畅快的笑了:“你还有什么手段?你那种让人饥饿的命格呢?再不用出来就没机会,恐怕你也知道,使了也无用吧?哈哈哈。” 他身上伤势极重,地上的十丈人皮虽然够不到他,却不停地搬起巨石投来。 这东西力大无穷,每一块巨石就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来。 秦大人稍不留意被砸中了,就得饮恨当场,因此心中格外憋屈。 此时看到许源陷入了绝境,胜利就在眼前,终于是扬眉吐气。 蝗虫婆也阴恻恻的对白老眼说道:“你们输了——我刚才说要图灭你的村子,就一定屠灭你的村子! 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我会留着你的狗命,让你亲眼看到,我的儿孙们,一口一口吃掉王相村的每一个人!” 卢正彦怒吼一声,大关刀一连九刀,一刀比一刀凶猛刚烈,最后一刀生生将曾四劈成了两半。 然后卢正彦顾不上喘口气,拖到在身后狂奔而来:“许公子,我来助你!” 一条蛇杆子身子一扭,蛇头向后看去,便准备去缠住卢正彦。 它的口中滴着毒涎,馋的蛇眼放光:“七流武修的魂魄,大补啊,待我去吃了他……” 许源的剑丸却忽然绕了个弯,直射这条蛇杆子的眼睛,逼得它向后一个趔趄。 蛇杆子们大怒,同时扑上来:“那就先吃了你!” 它们身躯坚硬如铁,便是硬抗卢正彦一刀也不致命。 许源对卢正彦喊道:“前辈不必过来。” 许源手里多出来一件东西,对蛇杆子们说道:“你们也中计了!” 许源把那东西往地上一丢。 蛇杆子们歪着头,这东西看着像是……人的内脏? 不对! 更像是一颗外丹! 怎么会有这样奇形怪状的外丹? 蛇杆子们向来不在乎你有多少手段,来一种我们缠住一种。 一条蛇杆子便嗖的一声窜了上去,可那东西一接触大地,便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泛滥开,如同海浪一般迅速地向周围蔓延而去。 然后大地轰的一声,陡然拔起! 大地好像变成了海水,九条蛇杆子猝不及防的就被大地淹没了! 蛇杆子们也不慌乱,它们本来就有类似土遁的能力,刚才第二条蛇杆子,便是用这种手段潜行而来。 它们在大地中仍旧飞快的向许源游去。 然后忽然就发现,游不动了! 大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坚硬岩石。 九条蛇杆子被封在了里面。 蛇杆子并不慌张,这不就是被石头压住了吗?崩碎了这些石头便是。 但它们一发力,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岩石沉重无比,就仿佛是……整个大地压在了它们身上! 越来越沉重。 它们坚硬如铁的身躯,也扛不住这种重量,渐渐地被压扁,全身破碎…… 擅长隐遁的头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死法! 而让蛇杆子们更费解的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外丹”,这究竟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许源其实从一开始就要将九条蛇杆子都引出来。 而且要在自己周围。 因为王婶的脾脏内丹,有效范围三十丈,远了就要被它们逃掉,它们生出警惕,第二次再用这招,就压不住它们了。 脾脏的强大能力,其实更适合用来防御,是王婶给许源保命用的。 九条蛇杆子彻底死去的瞬间,许源也弄明白了,它们为什么有九个“命”。 这九条身躯并非蛇杆子修炼出来的。 它看中一个同类邪祟,便缠吃了对方的魂魄,然后鸠占鹊巢将其身体炼成了自己的一具身体。 类似于夺舍。 所以“命”其实是那一具躯壳的“命”。 而蛇杆子天生就可以心分九用。 但九条蛇杆子加一起,都没见过王婶这样奇特的丹修。 王婶将自己全身,炼成了一颗颗外丹,她现在的身躯就是这么拼凑起来的,所以一不小心就摔的满地零件。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能多撑几年。 王婶没孩子,一直把林晚墨当亲闺女,想留下来多帮小墨几年。 又是五更! 我好几年没有这么勤奋了…… 跟大家求个订阅,讨几张月票。 新书月票榜好像在二十位,让我往上蛄蛹几下呗。   第103章一脚踢飞(第一更) 卢正彦还以为许公子不让自己过来,是怕连累自己一起送命,所以并没有听从许公子的劝告,仍旧拖着大刀,高速狂奔而来,结果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岳一般的巨石! 卢老没收住轰的一声怼了上去。 自己被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脑瓜子里嗡嗡的! 两眼有些失焦:发生了什么? 秦大人还在天上飞着,正恣意猖狂,心里盼着蛇杆子赶紧杀了许源过来帮自己。 操控这种匠物并不轻松,重伤的秦大人快撑不住了。 却忽然地上冒出来一块巨石,足有三十丈见方。 秦大人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不像是蛇杆子的诡技啊。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觉得,蛇杆子这样强悍的头怪,不该折在许源这种新丁的手中。 直到,许源收了王婶的脾脏,巨岩轰隆一声崩散,整个消弭于无形,只有许源立在原处,九条蛇杆子,变成了九条扁扁的蛇皮,沾满了污血和肉糜——秦大人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掉头朝鬼庙飞去! 只要进了鬼庙,就能保住命,任务也能继续。 十丈人皮抓起一块巨石奋力掷了出去。 呼的一声,巨石从秦大人身下划过。 秦大人急忙振翅爬升,巨石打中了他的双脚,立刻双脚碎烂! “啊——” 秦大人惨叫,身躯摇摇晃晃的掉下来几丈。 十丈人皮猛地跳了起来,冲上几十丈的高空,大手一张,就要抓住秦大人的腿。 无数的蝗虫嗡的飞过来,连绵不绝的撞在了十丈人皮上。 硬生生将在空中无处着力的十丈人皮,撞得歪斜错过了秦大人。 蝗虫婆两眼闪着凶光,厉声喝道:“要拼命了!海口蟾,你还不出现吗?” 许源警惕,可周围却一片平静,海口蟾仍旧不见踪影。 秦大人躲过了十丈人皮这一抓,把身后的精铁双翼一收,如同俯冲的鹰隼一样,一头扎向了庙门。 庙门打开,准备迎接秦大人进入。 卢正彦已经张弓搭箭,嗖嗖嗖的施展连珠箭绝技,一连五箭射向了秦大人。 许源把两指一挥,剑丸倏忽而去,寻着秦大人身上的伤口要往里钻! 忽然鬼庙在原地消失。 紧跟着出现在半空中,直接罩住了秦大人! 但没有鬼庙的牵制,傅景瑜和严老狗头铡一落,咔嚓一声将童男斩了! 许源的剑丸和卢正彦的连珠箭全都射在了鬼庙上。 五只箭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源也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刺在了鬼庙上,就被黏住了,一股诡异的力量吸扯——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口,要将剑丸生吞下去! 和修炼者的“饵食”不同,这是来自邪祟的吞噬,是污染、腐蚀、同化! 许源全力操控后撤。 同时心中忽然明白:所谓鬼庙像的“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其实已经被这邪祟修炼的自如转换! 进而产生了这种“吞吃一切”的诡技。 许源便一张口: 噗—— 一颗新炼的金丸飞了出去。 金丸中注入了大量的内丹特性。 你喜欢吃,给你吃啊! 金丸滴溜溜直奔鬼庙而去,结果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壁上,嘣的一声被弹回来。 沉重的金丸甚至没能在墙壁上,留下一点凹痕。 “诶?”许源意外,这邪祟似乎能看穿金丸的内情? 但是墙壁变得坚硬,就不是吞吃了,而变成了“外面的进不去”。 许源轻轻一收,剑丸嗖的一声脱离鬼庙飞了回来。 许源心思转动,思考着对付这头怪的方法,忽然脚边出现了一个小女娃。 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小脸惨白,正天真无邪的仰起头来,看着许源说道:“你能陪我玩吗?” 两只眼睛腐烂,几只白色蛆虫从眼眶里滑出去,她把猩红如蛇信的舌头飞快一扫,卷进嘴里嚼着吃了。 傅景瑜和严老大惊。严老喝道:“你去帮他,这边我先顶着!” 严老双手抬住刀柄,傅景瑜就准备松手过去支援许源。 傅景瑜的茅山法,有许多法门针对童男童女这类邪祟。 之前小鬼女使尽了各种手段,想要把傅大公子拉进自己的游戏里,都被傅景瑜一一化解。 小鬼女又去拉严老。 可是严老算的极快,总能找出小鬼女的位置,每次都提前躲开。 童女的诡技无从施展。 再加上本身童男童女就畏惧国朝镇物,之前傅景瑜和严老才能顶住童男童女的同时,又牵制了鬼庙。 结果小鬼女一看,这两个不好对,就悄然遁去,趁着许源收回剑丸的空档,爬到了他的脚下。 只要这句话对着目标问出来,对方就不能拒绝。 拒绝了小鬼女便可以怒斥对方“不是好东西”,然后如吃了唐越那般,将目标蛇吞了。 若是不拒绝……下场只会更惨。 但是许源看她一阵恶心! “百无禁忌”命格发动,对于诡技的抗性猛增。 许源一抬脚,火轮飞转,砰一声将小鬼女踢飞了出去! 童女一声凄厉惨叫,身上燃烧着“腹中火”,像个皮球一样划出一道弧线,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半空中鬼庙的庙门上。 轰! 童女身上的“腹中火”爆开,瞬间就将半个鬼庙笼罩进去。 然而这些腹中火只烧了一会,就莫名其妙的全部消失了! 被鬼庙直接吞了! “腹中火”克制邪祟,但也得看双方的水准。 这点分量的腹中火,鬼庙吞下去就湮灭掉。 童女重重的摔在地上,嗷的叫了一声,然后对许源畏惧不已,像虫子一样飞快的爬远了。 傅景瑜和严老松了口气,便抬着狗头铡对准鬼庙。 鬼庙被一股庞然大力拉扯,在空中摇摇晃晃。 似乎是觉得在空中不好和狗头铡对抗,鬼庙无声无息的降落下来,扎根大地。 十丈人皮冲过来对着鬼庙抡起双拳! 咚!咚!咚!咚! 狂锤了一通,鬼庙毫发无伤。 许源点头,不愧是“外面的进不去”,这种防御的确强悍。 鬼庙落地生根后,和狗头铡僵持住了。 严老手指飞快掐动,算出来这里是鬼巫山,化外之地,故而国朝镇物在这里的威力被削弱,不由得心中一沉。 第104章狗皮膏药(第二更) 严老还在飞快的掐动手指,计算诛灭鬼庙像的方法,许源已经心念一动,将十丈人皮中的气放了。 许源对傅景瑜问道:“刚才的药丹还有吗?” 傅景瑜带着快速恢复的药丹。 “有。”傅景瑜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来一只瓷瓶丢给许源,许源打开一看,只剩下了五颗。 “不太够啊。”许源摸了摸下巴,催动火轮到了蝗虫婆和白老眼的战场:“前辈,你刚才吃的那东西给我吧,回头一起给你算钱。” 白老眼的柴刀连出三刀,将蝗虫婆逼退一些:“你不是真正的跑山人,那东西你不能吃!” 许源道:“我心里有数。” 白老眼还要再说,蝗虫婆已经逼上来,阻止白老眼把东西给出去。 白老眼就来不及多说了,把东西一丢:“最多一小口,我还能把你救回来……” 蝗虫婆指挥着子孙分出一股,嗡的一声飞过来,就要拦截许源去接东西。 许源一口火喷出去,驱散了蝗虫稳稳接住那东西,然后火轮一转,回到了鬼庙前。 药丹和那个黑乎乎的块茎全都倒在手里,然后一口闷! 饵食! 《五鼎烹》! 然后许源对傅景瑜和严老一挥手:“后退,越远越好。” 许源收了火轮,站到了鬼庙前,一张口“腹中火”滚滚而出。 直烧庙门。 鬼庙对此十分不屑,火来了就被吞吃,然后湮灭。 你才能有多少腹中火?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拿出水囊,对着人皮浇了下去。 人皮吸了水,慢慢的缩小。 几个皮囊的水都浇下去,人皮缩成了三岁孩童大小。 许源的腹中火还在喷,鬼庙不停地吞吃…… 一柱香时间后,许源的腹中火仍旧没有减弱的势头! 药丹和那黑色块茎饵食后,全补充给了腹中火。 黑色块茎的作用比药丹坚挺得多! 但其中阴气极为浓郁,若没有“百无禁忌”,许源绝不敢如此做。 到了此时,鬼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不能再“吃”了。 它的水准比许源高,但是“腹中火”毕竟天生克制邪祟。它仗着水准可以湮灭一定量的腹中火。 但这有个限度。 可是鬼庙像不知为什么,自己停不下来! 不停地吃啊吃,只要送上来就毫不客气的吃下去! 它猛然明白过来,这是蝗虫婆曾说过的,许源命格的能力! 但谁能想到,这能力的发动,是水浇人皮? 而且末三流的命修,命格的影响不会这么强。 比如上一次,秦大人就可以抵受住这种影响——按说自己也可以。 这便是接连误判导致的后果。 上次许源发动“饥食”的时候,人皮还没缩到三岁孩童大小,威力没有达到最强。 鬼庙像便有恃无恐的以为自己可以抵挡。 蝗虫婆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连连咆哮高喊:“海口蟾——” 可海口蟾还是没有出现。 蝗虫婆想要冲过去扰乱许源,白老眼却是一声狞笑死死缠住了它,手中柴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全往它旧伤弱点上砍! “老臭虫!今日怕不是你要屠我的村子,而是老子先砍死你全家!” 许源口中腹中火还在滚滚而出,渐渐地鬼庙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庙门猩红,庙墙一片灰黑,屋顶则是暗红色。 现在庙门笼罩在火焰中看不清,庙墙已经开始发白。 童女颤颤巍巍的趴过来——它是被鬼庙像强行驱策,过来救命的。 傅景瑜和严老把铡刀一落。 嚓! 童女人头落地,干净利落的斩了这邪祟! 呼呼呼—— 腹中火仍旧滚滚喷在鬼庙上,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庙墙已经是一片惨白,屋顶上冒起了一缕缕的黑烟。 许源一张脸通红,也即将到极限。 现在就看谁坚持不下去! 许源腹中,所有的药丹和黑色块茎都已经炼化了。 火焰忽然衰落了几分,蝗虫婆狂喜:“老鬼像再坚持一下!那小子不行了!” 许源狠狠一咬牙,拿出一贴狗皮膏药,啪一声贴在了自己的肚脐眼上。 呼—— 腹中火突然变得更加猛烈! 申大爷给了三贴,许源舍不得用。 这是申大爷耗费自身性命凝聚出来的,能省一贴是一贴,回去还给申大爷。 申大爷的膏药非同小可,这一次的腹中火,瞬间就把鬼庙整个淹没了! 轰! 火焰中忽然一声巨响,紧跟着一点黑影冲了出来,直朝许源撞去! 却是鬼庙像的本体,破釜沉舟一搏了! 许源喷着腹中火阻拦对方,同时一招手,车厢凌空落下,稳稳当当的把鬼庙像关在了里面。 车厢内,鬼庙像咚咚撞了几次,便再也没有余力。 一丝丝的青烟从它的体内冒出来,它在车厢内凝固不动了。 许源收了腹中火,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但是这种疲惫,只是精神层面的。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感觉自身的状态极好! 甚至连之前吃了老跑山人块茎,体内积蓄的阴气,也有一大部分被膏药化解了。 许源一跃而起,拎着人皮直奔蝗虫婆而去。 蝗虫婆的子孙们一层层的缠着飘荡先生,许源一冲过来,这些蝗虫立刻混乱起来,疯狂的互相扑食起来。 蝗虫婆吓得魂飞魄散,不光许源来了,后面还有傅景瑜和严老抬着狗头铡! 卢正彦倒是没有提刀过来。 鬼庙撤了之后,秦大人掉了出来,被余火烧的满身燎泡奄奄一息,卢正彦的刀正按在他的脖子上。 蝗虫婆想要催使儿孙们纠缠阻拦一下,可被“饥食”影响的蝗虫们,已经完全不听指挥,只剩下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蝗虫婆朝白老眼猛喷了一口黄烟,白老眼吓了一跳,慌忙收刀后撤。 不跟将死之人拼命。 这一口黄烟蝗虫婆在腹中攒了上百年,当真是剧毒无比,不到要命的关头舍不得用。 蝗虫婆掉头振翅,直往云层上冲去。 许源追过来,一口火喷出去,将黄烟全都烧了。 可是对于高飞的蝗虫婆却没有太好的办法,抓出了抬枪,瞄准了却没有把握。 蝗虫婆飞行线路不停变换。 却忽然,感觉飞不动了,低头一看自己的一条后腿被一条猩红的舌头卷住了! 第105章对付虫子有一手(第三更) 飘荡先生本来距离蝗虫婆还有几十丈远,但他把舌头一甩,瞬间伸长几十丈,热情的挽留住了蝗虫婆。 蝗虫婆猛蹬后退,想用虫腿上的锯齿割断舌头。 没想到飘荡先生的舌头,比许源的兽筋绳还要坚韧,竟然是分毫不损! 而被缠住了蝗虫婆就是个好靶子! “轰!” 许源开火了。 抬枪打的不够准,但是蝗虫婆体型庞大,这一枪轰在了它的肚子上,直接炸出一个脸盆大的伤口。 蝗虫婆在空中一声惨叫,腥臭的暗黄色汁液漫天洒落。 蝗虫婆知道再被缠住就真的死定了,它狠狠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后退,飘荡先生的舌头带着虫腿弹回去。 飘荡先生也不客气,舌头卷着巨大的虫腿送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就吃了。 蝗虫婆摇摇晃晃的继续往上飞,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怎么肚子里有个东西在动! 轰进蝗虫婆肚子的金丸飞快向上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蝗虫婆的胸腹间! “不好——” 蝗虫婆刚喊了一句,金丸已经炸了。 轰! 粉碎的各种组织满天飞溅。 白老眼已经举起了弓箭,说什么也不能让蝗虫婆跑了。 结果蝗虫婆被炸成了碎片。 他刚收起弓箭,噗的一声,半颗蝗虫脑袋正好落在他身前。 老跑山人冷笑着上去,一柴刀将那颗足有碗口大小的蝗虫眼砍下来,取了个皮囊收起来。 对于旁人来说,邪祟尸身是极为危险的东西。 对于白老眼来说,这却是绝好的东西。 只有飘荡先生知道,他的眼睛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蝗虫群还在围着人皮凶残的互相撕咬吞吃,许源带着大家回到了卢正彦这边。 秦大人已经奄奄一息,他躲进了鬼庙,鬼庙像却被许源的“饥食”影响,想要吃了他。 秦大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抗住了鬼庙像,留下了一口气。 只为保住最后一丝完成任务的希望。 希望蝗虫婆能反败为胜,希望一直不见踪影的海口蟾,能在最后时刻赶到。 但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秦大人不甘心哪! 看到许源一行走来,秦大人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口鼻喷血怒骂了一声:“尔等这些边陲下吏,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许源皱眉觉得这句话骂的莫名其妙,但严老三人经验丰富,飞快冲上去,有的掐住他的腮帮子,有的在身上四处搜寻,傅景瑜掀开他胸前已经破碎的铠甲,惊呼一声:“抱心虫!” 皮肤下,那狰狞的恶虫已经将秦大人的心脏咬碎吃下,同时三根黑色长须,已经将秦大人的魂魄捆成了一小团,正塞进口中…… 许源飞快在身上一摸,一块温润美玉般的东西出现。 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抱心虫已经快要咬到魂魄了,生生停下来,从皮肉下探出尖尖的嘴,似乎正在确认着什么。 傅景瑜几人紧张起来:无论如何要保下姓秦的魂魄,这是最后的线索! 其他人死的早,魂魄已经不知飘荡去了何处。 而且姓秦的是头儿,知道的最清楚。 但这蛊虫吃了秦大人最心爱之物,忠实地履行着秦大人最后的指令。 虽然被太岁玉的香味吸引,钻出来一截尖嘴,两根须子却仍旧死死地缠住秦大人的魂魄。 若是出手,不但要精准,还得迅速。 但凡给抱心虫半点反应的时机,它就会把魂魄彻底撕碎。 许源给傅景瑜使眼色,快想办法! 傅景瑜低声道:“我有拘三魂法,但这抱心虫……身硬如铁、性命顽强,我没有办法。” 许源又看向严老和卢老。 卢老首先摆手,他的武技大开大合,对付这小小恶虫,实非他所擅长。 而且武修气血暴烈,出手斩了虫子,多半会冲得旁边魂魄也飞散了。 严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算筹,犹豫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老夫出手一试!” 许源一看就知道,严大爷这是跟自己一样,能顶上去,但没有十足把握。 许源的小刀也可以用来处理这虫子。 许源一只手拖着“太岁玉”慢慢向后挪动,将那只漆黑狰狞的抱心虫一点点的引出来,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小刀:“严大爷你出手,若有意外……我尽力补救。” “好!”严老硬着头皮答应,又问傅景瑜:“这虫子的要害在何处?” 傅景瑜家学渊源:“在虫腹位置。” 严老飞快掐算,证明傅景瑜说的准确无误。 虫子已经被引出来了一小半,严老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机会。 忽然从许源身后飞快闪进来一道白影,“昂”的一伸脖子,就把抱心虫连带着秦大人的魂魄,一口吞了下去! “大福!”许源大叫一声,一把抓向大白鹅的脖子,想把虫子再挤出来。 傅景瑜长叹一声拦住他的手:“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傅景瑜阻拦,大福吃了抱心虫便甩开两只大脚片,啪嗒啪嗒的跑开了,虽然摇摇晃晃,但是速度居然奇快! 许源已抓了个空,不踩上火轮子,绝计追它不上。 大福得意的拍着翅膀,昂昂昂叫着,绕着众人跑了一圈。 然后回到了许源面前,一张口咕嘟,吐出来一个水泡。 水泡里面圈着秦大人的魂魄。 完好无损! 许源意外之喜,连忙招呼傅景瑜:“快些动手。” 傅景瑜施了法,将姓秦的魂魄牢牢拘住! 严老喜不自胜的看着大福,对许源说道:“大福对付虫子有一手啊。” 许源摸摸额头表示嘉奖,大福一个曲项避开了。 “马上拷魂!” 老白眼和飘荡先生主动远离,去“清扫战场”。 傅景瑜几道法术下去,姓秦的魂魄便知无不言了。 这方面祛秽司绝对是专家,有许多保留记忆抹除意识的法子。 “你们在鬼巫山中,究竟要干什么?” 秦大人魂魄呆滞,回道:“为了和山里的邪祟们商议,请它们搬离鬼巫山。” “什么?!”在场众人大吃一惊,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山里的邪祟生于斯长于斯,怎可能搬离鬼巫山?” “我们会给它们另找一处好地方。而且只要广货街上那几位同意,大部分头怪就会追随。 山里普通的这些邪祟,就无所谓了,山河司自能清剿。” 第106章庸王(第四更) 傅景瑜疑惑:“是山河司在幕后操控?” “不是山河司,是庸王曾经的东宫讲读淳于大人……” “停!”许源大声喝止。 秦大人的魂魄便不说了,呆滞木然站立,只知执行指令。 又是庸王、又是东宫讲读,这怕是牵扯到惊天大案了啊! 就算是外州交趾省,街上随便拉个人,也都知道庸王乃是前东宫太子! 许源当机立断:“不能继续查了,把这道魂魄封好,带回去交给老大人,咱们这一趟差事就结束了。” 严老面色凝重,颔首道:“好,景瑜……” 傅景瑜却低着头,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许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傅景瑜这才抬起头来,神情显得挣扎彷徨,但还是咬牙说道:“在其位、谋其事。我们穿着祛秽司的官服,领着祛秽司的俸禄,遇上大案子又岂能只顾忌自身和家族的安危,便裹足不前?” “你……”许源没想到这家伙的古板脾气上来了。 卢正彦把大关刀用力插在地上,叉腰洪声道:“这案子咱们既然撞上了,便是躲也躲不掉的局面!” 他又朝许源一拱手:“许公子你命不好,从你进了乔子昂的客栈做工,便注定了不管你怎么选、怎么做,都会被卷进来!” 一番言辞,尽显武修本色…… 严老苦笑,摇头不语,心中明白卢正彦话糙理不糙,虽然直白,却是切中要害。 许源此时回头去看,这个案子不管什么时候发了,乔老爷客栈里的人,都只有一个被灭口的下场。 计划失败了,庸王一党怕被抓住证据,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计划成功了,庸王一党也怕走漏消息,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怕是就连乔子昂都不得活命。 至于说驿芳庭客栈里,一个小杂役按说不会知道乔老爷的机密……这等蝼蚁的命那些的大人物岂会在意? 许源沉着脸暗骂一声,也不由的疑惑,难道真是“命中注定”? 傅景瑜坚定起来,对秦大人魂魄下令:“继续说、一口气说清楚!” “庸王需要一场大功方有机会起复。这功劳还必须是陛下也不能无视、也不敢无视的。 运河在鬼巫山绕道,对于运河龙王来说乃是大损颜面之事。 若是庸王可以收服鬼巫山,让运河在这一段裁弯取直,便是一件运河龙王认可、而陛下也不可无视的功劳!” “所以淳于大人安排陈大人负责此事,陈大人便选中了乔子昂。 只是乔子昂私心太盛,这几年来不断拖诿,事情才一直没有办妥。” 许源疑惑问道:“你们怎么说服鬼巫山的邪祟?” “我们在真腊那边,安排了一座城。如果鬼巫山的邪祟们愿意搬离,那座城便是它们的新家。 城里五十万人口,都可以是它们的血食。” 严老须发怒张:“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 “淳于大人说,真腊之人并非我皇明子民。” “那也是五十万生灵啊!” 许源感觉后背发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在所谓的“上位者”眼中,贱民如草芥! 五十万生灵,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送给邪祟! 只为了他们所谓的“大事”。 秦大人的魂魄继续说道:“乔子昂前番一直说自己实力弱小、地位微末,所以无法取信于山中邪祟。 本意可能是让上边给他安排个官职,提升一下水准,但上边对他这几年毫无建树已经有了意见,所以淳于大人派人给乔子昂送来一张契书,上面盖着淳于大人的私印。 这份契书足以取信于山中的邪祟们。 乔子昂忽然死了,陈良轩担心契书落入祛秽司手中,暴露了淳于大人,所以全力寻找而不可得后,只好让高先生提前发动‘舍身法’。” 只要庸王能够起复,重登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宝必定论功行赏,陈家、秦家都会富泽数代! 许源叹道:“难怪陈良轩不惜拼上了老命。” 整个事件的脉络大致理清了,四人相视一眼,傅景瑜把秦大人的魂魄封禁,回去还要交给麻天寿,再详细审问。 严老缓缓说道:“陈良轩当年就是太子的人。太子被废后,他才被贬去了南都。” “太子自幼聪慧好学,成年后礼贤下士颇有贤名,在朝野间极具人望。 天子似乎也颇为满意,已经有意将一部分政事交给太子处理,还曾亲自教授太子,应该如何批阅奏章。 所有人都以为当今天子大行之后,必定便是太子继位了。 但是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天子突然诏令东厂会同神机大营,围了太子府,太子一夜倒台,太子妃被赐死,外戚、门客被株连者超过三千! 当朝四位宰辅,天子一口气杀了一半。 聚拢在太子身边的朝臣,大都被削贬为民。运气好一点的如陈良轩这般,也都被赶去了南都养老。 但不知为何,陛下没杀太子,而是贬为‘庸王’,赶去了封地闭门思过。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但天子对外的诏书中,却只给了太子几个含混不清,诸如的‘怨怼君父’、‘不孝’的罪名。 当时闹得朝野动荡,不少耿直之士都上书劝谏,但陛下雷霆震怒,又杀了几个上书的老臣,变没人敢再说话了。” 严老深吸一口气:“此事的内情,怕是这天下就没几个人真正的清楚。” 卢正彦直言道:“据说这些年,庸王一直不太安分!” 许源算是了解了十年前事件的大致经过,低头想了一会儿,道:“请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回来吧。” 那俩去“清扫战场”,其实就是在跑远处躲了一会儿。 战场他们没法清理。 蝗虫婆的子孙被“饥食”影响,还在不停地互相捕食。 他俩只要一靠近,同样会生出不可遏制的饥饿感。 等许源他们这边结束,蝗虫婆的子孙们也不剩几只了。 许源过去把人皮收起来,那些个蝗虫猛然清醒,便张牙舞爪的朝许源扑来,卢老在旁边,一刀一个全都劈碎。 许源悄悄检查了一下人皮,上面出现了不少伤痕。 毕竟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于是不免心疼。 还有些伏笔,后面会慢慢揭示。 大家可以猜一猜。   第107章来我家住(第五更求月票!) 对于这东西,严老三人都没多问。 从其能力上看,分明就是个削弱版的“扶董天王”。所以三人猜测:是灭了扶董天王邪祟后,许源得到了某些“料子”,林晚墨帮他打造了这件匠物。 至于面貌上,为什么跟许源一模一样……可能是林晚墨的某种恶趣味? 严老三人分散开,抓紧时间采伐此战斩杀的邪祟身上,能用的各种“料子”。 童男的心脏,童女的舌头,蝗虫婆的后腿等。 都是好料子,可以用来打造匠物。 但同样也散发着强烈的侵染。 他们各自用特殊的皮囊装了,背在身后。 蝗虫婆的后腿太长,只能选了最好的部分截下来装进去。 这种皮囊名叫“腥裹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不装东西的时候,却像个活物一样,时不时的自己蠕动一下。 装了东西,就会自动收缩绷紧,成里面东西的样子。 祛秽司有匠修专门处理这些“料子”,然后做成匠物,再按照功勋发下去。 傅景瑜给许源解释:“这东西也只能撑三天,三天一过腥裹子就会和里面的料子融为一体,直接化为邪祟,见什么吃什么。 所以三天内一定要交上去,否则就只能提前打开袋子,把里面的料子弃掉。 而且一只腥裹子只能用一次。” 许源听了后,就觉得这“腥裹子”怕不是跟料子融合了,倒像是……腥裹子本在休眠,三天之后醒来,吃了里面的料子,恢复了活力……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正要离开——大福却摇摇晃晃的,不知又有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跑到了旁边一块石头旁,用蹼掌一踹,石头翻滚到一边去。 下面湿腥的泥土中,半埋着一枚虫卵。 大福一口夹住,虫卵中尖叫咒骂着,冲出来一道蝗虫婆的虚影! 大福把虫卵吃下去,然后再一吸,蝗虫婆的诡魂也跟着进了喉咙眼,咽下肚去。 许源几个人相视一眼,这老蝗虫婆当真狡诈! 不知何时悄悄产下这么一枚卵,也就留下了复生的希望。 “幸亏许公子养了这只鹅。”卢正彦由衷说道。 最后怕也最庆幸的就是白老眼。 若是这一遭被蝗虫婆留下一条命,过得几十年上百年,怕不是就真的要屠灭了整个王相村! 白老眼就对大鹅说:“回村我请你吃好东西。” 大福顿时满脸警惕:他不是我的饭辙,为什么要喂我吃好东西?怕不是想把我养肥杀来吃了?! 大福吓得立刻躲开跑山人老远,紧紧跟在许源身边。 白老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这之后,再无意外,众人离开河滩,踏上了归程。 老鸦口上,那只巨大的鸦眼甚至再也没有睁开一下。 只要不越过界线,管你们打生打死,跟我全无关系。 唯有水中沉着的粗大锁链,震动了几下,似乎那几只“狗”没有吃到东西,有些不满。 …… 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王相村。 白老眼极难得的邀请众人:“进村歇一晚。” 村里的跑山人们基本不会邀请外人进村,货商们来了,也是自去跟村民商议借宿。 被跑山人邀请进村的人,村民都非常信任。 若是人家心怀歹意,村子就危险了。 “好。”傅景瑜欣然接受。 许源却有些踌躇,白老眼推了一下眼镜,哼哼道:“住我家。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去村民家里借宿。” 许源长松一口气。 傅景瑜三人却是一阵莫名其妙,许源没有解释,甚至促狭的对白老眼说道:“我觉得傅大公子可以去焦二伯隔壁借住。” 白老眼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傅景瑜:“白白净净,皮囊不错,那些老娘们应该挺喜欢。” 傅景瑜看白老眼这姿势,不由自主的想到站在山崖上的秃鹫。 又费解问道:“喜欢又怎样?” 白老眼咧嘴笑了。 但真个把傅景瑜坑去寡妇家,他又不敢——他可还记得呢,傅大公子的老师是麻天寿,公所的事情,还得着落在人家身上。 但他愿意附和许源,言语上戏弄一下傅景瑜,因为这队伍里的两个年轻人,老跑山人更看好许源。 白老眼又不是真瞎了,反而看的很明白。 别管傅大公子现在身份地位高出许源多少,许源可是十来天前,还需要藏在村子里躲避吴海山追杀,而现在已经可以带队在山中堵截三只头怪,斩杀秦某人了! 况且这小子还跟那只老狐狸有关系,山里的村子都不敢得罪老狐狸。 所以白老眼虽然脾气臭,但不会真的去得罪许源。 白老眼对傅大公子的“评价”让许源哈哈大笑。 傅景瑜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情,便不再纠缠询问,摇摇头道:“当真莫名其妙。” 张三爸在寨门后面,伸出长长的脖子,脑袋正好高过寨门。 这一整天,他就一直这么张望着,心里充满了担忧。 白老眼在跑山人里实力是第一档的,以前从未如此跟自己作交代过。 张三爸是真怕白老眼回不来了。 村子里下一代的跑山人还没成长起来,白老眼死了,王相村注定要被欺压几十年,搞不好就要破村! 终于天快黑的时候,看到白老眼带人回来了。 张三爸长松一口气,长长的脖子缩回去,落进了驼背里。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三爸赶紧打开门,又悄悄瞥了许源一眼。 白老眼便道:“以后都是咱们村的朋友。” 张三爸心里就有数了。 飘荡先生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自己回去了。 白老眼带着四人进村,他住在村子北面。 从村子中央老死树下面经过的时候,忽然有个下巴尖尖,两眼生的偏上的姑娘,看到许源后喜不自胜的上来:“你来了,这三个今夜借宿在我们家吗?价钱好商量!” 许源先是瞪大了眼:村子里借宿的价钱,什么时候“好商量”了? 然后便发现,姑娘的眼神不住地往傅景瑜身上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老眼恼火挥手:“去去去!这几位是老子的朋友!” “哦……”姑娘失望,恋恋不舍的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的都是傅景瑜。 现在的状态是,狂锤键盘一小时,一看字数不过千…… 继续五更爆发,可否换诸君几张月票?   第108章丹修七流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严老和卢老却看出几分端倪,也转过脸去,偷偷笑了。 白老眼的房子不算好,破破烂烂的地方不少,还都用木头直接钉上,与他山中的那几处窝棚比,也强不上几分。 这老跑山人可能是故意的,他待在窝棚里更自在。 白老眼开了门,四人进去,严老环视一眼神情便严肃起来。 屋梁上挂着各种怪异的“料子”。 三块带着头发的僵尸头皮,污血在头发上结成了硬块! 一条干枯的鬼脸花藤。 被劈成两半的野猪大小的黄皮子。 墙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只大螺壳,里面有一颗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皱皱巴巴的“美人头”! 老跑山人有自己的手段,处理后这些“料子”上的侵染,已经淡的的几乎消失。 都是好东西啊,要是让祛秽司的匠修看见了,一定会想方设法跟老跑山人谈价钱,买下来。 许源盯着螺壳多看了几眼,猜测这是不是美人坝上那些“姐妹”中的一员。 白老眼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说道:“喜欢?送给你。” 许源赶忙摆手婉拒。 白老眼接着说道:“要不你自己去猎一只,我教你怎么把这美人头鞣制、收缩成这么大小。 我这个当时没控制好,脸上皱纹有些多了,我正准备再做一个……” 许源诚恳道:“感谢前辈的慷慨,但真的不需要。” 白老眼一撇嘴:“你别觉得这东西没用,我听说你们镇子上有个美人坝,我了解那些邪祟婆娘,叽叽喳喳的好生吵闹! 你脖子上挂着这玩意,以后再经过,我保证它们全都乖乖闭嘴,再也没有一个敢来打扰你。” 白老眼便把羽毛大氅撩开,脖子上哗啦啦作响,除了一颗缩小版美人头,还有好几种邪祟、怪异的零件,制成的“装饰品”! 一个比一个血腥恐怖…… 许源点头:“难怪前辈在山里行走,没几个邪祟敢来招惹。” 白老眼得意地咧嘴笑了:“我这脖子上有十一个,高冠子那家伙更多,足有十八个。想学不,这一手本事可以教给你。” 但许源还是拒绝:“但我年纪还小,将来还准备娶媳妇,传宗接代呢。挂上您这些东西,这辈子大约就跟我皇明的好女子们告别了。” “女人有什么好。”白老眼嘀咕了一句,又对四人道:“我给你们安排晚上休息的地方。” 他打开一扇侧门,后面不是房子,而是斜着向下的一条地道。 地道没有台阶,里面全是爪痕。 许源异常肯定,这不是白老眼自己挖的,说不准就是抓了擅长打洞的某种怪异,逼着当苦工挖出来。 下面有两个大洞。 没有床铺,但有两根铁桩,上面各自拴着几条粗壮的铁链。 铁链的末端,挂着一个肉铺那种大铁钩。 上面还沾着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不知名物质…… 严老三人面面相觑:这地方绝对不是老跑山人的“客房”,而是是牢房。 许源也苦笑道:“您就让我们住这里?” 老跑山人对大家还是存有几分戒心啊。 白老眼搓着手说道:“我这地方就这么大,这里虽然环境不大好,但干净暖和……你们要是去村民家里借宿,也不大妥当,小许是知道的。” 许源咂着嘴点头:“行,就这里吧。” “我去给大家弄点吃的。”白老眼说道,许源拒绝了:“不用,我们吃干粮就行了。” 你把我们安排在牢房里住,那我们也不敢吃你的东西啊。 白老眼点点头:“那就睡吧。” 他就要出去,许源却又说道:“前辈稍等,还有件事情要商量。” 白老眼停下来,五人席地而坐,许源道:“海口蟾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因为它跟其他头怪关系不睦吗?” 这是问白老眼的。 “海口蟾的水准,比鬼庙像还要略高一线。其他的头怪的确不大愿意和它交往,怕这家伙忽然说个什么,牵扯到自己。 但要说关系不睦,倒也不至于。它为什么没有出现,我也想不明白。” 严老问道:“小许你有什么想法?” 许源的确有:“可能有人帮我们拖住了海口蟾。” “是谁?”严老道:“得感谢人家一下。” “不用感谢,对我们来说,可能未必是好事情。”许源说道:“要去老鸦口得从村子经过,咱们就守在这里!” 许源又对白老眼说道:“前辈去跟张三爸打个商量,今晚请他帮忙盯着村外的路,如果有人经过,马上过来告知,我给他十盒洋火,十斤上好的烟叶子。” 众人一头雾水。 这一晚,严老和卢老一间,许源和傅景瑜一间。 吃了干粮就准备休息,许源取出了车厢内困着的“鬼庙像”。 这邪祟已经死了。 而且因为它吞吃了太多的腹中火,所以现在一尺半高的破碎神像上,已经没有邪祟侵染了。 还有蛇杆子的九条蛇皮。 都是好料子! 这两头邪祟都是许源斩杀的,自然全都归了许源。 许源跟傅景瑜讨了一只腥裹子,把蛇皮装进去。 他开口要,傅景瑜就给了。 傅大公子也没跟许源说,这袋子一个要七十两银子。 若是说了许源定会大叫着“抢钱啊”,然后把袋子还回去。反正许源不怕侵染。 …… 半夜,傅大公子睡熟了,许源忽然睁开眼来,打开腥裹子,将九条蛇皮一口气全都饵食了。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催动了《五鼎烹》,全力炼化蛇皮,补充给皮丹! 一夜时间,药效终于彻底耗尽。 许源将蛇皮全部炼入皮丹中。 许源暗暗咋舌,申大爷的膏药果然了得! 这速度比自己之前炼化老八的那块皮,快了十几倍啊。 皮丹得到了这次的补充,大小没有多少变化,但已经可以覆盖住全身。 防御力比得上蛇杆子本身。 若是全部凝聚到一个部位,比如胸口,许源推测,便是平天会的匠造青铜大炮,也能试着抗一抗! 而且,随着皮丹大大强化,许源的丹修水准,也随之升到了七流! 第109章还有一个人 丹修七流的标准便是,炼出一枚七流水准的“丹”。 不管是内丹还是外丹,只要达到了七流水准即可。 皮丹已经达到七流。 如果没有申大爷的膏药,许源炼化九条蛇皮,怕是少说还得一个月,甚至时间更长。 “这提升速度,世所罕见呀。”许源自己心里有数。 升八流的标准是凝练内丹。 别的丹修都会仔细挑选,做好未来的规划,才决定凝练内丹。 但许源当时形势所迫,大胆的选择了炮药。 轻而易举的就成了八流。 这次八流升七流,靠的其实是申大爷的膏药。 也同样没什么瓶颈,一蹴而就了。 但在丹修这一门,许源知道未来前景怕是十分有限了。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七流了! 申大爷的膏药还有两贴,许源更舍不得用了。 回去得还给大爷,还能让他多活几年。 傅景瑜也醒了,打了个哈欠翻开袖珍本黄历,今日禁: 夜行、祭祀、驾车、沐浴。 许源顿时皱眉,今日竟然少见的禁“驾车”,自己的战车便只能拆开来用了。 不大不小是个限制。 那些商队今日却惨了,要平白耽误一天。 吃早饭的时候,白老眼告诉许源:“张三爸说了,昨夜无人经过。” 村子里的人,夜里也不愿意在屋外待着。 张三爸有点不一样,他听到许源的开价,立刻兴致勃勃的缩到了寨门后。 这一夜把手脚、头全都缩进了背里,然后透过门缝,只盯着外面的小路,风险不太大。 许源听了之后点头:“今天还要在村里叨扰。” 外面,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出村干活,张三爸打着哈欠回去补觉。 村民们在山里也开有耕地,跟山外耕种的农时相同。 不过村民的地块周围,都有些东西帮忙看守着。 种出来的粮食,也只有山里人能吃。 很久之前有客商进山,看到一片瓜田,口渴摘了一只来吃,一不小心咽下一颗瓜子,然后瓜子便迅速在他腹中生根发芽,货商一身精血全成了瓜苗的养分。 他的白骨在田边矗立了十几年,时刻提醒过往货商:在山里别乱吃东西! 许源四人便躲在寨门后面,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小路。 路上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快到了中午,小路上不紧不慢的走来一个胖子。 身上没有背着包袱,并不是货商。 傅景瑜脸色一变:“是……”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嘘——” 傅景瑜跟许源一起在铁门堡守夜,见过郑荣奎一次。 许源看到来人后,便挪开了视线:“别盯着看,免得被他察觉。” 严老问道:“现在不动手?” “海口蟾可能就在附近,打起来殃及村子,等他走远一些。” 白老眼瞥了许源一下,有点惭愧昨夜让他们住地洞了。 荣奎叔绕过村子,往老鸦口去了。 许源起身来,对大家一招手:“跟着他。” 许源带上红木黄铜耳廓,远远听着郑荣奎的脚步,带人跟在几里地之外。 白老眼想了下,也一起跟了上来。 一直走到了离村子二十里,许源忽然加快脚步,大家知道要动手了,也紧紧跟上。 郑荣奎忽然有所察觉,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的山坳里,忽然闪过两道火光,一个人踩着火轮飞速冲了过来,手里擎着一杆大枪,迎面就要刺来! 郑荣奎似乎躲避不急,大枪已经刺到了胸口上。 嗤啦! 胸前的衣衫忽然破裂,从里面伸出来一只干枯狰狞的鬼爪,一把攥住了大枪! 许源催动火轮,却发现大枪竟是纹丝不动。 许源操纵大枪,铮的一声弹出枪身里的铁枝,却是仍旧切不开那只鬼爪。 许源当即拔出了三眼火铳,对着郑荣奎的头连轰三铳。 砰砰砰! 三颗弹子却是穿过了郑荣奎的头,射进了后面的地面。 竟然只是一道魂影。 郑荣奎出现在一丈外,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傅景瑜四人跟着赶到,郑荣奎脸色一变:“原来是王相村插手了,难怪你们能活下来。” 原本的魂影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只枯黑的阴兵,还死死抓着许源的大枪。 许源道:“陈良轩他们计划说服广货街上那几位,搬离鬼巫山。他们在真腊给安排了一座城,五十万人口的血食。 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安排?真腊那边必须得有得力的人配合。 而你们恰好就在真腊。” 郑荣奎抽了一下鼻子:“就因为这个?” “你一直说要带我去除妖军,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始怀疑是不是二叔那边有问题。 但是昨天姓秦的说出了他们整个计划后,我忽然明白了,有问题的不是二叔,而是你! 你说二叔盼着我过去,可你又并不急迫,甚至在我帮祛秽司向你求助,开放铁门堡收纳灾民的时候,你也只是嘴上着急,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今天我守在村里,而出现的恰恰是你,足以证明我猜的没错了。” 许源上前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荣奎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当然不会主动泄露自己的身份。 傅景瑜愤怒值问道:“除妖军为什么要跟庸王合作?” “真腊人冥顽不灵,五十万人死守坚城,我们久攻不下,正好有人找上门来,要将他们喂给邪祟,我们何乐而不为?” 这个理由看似顺理成章,但难以说服许源。 即便除妖军是你一家开的,可皇明还有大军在真腊,他们才是征服四夷的主力。 运河衙门还有山河司在真腊,他们才是大军开拔背后的金主! 想要把方方面面全都协调下来,谈何容易! 其中必定还有隐情,而郑荣奎不愿意说。 甚至郑荣奎和二叔究竟是什么关系,许源也产生了怀疑。 郑荣奎当初只拿了一封二叔的书信,笔迹虽然看起来是二叔的,但许传阳本来给家里来信就少,而且许源也都是只看了一眼,就被他爹收起来。 如果郑荣奎伪造书信,许源也分辨不出。 郑荣奎之前的作派,也确实很像是“二叔过命的兄弟”,所以许源一直没怀疑过他。 而郑荣奎至少应该是认识二叔的。 庸王一系在真腊的合作方,也大概率就是除妖军。 第110章暹罗小鬼儿(求月票!) 郑荣奎在城门口帮助商队老板,要么就是演给自己看,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他们任何一方,从来没有把真腊那五十万人当人! 并非是他们有类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看法,庸王一脉背后也输送了数百皇明青壮,给四大头怪血食——他们是根本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几百和五十万,只是数目不同罢了。 郑荣奎来到七禾台镇,“应聘”进入驿芳庭客栈,只怕是除妖军单方面的行动:派人来看一看,你们在鬼巫山到底搞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谈妥? “把海口蟾叫出来吧。”许源说道。 郑荣奎嘿嘿阴笑道:“还真是小看你了。没错,是我说服了海口蟾,没有跟蝗虫婆和秦高明会合。” 郑荣奎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便越发看不上庸王一党! “所以你说服海口蟾,转而跟你合作。”许源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海口蟾不出现,秦高明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你只有好处。” 郑荣奎一扬眉毛:“没错。秦高明赢了,我们就继续合作,我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秦高明输了,我方就请海口蟾引荐,甩开庸王一党,继续跟广货街上那几位谈。 若是你们两败俱伤,却都没死绝,那也很好,我做了秦高明,嫁祸给你们,让庸王一党跟你们祛秽司死磕去。” 说话间,便看到东北方向的一座山峰上,如同一套猩红的瀑布一般,垂下了一根数百丈长的舌头! 舌头上唾液如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 从何水中站起来一个又一个黑盔黑甲,两眼暗红,唇下翻出四颗尖锐獠牙的鬼兵! 整整一百二十之数。 其中四十个手持丈二长枪,四十手持刀牌,四十个手持蹶张弩。 从舌头上下来之后,便排兵布阵,刀牌手在前,长抢手居中,弓弩手最后。 并肩而行,军阵变换有度,杀气腾腾、鬼气森森! 众人正看着这一队精锐鬼兵,忽然环绕周围,升起了一圈五色烟河。 毒雾色彩斑斓,越升越高,已经将所有人都围困了起来。 第二条舌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绕住了众人。 第三条长舌横空而来,当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大枪上,大枪当场就被斩断! 抓住大枪的枯黑阴兵呼的一声钻回了郑荣奎体内。 许源大怒,不管那许多,剑丸飞射直指郑荣奎! 郑荣奎肥胖的身躯,被两道身高三丈的冤魂抬起,在半空中飘荡闪躲,冷笑道:“蠢小子,你真以为我老郑是软柿子?” 当初在镇上巷子里,被你用小刀按住脖子,只不过是不想暴露实力罢了。 郑荣奎猛的从袖子里,扯出一根五颜六色的碎布编制的粗绳。 绳子上挂着几个骷髅头铃铛,还有八个小布袋子。 铃铛咕隆一响,声音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白骨骷髅,在石板路上滚动。 他又将绳子一扯,八个小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滚落出八只拳头大小的小鬼。 每一只小鬼都是满脸青黑、皮肤干皱,脑袋大身子细,也不知死去了多少年,从头到脚长满了黑毛,只有两眼惨白! 小鬼全都落在了郑荣奎的身上,尖锐啼哭,似是被饿极了。 郑荣奎嘶啦一声撕掉身上的衣服,两只大手把满身肥膘啪啪一拍,皮肉颤抖中,八只小鬼上来咬住他的皮肉一吸。 满身脂肪灌进小鬼的嘴里。 小鬼飞速长大,而且不管小鬼原本长什么样子,越长和郑荣奎越像! 最后,八只小鬼就变成了八个白白胖胖的袖珍版郑胖子! 不能叫郑胖子了,他一身肥膘都喂给了这八只小鬼,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严老吃惊不已:“这、这是暹罗那边的诡术!但似乎经过了某种改进,比暹罗的更可怕!” 许源的剑丸一闪,再次射向郑荣奎:“以身饲鬼,是真嫌自己命长!” 一只小鬼往空中一蹦,张开嘴“哇”的哭了。 众人立刻感觉头昏脑涨,魂魄飘忽不定。 小鬼一口咬住了许源的剑丸,剑丸割开了它的两腮,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让人恶心的白腻脂肪! 小鬼狠厉咬下去,似乎是有把握将剑丸嚼碎! 许源冷笑一声,催动了火轮飞速冲上去,手中把车厢一抛,半空中便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竹笼,兜头往下一罩,这只小鬼就被收入其中。 许源呼的一声就往竹笼里喷了一口火! 把小鬼捂在里面烧! “就是捏你这个软柿子!”许源喝道。 小鬼在里面被烧的哇哇大哭,哭声回荡,许源险些一头从火轮上栽下来。 又有两只小鬼忽然从郑荣奎的身边消失,紧接着它们就出现在许源脚下,小手一伸要抱住许源的两条腿。 许源的腹中火从火轮上轰的上升,两只小鬼的手,被火焰烫的焦黑,哇哇大哭着跑了。 但是许源越发感到头重身沉,竟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掀起裤腿一看,小腿上各有两个乌黑的小手印! 而且手印的黑气,还在不断地向周围扩散,紫黑色的蛛网迅速蔓延! 郑荣奎喝道:“现在看谁是软柿子!” 许源把手一掐,好几枚丹飞出,滴溜乱飞交错掩护,外形看起来十分相似,谁也分不清楚是什么丹。 一只小鬼瞪着圆溜溜的,蛤蟆一样鼓凸的大眼睛,看到一枚丹飞来,便猛地一蹦,从空中扬起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丹上。 便会有污秽将丹侵染,使之浑沉,丹修操控起来便不再能如臂使指。 可是它小手拍中的,却恰好是剑丸。 唰—— 剑丸迅速亮出锋锐! 嗤的一声刺穿了小鬼儿的手掌。 “哇——” 小鬼大哭起来,手掌伤口,同样是涌出了白腻粘稠的脂肪! 许源的丹修水准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剑丸的操控终于可以得心应手,充分发挥出其威力。 伤了这只小鬼儿,剑丸便又是一缩,重新化丹飞走了。 另一只小鬼儿便十分警惕,像一只蛤蟆一样,蹲趴在地上,将头颈昂起,鼓凸起两只圆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空中飞舞的几颗丹——将捕虫的神韵学了个十足十! 呕! 一枚丹从它头上飞过,小鬼儿吐出一口黑浊的秽物! 也好似蛤蟆的舌头一样,嗖的就命中了那颗丹。 和上一只小鬼一样,仍旧是采用污浊的手段,要来毁坏许源的丹。 上一只直接动手,结果吃了大亏。 这只学乖了,换作喷呕。 那枚丹被污浊了之后,好似真的不好操控了,笔直的便栽了下来。 小鬼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丹便落在了它头上,然后哗啦一声摊成了一张皮。 皮往下一裹,就把这只小鬼儿包住了。 不管小鬼儿在里面如何反抗,使劲了浑身解数,也钻不出来! 确实累了,后背疼了两天。今天让我歇一歇,三更。 但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求一下月票……   第111章拔舌(第一更) 若是以前皮丹估计只能裹住半只小鬼,现在已能变成了兜子,把小鬼整个装进去。 皮丹飞回去,许源往车厢里一倒,又喷了一口火进去! 而后操控皮丹,不片刻功夫,就抓回来了四只小鬼儿!全在车厢里闷烧! 许源又把腹中火运起来,七流之后,已经可以小心的催起火来,在体表皮下运行,但还不能进入经脉。 于是便将腿上的四只手印全都烧熔消散。 丝丝黑烟飘散而出,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许源狠狠盯着郑荣奎:“你就是软柿子!” 郑荣奎再也放不出狠话了,他这八只小鬼儿,真是用半条命在养! 图的便是威力可怕,手段诡异。 结果这么一小会,就被人家抓走了一半,而且多半都已经烧成灰了! 郑荣奎悄悄后退了,我弄不过你,我认了! 有海口蟾对付你们! 郑荣奎凶恶怨毒:“待会海口蟾杀死你,我会向它求来你的尸体和魂魄,将你炼成我新的小鬼儿!” 另一侧,那一百二十只鬼兵已经冲杀过来,这场面卢正彦太喜欢了。 挥舞着大关刀就杀了上去,大声跟其他人道:“莫要帮手!老夫此番要杀个痛快!” 一员虎将杀入了一群狼兵中! 卢正彦也穿着铠甲,而且七流武修乃是铜皮铁骨,鬼兵的刀枪落在身上,都只能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几个呼吸后便会消失。 只要提防着莫被弩箭射中眼睛即可。 大关刀上下翻飞,杀得那些鬼兵维持不住军阵。 但是五彩毒雾已经开始扩散,而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严老算计了一番,在那条切金断玉的舌头射来的时候,和傅景瑜一起,全力抬起了铡刀! 嚓—— 开铡后,便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冥冥中摄住了舌头,扯着要塞到铡刀下。 舌头挣扎向后缩,却不得逃脱。 但是毒雾弥漫而来,傅景瑜和严老若是吸了一口进去,怕是立刻就要昏迷倒地,最后慢慢化为一滩剧毒尸水! 老白眼手里拿着弓箭,原本是想随时支援卢正彦,也被毒雾逼得一步步向内缩。 “我有个解毒的土方子!”老跑山人大喊:“但不知道是否管用,姑且一试吧!” 白老眼跟大家喊了一声,便准备往毒雾里撞去,以身试药。 他这土方子其实颇为神异,山里绝大部分怪异的毒都能解开。 但是面对头怪的毒……以前没试过成不成。 继续这么退下去,就要被困死。 而且海口蟾还有一条舌头不知埋伏在哪里,还有最强的诡技“四口铄金”没有施展。 许源忽然道:“不必,都到我身边来。” 许源忽然不顾一切的往郑荣奎冲去。 郑荣奎已经退到了毒雾边缘。 郑荣奎虽然觉得海口蟾不会毒死自己,但也不知道,海口蟾对自身毒雾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故而不敢贸然退入毒雾。 若是海口蟾能精确掌控,自己退过去,它便操控毒雾给自己留下一个安全空间,那当然是最好。 怕就怕它做不到这一点,自己吸入毒雾,海口蟾会解毒把自己救回来,但也要丢了半条命啊。 他现在已经把小鬼儿们都放出来了,本就丢了半条命,再被毒雾折腾一番,自己就真的回不去除妖军了。 但是许源忽然冲过来,郑荣奎本能的反应:这小兔崽子不安好心啊! 你他娘的真是逮着软柿子,就要捏出浆来啊! 郑荣奎再没有半点犹豫,飞快的向后退进毒雾…… 他剩下的四只小鬼儿,飞快的跟着进去。 许源以最快速度冲向郑荣奎——许源脚下有两只火轮,郑荣奎身下也有两只三丈高的冤魂抬着他,双方速度都很快,并没有拉进太多距离。 许源略感失望,但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毒雾正在快速逼近。 许源取出王婶的脾脏砸向地面。 轰! 脾气化为地气。 瞬间三十丈之内,大地翻滚而起,这一次却并未化为岩石,仅是将大家笼罩进去。 有许源操控,在泥土中,大家也不至于憋死。 当然也不会很舒服罢了。 但是毒雾被彻底排开! 即便是海口蟾努力渗透,也只能渗入几尺的距离,想要彻底渗透进来,就需要很长时间。 一百二十只鬼兵、切金断玉的舌头,全都被卡住了。 许源操控之下,它们所在的位置全部化为坚硬的岩石。 而且地气大幅凝聚,压得它们动弹不得。 许源检查了一下,郑荣奎跑掉了。 好在郑荣奎剩下的四只小鬼儿中,有三只都被锁住。 自己人这边,大家都在——不对,大福哪儿去了? 大福本来就一直在大家边上呆着。 许源释放地气的时候,大福忽然警惕的一蹦,接着飞了起来。 它都不喜欢被许源抱在怀里,更不喜欢被整个大地抱在怀里。 现在,大福正站在抬升而起的三十丈范围地面上,两眼直愣愣的无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源没管大福,先遁形过去,把三只小鬼儿揪进了车厢里,连喷了好几口火,然后往舌头那边去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四口铄金”的诡技。 海口蟾那第四条舌头,应该是埋伏在什么地方,准备突然出现睁开,打一个漂亮的埋伏。 许源已经不担心这条舌头了。 我们藏在大地中,你根本看不见啊。 许源到了那一条切金断玉的舌头旁边,很尴尬的发现,自己想要处理这条舌头,似乎就只能用腹中火慢慢烧。 太累了。 许源过去找到傅景瑜:“抬着狗头铡,跟我来。” 三个人在地气中移行,悄悄摸到了舌头旁边——傅景瑜忽然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大家哑然失笑。 对啊,舌头被困住,海口蟾和郑荣奎都看不见自己,为什么小心翼翼的? 嚓! 狗头铡直接斩断了舌头! 深山中,传来了一声惨痛吼叫,接着许源便感觉到,这三十丈范围的地气,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 砰! 沉闷的振动传来,好在王婶的脾脏落地生根,和整个大地融为一体,这一脚只是震得大家有些难受,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许源把车厢张开,将舌头也塞了进去,然后再喷了十几口腹中火! 闷烧的效果就是好。 第112章四口铄金(第二更) 七只小鬼儿都已经焙烧成了灰烬,并且车厢内火焰还旺盛! 这些小鬼儿都是吃了郑荣奎的肥膘长起来的,体内全是脂肪,简直就是助燃剂! 舌头丢进去,立刻就成了炭烧牛舌。 许源又往那些鬼兵摸了过去。 虽然刚才已经想明白了,但傅景瑜看许源的行径——还是有些鬼鬼祟祟啊。 三十丈地气外,已经出现了一只全身皮肤溃烂,到处流脓散发毒雾的巨大蛤蟆。 比附近山中大象还要庞大一圈,头上长着一张嘴,后背一张,两条粗壮的后腿上各有一张。 其中后背上那一张嘴中的舌头已经被斩断了。 左腿口中的舌头收回来,一百二十鬼兵还被困在地气中。 右腿的舌头绕在地气周围,仍旧不断放出毒雾。 只要地气一散,一定要第一时间毒死这些家伙。 头上的大口中,舌头缠绕盘旋,顶端一条细缝紧闭,里面似有什么东西——正是那还没来得及施展的第四条。 也的确如许源猜测的那样,本来潜伏在毒雾附近,准备突然杀出,一击解决所有敌人。 郑荣奎踉踉跄跄的从毒雾中出来,八只小鬼儿死了七个,他本身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刚才退进了毒雾里,惊喜发现海口蟾对毒雾的操控精妙入微,自己身边的毒雾自动散开。 他正欣慰呢,忽然海口蟾的一条舌头被斩了—— 海口蟾剧痛暴怒,瞬间失了操控。 一口毒雾涌进口鼻,险些把郑荣奎当场送走! 好在海口蟾及时想起来,还有他这个“盟友”,散去了毒雾,又给他解了毒。 但郑荣奎现在真的是虚弱到了极点。 “前辈,不能再等了,快些发动‘四口铄金’!” 海口蟾刚才调转屁股,用后腿蹬了一脚,发现地气凝固坚硬,自己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打破,早就烦躁疯郁,骂道:“你滚远一些!” 这诡技非同小可,发动代价的很大,而且有许多的限制。 它若是可以肆意发动……甚至不需要肆意发动,三天能发动一次,广货街上必有它一个位置。 郑荣奎灰溜溜的走了,但也不明白,为什么让我离远点? 海口蟾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施展这一道诡技。 它的四张口很难调整到同一频率开口。 就像是有人永远也学不会“左右互搏”之术一样。 这是它的机密,当然不能被人看见。 但是今天状态似乎不错,调整了一会儿之后,四张大口已经在“无声开合”这一步上,快速的形成了一致。 可能是被切了半条舌头,剧痛之下激发了潜力…… 达成这一步之后,海口蟾身上腐烂的皮肤炸开,脓液、毒汁,从巨大的后背上崩射的到处都是。 落在地上却是骨碌碌得一滚,沾上了泥土,就变化成了一只只肥嘟嘟、皮肤腐烂的蝌蚪,然后四处急蹿,寻找可以寄生的生灵! 郑荣奎吓了一跳,急忙躲出去更远,心中便道:“海口蟾前辈虽然态度暴躁,但其实是为了我好……” 那些赖皮蝌蚪四处乱钻,找不到寄生体,就变得更加急迫了。 海口蟾显出了几分虚弱,它已经支付了“四口铄金”诡技的代价。 接下来若是诡技失败了,这代价却是无法收回的。 四张蛤蟆巨口一起张开,吐出了第一个字: “地、” 海口蟾巨大的肚皮不停鼓荡,山中海量的阴气被它吸入腹中,它也是拼尽了全力,第二个字说出来: “气、” 惨白布满了腐烂裂纹的肚皮,起伏的频率更高了。 “变、” 许源忽然把王婶的脾脏收了起来! 轰隆…… 没了脾气——庞大的地气瞬间溃散,抬升起来的三十丈大地迅速的塌陷下去。 许源等人露了出来。 但是海口蟾的一百二十精锐鬼兵消失了,被傅景瑜用茅山法收了! 而许源正在拎着几个水囊,一起往人皮上浇水! 人皮吸水飞快缩小。 海口蟾原本要说的是:地气变阴气。 它这诡技限制颇多,这么说的话“地气”和“阴气”都带着一个“气”字,更容易成功。 但是现在许源引出来的地气忽然全都消失了! 但是海口蟾并不慌张,因为自己的诡技已经发动,地气也并非全部消失,脚下大地中全都是地气。 只不过刚才是诡技发动,许源等人就淹没在汪洋大海一般的阴气中。 而现在,会变成他们踩在阴气沼泽中。 前者是瞬间死亡,化身为诡异。 后者是慢慢的死去,同样会化身为诡异。 说起来后者反倒更符合海口蟾的心意。 斩我舌头? 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就在海口蟾要说出第四个字的时候,一股无比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这种饥饿感,甚至不是从肚子中传来,而是直接发自于海口蟾的四张大口! 海口蟾甚至觉得,四张大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要脱离身体扑出去吃个痛快! 这一下子,四张大口便再也无法保持同步。 第四个字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海口蟾心中狂怒,邪祟本就疯狂暴躁,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诡技平白被打断,它失了理智不顾一切的朝许源扑了过去。 一张大口就要把许源先吃了! 许源早有准备,火轮一催,飞快而走。 这一次,傅景瑜四个距离许源很近,也受到了“饥食”诡术的影响。 严老已经把手里的三根算筹嚼着吃了。 傅景瑜一口咬在狗头铡上,门牙被崩碎了一颗,还不死心,抱着铡刀还要啃…… 卢正彦一手抓着一把箭,一手是大关刀,恨不得全都塞进嘴里。 白老眼最惨,他是跑山人,自身本就有些问题,受到“饥食”的影响,腾空一个飞扑,如同鹰隼一般俯冲掠过地面,将还在乱钻的那些赖皮蝌蚪抓起来两把,勾着头啄吃下去…… 许源带着人皮跑开了,他们这才好受一些。 但是许源躲开了海口蟾一扑之后,就贴着海口蟾绕行。 海口蟾的四张大口越发控制不住,旁边有什么就吃什么。 霎时间,地上的赖皮蝌蚪,路边的树木花草石头,全都被卷进了它的大口中。 第113章我一定是记错了(第三更) 郑荣奎茫然:发生了什么? 海口蟾前辈的“四口铄金”明明已经发动,怎么忽然停了? 能够打断这诡技的手段不多,但许源的“饥食”诡术恰恰是其中之一。 那一晚许源听白老眼讲述四大头怪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定下了对付海口蟾的这法子。 许源还猜测,老狐狸之所以不亲自对付海口蟾,而是要借自己的手除之,很可能便是因为海口蟾得这诡技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的媚术直入人心,恰恰也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对上其他头怪都不怵,但对海口蟾没有必胜的把握。 海口蟾捉不到许源,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直接吞掉吃了! 这样追着追着,许源就越来越靠近郑荣奎。 郑荣奎两眼发绿,一把抓住自己最后一只小鬼儿。 万万没想到这小鬼也是眼放绿光,比郑荣奎还要饥饿,先一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小鬼儿獠牙锋利,兼之力大无穷,一口咬掉了郑荣奎的手,又飞快的咔嚓咔嚓顺着他的手腕吃上去! 郑荣奎也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口咬掉了小鬼儿的半个脑袋。 缺了半个脑袋的小鬼儿,竟是丝毫不耽误进食! 郑荣奎和小鬼儿便这样互相不断地吃着,也不知吃下去的血肉都到了哪里,很快小鬼儿便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而郑荣奎只剩下了头和脖子,连着一只手,兀自还在不停地互相肯吃…… 许源绕着海口蟾跑,有意避开海口蟾头上的那张大口,同时寻找机会放出脾脏。 大口中还有一条舌头,上面长着一只眼睛,睁开来被其瞧见,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海口蟾已经彻底狂躁,并没有刻意去发动这颗眼睛,但是大口张开,舌头甩出来,眼睛就自己睁开了。 旁边的傅景瑜第一个被看到,他还抱着狗头铡——许源远离后,强烈的饥饿感减弱几分,傅景瑜勉强可以扛住,但还没来得及松手从狗头铡上下来,就这么十分滑稽不雅的僵在了狗头铡上。 接着是白老眼。 他抖动着身躯,再次腾空飞起,正扑向旁边一棵老树,树上有只可怜的小松鼠,已经绝望的全身发抖,却没想到白老眼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砰一声撞在树上,然后摔下去,哗哗啦啦的压断了许多树枝,摔在了树下。 大树被撞的剧烈摇晃,小松鼠也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了白老眼身边。 小松鼠瑟瑟发抖,本来已经等死了,结果发现白老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松鼠赶忙一翻身逃走了。 刚窜出去两步,差点一头撞在一团白影身上。 小松鼠又是一个哆嗦,大福歪着头,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小松鼠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了,不是虫子。 大福一挥翅膀,滚吧。 小松鼠慌忙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许源抬手把金丸甩了出去,头上大口中的舌头正好飞过来,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卷住了就吞下去。 “轰!” 注满了内丹特性的金丸在海口蟾腹中爆炸了。 海口蟾猛地膨胀了一下,惨白的大肚皮好像吹气球一样变得圆滚滚。 海口蟾大口一张,哇的一声吐出来大团大团的秽物。 “这还不死!”许源叫了一声赶紧催着火轮滑走。 海口蟾却饥饿难耐的将刚刚吐出来的全都又吞吃回去! 四张大口还彼此争抢。 趁着这个机会,许源把王婶的脾脏丢出,正好落在海口蟾的脚边。 不等海口蟾吃下去,庞大的地气轰然而起,三十丈的岩石,将海口蟾困在了里面。 许源拼命催动,地气层层叠叠的压上去。 一瞬间海口蟾就像是被坚硬的岩石,压在了千丈深的地下! 许源感受到地气中,海口蟾的挣扎越来越弱,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头怪比鬼庙像还要强悍,许源还真担心,直接丢出脾脏,它能挣脱出来。 先用金丸轰了它一下,重伤之后的海口蟾,果然是被压死了里面。 许源赶紧把人皮拧干,海口蟾眼睛僵化效果也过去了,傅景瑜吧嗒一声从狗头铡上滑下来。 他满脸木然,掸去了身上的尘土,转头一看,严老和卢老都用力憋着笑,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大家都丢人,但我格外丢人,他们只顾嘲笑我,竟然就不觉得羞耻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上,粘着些枯枝落叶,黑着脸走回来。 发现大家都在嘲笑傅景瑜,没人注意到自己撞树了,悄悄地松了口气,就觉得这位大姓公子端是品行端正、义薄云天! 许源过去看了一下郑荣奎和小鬼儿,这俩已经只剩下两幅牙齿,兀自还狠狠得咬在一起! 许源喷了口火,将之烧成了一滩碎牙。 心中有些可惜,没留下什么好料子。 而且郑荣奎这条线索就断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许源正遗憾呢,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几百丈外,山崖上挂着一条小瀑布。 水量不算大,但是落差很高,一颗鬼婴的脑袋,正从瀑布的水帘中伸出来,朝这边张望着。 也不知道它看到了多少,水流把它头顶上那一缕胎毛打湿,已经盖住了眼睛,却呆呆的毫无所觉。 忽然跟许源的双眼隔空相对,鬼婴的胎毛一下子炸散开,崩飞的水珠散成了一片水雾! 嗖! 鬼婴瞬间缩回了瀑布里,跑的不见了踪影! “是你呀。”许源笑了,老熟诡了。 鬼婴吓得逆流而上,瞬间逃出几十里。 它全都看见了。 甚至因此产生了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记忆发生了混乱?! 小半个月前,我真的曾经追着此人,差点把他吃了? 我……没这么大本事吧?! 邪祟往往都是嗜血、凶厉、癫狂、错乱的,因此大都脾气不好,也的确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但是凭空生出一段记忆……属实不多见。 鬼婴又想起,自己隔三差五还要去镇子上寻一寻此人,尤其是前两天夜里……若不是老狐狸出现,自己可就杀过去了。 鬼婴的两只小鬼手抱在胸口前:感恩,老先生救我小命! 第114章白费力气(第四更) 许源没理会逃跑的鬼婴,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这才把王婶的脾脏收了。 海口蟾已经被压成了一层肉泥,身上的料子便只剩下一层皮。 傅景瑜小心的检查了一下,最期待能留下来的,自然是那颗眼珠。 但也彻底压碎了。 “可惜了呀。”傅景瑜遗憾。 卢正彦过来,用大关刀把海口蟾的皮切开来:“大家每人一块。” 许源虽然觉得这皮饵食了,必能继续增强皮丹。 但想到海口蟾那满身流脓的样子……实在是下不去口。 最后只拿了一块肚子上的皮,回头给后娘,看看能做个什么东西。 就又跟傅大公子讨了个“腥裹子”来装,傅大公子很痛快的给了。 严老问许源:“车厢里烧出来什么东西了?” 许源打开车厢来一看,居然还留下了一根舌筋! 显然来自海口蟾的那一条舌头。 这东西正好用来加强筋丹。 许源当仁不让的收起来:“归我了。”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好了,回镇上吧。”傅景瑜长出一口气。 到了村子的时候,白老眼自回去,许源跟他约定:“公所的事情,我们回去就开始张罗。到时候让阿光来通知前辈。” 白老眼还有些不放心:“不可食言!另外你还欠我们的报酬……” “我让阿光一起送来。” 许源又朝寨门里看了看,张三爸不在:“前辈转告张三爸一声,他的报酬到时候也一并送来。” 白老眼点了点头,想要说另外一件事,想了想觉得还是等公所弄起来再谈,便把话咽了回去。 离了村子,经过飘荡先生那棵歪脖树的时候,却看到飘荡先生正吊在树上,手里拿着许源给的那本小册子,长舌头翻页正看着。 还有两只清秀的女鬼,在一旁伺候着。 他看得入神了,等许源他们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发现许源似笑非笑的瞥着那两只伴读的女鬼,飘荡先生干咳一声,面不改色的一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只女鬼万福告退,沉进地面消失。 “诸位这便要归去了?” 许源颔首,把上次埋的山货挖出来:“回去了,这次多谢先生仗义出手,咱们下次再会!” 许源走出去不远,回头一看那两只女鬼果然又钻出来,一左一右的依偎在飘荡先生身边。 这吊死鬼的舌头就不老实起来…… “啧啧!”许源道:“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虽然是文修,但傅景瑜的确可以算是读书人。 我怎么了? 途中,许源拐了个弯:“得去一趟梅花潭,让那两只狐狸跟家里说一声,咱们已经杀了海口蟾。” 傅景瑜便好奇:“你与那两只狐狸是如何相识的?” 许源随口回答:“山里打柴,有时候遇上了攀谈几句,慢慢的就熟了。” 本想说出上次合力对抗圣姑的事情,但会牵扯出平天会,就打住没有往下说。 傅景瑜心中狐疑:那两只狐狸,也是山中的邪祟啊,你在山里打柴,还要上去攀谈?不怕死吗? 避开一些头怪的地盘,山中行了半个时辰,许源爬上了一处峰头。 从这里往下看,正瞧见梅花潭。 而且视线绝佳,若是藏的好,看上一个时辰,下面的两只狐狸也不会察觉。 这是当初许源的专属观位。 便是两只狐狸察觉了,这里距离足够远,转身下山一路狂奔,她俩也不易追上。 此时想来,两只狐狸可能不是追不上,而是因为她们在头怪中实力末流,追的远了万一误入别的头怪地盘要吃亏。 山下的潭水中,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在空寂大山中,显得颇为悦耳诱人。 严老和卢老从后面伸出头看了一眼,摇着头又退回去。 傅景瑜在最后面,很是尊老的等两人看过了让开,这才上前往下一瞧。 顿时便用手捂住眼:“非礼勿视!” 接着脱口而出道:“许公子原来是这般,跟姐妹俩相识的。” 许源急眼跳脚:“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傅景瑜的确是个君子,没有切实的证据那我就不说了,但我心中是认定如此了。 许源朝着下面就要喊,你俩别烧了,又捂住嘴想了想,今日禁不禁“喊山”? 两只狐狸已经看到他了,嗖一声从水里蹿出来,落地就化成了两只黄毛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水: “晦气,白浪费力气!” “平白又被这小子看了一回身子,亏得慌!” 傅景瑜看了许源一眼,苦主的口供这不就来了? 许源全当没看见,从山上下来,到了水潭边,忽然一对小狐狸从老梅树下钻了出来。 唧唧地小声叫着,满怀期待的看着许源。 许源尴尬的挠挠头:“这次不是从山外来,没有给你们带活鸡。” 两只小狐狸顿时满眼失望,这小眼神幽怨的许源有些受不住,忽然一指大福:“这有只鹅,要不你们对付一口?” 大福:昂? 两只小狐狸吓得当场炸毛,嗖一声就窜进了旁边的草丛再也不肯出来。 狐狸姐妹花就埋怨:“就会欺负小孩子。” 许源:“好了,说正事。海口蟾我帮你们除了。” 姐妹花吃了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许源转身就走:“路过这里正好跟你们说一声,咱们两清,后会有期!” 许源说完,踩上火轮儿就走。 狐狸姐妹花还在震惊中,毕竟海口蟾在头怪中也是强悍的存在,竟然真的被你这小色鬼给弄死了?! 这种谎撒的没有意义,那必然就是真的了。 猛地妹妹醒悟过来,窜出去追许源:“你别跑!把山爷碑还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许源都快跑上峰头了! 傅景瑜三个刚才还纳闷,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还直接上了火轮! 原来想昧下人家的东西。 许源对狐狸妹妹的喊声充耳不闻,但是到了峰头上,就看见一只穿着缁衣的黑毛狐狸,像个老学究一样,背着手在上面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酒葫芦。 许源笑嘻嘻的停下来:“您老在这儿呢,我正找您呢。” 老狐狸伸出手:“还来。” 许源将山爷碑碎块拿了出来,却没有马上还回去,倒是正色说道:“阁下是前辈,不应如此处事吧?” 第115章登族谱(五更求月票!) 狐狸姐妹花追了上来,看到老狐狸顿时毕恭毕敬:“爷爷。” 老狐狸微一颔首:“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狐狸姐妹花便不敢多言,规规矩矩的回去了下面的梅花潭。 许源接着道:“那一夜,您在镇子上跟两姐妹演了场好戏。” 老狐狸目光泛着绿光,幽幽的盯着许源。 “那时您应该就猜到了,我找她们姐妹是因为什么事。您和她们给我演了一出爷孙情深,但其实您早就决定要插手了。” 那一夜,狐狸姐妹花的表现,前后实在是太割裂。 她们明明对老狐狸极为畏惧,后面却要在老狐狸面前,装出撒娇的模样。 许源当时便有些怀疑。 老狐狸点头:“你这娃娃聪明。那你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 “因为您并不想山里的邪祟和山外的人们勾结!” 从人的角度来看,勾结邪祟乃是大罪。 反之从邪祟的角度来看,勾结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狐狸嘿的一声笑了,把手边的酒葫芦朝许源丢去:“山爷碑还来,反正你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许源接住了酒葫芦,拔开塞子一闻,一股刺激的酒味混合着腥甜的血味,浓烈的冲进了鼻孔中。 许源皱了皱眉,老狐狸的神色已是不善:“你数落老夫处事不公,哄骗你们帮忙杀了海口蟾,与老夫给你们的帮助不对等。 现在老夫已经给了额外的补偿,还敢贪心不足?” 许源撇了下嘴,这老东西变脸真快。 反正山爷碑留着的确也没什么用处,许源就还给了他。 老狐狸起身来,宛如一位闲云野鹤的山中老道,飘然几步消失在山野之间。 只留下一个声音,在许源耳边回响:“小娃子,你不妨再猜一下,老夫不愿山中邪祟勾结活人,又是受谁指使?” 许源错愕,老狐狸背后还有人……还是邪祟? 许源第一反应是“阮天爷”,但马上被否决了,若是这一位没必要这么做。 等秦高明上了广货街,直接杀了表明态度便是。 甚至在蛇杆子前来疏通关系的时候,直接表态不见秦高明亦可。 “那么……是广货街上另外几位中的一个?” 许源也不能肯定。 这鬼巫山里,错综复杂,水比自己想的还深啊。 傅景瑜三人看到许源和老狐狸交谈,没敢靠近在远处等着。 老狐狸走了他们才上来,看到许源立在那里发呆,便喊了一声:“小许?” 许源回过神来,对三人一笑:“回去吧。” …… 狐狸姐妹规规矩矩的在老梅树洞里等着。 两只小狐狸活泼好动待不住。 但是其中一只的小尾巴刚动一下,就被妹妹踹了一脚,教训道:“规矩点!” 小尾巴委委屈屈的放下去,老梅树便响起了一道开门声,老狐狸背着手走了进来。 “爷爷!” “太爷爷!” 四只狐狸前爪按在额前,跪拜迎接。 老狐狸如人一般抬了下爪子,道:“起来吧。你们这次做的不错,好好修炼,三年后老夫带你们回祖地,为你们在族谱上登名。” “多谢爷爷恩典!”狐狸姐妹大喜,再次跪拜。 老狐狸哼哼一声:“按说祖地出来的这些后辈,你们两个最不成器,整日介就知道玩耍,居然沾了那小娃子的光,最先回祖地登名了……” 狐狸姐妹花刚才还翘着的尾巴,蔫了吧唧的耷拉下去。 …… 许源四人速度很快,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镇子上。 赵记皮货铺内等着的校尉们,看到他们一个不少安全回来,全都松了口气。 “大人们辛苦了!” “案子可有眉目?” 严老一句话就让大家喜出望外:“案子告破了!” 众人齐声欢呼:“这次全是沾了几位大人的光。” 严老摆手道:“主要是靠了小许。” 校尉们纷纷行礼致谢:“多谢许公子。回城之后我们一起做东,请许公子务必赏脸。” 许源摆手:“不必了……” 校尉们推举出来一人:“许公子不要误会,几位大人回来之前,我们就商议定了此事。唉……前番的确是我们愚昧浅薄,实在惭愧。只求许公子给个机会,让我们表一表心意。” 许源便不好推辞了:“那好吧。” 许源拉住那校尉:“还有件紧迫事,马上出动,把林家糖房的人全都拿了!” “遵命!” 一群校尉如狼似虎的出去了,这次许源几个都没跟着。 林家糖房里小猫三两只,校尉们足以对付,不需要他们坐镇。 只用了两刻钟,校尉们就押着人回来了。 傅景瑜和严老负责审问,可惜林七所知十分有限,没问出什么关键的证词,就先关起来,明天押解回城。 几个校尉把人抓回来后,就忙着做晚饭。 这些常年在外当差的糙汉子,能有什么好手艺? 也只是能吃饱而已。 许源的馋虫上来了,便张罗着:“去喜伢子饭店吃。抓紧点时间,赶天黑前回来。” 又说道:“这顿傅大公子请客吧,显然他最有钱。” 这群人啊,根本不知道有个阔少公子当朋友,本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傅景瑜这会儿还在跟严老审问林七呢,众人便一起哄笑:“许公子做主便是。” 等审问完毕出来,傅景瑜听说了后,不大明白为何自己被请客了,但还是颔首道:“可。” 大家就一起出来,许源去对门又要了一坛最好的酒,顺便跟阿光说了可能要建立公所,以及会请他帮忙给王相村送东西的事情。 当然不白跑,祛秽司会给报酬。 阿光自然是痛快答应。 到了镇子西头的饭店,喜伢子一瞧这么多人,喜上眉梢:“哟,阿源来了,我跟东家说送你们两个下酒菜。” 许源小道:“你还真是个会做生意的。” 许源张罗着点好了菜,傅景瑜就先把钱付了,待会吃完就走,节省点时间,毕竟离天黑时间不长了。 等着上菜的工夫,许源忽的响起来:“镇子上还有个人须得审问一下,便是南街头的杨寡妇,她跟郑荣奎接触的最多,郑荣奎这次回来就住她那里。” 许源瞅着傅大公子:“若说问魂之法,还得看你的。” 傅景瑜一听说是公事,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刚上菜,他就带着两个校尉走了。 又是五更大爆发! 今天这个月票求的,就比较有底气。 鬼巫山情节暂告一段落,但其中的秘密也只露出冰山一角,后面还会有揭秘。 各种设定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有交代完,比如林晚墨为什么从徒弟变成了续弦,七大门每一层水准的界定,山河司的内幕,皇明续命的真相等等,咱们不疾不徐,从容铺开。   第116章阿花搬家(第一更) 杨寡妇要不要审问?从祛秽司方面来看,当然是需要的,毕竟和重要人犯接触密切。 但许源快天黑的时候,让傅景瑜去,显然也是想捉弄一下傅大公子。 许源是不会告诉傅大公子,杨寡妇是个半掩门的。 傅景瑜带着两个校尉刚进杨寡妇的门,便听到一声惊喜:“哟,大生意上门了!不过奴家可得跟三位官人先说清楚,你们要是一起来,得加钱。” …… 许源跟大家伙吃喝完毕,傅景瑜才回来,并且还把杨寡妇带回来了。 杨寡妇虽然被镣铐锁着手脚,傅景瑜却畏之如蛇蝎,躲开远远的。 许源就招呼众人:“快些回去,天就要黑了。” 傅景瑜还在想着刚才审问的事情,低着头就往外走,快到着赵记皮货铺了,才忽然回过味来:我出银子请客,但是许源在吃喝,我在干活,最后我什么都没吃到?! 进了赵记皮货铺,关好了门,许源才问道:“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这女人是除妖军的暗哨。”傅景瑜闷闷说道:“虽然郑荣奎的事情,她其实并不知情,只是帮忙传递消息,但总不能就放着不管。” 严老觉得有些棘手:“擅自抓了除妖军的人,不好处置呀。” 傅景瑜道:“顺着她能查清楚,郑荣奎究竟给谁传了消息!” 许源点点头,这倒的确是个线索。 严老想了想,又摇头道:“查不出来的。除妖军那边必定先斩断了这女人的一切上线。 然后处理掉郑荣奎在除妖军的一切痕迹,绝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 等咱们查了许久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和证据的时候,咱们两方上头的大佬就会忽然在某个场合偶遇,然后除妖军让出一些利益,咱们这边也见好就收,不再往下调查了。” 严老其实是将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心得,传授傅景瑜和许源。 傅景瑜眉头紧皱,很不愿意接受,但大姓公子出身的他,又明白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许源反倒是神色平静,无论如何自己总算是阻止了鬼巫山中这一场惊天阴谋。 至于说并未能“除恶务尽”……那是因为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强行而为反而是会葬送自身。 等自己有了这样的能力,就要叫那些败类知道,我许公子的底线,可不是简单的让渡一些利益就能收买的! 几个校尉打量着杨寡妇,这女人便一扬头,泼辣道:“你们几个一次得五百文!不过如果是那位白白净净的公子……” 杨寡妇媚眼含春望着傅景瑜:“奴家只收他一百文。” 傅景瑜起身噔噔噔的快步上楼去了,杨寡妇咯咯的大声娇笑起来。 许源跟上楼去,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傅景瑜:“吃点吧。” 油纸包里是一只烧鸡和两个馒头。 跟他去的那两个校尉也有。 傅景瑜默默的吃着,吃了一个馒头后,忽对许源说道:“来祛秽司吧,你会办案,能救很多人!” …… 新的一天,阿花跳上屋脊,“喔喔喔”的嘹亮啼鸣,驱散了一夜的不祥。 日头升起来,阳光柔软温暖,是初冬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许源起来先看了黄历,今日禁: 涉水、诵读、欢歌、望月。 禁“诵读”的日子,对文修的能力有所压制。 楼下校尉们已经忙着准备早饭,简单吃过后,就准备回城了。 许源说:“来几个人,跟我去帮英太婆搬家。” 之前商议好了,将英太婆接到县城。 四个校尉自告奋勇,跟着许源到了英太婆家,顿时傻眼了:英太婆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什么乱七八糟的,旧衣服破布头、针头线脑、锅碗瓢盆…… 全都不舍得扔。 再加上英太婆本来就买了东西就忘,回头再接着买…… 许源甚至在其中还看到了一只灶台上用的风箱,也不知道英太婆一把年纪,是怎么给拆出来了的。 几个校尉正要劝老太婆不用带这么多,许源伸手拦住了,叹气道:“去想办法雇两辆大车吧。” 许源了解英太婆,劝不住的。 其实英太婆自己内心也知道,这里面九成的东西,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用了,但是让她扔了……比杀了阿花还让她难受。 如今许公子虽然仍还不是“检校”,但几个校尉都很听命,快步跑出去,到西头喜伢子饭店里,跟吃早点的商队商量,看能否匀出来了两辆大车。 校尉们其实都很机灵,商队一般都是早早上路,再耽误一会儿就未必找得到人了。 祛秽司的腰牌一亮,按说很少有办不成的事。 但这的确有些为难人家了,四个校尉想尽了办法,最后还花了十两银子,才让商队们挤出来一辆大车。 这十两银子,将来自然是要报四十两公账的。 四个校尉赶着大车回来,惭愧道:“许公子,实在没办法……” 许源也知道人家尽力了,摆摆手让他们回去牵了几匹马来。 这几匹马的主人已经殉职了,正好用来当驮马,其他的校尉也都来帮忙,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都装上了。 傅大公子自始至终,都抄着手站在一边看着。 不是不想帮老人家的忙,实在不知该如何插手,从小就没干过这种事。 等东西都装好了,傅景瑜上前,对英太婆抱拳一拜:“老人家,您和我一起坐车吧。” 英太婆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才在许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许源还告诉她:“我让阿光和喜伢子,常来帮你打扫打扫。” 许源仍旧和车夫坐在车外,阿花拍着翅膀跳上车顶,发现老冤家也在,脖子上竖起一圈羽毛就要往上冲。 英太婆喊了一声:“花花,下来。” 大公鸡像只鸟一样,飞下来从车窗钻进去。 顿时让傅大公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英太婆抱着自己的大公鸡,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公子不介意吧?” 傅景瑜面皮僵硬:“不、不介意的,长者请随意。” 阿花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赢了:我在车内而你在车外。 大福目中无人,也觉得自己赢了:我在上边而你在下边! 第117章不敢住进去(第二更) 队伍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突然一片狼藉。 十多辆大车有的横在路中央,有的被掀翻到了路边的荒草中。 车上的货物凌乱的撒在地上。 车上、路上、两旁的荒草里,都溅的都是鲜血! 最前面的卢正彦猛地抬手,队伍立刻停下来,两名校尉纵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 其中一名校尉满脸愤怒:“是从镇子里出发的商队,早上我们借车的时候,还跟他们聊过几句!” 许源跟着上前,检查了一番后长叹一声:“被大群的邪祟袭击了,人和马都被拖进山里……来不及了。” 这便是皇明的现状。 跑生意的,不但要负担各种高昂的成本,还要忍受各层关卡的盘剥,运气不好撞了邪祟,甚至连命都要丢了! 但同时皇明又无比强大,疆域远胜前朝,运河四通八达,武威远播、兵骄将勇,眼看着就要征服整个南洋了。 “把车子挪到路边去,咱们先过去。”严老安排着:“去搜一搜车厢,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文书都带上,到了县城报给县衙,设法通知他们的家人——如果县衙已经重建的话。” 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也不可能留下几个校尉在这里守着货物之类,天黑了怎么办? 挪开了大车队伍继续向县城进发,傅景瑜一路上都很沉默,他这几年始终跟在老师身边,这次下来见了许多事情,对大姓公子的精神冲击很大。 到了县城十里外,严老派出一人,先快马回去通报。 因此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宋芦便站在城门口,远远看到队伍便兴奋地挥舞手臂:“师兄!” 她的手脚都重新长出来,快跑过来,眼里根本没有别人,直奔马车而来。 许源很识趣,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宋芦登上车子一把拉开车门:“师兄……” 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瞪着金黄的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吓得宋芦“啊”一声从车上摔了下来。 英太婆赶紧抱住阿花,傅景瑜哭笑不得跟着出来,扶起宋芦:“师妹摔疼了吗?” 宋芦本来苦着脸,立刻便开心的笑了:“没什么的。” 两人很快意识到,严老等人都在一旁看着呢,脸上微红,拉开了一点距离。 “老师在的你们,快些进城吧。” 县衙当然还来不及重建,甚至连新县令都还没到。 许源和傅景瑜出发去七禾台镇那天,麻天寿写给朝廷、报告山合县惨案的折子才送出去。 交趾省布政使这几日估计正头疼,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跟北都报告,把自己的责任尽可能的压到最低。 麻天寿身边人手充足,索性把原本住的客栈整个包下来,将掌柜的、店伙计全打发回家,客栈由祛秽司完全掌管。 许源跟傅景瑜说道:“我先回家报个平安,随后再去见老大人。” “好,你尽快。” 许源正要走,却被阿花咬住了裤腿。 英太婆一看许源要走,立刻说道:“没人管我老太婆了?” “太婆,傅公子会派人给您寻个住处……” “我是跟你出来的,我就跟着你。我老太婆眼花了,认不得别人。” 许源无奈,跟傅景瑜道:“先支我些银子,我在河工巷附近赁个房子,给太婆先住下,回头你再报账。” 傅景瑜痛快给钱。 许源赶着车,几个校尉帮忙牵着马,浩浩荡荡的回河工巷去。 英太婆路上就问:“阿源啊,你家里几口人哪?” “你家房子大不大呀?” “院子够不够花花玩耍?” 许源只好发出邀请:“要不您就住我家得了。” 英太婆:“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不麻烦吧?” “不麻烦。” 周围的校尉们捂嘴偷笑,其实暗中都是羡慕的:这太婆有无本事还不知晓,但是那只大公鸡一看就不凡,必能安宅护院,寻常邪祟不敢接近。 这老太婆要是愿意带着大公鸡住进我家,让我喊她太奶都行! 队伍上了条石街,很快就到了河工巷口,英太婆却忽然拉住了马车,“昏花老眼”盯着巷子,把里外瞧了又瞧。 许源问:“太婆,怎么了?我家就在里面。” 英太婆扁了下满是皱纹的嘴唇,忽然改了主意:“老婆子想了想,还是太唐突了,这么住进去打扰你家人。” “没事……” “不了不了,”英太婆固执:“你在附近给我找个房子吧。” 许源没办法,好在巷子附近空房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出租的小院,就近找了条石街上一位大家都认识的牙人,立了契约付钱租下来。 许源急着回家,叮嘱几个校尉帮太婆安顿好,自己先回家去了。 推开小院门,许源朝厨房里高喊一声:“林晚墨,我回来了!” 后娘从堂屋出来,扯住许源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长松了一口气:“安全回来就好。” 许源不在家,林晚墨是不做饭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林晚墨又进堂屋,去给许源他爹上香,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仿佛许源能安全回来,是因为老爹保佑似的。 上完香,林晚墨在桌边坐下来:“快跟我说说经过,这次去危险吗……”忽然看到许源身后钻出来一只傻愣愣的大白鹅,后娘眼睛一亮:“这是你买的鹅?很肥呀,晚上烧来吃了!” 大福刚才已经在院子里,甩开大脚蹼吧嗒吧嗒巡视了一圈,对于自己今后的“领地”有些不大满意。 居然没有河,门外只有一口井。 看来以后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改造了。 大福刚巡视完,进门就听说这女人要吃了自己,飞扑起来就要去啄她。 被许源一把抓住脖子:“这是你奶奶,不可冒犯。” 大福又蹬又拍,奶奶也不行啊,她要吃了我! 许源又跟后娘说了大福的来历,林晚墨的眼睛一亮:“原来王老师就是当年的王姨啊,快跟我详细说说……” 许源看她猹里猹气的模样,哭瞎不得道:“这些待会再说——你帮我去把二叔这几年写来的信找出来。” 林晚墨迷茫:“我怎么知道师父收哪儿了?” 许源:? “我找找吧。” 娘儿俩把许还阳的遗物全都搬了出来,终于从一堆书信中,翻出来五封二叔的信。 许传阳出去二十年,就写了这么五封信回来。 许源回自己屋,把郑荣奎给自己的那封也拿出来,两相对比后,悄悄松了口气:“仿造的。” 第118章庸王手下的庸才(第三更) 林晚墨疑惑:“怎么了?” 许源这才把这次鬼巫山之行的经历都说了,林晚墨顿时柳眉倒竖,咬着银牙恨恨道:“我第一眼就瞧出那胖子不是好人!” 许源把书信全都塞进怀里,又拎起个布包:“我去见一下麻天寿,你先做饭,我晚上回来吃。” 林晚墨发懒:“能不能不做……” 许源装作听不见,大步出门去了。 …… 麻天寿已经从傅景瑜和严老那里,知道了此行的全部经过。 许源来了后,老大人感叹一声:“本来是因为你对鬼巫山较为熟悉,让你跟去只是想当个向导。现在老夫无比庆幸让你一起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先把书信都拿出来:“老大人请过目。这是二叔这些年写往家里的信,这是郑荣奎交给我的那一封,差不多可以断定,是郑荣奎伪造的。” 麻天寿是六流文修,笔迹方面必是专家。他只扫了一眼,就不屑丢开:“一眼假。” 严老拿过去,一边看一边说:“郑荣奎养着小鬼儿,这门诡术源自暹罗。那种小鬼儿的作用之一,便是实现供养者的愿望,帮他伪造一封书信并不困难。” 许源问道:“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二叔?” “你放心,这个我们自然会查。现在……”麻天寿顿了顿:“老夫正式邀请你加入祛秽司!” 许源也不再犹豫,抱拳一拜:“谢老大人厚爱,小子愿意。以后就靠大人和诸位前辈照顾了。” 麻天寿开怀大笑,双手托着许源的胳膊把他扶起来:“这次的案子,我们交趾南署十年也遇不上一次,不能说全是你的功劳,但你至少也得占七成!倒是我们这群老东西,沾了你的光啊。” 许源听他似乎另有所指,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麻天寿却只是笑而不语。 严老道:“交趾南署指挥之位,一直空缺。老大人虽然早已经实际上总领南署事务,但一直没有扶正,这次……十拿九稳了。” 许源连忙恭喜,麻天寿摆了下手,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老夫跟别人不大一样,虽然也喜欢马屁,但没有那么喜欢。” 许源不禁莞尔。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麻天寿神色一正:“上次许了你检校之位,但是鬼巫山中,你又立新功,检校之位便显不足,所以本官给你副巡检之位!” 祛秽司在各省的最高长官为“都统”,往下的编制略有不同,大省设东、西、南、北四署,各有一位指挥。 指挥下面有若干副指挥。 再往下是掌律、副掌律,而后便是巡检、副巡检;检校、副检校。 最后便是搬山校尉,和普通校尉。 普通校尉又分三等,无纹、单纹和双纹。 另外便是各县中的县僚和他们的手下。 还有一些比如“经办”、“司库”之类职务,级别各有高低。 通常情况下,南署外派公干,一名搬山校尉带领若干校尉便足以。 案子棘手了,才会有检校出面。 检校是九品,副检校是从九品。巡检是八品,副职从八品。 麻天寿跟许源许诺检校的时候,说的是“从九品”,其实暗中的意思便是副的,不过没有明说出来。 这次其实也是一样。 并非老大人故意糊弄,而是因为检校、巡检往往是要带队办案的,许源初入祛秽司,对很多程序并不熟悉,得找个老人先带一带他,各方面适应之后才好扶正。 麻天寿看许源又要拜谢,便一把抓住了:“都说了,不用这些虚礼。来来来,都坐下,再说一说这次的案情。” 许源坐下来,屋子里便只有麻天寿、严老、卢正彦、向青怀和傅景瑜五人。 宋芦并不在列。 “关于庸王……大家各自谈一谈想法。”麻天寿起了个头,严老一路上早在心中思考过,开口便道:“动不了、也不好动。这些年庸王府上下一直不大安分,据说是因为庸王被贬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所以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些等不及了。 但是陛下似乎是不想亲手杀儿子,出了事也只是下旨申饬,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似乎是等着……庸王自己撑不住归天去。” 这次虽然有契书上的私印为证,可以钉死淳于大人,但庸王便是受了牵连,大概率还是被天子下旨骂一顿。 “淳于卫必死!”卢正彦说道。 天子最恨这种怂恿庸王的“奸佞”。 其他人都没有发表意见,许源打定主意,此次议事自己多听多看尽量不说话。 麻天寿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真有直接的证据,也动不了庸王。” 只要天子不动杀心,庸王便性命无忧。 不管他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麻天寿喝了口闷茶,忽的愤恨骂道:“淳于卫就是个读死了书的蠢货!他以为自己很高明?他也不想想,运河龙王当年在鬼巫山大损颜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终于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运河龙王希望鬼巫山的事情被人重新提起吗?” 许源顿时明白了:从运河龙王的角度来看,本座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你们解决了,你们本事比本座还大?! 严老也反应过来,摇头道:“淳于卫当年只是一个东宫讲读,说白了就是给太子读读书,解释一下书中经义。 真正有才能的那几位,太子太师、太傅等,早就被陛下杀光了。 这几年庸王府不断出事,陛下又杀了一批,剩下的便是淳于卫这些眼高手低的庸才了……” 比如陈良轩,自视甚高,但陛下为什么只把他贬到了南都没有直接砍头? 自然是因为陛下觉得,这是个没本事的,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麻天寿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摆手:“罢了,不说他们了,再谈一谈除妖军方面。” 严老把之前那番话,略委婉的又说了一遍。 麻天寿哼了一声:“将来且不去管,咱们先顺着杨寡妇这条线,狠狠地查他一通!向青怀!” 向巡检立刻起身抱拳:“卑职在!” “你来负责,能挖多深就挖多深,本官不喊停,谁的话你也别听!” “遵命!” 许源暗中点头,老大人这是要在上边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挖出一部分真相。 又想了想,这案子本是自己和傅景瑜的,为什么不让我们俩继续负责? “这是保护我们两人啊,狠挖下去……遭人恨啊!” 第119章后娘是不敢说(第四更)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麻天寿又对许源说道:“本官明日返回南署,你把家里安顿一下,跟本官回去。” “遵命。” “你这次连立大功,本官晚上写好请功的折子,估么着一两个月,朝廷的恩赏就会下来,你有什么想要的,本官可以在折子里暗示一下,只要不是特别为难,上边都会批了。” 许源摇头:“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全凭老大人和朝廷做主。” 麻天寿点点头,心中暗道那就提一提,赦免河工巷罪民身份的事情。 下边人全力办事,上面的人自然要想其所求、求其所愿。 麻天寿的确和其他同僚不大一样。 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又商议了一番,到了最后,傅景瑜主动提起在七禾台镇设立公所的事情。 麻天寿皱眉:“增设一处公所,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只要设了朝廷每年就要固定多花一笔银子。” “能赚回来。”许源肯定说道:“我这才带回来些山货,老大人请过目。” 许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埋在飘荡先生歪脖树下山货。 麻天寿一边查看一边询问每种在山里的价钱。 许源倒还记得清价钱,一一回答了,严老对照山外的价格,算盘珠子飞快:“不敢说一本万利,运出来十倍的利润是有的,而且公所还可就近监视鬼巫山。” 麻天寿略作思索:“好,那就增设一处。” 许源和傅景瑜一起松了口气。 这件事商议完,众人便散了出来。 许源出门下楼,就被一群校尉围住:“许大人,之前说了我们一起做东。” 大家已经改了称呼。 许源想起自己跟后娘说了要回去吃饭,有些为难,但大家十分热情,自己初入祛秽司,也不好扫了这么多人的面子,便笑道:“好呀,不过哪位老兄受累,去我家里知会一声。” “我去。”一名双纹校尉主动请缨。 正是之前在镇子上,第一个出口质疑许源,后来被死人钱拍在脸上的那一位,名叫于云航。 众人又邀请严老等,最后只有傅景瑜跟着一起去了。 一大群人兴致高涨,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去春香馆!”众人便轰然叫好。 祛秽司俸禄不低,平日还多有些外块,在罗城府去不起这种顶级的欢场,但是在山合县大家没压力。 许源便嘴上推脱着:“哎呀不合适吧。”却是被众人簇拥着,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 结果刚出客栈大门,宋芦便追上来:“师兄你们去哪里呀?” “吃饭去,师妹一起去吗?” “好呀。” 众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 许源险些被灌多了,还好宋芦在一边,护着傅景瑜的同时,顺带劝了几句,许源才逃过了最后几轮敬酒。 天黑之前大家散了,不少校尉都喝多了,同僚们互相搀扶着回去。 傅景瑜还有些不放心许源,许源却笑道:“这里是我家乡,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去。” 然后许源挥了下手,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你们回吧。” 等避开众人的视线,许源把腹中火一逼,酒气便从周身毛孔蒸腾出去。 跟大家喝酒的时候,许源是真喝不作假,但这个样子回去可不成,林晚墨能把自己唠叨死。 回去路上去看了一下英太婆,问了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明早去办。 英太婆笑眯眯的:“这里挺好的,隔壁的张老头还约我明日一起打叶子牌。” 许源便告辞出来,进了河工巷回家去。 路过茅四叔家门口的时候,许源明显感觉到茅四叔就靠在门后面听着,却是促狭一笑,偏不去跟他打招呼径直走了。 茅四叔在屋子里抓耳挠腮,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出去喊他。 回了家里,大福就扑上来,饿的昂昂直叫唤,跟许源告状:那老女人只给我切了些菜根,拌上麸糠喂我,那是鹅吃的吗? 许源看了一眼,林晚墨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破木盆,弄了小半盆。 一点没动。 林晚墨连她自己的饭都不想做,更别说给一只鹅做饭——把这只鹅做成饭,她可能还有兴趣。 许源去厨房找了些腊肉,切成薄片喂给大福,大福勉强吃了,心中越发坚定,要尽快对这院子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不然以后没虫子吃。 于是心中便开始对院子做起了诸般规划。 喂完了大福,许源进屋去跟后娘说:“明日我就要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家里的事情,你总该跟我说清楚,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晚墨叹了口气:“许家家传的匠修的门,道师父一直不传你,也不让巷子里其他长辈传你别的门道,就是私心不想让你再卷进来。 许家几代人,只要接了这匠修的传承,就一辈子被困死在这条巷子里。 可师父又怀着那么一丝希望,咽气之前让我去找旧岁粮,把你送到七禾台,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许源越发疑惑:“咱们家、或者说咱们巷子是守着什么东西吗?”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林晚墨摇头,斟酌了一下道:“你在祛秽司若是能做到都统,或者你命修的水准达到了四流,再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才敢把一切都告诉你。” 许源:“每次都说个不清不楚,你就不能痛快点?” 林晚墨一摆手,态度很坚决:“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行了,把战车拿来给我。” 许源拿出来,这件匠物的大枪破损了,后娘要修一下。 “还有其它的料子,都拿来。” 许源都给了她,好料子有两件,鬼庙像和海口蟾的那块肚皮。 林晚墨眼睛亮闪闪的,就像正常女人看到了漂亮的头面首饰:“好东西啊,交给我了,你快去睡觉。” 她搓着玉手,跃跃欲试冲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许源苦笑一下,无奈回了自己屋,一时间却有些睡不着。 躺在床上努力的回忆往昔,想要从老爹当年的只言片语中,寻些线索出来,可是毫无头绪。 天黑的时候,大福挤开门钻了进来。 许源不由一笑。 “给你垒的窝不喜欢?” 许源起来关好门,大福就在床边卧下来,把脑袋塞进脖子里,自己睡了。 许源修炼了两个时辰的《五鼎烹》,也自睡了。 晴天霹雳啊,这个周本书没推荐了…… 只能靠大家月票支持,看能不能在榜单上占个位置了。 今天还想冲击五更,但……败了。 写到晚上十一点,脑子转不动了……   第120章报号:三火娘娘 第二天醒来,许源习惯性的抬头看黄历,今日禁: 夜行、坐石、狩猎、纳财。 黄历不是不能提前翻看,但是这么做会招致“不祥”。 所谓“不祥”也未必一定就会导致灾厄,十次会中个七八次吧。所以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否则大家也没必要提前翻看黄历。 这数百年来,皇明天下百姓,早已经习惯了按照黄历安排每日生活,并且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准备。 林晚墨没有做早饭,隔着房门跟许源说了一声:“我忙着呢,你自己去巷子口吃点。” 巷子口有早点摊。 许源准备了香烛裱纸,领着大福出门去了。 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城去给老爹上坟。 许还阳的墓地在城南十里,城里的普通人家长辈驾鹤,大都埋在这里。 这里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坡顶上有一座大庙,每半月便会有一场法事,以避免坟墓中的先人们诡变。 许源烧了纸拜了拜,跟老爹说说话告别。 “爹啊,你们到底藏着啥事不肯告诉我呢?” “很危险吧?不然的话林晚墨不会一脸的倔头样子,一看就知道想要自己扛下来,哼哼,我还不了解她吗。” “你们不跟我说,我就不能自己查吗?林晚墨上次说漏了,钦天监的‘禁星楼’里有咱们家的卷宗。” 许源把手里最后一摞纸钱烧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行了,我走了。年节恐怕是回不来了,您老在下边多保重,下次来您儿子就有钱了,我一口气给您烧上八个纸扎的美人。” 这次来,山坡上添了不少新坟,都是上次邪祟作怪的结果。 许源沿着小路下山,对着旁边的草丛喊叫:“大福,回去了。” 大福就钻出来了,它捉了不少虫子,把自己喂饱了。 回来后城里已经热闹起来,运货的,拉车的,卖菜的,聘工的,剃头的,磨刀的,耍把式的……你吆喝他叫卖,叮呤咣啷的声音中,街边的小饭店掀开大笼屉,刚蒸好的包子吐出大片蒸汽,香味弥漫了半条街。 许源忽然想到:这人间烟火气,才能真的逼退所有不祥吧? 正出神呢,胡听得不远处有人夸赞了一声:“花花真漂亮!” “太婆来买菜啦?” “这冰糖您不用买了,昨日刚买过,街里街坊的,我可不能坑您。” 许源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阿花叼着篮子,英太婆背着手走在前面,笑眯眯的经过每一个摊位,都要看一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跟摊主聊上几句。 看来英太婆比自己更能融入新的环境,许源微笑,也就放心了。 转身,许源就回了河工巷。 先去王婶家,把脾脏还给她,又跟她说了自己将要去罗城府。 王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心疼和担忧:“你拿着防身……” 许源却是硬还了回去:“您状态不好,少了这个会更糟。您就放心吧,祛秽司那么大的衙门,就算出了什么事,总不能让我一个堂堂巡检先冲上去吧?” 王婶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她上了个阁楼去,翻腾了一阵,找出件东西下来交给许源:“这个给你带上。” 这是一只三尺见方的铁箱子,十分沉重,王婶拎着颇显吃力。 许源打开来,里面便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铁箱子里放着七八只短剑。 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剑丸! 主人死了,剑丸便没能化回丹的形态。但是这些剑丸水准颇高,还保留着很强的灵性。 铁箱上锈迹斑斑,王婶收集这些剑丸,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却仍旧在开箱瞬间铮铮作响,当年绝不只是七流的层次。 许源夺了邢国龙的七流剑丸,随手捡起来就饵食炼化了,没有半点的抵抗,因为剑丸水准不到,没那么强的灵性。 许源好奇问道:“婶儿,您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王婶满脸不大想说的样子,又不想编谎骗阿源,扭扭捏捏的才道:“嗐,当年我也跟你二叔一样,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又年轻气盛,后来就夺了这么些剑丸回来。” 许源翘起大拇指。 “我看你的剑丸品质不佳,你将这些都吃了,熔炼进去。万万不可不可直接拿来使用,被他们的后人看到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许源暗笑应着:“婶儿放心,我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这便好、这便好。源啊,出去不比在家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跟人争勇斗狠,遇见事儿啊绕着点走,千万别热血上头,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姓人家,底蕴深厚的那种……” 许源看看满箱子剑丸,再看看王婶:您当年出去闯荡一圈,抢回来这么多东西,现在絮絮叨叨的劝我忍字当头?! 王婶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她现在脑子转得慢,毕竟脑子也炼成丹了。 “您的这是金玉良言,我都记下了。”许源合好箱子:“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申大爷那儿一趟。” “好好,去吧。”王婶摆摆手,忽然又拉住他:“诶,源啊,出去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号叫‘三火娘娘’的山合县人士,要矢口否认,切记切记!” 许源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婶儿啊,您当年这是惹了多少人啊? 许源哭笑不得从王婶家里出来,先去把箱子放下,这玩意儿挺沉的。 然后拿上那两贴膏药,和那葫芦酒,接着去了申大爷家。 申大爷正生炉子呢,老头手脚不灵便了,弄了半天只冒烟儿不见明火。 熏得申大爷连连咳嗽,许源撸起袖子:“放着我来。” 呼的一口火喷进去,炉子顺利点着了。 是整个炉子都点着了。 许源尴尬的看着烧成了一团的炉子,挠挠头:“哎呀,没控制好。” 申大爷丢下火钳子,斜睨着他:“七流了?” “嗯啊。” 刚升七流不久,所以对腹中火的掌控上还有些不准确。 大爷摆了下手:“这过日子是过日子,修炼是修炼。你不能混一块了,总想着用七大门的手段解决所有问题。” “诶。”许源虚心受教,别管大爷说的有没有道理,你烧了人家炉子,被教训两句,那不得乖乖听着? 第121章年夜饭 许源把膏药和酒葫芦一起递上去:“您的膏药还剩两贴,我给您拿回来了。另外着葫芦酒孝敬您。” 申大爷开心地笑了,把酒葫芦接过去:“还记得给老头子带东西呀,好好好。七禾台我年轻的时候去过,还记得镇上有户姓刘的酿酒,别具一番风味……” “这不是刘家的酒。”许源想起刘老倌,心中暗叹。 “不是刘家的?”申大爷拔开葫芦塞闻了一下,神色变了变:“这酒你哪儿来的?” “一只老狐狸算计我,让我帮了他一个大忙,给的报酬不够,我能吃这个亏?就跟他理论了一番,他又补给我这一葫芦酒。” 申大爷仿佛知道些什么,神情动了动,最后感慨一声道:“是好酒。不过你也确实不能喝,就给我老头留下吧。” “本就是孝敬您的。” 申大爷又指了一下两贴膏药:“你留着用。” “可您……” “我还死不了!”申大爷一瞪眼:“给你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源无奈只好把膏药又收起来:“我准备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您老有什么交代的?” 申大爷摆手:“我不交代,该交代的你王婶那个絮叨婆子肯定都会跟你交代。” “您说的是。” 许源告别申大爷出来,出了巷子去牲口市,找了家杀驴的,跟老板商量只要黑驴心。 老板挑了一头黑驴宰杀,驴心作价一钱银子给他——比正常价格稍贵一些,因为剩下的老板得慢慢卖。 许源本来想多要几颗黑驴心,但今日只有这一头黑驴。 而后,许源又去了另一家铺子,这里专卖黑狗。 邪祟遍地,黑狗血是好东西,因此也很贵。 一百多年前,丹修们就搞出来黑狗血长久保鲜的法子。 但许源要新鲜的,那价格自然更贵。 跟老板砍了好一会的价,三两二钱银子,买了一木桶黑狗血。 最后一个去处,是城里一个稳婆,喂养着许多野猫。 许源又用了三百文,买了一只黑猫。 稳婆服务周到,已经宰杀干净。 许源拎着所有的东西回来。 巷子里还有几户人家,不过都是院门紧闭,但是内外干净,门前和院内都不见落叶。 许源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开门来打扫。 许源去了七禾台之后,就是林晚墨。 河工巷里共有七八户人家,准确来说是八户六姓。 除了许源家、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其他四家都是这般模样。 院子里一片萧索,门窗紧闭,窗户里面用木板钉上,不漏进去一丝光线。 许源推开门:“陈叔,我来看您了。” 屋子里阴气浓重,扑面而来,冷得好似冰窖一般。 开门的瞬间,空荡荡的屋中,有十几朵磷火燃起,魂魄一般的飘荡片刻,才慢慢熄灭了去。 又像是……阴暗中什么东西睁开眼,瞧了瞧是熟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地上按照特殊的方位,摆着一些法物。 围住屋子中央的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上摆着一大两小粗瓷碗。 碗里装着已经泛黄的稻米。 许源喊了这一声,棺材里便有什么东西敲了棺材板两下,似是在回应。 许源进了屋先把桶里的黑狗血盛出来一些,倒满了中间最大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的稻米吸饱了血,涨的有绿豆大小,一颗颗暗红发亮! 但时间不长,又全都缩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稻米的样子。 棺材里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而后许源把黑驴心、黑猫肉都切成了四份,取出一份来,分别放在两边小碗里。 那些稻米好似活虫一般涌上来,把黑驴心、黑猫肉埋住。 然后慢慢沉没下去,棺材里又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撕咬咀嚼声。 一切吃完,许源又给添上一碗黑狗血:“叔慢点吃,别噎着。” 棺材里的东西再喝一碗,打了个饱嗝,又敲了敲棺材板,许源也就停住手。 “叔啊,我要出远门了,您放心我肯定还回来,但估计要走一阵子,来跟您说说话……” 四家一一走过,准备的东西正好去尽。 四位长辈陈叔最能吃,周姨的胃口最小。 以前年关的时候,许源都会跟着老爹,去买黑驴心、黑狗血、黑猫肉,对他们的饭量了如指掌。 今日请他们吃一顿,其实就是提前给大家伙吃了年夜饭。 …… 茅四叔这两日都没有出去做工,躲在门后面,听着许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连那四个死鬼都去告别了,偏就是过自己家门而不入,记得抓耳挠腮,又不好意思出来直接问。 终于许源拎着空木桶,最后从周姨家里出来,茅四叔硬着头皮开门:“阿源。” “四叔。”许源笑着招呼一声,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茅四叔恼羞成怒:“你这小兔崽子,叔白疼你了!” 许源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四叔啊,人家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呀,庙坡村又不远。 我说个‘好’,你就真能放心了? 再说了,她新房里那些家具,不都是你做的?” 茅四叔涨红了脸:“我都是做好了背过去,放到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就会自己捡回去。” 许源恨铁不成钢:“她都捡回去了,还不能说明态度?四叔啊,你这么大岁数,可真是太不争气了!” 茅四叔心里乱,都没意识到这小子话可真不中听! “你不懂,咱们这巷子……我不想连累她,唉!”他长叹一声。 许源正色道:“四叔,你信我不?我一定能让大家过上正经的日子!” 茅四叔张了张嘴,最后却还只是那三个字:“你不懂。” 茅四叔黯然的摆了下手,垂着头回去了。 许源也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说,茅四叔也没信心自己真能改变巷子的状况,于是甩了下头,等我做到的那一天,给他俩盛大的操办一下。 到时候,就把陈叔、周姨他们都叫起来,听墙根、闹洞房! 大家一起好好热闹一下。 茅四叔一定会感激我的!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摇头晃脑,这么一通忙活,已经快到中午了。 回到小院,看到于云航正站在院子里等自己:“大人你可回来了,指挥大人说他们先行一步了,你安顿好家里再追上来。” 第122章离家 南署不能长时间无人坐镇。 麻天寿也理解许源要离家上任,杂事会比较多,只派了于云航来等着他,却没有催促。 许源苦笑:“那咱们索性明日再走吧。” “好,卑职在客栈等着,大人若有什么吩咐,过来知会一声即可。” 于云航回去了,许源进屋看了看,林晚墨的门还关着,得,中午还得自己对付。 下午的时候,许源又去跟茅四叔和王婶说了一下,请他们日后关照下英太婆。 随后于云航又来了:“本县县尉想请大人吃个饭。” 县尉还战战兢兢的等着朝廷的发落,但是最近灾民安置的各项事务,一直都是他在做。 县尉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朝廷对自己的定夺,其实全看麻天寿在奏折里怎么写。 但麻天寿老大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县尉知道自己职务低微,够不上老大人,就又想走傅景瑜的门路。 但显然傅大公子也看不上他。 县尉正求告无门的时候,忽然听说河工巷的许源被老大人看重,提拔了祛秽司副巡检的官职。 于是立刻到客栈请托了于云航。 许源斜了于云航一眼:“他给了多少好处?” 于云航嘿嘿一笑,也不难为情,这种事儿在我皇明那不是惯例嘛。 “封了一百两银子,另外还有个翡翠雕件。” “他到真舍得。” “事关他身家性命啊。”于云航明说道:“他想让大人在指挥大人面前帮他说几句好话。” 许源想了想,这个县尉在县里名声马马虎虎,没听说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当然好名声也别指望。 “这几日他做的怎么样?” 于云航道:“倒是尽心尽力,应该是在努力表现。” “这便行了。”许源道:“你告诉他,饭我不吃了,让他把灾民安置好,我会跟老大人美言几句。” “行。”于云航就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置好灾民。 许源也没指望这种地方官,真的能爱民如子、清廉如水。 许源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喂过了大福之后,林晚墨终于出来了,一脸的疲惫,脸色泛黑,看上去都没往日漂亮了。 “给你。” 林晚墨丢过来两件东西。 一个是原来的战车,修好了。 许源查看一下,大枪似乎比之前更具威力。原本射出大枪的机构,换成了类似神机弩的装置,车身下连续可以射出十二箭。 但比圣姑的神机弩威力强了好几倍。 而最大的变化却是车厢,将“鬼庙”的能力融了进去!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张皮影。 用海口蟾肚子上的那块皮做的。 也正是海口蟾的模样,许源试了一下,居然保留了海口蟾的两种诡技: 一个是喷出五彩毒雾,另一个是睁开眼来,被看到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两门诡技肯定不如海口蟾本身的威力,但也非同小可! 许源喜道:“林晚墨,你手艺见长啊。” 后娘瘫坐在桌子边:“给我弄点吃的。” “好咧。” 许源飞快做了一碗面条,打了四个荷包蛋。 林晚墨狼吞虎咽的吃光了,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丝毫不见淑女风度。 林晚墨把碗一推:“去洗碗。” “好咧。” 许源飞快洗了碗回来,林晚墨才说道:“添上这两件,你估计又压不住了,把匠物都拿出来,看看卸掉哪个。” 许源就把匠物都拿出来,试了试之后,发现卸掉抬枪正合适。 许源想要卸掉的是三眼火铳。 这匠物威力已经有些不足了。 林晚墨道:“你去了祛秽司,可以申请一杆新的火铳,换下这一支。” 旧匠对于新匠的厌恶溢于言表,林晚墨提到火铳的时候都皱着眉头,不肯多说一字。 祛秽司的仓库里,肯定有各种上好的火铳,以许源的功劳,去了可以随便挑。 “我累了,”林晚墨又回屋去了:“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自己走,不用叫我起来。” “好。” 许源也回屋,先把两件匠物化为匠丹,而后把海口蟾那条舌筋炼化进了筋丹中,修炼了一会准备睡了,可是翻了几个身,却是睡不着。 索性便平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屋顶。 不是第一次离家了,但不知为何,这次却要多了几分离愁别绪。 或许是因为上次去七禾台镇,离家本就不远。 这次却要去到几百里之外了。 更因为……这次自己的心态完全不同,准备离家自立了。 又想到家里潜藏几代的危机;自己去了祛秽司,该如何和同僚相处,如何才能最快升到“都统”……各种事情似乎都是杂乱而没有头绪。 许源却并不觉得心烦,而是跃跃欲试! 大福在床边动了动身子,又缩成一团白雪,睡得更熟了。 许源又翻了个几个身,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条石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经过,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喔喔喔!” 阿花一声啼鸣,提醒巷子周围居民,天亮了。 辛苦劳作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大福愤怒的跳起来,在屋子里吧嗒吧嗒的飞快转了两圈,很像是要出去找那只鸡再干一架。 许源睁开眼喊了一声“大福”,才安抚住它。 今日禁: 夜行、临河、安葬、行刑! 许源起来洗漱,故意弄得动静有点大,侧耳听听林晚墨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似乎睡得很沉。 许源叹了口气。 于云航过来跟许源回合,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 许源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其中一匹上,然后开院门悄悄出去了。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着一起走。 仍旧拒绝被许源抱在怀里。 等许源走上了条石街,巷子口四人站在一起,远远地望着。 林晚墨眼圈红红的,紧抿着嘴唇。 王婶拍拍她的后背,说道:“走了也好,这巷子里的事情,或许就牵扯不到他了。” 林晚墨轻轻点了下头。 几个一大早来吃折箩饭的力夫催促道:“王婆子,咋还不开门呢。” 王婶怒声道:“聒噪个甚,今日不开门!” 力夫们怕官差,不敢惹衣锦人,却不怕一个开折箩店的老婆子。 几个力夫被呛了一句,瞪着眼就逼上来:“你这死老太婆,爷们是照顾你生意,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王婶平日里温吞和气,但今日面色阴森,想要再次化身“三火娘娘”! “干什么呢?!”一旁忽然传来声厉喝,本县县尉一身官服,带着六个新招募的衙役,龙行虎步而来。 力夫们吓得脸色苍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老爷!我们、我们不干什么,只想买、买点吃食……” 县尉声色俱厉:“你当本大人眼瞎吗?你们欺压良善长者,以为人家家中无人?我警告你们,这几位都是本大人至交好友的长辈!” “啊?!”几个力夫面如土色,不停地磕头:“小人实在不知啊,求大人饶、饶命!” 县尉毫不留情指挥衙役:“押回去……” “不必了。”王婶开口:“都是些苦命人,让他们走吧。” 县尉急忙躬身听命:“既然婶娘发话……”他转向几个力夫变得凶厉:“先饶了尔等狗命,还不快滚!” 力夫们连滚带爬的跑了,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 王婶几人疑惑的看着县尉,后者满脸堆笑,拱手道:“小许大人于在下有大恩,他离家赴任,在下说什么也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几位长辈日后有什么事情,只消遣人来说一声,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人了然了,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刚进祛秽司就不一样了啊。 县尉又从身后衙役手中拿来一只红木匣子,毕恭毕敬交给了林晚墨:“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然后县尉告退,走的时候特意当着四人的面,吩咐手下衙役:“日后巡街,多往河工巷走一走,再发现有人闹事,直接锁拿了从重发落!” “小人遵命。” 林晚墨还没反应过来,等县尉走了,这才打开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五张银票,每张二百两! “这?!”林晚墨吃惊。 本地父母官给我们家送大礼?! 今日三更,让我缓两天,每天爆实在撑不住。 我整理下思路,认真考虑后续的情节,月中再爆! 另,惯例求月票!   第123章城中怪事 县尉知道河工巷罪民的身份,也没有太在意,人家现在有人发达了,不用多久这身份就会被赦免! 河工巷的事情过去百年了,便是县里还有些传言,说河工巷里有些“不同寻常”,绝大多数人也只当了个故事来听。 陈良轩一开始也同样没放在心上。 县尉也是如此。 麻天寿那个级别的人都不解详情,县尉就更不可能知道。 许源答应帮忙美言,却不肯赏脸吃饭,县尉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他已经知道许源是副巡检了,职位比他高,又是麻大人眼前红人,愿意帮忙已经是看在同乡的面子上了。 县尉便觉得,自己得有所“表示”。 许源离开巷子的时候他就到了,不敢出来,怕惹许源厌烦。 等许源走了,把功夫做在许源家人身上,日后许源总会知晓。 …… 许源和于云航骑着马,一开始速度不快,因为许源是一边走一边学骑马。 两人整整一天只走了六十多里……总算是赶天黑之前,进入了北边的山兆县县城。 于云航倒是贴心,给许源挑的马脾性温顺,可第一天许源还是被甩下来三次。 摔得尾巴骨都要折了。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两胯都磨破了。 于云航牵着马,跟路人问了城中驿站的位置,然后找过去。 许源疼的龇牙咧嘴,这些琐碎的事情,就全交给于云航去做。 等到了地方,于云航没有直接进去,站在大门外看了看,又跟许源说道:“大人稍等片刻。” 他在墙外绕着驿站转了一圈,回来后道:“可以住。” 于是才上前拍开门,亮出腰牌,跟驿丞要了两间上房。 于云航扶着许源,在房间里躺下来,许源嘶嘶吸着凉气,一边暗中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边问道:“这驿站有问题?” “这家没问题。”于云航笑了下,跟许源解释:“大人,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中也有城中的怪事。 只不过像山合县、山兆县这样的小城,城内隐藏的怪异不多——不过你们山合县的驿站的确有些问题,否则指挥大人为什么要住在客栈,而不去驿站?” 许源:“指挥大人还会怕那些藏匿在驿站里的怪异?” “不是怕,”内情较为复杂,于云航斟酌着怎么能解释明白:“山合县的驿站如果要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老大人那脾气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就想管,管又管不了的话他就不痛快。” “索性不去住了,眼不见为净。” 许源来了兴趣:“怎么说呢?” “这天下有多少的驿站、急递铺?朝廷每年在这里边花的银子,要超过四千万两! 其实只是维系这些驿站和急递铺的人员、牲畜方面开支并不会很高,但是每年都会因为邪祟的缘故,毁了粮食、死了牲口、塌了房——这不就需要重建了吗,银子也就这么支出去了。 所以并不是随便一头怪异就能盘踞在驿站里,也不是诛杀了一只怪异,驿站的问题就能解决。” 许源听明白了,果然是很有我皇明特色啊。 心中苦涩无语,却也只能摇头叹息。 “那你方才说的,城中的怪事,都是这般缘故?” “当然不是。县城还是太小,等大人到了州府就明白,城大了就会藏污纳垢。 一些地方就算是咱们祛秽司也照顾不到。 贴了门神就能杜绝一般的邪祟穿堂过户,可城里还有很多荒废之处,自然就会藏污纳垢。 城墙又年久失修,多有裂痕、破损,甚至是垮塌。防不住那许多邪祟。 不过城内的怪异大都是机灵的,知道要守规矩,大部分时间能够相安无事。 另外就是……您知道所谓‘城狐社鼠’,为啥是城、社,背后也都有门道呢。” “就没有不守规矩的?” 于云航苦笑:“当然有啊,但不守规矩,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这城绞杀了这怪,要么这怪毁了整座城。” 许源点点头,心中不免冷笑,竟是有些期待,尽快赶到府城,见识一下城中所谓的那些“怪事”! 皇明在交趾省设了五府,三南两北,祛秽司南署的实力自然也就强过北署。 省城在罗城府,南署驻地便在其中。 山合县隶属于占城府,位于罗城府的西南。从县城去罗城府路程约么六百里,中间正好经过占城。 第二天起来,胯间的皮肉都已经长好。 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繁言、浓妆、作灶、夜行。 “禁繁言啊……”许源摸摸后脑勺,颇感遗憾。 如果是今天海口蟾大战,一定会轻松很多。 海口蟾“四口铄金”的诡技,根本发不出来。 禁繁言,就是你别反反复复的说,唠叨。海口蟾四张嘴说一句话,等于反复了四遍。 所以禁忌对于邪祟的影响也并不全是有利。 比如禁“丧葬”“祭祀”“翻尸”之类的时候,帽儿冢的尸婆子便大凶,各种诡异手段威力暴增。 但禁“繁言”的时候,便压制了海口蟾的最强诡技。 而对于老狐狸来说,今日怕是也会诡技大涨! 不过像海口蟾这种老诡异,必定有法子应对这种日子。 同样禁忌对于修炼者的影响,也不全都是不利的。 比如禁“寒食”的日子,腹中火的威力反而会暴增。 许源和于云航吃了驿站准备的简单食物,就又上路了。 今天许源已经熟练了,速度才提起来,一天跑了一百五十里,进了府城占城。 祛秽司在府城设有署衙,最高职务是一位掌律。 昨日在县上两人住的驿站,到了府城于云航就引着许源直奔祛秽司占城署去了。 “住咱们自己的地方,比驿站舒服多了,也没那许多脏心事儿。” 于云航如果是自己来,那必然规矩又谨慎,但现在身后站着指挥大人面前的红人,新提拔的副巡检,他腰杆子硬起来,大摇大摆到了占城署门外—— 结果在衙门口二十丈外,就被一柄佩刀啪的挡在身前,给拦住了。 “什么人?”对方一声喝问。 于云航瞪着眼看看对方身上的制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没错呀,是一样的。 对方仍旧不肯放行:“近几日城中有人冒充我祛秽司校尉,所以必须严明身份!” 于云航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兄弟,署里出事了?” 第124章定了官身 交趾省就这么大地方,于云航也不是第一次来占城署,以前虽然也是守备森严,但绝无二十丈开外设置警戒,连双纹校尉都没有半点优待这种情况。 可对方仍旧十分警惕:“先出示腰牌!” 于云航嚣张但不胡闹,取了腰牌出来递过去,对方仔细看过之后,这才收了佩刀,拱手道:“上命所在,多有得罪!” 于云航回头招呼一声:“大人,咱们进去。” 许源刚要过去,那佩刀却又啪一下拦在了身前。 “这一位的腰牌也要查验!” 于云航忙解释道:“这位是指挥大人新提拔的巡检,许源许大人,入职的手续尚未办理。” 对方狐疑的打量许源,这么年轻就巡检了? 许源自己提了一句:“副的。” 副巡检也了不得啊,对方仍旧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横着刀不肯放行:“那就对不住了,没有腰牌一律不准进去!” “你这小子……”于云航急了,许源按住他:“你先进去吧,找能做主的把情况说明白,我在这里等你。” 负责检查的那校尉越发不信了:这么年轻的副巡检,能有这好脾气? 他把身边的一个弟兄一推:“你,跟着这位于校尉。” 于云航气笑了:“哟呵,连我也一起怀疑上了?” 许源主动后退一步,对于云航用力挥手:“快去吧,人家职责所在,咱们别闹事。” “那属下先进去,大人稍后。”于云航又一指那校尉:“你给我等着!” “哼!”校尉抱着佩刀冷哼,又给自己那弟兄使眼色:这俩人一定有问题,你可盯紧了! 于云航快步跑进衙门,许源和大福退后一些,别挡着路。 那校尉的两只眼睛就一直跟他们。 这人出门还带着一只鹅? 许源没等多久,衙门里响起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瘦高,面容清癯。 他后面跟着傅景瑜大公子。 傅景瑜后面跟着宋芦。 于云航跟在最后面。 “许巡检!”老者露出笑容,越过了警戒线,客气拱手道:“本官林子晋。” 于云航路上跟许源提过,占城署的掌律大人,便是名叫林子晋。 许源躬身还礼:“晚辈见过林大人,劳动大人出衙迎接,实在惭愧。” “哈哈哈。”林子晋爽朗一笑:“指挥大人昨日临走,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留给我一位高才干将,我可是从那时起,就一直在盼着许巡检到来了。” 许源有些费解:这意思是,以后我就留在占城署? 林子晋没有马上解释,拉住许源的胳膊:“走,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便一起走进衙门。 那校尉从林子晋带人冲出来迎接的时候,就被直接挤到了一边去。 先是目瞪口呆看了片刻,发现自己占城署的最高长官,和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巡检大人把臂言欢,就低了头眼珠乱转的准备溜走。 于云航刚才受了气,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嘿!你怎地不再检查一下我们巡检的腰牌了?” 校尉羞赧,讷讷不能言。于云航还要继续挤兑,已经快要进了衙门口的许源,回头来喊了一句:“于云航,走了!” 于云航这才放过他,哼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这校尉虽然态度生硬,但毕竟是公事公办,不能说人家是故意为难,至于态度不好……公门中人的态度本也不能太好。 许源对刚才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进了衙门,林子晋把大家领到了专门用来议事的一座侧厅。 坐下来后,有校尉给许源添上一杯茶。 傅景瑜就坐在许源身边,低声跟他先通了个气:“占城署出了棘手的案子,几个月毫无进展。老师让咱们留下来帮帮忙。” 许源便想问案子的事情,林子晋却道:“许巡检的官服和腰牌,我已经命人去取了。” 看来麻天寿老大人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留在了这占城署。 很快就有校尉双手平举、脚下如轮,捧着黑底红纹的大漆托盘来了。 林子晋亲自交给许源:“许巡检,恭喜!” 许源接过来的时候,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认识的言出由衷,不认识的也捧场给个面子。 许源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许巡检先去换上官服,然后咱们谈一谈案子?”林子晋很客气的用了商量的语气。 许源连忙答应:“好。” 傅景瑜道:“我带你去后面的寮房。” 许源换衣服的时候,顺嘴询问傅景瑜:“你也升了?” 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傅大公子的官服也不一样了。 “检校。”傅景瑜言简意赅。 今日禁繁言,简直太适合傅大公子了。 许源换好衣服,低声又问:“林掌律是麻老大人的人?” 傅景瑜:“也不算,林掌律在交趾南署资历极老,性情宽和,喜欢提携后辈。” 似乎是怕许源听不明白,傅景瑜难得的又解释一句:“方才算是为你授职,故而林掌律给足面子。” 许源明白了,在林子晋看来,自己这般年轻,已经是副巡检了,今日授职必是此生至今最高光时刻,所以尽量不给自己这段“美好记忆”留下什么膈应的地方。 许源把腰牌挂上:“走吧。” 这一刻,许源忽然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百无禁忌”和“八方伤煞”命格一起动了下,有了明显的提升。 命修虽还未达到七流,但是自身“命重”增长不少,应该还能再拿起一两件匠物。 同时丹修的“腹中火”也更活泼了几分! 官服上身,才是“官身”。 麻天寿所说的,朝廷对于修炼的增益,才映照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还未走到侧厅,便见一名校尉领着于云航急匆匆的迎面而来:“两位大人不好了,又发了一桩案子!” “诸位大人们都已经赶过去,让我来领几位随后过去。” 许源和傅景瑜相视一眼:好猖狂的邪祟! “带路!”许源道:“案发何处?” 那校尉咬牙切齿:“南城巡值房!被害的是我们副巡检何君安大人!” “什么?!”许源和傅景瑜同时惊呼。 第125章法物 占城城内人口接近四十万,远非山合县城能比。 交趾这边又大多都是低矮平房,所以城内面积广大,占城署在城中央,紧邻着占城府衙。 周边还有其他的几处衙门。 为了办事方便,占城署在东西南北四面,各自设立了一处“巡值房”。 平日里至少有一位副巡检驻扎其中,手下校尉七八人到十数人不等。 今日南城巡值房便是何君安当值。 许源四人心中都很疑惑,寻常邪祟连贴了门神的屋子都进不得,这一头居然能在祛秽司的地盘上杀人?! 林子晋他们已经现先一步赶过去,那校尉领着许源三人,出了衙门便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虽说皇明明令禁止,不得在城中驰马,但事急从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南城巡值房是个二进的院子,已经被近百名祛秽司校尉团团围住,每个校尉都是一脸悲愤,手按佩刀满身煞气! 可惜寻不到那邪祟厮杀,出这一口恶气。 许源三人亮了腰牌直接进去,身后不免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 “这便是指挥大人悉心栽培的那两人?” “这邪祟狡诈狠辣,他们这么年轻,只怕经验不足啊……” “何大人是咱们占城署的人,怎地你们还指望外人帮咱们报仇?我一定要亲自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害了何大人!” “就你周雷子有骨气?谁不想帮何大人报报仇?可咱们查了三个多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周雷子又赌气道:“反正我是不信着这俩外人!” 许源和傅景瑜没听到校尉们的议论,进了院子便有校尉迎上来:“二位大人,在这边。” 何君安死在后院的厢房里。 许源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子晋等人脸色都很难看。 许源对众人微一颔首,便和傅景瑜一起进去。 屋子宽约十步,深四步。 离地一丈高的房梁上,软塌塌的挂着个人——不是上吊那般用绳子挂着,而是像山豹子捕到了猎物,一次又吃不完,拖到树枝上挂着。 鲜血顺着尸体留下来,肚子上一个长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看,所有的内脏都被吃空了! 这就是祛秽司占城署副巡检何君安! 祛秽司堂堂“诡事三衙”之一,从八品的副巡检,却这么在自己的衙门里,被邪祟掏空内脏吃了! 何君安的脸朝下,许源和傅景瑜站在房梁下,抬头正对着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光线阴暗,脸上满是惊恐,两眼瞪的极大,脸上的肌肉像麻绳一样拧着,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阴森恐怖。 傅景瑜办案的经验更丰富一些,低声对许源说道:“邪祟吃掉他的内脏之前,他还活着。 邪祟是故意的!” 屋中到处都是鲜血,却奇怪的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 两个祛秽司的仵作就等在一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拱手道:“两位大人,天快黑了。” 何君安这样子,天一黑必定诡变。 两人又仔细绕着尸体看了一番,退开道:“你们处置吧。” 仵作们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许源却忽然看到尸体的嘴动了一下。 许源停住脚步:“等一下。”然后走上去,再仔细去看,感觉何君安的嘴,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 这尸体还没有发生尸僵,搬运过程中发生变化似乎也是正常。 但许源却不肯放过这个细节,手中一动小刀出现。 许源轻轻用刀尖挑起何君安的嘴唇。 林子晋带着占城署众人就在门口,来的有两位巡检,一位副巡检,以及六七名检校。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懑又尴尬。 自己地盘上的案子办不下来,要跟南署求援,麻老大人派来支援的两人,年轻得不像话。 但没有哪个蠢货,跳出来质疑许源和傅景瑜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两位要是也拿不下案子,正好多了两个一起背锅的。又都是麻天寿的嫡系,上头的惩处也会轻一些。 但此时许源用匠物挑开尸体的嘴唇,有几个人便暗暗摇头,看向了林子晋。 林大人不动声色,暗中五指一张,一只小巧的牛角蚊帐钩从衣袖中滑出,稳稳握在了手里——这是林子晋的“法物”。 法修到了七流以上,便可根据自身的“法”凝聚法物,但法物却比丹修的剑丸难成。 如果许源擅动尸体出了意外,林子晋会迅速出手。 并非他们小看许源,这种被邪祟啃吃过得尸体,就意味着凶险! 擅自翻动这些尸体,有极大的可能,提前引发诡变! 麻老大人说起过许源的出身,所以众人明白许源对祛秽司的很多“规矩”完全不了解。 比如林子晋这些同僚为何不亲自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不是自重身份,而是这活儿只能有仵作来干。 仵作行的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法子,可以保证尸体在搬运和验尸的时候不会诡变。 便是这法子也会出意外,皇明每年殉职的仵作,就没有下过五十。 傅景瑜和严老当然知道这些规矩,在鬼巫山里,他们是不忍心将同袍的尸体留在山中被邪祟吞吃,冒险带出来烧了。 小刀挑开尸体的嘴唇,舌头便自动伸了出来。 青黑厚重,前端却分叉成了四条手指粗的肉芽,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刺牙! 林子晋瞬息间便出现在了许源身边,手中的蚊帐钩法物已经抬起,指向尸体。 可是尸体的舌头伸出来之后,却没有进一步的诡变。 那条诡异的舌头,便那么像一条死蛇一样,挂在了嘴边。 众人虚惊一场,林子晋有些诧异的看了身侧的许源一眼,暗道一声:运气好? 许源也没说话,刚才“百无禁忌”命格动了一下,来自于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命格的能力,打断了一次尸身诡变。 “这舌头……”许源皱着眉,推测道:“何巡检临死前犯禁了?” 今日禁“繁言”,何君安这舌头的变化,看起来像是犯禁后,诡变到了一半,却被另外一头邪祟打断了! 其他人也都冲了进来,围着尸体一片惊愕。 月票告急啊…… “百无禁忌”的命格作用,会随着许源水准的提升而慢慢增大,毕竟不是脑洞文,不能一上来就拉到顶,角色是慢慢成长的。 另:猜猜林子晋修的是什么法?这法物有什么能力?   第126章甥舅 林子晋看了一眼天色,严肃询问仵作:“马上开始验尸,是否来得及?” 两个仵作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额头上冷汗渗出来,却只能扑通跪地求饶:“大人,距离天黑最多还有两刻钟,是真来不及了呀。 强令我等验尸,就是逼我等去死啊。” 林子晋叹息一声,摆手道:“把尸体烧了吧。” 两个仵作连连谢恩,抬着尸体到院子里,署里有四个丹修已做好了准备,一起喷出腹中火,不片刻就将尸体烧成了骨灰。 仵作仔细的扫进了一只陶罐中,随后交给何君安的家人。 “回衙吧。”林子晋萧索说道。 众人便又抓紧时间,在天黑前赶回了占城署。 南城巡值房这边,在许源到之前,林子晋已经做出了后续安排。 巡检朱思礼带着自己的副手,和二十名大小校尉留下,原本何君安的手下,都跟着回署里。 林子晋早就给许源在署里安排好了暂时的住处,但许源却没心思休息:“大人,我也睡不着,可否将这案子的卷宗先给我看看。” 林子晋略感欣慰:“指挥没看错人,许巡检是个能任事的。也不用看卷宗了,本官先给你介绍一下大致案情……” “我来吧。”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林子晋有些担忧:“老吕你能行吗?” 巡检吕丘阳的年纪比林子晋还大,须发花白,此时显得憔悴沉痛。 “何君安便是老夫的副手。”吕丘阳苦涩对许源解释一下:“他还是老夫的外甥,今日本该轮到老夫巡值南城,但为了迎接许巡检,君安主动替了我……” 许源黯然颔首:“前辈请节哀。” 林子晋拍了怕老伙计的后背,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安慰的话。 “我能撑得住。”吕丘阳心中有一股火:“把这头邪祟诛除之前,我一定撑得住。” 林子晋便点点头,让他来解说。 “这案子最早是发在三个半月前,今天君安是第三十一个被害之人!” “老夫自告奋勇,来解说这案子也不是逞能,是因为老夫的确最合适。 三个半月前第一次案发的地点就在老夫住的五柳巷,所以老夫是署里第一个赶过去的。 遇害的是个年轻后生,名叫孔阿福,是城外九街铺来城里做工的,自己租住在巷子头的一间房子里。 尸体被拖着挂在房梁上,五脏六腑都被邪祟吃空了,鲜血流的满屋都是。” “这之后,同样的案子便隔几天发生一起。间隔时间长则五天,短则两日。 这些人都是在屋中,或者是在院子里被害,门上的门神完好无损,其中有几个大户人家,家里还有钦天监的黄历,我等也是费解:邪祟是怎么进去的? 若是说邪祟强横到能无视门神和祥物,又似乎不像,那东西一次只害一人,若真是强得可怕,何必这样小打小闹?” “但今日……”吕丘阳咬牙切齿:“竟能直入祛秽司衙门杀人,难不成我们之前小瞧它了?” 宋芦开口猜道:“这邪祟莫不是……在准备什么诡仪?” 鬼巫山中头怪级别,都有能力施展“诡仪”。 这般连续血食,的确有些像是邪祟在为某个“诡仪”提前布置。 林子晋慢慢摇头:“我们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三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三十多人说起来挺多,但对于一场需要准备几个月的“诡仪”来说,就显得有些少了。 按照祛秽司以往处置类似事件的经验来看,需要几个月准备,血食数量至少也要数百。 林子晋又说道:“这三个多月里,占城署上下也曾屈辱难当,比如吕巡检,就曾亲自带着手下的校尉们冒险夜巡,一直坚持了五天。” 吕丘阳咬牙道:“我们巡城西,它便在城东吃人;我们寻城北,它便在城南为祸!五天害死了三个……” 许源问道:“这么多起凶案,没有一点痕迹?” “现场满地鲜血,却都没有留下邪祟的痕迹。而且我们不敢留尸体过夜,验尸能得到的线索也就十分有限。今日……”说到此处,吕丘阳对许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若不是许巡检,我们连君安被害前已经犯禁这些节,也会忽略过去。” 众人一起皱眉:“何巡检为何会犯禁?” 对于祛秽司任何一位成员来说,这都是不可能犯得低级错误。 如果是临河、夜行这一类,有时被邪祟逼迫,可能不得已犯禁。 但是“繁言”这种……莫不是邪祟有能操控身躯的诡技? 许源心中还有别的想法,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现在不适合说出来。 这是侧厅的门被敲响,外面有人道:“大人,属下任宏。” 林子晋正要开口说进来,忽的旁边一名检校敏捷得到了门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确认了一眼,转身对林子晋道:“大人,是他。” “进来吧。” 傅景瑜眉头深皱:何君安死在了南城巡值房里,让占城署上下成了惊弓之鸟。 往日像这种衙门,夜里都是随便行走。 邪祟绝不敢不长眼,钻到祛秽司署衙作乱。 任宏的职务也是检校,进来后手里拿着一叠供词:“大人,今日跟何君安一起在南城巡值房的九名校尉,都已经问过了。” 他将口供呈上,然后总结:“从有人最后一次见过何巡检,到发现他被害,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没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进了何巡检的屋子,更诡异的是,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何巡检的屋子里有任何声音。” 林子晋道:“这邪祟有诡技隔绝内外!” 那一叠口供在众人之间传阅,不多时就到了许源和傅景瑜的手中。 许源仔细看了,可惜自己毕竟没什么经验,不曾看出问题。 傅景瑜则是翻看了好几遍,然后才传给宋芦。 林子晋摆手道:“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去南城巡值房仔细看一看。” 散去的时候,林子晋特意交代:“大家结伴而行。” 第127章鼠异 许源、傅景瑜、宋芦和于云航的房间连在一起,自然是一起回来。 路上宋芦小声地抱怨:“占城署的人也太没用了,查了几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 许源心中一动:是啊,三个半月了,占城署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回到住处,许源简单一看周围:这是一个独立的跨院,就只有他们四个住在这里。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家各自开门准备进屋,宋芦脆生生的说了声:“师兄明天见。” 至于许源和于云航,见不见无所谓了。 两人便憋笑看着傅景瑜,傅大公子有些受不住,也赶紧进屋去了。 许源对于云航挥了下手,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宋芦的屋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三个男人飞也似的冲出来,傅景瑜踹门便闯了进去:“师妹、师妹!” 宋芦躲在屋子一角,指着房间里的床上,哆哆嗦嗦说:“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就一只老鼠?” 三人一阵无语,但许源还是谨慎的过去,将床周围仔细检查了一番。 床底下的墙角,有个老鼠洞。 看痕迹,鼠兄应该经常由此进出。 傅景瑜道:“我跟你换一间。” “万一师兄你那房间也有呢……” 于云航这个小机灵鬼立刻便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检查清楚。” 最后就真的仔细检查了一下傅景瑜那个房间,确保没有鼠洞,而且门窗严实,老鼠不能钻进来。 但宋芦看起来,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那师妹你就住这间,我们走了,你早点休息。” 三人出来各自回房,许源洗漱睡下,大福卧在床边,却是扭来拧去,一直不得安生。 许源正要睡着,这家伙忽然一身脖子,把许源身上盖的被子咬住扯下去,往自己身下一裹。 许源起身看着它,大福便用蹼掌拍拍地面,示意这青砖铺的地面太凉太硬。 许源无奈:“在家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多讲究。” 大福不管,身子钻进被子,脑袋也跟着缩进去。 许源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盖上,吹灭蜡烛休息。 睡到了半夜,许源忽然被一阵吱吱声吵醒,喷出一股腹中火,借着光亮一看,大福撅着屁股从床下叼出来一只大老鼠。 这老鼠足有兔子大小!尾巴又粗又硬,像一根铁签子。 它还想跟大福走几个回合,大福把它叼出来,大蹼掌pia一下甩过去,登时就把它打得头昏眼花,大福又用板夹一样的扁嘴,重重的在老鼠头上一凿。 老鼠蹬着后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许源摸摸大福的头,以示嘉奖,顺便把腹中火在地上一扫,将那只大老鼠烧成了灰烬。 虽说是在屋子里、虽说鼠尸没有接触诡异,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然后缩回床上继续睡了。 隔天清早起来,屋里的黄历就挂在床边的墙上。 今日禁: 街驰、醉酒、放炮、结亲。 许源洗漱穿衣正要出门,眼神却忽然扫到地上有些异常。 就在床边,离大福不远,有一摊灰。 这灰是一口腹中火烧了昨夜那只大老鼠留下的。 当中有个小凸起。 许源用脚尖拨了一下,里面露出个蚕豆形状的种子。 表面烧得焦黑。 兔子大的老鼠都烧没了,怎么会留下一颗种子? 许源皱眉起疑:“老鼠肚子里的?” 许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从状态上看这种子似乎已经发芽了。 但冒出来的芽也被烧化了,只剩下一点根部还嵌在种子里。 种子上也不见什么灵性、阴气之类,便是有也被腹中火给化了。 许源想了想,把这东西踢进了床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整理好官服,开门出去了。 出门正遇到于云航,后者笑着招呼:“大人早。” 傅景瑜也跟着出来,道:“今日不可骑马、乘车。” 你是可以控着速度,让马慢行。 但如果出了意外,马受惊了呢? 于云航:“还禁醉酒,怕是城里又要出几个枉死鬼。” 这禁“醉酒”和禁“饮酒”不同,禁醉酒就很坑。 每到这样的日子,总有人心怀侥幸:我就喝一口、我能控制住自己。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宋芦才出来,显然是精心化了妆。傅景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走吧,先去吃早饭。” 四人走出跨院,院门外有个校尉等着,四人一瞧还是熟人:昨日拦着许源,没有腰牌不准进的那位。 于云航嘴上不饶人,高声叫起来:“咱们快些将腰牌拿出来给这位校尉大人查验。” 那校尉一张脸腾一下子红了,按着佩刀欠了欠身,不情不愿道:“属下郎小八,奉上官命,来听候诸位大人差遣。” 郎小八也不知今日怎就倒了霉了,早上刚上值,就被检校点了名。 南署的四位大人在咱们占城署,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人跟在身边差遣,就你了。 郎小八扭扭捏捏的想跟检校推了这差事,可这几天占城署上下,人人心里都很憋闷,检校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郎小八只能乖乖来了。 于云航说完就扯下自己腰牌要递过去,被许源拦住了。 “别胡闹了。” 郎小八沉着脸,感觉这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林大人今日有什么安排?”许源问。 郎小八道:“掌律大人今日有别的公务,嘱咐了吕巡检和几位一起查案。吕巡检不住在署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南城巡值房那边了。” 许源点头:“那咱们也过去吧。” 占城署大门外,还和昨日一样,岗哨放到了二十丈外,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许源忽想起来:“你昨日说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校尉,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还是板着脸:“有一伙人用假的制服和腰牌,借着追查邪祟的名头,混进了城中几个大户的宅院偷盗财物。” 于云航瞪大眼,似乎十分诧异:“你们抓不到吃人的邪祟也就罢了,这种冒牌货也抓不到?” 郎小八的脸更黑了。 他袖子上只有一道云纹,这四人包括于云航,对他而言都是上官,被阴阳了也只能忍着。 但心里好气呀。 第128章真没见过(求月票) 大门对面的街口有个早点铺子,许源坐下来要了碗河粉,又问郎小八:“一起吃点?” “不必,属下吃过了。”郎小八生硬拒绝,按着刀站在四人旁边,吓得周围食客都不敢靠近坐。 三两口解决了早饭,郎小八带路,大家赶往南城巡值房。 这一路上,感觉整个占城都比昨日缓慢。 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但是走得一步一个脚印。 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蔬菜,下坡的时候努力拖住车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街边向阳的一片空地上,十几个车夫凑在一起,晒着太阳埋怨着,今日绝无一文钱收入,往后半个月得更辛苦赚补回来。 贼老天真是不给穷人活路。 从占城署到南城巡值房,走了大半个时辰。 昨天来去匆忙,许源等人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整个巡值房。 今日一瞧,这二进的院子面积倒是真不小,前院宽约四十步,深二十步。东南角有一口水井,西北角上种着一片紫竹,中央是一颗大榕树,将整个院子分成两半。 西边这一半上,摆着些用来打熬身体的石锁、铁刀等。 榕树枝繁叶茂,主干粗壮,树冠盖住了半个院子,几十只鸟儿在枝叶间钻来进去,清脆嘹亮地叫着。 后院小了不少,大约只有前院三分之一的样子。 布置也简单很多,不过后院北墙下,横放着一尊厚重条石。 长有丈许,厚五尺,宽七尺,怕不得有几千斤重。 中央位置上有个五尺长的凹槽,却并不深,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条石表面上斑驳粗糙,仍旧清晰地看到当年开凿这石头,石匠们一钎一钎留下的痕迹。 整个石头清扫的很干净,不见积尘、鸟粪之类。 古怪的是,石头下散落着些碎瓷片,还有三根断香,几个被踩扁了的桔子、芭蕉等。 许源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块桥石是巡值房的祥物。平日里大家伙儿都会用蔬果香烛供奉。 但昨日何大人就死在它眼前,弟兄们心中有怨气,便捣了这些供奉。日后怕是……还要将这东西挪出去。” 许源不禁上前仔细端详这石头,祥物并不多见。 比如阿花就是祥物,甚至大福应该也算。 从本质上来说,门神也是祥物,只不过和一般的祥物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所有祥物的功用便是:祛退邪祟。 除开门神不算,真正的祥物其实很少见。否则那些显贵人家早就人手一件了,也不必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去买钦天监的大历。 但是许源围着这块“桥石”正转三圈、又反转三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般来说祥物总会显出一些不凡。 比如阿花和大福,只看体型就比同类胖大。 没错,是胖大、不是庞大。 “你们可曾亲眼见过,这石头祛退邪祟?” 郎小八想了想,摇头:“我是没见过。” “当初署里买下这院子,这东西就摆在这里。原本的主人家就说,这是百十年前,从城外浑渎河上拆掉的石桥中的一块桥石,颇有神异,必定是一件祥物,故而这宅院他本是不情愿卖的。 他这么说了,弟兄们又整日和邪祟打交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没想到敬奉了好几年,什么事也不顶。” 占城外的浑渎河是条大河,从交趾一直流到相邻的真腊境内。 不过现在也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了。 皇明修运河的时候,拆除过不计其数的各种桥梁。 为何?运河龙王不喜欢。 据说那一位觉得,每一座桥都是箍在身上的一道圈子。 不过浑渎河上建造石桥?浑渎河宽三十丈,许源不大相信百年前交趾人有这个水平。 “这宅院买的价格不便宜吧?”许源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许源便不再看了,多半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原主编个由头,多要点银钱罢了。 许源往昨日案发的厢房走去:“屋子里清理过了?” “清理了,否则夜晚怕是也要撞邪。” 屋子里的血迹都不见了,许源一看痕迹就知道是丹修的腹中火烧的。 不这么处理,夜晚说不准就从这些血痕里冒出来什么东西! 许源进了屋子,就在那屋梁下站定。 宋芦大白天的胆子就大起来,在屋子各处仔仔细细的翻看检查。 傅景瑜走过来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看出什么来?” 许源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最近的一次是几日前买黑驴心的时候,屠户老板一刀进去,拔出来驴血喷溅。 “你看这些鲜血的痕迹。”许源说道:“那邪祟为何要故意把鲜血弄得到处都是?” 傅景瑜疑惑:“故意弄得?” 许源便换了一种说法:“你见过人杀鸡吗?” 许源见过,后娘年节的时候,会做熏腊鸡。 拔干净鸡脖子上的毛,然后横着一刀划开血管,先把鸡血接在碗里,差不多流尽之后,再把鸡丢到一旁。 鸡还会垂死挣扎一会儿,伤口的血珠飞溅的到处都是。 但这种血痕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黑驴被杀的时候,喷溅出来的血痕也一样有迹可循。 这屋子里的这些痕迹却不是。 许源在脑海中幻想了何君安和邪祟搏斗,被咬伤、抓伤,鲜血可能喷溅的形态。 甚至是何君安肚子被剖开,邪祟如果拖着他的尸体,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会导致鲜血抹的到处都是。 但哪怕是各种可能性都叠加在一起,跟这些血痕还是对不上。 屋子里的血迹非常多,但是这一块那一块,像是很随意的这里抹一下,那边撒一点。 但许源这句话问出来,傅大公子茫然:“没见过。” 其实在见到阿花之前,傅大公子连不是装在盘子里的鸡,都没怎么见过。 许源有点被打击,简单解释了几句,说了自己的疑惑后,道:“得找占城署的人问一问,所有的案发现场是否都是如此。” 说到这里许源忽然想起来:“吕巡检怎么还没来?” 求个月票哇~   第129章血迹藏痕 于云航就朝门口站着的郎小八一招手:“你进来。” 郎小八进来叉手:“大人。” 许源问道:“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大人怀疑的没错,署里的仵作和老校尉们也有同样的看法。” “那对这一点他们有什么看法?” “没有,大家只是疑惑不解。” 这回答让许源皱起了眉头,又往外面看了看:“吕巡检没到,署里其他人也不来再看看现场吗?都跟着林大人走了?” 郎小八摇头:“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于云航不满冷哼:“这是彻底把案子甩给我们了?” 郎小八抗辩道:“占城里几十万人,还有城外的州县、村镇一应邪祟事件,都由我们占城署处置,人手本就严重不足……” 还没说完,有个矮个子校尉飞快跑进来,找到几人痛苦道:“吕巡检昨夜被害了!” “什么?!” 屋子里众人大惊失声。 昨日死了何君安,夜里又死了吕丘阳!祛秽司的八品官身啊,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就被邪祟这么屠杀了? 今日禁“街驰”,各种消息传递的极慢,比如这矮个子校尉,在占城署中得到了消息后,只能耐着性子快步走到南城巡值房,进了大门才一路狂奔而来。 吕家的人也是一样,一路走一路哭,却不敢走得太快。 所以到了占城署的时候,许源几人早已经离开。 许源一行又赶紧往吕家去,飞奔到巡值房院门口,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速度放慢,往吕家走去。 匠修的确能做出来可以远距离传递消息的匠物,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根本不可能大规模使用。 又用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吕丘阳位于城东的家。 宅院里哭声一片,吕丘阳是一家之主,祛秽司巡检,正八品的官身,在占城府都算得上颇有权势的人物。 他一死家里真是天都塌了。 另外一位占城署的巡检朱思礼已经到了,已经命手下人将现场围起来,林子晋却还不见人。 “朱巡检,”许源跟朱思礼一拱手:“我先进去看看。” 朱思礼神情沉痛,只是摆了下手,让手下的校尉让开路。 吕丘阳死在书房里,他的书房比乔子昂的大了几倍,外间是看书和会客之处,里间摆着一张床也可以休息。 尸体挂在房梁上,胸腹内空空如也,鲜血到处都是。 那两个仵作已经到了,见许源进来便躬身退到了一边。 两个仵作战战兢兢,觉得这邪祟不是在跟祛秽司过不去,是想要自己的小命啊。 这么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只要有一次意外,验尸的时候忽然诡变,起来扑了两人,这条命就交代了。 许源只是大致看过了尸体后,便在屋子里检查各处的血迹。 约么一刻钟之后,许源走出来询问朱思礼:“林大人呢?” “林大人自有公干。”朱思礼生硬道:“我等下属无权过问上官的行踪。” 似乎是提醒许源要注意“本分”。 许源又四处看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先验尸吧。” 这会时间还早,来得及验尸。 朱思礼却有些犹豫:“这是老吕啊,还是等林大人亲自下令吧。” “可是林大人一直不回来,万一错过了时辰,怕是又会错失某些线索。” 朱思礼犹豫再三,一咬牙道:“你先等一会,我去跟亲眷商量一下。” 吕丘阳毕竟是祛秽司的人,要照顾一下亲眷家属的情绪。若是普通人,顶多派个校尉过去知会一声,这边就已经开始验尸了。 朱思礼去了没一会儿,却听后院里炸了锅一样乱起来,丫鬟婆子们哭喊着:“姑妈寻短见了!” 郎小八只好硬着头皮再去问情况。 不多时回来报告:是何君安的母亲何吕氏投井了。 何吕氏刚生下何君安夫君就亡故了,孤儿寡母的被夫族排挤,好在何吕氏还有兄长可以投奔。 几十年何吕氏一直住在吕丘阳家里,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长大,好在何君安也很争气,进了祛秽司虽然受到舅舅的关照,但也的确是颇有几件能拿得出手功劳,一路升到了副巡检。 何吕氏正张罗着给儿子说一门好亲事,两家都已经谈妥了,结果儿子忽然死了。 何吕氏听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结果还没从丧子的悲伤中走出来,不到半天时间,一直照顾她的兄长也被害了。 本来何吕氏身边有不少人陪着,但吕丘阳一死,府里就顾不上她了。 何吕氏趁着下人不注意,奔出门去一头扎到了院中的水井里。 这会儿人是救上来了,但何吕氏全身僵硬两眼发直,免不了要发一场大病,怕是也熬不过去了。 众人沉默不语,太惨了。 宋芦眼圈发红,这邪祟是生生害的吕家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许源胸口有些发堵,走到院子里吐口气。 朱思礼快步而来,满身愤怒像火一样往外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验尸!”他沉声吩咐两个仵作。 仵作赶紧把尸体放下来,就在旁边的厢房里,做好了布置开始验尸。 许源则走进了书房,傅景瑜立刻跟进去。 许源在血迹之间穿行,然后在一滩血迹前停下来,张开口将腹中火拧成了一条火线,开始清理血迹。 傅景瑜:“你……” 许源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傅景瑜撇了外面一眼,把嘴闭上了。 一滩血迹烧干,许源拧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选了一处血迹继续烧。 许源的丹修层次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腹中火的操控已经十分精妙。 他慢慢灼烧,这一滩烧完了又去下一滩。 傅景瑜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也不再问。 尽管傅景瑜明白,已经七流的许源,可以一口腹中火填满整个书房,然后精妙控制到只烧掉这些血迹,却不点燃任何的家具、书籍。 许源烧到了第五滩血迹的时候,忽然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傅景瑜立刻走过,血迹下面是一个淡淡的鞋印! 许源指了一下傅景瑜脚上的官靴,傅景瑜抬起鞋底,鞋印的形制和官靴一样! 第130章验尸 “是占城署的人?”傅景瑜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也未必,可能是吕丘阳自己的。” 许源无声冷笑,往里间指了一下,傅景瑜进去一看,床边摆着吕丘阳的官靴。 那双官靴明显比那个鞋印小。 吕丘阳个子不高,脚也不大。 傅景瑜出来,双眉深深拧在一起:“这些血迹都是为了掩盖鞋印?可为什么不直接把鞋印擦掉?” 许源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占城署的人了。” 傅景瑜还没反应过来,许源已经到了门口喊道:“朱巡检,您来看一下。” 朱思礼沉着脸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鞋印,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连变了几下,最后仍旧是阴沉道:“是个线索,我这就安排校尉们把官靴都交上来。”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吕巡检是什么水准?” “七流法修,修的乃是戏法。” “血迹下藏着脚印,之前死了几十个人,占城署都没发现?” 朱思礼瞪了许源一眼:“许巡检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占城署包庇邪祟?” 许源手指向下指着鞋印:“是不是邪祟,两说呢。” 朱思礼怒道:“你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你有指挥大人当靠山前途无量!我们占城署的丹修都不如你,你率先发现了线索,案子破了你是首功,行了吧?你还想说什么?” 于云航和宋芦听到吵起来,急忙进来,于云航问道:“怎么回事?” 宋芦看到地上的鞋印,却不给朱思礼面子:“我们尽心办案还错了?朱思礼你听听外面吕家人震天的哭声!吕丘阳和何君安也都是你多年的同僚!” 朱思礼用力咬着牙,憋着什么话却没说出来,猛一转身大步夺门而出。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房中四人神色凝重,看着地上的鞋印,宋芦咬着牙低声道:“我就不信这案子占城署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于云航不安道:“要不……先跟指挥大人通个气?这要是个窝案,咱们可就……” 傅景瑜一摆手不让他再说了。 许源慢慢说道:“占城署说不定真没有发现。血迹掩盖了鞋印,如果有人故意只安排八流、九流的丹修,负责最后的清理,一把火烧过去,什么痕迹都不剩下。” 即便不是故意安排,这种“杂活”本也就是普通的校尉来做,甚至都不敢劳动到检校。 许源还有一个疑问:“为何昨日连杀两人?还都是祛秽司的人?” 许源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其余的血迹。 有了第一个鞋印的经验,许源便有了心得,大致可以判断出哪些血迹下面藏着鞋印。 而后操着腹中火,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将书房中所有的鞋印都找了出来。 看着这些鞋印,四人都沉默了。 鞋印显示,凶手是从书房正门走进来的。 就算是宋芦也能分析出来,凶手和吕丘阳应该认识,是敲门进来的。 但许源仍旧觉得奇怪:吕丘阳半夜被杀——大家昨夜一起在占城署分析案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而且昨日禁夜行。 吕丘阳实力不俗,而且又是在城内,违禁夜行归家可以理解。 但是回家之后,有人深夜敲门,吕丘阳不怀疑对方是邪祟骗门,不但开门还让对方进来了…… 吕大人不只是认识,而是很熟悉并且很信任对方。 可害死吕大人的凶手应该就是邪祟,现场这浓重的阴气无法作假。 许源心中想着这些,顺带着将其余的血迹清理干净,干活就干彻底。 郎小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才禀告道:“验尸结果出来了。” …… 旁边的屋子里,两个仵作面色苍白,手脚颤抖,每次验尸都累得不轻。 吕丘阳的尸体便摆在旁边的长桌上,用一块厚重的白色棉布盖住。 棉布上面,在大约是面部、肚脐、脚踝三个位置处,分别压着一块老砚台、旧秤砣和铁镣铐。 这是仵作行当里,验尸后的必要处理,同样是为了防止尸体诡变。 仵作这一行其实也是法修。 修的乃是“安息法”。 安息法入门不难,修炼起来也相对简单。 但修了安息法的人,就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通常都是三十七八的样子,就寿终正寝了。 死时极为痛苦。 皇明有几个行当都是如此,只有那些实在没有出路、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做。 比如仵作,比如刽子手。 仵作入门的“药引”,普通人就能获取。 找一处义庄守着,有那无名尸体,若是一夜没有诡变,便去尸体上找一种灰白色的虫子,找到后带回家中,用自己的鲜血饲养,待到七日后,虫子化为灰蛾,便将之吃了。 这法门便成了。 吃下去的灰蛾没有死,而是一直寄生在仵作胸口处,验尸的时候,灰蛾会发出一种活人听不见的声音,安抚尸体不会暴起。 这便是“安息法”。 但这只是保证了验尸不会尸变,其他的诸如如何搬运尸体,验尸的各种细致手法等,都得前辈们传授。 所以便是修成了安息法,入了衙门后还得讨好前辈,若是遇上一个喜欢刁难人的,那日子可就艰难了。 虽然朝廷给的俸禄不错,若是亡故还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银,但这一行当绝不兴旺。 占城署这两位仵作,便是“老带新”,一位算师父,另一位是徒弟。 朱思礼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负手站在屋子中央,给许源四人一个大大的后背。 “可有发现?” 朱思礼程式化的发问,以往也曾数次验尸,但是从未有何发现。 “确有发现。”站在左侧的仵作拱手作答。 朱思礼意外,暗道南署的这几个人运道这么好? “讲!” 两个仵作互相看了一眼,咬牙道:“吕巡检可能事先便中了暗算!” 朱思礼脸色一变:“什么暗算?” “诸位大人请看。” 仵作撤去了东西,卷起白布。 吕丘阳的尸体已经如庖丁解牛一般被切开了,皮肤、肌肉、骨骼各自分离。 只是还摆成了人的样子。 宋芦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跑出去了。 大家本也不在意,可于云航忍了几次,居然也没忍住跟着跑出去,朱思礼便侧首斜瞥一眼,鼻孔中轻轻一声冷哼。 许源和傅景瑜上前,最先注意到的乃是吕丘阳的骨骼。 骨骼的筋膜上,除了血丝之外,还爬满了一种深黑色的丝状网格。 第131章火融球(求月票) 仵作指着大腿的一个位置:“诸位大人请看这里,我们专门处理过。” 这个位置上,深黑的丝状网格包裹着腿骨,然后凝聚成了麻绳粗的一股,伸进了肌肉中,又散开来在肌肉和血管中蔓延生长,最后又穿过了肌肉,一直渗透到了皮肤下面。 傅景瑜吃惊:“吕巡检身体内,都生长这东西?” 仵作点点头:“正是。诸位大人再请看。” 仵作指向吕丘阳的胸腹:“我们判断,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内脏已经没有了,能够直接看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从后背的肌肉之中,呈漫射状,散向全身各处! 许源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这等手段老爹当年是否曾跟自己讲述过。 傅景瑜家学渊源,道:“似乎是某种傀儡法?” 朱思礼没说话,也俯身仔细端详一番。 仵作卷起白布后,已计有许源、傅景瑜和朱思礼三个人靠近观察。 朱思礼这一靠近便见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忽然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接着,被切断的部分,开始向外生长出了一点,互相寻找,竟似要自己接续上! 若是成功,即便是现在的吕丘阳已经被拆分成这许多块,也能再次变成一头“完整”的活尸! 仵作大惊失色,扯住朱思礼猛地拉开:“不好,要诡变了……” 另外一个仵作急忙抖起白布——旁边却忽然一道火龙卷来。 火焰滚滚,瞬间覆盖了整个尸体。 火焰中,只见许多黑色细丝,不停地扭动伸张,像是一道道细锐的鬼爪,就要从火焰炼狱中逃出来! 但是火焰却跟着上涨,黑色细丝最终徒劳无功的化为了灰烬。 吕丘阳尸体中,这样的细丝太多了,烧了一把还有另一把,源源不断的钻出来。 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吕丘阳的尸体被烧光,这些细丝才随之耗尽。 但是许源的腹中火却并没有收回,而是在长桌上方三尺,凌空拧成了一颗橘子大小的火球。 火球溜圆,朱思礼仔细一瞅发现:这火球竟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好像薄纱一般,模模糊糊的能瞧见,里面还困着最后一团黑色细丝! 就像是被丢到了烧红铁板上的猴子,被烫的到处乱缩。 朱思礼脸色变了下,刚才那句“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当然是在讥讽许源。 现在才真的亲眼见识了,忍不住心中赞了一声:确实巧妙! 这不是七流丹修的正常水准,这是王婶《五鼎烹》修炼法的效果。 两个仵作疑惑地看着,还不快些把这最后一团烧化了? 许源跟傅大公子一伸手:“给个腥裹子。” 傅景瑜就给了,许源接过来打开,火焰一收,那一团细丝便掉进了腥裹子里。 许源扎紧袋口,腥裹子便慢慢收缩绷紧。 两个仵作瞪大了眼睛,这细丝并非什么好料子。 许大人这是要保留下一些证据啊。 这种作法两个仵作是想都不敢想,一只腥裹子七十两!若是按照许大人这操作,一场邪祟伤人的凶案下来,少说也得三十个腥裹子! 这钱谁出? 他们两个是出不起。 朱思礼又看了许源一眼,这法子倒真是……别出心裁!同时又疑惑:留着这邪物,有什么用呢? 许源看到这些网格细丝的时候,就想到了草木的根须,进而联想到了今早看到的,老鼠体内留下的那颗种子。 但意外的是,吕丘阳的尸体烧尽,却没有重新凝聚出种子。 但许源还是决定,留下一小团这黑色细丝。 许源装好腥裹子,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出来找到宋芦和于云航:“这就回去吧。” 宋芦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于云航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尸体我见得多了,但是这样把人像猪羊一样,骨头和肉切开分别摆放……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许源笑了笑,就当是自己信了。 于云航这家伙,有点怕死、有点喜欢吹牛。这都不算大毛病。 而且显然这家伙的胆量,没有他自认的那么大。 无论如何,已经做到祛秽司双纹校尉,不应如此。 郎小八从后面追上来,许源抬手挡住他:“路我们都熟了,就不麻烦你了。” 郎小八一愣,然后气恼的转身就走。 回到朱思礼身边,抱怨道:“人家信不过咱们占城署的人了,不让我跟着。” 朱思礼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其他的表示。 …… 四人走上街道,傅景瑜回头看了一眼吕府,然后说道:“老师走之前,曾暗中交代我,若是遇到为难的事情,可以去城北的寒水街上,‘义利和’典当行,找朝奉张老押。” 许源眼神一动,难道麻天寿临走前,也瞧出占城署有问题?所以才给傅景瑜留下一招后手? “走,去寒水街。” 于云航急忙去问路打听,四人一路往北,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寒水街口。 这是个冷清的小街道,只有百来丈长,连在两条主街道之间。 街上大都是一些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义利和”不难找,门前挂着一个“福鼠金钱”的招牌。 于云航推门进去,叫了一声:“有人吗?” 高高的柜台后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来了。” 一个年轻店伙计,从后面探出头来:“要当的东西放柜上……”紧跟着看到几人身上穿的祛秽司官服,立刻收住了声:“几位爷这是……” “不当东西,找人,张老押。” 店伙计便道了一声:“几位爷稍候。” 四人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柜台后面始终没有动静,于云航有些不耐烦了:“这小伙计真是不晓事,怎的如此拖拖拉拉?” 但毕竟是麻天寿介绍的人,大家也不好发作。又等了一会儿,四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了:“太久了。” 于云航用力敲着柜台上的木板:“伙计!人呢?” 许源出门来,和傅景瑜两人分开从两侧绕过去,很快就在街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店铺后门。 一扇小门刷着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门半开着,里面却不见任何动静! 快过年喽! 年前再爆发一波! 求个月票。   第132章另一个衙门(求月票!) 穿过半开的小门,两人先后进去,许源手中握着三眼火铳。 傅景瑜也拿着一杆三角小旗。 当铺其实并不大,门脸后面只有三间房,一个五六步宽窄的小院子。 不管是屋子还是院子,没有一个人! 而且除了前面铺子里摆着些东西,其他的屋子都是空空如也只有最简单的木床、柜子等。 “这……”傅景瑜迷惑不解,老师给专门交代自己的“义利和”,看起来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许源道:“这里的人好像随时准备逃跑?” 这些布置随时可以舍弃,说走就走。 两人到了前面的铺面,许源把柜台下的小门打开,让宋芦和于云航进来。 傅景瑜则打量着铺面里摆放的这些东西。 “都是不值钱的,有几样看着还不错,其实是假的。” 傅大公子家学渊源,刚才在柜台外离得远,也没有起疑心,所以就没仔细看。 宋芦很快就找到了柜台后面钱柜,拉开来里面只有百十个铜板。 “这当铺……处处透着古怪啊。”于云航疑惑不解,所有人都不好背后质疑麻天寿,但心里的确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许源观察着那只钱柜。 这东西用精铁打造,高三尺,宽一尺半。 整个嵌在了柜台一侧的墙壁中。 两扇铁柜门没有锁,里面有三个抽屉,抽屉和里面的隔断,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那百十个铜板就在第一个抽屉中。 下面两个抽屉也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许源将三只抽屉都卸下来,后面就是钱柜的铁板。 许源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 于云航道:“这帮人随时准备跑路,不会真在店里留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许源还是有些奇怪:“随时准备跑路,那为何不直接就走呢?留在这里岂不是冒险?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守在这里。” 在铺面里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四人又到了后面去。 于云航便将另外两间屋子里,柜子箱子全都打开,甚至两张木床的床板都给掀了。 许源和傅景瑜刚才都大致检查过了。 “诶!大人们快来看!”于云航忽然在一间房子里大声惊呼,许源急忙进去,床板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套衣服。 在场四人都很熟悉:祛秽司的制服! 于云航锵啷一声抽出佩刀,慢慢把这些衣服挑出来,一共四件,一件巡检、一件检校、两件双纹校尉! 还都有对应的腰牌。 四件衣服摆开放在地上,腰牌也放在一边。 四人相视一眼,都觉得心底有一股寒气冒出来。 “这些人在冒充我们?!” “是不是郎小八说的那一批人?” 许源当机立断:“东西带走,先回占城署。” “还回去吗?”于云航道:“这占城署摆明了有问题啊。” 许源想了想:“得回去一趟。” 此时时间尚早,四人回到占城署衙也才到中午。 署中无人坐镇。 林子晋和朱思礼都不在。 许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俯身往床下一看,床下空空如也,那颗种子已经不见了! 床下的墙角里,也有一个和宋芦房间一样的老鼠洞。 许源想了想,将筋丹放了出来,凝成了细细的一根,正要顺着老鼠洞探进去,忽然心念一动,起身出来,转到了原本宋芦的房间。 这里也有个老鼠洞,许源从这里把兽筋绳伸了进去。 许源已经可以把兽筋绳收的极细,比蚕丝粗不了许多,一颗筋丹能延伸的极长。 融合了海口蟾的舌筋后,筋丹差不多也有了七流的水准。 虽然看不见,但是靠着对于外丹的控制,许源慢慢的将兽筋绳延伸,感觉老鼠洞里弯弯曲曲,时而向下时而转上。 花了小半个时辰,兽筋绳才找到老鼠洞另外一头的出口。 许源操控着兽筋绳,飞快的笔直向上。 同时,许源冲到了院子里,跳上屋顶向四周望去。 很快就看到,跨院的西北方向上,约么百丈之外,细细的兽筋绳直指天空,正迎风摇摆着。 那边隐隐传来了一些叫喊声。 许源记下了位置,跳下来心念一动,兽筋绳飞速缩回来,重新化作了筋丹。 “走!”许源简单说了一个字,就当先往署衙外冲去。 傅景瑜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许源施为,满脸茫然不知道许巡检究竟在干什么。 但三人现在对许源都极为信任,许源说走,三人就马上跟上。 署衙门口值守的占城校尉,奇怪的看着四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周雷子”。 等四人走远,他们又嘀嘀咕咕起来:“这一整天进进出出的,好像很忙似得,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找到线索。” “咱们占城署的案子,还得咱们自己人来办,不能指望外人。” 许源一直防备着,署里会有人拦阻自己一行。 等出了大门走了很远,署衙内却还是没有动静,许源心中疑惑:刚才应该有人看到了兽筋绳呀…… 许源在附近故意绕了几圈,然后才到了刚才兽筋绳的大致方位附近。 许源又迷惑了:那地方,和占城署隔着两堵围墙,中间还有一条小巷子! 也就是说跟占城署根本不是一个衙门! 许源快走了几步,准备绕到那院子正面看一眼牌匾,却耳朵一动,听到院子里已经骚动起来。 许源停了下来:不行,这个时候去大门口伸着脖子张望,容易引人注意。 许源便闲逛一般,随意找了个摊位,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蕉叶粑,而后拱手跟摊主打听:“老丈,我们今天刚到贵地,对这城里不熟。看这附近的院子都十分气派,是不是什么衙门?” 大福在许源脚边,使劲伸长脖子够他手。 你这买了难道不是给我吃的? 许源顺手塞了一个进大福嘴,大福美滋滋的吞下去。 一旁的宋芦眼神很馋,也想尝尝啥滋味。傅景瑜不动声色的从许源手里把剩下的接过来,悄悄塞给师妹。 老人看的有趣,哈哈笑:“客官这鹅养的都通人性了。”然后才指点方位说道:“那边是祛秽司,这边是山河司。在这附近的几条街,可要规矩一点,一不留神冲撞了那些差爷们,可不是说笑的。” 许源拱手:“多谢老丈指点。” 第133章城里的邪祟(求月票) 四人离开摊位,许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鼠洞的出口在山河司衙门里!” 傅景瑜三个等着充满了求知欲的双眼,等着许源呢。许源便详细的情况说了。 宋芦呀了一声:“你是说……昨夜那老鼠,可能是被人施了手段来监视咱们的? 而且很可能是山河司派出来的?” 傅景瑜猜测:“你去找那颗种子……是怀疑老鼠身上的手段,和吕丘阳身上的同源?” 于云航隐隐松口气:“这么说城里出了问题的,不是咱们祛秽司,而是山河司?” 许源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回答,摸着下巴道:“今晚在寒水街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大人还想盯着义利和当铺?” 许源点了点头:“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然后许源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占城署里得留下一个人,稳住他们。” 于云航脸色有些发白,留下来的这个人比较危险,如果有问题的不是山河司而是占城署,发现许源三个不见了,怕是会狗急跳墙先杀了眼前这个。 但四个人里面谁应该留下来显而易见。 于云航只能硬着头皮,畏畏缩缩道:“那、那属下我留下来吧。” 于云航无比期待许巡检说一声“不用你”,但许源点头了:“好。” 于云航眉眼肩膀一起耷拉下来,认命了喽。 “你告诉占城署的人,我们还在查案,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用找咱们,我们自有安出了事情我们自己负责排。” “属下遵命。” 许源扫了几眼街面,确定没有人盯梢,于是一招手三人带着大福,折返北城寒水街。 …… 浑渎河从南边绕城而过,这河已经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 河上的桥梁都被拆了,然后在南城外修建了一座大码头。 所以占城的货场、客栈、车马行,大都集中在南城。 寒水街在城北,货商比较少,反倒是有几家高端的客栈。那些游学的文修,旅行的权贵,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便都往北城来。 寒水街附近就有这么一家,普通房间五钱银子一晚,上房一两二钱一晚。 傅大公子脑子里没有“普通”这个概念,很自然的要了间上房。 上房自然在最高的三楼,进去一看三间房中,许愿的那间正好能斜着看到三百丈外的“义利和”后院。 “挺好。”傅大公子评价这房间。 他觉得这个评价比较中肯,不管是从房屋的条件还是视野来说,距离“顶好”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客栈提供饭食,三人便让店家送上来,吃了晚饭后,就轮流在窗后盯着义利和。 天快黑的时候,店小二来敲门,送来了洗漱用的热水,又好心提醒:“客官,今日虽不禁夜行,但最近城里不大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许源心中一动,打听道:“我们今日才到,不了解情况,这城里出了什么事?” 许源塞过去十几枚铜钱。 店小二忙推脱:“东家不让收,小人拿了可就要丢了这份差事。至于说城内的事情……”他把声音放低:“小人听说是城西老爷坟开了墓门,收人呢!城里这几个月,不明白的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店小二说完便赶紧转身走了:“客官,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旁人问起,您可别说是小人说的。” 许源谢过了小二关上门,宋芦皱着眉头:“老爷坟又是什么怪异?也牵扯进来,这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了呀。” 傅景瑜道:“市井传言多有夸大,不足为信。” 许源感慨的却是,店小二专门提醒晚上“尽量”别出门。 也就是说若不是最近城内出了事,只要不禁夜行,晚上城内的百姓也是敢出门。 这和县城、镇上大不相同,府城中果然是更加安全。 宋芦又想起一事来:“林子晋一整天都没出现,吕丘阳死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他究竟做什么去了?我觉得他们就是心虚了!” 许源和傅景瑜都不置可否。 “林子晋不见了,张老押为何也不见了?”许源更奇怪:“张老押被指挥大人看重,白天那几个人见了咱们都要跑……不大像是张老押的手下。” 傅景瑜也摇头想不明白。 “本是想请张老押帮忙看一看,那网格状的细丝究竟是什么手段……还有别的高人,能帮忙吗?” 傅景瑜仔细想了想,摇头:“我在城中不认识别人了。” 宋芦却眼珠转动,道:“我家有一位长辈,最近游历到了交趾,前些天遣人送了书信来,说是明日会路过占城。” 许源不大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傅景瑜知道:“这位长辈要在占城陪你多久?” 宋芦:“她老人家来看我一眼,若是有事便多留日,无事的话,她就在交趾省内访友了。” 许源这才恍然,什么游历啊,就是家里牌个长辈暗中护持。 大姓子弟就是好呀。 “那明日便请这位长辈帮咱们看看。” “好。” 三人聊着天就黑了,许源道:“你俩先休息,我先值两个时辰,然后换傅景瑜。” 宋芦点点头:“那我先回去睡了,到我了你敲敲墙壁我就过来。” 她的房间在许源右边。 傅景瑜就在这屋的床上合衣躺下。 许源吹熄灯,从窗缝里望着外面。 半个时辰后,阴气越发郁盛,城中各处的邪祟已经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诡异声音。 许源看到,客栈门口的街头上,一棵老槐树上,悉悉索索的爬下来几只怪虫,落地后叠在一起,竟有半人高! 大福本来是卧在地上的,猛地就站了起来——被许源一把按了回去:“别惹事。” 那虫叠子邪祟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想要敲门,却见门上的门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惶然的后退两步,却不甘心就此离去。 最上面的那只虫子,铁钩一样的颚口张开,竟是发出了人声,娇滴滴的:“公子,可否允许奴家借宿一晚?” 屋子里的人压根不搭理。 这些虫子又娇弱的哀求了几声,里面仍旧毫无动静,虫子似乎暗骂了几句,又走远了些,到了另外一户人家门口再次开口,这次却是个莽汉的声音,大叫道:“哎呀,这是谁的金子掉了?” “金闪闪发光呢!” 周围街上静悄悄的,都没人好奇开窗看一眼。 虫子们使了几种手段一无所获,失望的从一个树洞里,拖出来一只野猫撕吃了。 野猫的惨叫声在夜色下格外凄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只虫子回去后,又过了一会儿,许源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血红的蝙蝠,砰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窗户上! “噗”的碎成了一大蓬血颗粒子,哗啦啦的从窗户上滑落下去,掉到了青砖路面上,噼里啪啦的满地乱跳,随后又沙沙沙的聚作了一只兔子大小的老鼠。 老鼠也是全身血红,两眼泛着绿光,四处搜寻着可以血食的目标。 忽然街道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血鼠大喜一纵,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往那个方向射去。 街道上转出来一队祛秽司校尉! 第134章血盐祟(求月票) 为首的身穿检校官服,他身后一名校尉抢先一步跨了出来,手中洒出一把东西,哗啦一声打中了血鼠。 这些东西竟然是几十颗黄豆。 血鼠被这一打,哗的一声散了,又变成了那种血粒子,噼里啪啦的在地上蹦跳着四散逃走。 检校手按腰刀,冷哼一声道:“又是那些私盐贩子搞出来的‘血盐祟’!” 这次许源也看清了,那些血粒子,竟然是一颗颗吸饱了鲜血的粗盐粒! 盐枭们有一种法子:抓来一个苦命人,用刀在其身上割出许多伤口,然后往伤口里抹满了粗盐! 其人痛苦惨叫,一时间却又无法死去。 待盐化了,便重新抹一次。 如此残忍的反复折磨,这人死得无比痛苦,满是怨气。 死后伤口的盐粒析出来,再将这盐粒喂给老鼠。 老鼠吃了这盐,就会发生诡变,其形态可以在老鼠和蝙蝠之间随意变换。 变成蝙蝠,可以为盐枭探路;变成老鼠,可以为盐枭盗窃官库。 但是盐枭的这种“法”并不完善,更像是白老眼的土方子,因而时常失了控制,要扑吃了主人,然后彻底化为邪祟! 满地的血粒子要逃走,那些黄豆却认准了,一颗追着一粒,迅速地生根发芽,将所有的血粒子困住。 这些血粒子便被逼得,又不得不聚在一起,重变成了一只血鼠。 黄豆苗迅速成长,根须扎进血鼠体内,将其吸干,结出了新的豆荚。 啪啪啪! 豆荚炸开,那校尉将新的黄豆收回来,种豆得豆,收了上百颗黄豆。 检校看了他一眼,道:“周雷子,你又抢先!每次还都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周雷子嘿嘿一笑看,开心的捧着一小兜儿黄豆,丢了一颗在口中,嚼的咔咔作响。 “头儿,您也吃点,十分香脆” 检校摇着头:“我不吃,血盐祟长出来的齁咸。”说罢喷了一口腹中火,将血鼠残留的干瘪尸体,和黄豆的蔓子一起烧成了灰。 周雷子就跟其他的同僚分了。 “这‘农耕法’结出来的粮食是好东西,吃了增益修行。” 检校提醒:“不可多吃!当心邪祟在你们体内复生!周雷子,你今夜已经用了两次农耕法了,不准再出手了!” “属下明白。”周雷子道:“我这不是心急吗,吕大人也被害了,南署派来的那几个年轻娃,直接被吓得躲了起来,只把手下一个跑腿儿的货丢在了衙门里……” 检校低喝道:“周雷子你再整日满口胡言,老子拔了你的口条!” “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周雷子哼哼着,最后还是叨叨一句:“我早就说了,我是信不过那些外人的。” “闭嘴!” 周雷子脑袋上挨了一下,彻底老实了。 然后这一队祛秽司校尉沿着街道,继续巡查下去。 许源皱了下眉头,我们三人今夜不在占城署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但我们发现了血迹下掩盖的鞋印,和验尸吕丘阳的消息,似乎并没有一起传开? “占城署里,有人在故意散播不利于我们的消息?” 许源摸着下巴,目光忽然又落到了窗外“义利和”的后院。 那里发现了四身祛秽司的官服,正对应着我们四人——难道是有人想要把这个黑锅扣在我们身上? 许源面色凝重起来。 对于周雷子这种普通校尉的口出不逊,许源反倒没什么记恨。 他们多半也只是不自觉间,被人操弄罢了。 但许源对周雷子和对郎小八又不相同。 周雷子若是巧合撞到了自己手里,就顺便教一教他:人是需要积口德的。 专门去教训一顿实无必要。 从这一队人身上,许源也看出来占城署的祛秽司上下,显然是还有几分血性的,吕丘阳被害,这些人直接开始夜巡了。 这是赌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那作恶的邪祟揪出来啊。 许源守了两个时辰,见识了占城中的各种邪祟。 的确大部分都懂的“规矩”,比如一只黄鼠狼,从街道的另一头,沿路每隔一家就抬起后腿来,在门口尿一滴。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会每家都尿。 但这些邪祟遵守这些规矩,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等到了时间,许源把傅景瑜拍起来:“到你了。我睡一会儿,你就别喊宋芦了,到时间我来换你。” 傅景瑜便点点头,以为许源是在照顾师妹。 实际上许源就是不放心宋芦,这女孩一个人盯着,许源和傅景瑜去隔壁休息,她迷迷糊糊的,万一漏了线索……索性我们两个轮流,让她好好休息吧。 傅景瑜后来也没喊许源,许源在床上、大福在床下,踏实的睡到了天亮。 “那些人没来?” “没来。”傅景瑜答了一声,也没抱怨说白守了一夜。 办案本就是这个样子,可能做了很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精力,但很多案子就是用这种类似于“结硬寨、打呆仗”的手段啃下来的。 神探灵机一动,便在纷杂的线索中,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然后巧妙破案——那是大茶楼里,说书人嘴里的话本。 傅景瑜掏出自己的袖珍本黄历,翻看今日禁忌: 算账、女红、浓妆、唱戏。 许源一瞧这禁忌,便暗道:修商法的今日废了。 像商法、违法这种偏门的,看似总能出其不意坑人一手,就会遇到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正经的道法。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若是被仇家找到了,死的真叫一个憋屈。 宋芦敲门进来:“你们怎么不喊我……” 许源两人笑了笑没说话。 宋芦睡了一夜,但精神看起来还不太好,又因为今日禁“浓妆”,她脸上清汤寡水的,觉得自己今日不美丽,有些躲着师兄。 “那我请你俩吃早饭。”宋芦打着哈欠说。 许源还算个有点良心的上官,提醒:“给于云航带一份。” 北城这边虽然不如南边人气旺,但各种消费都要更上档次一些。 早饭花了宋芦一两银子。 许源挺肉疼的,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我这副巡检,每月薪俸几何? 忘记跟麻天寿问了。 三人回占城署,刚到大门口,就见郎小八紧紧跟在于云航身边,寸步不离! 见到三人,郎小八沉着一张脸,把佩刀摘下来,双手呈到了许源面前:“几位大人今日若是还想把属下甩开,就直接砍了属下的头吧。 你们不杀我,朱大人也饶不得我。” 这两天就能把这个案子写完了,然后许巡检就可以拉班底正式上任了! 后空翻求月票!   第135章两衙相争(求月票) 许源讪讪一笑:“怎么是故意甩开你呢。” 郎小八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昨日一赌气没跟着,结果许源三个一夜没回来! 郎小八被朱思礼好一顿臭骂。 其实昨日郎小八回去,朱思礼是知情的,也没有勒令郎小八再跟上四人。 严格来说责任郎小八和朱思礼一人占一半。 但郎小八哪敢跟巡检大人掰扯责任划分? 所以今日便使了这一手,你们再不让我跟着,就是逼死我啊。 许源把佩刀推回去,顺带把给早点递过去:“吃了吗,你跟于云航一起吃点。” 郎小八没吃,接过来正要打开呢,许源忽然转头跟傅景瑜说道:“你听说过丹修有个方子,一粒药丹就能把人变成药畜吗?” 傅景瑜是敦厚君子,认真点头讨论起来:“知道,这方子实在有违天和,最初钻研出这方子的丹修,实在丧心病狂。” 郎小八无语。 你到底是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啊? 郎小八一赌气,把早点全塞给了于云航。 “属下不饿!” 于云航窃笑,接过来独享:“这包子不错,肉馅半肥半瘦,切得细碎,混合了葱白,香的流油啊……” 气得郎小八鼻孔直喷热气。 “好了,咱们先进去。”许源:“不知昨日占城署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今日署里还是只有朱思礼,林子晋仍旧不见人。 朱思礼今日对许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昨夜全署上下义愤填膺,校尉们自发夜巡,共计诛灭邪祟三十一头……” 朱思礼总结了一番数字,许源还是问:“案子可有线索?” “尚无进一步发现。” “林大人呢?他还在忙别的公务?” “本巡检不知!” “此前的那些案子,现场还有保留的吗,我们去看一看。” “天黑之前都清理干净了。” 许源一摆手:“罢了,我们自去寻找线索。” 朱思礼也不阻拦。 许源几人出来,刚出了占城署的大门,在街上没走多远,便见到前面十字街口上,有两伙人对峙吵闹起来。 人多的一方,是祛秽司的校尉。 许源一看还是“熟人”,昨夜周雷子他们那一队。 人少的一方只有两人,身上也穿着制服,却不是祛秽司的,而是山河司的。 两人骑着马,神情冷傲,正用着马鞭对祛秽司的校尉们指指点点。 周雷子脾气火爆忍不得,挣开检校的手,冲上去就要扯住那马鞭将人拽下来:“烂怂玩意,欺负到我们祛秽司头上了?” 马鞭灵巧一转,鞭稍甩在了周雷子的手腕上。 啪! 周雷子抱着手腕嗷的一声惨叫,手腕肉眼可见的迅速肿了起来! 检校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怒道:“都是给朝廷办差的,你们出口不逊在前,现在下手还这么凶狠,真当我祛秽司无人?” 那伤人者身躯胖大,一看就是个武修。 傅景瑜在许源耳边说道:“从官服上看,这两个是山河司的检校。” 山河司的编制和祛秽司大致相同。 “你们祛秽司有人,那倒是把城中那头邪祟揪出来啊。若是做不到,我们山河司就要插手了!” “你们敢!”检校勃然大怒。 诡事三衙间本就互相不待见,明争暗斗不在少数。 如果占城署抓不住邪祟,被山河司插手,就真的是颜面扫地。 以后占城署不但在城里面对山河司抬不起头,便是在祛秽司内部,也要被其他署吐沫星子淹死。 山河司的胖大检校一拨马,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们!几个月了,你们还抓不到那东西,哼哼,是真的抓不到,还是不想抓到?” “你放屁!”检校怒极,一口金丸吐出去,打的却是对方的马腿,而不敢直接伤人。 打了马腿,事后还可以辩说,是看不惯山河司的人在马上趾高气昂。 尚可转圜。 真的打了人,那便是山河司祛秽司当街械斗,影响极坏,至少要免了他检校之职。 那山河司的胖大检校却是呵呵一声冷笑。 金丸嗖一声射去,马身上亮起了一层白光,噗的一声将金丸弹了回去! 马鞍上,有文修字帖飘荡而起,写着三个魏碑体的端重大字:不破衣。 检校乃是八流丹修,金丸竟然破不开这帖子! 帖子至少也是八流文修书写。 许源之前见到祛秽司的校尉们,马腿上贴着九流的“腾云”“乘风”字帖,便觉得祛秽司财大气粗,现在跟山河司一比……乡下土财主遇到府城的老贵人了。 运河衙门果然是整个皇明最有钱的! 许源身边,傅景瑜已经大步走了上去:这种事情既然遇到了,岂能不管? “山海司的职司只是保证运河流转,除此之外的一切邪祟事务都无权插手。 而今城中的案子,只要我祛秽司没有正式往山海司行公文求助,尔等便无权过问!” 傅景瑜插手的办法就是:认认真真的跟对方辩清双方的职权范围。 胖大检校已经注意到许源一行人了,当然也看到了许源身上副巡检的官服。 “只要有碍运河的事务,我山海司都能管一管!”胖大校尉仍旧倨傲的端坐马上,手里马鞭轻点,颇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案子哪里碍着运河运转了?”傅景瑜认真询问。 胖大检校却不回答,用马鞭指向许源和傅景瑜:“你们就是南署来的那几个吧?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还是抓不到那东西,我山河司就要接手了! 老爷我说到做到! 你们若是不信,便懈怠这三日,看看到时候,老爷我能不能把这案子从你们手中抢夺过来!” 他说完,再次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驾!” 那马匹刚一动,耳边便“砰”的一声炸响,惊得两匹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原地慌张的乱蹦几下,险些将山河司的两个检校给甩下去,然后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这一声炸响,当然是许源用炮药内丹搞出来的。 许源临时用腹中火,分出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药丹。 向其中稍稍灌注了一些内丹特性,悄悄地操控着从地面上过去,然后升起潜伏在马的耳边。 跟放了一只大炮仗一样,其实没什么杀伤。 第136章我祛秽司都是老实人 这马一狂奔起来,许源立刻喝道:“不可城内驰马!快快将他们拦住!” 胖大检校乃是武修,力气比他胯下的马还大,正在努力控制,怒吼道:“都不得插手……” 许源看着祛秽司那群检校、校尉们手忙脚乱的,一时间竟真的有几个人,咬牙冲上去,要冒着被马踢伤的风险,去拉缰绳! “我祛秽司中,怎的尽是傅大公子这般的实诚人!” 许源暗骂了一句,只好自己出手了。 筋丹嗖一声射出去,贴着地面好似灵蛇一般,从两匹马中间钻过去,领先了几步之后忽的横拉起来! 绊马索! 马鞍上的字帖白光再次亮起,护住了两匹马全身,但并不阻止这两匹马被绊倒,轰隆一声摔在地上。 马上两个检校一声惊呼,跟着一起结结实实的砸向了地面。 胖大检校是武修,身手颇为了得,竟然是把腰身一挺就要稳稳落地。 周雷子阴险的丢出了两颗黄豆。 黄豆落地变飞快生长。 蔓子缠住了胖大检校的脚。 胖大检校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把路面青砖砸出了一个大坑! 另外那个检校更惨,直接从马上摔下来,滑出去几丈远,脸上身上磨出来一片血痕! 周雷子的另外一颗黄豆,落在了他的马上,立刻生长将那马吸成了干尸! 许源和周雷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管周雷子之前多么不信任这些“外人”,也不管许源昨夜心中已经给周雷子挂上了号……现在这两个阴货互相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这一眼之后,周雷子脸上立刻浮起一片慌张之色,连连摆手解释道:“我、我是想阻止疯马……” 山河司的两个检校伤的都不重,但是当街摔了这一个跟头,面子也跟着掉地上摔个粉碎。 胖大检校一跃而起,缠在脚上的蔓子被挣得粉碎。 两人若是真的一战,周雷子水准太低,农耕法根本困不住胖大检校。 但就是刚才那种特殊情况,周雷子一个暗算,胖大检校结结实实吃了个亏。 “你们——”他狂怒,却又一再克制。 同样的他也不敢真的和祛秽司当街械斗。 而且对面有个副巡检,这是以下犯上! 就算是打起来,副巡检的水准多半碾压自己,还要吃亏的。 许源皮笑肉不笑的背着手走上:“两位伤的重不重?本官这里有一枚药丹,可以为两位治疗一下。 祛秽司、山河司都是兄弟衙门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比如刚才你们的马惊了,我祛秽司上下便仗义出手!” 许源一边说一边把手举起来,掌心托起一枚冒着黑气的“药丹”。 胖大检校气的满脸通红,给人感觉鼻孔和耳朵里,都要一起喷出白气来。 “看来两位已经重伤说不出话了。 来来来,本官这就为你们治疗!” 许源热情说道着就要上前。 胖大检校猛退一步:“不必了,我们只是些皮外伤。” 你那是药丹吗?分明就是一枚毒丹! 妈的祛秽司的人心真黑! 要是不承认对方刚才是帮忙拦惊马,这家伙就要强行给自己治疗。 虽然胖大检校非常肯定,这家伙绝不敢当街毒死两位山河司检校——但这家伙要使用毒丹在自己体内做些手脚,也受不了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等武修绝非无脑莽夫!本官能屈能伸。 “哦,伤势不重啊。”许源施施然收了毒丹,一挥手:“那就没事了,该上值的上值,该换岗的换岗。” 许源收了丹,又背起手,明晃晃的从山河司两个检校中间穿过。 挤得两人不得不后退让路。 傅景瑜等立刻跟上。 周雷子一队,绷着脸站在路边目送许巡检大人离开后,才转回占城署衙门。 路程不长,一直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知该咋说。 等到了衙门口,大家互相瞅了瞅,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这位许大人,你说霸气吧……并没有。 但刚才的所作所为,真是非常的解气。 又不是大吐一口恶气的舒爽,而是那种不能宣之于口,但是在肚子里弯弯绕绕,越绕越爽的感觉。 “周雷子,你跟那位南署来的大人,很默契嘛。” 周雷子被踩了尾巴一样叫道:“胡说!我周雷子铁骨铮铮,怎么会跟外人有默契?” 大家哄堂大笑,周雷子更急了,又说着一些什么“全都是巧合”,“我不曾理解他的用意”,“绝没有惺惺相惜”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 山河司两个校尉也迅速转回自己衙门,那两匹马已经废了,他俩在门口吩咐一声,便有山河司的校尉,拉了板车去街上把两匹马运回来,弄到后院宰杀吃肉。 可其中一匹中了周雷子的农耕法,被吸干了。 山河司上下便又是大骂祛秽司不当人子! 两个校尉快步进了衙门中,一处幽静雅致的跨院。 “大人,我们回来了。” 两人站在门外,抱拳躬身。 门里传来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这么快?看来是吃亏了。” 两人汗颜,半跪下来:“属下无能。” “进来说吧。”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琴桌,西侧是书桌和博古架,东侧是一条高窄的侧桌,上面有两只花瓶,里面插着两枝红梅。 一位身穿宝蓝锦缎曳撒的女子,正慵懒的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本琴谱,袖长葱白的手指,轻轻拈着琴弦拨弄。 琴声悠扬,颇有古意。 一条淡青色的蛇尾从,曳撒下伸出来,却不见玉足。 见两人进来,女子把目光从琴谱上抬起望向他们,却是一双灰蓝色的竖瞳! 两人不敢多看,低头又见那条蛇尾。 心中无比羡慕:运河衙门中,有一门特殊的法修传承——化龙法! 乃是运河龙王赐下。 但只有立下大功、或是长辈恩荫才能获赐。 据说修到上三流,便真的能够“化龙”! 而且只要此法修炼有成,便能婚配王子郡主,甚至是皇子皇女! 据说如今天子最喜欢的景王殿下,王妃便是运河衙门中,一位修炼“化龙法”有成的贵女! 又有小道消息在衙门中流传,当年太子殿下,便是因为太子妃并非化龙法的修炼者,所以才…… 而两人眼前的掌律大人,修炼“化龙法”已经小成,现在已是“半化小龙”的状态。 第137章鬼纱帐(求月票) 交趾这地方,气候湿热,很适合“小龙”生活。所以这些年来,衙门中“化龙法”修到了这一层次的上官们,便都会想方设法调到这边来待上一段时间。 “说说经过。”女子淡淡吩咐。 两人便小心的说了,女子合上琴谱,英秀的双眉微微一蹙,枣核型的眸子中,灰蓝色泽如云雾般变幻:“那位许巡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你们两个蠢货拿捏了?” 两人低着头:“属下惭愧。” “哼。”女子不满哼了一声:“真是废物!你们两个若是真能豁出去,让他打一顿,本官也有了直接插手的借口! 现在,就真的只能再等三天了。” 两人错愕:“大人,当街跟祛秽司的人斗一场,是不是过于……” “所以说你们蠢啊。”女子以手扶额,不住摇头。 让你们去挑衅啊,祛秽司那边束手缚脚是正常的,你们顾忌这个、担心那个,做什么呢?! “滚下去吧。”女子瞅着这俩人心烦,两人赶忙告退。 女子无奈叹了口气,重又展开琴谱,铮铮的拨弄了两下。 “有些小聪明,不过占城署的水深啊,三天时间……他破不了局。”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了。” “三年了,终于可以独霸占城了!” 龙性霸道,领地中绝容不下别的强者。 …… 许源拐过一个路口,侧首问郎小八:“山河司是怎么回事?” “啊?”郎小八正走神呢。 “本官问你山河司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故意挑衅咱们?” 郎小八刚才走神,是很意外许源会帮周雷子他们出头。 可以说从昨天开始,占城署上下对许源四人的态度,就转为排斥了。 郎小八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是没有这番格局的。 一定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笑话。 高下立判啊。 郎小八心里有些惭愧,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副巡检,被指挥大人看重,果然不是自己能相比的。 许源又问了一遍,郎小八哼哼着答道:“山河司那帮人,忒是霸道了。 这几年他们一直排挤咱们占城署,总是借着各种由头,想要把手伸进咱们的职司范围内。 他们在本地的那个女掌律,当真是贪心不足啊,有她在背后撑腰,往日里山河司就没少和咱们冲突。” 郎小八停了一下,往四周看看,又低声说:“属下听说,昨夜祛秽司那边也死了个人!虽然他们极力隐瞒,但还是有一些情形流传出来,我看啊,多半就是那邪祟做的!” 许源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杀了山河司的人?这岂不是正给了山海司插手此案的借口? 郎小八不知为何自己说了这“好消息”后,巡检大人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本来告知这消息,是想跟巡检大人缓和一下关系,现在却尬住了,却又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做得不对…… 许源点了下头,说道:“以后若是有类似的消息,第一时间报于我知道。” 郎小八松了口气:“遵命。” 这次出来是宋芦在前面带路,她那位家中长辈,在信中便对她说了,会住在“月满楼”客栈。 也在城北。 众人找到客栈,询问了一下店小二,对方便笑道:“几位随我来,那位客官早有交代,贵客来了直接带过去。” 这家“月满楼”比许源他们昨夜住的那家,还要更上一个档次。 前面是三层楼,后面有一大片院子,隔出了七个风格各不相同的跨院,每个院子里也有一座小木楼。 进了小院子,宋芦便欢快地喊道:“五姑,我来找你啦。” 楼里闻声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看到宋芦便慈祥的笑了:“快进来,让我瞧瞧我们家的小芦花又长漂亮了吗。” 宋芦许久不见家人,抱着姑姑的胳膊,亲昵的说着自己在祛秽司多么辛苦。 五姑只是微笑听着。 等她们叙了一会旧,许源咳嗽一声,宋芦一拍脑门:“光顾着跟五姑说话了,忘记给您介绍。” 宋芦给双方引荐。 五姑姑便笑眯眯的一视同仁。 许源虽然很受麻天寿看重,也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但显然还不够分量,让大姓的实权人物另眼相看。 宋芦介绍完,又道:“五姑,我们有事要你帮忙。” 五姑笑吟吟问道:“什么事啊?” 许源便将腥裹子拿出来:“请前辈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姑打开来,里面的黑色网格状细丝,便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仍旧是充满了邪性,好像怪虫一样,飞爬着要扑上五姑的手。 五姑冷哼一声,手指飞快的在空中虚写一个“牢”字。 那勾勒的笔画,引动了莫名的力量,轻松便将网格细丝困在了一片只有拳头大小的空间中。 那细丝暴躁凶狠,不停的冲撞,却总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前被弹回去。 五姑凝眸观察,疑惑道:“这是……鬼纱帐!” 宋芦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于云航只听说过“青纱帐”,据北方的同僚说,那是个很方便的好地方。 傅景瑜记得自己在某本前辈的笔记上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许源已经想起来,老爹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东西能够不知不觉,把人控制住?” 五姑凝重点头:“被这东西罩住了,就成了‘帐中人’。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悄无声息的潜入体内,将血肉、内脏、骨骼全都罩住了,一切行动便只能听命于人! 甚至到了最后,整个脑子都被罩住,便是连自己的意念都会被控制,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傀儡,还以为行事全凭自己意愿! 连某些专门针对谎言的手段,都测不出来。” 宋芦咋舌:“这种邪祟如此厉害!” 五姑却是摇头:“这东西不是邪祟。” “不是邪祟?!” “这东西是法修的一种手段。”五姑道:“这种法修,修的是‘女织法’。以鬼魂为材料,织出各种东西来,鬼纱帐便是其中,难度极高的一种。” 水准低的,也就能织些“鬼索”“鬼褂”之类。 法修不但内部混乱,而且不受其他六大门待见。 便是因为里面有很多“捞过界”的修炼者。 修了女织法的法修,就会跟神修抢阴魂。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 傅景瑜沉声道:“占城内的邪祟事件,乃是人祸!” 每条线索都是有用的,除了案子的,还有为后面情节铺垫的。   第138章元凶乍现 到了此时,大家心里一直压着的有些话,终于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占城署和山河司的嫌疑越来越大! 三个多月了,隔几天死一个人,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 邪祟不但入室食人,还变本加厉闯入祛秽司和山河司作案? 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有本事做到这些的邪祟,已经能够一口吞了山合县城了。 跑到占城来,一个一个吃,跟祛秽司逗着玩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不是查不出来,是有人不想让查出来! 比如许源之前说的,故意安排普通校尉,以腹中火清理现场。 可许源心中还有疑惑:这“鬼纱帐”是在吕丘阳体内发现的,之前的遇害者,也有一部分验尸了,却没有发现这东西,为什么? 吕丘阳和其他受害者,最大的区别是,吕丘阳乃是七流修炼者。 难道是因为难以拿下,所以才留下来这个破绽? “前辈,”许源问道:“这鬼纱帐,放出之后还能收回吗?” 五姑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小芦花的朋友,不须这么客气,跟她一起喊我五姑就好。” “是,五姑。” “鬼纱帐不能收回,但每一次放出鬼纱帐,都得裁下来一片,有了这一小片,后面接着织就会更容易。” 许源明白点点头:“多谢五姑解惑,我没什么问的了。” 郎小八在旁边一脸的不安。 本来死皮赖脸的跟着许巡检,是因为被朱巡检骂了个狗血淋头。 结果没想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人祸! 说谁呢? 许巡检会不会认为我是署里派来监视他们的? 接下来……按照常规套路我该被“闭嘴”了呀! “啪!”正自己走神的郎小八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一下子窜起来:“啊——” 于云航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郎小八左右看看,大家都看着自己。 “我们要走了,你还呆这儿吗?”于云航问道。 刚才喊了这家伙一声,他跟没听见一样,过去拍一下就跳起来,这是怎么了? 郎小八忙点头:“哦,走。” 许源带着郎小八来见五姑,一是因为这家伙已经强烈的表明态度,今天不好甩掉他。 二来那网格细丝很多人都看见了,也不用保密。 三则……这家伙多半不是被派来盯着自己的,否则昨日不会一句话就把他撵走了。 他的层次太低了,占城署中便是真有的什么隐秘……他也接触不到。 如果让他来盯梢,就他这个水准,真发现了什么,想要回去通风报信都跑不掉…… 出了客栈后,许源便问他:“占城署里,有谁修的是‘女织法’?” 郎小八想都不想摇头:“根本没人修这个。大人,必是山河司的人在搞鬼,借此把爪子伸过来。” 许源不置可否。 “先回署里。” 五姑来了之后,许源心里就踏实了。 即便是占城署真有问题,一旦撕破脸,己方也不弱势。 一行人赶回衙门,还没到呢就看到有个校尉,站在街口伸着脖子张望。 看到几人回来飞奔上前来,焦急不已叫道:“几位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又出了什么事?”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有祛秽司的人被害了? 那校尉兴奋道:“掌律大人已经困住了那邪祟,署里的诸位大人都已经赶过去,这次决不能让它走脱了!” “困住了什么?”许源几人难以置信。 “便是造成那凶案的邪祟!找不到几位大人,朱巡检便让我在署里等着,咱们快些去,晚了那边就结束了。” 结束了也就没功劳了。 那校尉转身就走,许源几人相视一眼,惊疑不定:“林大人怎么忽然就找到了凶手?” 那校尉很着急:“几位莫不是真以为,我们占城署这几个月什么也没查吧?掌律大人这两日便是在暗中布局,但那东西十分狡诈,不能让它跑了,所以才秘而不宣!” 许源皱了下眉头,还是问道:“那东西被困在哪里?” “在城西的老爷坟里!” 许源便对宋芦使了个眼色。 宋芦茫然,看我做什么? 傅景瑜只好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通知五姑。” 宋芦这才恍然。 许源猜测五姑和宋芦之间,一定有紧急联络的手段。 那校尉在前面快步而行,许源等人跟上,很快便出了西城门。 许源问道:“郎校尉,这老爷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昨夜那店小二便提到了“老爷坟墓门开了”,但他不敢多言,许源也没问到细致情况。 郎小八就解释:“据说是几百年前,咱们老祖宗还没把交趾纳入版图,这边还有自己的小朝廷,有一年派人进贡,带队的官员能说会道,哄得陛下开心,赐了他个什么名头。 回来后这人在交趾就颇受重用,后来告老还乡,不几年死了便埋在这里。 慢慢的交趾本地人也不记得那官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是个受过我皇明册封的大老爷,就把他这墓叫做老爷坟。 我们也跟着这么叫了。” 本地人觉得是“大老爷”,皇明那边当年多半觉得就是个奴才。 所谓:写作“能说会道”,读作“马屁精通”。 写作“皇明器重”,读作“是条好狗”。 郎小八继续道:“大约是百多年前,皇明大军和运河一起开到了交趾,某天占城中有个家族西迁,全家上下三百多人,走到了西城外,忽然看到路边的荒地中,有一座气派的大院子。 他们好奇张望的时候,院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穿着奇特官服的老者。 老者背着双手走到了他们之中,抬起手来在三百人中挑选:你、你、你、你……跟本老爷走。 这般挑了一百人,都是队伍中的青壮。 然后这一百人便跟着老者进了那气派的大院子,他们进去后院门就关上了。 整个过程中,这三百人没有一点反抗,也不知为何,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等院门关上,剩下的两百人才忽然回了魂,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不明白那位老爷把人招进院子做什么。 但那老爷气度非凡,他们一时也不敢造次,就在院子外面等候着。 结果一直等到了快天黑,也不见家人出来,大家这才慌了,冲向那院子,拍门喊叫着自己的亲人快些出来。 结果这一拍门却坏了事,那院子一变,竟然就是那座老爷坟! 刚才的院门,分明就是老爷坟的墓门!” 第139章四律(求月票) “这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从老爷坟经过的人,就会有一部分被挑中。 可占城中,对于老爷坟开墓门收人,却并不恐惧。那些被收走的人,有许多托梦给亲属,说是被老爷选中乃是天大的福运,下辈子必能投个好人家。” “结果本地人也不知怎么传的,说是老爷死后,因在黄泉路上被小鬼儿索贿,老爷铮铮铁骨不肯屈从,便被那小鬼儿鞭打。 同行的还有许多老弱孤魂,因给不出钱来,被打的无比凄惨。 老爷愤然,便打杀了那小鬼儿扯旗造反了! 说是已经带兵打下了‘往生崖’,还跟什么阎王打的有来有回。 他当年陪葬的那些家奴、侍妾,都成幽冥大将,在下边厮杀起来能以一当百。 但就是手下将广兵不多,因而老爷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墓门收人,那是大老爷在收募鬼兵呢,若是被大老爷选中,戮力奋战,便是战死了也能来世投生好人家,享一世富贵……” 许源听得直皱眉头:“他们真信?” 郎小八:“皇明人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本地人不知为何深信不疑。” 宋芦便道:“愚昧!” 离着“老爷坟”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忽然前方“腾”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路旁的树木瑟瑟震抖。 由山林中冲起一根浓粗的黑烟,在数百丈的高空轰然炸开,散做了一尊数百丈范围的狰狞魔形! 四头八臂,满身黑磷,蛇尾鹰足。 每个头上生着三眼,猩红冒火,俯瞰周围的大地,散发出无穷的阴祟和惧怖。 带路的那校尉狂奔起来:“已经动上手了!” 老爷坟离大路不远,远远望去是一片不高的土丘,周围林木茂盛。 此刻土丘已经整个被掀开,黑黄的污浊泥浆滚滚涌出,浓重的阴气充斥四周。 那巨大魔形凌空笼罩,催动了滚滚的阴风四处席卷,吹得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来。 阴风中更是时不时地响起凄厉的鬼哭声,一片幽冥倒卷人世的末日景象。 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泥浆中爬出来,形形色色,有的人身狼头、有的是几十个人头被肠子、血管如同蜈蚣一般,缠连在一起,有的手脚已经变成了生锈的刀剑,有的嘴巴裂开喉咙中长出几十根十丈长的肉须…… 上百名祛秽司校尉列开了阵势,各自施展手段,绞杀这些鬼兵。 林子晋手中握着法物牛角蚊帐钩,凌空一勾一扯,大声喝道:“皇明律:窝藏案犯者,同罪!” 那已经整个翻开的土丘,就又被无形的力量勾扯的,从地面下翻出来无数腐烂的木头棺材! 每一具棺材里,都养着几十、上百的鬼兵,被这力量一扯便惨叫着撕裂,烟消云散了。 林子晋是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忽然他勾扯坟丘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黄色的泥浆,更加汹涌的翻滚上来,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泥浆喷泉,将一位身穿怪异官袍的老者托举升起。 老者面目阴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抬,似乎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勾扯不动,便又是一声大喝:“皇明律:抗法者罪加一等!” 忽然有一股力量,凌空将天空中那魔形逼退了几十丈。 那老者手一晃,似是有些握不住林子晋的法物了。 但老者阴森的面目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另外一只手从身后伸出,这只手格外粗大,长满鳞片,已经是鹰爪的样子。 凌空只是一抓! 林子晋身上炸开了一片黄光,面前五尺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鹰爪虚影。 同时林子晋身上,一道字帖燃烧起来。 这幅珍贵的字帖为他挡下了“老爷”一抓,却也耗尽了力量。 林子晋纵声大笑:“邪祟!你终于现身了,今日便别想再逃!” 他喊出这一声,便似乎是一个讯号。 在老爷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忽然响起了匠物发动的轧轧声。 有四辆“井阑”升起,每一辆都有五丈高,最上端却不是弓兵,而是各自安置着一部皇明的律书! 分别为:礼律、户律、兵律和刑律。 朱思礼一直没有出现,便是带着剩余的人手,等着林子晋的号令升起井阑。 四部律书每翻开一部,便有一股庞大的律法之力,压制到了“老爷”身上! 一连四道之后,哗啦!老爷脚下的泥浆涌泉溃散,老爷当场被镇压的摔在地上。 便是那些精锐鬼兵,在皇明律法的压制下,也如同被带上了镣铐一般。 校尉们士气大振,高喊着杀上去,顷刻间便诛杀了数百鬼兵。 但是泥浆漫灌,更多的鬼兵钻出来。 又有三五丈高的大鬼,各自纠集了数百鬼兵,分别往井阑杀去,哪怕是自身被律法惩治,也要先毁了这四部律书。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举起,喝道:“皇明律:罪大恶极者,定斩不恕!” 话音一落,便有光芒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飞快的结成了一柄砍头刀。 刀身越长越长,力量激荡,罡风大起,吹得林子晋须发飘飞,官袍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许源前方不远,那领路的校尉一看此情形,便大叫了一声以壮胆气,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木质面具带上,抽出佩刀杀向那些鬼兵。 面具和佩刀都是匠物,面具造型夸张,对阴鬼有着强烈的“震慑”,佩刀上不知炼入了什么料子,一刀下去便劈开了两个鬼兵。 不管后边南署来的大人们有什么心思,对于这校尉来说,这场功劳定然不能错过! 林子晋也看到了许源:“许巡检,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柄律法之力凝聚的“砍头刀”还未完全成型,泥浆中翻涌而出的鬼兵们,已经组成了四队,分别正在围攻四辆“井阑”。 这种本是攻城的器械,由匠修打造,更加牢固而且能够折叠。 之前叠起来隐蔽,“老爷”出现后,才升起来,一举将其困住。 林子晋这两日在准备的,便是此物。 朱思礼正组织了校尉,在井阑下防御,但显然有些人手不足。 朱思礼和一位副巡检镇守的两辆安全无虞,但另外两辆带队的只是检校,在大量鬼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第140章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许源稍作犹豫,便和傅景瑜道:“你我分头行动!” 傅景瑜一点头,探手取出两只三角小旗,宋芦紧跟着师兄,奔着一辆井阑冲去支援。 许源和于云航冲向另外一辆,大福跟在许源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拍着翅膀。 郎小八就为难了,不知该跟哪一队走。 最后一咬牙还是跟在了大福后面。 这一辆井阑下,有二十名校尉围成了方阵镇守,为首的正是周雷子那一队的检校。 周雷子就跟在检校大人身边,一张大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他的“农耕法”已经施展了两次,今日便只剩下一次了! 可是周围的鬼兵仍旧一片片的涌上来。 他们面前的那只大鬼高达五丈,下半身像是将六双人腿拼接在一起,上半身则是如同龙虾一般,一节节的长满了硬壳,刀枪不入。 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条握着生锈的大锤,一条抓着一柄断刀。 大鬼的后背上,还长出了四条长长的肉须,在半空中飘荡蠕动,看准了机会就会突然伸下来,卷走一名校尉! 但鬼兵中,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那种幽魂,明明就在眼前,却忽然一晃便不见了——就已经到了你的身后。 还有那种迷魂,贴着地面冲上来,忽的朝你喷出一口晦气,便让你晕头转向,连敌人朋友都分不清,挥起了佩刀一顿乱砍。 大鬼背后的肉须嗖的一声垂落下来,周雷子一个不留神,被卷住了脖子,飞快的从阵列中拎出去…… 检校怒喝一声:“雷子!” 金丸凌空飞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肉须上。 啪的一声肉须被砸断,周雷子扑通一声掉在了大鬼的脚下。 周雷子也是发了狠,趁着接近大鬼,便用力将剩余的所有黄豆种子扔到了大鬼身上。 哗啦—— 黄豆落上去就生根。 大鬼身躯由实转虚,可那些黄豆却没有穿过虚影掉在地上,而是黏在了影子上,根须飞快蔓延,往影子里扎去。 大鬼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痛,而且自身阴气正在飞快流失,勃然大怒之下,抬起了六条腿,一起朝周雷子狠狠踩来。 检校急忙操纵了金丸射向大鬼的脖子,却被大鬼一锤砸飞了出去,检校咬牙冲出阵来,一口腹中火喷向大鬼,同时伸手去拉周雷子。 他的腹中火最多只能喷到两丈外。 大鬼被腹中火逼退,却是悄无声息的将两根肉须缠住了检校和周雷子的脚踝,这一退便将两人扯着拉远,和阵列完全脱离! “不好!”检校暗道一声,便看到几十只鬼兵围了上来,剩余的全部扑向了井阑! 检校一刀砍断肉须,和周雷子背靠背站着,互相掩护对抗周围的鬼兵。 但是周雷子的农耕法每天只能用三次,再多了以他现在的水准,诡变的风险便会大大增加。 而大鬼虽然在奋力撕扯身上的黄豆蔓子,但是没有了检校和周雷子,井阑那边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周雷子沉着一张大脸,将几颗蚕豆种子捏在了手里:“检校,我为你杀来一条路,你回去……” “你不要命了!” “再拖下去,咱们两个都得死!” 周雷子不再跟他商量,手里的蚕豆正要扔出去,忽然有一根韧性极佳的绳子,灵蛇一般从鬼兵们脚下穿绕进来,缠住了两人的腰,嗖的一声将他们凌空扯走! 大鬼看到两人被拉出去,勃然大怒,大锤和断刀挥出连劈带砸,直奔空中的两人而来,两人根本无处着力,检校正要喷出腹中火,却见一柄短剑凌空飞来,轻而易举的将大锤和断刀斩断,然后又是一转,便将大鬼的两条房梁一般粗细的手臂切下来,最后一闪,射穿了大鬼的脑袋。 检校带着一队人马,都只能勉强抗衡的大鬼,便这么轰然倒地。 检校和周雷子目瞪口呆,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兽筋绳拉回了阵营中。 落地时两人甚至忘了缓冲,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摔两人回过神来,发现腰上的绳子缩回去,钻进了前面一人手中。 那人穿着副巡检的官服,独自一人站在阵列前,几百鬼兵冲上来,他张开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形成了一道宽达五丈的火墙。 火墙朝前推移,速度极快。 淹没过了那些鬼兵,当中升腾起一缕缕的黑烟,鬼兵竟然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那位南署来的许巡检,还能是谁? 检校倒吸一口凉气:好生霸道! 周雷子揉着自己的被摔疼的屁股,没心没肺的笑了:“大人,都是丹修,你那腹中火跟人家一比,就像是火德星君放了个屁啊,嘿嘿嘿……” 检校斜眼瞅他,道:“你一直说信不过这些外人,怎的现在吹捧起来了?” 周雷子一张大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云航忠诚的站在巡检大人身后……五步! 他的左右,便是占城署校尉们的阵列。 于云航偷偷打量四周,松了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看巡检大人大发神威呢。 我也不是不上去帮忙,是巡检大人根本不用帮手,我上去了在他身边碍事。 大福吧嗒吧嗒的第二个跟上来,瞪着一双眼睛,左右转动鹅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站在哪里。 忽然,看到地上有许多生长出来的黄豆,转瞬间已成熟了,啪的一声豆荚炸开,许多黄豆崩飞出来,大福欢喜的啄吃起来。 郎小八第三个跟上来,跑不过一只鹅,这让郎小八垂头丧气。 然后发现自己来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许巡检已经把那些鬼兵清理干净了! 就想好……我是故意等一切结束才赶到! 但我真的不是啊…… 泥浆中还有鬼兵翻涌而出,许源便后撤一步,示意检校:“严守阵列。” 许源飞身登上井阑,朝林子晋那边望去。 林子晋手中的“砍头刀”马上就要成型了,刀身上光芒雪亮,刀柄便是他的法物。 林子晋举刀前行,一步步走向被律法镇压的“老爷”,老爷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高高扬起,在林子晋即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执掌皇明律法,却徇私舞弊!” “你扪心自问,自己还有资格,修这律法吗?!” 求月票~   第141章点名(求月票)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林子晋耳边炸开,林子晋脚步一顿,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老爷。 后者昂着头,眼中是一片洞穿一切的戏谑之色! 眼神一碰,林子晋内心大慌,手不由得抖了起来…… 四面八方正在朝“砍头刀”上凝聚的光芒,忽然混乱了起来。 …… 朱思礼身躯早已膨胀到了一丈高,金盔金甲,手中一根两丈长的狼牙棒,被他耍弄的好似麻杆一样轻松。 他刚刚砸碎了面前那只大鬼的全身,武修强悍的气血之力,散溢出去,惊得原本围在他周围的几十只鬼兵仓皇逃散,甚至互相推搡踩踏。 朱思礼忽的把狼牙棒往地上一竖,朝林子晋的方向张望,不解的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许源站在井阑上,眼看着律法将成,却在最后关头,这“法”忽然乱了起来。 本已经凝聚到了最后一步的“砍头刀”,光芒开始向四周溃散! 老爷诡异的昂着头,再次说道:“你自己尚且不守法,又有何资格,用这皇明的律法来惩处我?” 林子晋手一抖,砍头刀彻底溃散,他连退了两步,面上神情一片痛苦挣扎:“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许源站在井阑上,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能遗憾长叹:“林大人的法被破了!” 许源所在的井阑上,安放的乃是一部《礼律》。 法一破,这部《礼律》中,便钻出一股黑焰,呼的一声将律书瞬间烧成了灰烬! 同时,另外三辆井阑上,《户律》、《兵律》和《刑律》也都被烧成了灰烬! 没了“律法”压制,鬼兵们阴气大盛,狰狞疯狂的向校尉们发起了反扑。 老爷从地上站起来。 他被镇压的地方,满地都是黑黄的泥浆,可他那一身怪异的官袍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仍旧是光亮鲜艳,就像是一身……寿衣! 而他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片宅院! 宅院乃是坟丘所化。 坟丘已经被彻底捣毁,这院子便也不再气派,如同被北都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轰了一遍,院墙、屋舍等等全部倒塌。 但是院门仍旧矗立着。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老爷由门中走出来,众人忽的惊觉:这院门乃是上下反倒的。 户对在脚下、门槛在头上。 与阳世间正好相反! 老爷阴冷狞笑,对林子晋说道:“不如带着整个占城署,投入老爷我的麾下,以后这些鬼,便还由你来统领。” 林子晋呆呆的看着手中已经褪去了全部光芒的法物,老爷这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回道:“绝不可能!” 老爷纵声大笑:“你自己心里有鬼,破了自己的法,你还拿什么来压制本老爷?!” “没了你,这占城署谁是本老爷的对手?” 他撇开林子晋不管:“老爷我点了你手下这些人的名,你又那什么来阻止?” 他背着双手,快步走到了林子晋身后那百余名校尉面前,伸出手指来:“你、你、你、你……” 这次却是没有挑选,从头到尾一个不漏的点过去! 被手指点中的校尉,顿时眼神呆滞,定住不动。 过不多时,两只眼珠子就全变成了惨白! 老爷点齐了人后,转身朝院子走去:“跟老爷我来。” 那百余名校尉,就一起跟着老爷走了。 林子晋眼看着老爷就要走进院门,手下的校尉也要跟着进去。 只要跨过那道门,便是阴阳两隔! 林子晋怒吼一声:“律法破了,本官还有别的法!” 他猛地挥落手中的法物,大片的丝状网格从其中飞射出来,朝着老爷头顶罩去。 就好像是林子晋撒出了一张渔网。 许源站在井阑上,又是一声长叹:女织法、鬼纱帐! 竟然真是他呀…… 但许源心中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爷吃了一惊,却也并不慌张,身子忽然一蜕,那一层怪异的官袍就从身上脱离下来,吹气一般鼓胀到了三丈大小,顶住了林子晋的鬼纱帐。 老爷却是滑不留手的窜到了一边去。 鬼纱帐猛地一捞,只捕到了那一身官袍。 鬼纱帐飞快收缩,官袍在鬼纱帐中却是变成了一张蛇皮! 老爷身子在黄黑色的泥浆中扭动,仍旧顶着一颗人头,身子却已经现出原形,乃是一条十多丈长的漆黑毒蟒! 林子晋一抖法物,鬼纱帐散开,将蛇皮甩了出去,随后手再一拧,鬼纱帐束成了一条,长鞭一般朝老爷抽来。 老爷低头闪过,头上的发髻被打散,满头银发落下来,却能看见原本发髻盖住的,脑袋顶上一个尖尖的凸起。 老爷勃然大怒:“知法犯法的狗官,真当本老爷怕了你不成?” 他忽然从泥浆中伸出一爪! 这爪子和方才一样乃是长满了鳞片的鹰爪。 分明是当面抓来,可是刹那间林子晋的身边,同时闪现出八道一人高的爪影,从不同的方向先后抓来! 林子晋却是把鬼纱帐一散,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八道爪影有六道被鬼纱帐缠住,却有两道闯了进来。 这两道不抓人,一道抓魂一道抓魄。 各自扯住了林子晋三魂七魄中的一道,猛地向外一拽! 林子晋痛苦一声,却也在紧要关头,分出两根鬼丝,分别缠住了自己的这一魂一魄,没有让老爷直接抓走。 老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你的律法乃是六流,我还有些忌惮,这女织法不过七流,绝不是老爷我的对手!” 他在泥浆中翻滚,忽又变成了人形,抬起手指来便要点名林子晋:“乖乖跟老爷我迈过这道阴阳槛……” 一柄短剑在手指前一闪而过,快的让老爷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截手指掉落,黑黄色的污血嗤的一下喷射七尺远。 疼得老爷哇一声惨叫,腔调怪异好似婴儿啼哭,一颗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不停地变换,急切间竟是稳定不住! 老爷怒骂:“给老爷滚出来!本老爷一定生吃了你!将你的三魂七魄一道道剥了!将你一家都生吃了!” 这只手是老爷身上,最先化蛟之处。 这根手指又是老爷“点名”诡技所在。 这一下子被切掉了,老爷真是又气又急又痛!语无伦次的叫骂起来。 第142章黑黄泥河 许源这“剑丸”,近几日来已经将王婶箱子中的那些剑丸,炼化进去两只。 自觉威力猛增。 刚才斩了那只大鬼,却不曾试出究竟强了多少。 这一根手指试出来了。 这老爷坟中的邪祟应当是个六流的水准。 这一剑出其不意,但能斩断手指,也证明如今这剑丸,乃是自己除了“十丈人皮”之外,唯一能够伤到六流的手段。 林子晋趁着老爷气急败坏,把手中的法物悄悄一抖,鬼纱帐散开来,一丝丝的朝着手指伤口钻了进去! 老爷怒骂一声:“你找死!” 伤口中的黑黄色污血,更加汹涌的喷出来,很快那根手指便因为污血涌出得过于凶猛,从伤口处开始碎烂! 然后这种碎烂,便不可遏制的从伤口一直向上蔓延。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一直到老爷的全身! 污血、皮肉、筋骨……全都粉碎四散,和地上的黑黄色泥浆彻底混合在一起。 直到最后,老爷只剩下一个脑袋,漂浮在泥浆上。 这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又是切换了几次,最后稳定成了蛇头。 脑门顶上那个尖尖的凸起,忽然顶破了蛇皮生长出来,赫然是一根白骨尖角! 泥浆翻滚,阴气冲天! 老爷的双眼冰冷阴森,慢慢的望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许源在内。 那眼神中充满了厌憎、怨毒。 将每一个人都牢记住了。 然后脑袋一沉,彻底淹没进了泥浆中。 哗啦—— 泥浆猛地涌起,将破烂的院子吞没。 院门中的那道门槛,忽然升高起来,眨眼百丈,已变成了一座高高的黑崖! 浑浊的泥浆在山崖下,化作了一条大河。 黑黄泥河流淌,势不可挡! 扫过之处便将一切淹没、侵蚀。 一群守着井阑的校尉们,惊叫着狂奔逃去,黑黄泥河一扫,五丈高的井阑落入河中,顷刻间就被溶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河不停地扫荡,很快四辆井阑都跌落河中。 祛秽司所有人,都被逼到了一处,黑黄泥河奔腾而来轰隆不绝。 许源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喷:轰—— 腹中火排出了一道十丈宽的火墙!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黑黄泥河一头撞在火墙上,嗤嗤嗤的被蒸干烧硬,但是这一撞却让许源连连后退,火墙原本在身前两丈外,也被压的距离自身只剩下一丈的距离。 占城署的所有人,都在许源身后,惊呼着慌张后退。 朱思礼挥舞狼牙棒大步上前,朝着那大片烧硬的泥陶用力轰去。 咚! 泥陶破碎,泥浆再次渗透过来,又被许源的腹中火烧硬。 朱思礼便再次一棒将之打碎。 朱思礼七流武修,面对黑黄泥河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但他看得出来,这泥陶一层层堆积,隔绝了腹中火,许源就烧不到后面的泥河。 一棒下去,便要受那邪祟的一次反震。 四棒之后,朱思礼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面上一片蜡黄,却是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挥着狼牙棒大吼一声:“再来!” 许源手中捏着两贴膏药,实在撑不住的话只能用了。 “怎么还不来?”许源心中焦急,五姑该到了啊。 朱思礼再次一棒打碎了泥陶,全身发软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身后的校尉扶住他。 朱思礼抹了一把汗,险些丢人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冰块!这木盒也是件匠物,可保冰块不化。 他往冰块里一摸,拿出来一只龙眼大小的蜡丸。 然后又摸了摸,只剩这一颗了。他将冰块全倒了出来,最后确认:没错,只剩一颗了。 朱思礼满脸肉痛却还是毅然捏碎了蜡丸。 蜡丸中有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到了朱思礼的手掌上,被热力蒸腾,竟然一动伸展开来! 原来是一只暗红色的怪虫,如同鼠妇一般,方才团缩起来,看着就像是一枚丹药。 朱思礼一口吞了下去,全身气力瞬间重回巅峰,甚至比平常还要更胜一筹! 服了虫药后,他双眼中浮起大片血丝,望了远处的那百丈黑崖一眼,对身后众人喝道:“合力将我投过去!” “老子去砸碎了那黑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黑黄泥河的源头,应当便是那百丈黑崖。 可许源要牵制泥河,许源敢把火一松,占城署的这些校尉都会被泥河卷走溶化! 部下们大吃一惊:“大人,不可啊!” 扔你过去你就能砸碎那山崖?! “休要啰嗦!”朱思礼瞪着牛眼,紧握着狼牙棒,满眼血丝,就如同杀神临世一般! 许源维持着腹中火,瞥了朱思礼一眼:朱巡检怕是已有死志! 验尸吕秋阳的时候,许源就看出来朱思礼有些不大对劲。 同自己争吵显得心虚。 看似凶神恶煞,但丝毫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调查。 反倒有意无意的,在推波助澜。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碍于某种原因,他没有自己追查,也没有捅破某些秘密。 现在闹到了这般田地,朱思礼唯有拼死一搏! 可惜啊,正如占城署的这些校尉所认为的那样,百丈黑崖,你一个七流武修,把你扔过去,你也砸不碎的。 许源五指一张,兽筋绳从衣袖中溜出去,缠住了朱思礼的一条腿。 朱思礼怒瞪,本要破口大骂,但顺着兽筋绳看去,发现是许源。 他便心虚,不但骂不出口了,甚至一双牛眼都不敢去看许源。 “哼!”他轻哼了一声,表示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拦我。 一时犹豫绥靖,酿成了大祸,现在也只能……不识许巡检这好人心了啊。 他反手拔出佩剑,一剑斩断兽筋绳! 诶?怎么斩不断? 朱思礼挥起宝剑再斩—— 还是没斩断! 这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怎的如此坚韧? 朱思礼又瞪大了眼,这次却是惊异。 本官乃是七流武修,便是胳膊粗的铁链也一剑砍断了。 许源若是没有将海口蟾的那根舌筋熔炼进去,朱思礼一剑就真把兽筋绳砍断了。 朱思礼使劲瞪许源:“你,你放开本巡检!” 许源口中还在喷火,只好用眼神示意朱思礼,你稍安勿躁,咱们还有强援即将赶到。 但是两人显然还没有那种一个眼神就明白的默契。 朱思礼一咬牙,又举起宝剑来:“对不住了!” 对着兽筋绳连连砍剁。 第143章定河神针(求月票) 许源把剑丸一放,咻的一声寒光射出百丈之外,一剑斩在了黑崖上,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 对于百丈黑崖来说,这缺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剑丸收回后,只一会功夫,黑黄泥河层层上涌,就将这一点伤痕修补了。 许源收了剑丸回来,小剑半空悬停,一寸一寸向朱思礼逼去。 朱思礼不解其意,但还是把狼牙棒舞起,横栏在自己胸前。 叮! 小剑刺在了狼牙棒鸡蛋粗的长杆上,将精铁炼造的长杆切断了一半! 小剑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彻底切断,而是许源手下留情了。 许源要做的,是让朱思礼认清自身实力,和黑崖之间的差距,不是真要毁了朱巡检的兵刃。 朱思礼老脸涨得通红,明白了许大人的意思:我这一剑,你根本挡不住,可对于黑崖来说,只是些许皮毛之伤。 你要舍命一搏,勇武可嘉。 可是把你扔过去,你白丢一条性命,也伤不到那黑崖啊。 两人彼此之间明白了,占城署的校尉们,看出来的却是另外的门道。 一名检校一拍脑门:“快快快,鸟铳队,上!” 占城署的校尉在本次行动中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份护卫井阑,另一部分跟着林子晋。这部分校尉中,有一队十二人,扛着鸟铳。 这种最新的新匠造物,打得又远又准。 许大人可以用剑丸伤了那黑崖,咱们也可以用鸟铳轰它! 别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先让朱大人看看,咱们有能力伤到黑崖,没必要拿命去搏。 于是十二名校尉上前,瞄准了那黑崖轰轰轰的放铳,“腾腾腾”的一道道炮药黑烟升腾而起。 铳子飞过百丈距离,乱七八糟的崩在黑崖上,也看不出究竟是否造成了伤害。 距离远、铳子又太小。 那检校便又吼叫了一声:“周雷子!骑快马回西城巡值房,取子母铁炮来,轰它!” 周雷子的农耕法,一天三次已经耗空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 “遵命!” 周雷飞身上了一匹马,鞭子猛抽马屁股,哗啦啦的去了。 检校也不管别的,反正两只手就是死死拽住朱思礼。 周雷子去后时间不长,许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正要把狗皮膏药贴上,忽然远处飞来一根卷轴,嗖的到了黑黄泥河上空,自动展开来乃是一张字帖,上书三个大字: 破邪气! 这字帖一出现,便卷起了一股猛烈罡风,呼呼呼吹得周围阴气四散。 又吹过了那黑黄泥河,河中不知有多少隐藏的阴鬼,被直接吹散,只留下一声声凄厉惨叫。 黑黄泥河和那百丈黑崖,气焰为之一挫,泥河第一次主动退却,收缩避开了许源的火墙。 许源换了口气,闭上嘴收回了腹中火。 “五姑!”宋芦一声欢呼,只见五姑脚上踩着一副字帖凌空渡来。 那字贴上,用飘逸的字体,书写着一句诗:朝游北海暮苍梧。 五姑到了近前,对宋芦微笑一下,然后转脸来便深色凝重询问许源:“怎会搞成这个样子?” 许源摇头,没法解释。 “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五姑仔细观察邪祟泥河,抿着嘴没有回答。 百丈黑崖上,涌动出一张脸。 是老爷那张脸,但此时却分不清是人脸还是蛇头! “来多少、死多少!” “老爷这河中,可化去肉骨凡胎、忘却生世烦恼,活着有什么意思?都来洗一遭吧,哈哈哈!” 那黑黄泥河再次涨起,这次却是直接托了百丈黑崖一道,滚滚朝着祛秽司众人逼来! 五姑把手一抓,握住了一支精致毛笔,另一只手摊开宣纸,飞快的写下了一张字帖:河堤。 字帖飞出去,落在地上便凭空化作了一道虚幻河堤。 黑黄泥河滚滚而来,被河堤拦住。 泥河不停上涨,“河堤”也跟着升高。 泥河又朝两侧蔓延,“河堤”也跟着向两侧延伸。 但泥河卷起了一道浊浪,拍打在“河堤”上,浪花中钻出来无数的鬼兵,爬上“河堤”要翻过去,找出字帖撕毁。 占城署的众人立刻跟着杀上“河堤”,双方又在堤上厮杀起来。 “你们拦不住我!” “今日不禁‘临河’,却是让尔等占了便宜!” 黑崖上,老爷那张丑恶的面孔不停蠕动。 泥河推着黑崖滚滚而来,便如同一艘巨大的战舰,直朝河堤撞了过来。 “快退!”许源大喝一声,校尉们惊恐从“河堤”上退下来。 百丈黑崖“轰”的一声沉重撞击在“河堤”上,河堤摇晃不停。 若是还站在上面,必定会被撞得掉入下方泥河中! 五姑身形猛地颤抖起来,就仿佛百丈黑崖,是撞在了她身上一般。 “五姑!”宋芦惊呼。 五姑摆了下手:“我撑得住。” 只要五姑能撑住,那“河堤”字帖便不会破碎。 许源登上河堤,思忖之后取出人皮来吹起来。 这老邪祟说得对,今日不禁临河,否则所有人加一起也挡不住它! 但今日不禁临河,明日呢、后日呢? 对付这东西不能堵疏,只能趁着今日的机会诛灭了它! 百丈黑崖上的老爷看到了他,对这家伙老爷恨之入骨! 若不是这小子搞偷袭,斩断自己的手指,一次同时破了自己的诡技和蛟身,自己何须同阴阳槛融为一体? 这以后,自己便是阴阳槛,阴阳槛便是自己。 失去了身躯,无法化蛟,自己以后就变成彻底的邪祟了! “吼——” 老爷咆哮,黑黄泥河中,浊浪一层层的涌起,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浪花中钻了出来,翻上河堤朝许源扑去。 “保护许大人!”朱思礼大喝一声,挥着狼牙棒带领占城署众人杀了上去。 他猛挥了狼牙棒几下,砸碎了七八头鬼兵,狼牙棒嘎吱一声从刚才剑丸的切口处折断了! 朱思礼也不管那许多,长兵器变成双持,舞起来仍旧是虎虎生风,砸的周围的鬼兵哭爹喊娘狼奔豕突。 老爷狞笑,笑声如同万千钢针,刺的河堤上众人双耳剧痛。 但校尉们死战不退。 傅景瑜和宋芦就守在许源身边。宋芦小脸发白,娇躯微微颤抖,却同样不肯后退半步! 五姑站在字帖上,很想把宋芦喊回来。 有这一道五流文修赠与的“朝游北海暮苍梧”字帖,自己可以安全带走至少四人。 但看宋芦的神态,便知道她定然是不肯走的。 五姑神色连变了几次,最后一咬牙,再次摊开了宣纸,写下: 定河神针! 本来计划一波爆发把这段写完,无奈昨天胃老病犯了……   第144章身殉(求月票) 字帖一成,五姑便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字帖凌空飞起,到了黑黄泥河上方,忽的卷成了一根卷轴,“夺”的落下去,深深地插在了泥河中。 轰隆隆…… 澎湃的浩然正气凝聚成了一尊百丈高的巨型石柱,稳稳地定在了河心中! 澎湃汹涌的浊浪顿时平息下去。 河中蠢蠢欲动的无数鬼兵,也都嘶吼一声,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按进了泥浆中,再也不得冒头。 百丈黑崖上,老爷嘶吼一声,漆黑的蛇信飞快吞吐:“老爷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百丈黑崖缓缓移动,朝着石柱撞去。 没有黑黄泥河的推动,黑崖的速度缓慢,但无人能够阻止! 五姑无奈叹息一声,我是尽力了。 真要挡不住这邪祟,我带上几个小的,尽快逃走便是。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周雷子在马上大叫:“子母铁炮来了!” 他骑着马,后面是两辆马车,一路狂奔。 一辆马车上用铁链锁着一门子母铁炮。 另一辆上面装着几箱子炮。 这种子母铁炮并不大,母炮重约百斤,子炮八斤。乃是北都匠造坊学了红毛番的快炮,以新匠的手段加以改进后炼造的。 河堤上的鬼兵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校尉便带人下去,接应了周雷子,一个武修校尉扛起母炮,另几个一起拖着装着子炮的车子,拉上了河堤。 “架炮架炮!轰它!” 一名匠修校尉,满脸都是嫌弃,但没有别人了,只能亲自上前操弄,调准了角度,装入子炮点火—— 轰! 一炮命中。 百丈黑崖那么大的目标,想打不中都难。 黑崖上炸开了一片,硝烟散去,黑崖上一个浅坑。 老爷“嗬嗬嗬”地笑了:“有点痒,再来几下。” 众校尉愕然。 子母铁炮的威力还是弱了,若是换成了青铜匠造大炮,或许真能对黑崖造成威胁。 许源却是看着那几箱子子炮眼睛一亮。悄悄地拉过来两箱子。 十张人皮已经吹起来,许源准备动手了,但看到子炮,便更有把握了。 朱思礼亲自站在子母铁炮旁,狼牙棒当指挥棒,吼叫道:“只管轰!” 校尉们重整信心,再次装入子炮。 轰! 轰! 轰! 接连几炮后,有校尉解开了腰上的水囊,浇在铁炮上,嗤的冒起来一片白烟。 这样冷却伤炮,但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我来吧。”忽然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林子晋走了上来。 包括朱思礼在内,占城署所有人全都沉默。 自从林子晋的“律法”被破之后,没有人再跟这位掌律大人说过一句话。 “律法”本可以稳稳压制老爷。 乃是对付这种邪祟最合适的法子。 但律法一破,占城署便立刻陷入极度的被动中。 对于邪祟的围捕,甚至变成了力抗邪祟以求保命。 一位修“律法”的六流法修,为什么会被邪祟破了法?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战斗至此时,没有人去跟林子晋说一句,大人请出手。 占城署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失望至极。 林子晋走到了许源身边,却愕然发现,许源躲在傅景瑜和宋芦的身后,正在饵食子炮! “许巡……” 林子晋刚一开口,许源便直接挥手,示意他走开。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懊悔救赎”的姿态,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你这一把年纪,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少年人教你这些道理? 也别指望说两所谓的肺腑之言,做一些“挽回”的事情,我就能原谅你,我的谅解没有那么廉价! 林子晋面容苦涩,却没资格责怪人家什么。 他走到了黑黄泥河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法物一挥,无数的黑色细丝蔓延而出,仿佛无穷无尽,将泥河上方的天空整个遮住,然后往下一落,沉入了泥河中。 百丈黑崖上,老爷的一张脸顿时扭曲了:“简直浅薄狂妄!” “只凭七流的‘女织法’,居然想操控本老爷?” 黑黄泥河中,泥浆和黑色细丝不停地互相溶解、缠绕。 老爷虽然自信十足,但主要精力的确是放在了和林子晋的斗法上,百丈黑崖停了下来。 “先溶了林子晋!” “毕竟是曾经的六流,而且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这是一味大药,送上门来给本老爷进补。” 林子晋忽然从一旁的车厢中,取了一枚子炮塞进怀里,然后纵身跳进了泥河中! “大人!”朱思礼终于忍不住喊出了一声,林子晋在泥浆中惊喜回头,望了朱思礼一眼,微微颔首,说道:“老吕不是我杀的。” 这是专门解释给朱思礼的,七流武修险些落泪。 他年轻时便是受了林子晋的提携,才能有今天。 林子晋的知遇之恩此生难报,所以当他觉察到了某些隐秘的时候,内心几番挣扎……终究还是选择装聋作哑。 林子晋平静下来,不再强求其他,半沉在泥浆中,把手中的牛角蚊帐钩法物一挥,从泥浆中勾出一只鬼兵来。 左手一撮,鬼兵化作了一团鬼丝。 林子晋用“女织法”开始继续织起了鬼纱帐。 黑黄泥河不停地融化鬼纱帐,但是泥河中的鬼兵多如牛毛,林子晋随便捉来都是“料子”。 就看是你融化得快,还是我纺织得快。 许源一边饵食子炮,一边将新增的内丹特性全部注入了剑丸中。 整个过程须得十分小心! 许源已经是七流丹修,腹中火强悍,稍有不慎自己先炸了。 也幸好刚才腹中火大大消耗了一番。 之所以直接用剑丸,是因为随身携带的其他金丸,品质较差,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内丹特性。 一刻钟之后,林子晋的纺织速度明显慢了三分。 两刻钟之后,林子晋的下半身已经被泥河彻底融化,他的身躯在下沉,沉一寸、泥河便溶了他一寸。 但是林子晋脸上不见丝毫痛苦,仍旧在全力纺织,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儿。 终于他的身躯沉到了胸口位置,林子晋用嘴咬着那枚子炮,当双臂也要沉入泥浆中的时候,他忽然双手搓出一道火焰点燃了子炮! 轰! 林子晋的脑袋被炸粉碎! 第145章炸崖 “混蛋!” 老爷暴跳如雷,林子晋最后时刻自尽,魂魄便飘荡而去,而泥河中的阴兵,还被五姑镇压,不能立时扑出去将魂魄抓回来。 最补的那一口,大老爷没吃上! 泥河咕咕冒出许多气泡,终于是将所有的鬼纱帐全都融化了。 隆隆隆…… 百丈黑崖再次移动起来,距离“定河神针”越来越近,老爷自信:只要一撞,这石柱必被折断。 五姑明显已经没有能力再次书写这个级别的字帖了。 老爷却忽然看到,“河堤”上有个挺大的东西,轻飘飘的丢下来。 老爷也不怎么在意,管你什么,只要落入河中,就给你融了。 林子晋虽然律法被破了,但好歹是六流法修的底子,不也一样被本老爷融了! 可是那东西掉下来,却是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 老爷发现自己的黑黄泥河竟然无法融化! 这黑黄泥浆大有来头!乃是老爷花了极大的代价,偷出来一瓢奈河水,与老爷坟下养尸地的黄泥混合而成。 理论上阳世间的一切,只要落入其中就会沉没、溶化。 老爷仔细看去……结果看到了一个十丈高的“许源”! 而真正的许源,从河堤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十张人皮上,向后喷出腹中火,便催动着这只“人皮筏子”快速朝百丈黑崖冲来。 老爷眉头一拧,记起自己当年偷到奈河水的时候,曾在下面听过一个说法:人皮作筏、可渡黄泉! 老爷冷哼一声,便是一时半刻不能溶了他,但他又能如何? 那小子犀利的不过是那枚剑丸。 但自己现在根本不惧剑丸。 便是站在这里让你劈上百剑,也只算是皮外伤罢了。 老爷不理会许源,催动着百丈黑崖继续朝石柱撞去——先毁了这字帖紧要。 许源向后喷火,人皮筏子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百丈黑崖的二十步之外。 到了这里许源催起了剑丸,嗖一声朝百丈黑崖射去。 短剑嗤一声刺进了黑崖——被卡在了崖上,只刺进去一半。 若是站在河堤上,这么远的距离,许源便也只能将剑丸收回,无力做出其他举措。 但距离近了,许源便能操纵短剑,飞快的旋转起来,继续朝着黑崖中钻去。 老爷勃然大怒,一个跳梁小丑,本老爷不想搭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黑崖忽然变得坚硬,将剑丸卡住。 许源把手向后一挥,剑丸嗖一声退回来。 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速度变得更快了,老爷的脸在黑崖的一面,别的地方瞧不大清楚,正转着眼珠找那小剑飞到哪里了…… 剑丸忽的闪电一般射到了老爷面前,没等老爷有所反应,就嗖的一声从老爷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老爷火冒三丈,这是真蹬鼻子上脸了啊! 剑丸钻进鼻孔,继续向里刺去。 一直钻了几丈深,又被黑崖卡住了。 但许源觉得已经足够了。 老爷面孔扭曲,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鼻孔里痒痒,它咬牙咆哮:“小东西真让本老爷厌烦,待会抓了你,定要细细嚼碎了吃……” 轰! 百丈黑崖忽然炸了! 老爷正在咆哮德那张脸,正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整个面孔瞬间裂碎,化作了千万颗碎块向外射去。 百丈黑崖剧烈摇晃,被炸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岩缝! 许源从十丈人皮上一跃而起,车轮出现在脚下,腹中火一催,呼呼转动,在泥浆表面畅行无阻! 十张人皮则翻身而起,踩着泥浆冲到了百丈黑崖上。 一拳一拳砸在了石缝上。 轰! 轰! 轰! 百丈黑崖上,漆黑的岩石大片大片的崩落,老爷努力想要在黑崖上重新凝出面孔,但是面孔出现在哪里,十丈人皮就扑过去,一拳把那处的岩石砸碎。 十丈人皮凶猛,但是许源却发现,人皮上的伤痕越来越大了。 上次一战后,人皮就带着许多伤痕。 这东西毕竟不是活物,不能自动复原。 连续不断的砸击,自身也要被撕破了。 但这个时候,许源绝不能让人皮停下来,就要赌一把谁能坚持到最后。 许源大喝一声:“五姑!” 五姑不为所动,宋芦撒娇呼喊一声:“五姑——” 五姑无奈的看了小芦花一眼:“这可是你五姑保命的东西。” 宋芦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五姑苦笑:“罢了罢了!” 她重新取出一张宣纸。 这纸极大,中央位置上,用红色朱砂印着一个丈许长的老虎印记。 这是用六流武修的鲜血,混合了朱砂,在正午时分,从虎头铡上拓印下来的! 五姑抓出一只大笔,饱蘸了朱砂,在纸上写下: 虎头铡! 字帖一成,便呼的一声腾空飞出,在百丈黑崖上空,无火自燃烧个干净,而后一尊虎头铡虚影浮现! 嚓! 铡刀打开,朝着百丈黑崖咔的一声铡了下去! 百丈黑崖受了这一击,再次崩碎。 先被炸、后被铡,百丈黑崖已经开始整体垮塌,再也维持不住! 但若没有许源之前内部炸开,只有虎头铡这一下,未必能斩开黑崖。 “多谢五姑!”许源振奋大喝。 一道“河堤”、一道“定河神针”字帖,要说五姑尽力了,许源信。 要说五姑没有别的手段了,许源不信。 许源催着火轮儿冲了上去,一口腹中火朝着最大的那条石缝猛喷进去。 腹中火顺着石缝蔓延。 同时,腹中火中暗藏着两枚丹,皮丹和筋丹。 这法子在对付扶董天王邪祟的时候便用过。 十丈人皮还在一拳一拳的轰砸黑崖,石缝越来越多,腹中火蔓延到了每一条石缝中。 “找到了!”许源心中大喜,催着皮丹包裹上去。 阴阳槛深藏在黑崖中。 皮丹裹住了阴阳槛,筋丹捆住皮丹。 许源直接把兽筋绳甩给了十丈人皮。 靠自己肯定拉不出来,我又不是七流武修。 十丈人皮抓住了兽筋绳,全力一扯…… 哗啦…… 黑崖崩碎,阴阳槛直接被拽了出来。 许源催着火轮儿,和十丈人皮一起飞快的冲向了“河堤”。 黑崖上滚落无数的巨石,轰然砸落进黑黄泥河中,每一块巨石上,都浮现出老爷的脸! 几百张像人又像蛇的怪脸,同时狰狞怒吼,吐出分叉的蛇信:“尔等都该死——” 第146章真凶(求月票) 黑黄泥河剧烈动荡,浊浪上百道浊浪猛地掀起十丈高,就连那一道“定河神针”的字帖都镇不住了。 石柱剧烈摇晃,浮现出大片蛛网一般的裂痕! 许源的火轮下,一道道浊浪喷出成片的鬼兵。 鬼兵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腹中火四处扫荡。 鬼兵沾到就着,烧灼不灭,一只只鬼兵惨叫着灰飞烟灭。 黑黄泥河也只是最后的疯狂,这一波暴起反扑,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被镇压回去。 泥河流淌缓慢,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许源和十丈人皮上了“河堤”,皮丹中的阴阳槛却开始作怪。 许源忽然感觉到,从皮丹上传来一阵阴冷之感,眼前忽然现出了一尊巨大的门户! 门槛在上、户对在下。 门户的那一边,阴气迷茫,一片片的灰暗蓝影下,也不知藏着多少对阳世充满了觊觎的邪祟之物。 那些东西或是探头探脑贪婪窥探,或是试探着,在门户后躁动窜过。 许源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吧——” 便如同当初老狐狸开口,让人听了便忍不住顺从。 许源却岿然不动。 于是耳边又响起了更多的声音,一起杂乱纷繁的劝说:“来吧、过来呀、我在这边等你……” “此间乐!” “有极乐!” 许源猛地闭上眼、捂住耳朵,但是所看到的、听到的无一消失! 那可怕的门户仍旧矗立在眼前,耳中的声音更多了。 许源便不由得骂了一句:“贱!” 许源闭着眼,放出了车厢,然后将皮丹一松,阴阳槛被丢进了车厢中,许源连喷了五口腹中火进去,关上车门闷烧! 眼前那些作妖的异相,便随之消失了。 那些不停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变成了一片惨叫,并且渐渐远离。 许源重新睁开眼来,只见河堤下那黑黄泥河,宛如一条重伤垂死的肉虫,只是无意的缓慢蠕动着。 五姑乘着“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在周遭飞行一圈,掀起了罡风,将已经稀薄的阴气彻底吹散,阳光照下来,泥河干涸的速度再次加快。 在泥河的中央,慢慢的浮现出老爷的那张丑陋面孔。 半人半蛇。 双眼中充满了怨毒。 可是眼珠只转了两下,就彻底干涸,不能动了。 一张脸整个都被晒干,眼睛中所能流露出的一切情绪、思想都随之消失。 大地上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泥塑”。 占城署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累死我了……” 许源将十丈人皮收了起来,过程中发现这东西上伤痕深刻,估计最多还能再用一次,不免暗暗心痛。 之后许源看向朱思礼,说道:“请朱大人安排人手,尽快将此地清理了。” 怎么清理? 按照祛秽司的做法,基本就还是让丹修用腹中火,把干涸的泥河再烧一遍。 七大门中,丹修和法修的数量最多,祛秽司中也是如此。 朱思礼现在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他低下头,叹息一声道:“我……没这个资格。许巡检来指挥吧,我要向指挥大人请罪。” 他终究是心中有愧。 许源皱眉,虽然自己没什么做官的经验,可也明白这个时候,占城署需要一位老人来稳定人心,自己接手绝不明智。 “戴罪立功。”许源说道。 朱思礼想了想,勉强答应:“好。” 许源便带着自己的人准备先回城。 这次的善后工作十分庞杂。 且不说这条巨大的泥河,想要彻底清理完,把占城署所有的丹修都抽调出来,怕是也需要大干苦干十多天。 还有接下来彻查占城署内部;以及这次占城署几乎是倾巢而出围剿老爷坟,每个人都近距离接触了邪祟,自身侵染也是个大问题。 许源拱手对五姑说道:“多谢五姑仗义出手。您这次的损失,祛秽司方面必有补偿。” 最后是许源请求、宋芦撒娇,五姑才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所以许源已经想好了,便是这次自己什么奖励都不要,也得说服麻天寿老大人,给五姑足够的补偿。 五姑笑了笑,道:“许源,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记住了许源的名字,许源不再只是“宋芦的一个朋友”。 未来五姑和朋友们聊天,总会提起许源来。 皇明的大姓之间也是盘根错节,许源的名声便会慢慢的响亮起来。 “走吧,咱们先回城。” 五姑一招手:“上来。” 傅景瑜和宋芦很自然的就上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于云航臊眉耷眼的,立刻跟了上去。 这等宝物我还没坐过呢。 五姑没有赶人,于云航便眉开眼笑了。 许源四处寻找:“大福?” 大福哪儿去了? “昂昂昂……” 忽然一阵鹅叫从一个土堆后面传来,许源正要过去把大福拎过来,忽然土堆后面又传来一阵叫喊声:“莫啄、莫啄!” 却是林子晋的声音! 众人望着那土堆,大福昂首挺胸,甩着两只大蹼掌,pia、pia、pia的跑出来。 大板夹一样的扁嘴里,叼着一道魂魄,正是满脸无奈的林子晋。 “林大人……” 林子晋讪笑:“能不能让你的祥物,先把我放下来?” 许源一巴掌拍在大福头上,林子晋的魂魄掉了下来。 “老夫……只是有些不放心。”林子晋难为情,却还是说道:“诛灭老爷坟邪祟,我也出了一份力,可否看在这点功劳的份上,给我林家留个后?” 许源看向朱思礼,猜测:“那案子真正的凶手,是林大人的家人?” 朱思礼看向林子晋的魂魄:“是林书宇吧?” 林子晋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思礼,你知道这孩子可怜啊……” 朱思礼抱拳对林子晋深深一拜,摇头说道:“大人,我已错过一次了,岂可一错再错?” 林子晋绝望痛苦,老泪纵横:“那孩子本性是好的,都是我害了他啊……” 许源看向郎小八,后者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发现许巡检正在看自己,郎小八急忙上前,在许源耳边说道:“十五年前林大人还是占城署的一名巡检,处理一桩诡案的时候,查到了一窝黄仙,法不容情的斩了对方满门。 却不料其中水准最高的那一只在外游历,半年后回来发现全家被杀,勃然大怒报复林大人。 那东西一直潜伏在林家附近,趁着林大人某次公干外出,一口气杀死了林大人一妻三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家里只有大儿媳带着五岁的小孙子回了娘家,躲过了这一劫!” 许源皱眉:“这个小孙子,就是林书宇?” 郎小八点头:“正是。大儿媳没几年便抑郁而终,本来人丁兴旺其乐融融的一家,便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实在凄惨。 但林大人不久之后升了掌律,公务愈加繁忙,陪伴孙子的时间也不多。 好在林书宇很争气,二十岁就已经是八流神修了。 但听说半年前,修炼出了问题,一直在林府中修养,再也没见过外人……” 许源一挥手:“去林府!” 求个月票~   第147章人脏家饭(求月票) 林子晋扑上来要抓许源的胳膊,但他现在只是执念不散的一道魂魄,一抓之下从许源身上划了过去。 “许大人!”林子晋哀求:“给他留一条命、只求你给他留一条命……” 许源冷冷道:“你去向被他害死的那三十多个可怜人求情!去向吕丘阳、何君安、和何君安的寡母求情! 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他一命!” 许源一甩袖子,跳上“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五姑,请行!” 字帖破空而去。 林子晋颓然瘫倒,朱思礼站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大人,这便去了吧。” “再执迷不悟,流连此间,便要诡变了,弟兄们只能……” 林子晋慢慢抬起头来,凄然道:“罢了……事已至此,本官岂能再让弟兄们为难!” 他的魂魄慢慢淡化,悠悠荡荡往黄泉路而去。 …… 林府这三进的院子显得很朴素、冷清,门前一排拴马桩上空空荡荡。 占城署上下都知道林大人喜欢提携后辈,但十五年前那惨案之后,林大人便谢绝了各种人情往来,故而门前冷落。 此时快到晚饭时间,城内还十分热闹。 西城外祛秽司捕杀邪祟,动静很大,但已有消息传来:祛秽司胜了。 其实便是没有这消息,城内也不大会受影响。 城内的百姓们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对祛秽司很有信心,并不知其中险象环生。 但是林府内一片寂静。 前后院子里,竟然不见一个仆妇、下人,便是侧院的马厩中,也没有一头牲口。 整个林府安静的不可思议。 是一片死气沉沉。 便连那些蛇鼠也不见踪影。 前院的几间厢房,门窗都没有关紧,一阵冷风吹来,窗扇摆动啪啪作响,也无人打理。 后院的正屋却是门窗紧闭,里面用厚厚的黑布挡住,甚至一些缝隙处,也用碎布死死地塞住。 屋子中一片黑暗,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惨绿。 灯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若是有祛秽司的老校尉在此,鼻子一动便能闻出来,这是人油! 一个年轻人端着一只大托盘,从漆黑的侧门进来,托盘上摆着碗碟,是精心烹制的食物。 但若仔细去看,这些菜肴不管用的什么烹饪手法,材料却都是些内脏、血凝。 年轻人脸色惨白,眼角、唇角布满了不正常的皱纹,头发一片花白。 他将碗碟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细心的调整好位置,又对应着座位,摆上了筷子和两个酒杯。 然后才开心一笑,朝着周围的黑暗中喊道:“奶,爹、娘,二叔,二婶,小姑……吃饭了。” 屋中平地卷起一股阴风! 桌子上的那盏油灯,不但没有被吹熄,反而是火苗旺盛高涨! 旁边的椅子被拉动,发出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落座了。 年轻人面带微笑耐心等着,大家都左侧好后,他却没有位置。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拍拍手说道:“大家快吃吧。” 桌上的筷子飘起来,飞快的夹向盘子里的“菜肴”,随后咀嚼撕咬声响起。 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年轻人面带着幸福的笑容看着这一切,忽然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爹、二叔,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俩喝一杯。 我给你们倒酒。” 他伸出食指来,指甲早已变成了紫黑锋利的爪子! 爪子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腕上一划,腥臭的黑血流淌下来,滴满了两只酒杯。 年轻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他毫不介意。 酒杯飘起来,咕咚、咕咚被什么东西喝了下去。 年轻人连倒了三杯,黑暗中响起了一声酒嗝。 年轻人就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更开心了:“爹,这酒好吧,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一家人就该这样,每天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饭。” 他顿了一下,惨白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可是爷爷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把你们都送回去!? 咱们家闹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他不帮我照顾你们,还要把你们送走,他的心肠好硬,他怎么做得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都找回来,我是绝不会让爷爷把你们再送回去的!” 他看向了桌边的一张椅子,双眼中又满是孺慕之色:“娘……” “我还想像以前那样,六月天午睡,您给我铺上凉席,用外衫盖着我的小肚子,一边讲着故事,一边轻挥着扇子给我赶蚊子,您走了后我再也没睡得那么香过了……” 桌子边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回应他,只看得见碗碟中的“美食”飞快的减少。 他用力握紧双手,喃喃自语:“我不让你们走,一家人就是要团聚在一起,不论生死!” 他尖锐的指甲后方,那种紫黑色的侵沁,又向上蔓延了一些。 双眼下也变成了青黑色。 两只眼珠怪异的慢慢外凸,浮现出清晰的紫红色的血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声。 林书宇耳朵一动。 他的双耳已经变尖,耳孔里有长硬的黑毛生长出来。 他记得自己已经锁上了后院的门。 他冷哼一声,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闪了出去。 光线从门缝里落进来一窄道,桌边的那些东西,顿时被惊得四处乱窜,椅子被撞乱了,还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桌子,踩得碗盘破碎,那一盏人油灯也被撞翻,灯油流出来,惨绿的火焰慢慢的顺着灯油开始蔓延。 林书宇到了院子里,外面的天光让他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头。 他用手挡在眉毛上,往院子里四处看去。 院门还挂着那把大铜锁。 这是林书宇亲手锁的。 昨夜爷爷苦苦哀求他,让他把这些“家人”都送回去,瞒不住了! 林书宇根本不听。 跟爷爷大吵一架,爷爷最后给他一天时间,如果林书宇不肯把它们送走,林子晋就要自己动手! 林书宇立刻把院门用大锁从里面锁住,爷爷要是用强,他就准备以死相逼:你要送走他们,就把我也送走吧,我到下面去跟他们团聚! 但现在这锁还好好地挂在门上,难道自己听错了? 第148章“戏法” 林书宇正疑惑,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排脚印,正在一步一步的向自己靠近! 林书宇冷笑一声:抓到你了! “啊!”他一声嚎叫扑了上去,双手狠狠刺出—— 却扑了个空,重重的摔在了院子的青砖地面上。 “嗯?”他猛地爬起来,双手按在地上匍匐着身子,已经是一副野兽的姿态! 那脚印又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一步一步地朝着正屋去了。 “不准去!”林书宇咆哮一声,喊出口的却不是人言,已经变成了半鬼半兽的嘶嚎! 他后腿一蹬,挥起双爪扑向了那影子。 然后再次扑了个空,撞在了屋门前的台阶上。 他猛地转身,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中凶光四射,眼珠上布满了紫红的血丝。 “你是什么邪祟!”林书宇滴着口水,嘶吼质问。 院子里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宇儿。” 林书宇全身一震,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娘——” “宇儿,娘好想你。” 林书宇大哭起来:“娘,我也想你!” “但我儿永远也见不到为娘了。”那个声音忽然转为冰冷。 林书宇慌了:“不不不,娘,你别走、你别走……” 林书宇四处寻找,却忽然看到,身旁不远出,出现了一双脚印,而后从这脚印向上,显出一个妇人来。 妇人开口,声音仍旧是林书宇他娘:“你想为娘,为娘也想你……”接着声音忽然转为怨愤:“我也想我儿君安,可我再也见不到我儿了!” “戏法”——口技。 林书宇踉跄后退:“你、你是谁?!” 何吕氏忽然张开手,指尖拈着一张红布,正反展示后,忽然把红布往后一抖,面前凭空出现一张小桌。 桌上扣着三只瓷碗。 何吕氏两指捏着一只小球,放入了一只瓷碗中。然后两手飞快将三只碗搅乱。 “猜猜看,那只球在哪个碗里?” 林书宇面上青黑色的戾气升腾:“你这该死的妇人捉弄我……” 何吕氏道:“猜中了,我把你娘变出来!” 林书宇眼中露出希冀之色:“真的?” “当然!” 林书宇立刻指向其中一只碗:“这个!” 他早就看出来了,小球便藏在这只碗里。 何吕氏两根手指拈住碗底猛地提起:“猜错了!” 碗中的确扣着东西,却不是那小球,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小碗打开的瞬间,心脏还跳动了两下。 林书宇捂着胸口惨叫一声! 他的心脏被“戏法”给变走了! “再猜猜看?还有两个碗,猜中了,我还兑现诺言。” 林书宇仍旧满怀期冀,犹豫了两下后,指向了其中一只碗。 何吕氏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猛地提起瓷碗:“可惜啊,又猜错了。” 瓷碗中,扣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珠! 林书宇又是一声惨叫,捂住了双眼,眼珠也被变走了。 何吕氏不再故弄玄虚了,抬手提起第三只碗,里面扣着一颗灰白色的脑子。 “碗下面根本没有小球! 所以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娘了,就像我永远也见不到吾儿一样!” 何吕氏的声音无比怨毒! 林书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死去。 何吕氏却已经满脸泪痕,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片刻后,她的口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男性的声音:“仇已报了,我这就走了。” “兄长但请先行。”声音又变成了何吕氏的。 “你想开些……” “小妹想不开!” “唉……”吕丘阳一声长叹。 …… 半刻钟之后,郎小八将佩刀从门缝中插进来,用力向下一压,切断了门闩和铜锁,院子里一片腥臭,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林书宇和何吕氏的。 “这……”郎小八惊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源大步到了正屋门前,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似乎有无数长足的爬虫,正在拼命地找地方藏起来! 许源一口火喷进去,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屋,又从侧门向两侧的厢房冲去。 一切邪祟灰飞烟灭! 五姑随后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正屋中的一些诡异布置,忍不住摇头道:“区区八流神修,就敢往幽冥中去牵魂!” “看这情况,只怕是还未走完黄泉路,便被阴气迷了窍眼,不知把什么邪祟鬼怪错认成了自己的亲人,带回了阳世间!” 神修修的乃是一点“本我真灵”。 树有根、而人身无根,生死不常,全凭一点真灵之气运动,真灵旺则身存而生,真灵败则身亡而死。 林书宇只怕是一踏上黄泉路,那一点本我真灵就已经浑浊,不分对错、不辨真伪、不知好坏。 回了阳世后,整日和这些邪物待在一起,更深受侵蚀,心性随之剧烈变化。 他为了这些邪物去杀人,掏了内脏来喂养它们。 林子晋最初肯定是不知情的,等到发现的时候,林书宇已经铸成了大错。 他本就觉得亏欠孙子,孙子从小缺乏家人的亲情,而他陪伴孙子的时间也太少了,才会导致孙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家人找回来。 所以他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来,大义灭亲,反而想方设法在祛秽司中,为林书宇遮掩。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除开林书宇的事情,林子晋无可指摘:公正廉明,身先士卒,爱护下属,提携晚辈。 郎小八看着院中林书宇的尸体,说道:“何巡检曾说过,他发现了一些线索,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或许便是因此,才会被林书宇杀害。” 林书宇虽然被阴气侵染,但是他乃是神修,始终没有彻底诡变,因而不管是门神,还是南城巡值房的祥物,都没有阻拦他。 然后他猜测:“吕丘阳大人……可能是林书宇担心何君安大人将这线索告知了吕大人,所以杀了何君安后,再杀吕丘阳灭口!” 许源回忆了一下:“吕丘阳大人在向我们讲述案情的时候,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破案意志。 当时林子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将鬼纱帐送入了他体内。 林子晋应该只是想要控制住吕丘阳,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可没想到当夜林书宇就敲门,杀了吕丘阳。 吕丘阳乃是七流法修,若没有鬼纱帐,林书宇杀不了他。” 第149章知好歹(求月票) 于云航:“林子晋知道咱们发现了鞋印和鬼纱帐,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临时找了个替罪羊! 他做好了布置,本应该不怎么费力,便诛灭老爷坟——他特意让人来通知咱们,把这功劳分给咱们一份。 之后对林书宇估计另有安排。 按照惯例咱们分了功劳,有些事情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把这件案子糊弄过去。” 于云航又是一笑,就算不出意外,遇到许源和傅景瑜这两位,林子晋的如意算盘也必定落空。 宋芦问道:“林书宇为何要把受害者的鲜血抹的到处都是,盖住自己的脚印?” 傅景瑜走到了林书宇的尸体边,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特殊,和一般的邪祟又不相同。 身体被阴气严重侵蚀,却不能控制身上的阴气外泄,在现场留下的脚印能擦掉,但他……可能抹不去阴气痕迹。 用鲜血盖住,然后腹中火一烧,才能彻底消除。” 林书宇这状况十分少见,祛秽司以前办的案子中也不曾出现过,所以大家也只是有个大致准确的猜测。 宋芦心中还有更大的疑问,指着何吕氏的尸体:“何君安的母亲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起来是她杀了林书宇?” “难道何吕氏也是修炼者?”郎小八猜道:“之前根本没看出来啊……” 众人慢慢摇头。 天马上要黑了,许源亲自处置,以腹中火将两具尸体都烧了,郎小八去前院找了两个罐子分别装了。 本来他不想收拾林书宇的骨灰,但把这件事情前后串联又想了下,这林书宇的所作所为是真可恨,但他这么做的缘由,也实在是可怜。 “唉,看在林大人过去的份上吧……” 收拾完现场,一行人快速回到占城署。 许源四个又住回了那个独立的跨院中,躺在床上的时候,许源心中仍存着一个疑问: “老爷”怎么会知道,林子晋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许源始终分出一成心神,暗暗留意床下的鼠洞。 鼠洞通往隔壁的山河司。 …… 山河司衙门中,女掌律正写好了一份表功的奏章。 经查:占城外,古坟中的邪祟“过阴虺”,百年前曾广募鬼兵,阻拦运河通衢。 属下有心带兵捕杀,怎奈山河司占城署实力薄弱,实非其对手。 但属下殚精竭虑,巧妙布置,使了“驱虎吞狼”之计,诱使祛秽司倾巢而出,将“过阴虺”斩杀。 此役之后,祛秽司占城署掌律林子晋战死,检校、校尉死伤无算…… 后面则是一些请求增强山河司占城署实力的话。 有些话没说,但上边应该很清楚,这是独霸占城的大好时机。 对自身的赏赐也必不会少。 女掌律吹干了墨迹,灰蓝色的竖瞳中尽是得意之色。 自己欣赏了片刻,略带了几分遗憾自言自语:“可惜那只过阴虺自化身躯,和阴阳槛融合了。 本是想让林子晋把过阴虺逼出来,过阴虺破了林子晋的律法便能逃脱——本官藏在暗处,寻个机会将那过阴虺吃了,增补本官的‘化龙法’……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了。 咯咯咯,今后这占城,便是本官独占的领地了!” …… 这一晚,祛秽司占城署上下,包括朱思礼在内,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一个踏实觉。 朱思礼知道自己离开祛秽司已成定局。 武修大都直爽痛快,头上悬着的那把剑终于落下来了,朱思礼反倒坦然了,也懒得去想往后如何,回家后痛饮一场,便抱着小妾呼呼大睡。 隔天醒来,更觉得搬开心头大石后,这城中的空气似乎都澄明了几分。 朱思礼瞥了一眼墙上的黄历,今日禁: 暴食、争辩、临河、敦伦。 朱思礼赶紧把怀里的小妾丢开。 起身来洗漱了,忽然意识到:“幸好昨日解决了老爷坟,否则今日那黑黄泥河,无论如何也制不住了,怕是一卷就能吞没了半个占城……” 朱思礼用过早饭,穿戴了内甲,外面罩着官服,出门前跟夫人交代一句:“先行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回乡。” 夫人惶然:“老爷这是因何呀?” 小妾时常打听一些市井间的消息,急道:“可是南署来的人排挤老爷?后生晚辈岂能如此悖狂……” 朱思礼呵斥道:“休得胡言!” 顿了顿,他才悠悠说道:“是那几位……将老爷我和占城署,从万劫不复之处拉回来的,人——不能不知好歹啊。” 夫人和小妾茫然,那为何还要罢官回乡呢? 朱思礼已经大步出门去了,两女无人可询问,但也晓得不能再说那几位的坏话了。 …… 周雷子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的将佩刀扛在肩膀上,晃晃悠悠的进了衙门。 “周雷子!”忽然一声呵斥传来,把他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人,才忍不住笑道:“狄头儿,这大清早的你吓唬我做什么?” 来的正是周雷子的顶头上司,检校狄有志。 但是狄有志沉着脸,一把将他拽到了角落里:“休得嬉皮笑脸!” 周雷子紧张起来:“出事了?” “你小子跟我老实交代,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雷子心虚:“没、没有啊……” “你要是不说,老子可帮不了你!”狄有志瞪着他。 “真没有。”周雷子硬着头皮,决定死扛到底:“狄头儿,到底什么事啊?” “今日一早,许大人就指名道姓点了你,让你一道衙门里立刻去见他!” 周雷子傻眼:“啊?这这……这许巡检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是背后编排了他们几句……” 狄有志用力做了个闭紧嘴的手势。 “跟我来吧,”狄有志前面带路:“乖乖跟许大人认个错!” 周雷子不服气,嘀咕着:“还不让人说话了……” 狄有志转身扬手要抽他,周雷子举手告饶:“好好好,我认怂!” 狄有志骂了一句:“老子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但末了还是道:“老子在门外等你。” 周雷子大喜:“我就知道头儿你不能不管我。”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 许源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屋里打开车厢,检查里面的阴阳槛。 郎小八在门外禀报:“大人,狄有志带着周雷子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许源收起车厢。 狄有志没想到自己也被叫进去,倒是不用在外面等着了,但更不安了:怕不是周雷子那张臭嘴的事情啊。 两人进去,狄有志在前、周雷子在后,一起抱拳躬身:“许大人。” 许源朝周雷子一伸手:“你的蚕豆,给本官看看。” 我承认,到年跟前了,人真是有些懒,能不能来几张月票刺激我一下?   第150章三火老姆会(求月票!) “这……” 周雷子心里咯噔一下,抵赖道:“属下的农耕法目前只培育了黄豆,还不曾有别的种子。” 许源看向狄有志:“果真如此?” 狄有志不用去看周雷子,也知道这货必定是两眼像狗一样的哀求自己。 “的确如此,”狄有志道:“属下每日和周雷子一起上值,从不曾见他使用过蚕豆。” 许源点了点头,走到了桌子边,拿起笔来:“那好。本官正在给指挥大人写信,汇报昨日的事件。 本官听说‘农耕法’又称为‘男耕法’,和林子晋的‘女织法’似有特殊关联,想要建议指挥大人深查一下……” 周雷子扑过去跪下了:“别——” “大人饶命!小的招了、全都招了……” 许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周雷子垂头丧气的把几颗蚕豆放在手指点的地方。 许源拈起一枚来看了看。 和老鼠体内烧出来的一模一样。 “呵呵,”许源冷笑:“暗中窥探上官,这上官中,还有一位大姓贵女,周雷子你胆子可真不小啊,本巡检能饶你,但宋校尉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饶不过你啊。” 狄有志全身冰冷,果然不是周雷子嘴臭的事儿——比那个严重多了! 狄有志犹豫了几下,一咬牙冲过去抬脚就把周雷子踹翻在地上:“你个蠢货,老子扒了你的皮!” “行了!”许源皱眉喝止:“别演了!” 狄有志讪讪退到了一边去。 徐源仍旧握着笔:“周雷子,老实交代。” “是、是小子狂妄,那时觉得大人们是南署派来、派来我们占城署挑刺的……所以、所以就像暗中刺探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哼。”许源瞥了他一眼,问道:“没有别的用心?” “绝没有!”周雷子举手发誓:“属下就是嘴臭、心眼小,但别的事情,属下也不敢啊。” 许源放下笔,又拈起蚕豆看了看,问道:“这种豆子,能控制傀儡?” “属下没那么大的本事,这豆子威力比黄豆大一些而已,目前只能控制老鼠野猫,再大的生灵就不成了。” 许源冷哼:“你说你胆子小,不对吧,你不但敢暗中窥探本官,还敢监视山河司。” 周雷子目瞪口呆:“大、大人,您、您连这都知道?” 狄有志鼻子都快气歪了:“周雷子!老子平日里还真是小觑你了!” 周雷子怏怏道:“我就是看山河司总找咱们麻烦,所以想着能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但也就是放只耗子过去,根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祛秽司这边有人想要揪山河司的小辫子,山河司那边未必没有人暗中监视祛秽司啊。 想到此,许源便又问道:“你用老鼠暗中窥探本官,背后可有人怂恿?” “怂恿?没……”周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说到一半顿住了。 狄有志也意识到不对了:“周雷子,老实说!” “那天……”周雷子咬了咬牙,如实道:“我说信不过外人,路翔曾多次拿话挤兑我。” 狄有志按着刀大步朝外去:“我这就将人拿来……” 许源淡淡道:“你这么做,就打草惊蛇了。” 狄有志一惊,回身也单膝下了:“属下绝无此意!” 许源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仿佛有一柄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头上。 两个祛秽司老油子,脑门上冷汗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这位年轻的巡检大人,据说出身微末,被指挥大人看重,立了功劳才被捡拔进了祛秽司。 按说不应该有这么纯熟而严苛的驭下之术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就让狄有志和周雷子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们的生死、前程,都在这年轻巡检的一念之间! 周雷子胆敢以诡秘手段,暗中窥探上官,许源报上去就是一个斩立决! 狄有志管束不力,乃是失职;刚才又要去抓路翔,有通风报信之嫌! 随便一条,都能直接免了他兢兢业业五年时间,才得到的检校之位! 两人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巡检,再不敢有半点轻慢之意。 尤其是周雷子。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当时若不乱说,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但其实许源只是在想怎么处置周雷子。 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周雷子是个混蛋,但身上有血性。 许源欣赏这一点。 “前天晚上,你们夜巡了?”许源忽然开口。 狄有志连忙点头:“是,夜巡回来,跟山河司的两个……检校起了冲突,还多亏了大人出手解围。” “别拍马屁。”许源没好气,然后分别指着两人:“你狄有志能继续留在祛秽司,你周雷子能活着,都是因为那一次夜巡!” 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也知道自己过关了,暗中长松一口气。 许源沉吟下,道:“回去就说是因为周雷子多次编排本巡检,故而本巡检寻了他的晦气。 然后暗中观察那个路翔,明白吗?” “明白!”两人一起沉声答道。 许源又皱眉:“别把路翔直接当成内鬼!他现在是有嫌疑,也可能跟周雷子一样,就是嘴贱。” 周雷子老脸一红,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清脆响亮,打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许源哈哈大笑起来:“这样也好,就说是本巡检打的。” 周雷子陪着讪讪笑了两声。 许源一挥手:“行了,去吧。” 两人出门来,低着头飞快走出许源的跨院,这才直起身子来,各自擦了一把汗。 狄有志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给了周雷子一脚:“狗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周雷子没躲,生生受了:“嘿嘿,我就知道没跟错人,狄头儿你就是讲义气!” …… 两人走后,傅景瑜走进来,沉着脸道:“占城署上下,好大的胆子!” 上到林子晋,下到周雷子,中间的狄有志,都是严重的违规! 傅景瑜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守规矩。 许源摆手揭过了此事,问道:“给指挥大人的报告发出去了?” “刚发走。”文书是傅景瑜写的。 让许源写的话也不是不行,许源也是认字的,但只能写些大白话,怕麻老大人看了后,回信来教训他多读书,所以许源把这事甩给了傅大公子。 于云航也从外面进来:“朱思礼来了,没在衙门里多留,带上署里的丹修去了老爷坟继续善后。 隔了一夜,那泥河中怕是要养出些不成器的邪祟,朱思礼得去坐镇。” 许源便点头,现在占城署内实在尴尬,职务最高的朱思礼,自认是带罪之身,只想着站好最后一班岗。 许源若是发号施令……名不正言不顺。 只能等指挥大人回信来,看如何安排。 “那今日咱们做些什么?”于云航问道。 傅景瑜建议:“再去寻找一下张老押。” 其实就是去追查那四个冒充祛秽司的人。 郎小八在门口伸出来一个头:“大人……” 三人一起看向他,许源皱眉喝道:“进来。” 郎小八乖乖进来,说道:“门外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平天会的。” “平天会?”许源心里咯噔一下:“来做什么?” “说是……来跟林大人讨要那四辆井阑的钱。” …… 平天会的确以匠造著称,比如他们经常跟人吹嘘,北都神机大营跟雪刹鬼打仗,用的便是他们出产的青铜匠造大炮。 林子晋找他们加急定做了四辆可以折叠隐藏的井阑。 这事儿是真的,林子晋有几个心腹,都证实了这件事情。 平天会的人来讨债——为首的那个人,脖子挂着一个红木黄铜做的筒子。 开口一说话,声音极大。 路口已经有山河司的人探头探脑,衙门口的校尉就赶紧把人领进来,免得被山河司看了笑话。 他脖子上这匠物,就是平天会专门为了讨债准备的。 闹起来你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大都能顺利把钱要回来。 朱思礼不在,衙门里现在的最高长官就是许源。 于是这件事就报到了许源这里,许源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第一眼看到那脖子上的匠物,就觉得应该跟自己那只耳廓是一套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一看到许源身上只是副巡检的官服,就又开了嗓子,声音洪亮远远传开去:“只派个副巡检来应付我们?林子晋呢,让他出来! 当初可是说好的,诛灭邪祟立刻结账! 你们祛秽司也做得出赖账这种事?” 许源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异常,这才放下了心。 “还欠着多少钱?” “四辆井阑,每辆一千两,共计四千两。林大人是一文钱都没付!” 倒不算贵,毕竟这匠物的要求其实不高。 占城署的匠修也能造,但速度上赶不及,所以林子晋才去找平天会。 许源沉吟道:“今日署里实在不方便,你们宽限个一二日。” 那人不依,扯开嗓门道:“林大人!林大人!你出来,当初是你给我们平天会的承诺……” 他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就要传出占城署的范围了。 郎小八看着生气,一把按住他:“闭嘴!我们堂堂祛秽司,还能赖了你们这区区四千两不成?” 那人一把甩开郎小八:“让林子晋出来,你们做不了主,我跟你们说不着!” 郎小八指着许源道:“林大人以后不再负责占城署了,你眼前这位大人就能做主!” “他一个副巡检……” 郎小八骂道:“狗眼看人低!” 那人疑惑看着许源:“你真能做主?” 许源当然不愿意接这个锅,郎小八这蠢货其实是无意中把自己“卖了”,但也的确不能让这人继续闹下去了,衙门里总得有个人出来拿事。 “这两日署里都在处理老爷坟的事情,你晚上一二日再过来,银子不会少你的。” 那人却忽然将脖子上的匠物摘了,对许源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平天会占城分舵长老武靖汉,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许源。” “许巡检见谅,我们会里面对衙门口的,之前便有许多账目收不回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许源摆摆手:“我们祛秽司,和别的衙门不同。” 武靖汉道:“许大人,能不能进去谈?” 许源就一抬手,把人让进了房中。 “其实别说宽限一二日,只要占城署答应我们一个要求,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可以不要了。” “哦?”许源眉毛一扬,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条件?” “我们平天会想在南城新立一个庙口,地皮我们已经买好了,只要大人一纸公文准了此事,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送给诸位大人喝茶听曲。” 许源看向傅景瑜——这类事情,祛秽司内部惯常是如何处置,许源的确不清楚。 傅景瑜脸色阴沉,从怀里找了找,发现只有三千两的银票,又跟宋芦说道:“师妹借一些。” 宋芦抿嘴一笑把自己的荷包直接给了:“师兄拿去用便是。” 傅景瑜打开荷包,从里面拿了一千两,凑足了数额交给于云航:“你该知道怎么做。” 于云航点头接了银票,来到武靖汉面前,忽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把银票甩在了武靖汉的脸上,然后一个耳光抽过去,啪的一声打的武靖汉牙根松动,满嘴是血! “拿上钱给我滚!” “你们平天会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我们祛秽司谈条件?” 武靖汉捂着脸,却不敢还手,委委屈屈的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打人呢?我们平天会也是给北都神机大营供应青铜匠造大炮的……” 傅景瑜冷冷道:“你是想让我们祛秽司,真的去查一查,神机大营里究竟是哪个把头或是书簿,收了你们平添会的银子,把你们大炮加到了名录里面吗?” 武靖汉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揣进怀里,再也不敢多说一言,低头快步逃了。 许源眉毛扬了好几下,祛秽司这么霸道吗?! 从扶董天王邪祟,到昨日的老爷坟,祛秽司好像都不大给力。 许源心中对于祛秽司的评估……还真的不是很高。 但没想到当初在七禾台镇上,不可一世的平天会,在祛秽司面前,挨了打也不敢放个屁! 傅景瑜便道:“以后对平天会这种江湖会党,不需太客气。” 许源又好气:“神机大营那个什么名录,是什么门道?” 傅景瑜不想说这些烂事儿,宋芦便抿嘴一笑,替师兄解释:“北都神机大营五年前某次操演中,有一门匠造大炮炸膛了。 当场死了三个人。 不巧的是,当时正是陛下驾临检阅,龙颜大怒,这事情就闹得很大。 神机大营用的武器,一直都是工部的匠造坊供应。但是借着这个由头,神机大营就要自行采购军械。 但工部也不是吃素的,几番拉扯下来,反倒是神机营指挥使,首先因为惊驾之罪,被降了职。 但神机营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了,到最后便搞出这么一个《神机营军械外采名录册》。只要上了册子,按说神机大营都可以采买,但新的指挥使也很识趣,只上名册但从不真的从外面采买,一切用的都还是匠造坊的军械。” 接下来说到了平天会,宋芦的语气变转为不屑:“于是像平天会这些,便花了银子,买通神机大营中的一些小官,悄悄把他们的名字,也登录在那名册上。” 许源就明白了:“这样卖给别人的时候,就能吹嘘,我们平天会的大炮,可是神机营在用。” 宋芦就点头。 许源举一反三:“这么看起来,那一次陛下检阅的时候炸膛,未必是炮有问题吧?” 事涉天子,傅景瑜三缄其口。 宋芦却笑嘻嘻的:“大家都是这么猜的,否则当年的指挥使怎会被免职?但大家都不敢说,嘻嘻嘻。” 许源摇摇头,又问道:“平天会为什么忽然想要立庙?供奉谁,他们的平天大圣吗?” 傅景瑜便冷哼一声:“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许源在鬼巫山里被圣姑追杀,到现在平天会想要立庙,求到了许源门下,相差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现在双方的强弱高下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许源此时也不怎将平天会放在心上,转而询问郎小八:“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行窃,这案子详细跟我们说说。” 询问郎小八,是因为许源发现,这家伙简直是个占城署的“百事通”,你让他分析案情、搜寻线索,他可能做不来。 但是相关的案情、掌故,他记得一清二楚。 郎小八上次只是说了个大概,这次便侃侃而谈,这帮人一共作案五起,受害者是谁,什么时间做的案子,受害人的口供等等,郎小八记得一清二楚! 傅景瑜也惊讶了,于云航刮目相看:“你修的什么法?能把所有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郎小八瞪了他一眼,挺起胸膛:“属下乃是堂堂武修!” 不知为何,武修多多少少总有些自傲。 “武修?”于云航看着他,并不能瞧出来,他比正常人体型大一号。 郎小八讪讪道:“属下刚入门,还不入流。” “嗐。”于云航不屑。 “属下从小记性就好,看过一遍、听过一遍的事情,都能牢牢记在心里。” “你这是入错了门啊,你应该入文修的门。” 郎小八没说话。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选择的余地? 许源道:“这案子还有什么线索?” 郎小八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几个人跑不掉,以前咱们是被那个案子拖着,顾不上他们——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咱们有专门的路子对付他们。” 许源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路子?” “找三火娘娘的那些子孙们,他们是占城街面上最大的帮会……” “找谁?”许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火老姆会,他们是这么自称的,不过我们都叫他们三娘会,让他们暗中盯着:那些人偷骗来的珠玉金器,总要销赃换成银子,用这路子破案,一抓一个准。” 许源摸摸下巴,王婶只跟我说,在外面可莫要承认认识三火娘娘。 这“三火娘娘”显然就是王婶。 她老人家那一铁箱的剑丸,证明她当年树敌极多。 但您老人家可没告诉我,您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三火老姆会”啊! “这个……三娘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郎小八有些奇怪许巡检为什么会对一个街面上的帮会如此感兴趣,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道:“三娘会的历史不长,出现在大约三十多年前,祖师是一位报号‘三火娘娘’的丹修。 但三火娘娘这个人是否真是存在,很值得怀疑。她的所有事迹都集中在三到五年的时间中,随后便销声匿迹了。 有不少人怀疑,她就是三娘会自己编出来的一个人物。 因为三火娘娘的各种传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据说她当年几乎把交趾省有名有姓的丹修,都挑战了一遍,无一败绩。 而且她性情偏激狭隘,赢了别人就将人家的剑丸直接夺走。 还不知托了哪个匠修,专门给她打造了一口箱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十盒’。 意思是能挡住她十个回合的剑丸,才有资格装进这个盒子里。 挡不住十合的剑丸,都是被她点评一句‘无用之物’然后毁了。 三火娘娘在会中留下了一门传承,和别的丹修不同,这一门传承能修出三种腹中火。 但这门传承似乎有些问题,三娘会从未出过六流以上的修炼者。 所以三娘会始终便只能在街面上混,显得有些不上台面。 但他们在交趾省门众极多,似乎是因为这一门修炼法入门简单,而三娘会收人也不挑出身……” 许源便明白了,为啥不能承认自己认识“三火娘娘”。 “十盒”…… 王婶啊,你是会起名字的。 你让那些被你打败的人,还以自己的剑丸能收入“十盒”而自豪吗? “待会回去,就把那箱子藏好。”许源暗暗道。 又忽的想到:这箱子,该不会是我爹给王婶造的吧? 以当年“三火娘娘”的人缘……怕是也找不到别的匠修。 今天三更合成一大章。 字数不变哈。   第151章量心称百病柜(求月票) 郎小八犹豫了下,才有说道:“其实平天会想立庙口,咱们就算不管,他们也难立起来。 三娘会首先就不答应。 三娘会的人一直坚定地认为三火娘娘还活着,活着就不能立庙,所以他们就见不得别的会党在城里立庙。 只要有人放出这个风来,三娘会都会去‘掂量’一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就算是过了三娘会这一关,城里的那些诡异也会不服。 在城里立庙口和立堂口其实是一样的,不光得让活人服气,也得让诡异答应。” 宋芦对这种“江湖趣闻”兴致勃勃,道:“走,去找三娘会!” 傅景瑜道:“顺便让他们帮忙找一下张老押。” 许源便起身:“那就就一起去吧,郎校尉带路。” …… 占城中的各个堂口,大都设在南城。 大量的船工、力工、马车夫、脚夫等,都依托城外的运河码头讨生活,他们是帮众的主要来源。 郎小八带着大家到了城南,路过占城署南城巡值房,再往东一拐,上了一条热闹的大街。 “这是广澜街,几位大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市井中讨生活的会党来说,能在这条街上立下堂口,才能算是在占城称得上一声字号!” 宋芦就格外好奇的看着,然后指向一家酒楼:“这是哪个帮会的堂口?” “这是我们南城巡值房经常吃饭的‘五味楼’,正经的生意人家。” 宋芦眨眼:“你刚才不是说……” “这条街上也不能全都是堂口啊,”郎小八苦笑:“这么好的地段,全拿来立堂口岂不浪费?大部分还是正经的生意人。 不仅如此,在这里的堂口,还会努力维持秩序,不准别的帮会来闹事捣乱。 毕竟……这里的东家们,每个月交的例钱,比别处多了不少。” 又走了一会儿,郎小八指着前面一家青楼说道:“那个就是平天会占城分舵。” 许源看了一眼,记了下来。 郎小八一路上指了四处堂口:“加上三娘会,占城里有资格进广澜街的,一共只有五家。别家想进来,得真刀真枪杀走一家。” 宋芦已经有了经验,一路上这些堂口,不是青楼就是赌场,她就在街两边找类似的场所,想必就是三娘会的堂口。 “宋校尉。”郎小八忽然喊住她:“走过了,就是这里。” 宋芦回头一看:火德济世堂。 “这是个药铺啊?” “就是这里。”郎小八笑道。 三娘会的堂口,跟别家的不同。 药铺门口,停着几辆颇为气派的马车,但也有衣着破旧的普通百姓进进出出。 不管富贵贫穷,每一个进去的人,在门口的时候,神情都是分外纠结犹豫。 而出来的人,脸上则是交织着希望和痛苦。 店铺里的伙计看见有人堵着自家门口,黑着脸跳出来就要呵斥,结果看到郎小八,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这不是郎大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郎小八没给他好脸色,指着周围进出的人:“你们又坑了多少人?” “怎么能叫坑呢?您是知道的,我们三火老姆会身上都背着一把‘道德火’,真干了丧天良的事儿,先烧的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开门卖的是救命药,价钱也不是我们定的。 他们来买药,就是在别处已经无法可想了,我们卖给他们,真真是在积德行善啊!” 郎小八懒得跟他说这些了:“今日堂口主事的,有谁在?” “葛火头在。” “他不够资格,哪个火师在?” 店伙计看了一眼许源身上的官服,立刻道:“您几位先里边请,我这就去后堂问问。” 店伙计当先带路,许源一进门,便看到正堂上,供奉着一幅一丈高的画像,搞得许源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画像的女子,不是年轻时候的王婶,还能是谁? 画像下方,靠着墙放着一只巨大的药柜,中间空地上摆着一杆大称。 秤杆粗如儿臂,长达七尺,上面却没有刻星。 秤砣却很怪异的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笼。 前来求药的人,都在一旁排队。 轮到了一个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葛衣的富家老者,对着药柜一拱手:“为老朽的幼子求药。” 过得片刻,药柜便咣啷一声打开一只药屉。 一旁的坐堂药师将里面的药丹取出来,装进了秤砣竹笼内,对老者说道:“给钱吧。” 老者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四张银票放在秤盘上。 每张银票一百两! 可是秤砣那边一动不动,沉甸甸的压着。 坐堂药师便笑道:“看来这幼子在老爷心中分量不重啊。” 老爷又咬牙,拿出了四百两银票放上去,秤砣被稍微翘起来了一点。 老爷不得不再次加价,最终放上去整整一千六百两的银票,秤杆才堪堪挑平了。 药师收了银票,将药丹交给老爷:“行了,拿回去给公子服下,必定药到病除。” 老者哭丧着脸走了。 下一个是个穷书生,要为一名清倌人红颜知己求药。 最终书生哭丧着脸,写下了“为三火老姆会记账五年”的字据,放在了秤盘里,才买走了那一粒药丹。 这便要耽搁五年,不能去考功名了。 但也有人对着药柜说出求药后,药柜始终没有动静。 这便是救不了了,那人便整个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芦看的瞪大了眼睛,郎小八道:“那称量的,是他们要救的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需要在秤盘中放上,他们能为病人付出的最高价格,才能拿走救命的药丹。” “这匠物好神奇。”宋芦称赞着。 店伙计面上浮起一层骄傲之色:“这样的‘百病柜’和‘量心称’,我们三火老姆会一共有三套,都是当年三火娘娘留下来的。” 这边一说话,那秤杆忽然平转了一下。 如果这杆秤是一个人的话,那就像是……正聚精会神的在做某件事情,忽然旁边有人说了句话,才引起它的注意。 傅景瑜也点头称赞了一声:“巧妙!” 店伙计微笑抬手,将几人引向旁边的一道门:“几位大人这边请。” 许源等人就跟着走了。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秤杆一只跟着许源的行动,缓慢的平转。 就在许源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秤砣”忽然咚的一声沉重砸在了地上。 本来是轻飘飘的一只竹笼,竟然直接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第152章背命人 坐堂药师并不意外,挥手跟还在排队的人说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量心称和百病柜疲乏了,请诸位明日再来吧。” “这怎么行,我们家中病人还等着药救命呢!” 坐堂药师把两手一摊:“这两件匠物不肯干活,我也没办法呀。你们都是城里的人,应该知道我们火德济世堂的规矩。” 坐堂药师连连告罪,将求药人都送了出去,心里也有些奇怪:今日怎的这么早就不肯干活了? 关上门,挂上歇业的牌子,坐堂药师回来仔细一看,竹笼已经嵌进了青砖里,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否则这药堂地面上的青砖,早就换过几十次了。 …… 许源他们被请到了一间雅室,没等多久,便有一位中年妇人进来,店伙计介绍道:“这位是魏云华魏火师。” 郎小八也介绍许源:“这位是许巡检,有个案子要三娘会帮忙。” 魏火师瞥了郎小八一眼,不软不硬的更正道:“三火老姆会。” 郎小八撇嘴,又把案子说了,然后道:“把你们的人都散出去,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魏火师皱了下眉,说道:“许巡检这是要收编我们三火老姆会吗?这么大的事情,本火师一个人做不得主,得……” 郎小八火了:“魏云华!你什么意思?” 魏火师冷笑道:“把我们的人都撒出去,我们三火老姆会不做买卖了?只给你们祛秽司做事?” 许源抬手拦住郎小八,这家伙当初直接把自己和于云航拦下来,就是这般的脾气。 “我们是来找三火老姆会帮忙的,”许源客客气气的,一来确实有求于人,二来看着王婶的面子:“若是能找到那些嫌犯,本巡检欠你们一个人情。” 魏火师的脸色才好转一些:“帮忙的事好说,我们自会尽力。” 许源问道:“多久能有消息?” “这个我们无法保证。” 许源点点头,也确实不好给人家限个期限。 便有问起另外一件事情:“另外还得请你们帮忙找个人,城北义利和的朝奉,张老押。” 魏火师眼神古怪的看着许源:“许巡检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 “好吧,我们找到张老押,会告诉他许巡检要见他,他愿不愿意出现,我们也无法保证。” 许源皱眉,又道:“可否请魏火师告知,这位张老押有什么玄虚?” “这个……我不方便说,他若是愿意见你,你当面问他便是。” 许源看了一眼郎小八,郎小八惭然脸红。 “那好吧,便不打扰了。”许源转身就走。 “许巡检慢走。”魏火师坐着不动,只让店伙计送出来。 出了大门,许源便吩咐郎小八:“除了三娘会,还有哪家听话?” 郎小八涨红了脸,告罪道:“属下惭愧。以往三娘会是最配合的一家,今日这……” 许源摆手:“另找一家。” “是,属下想想。”郎小八权衡了一下,道:“那就去铁船帮。” …… 后堂东北墙角下,呈梅花状排列着六个圈坑。 每个圈坑都是用类似金銮殿的“金砖”砌成! 里面干净清爽,有专人定时打扫。 食槽乃是官窑烧制的,青花釉里红!并且随时保证,里面有各种的美食。 六个圈坑外,胳膊粗的铁栏杆封成了一只大笼子,每一根铁栏杆都镀金描银花。 圈坑里,养着六个肥胖如土猪的人。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蜷缩着四肢,躺在圈坑里呼呼大睡,醒来的时候,就把头伸进食槽里大吃。 就在许源迈过火德济世堂大门门槛的那一瞬间,六个圈坑里的六个人,忽然嘴巴都被看不见的利刃刺穿了嘴唇。 他们疼的大叫,但那无形的利刃似乎还在,便张不开嘴,发不出太大声音,只能像猪一样哼哼着。 过了一会儿,他们身上的肥膘忽然消失了一大块。 穿过嘴唇的那无形利刃随之消失,六人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外面守着的人慌忙冲进来,看到六人的模样,大惊失色:“出大事了,快去报与大火师知道!” …… 魏火师送走了许源,转回了后堂去见大火师。 “打发走了。” 大火师点头:“占城署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林子晋倒了,将来谁执掌占城署还不好说,这小子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咱们别跟他牵扯太深。 若是新来的掌律打压他,会牵连到咱们。” 魏火师问道:“那他让办的事情……” “拖着吧。” “好。” 两人刚商议完,坐堂药师敲门进来禀报:“两位大人,今日量心称有些奇怪。” 两人立刻起身:“去看看。” 量心称和百病柜是如今三火老姆会的核心匠物。 三火娘娘当年留下了三套,三火老姆会才能在在三个府城中立下堂口。 万万不能出什么问题,否则三娘会必定被从占城赶出去。 坐堂药师陪着魏火师和大火师往正堂去,查看量心称的异常状况,走到一半,后院狂奔追来一个会徒,上气不接下气:“大火师、不、不好了!六个‘背命人’都被咬了一大口!” “什么?!”大火师三人脸色大变,量心称出了异常,背命人那边也出事了,这是两件匠物要造反啊! “快快快,马上把新的背命人换上去。” “我去给量心称、百病柜敬香,问一问它们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今日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呀,怎么这两个祖宗就忽然闹起来?”大火师连连顿足。 …… 许源跟铁船帮谈的很顺利,副帮主承诺,能不能找到人,三天内一定给个准信儿。 许源一行回到占城署,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狄有志就悄悄找来:“大人,抓到路翔那龟孙的马脚了!” 许源意外:“这么快?” “周雷子在盯着他,我来跟大人报告。”狄有志说道:“这小子下值后,总喜欢去赌两把。 我让人去查了,这小子最近在城里几家赌坊里,输的银子加起来有五百多两了。 咱们祛秽司的俸禄不错,加上平日里的一些孝敬,普通校尉每个月能有二十七八两。 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许源点了点头,道:“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第153章变法(求月票) 下值后,路翔照例招呼几个同僚:“去玩两把。” “媳妇不让啊。” “我也想像你这么痛快,可是家里三个娃儿要养活呢。” 同僚纷纷拒绝,路翔摆摆手就自己去了。 周雷子悄悄跟在后面,看他进了城南的“长红赌坊”。 周雷子在赌坊外的摊子上吃了饭,就坐着盯着门口。 半个时辰,路翔就出来了。 周雷子藏在了几个食客身后。 路翔警惕的四处张望一番,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拦了一辆马车,说了个地方。 周雷子也拦了辆马车跟在后面。 路翔在城北的一座宅子后门,下了车,敲门进去。 周雷子记下了地址,悄悄回去了。 他一个九流的法修,没本事潜入进去进一步刺探情报。 明天查一下这宅子的主人,想必一切就清楚了。 周雷子刚走不久,武靖汉就从那个小门里出来了。 武靖汉的马车停在半条街外,走过去上车后,难掩兴奋:“回去。” 青楼已经开始上客了,前院莺莺燕燕十分热闹。 武靖汉从后门进来,听着前面那些声音,心中不由得暗笑,平天会的窑姐儿们,都生的花容月貌,身子窈窕。 但都是用“倾城法”掩去了真面目。 若是散了这法,现在搂着怀中人,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叫着的这些嫖客们,只怕会当场把人推飞,大叫一声“有鬼啊”。 武靖汉暗笑一声,从后院一条小径走到了花园里。 忽然,武靖汉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横悬着一根极细的丝线,若不是提前有所准备,武靖汉也会一头撞上去。 “舵主。”他躬身喊了一声。 花园的树木瑟瑟抖动起来。 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挂在后花园的树木之间,还有十几根蛛丝,一直延伸到前院去。 一只巨大的黑腹蜘蛛从树林中爬了出来,锋利的蛛口张开,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老武啊,你真应该听一听前院那些人说的话,怀里搂着小美人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可真是太有趣了,咯咯咯……” 她垂了一根丝,从网上落到地面,身体一转变回了人形。 是个比圣姑还要美了三分的绝色佳人。 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实。 舵主修的是“变法”,可以千变万化。 她这变法还未修到上三流,因而只能变自身,不能把别人也变了。 武靖汉不由腹诽:变什么不好,这女人偏就喜欢变成个大肚子蜘蛛,整天趴在网上,偷听东西南北,弄得大家伙在舵里都不敢随便说话。 “舵主,属下见到山河司那位掌律大人了!”武靖汉还有些激动。 “当真是她?” “蛟睛、蛇尾——这城里修化龙法的只有她一位,绝不会错的。”武靖汉十分肯定。 “哦?那你看我想不想那位女掌律大人?” 舵主身子一扭,双腿变成了蛇尾,眼睛一眨,就变成了灰蓝色的竖瞳。 武靖汉倍感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谈正事了? “舵主,”武靖汉劝道:“这不是好耍的,那些修化龙法的,一个比一个高傲,最见不得别人冒充他们的样子。” “哼。”舵主冷哼一声,恢复了刚才的模样:“说吧,山河司愿不愿意支持咱们为平天大圣立庙。” “她答应了!”武靖汉道:“但她有个条件。” “不出所料。”舵主同样兴奋:“什么条件?” “她要咱们杀了许源。” “那个新来的副巡检?”舵主皱眉:“为什么是这个条件?” “属下不知。但……今日从祛秽司传出消息,林子晋可能已经死了。这个许源,是麻天寿亲自派来的,恐怕是想打击麻天寿的势力。” 舵主冷哼嘀咕一声“狗咬狗”,但美目转动,说道:“许源无端辱你,便是辱我平天会,当杀之!” 武靖汉反倒有几分顾忌:“他乃是祛秽司副巡检,从八品的官身呀,弄死他容易,可就彻底得罪了祛秽司……” 舵主反问道:“祛秽司和山河司之间,你选哪个?” “岂由得我们来选?不管哪一家,只要愿意……合作,我们都得全力满足人家的要求。” 直白的说,便是只要人家看得起咱们…… “所以你还想着跟山河司合作,而不得罪祛秽司?” 武靖汉哑口无言。 舵主用手指抚着自己的眉梢,思忖着道:“话虽如此,也不可做的过于张扬。嗯,不能在城里动手……有了!” 舵主一招手,武靖汉急忙把耳朵凑上去。 “双将关最近正出了些事情,你带着庙子过去,就在那边动手!把许源喂给了庙子,正好省下一批血食!” “属下遵命!” …… 一夜悄然过去,宋芦香甜的睡了一觉起来,一看黄历便哭丧了脸。 “怎的今日又禁浓妆!” “女子不做装饰,是对自己和情郎哥的不尊重。” 除了“浓妆”今日还禁: 唱戏、祭庙、登高。 于是哭丧着脸的便不只是宋芦一人了。 唱戏、祭庙倒也罢了。 戏子们今日不开唱了、庙祝们逃出庙门便是了。 但是禁“登高”,却让城内城外,官宦百姓都是战战兢兢。 “登高”怎么界定呢? 许多大户人家门口,都有三五道台阶,上台阶算不算登高? 好在这许多年来,人们也已经摸清楚了,禁“登高”的这个高,大致的标准是:于自己身高之上的位置。 别爬到比自己头还高的地方,爬上去了一定会见到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 这就限定了许多营生。 盖房的不敢动工了,墙砌得高了容易出事。 上山砍柴的不敢去了。 很多和“楼”有关的买卖都停了…… 谨慎一些的,马也不敢骑、车也不敢坐。 许源起来后洗漱了一番,和大家碰了个头:“宋校尉呢?” 傅景瑜闷声道:“她说今日不舒服,卧床休息呢,要是没什么公务,就别喊她了。” “哦。”许源答应一声,又问道:“指挥大人今日应该有消息返来了吧?” 占城距离罗城不算远,几百里的距离,校尉们快马一天可达。 正说着呢,郎小八进来了:“许大人,铁船帮那边有消息了,找到张老押了。” 大意了,昨晚跟几个小兄弟喝酒,尔等不讲武德,一不留神我给喝多了…… 今天状态好差……   第154章斜柳巷(求月票) “在哪?” “在……城西的斜柳巷。”郎小八知道几位大人都是外来户,很贴心的小声解释了一下这斜柳巷是个什么地方。 斜柳巷只有七八十丈长,幽静清雅,里面有十几个院子,一位姑娘租着一座院子。 这些女子年轻美丽,而且知书达理。 单论学问的话,一般的秀才也要甘拜下风。 只是造化弄人,沦落到了这般处境。 她们和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院子里养着自己的乐师、侍女、厨子等人。 进了院子便会想要多住几日。 姑娘这几日便贴心陪着你,绝不会再接别的客人。 这里卖的是一个“雅”字。 郎小八在衙门口会合了一个铁船帮的档头,领着许源等人去了斜柳巷。 到了其中一座小院门口,铁船帮的人便停下来,抱拳道:“许巡检,小人的差事便到这里了。” 随后想了想,又低声道:“大人,这巷子里有几家是不同的,这家便是其中之一。” 提醒一句结下一个人情,那档主便快步离去。 郎小八不悦:“话也不说清楚,装神弄鬼的。” 许源却摆手道:“能提醒一句就不错了,去叫门吧,礼数要周全。” “是。”郎小八就上前扣门。 …… 院子深处,绿柳轻垂,随轻风斜摆。 西南角上有一座荷花池,池中造着假山。一道回廊半绕着荷花池,前接小径后通竹舍。 竹舍里,一只雪白的狐狸正慵懒的缩在锦衾中香睡,尖嘴里露出一小点粉嫩的舌头。 口水不知不觉中流出来,随着呼吸吹出了一个气泡,有节奏的变大、缩小。 忽然炸开来,便有无数美梦幻境散落四周。 这些美梦碎片迅速幻灭,却在那一刹那可以看到,里面有着才子佳人、公主驸马、皇子民女、人鬼殊途等等,桥段俗套,却颇吸引人的情爱故事。 随着这气泡破灭,白狐也随之醒来,打了个哈欠不满的嘀咕一句:“老张头,你住在我这里不但不给钱,还总给我招来麻烦。” 话音刚落,小径上便有侍女快步而来,穿过了回廊,在竹舍外禀报:“姑娘,门外有祛秽司的差官拜访,一位副巡检、一位检校和两位校尉。” “知道了,就说我正在梳洗,马上见客。” “是。”侍女万福去了。 竹舍后面当然是一片竹林。 竹林的地下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你就让老夫住在这里,还想要钱?” 竹林的地上,挖着一个地洞。 若是有家人来探望,白狐就将它们安顿在这里,免得它们的气味泄露出去。 因而洞内实在是不大好闻,白狐自己都懒得下去。 屋中,白狐已经轻盈的跳下了床,然后吹出口阴气,气息中落出来四个鬼侍女,战战兢兢、速度飞快,将整个竹舍整理一番。 床上的锦衾也叠好了收进了箱笼里。 这院子里只有白狐一只诡异。 其他的都是活人。 白狐姑娘招她们来的时候便告诫过:不得暗中窥探本姑娘。 前面四个侍女就是忍不住好奇心,白狐姑娘便只好将她们都吃了,留下鬼魂继续伺候自己,还省了一份工钱。 鬼侍女收拾完,白狐便是张口一吸,又将她们吞入了腹中,然后笑道:“按照你老张头的说法,这世间的一切,都标明了价格。 别管是我这竹舍,还是林里的地洞,给了你一个容身之处,便该有相应的价格。” “当年你从祖地来,初到占城,是老夫指了斜柳巷这个地方,最适合你修行,这份人情的价格,难道只值地洞一夜?” 白狐已经化作了人形,开始对镜梳妆:“咯咯咯,我给你半张床,是你自己不敢上来。” “睡你一夜价钱太贵,老夫肉痛。”地洞里的张老押钻了出来,满脸不满的哼哼着回答。 “老东西有色心没色胆。” “说谁是老东西呢,我年纪还不到你的零头……” “张老押!”狐狸炸毛了。 “好好好,你年方二八行了吧?”张老押没有进一步触怒她,哄了一句后道:“你把人喊进来,我瞧瞧是不是我要见的人。” 白狐姑娘疑惑:“你到底在躲着谁?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对头,我警告你,真有强敌找来,我是绝对会立刻把你卖了。” “你别问那么多,我也没指望你,我今天就走。” …… 许源四人被请进了前院的一处偏厅。 这里不是姑娘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姑娘会见“朋友”之处。 但布置一样是素雅中透着一种高端的奢华。 郎小八和于云航是开了眼界了,屋子里挂着的字画,尺幅不大、寥寥几笔,却是前朝名家的作品。 桌上摆的几件瓷器,也是前宋官窑出来的。 至于桌椅这些就更不用说了,款式并不复杂,但都是名贵木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两人啧啧称奇。 许源根本不认识。 傅景瑜本来饶有兴趣,背着手站在字画下,准备欣赏品评一番,却是一皱眉头,又坐了回去。 许源悄悄问道:“假的?” “不是正主的作品,但也是前朝高人仿的,到如今也算是古物,而且仿的确有七八分的神韵。” 许源点点头,暗中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大姓子弟的底蕴,你再看看郎小八和于云航两个土锤,被震撼了都找不出一句风雅的文字来形容,只怕此时心中只有“牛笔”两个字。 一阵环佩声响起,守在门口的侍女进来道:“我们家白姑娘到了。” 许源抬眼一望,看的却不是女子,而是“命”。 居然不是人! 也幸得那档头提醒了一句。 许源不动声色,白姑娘进门便露出一个淡如幽兰的微笑,正待开口说话,许源却冲着门外道:“前辈让我们找的好苦!” 还有一道“命”跟在不远处,却不现身,除了张老押还能是谁? 白姑娘一愣,掩口葫芦,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坐下,示意侍女给自己上茶点。 张老押你一向自诩老谋深算,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后生晚辈叫破了行藏吧? 张老押还不大肯信,觉得这年轻的巡检在诈自己。 他连换了几个方位,可是不管换到哪里,许源的眼睛都跟着他。 张老押只好显了身形,气哼哼的进来:“当真是不公平!” 他已经猜到许源是命修,许源也知道他猜到了。 第155章南署来人(求月票) 傅景瑜起身来,拱手拜见:“晚辈傅景瑜,家师是麻天寿老大人,问前辈好。” 张老押嗯了一声,大剌剌的坐下来,道:“你们初到占城,不好打开局面吧?老夫早年欠了麻天寿一个人情,麻天寿专门跟老夫说过了。 放心吧,老夫会出手,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 本来是有的,许源暗道,现在不需要了。 张老押又看到白狐吃着点心喝着茶,一副瞧热闹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爽,敲着桌道:“白姑娘,你这里的‘上八件’点心,还有最好的狮峰龙井茶,都给老夫上一份。这几位祛秽司的大人付账。” 张老押对白狐挤眉弄眼,这几个是来找老夫帮忙的晚辈,给老夫挑贵的上。 白狐撇撇嘴,正要吩咐侍女——傅景瑜也坐下来,抬手拦住道:“且慢。” 张老押脸色不好看了:“这点钱都不肯掏?老夫也得重新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们的忙了。” 傅景瑜摇头,绝不马虎的将道理说清楚:“前辈是老师故友,若是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当然绝无问题。 晚辈薄有家资,这些银子还出得起。 但前辈刚才说的是祛秽司,这便不成了。我们几人代表祛秽司来找前辈,是为了问一桩案子。” 张老押有些懵:“问案?老夫成了嫌犯?” “非也。”傅景瑜道:“有一伙冒充祛秽司官差的嫌犯,出现在了前辈的当铺内。” 傅景瑜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然后道:“前辈是牵扯其中,若是调查清楚和前辈无关,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老押听明白了:要是调查结果跟自己有关……那就有大问题了! 原来这帮小子不是来找自己帮忙,而是来……审犯人的?! “噗嗤——”一旁的白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几片瓜子壳被喷飞出去,这很不淑女。 张老押老脸挂不住了,紫涨泛红。 傅景瑜最后询问了一声:“老前辈是否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只消吩咐晚辈,不要提及祛秽司即可。” “噗嗤——” 这次许源三个也没忍住。 “不需要!”三个字从张老押的牙缝里挤出来。 “那么……”傅景瑜就如第一次见许源时那样,取了笔,和小本子出来:“晚辈便要开始问了。” “问吧……”张老押全身泛起一种无力感,麻天寿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学生? 但其实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张老押跟那些人不是一伙。 许源他们去“义利和”当铺的前一晚,也就是麻天寿去找他的当天,张老押就觉查到了某些事情,收拾了细软,丢下铺子藏了起来。 并且为了彻底“消失”,他并没有在铺子里留下监视的后手。 后来当铺被一群蟊贼给占了,张老押完全不知情。 但傅景瑜十分严谨,就一些细节问题不断地询问、记录。 到了最后,张老押被搞的不耐烦,拍着桌子叫嚷道:“我在占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藏得好好地,结果你老师非要来找我——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笔账我回头跟麻天寿细算! 至于你说那四个小贼为什么会在我的当铺里,你们猜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家伙人生地不熟的,偷了东西没处销赃,就想找家当铺典当了,结果正好走进了我的铺子? 他们发现里面没人,觉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而且有人当东西,他们还能直接抢了?” 傅景瑜张着嘴,卡了片刻后道:“这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持,待我先记下来……” 张老押彻底没脾气了,摆手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傅景瑜回头看看许源,许源摇头表示没有要问的了。 傅景瑜收拾好东西,起身道:“那晚辈就告辞了。不过这案子既然牵扯到前辈,还请前辈不要再躲藏了,固定住在某处,须得让我们祛秽司,随时能够找到前辈了解情况。 若是前辈再次失踪……我们会怀疑前辈畏罪潜逃的。” “你——”张老押气的说不出话来。 许源忽插了一句:“我看就住这里吧,毕竟暂时也不方便回当铺住了。” 白狐今天就想赶老张头走,没想到祛秽司要安排他住自己这里。 “呵呵,”白姑娘轻笑,白皙修长的玉指,拈起茶碗盖,轻轻转动两下:“奴家这里可不便宜呢。” 傅景瑜淡淡道:“墙上挂着‘点墨山人’仿的大师张选端画的地方,能贵到哪儿去?前辈的账,都挂在在下名下。” 傅景瑜又对张老押抱拳一礼:“公命在身,方才多有得罪,前辈见谅。” 然后就跟着许源一起出了这院子。 白姑娘粉白的小脸唰一下变得铁青。 这大姓公子当真是让人生厌! 偏生还说的极准,让白姑娘反驳不得。 这次,轮到张老押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看到有人跟我一起倒霉,虽然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但心情就是好了不少。 “笑、笑、笑!笑什么笑?若真有大敌找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卖了你!”白姑娘紧紧皱着眉,心里嘀咕:“那个年轻的巡检,为何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该不会是看出来些什么吧?老娘的道行比他高很多,不应该吧……” …… 许源四人出了斜柳巷,于云航轻声问道:“大人,这女人有问题?” 许源低声道:“狐狸。” 于云航恍然大悟:大人跟狐狸熟啊,想必一进那院子,大人就闻到味儿了。 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出口! 许源对郎小八一招手:“于云航之前曾跟我说过,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里有城里的怪事。 你对占城很熟悉,跟我说说这城里究竟有那些‘怪事’。” 郎小八回忆整理了一下,开口侃侃而谈:“那属下就从城北开始说起……” 回到衙门里,城北还没说完呢。 狄有志正在门口等着,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 远远看到许源,狄有志飞奔迎出来:“大人,南署来人了!” 第156章班底(求月票) 狄有志甚至比许源和傅景瑜还关心,南署那边对占城署的安排。 他算是投靠许源了,如果接下来许巡检不能再占城署拿到一个有分量的职务,狄有志和他手下的弟兄都不好过。 虽说许源和傅景瑜都是指挥大人的亲信,但公文一日没有公布,狄有志终究是不踏实。 “沉住气。”许源说了一声,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正堂内,许源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不由拱手笑了:“老前辈。” 严老也是大笑:“小许。” 他迎出来,拉着许源进去:“你们都还没见过,这位就是指挥大人一直夸赞的许源许巡检! 这次占城署的案子,也多亏了他力挽狂澜!” 跟着严老一起来的,一共有八人。 正中央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体态微胖,目蕴精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另外的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年纪都不大,当中只有一位老者。 严老话音一落,大家都对着许源夸赞了几句。 严老指着中间的中年人,说道:“许源,这位是贺佑行贺大人,接下来他就是占城署的掌律大人。” 许源连忙抱拳:“见过掌律大人。” 贺佑行扶住他:“许巡检于占城署有大功,不必如此谦逊。” 严老又介绍了其他人:“这位是谢青蔓谢大人,她辅佐贺大人,任占城署副掌律。” 另外几人都是巡检、副巡检。 严老专门介绍了那位老者:“这是我师弟,屈晋鹏。指挥大人本来想让老夫来带你两年,可老夫实在有心无力了,就推荐了师弟。” 许源明白了,忙以晚辈之礼相见:“前辈。” 屈晋鹏人很好相处,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占城署的各项职务,便也这么定下来。 屈晋鹏任巡检,许源给他当副手,还是副巡检。 晚上按说要给诸位新到任的大人接风洗尘,但占城署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合适大摆宴席。 最后是严老授意,许源出面只是请几位大人吃了个饭。 这又看出占城署的尴尬,已经找不出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朱思礼不出意外的被革职查办。 应该不会治罪,但必定会离开祛秽司了。 麻天寿的交趾南署,容不下这种知情不报、坐视惨案发生的人。 林子晋、吕丘阳都死了,占城署原本又没有副掌律。 现在除了许源外,占城署能出面的只有朱思礼的副巡检。 还不如许源呢。 有些话当着太多人不好说,晚上结束后,严老给许源带了麻天寿的口信:这次功劳先记下来,升的太快了不是好事。 严老还怕许源有想法,特意说了一句:“指挥大人正在想别的办法嘉奖你:他给你申请了一件正适合丹修的匠物,那东西非同小可,得等上边批复。” 许源笑道:“前辈放心,小子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严老笑了,又指点道:“贺大人志存高远,有意重整占城署。明日一早,你便抢先将最近用的顺手的人,都拉到你的班底中。” 许源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贺掌律是得到了指挥大人的支持,才能拿到这个职位。 但贺掌律和麻天寿之间,更像是一种盟友关系,而非从属。 副掌律谢青蔓跟许源说话的时候,总是软中带硬,对严老也只是表面客气。 其余的三位巡检,许源自己观察,加上傅景瑜和于云航在一旁帮忙分析,已经猜出来,两个是贺佑行的人,一个是谢青蔓的。 严老继续透露关键消息:“占城署原本只有两位巡检,但贺掌律来之前,专门跟指挥大人多要了两个巡检之位。” 许源拧眉思索,这两个名额……贺佑行只是为了带来两个亲信吗? 这样一来,占城署便有了四位巡检……许源心中有了些猜测。 “多谢前辈指点!”许源抱拳。 严老呵呵笑了,知道许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对这小子是越发欣赏了,聪明、一点就透。 于是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心中便是一片遗憾的唏嘘。 严老在祛秽司混了一辈子。 资质出众,却又达不到绝顶拔尖的水准。 背景也有,但又不够保他一路平步青云。 年少轻狂,错过了那么两三次的机会后,机缘也就尽了,此生便只能当个副职,最后在一个闲职上终老。 他现在提醒许源的一切,都是当年自己吃过的亏。 严老这样的人,祛秽司中有许多。 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里,都有许多。 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对衙门里的各种掌故心如明镜。他们如果愿意出谋划策,绝对是极好的师爷。 但即便是让他们重活一世,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混到最后仍是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此乃性格使然。 严老让许源明天赶早去“抓人”,就是因为祛秽司这种衙门,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或者说勾心斗角只是次要的,大家终究是要靠着最终的“考成”定高下。 手下有精兵强劲,就是自身成果的保证。 至于说究竟要把哪些人拉到自己麾下,许源也做好了盘算。 …… 次日,禁:观星、盘库、昼梦、啸街。 对于祛秽司和山河司来说,这种日子比禁夜行的时候更好。 便是禁夜行的时候,也总有几个胆大包天的非要去喝酒、会美人。 反倒是禁“望月”“观星”,城里人晚上绝不敢出门。 许源起床后先去找了郎小八。 面对许巡检的邀请,郎小八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郎小八是占城署的“百事通”。 然后许源就吩咐郎小八:“你去衙门口等着,狄有志和周雷子他们一到,就给我叫过来。” “大人,您不亲自去门口等着,做一做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姿态?” 郎小八有些飘了。 巡检大人第一个来找自己,可见自己最受重视!郎小八不自觉的就当起了狗头军师。 许源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还礼贤下士呢,狄有志和周雷子需要吗?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 求个月票~   第157章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郎小八耷拉着脑袋去了。 军师梦出师不利,为巡检大人献上的第一计就被否了。 许源坐在屋里喝茶想事情,傅景瑜、宋芦、于云航、狄有志、周雷子、郎小八…… 这班底在占城署绝对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外面现在合作顺利的有铁船帮,还得把三娘会收服了。 上一次沟通不大愉快,但许源不能放着三娘会不管,毕竟是王婶的派系。 但这事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先暗示郎小八一下,让他去跟三娘会继续沟通。 过了小半个时辰,狄有志和周雷子便一起到了。 许源也是开门见山:“以后你们这一队人,就归本巡检指挥。” 周雷子一愣,还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狄有志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来:“卑职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雷子这莽货其实还没明白过来,但看自己头儿这么的郑重其事,也急忙跟着跪倒,抱拳喊道:“俺也一样!” 许源便一摆手:“行了,先回去当差,记着本巡检之前叮嘱你们的事情。” “遵命。” 这一出来,狄有志就拉着周雷子,去查那幢宅子的主人究竟是谁。 差事要办的漂亮,只跟巡检大人禀报发现路翔和人在北城接头有什么意义?得查个大差不差,然后留下最后一步,给巡检大人亲自指挥收网! 这样最大的功劳便是巡检大人的,巡检大人升的快了,下边的弟兄们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 许源这几天得空就往车厢里喷几口腹中火。 那阴阳槛很难炼化。 此时打开看了一下,居然还在车厢里面挣扎,许源一着恼,当即猛喷了七八口火焰。 合上车厢继续焖烧。 而后宋芦进来,喊许源一起去给五姑送行。 严老也给五姑捎来了一封麻天寿的亲笔信,指挥大人邀请五姑往罗城一游。 对于五姑的补偿,显然需要指挥大人亲自跟五姑商议。 五姑欣然前往。 于云航也凑上去,四人在北城门外,送别五姑后折返占城署衙门。 郎小八迎出来道:“大人,您的值房安排好了。” 每一位巡检在衙门里都有单独的值房,而且在皇明任何一个衙门里,值房的好坏,都直接体现官员在衙门中的地位和权势。 许源的就在屈晋鹏隔壁。 屋子不比屈晋鹏小多少,而且向阳温暖,窗明几亮。 家居摆设都是八成新以上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值房距离衙门正门不远不近正合适。 许源和大家都很满意。 还有些洒扫的活计,自有郎小八去张罗,他喊来几个校尉,打了井水忙活起来。 许源忽的有所感应,在值房中将车厢取出来,里面的阴阳槛终于被炼化了。 这东西可以说是老爷坟一战中,许源实质性战果的最大收获了。 祛秽司的奖励还没消息呢。 许源一伸手将阴阳槛捞了出来,这东西没有被炼成一件好料子,烧去了外表的一切遮掩,露出本来面目。 竟然是一柄铡刀! 像是皇明乡间,铡草喂牛的那种刀,但没了底槽,只有上面的刀片。 宽大厚重,手柄结实牢固。 大片的暗红色沁入刀刃之中。 也不知这东西杀了多少生灵。 这刀怎么变成了阴阳槛,又怎么落到了老爷的手里,许源无从得知。 端详了一番之后,许源试探着伸手,握住了刀柄。 刹那间,许源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仿佛是从正中间的位置,被分成了两部分。 左边的一侧仍旧位于阳世间。 右边的一侧,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阴冷、凄惨、死气沉沉。 右眼可以看到死者的世界,手中大刀沉重。 若是向右一摆,这刀便可以斩灭阴灵、僵尸、邪诡等等。 向左一拨,这刀便能铡断阳世一切生灵的脖子。 许源试着施展了几个招式——这招式当然是凭着记忆,模仿自己见过的那几个武修。 自觉像模像样,而且若是自己成了武修,身高长丈二,手持这等大板刀也会十分协调。 许源便更加心动,想要再兼修一门武修。 而自己也的确一直没有件趁手的兵器。 圣姑的小刀威力已经有些不足,后娘车子里藏的大枪,又似乎和自己一直不搭,也说不上为什么。 许源就很喜欢这柄大刀。 于是满意的炼成了一枚外丹,吞入了腹中。 刚处理完,就听外面小院子里,有人高声询问:“许巡检在吗?” 正在擦着一张桌子的郎小八出来一看,意外道:“贾检校,你怎么来了?” 贾熠对郎小八微一拱手:“小八兄弟,许大人在吗?” 许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贾检校进来。” 郎小八就把人带了进去,贾熠进来后对许源抱拳拜见:“许大人,方才南署来的石巡检和万巡检都来给弟兄们训话……” 石拔鼎是贺掌律的人,万允是谢掌律的人。 许源只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自己喝茶,然后示意郎小八给贾熠也倒一杯。 贾熠咬牙道:“许大人,我手下的这一队弟兄,以前是跟朱巡检的,都是入流的修炼者,在整个占城署,我们队的整体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许源笑赞道:“这是贾检校带队有方。” 贾熠接着道:“我们可以投效大人麾下,但贾某有个要求。” 许源抬手:“但说无妨。” 贾熠跪下去:“求许大人保朱巡检安然无恙。” 昨日,贺佑行一到,朱思礼就被收押了。 许源颇为欣赏,点头道:“贾检校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朱大人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贾检校回去耐心等待便是。” 贾熠再次恳求:“许大人……” 许源摆摆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贾检校请回吧。” 贾熠起身来,摇头无奈而去。 他刚到院子里,迎面便遇上了另外一位巡检秦泽。 贾熠正要打个招呼,秦泽看到贾熠却是脸色一变,等不及郎小八通禀,便大步冲了进去。 贾熠在外面听到这厮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去,八流武修直接把地上的青砖都跪碎了,声音如洪雷:“大人,我老秦跟手下的弟兄,想把这条命卖给大人!我们信不过新来的那些人,我们只信大人! 求大人收留!” 咚! 一个头磕下去,砖又碎了一块。 院子里的贾熠瞠目结舌:好你个秦泽!武修的气节呢! 值房里,许源笑骂道:“秦检校这是来拆我的房子吗?” 贾熠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正琢磨呢,身旁忽然传来郎小八一阵刻意地咳嗽声。 “惭愧。”贾熠告了声罪赶紧走了。 他不是有意偷听,但的确是偷听到了。 郎小八也没多送他,到了院门口就赶紧回去了,巡检那里还需要我伺候呢。 贾熠独自回去,一路上心不在焉、患得患失,差点迎头跟另外一位检校毛大斌撞上。 “老贾你这是怎么了?” 贾熠连忙赔罪:“对不住,想事情呢有些走神……” 毛大斌忽然看了一眼他的来处:“你去见许巡检了?” “嗯啊。”贾熠下意识回答,毛大斌再也不说一句,拔腿就走,直往许源的值房去了。 “诶?”贾熠眉头深深皱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手下兵强马壮,以投效为条件,请许巡检在指挥大人面前说个情,保下朱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老秦那个莽夫,手下也是一群散兵游勇,不足为虑。 但是毛大斌手下的实力,跟自己不相上下啊。 “他也要主动投靠许大人?而且看起来很着急……” 贾熠回到了原本朱思礼的值房。 这也是一处跨院,以前朱思礼在正房办公,手下的副巡检、检校、校尉们就待在旁边的几间厢房内。 他一进门,手下校尉就围上来:“头儿,怎么样?” 贾熠如实说了。 手下弟兄们一阵失望:“许大人不肯帮忙?” “说不定许大人说的是实话,不用他出手,朱大人本就会安然无恙。” 校尉们七嘴八舌,也商量不出什么来。 大家看贾熠愁眉不展,疑惑:“头儿,还有别的事?” 贾熠就把秦泽和毛大斌的事情说了。 大家有些傻眼:“都去投靠许大人?” 于是都沉默不语了。 慢慢的大家都想明白了:以许大人在老爷庙一战中的表现,手下不会缺人。 许源要是躲在后面,只把剑丸放出去,偷袭老爷几剑,然后喊几声:弟兄们给我上! 那便绝没有这般效果。 然后再往层次想一想,这次许大人虽然没升,但毕竟是指挥大人的嫡系。 连指挥大人的学生傅景瑜,都留下来跟着许大人。 将来的前途能小了? 那就更值得大家争相投效了。 越想越失落——要说后悔肯定是有一点的,但没人埋怨贾熠,毕竟这个条件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朱巡检待大家不薄,大家也想回报一二。 屋子里寂静了足有一刻钟,不知道是谁有些自暴自弃道:“大不了在石巡检和万巡检中选一个,反正是当差,跟谁不是跟啊。” 没人接话。 天知道那两位会不会喊一句:弟兄们给我上? …… 许源接待了整整九位检校。 大福就很惶恐:为什么今日有这许多人,来给自己投喂?! 我最近不曾做什么呀……怎会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想把我养肥,杀了吃掉?! 是谁走漏了“鹅肉很好吃”的消息?! 大福决定,这几日要跟紧饭辙,寸步不离。 占城署原本是有十一位检校,每一位检校带大约十二名校尉。 朱思礼和吕丘阳手下各有四位检校,另外还有三位直属于林子晋。 再加上一些其他职务,占城署原本有两百多人。 看贺佑行的态度,肯定是要扩编了。 但一位巡检统帅四位检校应该是不变的。 许源还得给傅景瑜留一队人马,也就是说只能再收两人。 便是贺佑行看着麻天寿的面子,再给他一名检校,也只能再收三人。 此时值房内,郎小八眉飞色舞:“弟兄们眼都不瞎,都愿意跟着咱们巡检。” 于云航也笑道:“可这如何取舍?也是个烦恼呀。” 郎小八就凑上来:“大人,我以前跟的王检校能力足够,而且办差一向认真负责。 他是八流匠修,就快升七流了。” 许源沉吟着不置可否。 郎小八也不敢再多说了。 这事情本就是许大人一言而决,顶多傅景瑜有资格提点意见。 他郎小八还不够分量。 而且当初跟着王检校,也不曾受什么照顾,否则郎小八也不至于还不入流。 许源心中有数,如何挑选除了看对方的态度和能力之外,还有一点:命。 许源将这些检校都用“望命”看了,大致圈定了几个人。 其他人都兴奋,许源却苦笑:“得罪人啊……” 贺佑行和谢青蔓手下的巡检正在拉人,这些家伙却全都不理会,而是想跟着自己。 这就注定了,未来占城署内不会平静啊。 吃过中午饭,就有校尉来到值房里:“掌律大人请诸位巡检过去。” 许源就跟着屈晋鹏赶紧去了。 贺佑行就在原本林子晋的值房里办公,等手下的巡检和副巡检们都到齐了,他将案头的一份公文传下去:“城西的双将关出了诡案,据说是庙子吃人。诸位有谁主动请缨,去诛灭了这邪祟?”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位巡检,石拔鼎和桑衣紫。 这是贺佑行到任来的第一个案子,需要手下能送上一个开门红。 石拔鼎和桑衣紫一起站起来,抱拳道:“属下愿往!” 万允也跟着站起来:“属下请命!” 屈晋鹏悄悄按了许源一下。 便是没有这一下,许源也不会去抢这个风头。 贺佑行便微笑在三人中看了一圈,最后道:“那就交给石巡检了。 尽可调拨需要的人手,马上出发!” “遵命!” 石拔鼎仔细看了公文,估算着这邪祟的实力,最后慎重的带上了整整两队人。 贾熠和毛大斌。 毛大斌就差把“我不愿意”写在脸上了,牵着马从衙门大门出来,一路上黑着一张脸。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较为配合。 他们觉得在许大人那里已经失了先机,石拔鼎是掌律大人的亲信,跟着他……也是个还不赖的选择。 许源给自己找了个事做,继续追查那些冒充祛秽司的人。 …… 天快黑的时候,舵主收到了消息,占城署有了新主官。 “不好!”舵主暗道一声。 没想到交趾南署那边动作这么快,原本整个占城署只有许源能带队处理诡案,现在怕是轮不到许源了。 舵主拨动一根蛛丝,很快便有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走进林子:“舵主有何吩咐?” “通知武靖汉,先回来一下。”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武靖汉明天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就到下午了。 侍女走后,舵主正皱眉思索,又有一人前来,跪在林子外禀报:“舵主,咱们在铁船帮的眼线报告:许源要找的那些人,铁船帮已经发现了行踪。” 舵主眼睛一亮,有主意了! …… 铁船帮给许巡检带来的不算好消息:两天前,那四人可能雇了马车,往青余乡去了。 青余乡在小余山脚下,小余山是鬼巫山支脉之一。 山中的邪祟,大都是从鬼巫山出来的。 鬼巫山面积极大,在交趾省南部,横跨了四府之地。 便是罗城府中,也有鬼巫山的一部分。 屈晋鹏正好也在,便道:“小许你既然追查这个案子,那就负责到底,明天一早就去吧。 衙门里自有老夫顶着。 查案子的时候不要着急,小余山中邪祟遍地,十分危险,切不可情敌冒进。” “小子明白了。” 等贺佑行跟谢青蔓斗过了一个回合,自己再回来。 第二日,黄历显示: 禁夜行、喊山、凿冰、掘井。 许源松了口气,要是再来个什么不能骑马、乘车的禁忌,今日便辛苦了。 至于“凿冰”,主要是皇明北边的问题。 交趾这边虽然冬季有些冷,但远不到结冰的程度。 许源这边准备出发:“小八,去通知狄有志……” 门外狄有志悄悄推门进来,低声禀告:“大人,我们抓到了路翔和山河司勾结的证据!” 许源呵的一下就笑了,但很快就想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是什么证据?” 狄有志:“前日雷子跟踪他……” 北城那座院子,狄有志费了一番手脚才查清楚主人。 宅子在衙门中契书备案上,主人家的名字叫做“曹秋”。 他是城里一个富商,做货栈生意的,在城里城外,有十几处物产,包括房屋、仓库等。 这个院子只是其中之一。 曹秋表面上跟山河司没什么关联。 一般人并不知道,曹秋暗中收了七八个干女儿,全都嫁给了山河司的检校、校尉做小妾。 周雷子昨日又暗中盯着那院子,发现多个山河司的人进出。 最后,狄有志说道:“按照路翔的习惯,今日下值后,肯定还会去赌场,从赌场出来,他就会去那院子,咱们要不要……” 狄有志五指张开,做了个“抓”的手势。 许源摇摇头:“还不到时候。把路翔也带上,咱们出趟差事,去青余乡。” 狄有志点头:“好,那我去让弟兄们准备。” 狄有志出去后,许源重新吩咐郎小八:“去把秦检校喊来。” 秦泽是个大嗓门。 还在院门外,洪亮的声音就先进来了:“哈哈哈,许大人,您可算是想起我老秦了!” 郎小八跟秦泽并排进来,八流武修比他这个不入流的,大了整整两圈。 郎小八偷偷看着对方雄壮的身躯,眼中尽是羡慕。 对于武修来说,大,就是好、就是强! 许源隔着窗户招手,让他先进来:“跟本巡检去一趟青余乡。” 秦泽也不问去做什么,立即便道:“好呀,属下老家就是青余乡的,虽然我爹那一辈就搬进了占城,但还有好些老亲戚在乡里……” 许源眼睛一亮。 选秦泽,是因为秦泽的命是青色的。 虽然还没有达到凝聚命格的程度,但是青色十分浓郁,是前来投效的检校中最贵的一个。 果然便成了此次青余乡之行的一大助力。 “去让弟兄们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咧。”秦泽应了一声,架着膀子摇摇晃晃的就去了。 他这个姿势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因为肩背太宽了。 郎小八目送秦检校,就像是书生望着自己的心上人逐渐走远。 “咳。”许源咳嗽一声,郎小八忙回神,脸上一红:“大人。” “好好做事。”许源画了个饼:“立了功劳,本巡检赏你一册修炼法。” “真的?”郎小八大喜。 许源当初在老八身上搜出来一部《通天砲》,也曾想着自己再兼修一门武修,但一直没能入门。 郎小八真的立下功劳,借给他看一看也无不可。 “真的。”许源点头,郎小八顿时干劲长满。 秦泽这个大嗓门,回去之后不到一刻钟,其他的检校就都知道,许巡检点了他一同去青余乡。 其余的检校们坐不住了,除了贾熠和毛大斌,其他几位赶紧又来了一趟。 大家都觉得,我比不过贾熠和毛大斌,还比不过秦泽那个莽夫吗? 许源一一好言安慰。 没有给出许诺,但也没有拒绝。 是许源渣,也是因为许源昨夜想明白了。 谁说一位巡检下面,只能带四队人了? 大家都想跟着我,我也不能让大家寒心对不对? 你们不服气,你们自己招人去呀。 祛秽司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 自己手下有上八九队人马,贺佑行有什么事情,也得跟自己好言商议。 当然现在不能露出这种野心,容易引起贺佑行和谢青蔓的警惕。 弄不好那两位要先联起手来,把自己收拾一顿。 总之,每一位检校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觉得自己配得上一个美好的未来。 随后,许源去向贺佑行报备。贺佑行现在,上边需要麻天寿的支持,下边需要许源配合,当然不会有半点为难。 从贺佑行的值房出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狄有志和秦泽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在许源值房所在的院子里列队等候。 第158章升命(求月票) 狄有志这一队,实力比不上贾熠和毛大斌,但在署里也能排上前五。 秦泽这边就不堪了。 队伍站的歪歪扭扭,校尉们还有些吊儿郎当。 单拉出来看倒还罢了,跟狄有志他们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秦泽气不打一处来,冲到队伍里,朝着最没正形的那几个,连踹了几脚,怒骂道:“给老子站好!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们几个夯货给丢光了!” 那几个还嬉皮笑脸的躲闪着:“秦头儿,你是脸老人不老,我都听水玉姑娘说了,您那可是勇猛的狠呢。” “哈哈哈!”周围一片哄笑。 正好许源走进来。 所有人立刻收声,秦泽猜巡检大人多半是听到了,老脸涨得通红,赶紧请示:“大人,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吧。”许源说道。 秦泽这帮手下,得好好调教啊。不过许源看他们这样子,查案可能不行,但用来对付街面上那些帮会……好像正合适啊。 队伍从西门出城,青余乡在城西六十里。 路上,狄有志找了个机会,悄悄向许大人禀报:“路翔偷偷溜出去了一趟。” 许源冷笑颔首。 …… 山河司的女掌律,派人去把平天会臭骂了一顿:“你们在双将关埋伏许源,可人家都跑去青余乡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办的纰漏百出,要你们平天会有什么用处?” 不管舵主背地里怎么嫉妒编排女掌律,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和山河司之间的关系。 早上已经安排人去双将关通知武靖汉了,舵主咬着牙,伏低做小言说,请大人放心,我等既然投效,定会用心做事,不叫大人失望。 然后她将占城里的事情略作安排,亲自往青余乡追去。 走之前又再派了人,去寻武靖汉,通知他带着庙子,直接来青余乡跟自己会合。 …… 青余乡下边有五个村子,乡里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大集。 祛秽司上下全都骑马,不需要用字帖,半下午的时候也已经赶到了乡里。 乡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名叫秦泰辰,若是论起来,秦泽得喊他一声“二叔”。 他早年读过书,可惜没考中功名。 青余乡距离府城不远,秦泰辰时常会接待一些占城来的官吏,因此应对有度。 得知了许源一行的来意后,便请来了乡中的几个大户,商议后将祛秽司一行人分别安顿在了三户人家中住下。 而后,又派脚程快的后生,立刻去将几个村子的保长都请来。 这些保长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都和许源等人,在乡里马大户宅中住下。 这些保长都是骑着马来的。 虽然都是老马、瘦马,但皇明强盛,虽然苛捐杂税也不少,但只要肯干总能活下去。 条件稍好一些的,还能给家里添几头牲口。 吃晚饭的时候,许源便将要找的人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天一亮,这些人便又急着赶回去,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谁见过这四人。 今日禁: 喊山、翻尸、望月、定聘。 秦泰辰一早也来了,带着几个乡勇,对许源说道:“老夫陪着巡检大人一起,在乡里查一查。” 乡里只有一条街,没有客栈。 秦泰辰带着人沿着街问了几户人家,很快就有一户卖豆腐的想起来:“前几日的确是有辆车从街上过去。车里好像是四个人,不过是算上车夫才四个人。” 许源暗叹一声,车夫怕是已经被害了。 “他们往哪儿去了?” 卖豆腐摇头:“不记得了。” 秦泰辰又问几句,可对方的确是不记得了。 没奈何只能继续去下一家询问,好在没多久,街尾又有一家的妇人记起来:“我多看了一眼,他们出了村子,好像是往黄崖村去了。” 黄崖村的保长昨天也来了。 许源便一挥手:“去黄崖村。” …… 卖豆腐的在自己铺子门前一直暗中张望,等许源一行往黄崖村去了,隔着长街和那妇人对视了一眼。 妇人进屋关好门。 卖豆腐的也不买了,收了摊子,迅速上好铺面的门板。 他回到后院里,静静的等着。 后院有个磨盘,靠墙搭了个棚子,一头黑驴正在棚下,无聊的甩着尾巴。 驴棚不远处的一片地面,明显被翻动过,不知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时间不长,妇人便从后门进来。 “祛秽司的人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妇人沉着脸,有些慌乱问道。 卖豆腐的眼神凶狠:“是谁做事不干净,被祛秽司的狗鼻子闻到了味?连累了老子,老子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慌什么?”这次说话的却是那头黑驴! 它甩着尾巴翻着白唇:“已经把他们引去黄崖村了。这两日,黄崖村那片天就要漏了,他们也是个有去无回罢了。” 妇人和卖豆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卖豆腐的感觉脸皮上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挠了一下。 这一挠就坏了事,整个脸皮移位了! 卖豆腐的赶忙双手要把脸皮扶正,黑驴不满喝道:“别再动了!” 卖豆腐的脸皮下,有细如发须的鲜红肉芽蠕动起来,慢慢将脸皮拉回原位。 “在外人面前,可莫要露了马脚!”黑驴又提醒一句:“别管祛秽司那些黑皮狗了,咱们专心做咱们的事情。 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四吗,怕个什么?” 祛秽司的官服以黑色为主,所以常被江湖上那些歹人蔑称为“黑皮狗”。 …… 乡外的一片树林中,舵主用一根蛛丝,把自己倒掉在树梢下。 借着枝叶的掩护隐蔽,手里拿着一只拉长的黄铜圆筒,正在望着许源一行。 武靖汉站在树下,他的身后像赶考的书生一样,背着一个方形的书箱。 不过他这个“书箱”要大很多,整个用厚厚的黑布严密罩住。 舵主把蛛丝延长,滑落下来。 “他们往黄崖村去了。” 武靖汉便道:“咱们赶到前头去,放出庙子,弄死他们!” 舵主冷哼一声:“事急从权,就让你占个便宜,上来吧。” 舵主在地上一滚,蜘蛛形态飞快退去,变成了一只人头大鸟。 武靖汉骑到舵主的背上,心中却没有半点旖旎。谁敢打这老妖婆的注意,天知道交欢的时候,她会忽然变成什么东西…… 舵主驮着武靖汉,用爪子抓着树干攀到了高处,然后松开落下去,张开双翼借着滑翔的力量起飞。 …… 从青余乡往黄崖村只有十几里路,但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山路,并不好走。 走了三四里,就已经进山了。 许源便好奇,询问郎小八:“小余山里的村子,和鬼巫山中不同吗?” 昨日黄崖村的保长看起来和白老眼显然不同。 郎小八便道:“青余乡的这几个村子,其实不算是在山里的。小余山本来就是支脉,这附近又是小余山的外围。 待会到了村里大人就能看明白,黄崖村还要算是山外的村子。” 秦泰辰进一步解释:“巡检大人,这几个村子虽然道路难行,但邪祟们并没有彻底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因而环境远不如鬼巫山中那些村子险恶。” 许源点点头,老乡长又笑着说道:“但这些村子周围的邪祟,的确要更多一些。所以门神之类的,有时便会显得有些不足,因而这些个村子中,都会有自己的村庙。”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显然这些村庙并非衙门登记在册的正庙。 许源问:“庙里供奉是乱神、邪祟?” “绝不可能!”秦泰辰连忙摆手:“都是村子里的祖宗先灵,以求庇护后代。” “既然是祖宗先灵,为何不是祠堂,而是村庙?” 秦泰辰苦笑摇头:“这个老夫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本地习俗和正州那边有所不同吧。” 许源也没再多问。 秦泽一直跟在二叔身边,弓箭就挂在马鞍边,这一路上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就不停的在山路周围扫来扫去,想要射上几只猎物,向巡检大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勇武。 可是这条路来往的人多,本来野物就少。 他们这一队几十匹马,这么大动静,剩下的那些也都远远就听到了动静多藏起来。 秦泽感觉自己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憋得有些难受。 忽然,秦泽一抬头,眼睛亮了:机会这不就来了! 天空上,有一只大鹰,正张开翅膀向下滑翔。 秦泽双目一凝,就看出来这鸟的翼展少说一丈! 这是只雕啊! 秦泽更喜,他这弓本就是一件匠物,威力远超寻常弓箭。若是一般的猎物,还不能显出这弓的威力来。 秦泽从马鞍后面,解下了一只箭盒。 里面装着十二只铁杆箭。 更硬、更长、更重、箭头更大! 内藏机关。 才能完全发挥出本检校,和匠物的实力! 秦泽故意落后了十几步,然后拉弓开箭,全身肌肉发力,稳住后瞄准那只大雕。 这回瞧清楚了,怎么那大雕背上,好像还驮着什么东西? 武修秦泽懒得多想,扣着弓弦的手指一松: 铮! 弓弦震动声响如同金铁敲击。 那铁杆箭嗖一声流星一般追上了大雕,从腹下到后背,射了个对穿。 一声惨叫响彻晴空,舵主带着武靖汉翻滚着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武靖汉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的抓住舵主的两片肩胛骨……两人都是万万没想到,会被一箭射下来啊。 前面舵主一直飞得很高,不管是弓箭还是火铳,都够不着。 追上之后才俯冲降低高度,准备落在许源他们前方,没想到就这么短暂一会儿,就挨了一箭! 舵主没有能够飞行的匠物,事实上舵主一向自信于自身的变化,因而挑选的匠物,都是用来厮杀争斗的,毕竟命重有限。 而武靖汉是个丹修,也没有飞行的手段。 两人又都不是身躯强悍的修炼者,百多丈的高空摔下来,不死也要重伤啊。 眼看大地迅速接近,地上的石头树木等等飞快变大——舵主咒骂了一声,身子一扭变成了一只蛤蟆。 大口猛吸气,肚皮飞快膨胀,然后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身上被箭射出来的伤口,和她自己的大口一起泄气,总算是没有被直接摔死。 武靖汉还在舵主的背上。 但是变成了蛤蟆的舵主,后背上一片滑腻根本抓不住,武靖汉滑下去摔在地上,脸朝下磕在地上,顿时满嘴是血眼冒金星。 那只铁杆箭里藏着机关,命中后倒刺弹出来,现在还卡在舵主身体内。 “快些!”舵主粗重的喘气:“他们快过来了。” 武靖汉用力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后,将身后绑着的“书箱”解下来,也是满心恨意的一把扯开了黑布。 …… “秦泽,你干什么呢?”许源呵斥一句。 秦泽打马从后面飞快冲到最前方,往大雕坠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哈哈哈,大人,属下给你打点野味,这么大的一只鸟可不多见,中午给您烤着吃。” 许源还没来得及再说,秦泽已经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神色有些变化:怎么感觉,秦泽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呢? “跟上去。”许源下令:“当心埋伏!” 刚才那只大雕落下去,背上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而且那一声响彻长空的惨叫……听着怎么不大像是鹰啼呢? 队伍轰隆隆上前,不多时便追上了秦泽。 秦泽拨着马,在一片红土空地上来回转着查看,嘀咕着:“奇了怪了,我那么大一只猎物呢……” “明明就是掉在了这里呀。” “地上还洒着这么多血呢,咋就不见了?” 许源打开望命,朝秦泽又看了一下。 命格:柳相生。 此生机缘,全在无心之举中。 秦泽“命”的颜色,已经由青色晋为橙色。 虽然还显得单薄,但货真价实的就是橙色,而且已经凝聚了命格! 许源两天前望命的时候,秦泽分明是浓郁的青色。 秦泽也没那个本事,在一位命修面前,隐藏自己的命格。 那就说明,在这短短的两天中,他的命变得更贵了。 这是为什么呢? 许源心中想了想,人的命虽然生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固定成型。 但后天的际遇也的确能够有所改变。 比如贵人提携,比如加官进爵,比如刻苦攻读考取功名,比如在乡间贤名远扬,比如舍命救人厚积了功德等等。 许源又想了一下“柳相生”命格的作用,心中又是一动,这一箭莫非是命格起了作用? 许源便一指狄有志:“去检查一下。” 狄有志心细,翻身下马,用手指在地上的血迹中沾了一下,在鼻子下一闻:“大人,是人血!” 秦泽:“人血?” 不等许源下令,狄有志麾下的校尉们,便哗啦一声散开,或是抽出佩刀,或是展开自己本门的能力,严密警戒四周。 秦泽手下那些……一个个东张西望,跟秦泽一样:“啊?是人血?” “刚才分明是一只鸟啊。” 许源游目四顾,四周山峦丘陵起伏,土壤贫瘠,树长得都不高,荒草杂乱而生。 许源正在用“望命”寻找,忽的就平地里卷起了一股阴风! 呼—— 阴风旋转扩散,中心位置上草木瞬间枯萎。 而后随着阴风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草木被夺走了生机! 很快那阴风的范围就到了众人面前。 狄有志怒骂了一声,纵深上前,对着那阴风就喷了一口火。 轰! 腹中火和阴风一碰,阴风猛地炸开,狄有志一声闷哼飞了出去。 周雷子赶紧接住他:“头儿?” 狄有志甩了甩脑袋:“没事。” 阴风散去后,原本核心的位置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座诡庙。 这庙子一扇门,门头两侧,斜上方各有一孔圆圆的小窗户。 两边的屋檐高高翘起,就像是两只牛角。 屋脊上参差不齐,好像一口乱牙。 庙墙刷着红漆,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庙门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门环。 秦泽对那东西瞪眼,喝骂道:“什么怪异!?” 反手又抽出来一只铁杆箭,拉满了弓,管你什么东西,先射一箭再说。 嗖—— 铁杆箭准确的射中了一个窗户。 啪嗒…… 铁杆箭在窗前折断。 许源看得真切,这箭甚至都没有射中窗户,在前方约么三寸的地方,直接就断了。 “嗯?”秦泽奇怪一声,既然弓箭不行,那就换其他的兵刃。 秦泽一把抓起马鞍一侧的金瓜锤。 许源拉住了他,轻轻摇头:“不大对头。” 刚才那一箭已经试探过了,现在不能鲁莽了。 许源指向周围,只见数百丈范围内,阴森森灰蒙蒙的一片。 刚才那一股阴风其实并未真的散去。 在庙子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把众人笼罩在了一个特定的范围内。 狄有志沉声道:“大人,咱们怕是被困住,出不去了。” 许源点了下头。 但是出不出得去,总要试一下。 许源做了个手势:“退!” 队伍整体后撤。 秦泽的手下这个时候也变得靠谱起来,队形整齐不显混乱。 秦泽和狄有志一起断后,亲自紧握着金瓜锤,狄有志口中含着火,手里控着金丸。 可是众人一撤,那庙子就跟着移动。 那阴森森灰蒙蒙的范围,始终将众人笼罩其中。 走了几百丈,许源再次抬手,队伍停下来。 然后大家眼前一花,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仿佛根本不曾离开。 “哼!”许源一声冷笑,暗中探手握住了阴阳槛。 铡刀刀柄入手的刹那,许源两眼所看到的世界骤然离散。 许源捂住自己的左眼,只用右眼向那庙子看去。 那座小庙,已经变成了一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惨白头骨! 庙门乃是布满了惨白利齿的大口,两孔窗户是两个深深地眼洞。 白骨头顶上,朝着斜上方伸出两根长达数十丈的扭曲黑角。 整个白骨上,缠绕着数不清的冤魂恶鬼! 这些东西的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入了白骨之中,上半身伸出来,也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惨叫。 两个深深的眼洞中,虚空燃烧着惨绿的火焰。 许源又把目光顺着这巨大白骨向后方望去。 迷迷茫茫之中,可以看到一些飘飘荡荡的锁链,于虚无中散开,锁链的尽头勾着无数怪异的面具。 这些面具各自带在某些人的脸上。 不过面具虽然多,却只有三种样式。 一种是长眉细眼的白面鬼脸。 面目阴森却偏给人一种搔首弄姿的媚态。 一种是无数白骨拼凑起来的怪脸。 白骨本不规则,却又如同卯榫一般互相咬合,但……不显巧妙,只给人一种强烈的怪异感。 还有一种是没有五官的泥脸。 像是顽拙的孩童,随便用手捏出来的。 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上,只是一些凹陷。 被这些泥脸扣住的那些身影,都如同离了水的鱼,徒劳的一下一下抽搐着…… 最后,许源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这巨大的颅骨上。 颅骨的两根巨大牛角之间,似乎是有一片伤痕。 但阴气浓郁如雾,许源无法真正看清楚。 只觉得这颅骨上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许源又闭上了右眼,只睁开左眼…… 这次看到的,和之前却是完全不同。 绝非之前冷清阴森的小庙。 一片金碧辉煌! 前后三殿,每一殿都是雕梁画栋,金瓦铺顶。 门前香火旺盛,一尊一丈宽的香炉中,积满了香灰。 无数信徒进进出出。 甚至有几个,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走一步磕一个头,一直磕进了庙里。 庙中传来悠扬的钟声,和祥和的诵经声。 只是当你仔细去听,却又分不出来,颂的到底是什么经。 许源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眼前还是那个冰冷的小庙。 于是暗暗冷笑: 阴阳两面! 阳面骗人入庙。 阴面吞噬魂魄。 若不是秦泽这一箭,怕是我们到了此地,见到的便是那辉煌大庙,香火鼎盛的场面。 这样的庙子,不管往什么地方一立,不知有多少痴男信女,会进去拜一拜,奉上几文香火钱。 便也就将自己的魂魄交了出去,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秦泽看到巡检大人悄咪咪的抽出来一柄很合自己胃口的大板刀,顿时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我跟许大人能合得来! 他们都说许大人是个丹修——丹修有什么好的? 那一日我也在“河堤”上,我一看许大人那份拼劲,就知道他骨子里就是个武修! 秦泽凑上来,手里拎着金瓜锤,那锤头足有婴儿脑袋大小。 他粗声粗气道:“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 第159章捐身庙(三合一) “不可鲁……”许源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秦泽心说难道我的嗓门不够大? “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秦泽趴在许源耳边吼叫。 许源推开他,掏了掏耳朵:“你说驿站?” “对啊,这驿站破破烂烂,内外长满了血肉,说实话我老秦这兵器不大合适,若是大人能把你的刀借给我,我一片一片给它削了!” 但秦泽刚才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见了。 狄有志便疑惑道:“老秦你眼瞎了,这明明是一座鬼青楼!你看看,二楼上有个穿着粉红纱衣的骷髅,正挑开了窗户,对你搔首弄姿呢!” 秦泽大有兴趣,伸头去看:“哪儿呢、哪儿呢,我咋没瞧见……” 于云航站在许源身边,也说道:“这不是一座破烂茅草屋吗?屋顶上每一根茅草,其实都是一条细长的毒蛇,这可骗不过我这双招子! 这些蛇正扭动着想要滑下来,看花纹这些东西毒性猛烈!” 许源面色凝重,看向身边的傅景瑜:“你看到的是什么?” 傅景瑜:“我看到的是一家肉铺!里面的屠夫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正在用一把骨刀,将几个人的尸体,剁成几块,分别挂在门前的骨钩上!”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终于醒悟过来,原来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 许源也不由得怀疑起来:我刚才看到的阴阳两面,是否也是这邪祟想让我看到的? 不对!许源很快又反应过来,我是通过“阴阳铡”看到的。 我应该是所有人中,唯一能看到“真实”景象的。 许源拉住秦泽:“刚才你第一箭,在你眼中结果如何?” 秦泽道:“我瞄着这血肉驿屋顶上,一颗人头大的牛眼珠子射的。我这武艺当然是一箭命中。 不过这邪祟比刚才那只大鸟厉害,一箭射中了它居然涌处来一片血肉,把我的箭裹了进去。 所以我才想着换一件兵器,可惜啊,我没有大人手中这种大刀……” 啧啧,这大板刀可太合武修的胃口。 许源心里思索着: 秦泽看到的是血肉驿站,第一箭命中了,虽然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害,但秦泽深信只要自己换了兵刃,就能打破了这驿站。 狄有志看到的是一座鬼青楼。 里面的红粉骷髅搔首弄姿。 那么从狄有志的角度去看,便会是其他人会被青楼中的那些鬼女迷了眼,但是自己能看穿它们,而且自己的腹中火一出,必定克制这种邪祟! 于云航看到的,是一座爬满了毒蛇的茅草屋。 于云航是九流丹修,而许源知道,于云航最擅长的恰恰是药丹。 傅景瑜见到的是,是一座妖魔肉铺,将人切了售卖。 傅景瑜修的是“茅山法”,最能降妖除魔! 可以想象,不仅是许源和傅景瑜这些人,队伍中的每一位,包括秦泰辰,看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破了眼前的邪祟! 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即将力挽狂澜! 若是没有秦泽“巧合”的那一句,大家没有这一番沟通……只怕都要各自为战,想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将其他人“拯救”出去。 然后便是一起落入了这邪祟的陷阱中。 “轰隆隆……” 前面的庙子忽然动了起来。 秦泽大叫道:“不好,那血肉驿站站起来了,好家伙,好可怕的一头血肉怪物!” 狄有志却听到,一阵尖细阴冷的女鬼笑声,青楼每一扇门窗,啪啪啪的打开。 无数的冤魂厉鬼腾空飞出,在自己头顶上不停地飞舞,随时可能冲下来,扑抓自己的脑袋。 于云航看到的是,茅草屋上的那些毒蛇,哗啦一下,全都滑落下来,一起朝自己扑来,而茅草屋中,露出来堆积如山的惨白色蛇卵! 这些蛇卵正在飞快的孵化! 卵壳破裂,里面钻出一条条小蛇。 小蛇飞快长大。 而更多的蛇卵,像是喷泉一样,从下面涌上来! 傅景瑜看到的是,成百上千的妖魔鬼怪,从周围的山野中闯了出来,哇哇吼叫:“人肉呢,快些给爷爷切来,爷爷要吃人!” 许源也看到了,那阴森诡异的庙子,缓慢升起,到了几十丈的高空,一道道黑白两色的阴气扫荡下来,宛如无数飘带、又似根根触手! 秦泽“啊”的一声大叫,被黑白两气扫中,登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 傅景瑜被无数的毒蛇迎面扑来,挥舞着手中的两面杏黄色三角小旗,不断地降下各种茅山法,搬运、起风、御水等等,可是毒蛇如同洪水一般,汹涌的淹上来,很快傅景瑜就在其中沉没,不见了踪影。 狄有志一道腹中火喷上去,烧中的却不是头顶上飞舞的那些冤魂厉鬼,而是一堵血肉厚墙。 那血肉驿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笼罩进去。 墙壁上的血肉被烧的嗤嗤作响,但是四周的墙壁却飞快靠近,将狄有志整个夹在了里面。 于云航手里的药丹炸开,化作了一团解毒的雾气,将自身笼罩住。 可是蛇潮消失不见,头顶上却伸来一只漆黑鬼手,抓住了于云航的发髻拎起来,将他丢进了鬼青楼中! 许源面对的,则是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妖魔! 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细骨,把沉重骨刀剁在了案板上,冷笑盯着许源。 妖魔们汹涌而出,数量很快多的数不胜数。 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很快就将许源淹没了。 大家看到的,和需要应对的,竟然不是同一个“对手”! 许源借助“阴阳铡”看到的乃是真实,而其他人看到的,竟然也不是虚假!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阴气之外,舵主和武靖汉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舵主牵扯到了伤口,疼的脸颊上一阵抽搐,心头恨意大起,骂道:“等捉住了那个武修,本舵主要变成蜘蛛,把他吸成一个空壳!” 那只铁杆箭,还插在她的肚子上,从背后刺出来。 武靖汉还记得第一次去见许源,挨了于云航一巴掌。 现在,羞辱自己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庙子吞了下去,心中的舒爽快意难以用语言表达。 “这个许巡检,也不过如此。”武靖汉哼了一声说道。 “想个办法,给我把箭取出来。”舵主吩咐。 两人之前放出庙子,就紧张的在一旁看着。现在庙子大发凶威,已经祛秽司全都吞吃下去,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山河司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回到城中,请山河司出面,保我平天会,在占城中立庙! 立的便是这座庙子。 当然到了占城里,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吃人了。 需要讲究一些技巧! 在这方面,平天会有丰富的经验,可以保证不管是山河司还是祛秽司都抓不住马脚。 武靖汉看了看那只铁杆箭,说道:“我用火烧断这箭,舵主您忍着点。” 舵主点头,脸色苍白,有些失血过多。 “给我一颗疗伤的药丹。” 武靖汉就给了她一颗药丹。 然后将腹中火凝成了鸡蛋粗细的火柱,小心操作着,落在了箭杆接近肚子伤口的位置上。 烧断了这里,便可以从后背将箭拔出去。 两人都没有再去操心庙子,庙子吞了人,还从来没吐出来过。 接下来就是把吞下去的那些人彻底溶化。 许源被那些妖魔淹没了。 但是许源并没有被吞下去,而是躲进了车厢里。 身上还覆盖着皮丹化成的软甲。 妖魔们淹没了车厢。 撕咬扑抓,却撕不开这件匠物。 过了一会儿车厢外渐渐的安静下来,许源透过缝隙一看,那些妖魔都已经不见了。 周围一片茫茫的黑灰昏暗。 一条阴气长河,正浮着车厢,不疾不徐的朝着茫茫中而去。 许源又朝周围一看,其他人比如傅景瑜等,都各自被一条阴气长河困住,去往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是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青气,全身僵硬紧绷。 许源想了想,仍旧按兵不动。 过了一会儿,阴气长河前方猛地向下陷落。 许源和大家一起,坠入了一处混沌虚空之中。 这里的阴气浓郁的真凝成了黑水! 黑水侵袭,许源感觉到对车厢的溶化效果忽然倍增。 大福缩在许源的脚边,原本是呆滞不动的,落入这一片混沌虚空后,它忽然伸了一下脖子,似乎是认出了什么。 而后许源看到,在自己的周围,又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贾熠、毛大斌、石拔鼎…… 那两队祛秽司校尉,竟也一个不少的都沉没在这浓郁的阴气黑水中! 许源疑惑:怎么他们也被这庙子吞了? 他们明明去了双将关…… “这是有人在设局针对祛秽司啊。” 许源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幕后黑手,就是山河司。 “可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许源又观察了一番,车厢在阴气黑水中蠕动着。 这并非许源催动的,而是阴气黑水在动。 许源就又有了一个判断:“这里并非是无尽的虚空,有很大可能是有边界的。否则这些引起黑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波荡。” 真正的无尽虚空应该无处着力,便是阴气黑水,也只是平静悬浮。 许源悄悄将兽筋绳放出去,化作了一道细丝,慢慢缠住了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秦泽、狄有志……等等。 渐渐地将祛秽司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 然后许源猛地一拉,所有人忽然到了车厢旁边。 车厢迅速变大,将所有人一口气装了进去。 这一下便惊动了这一片虚空,引起黑水剧烈动荡起来。 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你有什么反应,我先开打了! 呼—— 汹涌的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邪祟,阴气黑水和腹中火一碰,便嗤的一声被烧掉了一大片。 只是这周围的引起黑水实在太多。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将另外一道腹中火落在了车轮上。 战车便轰的一声疾驰起来,冲着一个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战车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冲出去数千丈。 但是许源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这庙子的“诡技”中。便如之前大家一起后撤,结果跑了半天,却又回到了原地。 现在也是这个情况。 许源停下来,看来没有办法取巧,只能凭实力硬拼了。 许源再次握住了“阴阳铡”,分别朝外一望。 右眼看到的,是汹涌的阴气黑水中,溶化着大量的阴魂碎片。 这些碎片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溶解。 左眼再去看时,许源却是一愣。 这一片混沌虚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囊状物体,自己被困在其中。 那些浮沉在引起黑水中的阴魂碎片,每一块都关联着一块同样被溶解破碎的尸体! 于是许源从怀里一摸,丢出来一张皮影。 海口蟾。 皮影机械一动,喷出了五彩毒雾。 毒雾滚滚而出,和阴气黑水混合在一起。 阴气黑水和周围的混沌虚空一起抽动了几下。 这是中毒的迹象。 然后许源准备好一贴狗皮膏药,随时准备贴在肚脐眼上。 腹中火全力喷出,一点点的烧干外面的阴气黑水。 许源手一翻,两枚丹飞出来。 其中一枚是剑丸。 上一枚已经在百丈黑崖中炸了,但许源这几天又从“十盒”中饵食了几枚,凝聚了新的剑丸。 另外一枚则是普通的金丸。 剑丸嗖的一声钻出去,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阴气黑水一次次的拍打上来,想要侵染剑丸。 但是“十盒”中的那些剑丸品质极佳,许源融合了几枚而成的这剑丸,轻而易举的便抵挡住了阴气的侵蚀。 而阴气黑水的这种反应,让许源心中暗喜。 既然阻止那就说明,刚才那种“困于一地”的诡技,已经无法施展了。 可能是这诡技短时间内使用次数有限。 但更可能是,五彩毒雾起了作用,对方中毒施展不出来了。 剑丸飞射出去数千丈,许源就快失去对剑丸的控制了,忽然剑丸刺在了什么东西上。 却紧跟着被那东西黏住,然后就被裹住。 这么远的距离,许源对剑丸的控制力极弱,甚至无法将剑丸收回来。 但许源不慌反喜,催着战车便往剑丸的位置冲去。 阴气黑水一层层的拍打上来。 但是车厢上,被后娘融入了“鬼庙”的能力,已经是坚不可摧。 战车狂奔数千丈,但是车轮撑不住了。 大量的黑水不断侵蚀,车轮哗啦一声破碎,沉进了黑水中。 战车靠着惯性又冲出去几丈停了下来。 但是对于许源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里距离剑丸只有百多丈的距离了。 许源操控着剑丸,搅动起来。 同时,许源将近乎九成的内丹特性,全都注入了另外一枚金丸中。 嗖—— 金丸射出去,百丈之后又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许源同时催着剑丸和金丸,在那东西中不停搅动。 那东西一层层的将其裹住,渐渐限制的金丸不能动弹。 但是剑丸锋利,许源心念一动,剑丸便刺开层层阻隔飞了回来。 同时,金丸炸了! 轰! 许源感到整个混沌虚空猛地震动了一下。 内丹中,许源融入了二十枚子炮。 这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但是这一次的爆炸,并没有如许源期待的那样,从爆炸处漏下来一道天光。 周围还是漆黑混沌。 上一次炸百丈黑崖的时候,许源饵食的子炮数量远超二十。 但那是一边吃一边直接注入剑丸。 现在二十枚子炮炸不开这混沌,许源暗叹一声,这次回去必须要解决内丹的问题了。 若是…… 丹修的路对自己已经是死胡同,那就必须再兼修一门,尽快提升起来。 这一炸也并非毫无用处,许源感觉周围的阴气明显稀薄了几分。 阴气黑水的量也少了约么三成。 怕是泄露出去了。 许源的腹中火也到了极限。 啪! 狗皮膏药贴在了肚脐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轰—— 腹中火大涨。 两次使用申大爷的狗皮膏药,许源每一次都是提前体会到了“上一流”腹中火的神威! 这简直就是诱惑。 让许源对丹修这一门欲罢不能。 周围的混沌虚空反应迟缓,并没有针对许源忽然暴增的腹中火有什么举措。 仍旧是阴气黑水一浪一浪的拍上来。 甚至许源悄悄再放出剑丸,在刚才金丸爆炸的地方,一顿穿刺绞割,混沌虚空的应对也还是,那种柔韧粘滞的东西,再次裹了上来。 但这次,许源的状态超常,便连控制下的剑丸也无匹犀利。 在那东西中,刺出来不知多少伤口。 许源明显感觉到,周围阴气泄露的速度在增加! 这混沌虚空、甚至之前的庙子,给许源的感觉都是:反应迟缓。 完全依靠本能,但自身没有意志。 它向祛秽司每一个人展示的恐怖场景都不同,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如此狩猎的。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操控剑丸。 然后又悄悄地将兽筋绳放了出去。 兽筋绳一碰到那东西,也和剑丸一样被裹住。 许源拉着兽筋绳,就把自己和车厢一起带过去。 有狗皮膏药支撑的腹中火,越来越汹涌,双方的局势渐渐逆转了。 原本是阴气黑水一浪高过一浪,要将腹中火彻底扑灭。 但是现在变成了腹中火四处奔涌,将最后的阴气黑水彻底烧干! 许源和上次一样,身体渐渐感到十分的疲惫,身上汗出如浆,但汗水一冒出来就被蒸干了。 而精神则是无比兴奋,感觉自己可以这么一直喷射下去! 就这样忽然之间,许源发现周围的阴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漏掉的、烧掉的,这一片混沌虚空中,再也没有一丝阴气!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这里还在不断产生阴气,但那一点量根本不经烧。 许源便把腹中火一转,喷向了困住剑丸的那东西。 直到此时许源才真正看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片巨大的蜂窝形状的虚空褶皱。 层层叠叠、千疮百孔! 每一个孔洞、每一道褶皱里面,都藏着一张痛苦的面孔。 不知道有多少生命,曾淹没在这一片空间的阴气黑水中,给这头怪异提供了庞大的痛苦、怨恨、厌憎等等负面力量。 而许源照亮了这里后,腹中火紧跟着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龙烧上去。 那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中,千百张痛苦的面孔一起发出了惨叫。 许源脑中顿时被刺进了千万只钢针! 眼冒金星,脑袋胀痛,一个摇晃重重的摔在了车厢上。 车厢打开将许源收了进去。 而后车厢关闭,便如同鬼庙一般:不允许进来的,就是进不来。 将一切的声音也挡在了外面。 许源缓了口气,又冲了出去腹中火喷涌继续灼烧。 在腹中火之前,许源已经把剑丸招了回来,先把那些痛苦的面孔一剑划破! 那种直刺魂魄的尖叫声顿时弱了很多。 而许源渐渐的发现,这些痛苦的面孔,竟然可以作为腹中火的燃料! 当它们被点燃后,便露出几分解脱的神态,然后腹中火便燃烧的越发猛烈。 许源眼睛一亮,开始四处点火。 时间不长,这一片混沌虚空就彻底崩溃了。 许源所期盼的天光,一束跟着一束照进来。 那是被腹中火烧出的窟窿。 许源看准了其中一个已经烧到了门洞大小的窟窿,一跃带着车厢跳了出去。 然后许源发现,自己是从一座着火的庙子里蹦出来。 庙子还是那庙子,仍旧阴森,但此时再看,这庙子就是纸扎的,跟烧给死人的那些,出自同一种手艺! 这显然并非是庙子的本体,难怪总感觉反应迟缓。 纸扎小庙越烧越快,眼见着已经只剩下竹条框架,许源终于放心下来,一转头便看到了远处的两人。 舵主腹部和背后的衣衫都撕开了,方便处理伤口。 武靖汉刚刚用腹中火烧断了铁杆箭,用力将箭从舵主的背后拔出去。 舵主疼的一声惨叫,前后伤口涌出大量的鲜血。 舵主刚才跟武靖汉讨了一枚药丹,是准备这个时候吃下去。 武靖汉另外准备了两贴止血的药膏,也准备这个时候贴上去。 然后忽然看到庙子起火了! 而且烧得飞快。 紧跟着许源从庙子里跳了出来。 两人一时间都呆住了,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居然有人能从平天大圣的“捐身庙”中活着出来…… 不对,不是活着出来这么简单,这家伙毁了捐身庙! 每一座捐身庙对于平天大圣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总坛将这一座秘密送来,命他们在占城立庙。 现在庙子毁了,他们就死定了! 第160章泥面(求月票) 许源不认识舵主,但是认识武靖汉和那支箭。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许源冷哼一声,打开车厢将里面众人倒了出来。 在那混沌虚空中,许源能拉着车厢跑。 出来后这里面装着几十人,许源是搬不动的。 然后,许源扛着车厢,大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舵主已经默默地吃下了药丹,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只有杀了许源,或许还可争得一线生机! 两人都不信许源闯出了庙子,会毫发无伤。 此子必定已是强弩之末。 绝不可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 武靖汉将膏药给舵主贴上,起身来把五指张开,五颗小小的剑丸分别悬浮在指肚下。 虽然小,却格外凝练犀利。 而且武靖汉专门有一套剑丸的合击法门,自认精妙无双,比拼剑丸他不惧任何同流丹修。 “在占城署的时候,有祛秽司大势压我,我不敢还手。” “现在,你没有依仗了!” “平天大圣保佑,让我能把这奇耻大辱还报给你!” 舵主强忍着剧痛,扭动身躯向许源逼去。 途中她开始变得巨大,浓密的黑毛从皮肤下钻出来…… 许源把车厢放在地上,车厢上,海口蟾皮影忽然立了起来。 皮影上两颗眼珠朝他们一望。 舵主变身黑熊到了一半,硬生生被固定了! 武靖汉的手已经抬起来,五颗细小的金丸也开始化为细剑。 然后也定住了。 武靖汉的手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呈一个角度斜指向地面。 五颗金丸倒是还在继续向细剑转化。 但许源不给他们机会。 车厢下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武靖汉的胸口上、脸上,连中了三箭,当场死透了。 五颗剑丸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剩余的弩箭全射在了舵主身上。 她的水准更高,变法施展了一半,也有了几分黑熊那顽强的生命力,竟然还未死去。 而且眼中凶光大放,即将挣脱海口蟾的诡技。 许源冷哼了一声,大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阴阳铡,猛地斩落。 咔嚓! 一颗半人半熊的脑袋滚落地面,腔子里的鲜血噗一声喷出去九尺远,染红了大片黄土! 至此时,狗皮膏药的药效终于过去了。 许源全身虚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大福摇摇摆摆的走过来,高高昂着一颗头,站在自己饭辙身边。 一阵阵山风吹过,将舵主和武靖汉的血腥味,吹的远扬而去。 许源只歇息了片刻,周围的沟壑荒草中,便响起了各种压抑而诡异的声音。 光天化日之下,便有那些渴血的邪物鬼祟而来! 许源便将自己祛秽司副巡检的腰牌,啪一声拍在了车厢上。 邪祟顿作鸟兽散。 对这些低级别的邪祟来说,祛秽司的金字招牌很有威慑力。 那庙子已经彻底烧了个精光,只留下了一张泥塑面具。 就像是许源之前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双角骸骨背后,锁链牵扯的其中之一。 同样是没有五官,只是在相应位置上有些凹陷。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大火烧过,这面具缩得只有铜钱大小。 而且也从泥塑变成了陶器。 许源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许源胆大啊,“百无禁忌”命格做后盾,许源不惧侵染,伸手就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车厢里。 回去问问屈老前辈。 他要是也不知道,就只能去问后娘了。 虽然离开河工巷也就十来天,许源已经有些想他们了。 一旁歪七扭八的躺着好几十人。 许源这会累的是真不想动弹。 狗皮膏药的那股劲头过去,许源感觉四肢发软。 可是看了看傅景瑜和宋芦,都被压在了人下面,苦笑着摇摇头,过去把两人拽出来。 然后许源忽又来了动起了歪心思: 把这两人交叠在一起。 倒也没有太过分,只是让宋芦的头,正好枕在傅景瑜的胸口上。 看上去就像是宋芦倒在了傅大公子的怀里一般。 “桀桀桀……” 既然动手了,许源又把石拔鼎也搬出来,其余人就真不想管了。 然后许源坐在一边,拿出干粮来猛吃一通,尽快补充体力。 等了大半个时辰,水准最高的石拔鼎先醒了。 他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睁开眼的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手往腰上一摸,一柄软剑从腰带里蹿出来,在他手中灵巧游动宛若怪蛇。 石拔鼎也是个武修。 “嗯?”他看到了许源。 许源坐在地上,实在不想动弹了,指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说道:“没事了。都是平天会搞的鬼。” 石拔鼎大脸发烫,心说好在许巡检是麻老大人的嫡系。 若是被谢青蔓的人把自己救出来,真是逼得人当场抹脖子。 许源又吃了一块二两重的肉干,往嘴里灌了一口水:“你们是如何着了道的?” 石拔鼎恼恨不已:“这邪祟太难对付!” 昨日,石拔鼎雄心勃勃,带着两队精锐赶往双将关。 其实中午就到了。 石拔鼎也知道这次任务重要,因而多方询问,把情况打听清楚,估算了觉得有十足把握能够处置。 但这么一耽搁,天就要黑了。 石拔鼎便吩咐大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去处置那邪祟。 下午的时候,舵主派出的第一个送消息的人就到了。 但是石拔鼎在双将关四处询问,反倒是把这人给堵在了双将关外。 等石拔鼎他们休息了,这人才赶快进来,去给武靖汉报信。 武靖汉也来不及走了,就又呆了一晚。 并且没有把庙子收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石拔鼎就带着人,直接杀奔过来。 石拔鼎也没想到,这庙子比他打听到的,厉害了数倍啊! 两队精锐连着石拔鼎,不片刻都被对方给吞了。 他们还算幸运,这庙子溶人,需要立在地上。 但庙子刚吞了他们,武靖汉便收了庙子准备返回占城。 捐身庙被他背在身后,便只能将人收了,而不能溶解消化。 半路上遇到舵主第二个送消息的人,就直接折来青余乡。 双将关河青余乡相距不远,因而他只比舵主晚到了一会儿。 这才让许源有机会救下他们。 若是石拔鼎不够谨慎,昨日便动手被庙子吞了,一夜时间早被化成魂魄碎渣了。 第161章《五子鬼剑》 许源也把己方的遭遇说了,石拔鼎恼怒不已,过去对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踹了两脚:“小小的平天会,也敢对咱们祛秽司递爪子,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点头:“咱们回去就给指挥大人发公文报告此事,请上面取缔平天会!”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毛大斌和贾熠差不多是同时醒来的,两人看到许源坐在石拔鼎身边,都猜到了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毛大斌抱拳,单膝跪下:“许大人,您可又救了我们一次。” 他把老爷坟那次也算在内了。 许源抬了下手:“不必这样客气,你自己起来,我现在是真没劲儿去扶你。” 毛大斌赶紧起来,不敢劳动许巡检。 心里又是一阵感激:许大人为了救大家,已经拼尽全力啊。 他对一旁的石拔鼎就没有半点好脸色。 老子不想跟你混啊——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非要把我们带出来,弟兄们差点被你给了坑死。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神色复杂,心里更复杂。 本来他们是最早决定投靠许大人的,结果偏要加个条件。 加个条件吧也不是为了自己…… 后来随遇而安,觉得跟着石巡检也不错,谁想到第一次差事就全军覆没! 结果还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这事儿……让贾熠和手下的弟兄们臊得慌。 贾熠都没脸上来向许大人谢恩。 狄有志和于云航他们也醒了,先是七嘴八舌的互相议论了一番,连说“好险”,要不是巡检大人强悍,弟兄们这次可都交代了。 然后大家注意到一旁还躺着两个人,就忍不住开始偷笑。 大家也很奇怪:傅景瑜和宋芦的水准不低,为何还没醒过来? 许源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用药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等所有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地上就躺着三个人:傅景瑜、宋芦和秦泰辰。 秦泰辰自有秦泽照顾,郎小八想要去照顾那两位,被于云航一把扯住:“你别去捣乱。” 郎小八莫名其妙:我怎么是捣乱呢? 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傅景瑜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他这一动,宋芦也就醒了。 两人先后睁开眼来,都还有些迷茫。 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各自向后一缩。 傅景瑜生硬道:“师妹,你无碍吗?” 宋芦小脸飞红,低着头正扭捏呢,周围哄堂大笑。 两人这才发现,四五十号人啊,都在不远处瞧着自己俩! 宋芦一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景瑜俊脸通红,怫然不悦却是因为觉得,这些家伙这样取笑师妹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对的。 但这局面傅景瑜不知该如何去训斥大家。 许源拍了拍面前的石头,喝道:“行了,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互相检查一下,身上侵染严重不严重?” 许巡检发话,大家放过了可怜的二人,互相检查去了。 傅景瑜走过来,对许源微一颔首表示感谢。 许源大大咧咧的一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什么! 而后许源、石拔鼎和傅景瑜三人便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许巡检,平天会为何会针对咱们?” “这个武靖汉,之前帮林子晋造了四辆井阑,而后想以此为条件,换取咱们支持他们在占城内立庙口……” 三人都想到了:“那庙子!” 傅景瑜神色严峻,道:“我记得平天会在交趾省的三个府城内,立有庙口! 倘若都是这种庙子,已经不知被它们暗中吃了多少人!” 皇明早有完备的户籍制度,按说一地失踪人口过多,必定会引起地方上的注意。 但是皇明本就有很多人口是被大姓隐匿了。 而像交趾这种新征之地,有许多本地土人并不在户籍上。 许源也凝重起来:“这事情非同小可。傅大公子你马上去南署,向指挥大人当面禀告这件事情!” 傅景瑜点头:“好。” 许源又喊道:“秦泽。” 武修屁颠屁颠跑过来:“大人!” “带着你的人,跟傅景瑜走。” “是!”秦泽也不问去哪,许大人让去就去。 许源又喊宋芦:“你也跟着一起去。” 这么一会,大家也互相检查完毕了。 其实祛秽司甚至是整个皇明,到现在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检验侵染程度的方法。 大家互相检查,也就是彼此看一看,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诡变迹象。 比如皮肤上浮现出某些黑纹之类。 傅景瑜带人立刻上马,然后往北飞驰而去。 他们走后石拔鼎询问许源:“许巡检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许源把原本的计划说了。 石拔鼎抱拳道:“我们助许巡检一臂之力。” 说的慷慨大气,好像是为了报答许巡检的救命之恩。 但是眼神中藏着几分恳求。 恩主贺佑行还在城里等着他打响上任后的第一炮呢,石拔鼎要是现在回去……双将关的诡案的确是解决了,但他这一炮却是哑了。 总得拿一点功劳回去,才好跟恩主交代。 许源点头:“秦泽跟着傅景瑜走了,我这边正有些人手不足,石巡检这是雪中送炭。” 石拔鼎长松一口气,心中对许巡检的好感大增。 你听人家这话说得,将来回城论功,便不是自己硬要跟着去黄崖村蹭功劳。 不至于让自己难堪。 原本因为衙门里的检校们,都想跟许源,而在他心中留下的那一点芥蒂也就消失了。 “狄有志。”许源喊了一声:“去搜一下平天会的尸体,然后一把火烧了。” “是,大人!” 舵主和武靖汉身上搜出来若干匠物、修炼法,还有他们的令牌。 这都是铁证。 狄有志自己用腹中火把两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走,天黑前赶到黄崖村。” 两方队伍会合,三四十人浩浩荡荡往黄崖村赶去。 许源骑在马上,一边把玩着武靖汉那五枚精巧剑丸,一边翻看着搜出来的两部修炼法。 这五枚剑丸是狄有志捡起来,呈给许大人的。 武靖汉已是七流丹修。 剑丸上坡有几分灵性,狄有志压不住,捡起来赶紧献给巡检大人。 险些就被剑丸刺伤了。 而这几部修炼法中,许源最看重的,恰恰是武靖汉身上的一部《野烧火》,里面有一部《五子鬼剑》。 第162章黄崖村(求月票) 这一部《五子鬼剑》便是武靖汉的剑丸技法。 同时操控五枚剑丸,互相配合、精妙异常。 剑丸技法数量稀少,即便是王婶的《五鼎烹》里面,都没有相应的技法。 《五鼎烹》侧重的乃是腹中火。 所以许源的腹中火,不论是质量还是操控,都要远胜同流丹修。 不过许源把这技法认真研究了一遍,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修炼这技法。 五枚剑丸配合,虽然精巧玄妙,但是剑丸分散,就显得强攻能力有些不足。 许源就先收起来,这次差事后,再仔细权衡决定。 秦泰辰在前面带路,又走了十多里,便指着前方说道:“那便是黄崖村了。” 四周丘陵起伏,更远处则是逐渐拔地而起的小余山。 中间有一片平缓的土地。 村民们开垦了田地。 两条小河从小余山中流出来,绕着村外流过。 几条水渠引了河水浇田。 只要不是禁临河、沐浴的日子,村民们都会在田里劳作。 村子北面,有一座黄褐色的土崖,约么三十丈高,便是黄崖村名字的由来。 许源他们抵达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保长慌慌张张的迎出来:“大人们怎么来我们村了?” 秦泰辰上前解释了,保长疑惑:“往我们村来了?” 他摇头:“我今日把村里所有人都问了,这几日不曾有外人来过,难道那些人进了小余山?” 许源看看天色:“今夜先住下吧。” 保长为难了:“村里实在没地方安置诸位大人啊……” 这村子只有二三十户,的确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要不……”保长建议:“诸位大人都有马,跑快点还能赶回青余乡。” 秦泰辰怒道:“胡说!还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怎么赶得回去?” 保长两手一摊,哭丧着脸:“可我们村就这么大,您老也是知道的,没那么多房子给大人们住啊。” 秦泰辰道:“每家分一分,能过夜就行。” “这……”保长还是不情愿,又建议:“诸位大人都是有本事的,不如想个办法,在村外扎营,小人可以让大家伙都来帮忙……” “这里距离小余山这么近,万一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祛秽司的大人们有了损伤,你们担待得起吗?”秦泰辰怒喝质问。 许源等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疑惑。 “村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许源问道。 保长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唉,罢了,只要诸位大人不嫌弃,那就住村里吧。” 保长没法再推脱,去敲锣把所有的村民都召集起来,然后将校尉们往每家每户分下去。 保长对各家都很熟悉,房子大的招待两人,小的便只有一人。 许源使了个眼色,检校们就悄悄叮嘱手下的弟兄:晚上都机灵点! 保长家里的房子最大,接待了五名校尉。 秦泰辰也住在保长家。 可最后还是剩下了七八人。 秦泰辰便道:“剩下的……就安置在村庙里吧。” 保长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这怎么行,这会惊扰了祖辈的先灵……” 秦泰辰叱道:“不要推三阻四了!” 顿了下,秦泰辰又暗中看了许源一眼,才说道:“村庙有些不同寻常,祛秽司的大人们不会介意。” 许源不动声色。 狄有志出面说道:“你们在这里耕作生存,本就不易。私下里进行一些祭祀,我们也理解。” 这等于不明说的赦免了黄崖村,暗中那些不合朝廷规制的祭祀。 保长脸上却并仍旧不现轻松之色。 他无奈叹了口气,缩着脖子道:“既然这样……诸位大人跟我来吧。” 他领着大家,绕到了那座土崖后面。 所谓的村庙便出现在眼前。 五间高大气派的瓦房!墙皮刷着白灰,大门朱红,窗格崭新明亮。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要更好。 大门上贴着两张半人高的门神。 抛开诡异不谈,黄崖村的村民日子过得挺好。 村里的田地丰沃,每年的收成不错。 但是也盖不起这样的房子。 许源站在这里,便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一开始感觉是,有东西在大门左侧的窗户后面悄悄打量自己。 许源朝窗户看去。 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但很快就感觉,那东西到了屋顶上,还在看着自己。 许源抬头又抬头朝屋顶看去。 那东西又消失了。 紧跟着,又感觉它从西边的山墙里伸出头来…… 许源便不再朝那边看了。 保长毕恭毕敬的开了锁,先进去上香,在祖宗牌位下连连的磕头,喃喃的说着子孙不孝,请祖宗原谅之类的话。 然后才把许源等人请了进去。 众人进去后看到,庙里和山外的宗族祠堂布置有些类似。 正堂中是一张大供桌。 上下一共有五层。 按照辈分排列,最古早的先祖牌位在最上一层。 这牌位却显得有些奇怪,便只写了个姓名。 许源数了一下,只有二十来个牌位。 黄崖村便只有这么点先祖? 供桌两侧,各自摆放着一只八仙桌,桌上扣着一些碗碟,还有一笼筷子。 许源看的直皱眉头。 保长解释道:“祭祀先灵的时候,大家伙都在这庙里吃饭。” 许源仍旧皱着眉头,这些碗碟都是细瓷,黄崖村这么富裕吗?专门置办了这些东西,放在村庙里,就为了祭祖的时候全村一起吃个饭? 桌子边摆着四条板凳,但这桌子和凳子都要比寻常的高出一尺。 正常身高的人坐上去,两脚一定是悬空的。 这样坐着吃饭,会很不舒服。 许源不动声色,又往两侧的屋子里去了。 狄有志和于云航按着刀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护卫着大人。 这些屋子也不是空的,里面摆放着一应的家具。 木床、桌椅,还有梳妆台。 床上的铺盖都是新布新棉花缝制,屋子里没有半点霉味。 许源暗中留意,在几张床上,都发现了人的头发。 “这庙里常有人来住?”许源问。 保长连忙摇头:“没有,绝没有。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给祖宗先灵享用的。 就跟烧的那些纸扎一样,不过我们村更虔诚一些,大伙凑钱准备的都是真东西。” 许源没有再问。 保长跟在许源身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一直等到许源查看了所有的房子后,才说道:“大人,你们能不能别碰这些东西,毕竟都是我们给祖宗先灵准备的……” 秦泰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让大人们睡地上不成?” 保长畏惧秦泰辰,但还是嘀咕道:“地上又不是不能睡人……” 许源拦住了秦泰辰,颔首道:“好,我们不动这些东西。” 保长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变将这一切,都暗中看在了眼里。 第163章庙中阴邪(求月票)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保长便拱手道:“大人安歇,小的先告退了。” 他就准备和秦泰辰离开。 “且慢。” 许源淡淡一声,走到了一张八仙桌边,敲着桌子道:“我们今晚都住在正堂里,那几个屋子我们不动,但这里是你们村里人吃饭的地方,可以挪开吧?” 忽然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那东西从正堂房梁上,伸出了头来朝下张望。 “大人不可!”保长急忙阻止,于云航冷哼一声,佩刀一横拦住了保长。 许源不动声色的暗中握住了阴阳铡,然后猛地回身抬头! 屋梁上有一张阴森的脸,猛地缩了回去。 许源仍旧和刚才一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已经闭上了左眼。 用右眼扫过整个村庙。 夜晚露宿在野外十分危险,而且此地距离小余山很近,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没有门神庇护几乎是死路一条。 但是村庙里显然也不太平。 庙里、庙外究竟哪里更危险?! 右眼扫过,村庙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供桌不是供桌,而是一座戏台。 那些牌位不是牌位,而是一张张的名帖牌子,飘荡着落在了戏楼四周。 八仙桌上,每一个位置,都有对应着一张牌子。 两侧的那四间屋子,变成了四个包厢。 门上各自挂着一只牌子。 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位置。 阴风阵阵,吹得戏台上帷幕飘起,竟然是挂起的一张张人皮! 而戏台的栏杆、柱子、台阶,都是用森森白骨造成。 戏台后,躲着一个面目阴森的老鬼。 它正努力缩着自己的身子,藏在了一张人皮大鼓里,自以为躲得很好。 许源暗中冷笑,闭了眼松开了阴阳铡,然后两眼重新睁开。 一切又变回了村庙的模样。 原本以为保长只是担心村庙被祛秽司追责,但是疑点一个接一个,许源就必须要用阴阳铡看一眼了。 “保长。” 许源招了下手,于云航把保长放了过去。 保长急切道:“大人,请莫要移动这庙里的任何东西,那是对先灵大不敬啊,他们会发怒的!” 许源呵呵地笑了:“发怒?” 许源随手翻开扣着的一只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起。 “大人——” 保长扑上要阻拦,于云航一直盯着他呢,脚下一勾,保长摔在地上,于云航上去一脚踏住了,他便动弹不得,却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千万不要啊!” “我们村子全指望先灵庇护,才能活下去啊——” 许源没理会他,又将桌子上的碗碟都翻开来,对狄有志一招手:“闻闻。” 狄有志闻了几只碗,低声道:“大人,有几只明显是装过人油的。” 许源点了下头。 石拔鼎怒瞪着眼,冲到保长身边,喝问道:“你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保长咬死不说:“就是村中故去的先祖!”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把其他人都找回来。” “是!” 许源又叮嘱一句:“将保长家里的门神揭下来,带过来。” 郎小八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他拉开庙门,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郎小八一咬牙冲了出去。 秦泰辰一脸的茫然,小心翼翼的问道:“许、许大人,这村庙有什么不妥吗?” 许源淡淡道:“秦二叔莫慌,一会儿就明白了。” 郎小八跑得很快,不多时村子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还夹着几声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郎小八在外面高声喊道:“大人,我把咱们的人都找回来了!” “有几个家伙还想拦着不让咱们走,被我几刀劈了!” 保长目眦欲裂:“你们——欺人太甚!” 于云航脚上一用劲,他的肋骨便断了几根。 保长大声惨叫起来。 许源感觉到,躲在戏台后的那只老鬼,显得蠢蠢欲动,似乎是想从出来营救保长,却又没敢动手。 郎小八带着人已经冲进来,庙里地方大,几十人倒也站的下。 许源走到了庙门前,仔细观察上面的两幅门神。 一切都很正常。 门神也是每年由钦天监勘制,各地的书局、印坊翻印。 但从效果上来说大差不差。 效果差异比黄历还小。 这一对门神的确没有问题,左下角上还有着“继成堂”的印记。 但很快许源就发现了端倪,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声:狡诈! 这两尊门神的双眼,都被人用针扎破了! 针孔很细小,若不是靠近了看,还真的无法发现。 扎破了双眼,这门神便“瞎”了。 看不到邪祟,自然也就不能提供任何庇护! 难怪这庙里成了邪祟的欢场! 许源刚才用阴阳铡看了之后,就怀疑这门神有问题,才让郎小八去揭了保长家的门神。 “嘶——” 许源将两张门神撕了,回头问郎小八:“让你带回来的呢?” 郎小八一招手,后面几个校尉抬着几张门板送上来。 郎小八:“揭下来就撕烂了,我直接把门拆了。” 不光有保长家的门,还有那几个胆敢阻拦的村民的门。 许源哑然,一挥手:“堵在门外吧。” 一共有四扇门,校尉们一起动手将门堵住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门板一堵住,四张门神朝外—— 门外的草丛里便是一阵乱动。 随即,又有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在草丛里一闪而逝,窥探着庙中的情景! 山里的邪祟已经下来了。 许源转身走到了供桌边,心中仔细想来:是留在庙里,还是直接杀出去? 这村庙乃是黄崖村建来庇护村子的。 庙中供奉的这些牌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便应该都是大鬼,而非其他的邪祟。 当然是留在庙里! 对付阴鬼,自己的腹中火和阴阳铡都是利器! 还有石拔鼎这个七流武修,一身猛烈气血也能克制它们。 面对一群大鬼,比出去面对上小余山的邪祟,要轻松得多! 许源想好之后,便面色凝重的转身来,对所有人说道:“今晚只能在此地过夜,大家都不要睡了,今夜必定不太平。”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长:“将此人绑了。” 于云航立刻动手。 保长怒吼道:“祖宗先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把他的嘴堵上。” 于云航撕了一块布就给保长塞上了。 第164章老鬼奴才 石拔鼎手在背后,按住了剑柄。 “直接砍了这厮,丢出去喂邪祟!” 他这次出来,就一直不顺利。 在双将关被平天会坑了,到了黄崖村想蹭点功劳,险些又被一群奸愚的乡民给害了! 一肚子火憋得只想砍个人发泄。 保长这时却是丝毫不见恐惧,瞪着一双眼睛,毫不退让的和石拔鼎对视。 分明是在说:你有种就砍了我! 许源拉住了石拔鼎,冷笑道:“他还不服气呢。” 保长用舌头把堵在嘴里的破布挤出去,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黑皮狗,冒犯了先灵必死无疑! 你有本事就砍了老子! 老子化成了厉鬼,正好跟着先灵一起,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石拔鼎怒不可遏,锵啷一声将背后的大剑拔了出来,朝着保长的脖子就劈了过去。 一颗剑丸飞来,架住了石拔鼎的大剑。 许源按了按石拔鼎的肩膀:“石巡检请信我。” 许源从供桌上拿起一只牌位。 保长怒骂道:“黑皮狗!你这是辱我先人!” 许源嗤笑,将牌位转过来,牌位背面却写着另外一个名字:“你先人?” 黄崖村都是姓黄的。 所以村庙里这些排位上,名字都是“黄某某”。 但是刚才许源用阴阳铡去看的时候,牌位所化的名牌上,却没有一个姓黄的。 许源拿起来一看,这牌位果然是有问题。 “你们才真是羞了你们先人!” 许源将牌位丢下,问秦泰辰:“这牌位中,哪个名字是此人的先祖?” 秦泰辰看了一下,道:“我记得保长黄成伟的父亲,名叫黄阿川。” 许源从那些牌位中,找出了“黄阿川”的牌位,翻过来一看,后面写着另外一个名字:周明彦。 “哈哈哈。”许源大笑起来:“黄成伟,你娘到底是跟黄阿川还是跟周明彦生的你啊?” 保长的脸通红,却没有半点心虚:“我们都是穷苦人,要在这里活下去,你们祛秽司却保护不了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谁能保护我们,我们就敬奉谁,有问题吗?” 许源:“哦,原来你认诡作父,却是我们的责任了?” “哼!”保长冷哼,别过头不想回答。 “谁能保护你们,你们就敬奉谁。说的好冠冕堂皇,若都像你们这般有奶便是娘,这天下大家都去敬奉邪祟好了。” 保长还是嘴硬:“那又有何不可?” 许源冷冷问道:“这些年,村里被阴气侵染,诡变成为邪祟的有多少人?” “没、没多少……不,是根本没有!” 许源失望摇头:“当真愚蠢!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们只要在这庙里,就一定会被你们敬奉的这些恶鬼扑杀?是不是以为你若是死了,反而能跟着那些恶鬼一起作威作福?” 保长真是这么想的。 许源忽然一张口,呼的一道火焰从口中喷出。 虚空处猛的想起一声鬼叫,那只老鬼被腹中火给逼了出来! 许源把车厢一张,将老鬼收了进去。 保长忍不住喊了一声:“爹……” 许源乐了:“你爹?是黄阿川这个爹呢,还是周明彦那个爹呢?” 保长再一次涨红了脸。 “你们敬奉的那些恶鬼都不在这里住,这里就是它们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为什么你爹这个老鬼单独住在这里?” 保长紧闭着嘴不回答。 许源冷笑:“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了?” 许源看向祛秽司众人:“神修都出来。” 哗啦一下子站出来五六个人。 这其中就有贾熠。 “大人。”贾熠主动上前,双手抱拳:“属下是八流神修,目前这里神修水准最高的。” 许源便指着车厢:“让这只老鬼知无不言。” 贾熠立刻道:“轻而易举。” 许源开了车厢,那老鬼黄阿川便瞪着一双阴森鬼眼,卷着一股阴风,呼的一声扑了出来。 它兀自有些不服气! 觉得自己伺候了各路鬼爷许多时日,从它们手里也学了不少本事。 会“唤名迷魂”,会“吹人三团火”,会“踩影害人”等等。 刚才那个年轻人忽然喷火,自己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被这笼子给装上了。 现在居然敢把自己放出来,那就要跟这些黑皮狗好生较量一番! 天已经黑了,鬼爷们想必已经下山。只要撑到鬼爷们到了,这些黑皮狗也不过是一顿美味罢了。 贾熠早就做好了准备。 老鬼黄阿川刚一扑出来,他喉中发出一声虎豹音: “哼!” 老鬼黄阿川顿时觉得鬼身僵硬,鬼爷们被伺候舒服后,传授的那些手段,便一招也施展不出来。 贾熠镇住了老鬼后,按住了一直鼻孔,用另外一只鼻孔对着老鬼猛地一吸。 老鬼黄阿川就化作了一道黑雾,钻进了鼻孔中。 神修也有不同的传承。 各自之间“捕兵”“炼兵”的法门也有所不同。 贾熠这一脉捕鬼用的是“虎豹雷音”。 但虎豹音是虎豹音,雷音是雷音。 贾熠现在的水准,还施展不得“雷音”。 贾熠以澄明凝萃的“本我真灵”压制,将老鬼黄阿川检查了一遍后,摇头说道:“素质太差。只会几手唬人的‘鬼玩意’,没有收为阴兵的价值。” 他又按住鼻孔一喷。 噗—— 老鬼黄阿川又被放了出来。 但是这次的黄阿川,已经被贾熠抹去了自我意志,但是记忆完整,便可以做到“有问必答”了。 “大人,可以问话了。这道魂魄还可以坚持大约半个时辰。” 之后便要彻底销散了。 许源颔首,询问老鬼黄阿川:“这村庙里,做的究竟是什么勾当?” 保长在一旁冷笑看着。 他和他爹都见识过鬼爷们的手段,匪夷所思!那绝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自己老爹的魂魄,跟着鬼爷们混了这么久,保长便始终不相信,祛秽司真有手段,能让老爹吐露什么实情。 但老鬼黄阿川一片呆滞,被询问就回答:“小的在这里满足鬼爷们的一切要求,将它们伺候好。 它们要吃人就给它们活人,要睡女人,就从村里的媳妇、闺女中挑一个让它们满意的。” 保长冷笑傲然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第165章归位 黄崖村的村民们也不记得,村里的这座“村庙”是那一辈儿人留下的。 每个人记忆中,好像都是自从自己记事起,这庙子就在土崖下了。 只不过原本有些破旧,近几年在村庙的庇护下,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些。 这才将村庙重修了,成了现在这个气派的样子。 保长的爹死了,村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爷们使了什么手段,黄阿川的鬼魂就一直在庙里,成了一只鬼庙祝。 做的就是伺候鬼爷们的活儿。 那戏台,其实不是用来唱戏的。 鬼爷们想吃人了,村民们就会想办法,迷昏了一些货商送到庙里。 这里距离小余山很近,时常有往小余山的货商从村里经过。 鬼爷中有喜欢看生解活人的,鬼庙祝黄阿川就在戏台上,把人活剥了,给鬼爷们欣赏。 然后将血肉分给众鬼爷。 这些年下来,被他们这么害死的货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货商行走在外,客死异乡的太多了,也没有人来追查过。 后来鬼爷们没想吃人的时候,村民们也会挑拣一些看起来好对付的货商,迷翻了直接杀死。 货商身上带的钱财货物,就都归了下手的人! 鬼爷中也有喜欢女人的,这不大好从外面找,便是村里的媳妇闺女们,由黄阿川带着,从戏台上走过。 鬼爷看中谁,黄阿川便领着去旁边的包厢中。 许源在旁边屋子的床上,看到的那些头发,就是这些女人和鬼爷欢好时留下来的。 全村老少爷们都习惯了。 而且他们早已不觉得羞辱,反而很荣幸。 因为鬼爷看中你家的女人,日后必定会给你家一些好处。 没被选中的,说不定回去还要揍媳妇一顿: 谁让你长得这么丑?鬼爷看不上咱家? 谁让你平日吃的那么多?腰比水桶粗,鬼爷如何瞧得上你? 鬼庙祝黄阿川知无不言,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个黄崖村的丑恶勾当说了干净! 直听得一种祛秽司差爷们摇头不止。 这些罪行,绝不是用“想要在此地活下去”的借口,就能掩盖过去的。 石拔鼎咆哮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大剑来用力一击。 贵庙祝黄阿川瞬间便被强烈气血煞气,震得彻底烟消云散! 他本也没资格走上黄泉路。 这一下子是彻底的形神俱灭,在阴间阳世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保长黄成伟一直瞠目结舌的站在一边,可笑此人只见识过鬼爷们匪夷所思的手段,却不知七大门的修炼者,也有更胜一筹的法门! 鬼庙祝彻底的烟消云散,他才忽然全身一震,凄惨大叫一声:“爹——” 石拔鼎怒目而视黄成伟,若非许巡检似乎有意留下此人,他已经忍不住一剑将此人劈成两半! 许源冷笑一声,看向了庙门处,讥讽道:“别喊了,你这个爹形神俱灭了,但另外一个爹已经来了!” “来了?!”石拔鼎紧握大剑,战意熊熊:“那些恶鬼回来了?” 村庙外,一道道黑影突兀的出现。 看不清面孔,阴森森的矗立。 庙门上堵着的门神,让它们意识到庙里出了事情! 但它们本就不会从大门走进去。 …… 庙中,保长黄成伟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的光芒! “鬼爷们回来了!” “你们这群黑皮狗的死期,也就到了!” 这些鬼物在黄成伟眼中,就是不可战胜的,就是这世间最可怕的邪祟。 许源却懒得出手了。 白天跟平天会那庙子大战一场,搞得好生疲惫,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呢。 许源就扯了一条凳子坐下来,吩咐道:“狄有志,你来指挥。” “属下遵命。” “若是走脱了一只,就罚你衙门口值守三天,走脱两只六天,明白吗?” 堂堂检校,要是被罚去衙门口站着,那可是大丢面子的事情。 相识的同僚,每一次进出必定会调侃几句。 尤其是还会有秦泽这种“好兄弟”,必定没事也要在衙门大门多进出几次…… “大人放心,绝不叫它跑了一个!”狄有志拍着胸脯保证。 狄有志便开始调配人手。 刚安排完,庙中便“呼”地一声吹过一阵阴风。 灯烛全部熄灭,庙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跟着一朵朵鬼火灯笼凭空出现,慢慢升起。 白纸的灯笼罩,里面放出惨绿色的光芒! 庙中的布置也是一变,中间变成了一座白骨堆砌的戏台! 八仙桌摆开。 碗筷、茶壶各自落在位置上。 四个包厢的门“嘎吱吱……”的打开了一条缝。 二十个牌位被鬼火灯笼顶在上面,各自飘到了位置,一个翻转变成了名帖,落了下去。 保长黄成伟扯起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老爷们回庙了——” “请诸位老爷归位!” “日后便由小人接我爹的班位,继续伺候各位老爷!” “还望老爷们提携!” 这些鬼物们也有大小强弱之分。 庙里供桌上,最上层的那几个牌位,位置是在包厢中。 其余的各自在八仙桌上。 随着保长黄成伟声嘶力竭的“鸣堂”结束,一道道阴风便循着名帖牌子的接引,各自落座。 四个包厢中,一阵阴风嗖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八仙桌上四周,每条长凳上各有两只。 但是其中有两只老鬼坐了个空,一屁股墩在地上。 它们的那条凳子被许大人扯走了。 鬼物们不喜欢脚踏实地,所以这凳子桌子都比人用的高了一尺。 坐上去两条腿便悬在空中。 黄成伟的鬼爷们全部就位,狄有志便喝了一声:“动手!” 他亲自对付四个包厢中的一只老鬼。 就顺着那门缝,猛地“呸”啐了一口。 吐沫星子似雨点、雹子般的打进了屋子里,落地便轰的燃烧起来。 每一颗都是一团火球! 这是祛秽司传授的法门,对于水准不够高的丹修,可以将腹中火的波及范围扩展到最大。 狄有志也不知道那老鬼进了包厢,究竟躲藏在哪里,但百十颗吐沫星子飞进去,就是百十颗火球。 足以覆盖住整个屋子了。 同时金丸升起,若是火焰一烧,这老鬼逃出来,就再给它一下狠的。 “嗷——” 包厢中顿时响起了凄厉的鬼叫。 那老鬼被七八颗吐沫星子落在身上,顿时腹中火大起,烧的它痛苦不堪,却是拍不灭、压不熄。 眼见着就要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第166章干净利落(求月票) 贾熠也分了一座包厢。 那阵阴风从他身边嗖的滑过去,钻进了门缝后,贾熠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狄有志一声令下,贾熠便按住了一只鼻孔,另外一只对着门缝一喷。 三道细细的黑气从鼻孔中飞出来,钻进了门缝中。 落地一转,就化作了三只阴兵。 两只阴兵手持盾牌和黑叉,一只举着枷锁。 两只阴兵用盾牌抵住那老鬼一推,老鬼便抵挡不住摔倒在地上。 两兵上前,盾牌左右一夹,按住老鬼不得动弹,叉子再从盾牌下伸出,便将老鬼死死卡住了。 第三只阴兵把沉重的枷锁往老鬼身上一砸。 咔嚓! 老鬼就被彻底锁住。 贾熠摸了摸下巴:“有些过于慎重了,一只阴兵便足以对付。” 另外两个包厢,各有一位丹修负责。 而八仙桌上那些老鬼,则是两名校尉一组,各自使出手段。 有的能力克制阴魂,下手便干净利落。 有的不能克制,动起手来就周旋了几个回合,但最终的结果并不会改变。 从狄有志喊出那一声“动手”,到最后一只老鬼被擒下,大概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黄成伟第一个看到的,是被狄有志烧成一股青烟的那位“鬼爷”。 那一位是所谓的“大鬼爷”,所有鬼爷的头领。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被人家一口吐沫给淹死了。 往日里在村庙中,施展了各种“神通”,让村民们无比敬畏的存在,原来在祛秽司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后面一位位“鬼爷”或是被杀或是被擒,黄成伟渐渐麻木了。 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于是整个人呆呆怔怔,再也不见刚才的猖狂。 许源在那条凳子上坐得一点也不舒服,又跳下来道:“狄有志,贾熠,你们两个负责,讲这些鬼物细细审问了,本巡检要去歇息。” “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贾熠精神一振,不枉自己这一番表现,许巡检终于又提到自己的名字了! 这一场“大战”,许源根本就没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祛秽司二百年来,经验积累,应对鬼物的手段是最齐备、最完善的。 更何况还有自己坐镇。 许源进了刚才狄有志腹中火烧过的那间屋子,准备躺床上睡一会。 结果进去不一会儿就一脚踹开门出来,骂道:“狄有志,你个狗东西嘴里怎么那么臭?” 众校尉哄堂大笑,狄有志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但是脸上洋溢着笑容:“属下回城就去买十斤青盐,以后每天都漱口三遍,嘿嘿。” 巡检大人这般痛骂自己,其实是告诉所有人,自己跟他的关系亲近! 许源又选了一个屋子,自己用腹中火烧了一遍,清理干净这才躺下来。 结果石拔鼎挤了进来,搓着手笑道:“许老弟,嘿嘿,审问这事情老哥我在行啊……” 他跟着来黄崖村就是来蹭功劳的。 结果许源从头到尾安排、调度井井有条。 石拔鼎除了瞪眼骂人,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可不行啊。 对于石拔鼎的心思许源很理解,也从不吝惜于顺水人情。 所以白天才会允许石拔鼎跟着一起来黄崖村。 但石拔鼎没有蹭到功劳,现在等于是腆着一张脸,跟许源商量,能不能把功劳分给他一部分。 石拔鼎是真的没办法了…… 许源心思转了几转,很快就有了决定。 黄崖村的功劳不是不可以让出去。 剿了一群鬼物而已,相比于许源之前的那些大功,真不算什么。 但是不能就这么平白让出去。 石拔鼎想要可以,得拿其他好处来换。 许源笑道:“贾熠和毛大斌都想跟着愚弟我。” 石拔鼎一挥手:“回去后他们就是许大人的手下了!” 许源点了点头,只凭这个当然不可能换走黄崖村的功劳。 这是一个试探,石拔鼎痛快应下,许源才能跟他谈后面的事情。 “石兄在双将关终究是失利了,便是有了黄崖村的功绩,只怕谢掌律也不会同意功过相抵吧?” 石拔鼎回身关上门,屋中只剩下他两人,石拔鼎叹了口气坐下来:“我老石是个武修,许巡检有话就请明说吧。” 这话许源是不信的。 你三十多岁的人,我还不到二十,我什么意思你能不明白? 许源就闭口不说了,只是看着石拔鼎。 两人对视片刻,石拔鼎躲开了目光,无奈道:“谢掌律上边也是有人的,不好挤走。” 许源想了想,谢掌律的后台是谁,我回去问屈老前辈就是了。 于是另说道:“贺大人手下有四位巡检,可是有心固定四人分别掌管一处巡值房?” 贺佑行一来,增加了两位巡检,许源就有了这个猜测。 “这倒没有。”石拔鼎回答:“占城原本只有两位巡检,贺大人来之前看了些占城案卷的卷宗,觉得人手太单薄了,所以多增加了两位巡检。” 许源点头,那就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没关系。 许源:“我想要南城巡值房。” 贺大人原本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可以有。 石拔鼎张了张嘴:“这……” 第一反应觉得许源有些狮子大张口,而且这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啊。 我便是答应了,不能说服贺大人也无意义。 但是紧跟着,石拔鼎忽然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双将关自己栽了。 也正如许源刚才所说,就算自己把黄崖村的功劳拿到手,到了谢青蔓那里,怕是连个“功过相抵”的说法都过不去。 贺大人期待的“一炮打响”已经哑了。 失了先机,接下来就轮到谢青蔓出招了。 如果万允第一个任务成功完成,局面对于贺佑行一方,无疑是会不利。 但如果……真的把“四个巡检各自分管一处巡值房”,当成制度定下来,贺大人一方便会毫无疑问的占据两处巡值房。 这便是占城的“半壁江山”。 不管以后形势如何发展,贺大人一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能不能把此事定下来…… 一位掌律、三位巡检支持,谢青蔓和万允反对得了吗?! 石拔鼎越想眼睛越亮! 双将关失利,石拔鼎知道回去后自己必定被贺大人责骂。 但如果献上这个策略,自己在贺大人面前反而会更受器重! 第167章天漏了 “好!”石拔鼎想明白了此中关窍,立刻点头道:“贺大人必定会赞同许兄弟的这个想法。” 许源却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南城巡值房。” 石拔鼎也不知道许源为什么一定要南城,如果是他的话,会选择北城。 北城住的大都是占城府的权贵、富户,深宅大院居多。 这些人家里本就有着很强护卫能力,所以北城的案子是最少的,这里当差清闲舒适。 “好。”石拔鼎答应:“我去贺大人面前,为许兄弟作保。” 想不明白,反正先答应了便是。 许源这才笑了,重新出来,吩咐狄有志和贾熠,审问那些老鬼,要多听从石巡检的指示。 石拔鼎便显得干劲十足,针对审问连下了四五个命令。 狠狠彰显了一把自己的存在感。 务必要在场的每一个校尉,都明白黄崖村这案子,他石巡检是真的参与了。 但实际上……这些命令丝毫不影响狄有志和贾熠怎么审讯。 突出一个指挥了,但又其实没指挥。 许源也不管那么多,回了屋子里上床休息。 一开始还想着,那些老鬼和村里不知几个小媳妇大闺女,曾经在这床上颠鸾倒凤,心里有些膈应。 但很快就释然了:祛秽司在外办案,若是这般矫情,以后怕是有诸多不便。 况且自己也用腹中火清理过了。 于是便不再多想踏实睡去。 白天苦战平天会的捐身庙,狗皮膏药的药效过去,许源其实十分疲惫。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大天明。 天刚亮的时候,石拔鼎就把校尉们都撒出去,满村子抓人。 昨夜审讯那些老鬼和黄成伟,村里哪些人曾害过过路的货商,已经弄了个一清二楚。 村汉们几乎全都在列,便是女子也有一半曾经参与过。 真正无辜的,基本都是五六岁以下的孩童。 许源醒来后,石拔鼎将一本黄历递给他。 今日禁: 嚼舌、诵经、夜行、暗听。 郎小八去给巡检大人打水洗漱,石拔鼎在一边说了昨夜审讯的大致成果:“这些鬼物白日就藏在小余山中,到了夜晚就会下山来享用敬奉。 它们也不是每天都来,来得太勤快,村子也受不了。 大约是每个月两次。” 石巡检又叹息道:“村子里养着这么一大群恶鬼,这些年来已经有十几个人诡变了。” “村里那些顽童虽然无罪,只怕身子魂魄早也被阴气给染了。” “真是造孽啊……” 黄崖村也就百十口人,就算许源这次没有带人剿了这村庙,再过上十来年,村子里怕是也没有活人了。 到那个时候,它们怕是会流窜到周围的村子里去,那就真的流毒无穷啊。 许源洗完脸,净了口,便对秦泰辰说道:“其他几个村子的村庙,也是这般情形吗?” 秦泰辰身躯一抖,有些结巴的说道:“应、应当……不至于吧?” “哼!”许源冷哼一声:“接下来几日,便将其他几个村子全都彻查一遍!” 秦泰辰这个乡长,是做不成了。 黄崖村的收尾工作不需要许源多管。 皇明诡异二百年,相应的事情早有一套成熟的应对制度。 捉了人犯之后,就分出一队人马,先行将人犯和那些无辜的妇女、孩童,一并押送回城。 人犯自然是斩立决。 甚至如果这些人犯,已经流露出诡变的迹象,祛秽司可以当场斩杀焚烧。 女子和孩童送入专门的“孤养院”。 里面的人都曾和诡异接触。 身上侵染程度不明。 这种孤养院外部筑有高墙,内部有专人看守。 发现有人诡变后,会立刻处置。 一旦进去,大家其实就是处在一个“相互侵染”的状态中。 但祛秽司又的确给了里面这些无辜的人,一个走出来的机会。 孤养院会定期提供一些“药引”。 若是能入门,就能出来。 能走出来的人的确不多。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据说钦天监有专人负责研究,如何准确的检查出侵染程度。 几十年了,始终没能拿出成果。 …… 巳时左右,祛秽司的大队离开了黄崖村。 许源吩咐秦泰辰:“尽快迁来新的居民,否则此地定会成为一处邪祟的巢穴。” 秦泰辰应了,但谁都能看出来,他面上的难色。 这里距离小余山较近,又闹了邪祟,哪会有人愿意迁过来? 许源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但必须得吩咐这么一句。 后面的事情,并不是他许巡检负责,许源也不会真的一直盯着、逼着秦泰辰必须做好这事。 队伍从村子的田中穿过,就要离开村子的时候,忽然天色迅速地暗下来。 就像是头顶上忽然飘来一团乌云,挡住了上面的阳光。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发现头顶上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黑点。 却在地面上投出了一大片黑影,遮住了整个黄崖村,以及周围几十里。 黑点没有扩大,但是颜色在不断的变深。 在大地上投射出这一片黑影的范围内,也迅速地陷入了一片漆黑! 秦泰辰吃惊道:“不好,天漏了!” 祛秽司上下面对惊变,显得训练有素。 狄有志喝道:“起火!” 所有的丹修抬头,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以火光照亮四周。 他们正在黄崖村的田地中,周围纵横交错,都是用来浇地的水渠。 便是这么片刻的瞬间,那些水渠中,已经有邪祟掀起了渠水,粘稠漆黑、奇形怪状,就朝着所有的活物扑去。 火光一现,这些鬼东西“吱”的惊叫一声,慌忙缩回了水渠中潜藏起来,却又不甘心放弃这就要到口的血食,仍旧藏在水中,漏着口水贪婪窥探。 其余的校尉拿出火把点燃。 丹修们才各自收了腹中火。 许源皱着眉头:“天漏了?什么意思?” 秦泰辰连忙说道:“小余山附近偶有此等情况。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就好像是……这天空像是一面镜子,天光都从其中照下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镜子上戳了一个孔,便会有一片大地上,暂时照不到天光了。” 没有亮光,便和黑夜一般,邪祟大起。 秦泰辰颤抖着道:“天漏了之后,黑暗范围内,可比寻常黑夜还要可怕……” 他话音未落,每个人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窃窃低语,飘入耳中,仿佛是在说着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 第168章禁暗听(求月票) 水准卡住升不上去的,便好像听到了本门修炼的关键内容,心中非常肯定,听清楚了就能再升个一流。 在双纹校尉上蹉跎了多年的,便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为什么自己还不是搬山校尉。若是能听清楚,就可以找到症结所在。 心中对发妻有所怀疑的,便好像听到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像是妻子,男人的声音……反正不是自己。 年少慕艾的,便听到了自己心上人,似乎正在和旁人谈论起自己。 诸般种种。 但是偏偏都听得似是而非,不够清晰明确。 有人觉得耳朵孔里有些堵,所以听不清楚,就使劲用手指去掏。 掏着掏着,就挖穿了鼓膜,将白花花的脑子挖了出来! 还有人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去听清楚一些。 耳朵中便飘出来一片漆黑鬼丝,蔓延生长,很快就有五尺长,缠住了身边一个同伴的脑袋,努力的要拽进耳孔中。 仿佛那耳孔是一张恐怖的怪口。 同伴凄厉惨叫,最后啪的一声脑袋被拽掉,钻进了耳孔中。 耳孔就被直接撑爆了。 啪! 他的脑袋一起炸开! 两具无头的尸体从马上跌落下去! “捂住耳朵!”许源一声大喝:“今日禁‘暗听’!” 许源刚才耳朵也很痒,但是“百无禁忌”命格微动,对诡技的抗性增强,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但是许源吼了这一声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坏了!”许源暗道一声,脑子飞转,纵身落到了贾熠身边。 贾熠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正歪着脑袋,竖起一只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耳朵里就有诡东西慢慢钻出来! 许源“呸”一声在掌心吐了口吐沫,腹中火呼的一声烧起来。 烧着火的巴掌,清脆的给了贾熠一个耳光。 啪! 那些诡东西灰飞烟灭。 贾熠猛地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但是眼中还有些清澈的愚蠢:“大人,干嘛打我……” “今日禁:暗听!”许源低喝:“虎豹音、雷音!随便哪一个,把大家叫醒!” 贾熠冷汗都下来了,毫不迟疑的催动本门能力: “哼!” 虎豹音一震,有一半的人醒了过来。 和刚才的贾熠一样,还有些茫然。 剩下一半还在竖着耳朵听。 越来越多的东西,已经从他们耳孔中钻出来…… 许源推了贾熠一把:“一个一个叫!” 贾熠不敢怠慢,飞快冲到了最近的一个校尉耳边,虎豹音发出:“哼!” 紧跟着虎豹音不停震响,贾熠很快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终究……还是有有三个人没救回来。 两个掏耳朵,把脑子掏出来。 一个耳朵里爬出来一条三尺长的阴气蜈蚣,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许源长叹一声,处理村庙的那群老鬼,没有牺牲一人。 现在却死了六个! 祛秽司当差便是如此,说不准什么时候,死劫便突如其来。 许源一把拉住秦泰辰:“能冲出去吗?” “能。” 许源迅速催马:“跟我冲!” 剑丸凌空升起,许源一手挽着马缰,一手拖着阴阳铡,率先朝着村外冲去。 若是有邪祟拦路,先劈了它再说! 石拔鼎呼喝一声:“许兄弟,老哥我来开路!” 一直蹭许源的功劳,石拔鼎早有心回报。 他是武修,骑术当然远胜许源。 很快就从许源旁边超过去,策马疾驰,手中将自己的大剑挽出了一朵朵巨大剑花。 原本虚无一片的黑暗高空,忽然垂下许多根晶莹的蛛丝,石拔鼎一头撞了进去。 蛛丝层层叠叠的缠粘上来,就要将石拔鼎裹住吊起来。 这时才看到,几十丈的高空上,有一只巨大的无头蜘蛛。 圆滚滚的肚子上,长着一张惨白人脸。 巨大的蛛足飞快的动着,将蛛丝缠住石拔鼎,然后拉上去。 石拔鼎一声长啸:“也太小看石某人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手中大剑朝着天空一劈。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脱离剑身而去,嗤的一声将那无头蜘蛛劈成了两半! 武密:匣剑气! 石拔鼎把肩膀一抖,宛如霸王卸甲一般的,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蛛丝就被震得飞了出去。 石拔鼎片刻不停继续策马前驰。 无头蜘蛛两半尸体掉落下来,他已经跑出十来丈了。 许源在后面暗暗点头:这才是七流武修的实力。 若没有这样的本事,贺佑行岂会看重他? 队伍飞快驰过,前方后方都是一片漆黑。 许源又问秦泰辰:“一般天漏的范围有多大?” 秦泰辰整个人趴在马鞍上,颠的不轻:“一般就是几十里范围。” 回了一句后,秦泰辰忽然看到旁边一株大树闪过,急忙喊道:“跑错方向了!刚才那棵树,咱们应该左转!” 许源立刻喊道:“石巡检——” 队伍在前面兜了一个圈子,往左边转去。 此时已经跑出了村里的田地,离开了那一片水渠,大家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纵马狂奔的石拔鼎,忽然看到前方黑暗中,好像是拨开了一片迷雾,有一个杵着拐杖的驼背老妇人,正在蹒跚而行。 石拔鼎冷哼一声:“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两腿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速度再次提升,可是那老妇人明明走得很慢,却总是在队伍前方十来丈的距离。 石拔鼎身后已经有三五个武修校尉,骑术精湛紧跟着他形成了队伍的第一梯队。 这些人也看到了那老妇人。 “大人!”一名校尉喊道:“这邪祟怕是有些诡技,咱们不能在跟着,让属下射它一箭试探下。” 石拔鼎怒吼道:“试探个屁!管他什么邪祟,上去砍了便是!” 他喊出了这一句,便双脚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如同大鹏鸟一般腾空而起。 越过了马头落在前面地上,然后大步朝着那老妇人追去。 咚!咚!咚! 七流武修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大鼓一般的重响。 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那老妇人忽然停下来,怪异的一扭头,将一张脸朝向后面,阴森森的笑道:“你们追着我老婆子做什么?” 那是一张涂满了黑白灰三色油彩的怪脸。 眼角、鼻翼、嘴角,都给人一种向下沉落的感觉。 那几个武修校尉看到这张脸,整个人的意识便跟着一起,无止尽的向着黑白灰三色的漩涡中,沉落下去…… 我们追着她做什么?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迷茫,随着意识的沉落,也跟着融入了那种黑白灰三色油彩漩涡中! 他们忘记了为什么要追赶,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危险…… 几个校尉摇晃了一下,身躯直接从马上栽倒。 而他们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 三人栽倒进去,油腻转动,三人慢慢下沉。 ******* 第一六九章白事帮子 石拔鼎双手持剑,高高举在了自己头顶上。 两腿一跨就是两丈。 在他身后,那黑白灰三色的油腻正在飞快蔓延,眼看就要追上石拔鼎了。 可石拔鼎已经奔雷一般冲到了怪脸老妇人面前。 “呔!” 他大喝一声一剑劈落。 老妇人那张怪脸在剑下扭曲成了一团,显出无比惊恐。 它将拐杖举起来,似乎是要抵挡一下。 可是拐杖咔嚓一声就被劈成了两半。 大剑继续斩落,一剑就将那老妇人劈成了两半。 “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惨叫。 被劈成了两半的身体中,没有血液流出来。 两半的身体各自软化,变成了两团油泥,黑白灰三色。 直到这个时候,石拔鼎的坐骑才追了上来。 石拔鼎一个旱地拔葱,身躯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上,然后催马继续狂奔。 那两团油泥慢慢变得坚硬。 地上那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也随之消失。 已经在油腻中,沉下去一大半的那些校尉,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半截埋土里了! “啊!”他们惊呼一声,心中后怕,奋力把自己的身子从泥土中拔出来。 石拔鼎根本不管,只是往前冲。 就仿佛是……他这冲锋一旦发动起来,便一往无前不能回头。 许源带着人跟上来,有校尉从马背上一个俯身,抓住了地上的同僚,借着马的力量,直接把人带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石拔鼎这种气势,将黑暗中那些觊觎者吓住了,接下来狂奔十几里,再没有别的邪祟出来作怪。 武修便有这个好处,他们身上的血煞之气,在邪祟们的眼中,便是一种可怕的气势。 邪祟掂量一下自己,没有十足把握的话,就不敢出来搞鬼。 除非是那种非常癫狂的…… 许源正想着呢,忽然黑暗中响起了“嗯吱——”一声二胡响。 石拔鼎胯下的骏马,莫名其妙的两只前腿拌在了一起。 轰隆! 骏马栽倒,将石拔鼎甩了出去。 石拔鼎双臂张开,身形如鹰隼一般在低空一个滑行,双脚稳稳落地。 手里的大剑刚举起来。 “嗯吱——” 凭空又是一声二胡响,石拔鼎的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石拔鼎大怒,双腿发力猛地从地上腾空而起。 但是他落地的瞬间,那二胡又响了! “扑通!”石拔鼎又跪在了地上…… 这次十分沉重,双膝深陷地面足有三寸! 后面的队伍更是一片大乱。 在第二声二胡响起的时候,众人胯下的马,就全都不会走路了。 自己把自己绊倒。 轰隆隆的摔倒成一片。 石拔鼎在最前方跪着,愤怒的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咆哮怒吼:“啊啊啊——” 他这样武修,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见踪影,以诡技伤人的邪祟。 石拔鼎飞快的搜寻周围,一片漆黑,火把的光芒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石拔鼎很想持剑杀进黑暗中,把那个暗箭伤人的邪祟给揪出来。 可是他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只怕就会迎来又一声二胡。 石拔鼎大眼珠子一转:这诡技,似乎是针对“腿”的。 他猛地把身子往上一拔,整个人唰一声腾起来,然后在空中一个翻转。 头上脚下,一只大手稳稳的按在了地面上,另外一只手持着剑。 倒立! 按着地面的那只手臂,一曲一伸,好像单腿跳一样朝着黑暗中冲去。 七流武修身躯极为强悍,以手代脚,居然也能一蹦两丈,速度十分迅疾。 那二胡声没有出现。 但是紧跟着“锵”的一声铙钹响。 石拔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好像炸了一道雷,锵锵啷啷的响个不停。 他双手一软,重重的摔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模糊的视线终于慢慢恢复,却感觉鼻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摸都是鲜血! 石拔鼎撑着身体坐起来,意识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许、许兄弟……” 许源屈膝,半跪着守在石拔鼎身边,沉声道:“石巡检歇一歇,接下来交给我了。” 许源的手,已经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许源的眼中忽然染上了一片艳丽却呆板的色彩。 正中央起了一座灵堂。 白布、白花、白幡。 灵堂下摆着一具棺材,却是大红朱漆的。 私下里整齐安放着一应的:纸屋、纸人、纸马、纸车、纸牛、纸羊等等。 画的五颜六色。 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物不动。 却唯有那棺材周围,锣鼓、唢呐、二胡、铙钹几件乐器凌空漂浮,似乎被什么东西操纵。 许源的身后,祛秽司众人也都爬了起来。 那二胡便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颇有些拿腔作势的姿态,弓子忽的一拉,紧跟着便在弦上短促而飞快地往复: 嗯吱、吱、吱、吱…… 这一次所有人摔倒在地,半天都没能再爬起来。 而后二胡便悠然自得的交了班。 铙钹扬起来,重重的一合。 “锵!” 众人不但爬不起来,鼻孔中也和石拔鼎一样流出了鲜血。 这是个白事帮子。 铙钹欢快的“锵啷、锵啷、锵啷”的连响了四五次之后,也分开按了下来。 方才铙钹还在响呢,那锣鼓便已经一同接了上来。 “咚咚、咣咣——,咚咚、咣咣——” 祛秽司众人,包括许源身边的石拔鼎,全身跟着鼓胀浮肿起来! 眼珠里、皮肤下,细密的血管浮现出来。 许源猜测,那唢呐最后响起,就会彻底送走所有人! 嗖—— 剑丸飞射,直指大鼓。 锵啷! 那铙钹忽然张开一合,竟是将剑丸直接扣在其中! 许源也跟着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这么近的距离下,许源失去对剑丸的控制,这还是第一次! 许源有些震惊,但白事帮子更震惊! 铙钹虽然合住了剑丸,却也意识到了一点:这人能看到我们? 于是所有的乐器一起朝许源转了过来。 同时,所有的纸扎也一起朝许源转过来。 只有那朱漆大红的棺材,似乎是最迟钝的,最后一个转过来。 许源无比凝重,一抬手将车厢放出来,扣在了自己身上。 顶着车厢,拖着刀,一点一点的朝那白事帮子爬去。 这不是许源装的,那锣鼓一直在响,自己的“百无禁忌”不能完全豁免。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 第169章哭七关(第二更) (万分抱歉!169章在上一章里,替换掉昨天重复的章节,可以直接看,不用再花钱订阅。) “百无禁忌”抵挡了一部分诡技的威力,但还有一部分作用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看上去整个人胖了一圈,两条胳膊圆鼓鼓的。 锣鼓见对方还在逼近,敲得更急了一些。 许源心念一动,用皮丹全面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以免鼓胀过分,把自己的皮撑裂了。 唢呐仍旧不为所动。 还不到吹响的时候。 二胡摆了个架势,忽的再次拉响。 和锣鼓配合,也是分外的急促。 许源爬也爬不动了,只觉得随着那二胡的吱吱声,不光自己的四肢、甚至是肠子头发等等,都要自动绞在一起! 许源一头栽倒…… 却是心念一动,车厢把自己整个封闭在里面。 顿时,外面的一切声音不得进来。 许源长出一口气,全身的诡异状态,在“百无禁忌”的抗性下迅速消褪。 许源若是扛着车厢行进,便不能封闭车厢。 车厢就只能算是一层铠甲。 白事帮子的乐声就能透进来。 恢复之后,许源忽然又从车厢里钻出来,猛地朝前一扑。 这一扑便是三丈! 二胡声和锣鼓声一同响起,许源又一次倒下了。 车厢将他收了进去。 但是这一次,白事帮子却不再给许源机会了。 锣鼓和二胡继续响着,目标是祛秽司众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源悄悄从车厢内,将海口蟾皮影丢了出去。 目光扫过、毒雾升起! “咚!” “锵!” “吱——” 乐器最后响了一声,忽的都定住了。 鼓槌扬起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锣锤刚离开锣面还想再敲。 弓子拉到了一端尽头,正要推回去…… 许源赶紧趁着机会又朝前猛冲了三丈,已经到了白事帮子面前。 海口蟾皮影怕是只能定住它们短暂一瞬间。 许源扬起阴阳铡斩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鼓槌、锣锤、弓子一起动了。 哀乐大起! 许源一刀劈开了铙钹。 剑丸嗖的一声射出来,横着割断了二胡的弦子,又一剑刺穿了鼓面,最后咣的一声撞在锣面上,却未能刺穿,但也留下了一个凹痕! 扑通! 许源栽在地上,肚子里的肠子,身体里血管全都拧成了一团! 铙钹变成了四片,明显呆滞了下,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一刀竟然将自己斩开了。 而后这四片,像是上岸的鱼一样蹦跶了起来。 动作和姿态中,透出震惊和恐惧。 二胡明知道自己已经拉不响了,弓子也还在飞快的往复,似乎是有些惊慌失措。 大鼓用鼓槌敲着鼓边,铜锣也急促敲出一连串破音。 都在冲着唢呐喊叫: 你还不出手? 这家伙能击破我们!他有本事“过阴”! 寻常的修炼者,别说伤到它们,根本看不见它们。 因为它们虽然能够影响阳世,但实际并不处在阳世中。 白事帮子有恃无恐,便是笃定自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但许源能够伤到它们,就让它们漏了底气。 唢呐终于抬了起来…… 却忽然从滚作一团的祛秽司校尉中,站起来一个人,拼着喉中喷血,发出了一声雷音: “哈!” 白事帮子齐齐一震! 已经破碎的铙钹,断了弦的二胡,破了皮的大鼓、凹了面的铜锣,便同时跌落下去,摔在了一片阴蓝色的尘埃之中,一时间再也不见动静。 贾熠突破自己的水准,拼尽全力发出了这一声“雷音”。 然后便直瞪着双眼,全身僵硬的倒了下去。 咚!重重摔在地上。 唢呐也呆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又自如起来。 它显然是恼怒的,因而高高扬起,就要嘹亮的吹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扁嘴,一下子夹住了唢呐嘴儿。 唢呐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活的吗? 只要是活的,就会被我们支配啊。这东西是怎么溜到我身边,而我又没有察觉呢? 唢呐用力挣脱。 大福拍打着翅膀扑了上去,两只大脚蹼分别踩着唢呐的两头,一时间就打做了一团。 雪白的鹅毛乱飞…… 大福越大越心凉,好像搞不过啊…… 又强撑了一会,大福昂昂昂的张开翅膀,掉头就跑。 翅膀上的雪白长羽都被打掉了七八根。 唢呐怒极了,追上来朝着大福头上Duang的敲了一下。 大福“嘎”的一声惨叫,头顶上的白毛被鲜血染红了! 但是一柄宽阔雪亮的利刃,忽然横斩下来。 咔嚓! 唢呐断成了两半! 许源眼中饱含怒气。 在药丹的治疗下,终于恢复了过来。 就看到这阴祟玩意儿,在打我家鹅! 我家鹅也是你能欺负的吗? 它……是我茅四叔和王老实爱情的象征! 许源提着阴阳铡,跨步上去就把唢呐给斩了。 唢呐被大福搞得怒火大起,只顾着追打大福,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白事帮子里,嗓门最大的唢呐断成了两截,吧嗒掉在地上。 许源喘了口气,正准备回去转身回去救治同伴。 忽然又皱起眉头,转身来看着灵堂。 灵堂没有消失。 地上破破烂烂的白事帮子,也还掉在那里。 但许源想起来了,这个白事帮子,还差了最重要的一员。 许源盯着那口朱漆大红的棺材,问道:“哭灵的?” 白事帮子里最重要的不是乐队,而是哭灵的。 许源小时候也吃过几次白事席。 白事帮子挣不挣钱,全看哭灵的本事。 哭的好了,主人家才有重赏。 若是主人家财大气粗,一次请了几个帮子来办事,那各帮子里哭灵的便要拿出真本事来。 赢了主家自有丰厚打赏,输了日后便没法在这一片地界混了。 那棺材便嘎嘎吱吱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旦的声音传出来,悲戚戚的唱道: “一呀啊一炷香、香烟升九天, 大门挂纸钱、二门挂白幡。 爹爹归天去呀啊、女儿跪下边, 为给您老免去灾难, 跪在灵前哭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一七关是望乡关 …… 二七关是恶鬼关 …… 三七关是金鸡儿关 …… 四七关是恶狗的关 …… 五七关是阎王爷的关 …… 六七关衙差关 …… 七七关是黄全关 ……” 这声音一开口,所有的哭灵唱词便在漫天飞舞。 周围阴气炽盛,宛如涨潮一般! 仿佛这阴世“七关”真的降临到了阳世间! 第170章老乡见老乡(第三更) 灵堂周围的那些纸人纸马僵硬的动了起来。 纸屋的门窗开开合合,里面似乎有不属于这世间的阴物,蠢蠢欲动的要扑出来。 许源回头一看,身后祛秽司众人,身上长出浓密的黑毛,手指乌青,指甲变成了爪子。 眼睛血红发紫,尖锐的獠牙刺穿的双唇! 已经渐渐地开始向活尸转变! 但是许源又感觉到……身旁一股猛烈的气血之力,在浩荡阴气中,好像一道火柱一般,熊熊升起! 石拔鼎站了起来,口鼻中几声闷哼,好似猛兽低吼。 他双手握住了大剑,扭动着脖子,粗壮的脊椎从下向上,响起了一串啪啪啪的声音,好似放了一挂鞭炮! “这等阴邪……便该我老石上场了!” 许源顿时笑了。 哭灵的把一切带到了阳世间! 刚才的乐队没搞死石拔鼎,面对这种单纯的鬼兵,七流武修正好克制! 石拔鼎大步杀出,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吼——” 大剑一挥,便有成片的纸人纸马被拦腰斩断! 那哭灵的声音越发悲切凄惨,纸屋门窗大开,成片的漆黑阴鬼从其中扑出来。 石拔鼎硬冲硬打,所有的阴鬼在大剑之下,坚持不到一个照面。 这个时候,乐团中任何一个还在,石拔鼎立刻就会陷入绝境。 但许源已经把乐团整个破了。 许源拖着刀,跟在了石拔鼎身后。 有个武修顶在前面,实在舒服! 哭灵的快把嗓子都唱破了,成百上千的阴鬼杀出来,但是石拔鼎简直是天兵下凡,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来,冲到了灵堂前! 唰唰唰—— 灵堂上的布幡飞下来,四面八方一片雪白,缠缠绕绕的将石拔鼎困在了里面。 石拔鼎一声怒吼,一剑斩去,布幡断了却又接续。 许源一个闪身出来,抬起了阴阳铡就朝棺材砍了过去。 棺材板呜一声飞起,化作沉重的盾牌挡住了这一刀。 许源一刀劈上去,推着棺材板向后退去,到了棺材边,许源便一口腹中火喷了进去! 棺材中一片昏暗,也看不清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腹中火烧上去,里面涌出浓重的阴气,抵挡着腹中火。 许源也没指望一口腹中火就能把这邪祟烧了——许源把车厢往外一丢! 整个将棺材装了进去! 缠住石拔鼎的那些布幡慌张撤回来,七手八脚的扯住车厢,想要撕开了。 许源一声长啸,腹中火再次喷出。 烧不了棺材里的东西,还烧不了你们这些白布吗? 滚滚火焰中,那些布幡挣扎扭动着四散逃去。 就像是一条条被泼上火油,点着了的白蟒。 石拔鼎大笑:“跟许老弟并肩酣战,当真是痛快!” 许源笑了下,却紧跟着感觉到,那棺材里的东西,开始在车厢内闹腾起来! 竟然要撞破了车厢冲出来。 许源朝里面猛喷了几口腹中火,暂时压制住了那邪祟。 转头一看,祛秽司众人已经渐渐从活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许源便一边不停喷着腹中火,一边等候着。 毛大斌、狄有志几个猛然一个哆嗦,彻底恢复了。 狄有志打了个嗝,喷出一股黑烟来。 这是他用腹中火将侵入体内的阴气烧化了。 “丹修都过来帮忙!”许源喝了一声。 狄有志赶紧带着六七个丹修一起上来。 所有的丹修都朝车厢内喷火。 车厢里那东西终于被压了下去,渐渐地没了动静。 许源又喷了三口火,封闭车厢开始闷烧。 狄有志等人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源将锣鼓唢呐等,也都收进了车厢,然后开始催促:“别歇着了,快走!”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它们既然出现了,附近的其他邪祟应该都会退避。 趁这个机会抓紧赶路,从这一片黑暗中冲出去。 众人挣扎着上马,石拔鼎仍旧在最前面,双腿猛的一夹马腹:“驾!” 队伍滚滚而去。 这次一口气又跑出去十几里,再也没有遇到一只邪祟。 前面忽然传来汩汩的水声,一条小河蜿蜒着流淌过来。 河水中,漂浮着一颗泡的发白的婴儿头! 头顶上还有一缕灰白色的胎毛。 祛秽司众人心中发苦:还有?! 大家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 刚才那一场每个人身上的侵染,都十分严重,尚未恢复呢。 再厮杀一场……恐怕有一半人就要直接诡变了。 那颗婴儿头从上游飘荡下来,到了众人面前,忽然抬起头来,哇的一声啼哭,但那张泡的肿胀发白的小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残忍诡异的笑容! 石拔鼎也是硬撑着冲在最前面。 刚才那一阵,他首当其冲被白事帮子的乐队连伤了数次。 他又不是丹修,身上的伤势没那么快恢复。 最后猛冲猛打的击破大片阴兵,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是,武修什么时候怂过? 可以死、但是气势不能输! 石拔鼎咬着牙,管你什么东西,先砍一剑再说! 但他刚冲上两步,便见那只鬼婴脸上残忍冷酷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变成了惊惧! 然后鬼婴飞快的往水里一沉。 小河咕噜咕噜的在众人面前绕了个弯,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比来时快了好几倍,迅速地消失了! 石拔鼎剑都举起来了,然后鬼婴带着鬼溪跑了! 石拔鼎一脸的茫然:什么情况? 本武修身上的气血之力的确克制阴鬼……难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强大到了这等程度? 直接把一头鬼婴都吓跑了? 石拔鼎哼了一声,收剑而立,感觉自己此时的气势,怕不是渊渟岳峙,一副大将风范? 许源认出来了:老乡啊。 鬼婴心里好委屈。 就因为在鬼巫山,把这人得罪狠了。 这人背后还有老狐狸当靠山。 我这才害怕了搬到了小余山来。 怎么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啊,追到了小余山来! 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家伙! 快点跑! 鬼婴一边跑还一边朝后看:这家伙该不会追上来吧? 祛秽司众人继续赶路,骏马奔腾,就好像真的在追赶一样。 鬼婴吓得赶紧收了鬼溪,往地面下一沉,鬼溪变成了暗河,躲开那些人,从地下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许源带着人从地面上跑过去,鬼婴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小余山也不能待了,鬼巫山回去不去……天下之大,鬼婴竟然感觉无自己一个小婴孩的容身之地! 鬼婴真有点想哭了。 第171章同类(过年好!) 最前面的石拔鼎疾驰中,忽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顿时流下泪来。 “出来了!”石拔鼎一声大吼:“终于出来了!” 外面阳光明媚。 祛秽司众人一个接一个纵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然后双手撒开缰绳,任凭马儿驰骋,高举双臂发出欢呼。 许源长松一口气,收了阴阳铡,胯下骏马又跑了一段,慢慢停下来,原地翻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几股热气。 “休息一下。”许源说了一声,众人一起下马,大多数就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许源心中还有些担心,之前押送犯人的小队……不知是否躲过了这次天漏? 许源的马就在身边,啃着地上的草根,啃着啃着就到了许源身边,口中不知何时长出了狰狞的獠牙。 歪头伸嘴——便要啃了许源的胳膊来吃! 许源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在马头上,剑丸随之嗤一声钻进去,将脑子里面彻底搅碎。 然后许源又喷了一口火,将尸体烧个干净! “阴气侵染,诡变了啊。” 人会被邪祟侵染,牲畜自然也会。 这些骏马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和祛秽司上下一起,不停地接触邪祟。 诡变也不出意外。 狄有志和于云航急忙过来:“大人,没伤到您吧?” 许源摇头:“提醒大家,当心坐骑诡变。” “是!” 休息了约么一个时辰,除了许源的马之外,还有五匹诡变了,都被当场斩杀。 而后众人重新出发。 于云航把自己的马让给了许源,他和郎小八一骑。 “先回青余乡。” 这一路上终于不再波折,半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乡中。 许源问了乡中的人,得知押送人犯的队伍,中午已由此地经过,回占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只小队实力不算强,若是也遇上了“天漏”必定全军覆没。 “休息一晚,明天去另外四个村子!” 许源心中还悬着一个疑问:那四个人究竟去哪儿了? 真的进了小余山? 他们冒充祛秽司,盗窃了财物也不知是否顺利出手。 可一般这种贼人,得了钱财都会想着去花天酒地。 便是风声紧要蛰伏一段时间,也不该躲去小余山吧? 里面那么危险,万一人死了钱还没花,岂不亏了? 难道还在青余乡的这些村子里? “明日扫荡四村,暗中留意着。” …… 晚饭前,秦泰辰换了一身旧衣服,带上个毡帽遮住了半个脸。 原本挺直的身子佝偻下来。 乡中的士绅就变成了街边不起眼的一个孤老头。 他从后门出来,在巷子里左一拐右一钻。 仔细分辨后面没人跟着,然后才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他到了豆腐铺子中。 那黑驴对他大为不满:“祛秽司的那些人,怎么活着回来了?日子算错了?黄崖村的天没漏?” “漏了。”秦泰辰便将此行的经过说了:“那年轻的巡检了不得啊,平天会、黄崖村、天漏,硬是一关关的杀了过来!” 黑驴人性化的皱起了眉头:“不大对头啊……明天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找个机会看看他。” “天一亮就走。”秦泰辰也忍不住想要挠脸,黑驴喝道:“别动!” “这玩意戴在脸上是真不舒服!”秦泰辰抱怨道:“我跟着他们两天,忍的好辛苦。你让我痛快一会儿……” 他不顾黑驴的喝止,用力在脸上挠了起来。 黑驴恼火的直刨蹄子:“一群没用的东西,成不得大事!这么一点苦都忍不了?” 秦泰辰越挠越痒,直挠的那张“脸”快要滑脱下来。 无数细细的猩红肉须连在后面,看上去十分恐怖。 秦泰辰索性一把将那张脸撕了下来:“我洗个脸,你待会再帮我种上。” “诶!”黑驴拦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怒骂一句:“混账!你当这脸好种吗……” 那张脸撕下来之后,腥红的肉须全部断成了两截。 变迅速地干枯,失去了活性。 秦泰辰——老四先把那张脸皮挂在了黑驴前面的横杆上,然后用手在脸上一撮,那些干枯的肉须便全部脱落了。 他自己原本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老四打了一桶井水,直接在水桶里洗了起来。 把脸搓了七八遍,然后整个埋进了冰冷的井水里。 黑驴还在生气,卖豆腐的劝说道:“也不会有旁人看见,他忍了两天了,就让他痛快一下吧。 他明日还要跟着那群黑皮狗,又不知还要忍几天。” 黑驴叹气道:“这脸带的时间越长,契合度越好。重新戴上的话,若是遇到了命修,怕是藏不住啊。” 卖豆腐的便笑道:“哪能那么巧,就遇上一个命修?” 黑驴瞪了他一眼:“我不就是?” “大哥您这是抬杠嘛。”卖豆腐的说道:“咱们跟着小姐,到交趾这边几年了,一个命修都不曾见过。 便是以前在正州,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大姓权贵,也不会碰上另外一个命修。” 老四猛地把脸从水桶里扬起来。 哗啦…… 井水四溅。 “终于痛快了!” …… 豆腐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埋伏着十二个人。 都是精兵强将,行动之间悄无声息。 许源听到了这里,已经了然了。 原来是遇到了一个命修! 这是许源入门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许源一开始对秦泰辰并无怀疑,毕竟这是秦泽的“二叔”。 但是秦泰辰在天漏的时候,指了一次路。 正是他指的路,让大家撞到了白事帮子手里。 但这也是起了那么一丝怀疑,却没有别的证据。 天漏还在继续,暂时没法回去查看,秦泰辰是不是故意指错了路。 原本许源需要在观察一下。 但许源身边有郎小八。 这家伙别的本事不咋地,记性却是出奇的好。 许源就暗中问了郎小八,郎小八果然清清楚楚的记得黄崖村附近的全部地形。 郎小八回忆一下,就肯定的回答许巡检:秦泰辰指的路不对! 秦泰辰回家后,贾熠的一只阴兵,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许源带着红木黄铜耳廓戴,把院子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耳孔里已经长出来一片细密的血丝。 血丝四处乱爬,将匠物耳廓和许源的耳朵黏连在了一起! 耳孔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鲜红的血泡正在飞快变大! 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即将破膜而出。 今日禁:暗听。 但是许源仗着“百无禁忌”的命格,硬抗了这次犯禁! 第172章三大命格 天漏的时候,许源已经用这命格抗住了暗听犯禁,有把握才敢这么做。 许源将腹中火运到了耳朵上。 呼—— 火焰中,密密麻麻的血丝和那个血泡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一把扯下红木黄铜耳廓。 这件匠物中,钻出来几十道虫足一般的黑色钩子,撕扯着许源的耳朵不肯脱离! 这匠物有些不受控制了。 许源剑丸一转,将耳廓切成了七八块! 院子中,陡然传来了一声厉喝:“什么人?!” 这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许源一挥手,石拔鼎第一个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过了院墙,咚的一声砸在院子里。 落地的瞬间,他便将大剑猛地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唰的一声飞出去,从卖豆腐的身体中穿过。 武密:匣剑气! 卖豆腐的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两半尸体各自倒去,内脏鲜血哗啦一下子掉了一地! 他带的那张脸剧烈的抽搐起来,后面的血丝飞快的钻进了皮肉中,瞬间就把两半尸体吸成了干尸! 连魂魄也不曾逃出去。 狄有志和毛大斌各自带人从两侧迂回,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于云航一脚踹开门,和郎小八一起跳将进去: “祛秽司办案!” 许源还有余闲,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下耳朵上的伤势,这才迈步最后一个走了进去。 许源再去看“秦泰辰”,便能看出他是个匠修了。 “这人脸还真神奇,不但能将容貌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便连‘命’也能装成那个人的!” 许源点头赞许:“这是前辈的命术?” 黑驴死死的盯着许源:“八方伤煞?难怪老四会忍不住把脸扯下来,原来是你这命格起了作用! 但是你另外一道命格,百无禁忌是什么意思?老夫从未听说过。” 而且他看得明白“八方伤煞”,但看不明白这“百无禁忌”。 许源不会解释,只是观察黑驴的命格。 许源只找到了三种命格。 也就是说这黑驴只是七流命修,那么这脸皮便不是“命术”。 旁边的老四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只圆筒,后面有一根绳子。他把圆筒对准了石拔鼎,一拉绳子: 呼—— 一道烈焰射出三丈! 老四把圆筒一丢,背后响起了一阵扎扎声,衣衫撕裂,从肩膀两侧伸出两个奇怪的装置。 嗖! 左边的装置里射出来一道细线,缠在了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飞快的将老四拉过去。 右边的装置中,也射出一道细线,缠住了黑驴,要将他一起带走。 石拔鼎身躯原地消失。 可怕的火焰落了个空。 七流武修的速度极快,横移半丈,让开了火焰后,便又挥出一剑。 “匣剑气”再次发出,飞斩向缠在大树上的那一根细线。 一只老鹰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好巧不巧的正好到了“匣剑气”的路线上。 一声惨叫,老鹰被劈成了两半。 但是匣剑气被挡了这一下,老四已经带着黑驴过去了,匣剑气没有斩断细线,从他们身后划过去,将磨豆腐的石磨斩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高高崩飞而起。 许源的剑丸正好追来,正要刺向老四的后背,却嗤的一声戳在了半块磨盘上! 石拔鼎气的咆哮一声,双足顿地,留下了两个深坑,身形爆炸一般的射出。 大剑高高举过头顶,追到了老四身后便要一剑落下。 但这个时候,老四和黑驴已经腾空而起,到了院子围墙外。 在墙外负责围堵的毛大斌立刻举起了火铳,很自信的对着头顶上方的他们连轰三铳! 毛大斌也是匠修,但他是个“新匠”。 这只“三眼铳”是他亲手打造的,比许源之前的那只还要精妙。 但是这三铳却发生了偏移,全都朝着追来的石拔鼎去了! 石拔鼎一声怪叫,靠着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硬抗了三铳! “铜皮”被打破了,身上出现三个圆圆的血洞! 石拔鼎一用力,三颗铳子从血洞里被挤了出来,恼火的骂了一声:“毛大斌你在干什么?!” 毛大斌也有些懵:火铳的精度不够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自己亲手造的火铳,亲自打磨、淬毒的铳子,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偏差啊。 等等! 毛大斌忽然想起来:这铳子我淬毒了! 石拔鼎眼睁睁看着自己将铳子逼出来后,三个血窟窿里,流出来的鲜血变成了紫黑色,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毛大斌你狗日的好狠!” 毛大斌把一只瓷瓶丢进来:“大人请解毒,属下追人犯去了。” 院子内外,祛秽司上下都是连连皱眉。 明明是围住了人贩,大占上风的情况下,怎么顷刻之间打成了这么一团混乱的状态? 许源深深皱着眉头,已经看清了那黑驴身上的三个命格: 第一个,鸡犬祭天。 身旁一切生灵,都可以化为祭品,向冥冥之中的存在换取福运。 关系越亲密,福运越强。 第二个,俗世千面。 扮谁像谁,继承扮演对象的一切。 只要在阳世间,便如一滴水藏入人海。 第三个,畜生为道。 如果不当人,便可以不择手段。 诸般能力大幅增强。 “难怪堂堂一个七流命修,没有在那些大姓世家中潜心修炼,而是沦落到亡命江湖的田地。” 许源自己也是命修,明白这个“鸡犬祭天”,很可能是黑驴命修入门后,自动觉醒的第一个命格。 这个命格就注定了,没有任何势力愿意培养他。 真到了危急关头,这家伙肯定会直接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都祭天了! 而“鸡犬祭天”和“畜生为道”结合,让他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这家伙对自己也是真的狠,为了这个命格,直接装成了一头驴!” “但是他这次的‘鸡犬祭天’,祭了谁?只是老四一个恐怕难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不仅是许源,祛秽司上下都已经看清楚了,老四的七窍都开始流血! 全身颤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匠物了。 老四至今并未受伤。 当然是被黑驴祭天了。 眼看着老四已经撑不住了,黑驴忽然吐出舌头。 舌头上卷着一柄小刀,灵巧的在老四脸上一切! 老四的面皮就被剥了下来,罩在了黑驴的脸上。 无数猩红肉须将人脸和驴脸连在了一起。 老四身上所有的匠物,全都自动转移到了黑驴身上。 一具没了脸、被窃取了一切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第173章命格对命格 狄有志和毛大斌一起大叫:“追!” “不可让人犯走脱了!” 校尉们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朝黑驴追去。 许源大喝了一声:“都停下!” 祛秽司上下一愣,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许大人。 许源面色凝重,追上去的人越多,越容易给对方的“福运”制造机会。 许源将大枪取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沉重的阴阳铡反而不合适。 黑驴没有操纵阴魂的能力。 许源已经看明白,黑驴除了命修之外,还兼修了法修。 那面皮不是命术,多半是他用自身的命格,和法修的能力结合的成果。 但许源还看不出对方修的是什么“法”。 “不要离我太近。” 许源吩咐了一句,便拎着大枪追了上去。 不知道“百无禁忌”命格,能不能克制对方“鸡犬祭天”的福运? 百无禁忌目前来看,主要针对的是邪祟。 但是对上别的命格……许源以前没有遭遇过命修,也不清楚结果会是如何。 但是一大群人乱哄哄的追上去,必然让对方借着福运,制造混乱逃掉。 黑驴已经到了那株大树下,落地后便朝着远处飞奔。 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兽筋绳蔓延几十丈,缠住了他的一只蹄子。 黑驴便在老四的那些匠物中寻找。 果然被他找到了一把剪刀。 这便是福运! 我需要的时候,正好就有。 黑驴咧嘴一笑,老四的那张脸也跟着扯动一下,不远处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看到他这模样,被吓得大哭逃走。 黑驴便用舌头卷着剪刀,朝着兽筋绳一剪。 咔嚓! 可是兽筋绳没断。 “嗯?”黑驴有些意外,于是又连剪了几下。 兽筋绳还是完好无损。 “不应该啊……” 黑驴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剪刀……原来是用来裁剪魂魄的,是我拿错了东西,应该还有别的克制之物。” 黑驴又继续在老四的匠物中寻找,很快便又露出了笑容,找到了一只猛火筒。 便是之前老四对着石拔鼎喷火的那个。 他对准了缠住自己的绳子正要放火,许源已经追到了近前,道:“你确定能烧断我的绳子?” “若是烧不断,这火可就会顺着绳子,烧到你的腿上。” 黑驴轻蔑的看了许源一眼:“后生晚辈,想要用言语乱我心神,你还嫩了点。” 黑驴毫不犹豫的拉动了绳子。 一股粘稠的火焰落在了兽筋绳上。 刚才老四用的时候,许源就大致看出来,这东西并不复杂。 圆筒里面装着一些类似火油的东西。 当然要比火油高级得多。 落在了兽筋绳上,果然便顺着绳子向两边流淌。 黑驴吓了一跳,猛地蹬腿,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兽筋绳。 火焰很快便烧到了他的腿上! 许源快步接近,一枪刺了过去。 刚才那句话说完,黑驴却仍旧引燃了猛火筒,许源的“八方伤煞”就动了一下。 许源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同时许源心中大定。 对方的“福运”没有起作用,反而因为“八方伤煞”而犯了错误。 毫无疑问是“百无禁忌”压制了对方的“鸡犬祭天”! 不但对邪祟无禁忌,对命格的效果也是无禁忌! “百无禁忌”在命格中,毫无疑问是最高层阶之一。 面对同层阶的命格是否还有这样的效果,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鸡犬祭天”显然不是最高层阶。 黑驴整条后退都被点燃了。 他惨叫一声,忽然就地一滚,黑驴皮脱落,从里面钻出一个赤条条的人来。 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皮肤显得苍白,双目狭长,鹰钩鼻,嘴角仿佛一直向下拉着。 他爬起来死死盯着许源:“你那‘百无禁忌’的命格,究竟是什么来历?‘八方伤煞’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福运乃是两道命格叠加。 按说应该稳稳压制“八方伤煞”。 许源当然不会回答他,快步而上将手中的大枪一挑,再次刺向他的面门。 “真以为我怕了你?”他在大腿边一摸,那里的皮肤蠕动,竟然现出一张人脸来! 他用手一揭,那人脸剥落下来扣在了自己脸上! 大腿上那一片就没了皮肤,血淋淋的一片。 “难道你不明白,命修彼此之间,若非生死大仇,或是背后的大姓家族相逼,是绝不会死斗的。 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张面皮扣在他的脸上之后,他的身体极速膨胀起来,面皮的主人是一位武修。 他一把攥住了许源刺来的大枪。 许源便再也无法使动这枪。 “俗世千面”这命格的能力,的确也是逆天。 但许源本也没指望用这枪就解决了对方。 许源在大枪上的某处一按。 大枪内啪的一声弹出来一个小伞一样的机关。 每一根“伞骨”都是一柄利刃。 顺着枪杆飞快旋转,向那人的手绞去。 那人立刻松手。 虽然他现在有着七流武修的实力,但身躯毕竟比不得真正的“铜皮铁骨”。 他这一松手,许源又把大枪一转。 枪头砰一声射了出去,直奔他的面门! 他一歪头,险之又险的避过。 枪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连这一侧的耳朵,都被划成了两半! 而且枪头后面还拖着一条锁链,顺势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嘿!”他一声大喝,脖颈发力,忽然变粗了三分。 许源拽着大枪,竟然有些勒不住他! 但是剑丸跟着来了! 他被锁链缠着身法不便,只能抬手朝剑丸抓去。 嗤—— 手掌被刺穿了,剑丸又奔着他的眼睛去了。 “啊——”他一声怒吼,另外一只手抓住锁链全力一扯,锁链哗啦一声绷断。 他低着头扑倒在地上,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剑丸。 然后便以这个姿势,在地上手脚并用,好似恶狼一般朝许源冲来。 他有七流武修的实力,这一扑速度惊人。 可是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笼子”。 张开了口就等着他冲进去! 他怒骂一声当然是不敢自投罗网,于是一个翻身闪向了一边,和车厢擦身而过。 结果一根绳子打了个活扣,就在旁边等着他钻进去! 第174章三层脸(新年好) “我XXX!” 命修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跟这小子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当真是憋屈! 他又是强行一拧身,再次避开了兽筋绳圈套,也就是七流武修才能做得到。 这便无法保持平衡了,落地的时候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一身泥土狼狈不堪。 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那张皮,又在另外一条大腿上一拍,第二张人脸浮现出来。 武修不行,那就换一门! 他恶狠狠地咬着牙:“你根本不知道,一位强大命修的底蕴!” 这张面皮重新带在脸上,他的身躯飞快缩小,竟是变得文质彬彬起来。 没有笔墨,他便手指凌空勾勒: 不败之地! 指尖仿佛有流光跟随,这四个字便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可是字帖方成,便随之炸碎,并未能形成一片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错愕一下:“怎么会这样?” 许源摇头道:“你便是继承了这脸主人的一切,可惜你终究不是他,你没有他的经验阅历。” 文修的字帖也不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比如五姑面对老爷坟的黑黄泥河,难道不想直接写一道“河枯水尽”的字帖吗? 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张“河堤”,堵住那泥河? 因为写了也做不到,双方那个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强行写出来也会当场消散,白白浪费力气。 命修的这个“不败之地”也是如此,双方的实力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先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命修手指飞快,又写出了一张帖子: 坚盾。 这次便成功了。 许源的剑丸射来,这帖子便随着命修的心意移动,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了剑丸的袭击。 命修得意,便又写了第二张字帖: 凌空飞渡。 这字帖又成了,他跳到了这张虚幻的字帖上,对许源挥了挥手,便“嗖”的一声凌空逃窜而去! 自始至终,命修都没想过亲自跟许源分个胜负、生死。 还是那句话,若非死仇,命修不会以命相搏。 许源杀了他的几个“鸡犬”,坏了他一张皮,他也没必要死拼。 一般的修炼者看不清他的命格,所以有的是人想要追随他。 换几个鸡犬就是了。 只可惜这次来青余乡,想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却不得不放弃了。 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车厢下面,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坚盾”字帖还在和剑丸纠缠,弩箭快如闪电,命修只能飞快写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四个字: 铜皮铁骨! 这便又是武修的能力了。 好在字帖成的够快,弩箭及身的时候,总算是完成了。 噗噗噗…… 十二箭,只有三箭射空了,其余的全都命中。 这是后娘临行前为许源改进的神机弩,能破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命修惨叫一声从“凌空飞渡”的字帖上跌落下来。 鲜血洒满长空。 命修摔在地上,已经是重伤了。 他用中了一箭的手,撕去了脸皮,对于文修的领悟和运用,还不如武修呢。 他重又换上了一张。 这次的是个丹修。 药丹飞快疗伤。 “你是七流丹修,我现在也是了。” 他喷着腹中火,另外一只手操控着剑丸。 可许源一瞧他的腹中火,便知道了他的虚实。 这张脸的主人,在七流丹修中也属于……敬陪末座那种。 跟自己更是没法比。 许源扛着车厢冲了上去。 叮! 对方的剑丸刺在了车厢上,被弹飞了出去。 他还不死心,并且觉得自己很聪明。 剑丸反反复复的刺下来,而且每次都是落在同一个点上。 总能将其击穿! 第七次的时候,车厢忽然开了,剑丸猝不及防就落了进去。 许源又把车厢关上,命修的剑丸就跑不出来了。 双方之间已经接近到了两丈,命修猛喷火焰——许源也张开口,腹中火浓烈迅猛,两道火焰撞在了一起。 这便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差距了。 命修的腹中火只有水桶粗,许源的水缸那么粗! 而且凝实程度上,命修也是远远不如。 他的腹中火被许源的一冲,就直接溃散到了四周。 眼看着汹涌火焰倒卷而来,命修怪叫一声飞快后退。 许源的剑丸紧随而来,命修咬了咬牙,将文修的那张脸,叠在了丹修脸上! “坚盾”字帖再次浮现。 “当”一声将剑丸挡了回去。 但许源注意到,命修身躯颤抖,脑袋沉重的垂下去,脖子弯曲仿佛已经承受不住三张脸的重量! “你若是再将武修那一张叠上去,我可能就不是对手了。” 命修双眼阴沉,却是一言不发。 抬起双手来,左手虚握,右手向前一抓——似乎隔空攫住了什么东西。 许源顿时感觉到,自己身上“丹修”的部分,好像要被从身体中抽离出去! 命修的整个右臂青筋血管一同鼓起,用力到了极限。 他的双臂刚才都被弩箭射穿,一条胳膊中了两箭,一条一箭。 用丹修的能力治疗后,尚未完全复原,这样发力之下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命修果然要难搞一些。”他说道。 右手用力拉拽,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左手里。 左手的形态现在看起来,就更像是一只小罐子了。 许源感觉到“丹修”的部分,正在一点点的离自己远去,现在无法施展丹修的手段,剑丸便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兽筋绳嗖的一声缩回成了筋丹,也掉在了地上。 车厢、大枪这些都被许源用丹修的法门炼成了匠丹。 不能使用丹修的能力后,这些东西就全都缩变成丹,许源无匠物可用! 许源的命重主要来自于两道命格,尤其是“百无禁忌”。 丹修的实力对于命重增加的数量有限。 原本还能用匠物对敌,现在两手空空! 命修最想抓出来的,当然是许源的命格。 但他估计很困难,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抓取“丹修”,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让许源大为被动。 但还有一件东西。 许源飞快将那张皮掏了出来——究竟是浇水缩成三岁孩童,还是吹气变成十丈人皮…… 其实不需要选择。 因为许源在看到命修连续叠加了丹修、文修两张面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用这一招了。 许源飞快解下水囊,将里面的水都倒在了人皮上。 这水囊是许源特制的,所有的水倒出来,便足够让人皮缩到三岁孩童大小。 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突然袭来,命修现在有三张脸,就有着三张嘴! 第175章命格余烬 命修本身还兼修了“法修”。 他的法很特殊,叫做“化蛹法”。 和“化蝶法”相对应。 能够将目标的一切能力,剥离出来封入一只“蛹”中。 需要使用某种能力的时候,就挑选一只蛹吃下去。 但命修结合自己的命格,进行了一些改进,将“蛹”改成了面皮。 原本的蛹只能用一次,但用原主的面皮当“蛹”,就可以反复使用。 只不过修这种法的人,格外遭人恨,已经被杀得快绝种了。 命修不想跟许源死拼,所以一直没有用“化蛹法”。 这一施展出来,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修“化蛹法”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 而这法一旦施展起来,命修自己便不能挪动。 就像是用手去捉水里的鱼儿,一定要万分的谨慎,稍有动静,鱼就不见踪影了。 而施法过程中只要一动,手里捉着的“东西”也就会溜走。 所以身边没有“鸡犬”保护,命修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决定用这“本门法”的。 但是忽然之间,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袭来,命修便克制不住的轻声呢喃一句:“好饿啊……” 但是在他自己的耳中,却是听到有三个声音一同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好!” 命修猛然醒悟,双手一松顾不上继续施法了,先要把自己脸上那两层面皮揭下来! 但是那种饥饿感却在此时更加凶猛的袭来。 命修的双手摸到了脸上,便不受控制的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飞快的被嚼碎吃了! 嘴巴开合的速度快的出现了残影。 然而命修越发饥饿起来,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吃了,手臂还在被接着吃……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到。 是那两张面皮上的两张嘴,分别咬住了一条胳膊吃的飞快! 命修没有吃到所以更饿了,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而他的身上,还有另外几张脸皮! 这些脸皮原本在他的化蛹法控制下,潜藏在皮肤上。 现在也诡异的浮现出来,然后掉头开始吃起了命修的身体! 在腿上的,撕下来一大块血肉痛快的嚼着。 在胸口的开始啃他的肋骨! 命修自己的那张嘴,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尖利刺耳,道道裂痕从嘴角向全身蔓延,裂痕中涌出来大量紫黑色的血管、骨刺、畸瘤! 瞬息之间,命修就诡变成了一个肉山一般的怪物! 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处地方都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口。 命修自身、以及身上那些脸皮的意志,也同时分裂。 每一个都裂成十几个分意识。 上百个意识共用这一具身躯。 所有的饥饿大口同时在嘶吼叫喊:“我好饿!快给我吃!给我吃——” 许源亲眼看到,命修诡变的刹那,他的三道命格一起崩碎了。 化作了成千上万星光一般的亮点,慢慢的洒进了现世之中。 许源距离最近,约么有三分之一的这种命格“余烬”,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许源很意外。 难道这也是命修的一种修炼方式? 可若是如此的话……为何命修之间,会有“尽量避免死斗”的规矩?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许源自己就想明白了: 命修数量太少。 如果大家都用猎杀同类的方式修炼…… 用不上几年,命修先绝种了。 但是许源对这三种命格,是真的一个都不想要。 不自觉的吸入了这些余烬后,又有些担心,我的下一道命格,该不会要从这三格中出一个吧? 许源正想着这些,那诡变的怪异已经朝自己滚动碾压过来。 这东西已经没有了手脚。 全身就是一颗巨大的肉球。 大口中射出来一条条生着倒刺的长舌,一根根带着吸盘的腔管! “给我吃——” 无数个声音杂乱的喊叫着。 也有着扰乱心神的作用。 许源默默地将人皮的水拧干。 如果是将人皮吹气,变成十丈大小,也能拳脚并用,把命修砸死了。 但是上一次用过之后,人皮上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痕。 估计只能再用一次——这次用了就会彻底破损。 但如果是用三岁孩童的形态,不但正好可以引发命修诡变,而且不需要剧烈动手,人皮就还可以再用一次。 许源将人皮收起来,然后朝身后一招手:“祛秽司办事!” 石拔鼎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约么百丈。 早就蠢蠢欲动。 听到许大人下令,便立刻一拥而上! 这怪异虽然也很可怕,但是大家杀起来反而得心应手。 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互相误伤,伤士气又让人放不开手脚。 石拔鼎仍旧顶在前面,大剑连连挥动,每一剑都要从那怪物身上切下来一块。 后面的祛秽司众人分成若干组。 武修在一旁辅助石拔鼎。 丹修用腹中火将石拔鼎切下来的部分烧成灰烬。 神修、法修则用自己的手段牵制怪异。 这一次,毛大斌的火铳也打得准了,不再误伤他人。 上下齐心,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彻底将这头怪异剿灭。 石拔鼎大汗淋淋,把大剑噌的一声插在身前的地面中,大笑着吼叫道:“痛快!痛快!” 这次功劳不小。 双将关的失利已不足挂齿! 待本巡检回城后,再向掌律大人献上分守巡值房的妙计,自己便是掌律大人座下,第一文武双全的大将! 许源微笑赞许了一句:“弟兄们辛苦了!” “不辛苦、哈哈,跟着两位大人弟兄们也痛快,这功劳一桩跟着一桩!” 祛秽司的这些校尉们,内心其实都是有些纠结的。 既然都有些本事在身,当然是不大愿意跟随一位整日躲事、缩头乌龟的上官。 大丈夫哪个没有点建功立业的雄心? 但若是上官过于鲁莽,手下动辄死伤惨重……那当然也是不成的。 这一趟跟许巡检出来,就感觉恰到好处。 许巡检能护得住大家,又不会说遇到事情就让弟兄们先顶上去。 比如这次,便是巡检大人先解决了最困难的部分。 后面磨杀怪异,并没有太大的风险,才让弟兄们一起出手。 从出城到现在,除了天漏了那次意外,弟兄们几乎没有损伤。 平天会、黄崖村、青余乡,这就是三桩到手的大功劳! 每个人身上都要记一笔的。 便是不能升官,赏银也不会少。 许源便对众人一招手:“回去搜一下那院子,莫要留下漏网之鱼。” 第176章许大人旺我 卖豆腐的被石拔鼎一道“匣剑气”斩成了两半,他脸上的那张面皮诡变,吸干了尸体。 许源去追命修的时候,石拔鼎已经带人处理了这头怪异。 这会儿回来,院子里已经没有怪异了。 校尉们将整个院子重新搜查了一遍。 从驴棚旁边,挖出来三具尸体。 尸体的面皮都被剥掉了。 但是很容易就确定了,死者分别是这院子本来的主人,秦泰辰和一个中年女人。 其他的校尉也都赶来,挨家挨户的敲门搜查。 很快就发现,街尾的那个中年妇人死在了家中。 她和老四一样,被命修祭了天。 随后校尉们又在那妇人家中,找到了一辆马车。 足以证明铁船帮提供的消息没有问题,的确有四个人雇了马车,从占城来了青余乡。 可是这四人明显不是冒充祛秽司的那四个小贼。 许源嘀咕了一声:“那四个家伙,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若是没有发现那四人冒充的,可能正是自己四个,许源也不会这样紧追不放。 “这几个人的魂魄可曾抓获?”许源询问贾熠。 后者摇头,无奈道:“卖豆腐的魂魄被那张面皮一起吃了。老四和那个妇人,被命修祭天,魂魄也跟着一起祭了。 至于那命修自己,诡变之后魂魄也被侵染,已经浑浊不堪,只能让狄检校一把火烧了。” 没办法审魂,这院子里也不曾留下别的痕迹,就没办法弄清楚这四人的来历,以及他们来青余乡的目的了。 石拔鼎看许源颇显遗憾,劝说道:“别想那么多。别说是诡案了,便是这世上许多普通案子,最后也都只能归类为无头公案。 咱们这次,能把这四个凶徒揪出来斩杀了,不让他们继续为害,已算是成功。” 许源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回去让屈老前辈算一算,看能不能找出些新的线索。 秦家已经天塌了,秦泰辰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歹人给害了。 一家老小哭声震天。 祛秽司本有一部分住在秦家,这下也不好再待了。 许源吩咐:“将两个现场清理一遍,今夜现住在这里吧。 明日一早找个向导来,咱们直接出发去搜查那四个村庙。” 手下的校尉们就立刻行动起来,将卖豆腐的和那妇人的院子用腹中火清理一遍,今晚分别在两个院子里休息。 屋子都不大,校尉们挤一挤,腾出一间房来给许源和石拔鼎。 两位巡检大人也没法一人一间,实在是住不下。 许源本也不在意这些,石拔鼎一个武修更是大大咧咧。 睡觉前,石拔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许源说道:“许兄弟你先睡。嘿嘿,老哥哥我鼾声有点大,我先睡了怕你就睡不着了。” 结果到了半夜,许源还是被石拔鼎的鼾声给吵醒了。 许源苦笑了一下,索性修炼起来。 运转了《五鼎烹》,修炼了一个多时辰。 许源又检查起自己命修的水准。 秦泽凝聚命格后,许源发现自己命修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今天吸收了那命修的余烬,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就要晋升七流了!”许源暗暗振奋:“即将获得第三个命格!” “但又好像差了那么一点,而且是很关键的一点。” 因为命修的数量稀少,而且大都被大姓世家供养起来,江湖上流传的命修相关信息很少。 所以老爹当年告诉许源的七大门掌故中,关于命修的也不多。 如何修炼、如何晋升都只是只言片语。 许源还得自己摸索。 今日遇到的那个命修,从驴皮钻出来的时候,全身光溜溜的,显然也不会带着命修的修炼法之类的东西。 许源后来让人再搜院子,也是想找到命修笔记之类的东西。 可惜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许源听到石拔鼎仍旧鼾声如雷,睡得很沉,心里不平衡,一把将他摇醒了:“石巡检,该起来了。” 石拔鼎是那种躺下就能睡着,睁眼就很精神的体质。 几乎所有的武修都是如此。 “哦,我看看今日禁忌。” 石拔鼎爬起来,揉掉眼角的眼屎,就掏出一本黄历来。 不是傅景瑜那种袖珍本,就是一般的黄历。 他身材高大,这黄历在他手里,就跟袖珍本在傅景瑜手里的比例差不多。 今日禁: 夜行、绕行、喊山、昼梦。 “哟呵,今日禁昼梦呢,幸亏许老弟早点把我喊起来了。”石拔鼎就挺感激的。 心里暗暗觉得,我跟许老弟一起诸事顺遂,他旺我啊,以后要多交往。 许源一本正经的:“愚弟的确是担心‘昼梦’一类的禁忌,特意唤醒了石兄。我等祛秽司公人,更要小心呀。” “老弟言之有理。” 许源开门出来,郎小八一直候在外面,飞快的上前,把早就打好的井水倒进木盆里。 “热水正在烧,大人要不要稍等一会?” “不必。”许源麻利的洗脸、净口。 郎小八又道:“街上有个早点铺子,我已让人去买了。” 乡里的饭店味道不会太好,但总比祛秽司这些校尉们做得好。 许源和石拔鼎吃过早饭,狄有志已经找好了向导。 “一两银子雇的。”狄有志觉得贵,但没有别人愿意去了。 许源便纵身上马:“出发!” …… 除了黄崖村外,青余乡还有另外四个村子。 只有一个村子是真正在祭祀祖宗先灵。 这个村子离小余山最远,村子外只有两座土丘,自然条件是最好的。 另外三个村子,一个村庙里的庙祝,是个身材肥胖、行动缓慢的老婆子。 常年在头上包着一个三角花头巾。 若是扯了这头巾去,它就当场现了原形,是一头鬼话蟾。 满嘴的鬼话,颇能哄骗来往的旅人、客商。 它背上有上百个恶心的疙瘩,每一个里面至少囚禁着三条冤魂。 第二个村子的村庙,地下藏着一条阴气蚯蚓。 十丈长,什么都吃。 庙子周围三里范围,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不管什么东西踩上去,就别想再出来了。 最后一个庙里,养着一窝黄鼠狼。 第177章加差 鬼话蟾和那条阴气蚯蚓的村子,村民们都是苦命人。 反抗不得这诡异,也不敢跟祛秽司报案。 担心祛秽司解决不了邪祟,反而引来邪祟的报复。 他们只是胆小怕事,并不曾助纣为虐。 但是黄鼠狼那个村子,就跟黄崖村类似了。 配合着黄鼠狼们坑了许多往来的货商,就连附近的那些乡村也没放过,甚至是将“业务”最远拓展到了占城里! 只不过黄鼠狼们要钱不要命。 坑的许多人倾家荡产,它们一窝子躺在庙底洞穴的金山银山上,整日的打滚数钱。 这其中一大半都只是铜钱,因而数一遍要三五天的时间。 但它们乐此不疲,数完一遍就接着数第二遍。 村民们早就有了经验,每当禁“算账”“计数”这类的日子,都别往村庙去。 黄大爷一家大凶。 敢靠近了动辄就把你的手指头咬掉。 黄大爷们数的开心了,就会命村民们拿一文钱去买来大群的鸡鸭,开上一席。 弄得整个村庙里一片血腥,臭气熏天。 许源和石拔鼎带队,花了四天功夫,才将这些村庙彻底清理干净。 鬼话蟾和阴气蚯蚓都斩杀了,黄鼠狼赶回了小余山里。 也不是许源和石拔鼎不想除恶务尽,而是这群东西有个诡技名叫“风沙聆”。 能听到几十里外风中送来的声音。 许源清剿黄崖村的时候,就被它们听到了。 这些家伙又格外胆小,那天晚上一家几十口,就开始往小余山里搬运财宝。 它们虽然家口多但身子小,花了四五天时间,才把堆积如山的财宝全都运回了山里。 许源和石拔鼎扫荡了两座村庙后,轮到了它们,已经贼去楼空了。 那就也只好作罢。 尽管石拔鼎和一群祛秽司的校尉们,眼珠子都红了,只恨晚来一步,没能抢下这一批财宝。 这几个村的村民,处理起来就格外麻烦。 全都送去孤养院当然不可能,便只能进行筛选。 可他们毕竟曾经和邪祟接触过,虽然不似黄崖村接触的密切,终究还是有诡变的风险。 狄有志出了个注意:“在每个村子设一个差事。就住在村里盯着这些人,若是有诡辩的迹象立刻处理,或是斩杀了或是上报占城署。” 许源瞥了他一眼:“这种地方让谁来常驻,都等同于流放。” 狄有志嘿的笑了:“大人,您以为我是趁这个机会,把署里不对付的人踢过来?” “难道不是?” “大人哪,您进祛秽司轻而易举,该不会真以为祛秽司门槛低吧?”狄有志道。 许源恍然:“你想要这四个名额?” “不光我想要。”狄有志道:“要不您现在就宣布这个消息,看看毛大斌他们几个想不想要。” 祛秽司门槛不但不低,反而很高。 乡野间、江湖上有很多水准不高的修炼者,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来。 甚至狄有志自己宗族里,就有许多入了门但是不入流的晚辈,同样没有那么多机会都安排进祛秽司。 只要进来了,俸禄高不说,若有机会立个功,还能得到赏赐,就有机会入流、或是升个水准。 在这种村子里熬个几年,就能调回占城。 许源看不上,但有无数人要抢破了头。 “好,那就这么安排。”许源点头,顺水人情的事情,许源不会卡着部下们。 “多谢大人!”狄有志大喜。 许源摆手:“先别谢我,回去禀明掌律大人,他准了才算数。” 狄有志笑嘻嘻的:“贺大人怎会为了这种小事驳您的面子?” 祛秽司众人出来了七八天,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城了。 出来的时候屈晋鹏和许源本意是,躲开贺佑行和谢青蔓的第一轮“斗法”。 可半路上救了石拔鼎,就躲不开了。 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况且一起的还有贾熠和毛大斌呢。 回去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决定:若是谢青蔓只跟贺佑行争权,别来招惹自己,自己也不掺和他们的事情。 若是非要来惹自己…… 我上边有麻天寿罩着,中间有几桩大功在身,下边有一票弟兄撑着,还怕你不成? 惹到我,我就跟贺佑行一起,打得你连妈都不认识! …… 傅景瑜没有回占城,直接去了罗城。 许源他们还在青余乡的时候,祛秽司交趾南署就行动起来了。 两天内就扫了罗城和占城内的平天会分舵。 麻天寿还要对其他分舵动手的时候,上边有人说话了。 不外乎就是“占城的分舵自作主张”,“害群之马”一类的说辞。 麻天寿顶住了压力,还是将南署范围内的平天会庙子都查了一遍。 又找出了两个有问题的。 这两处分舵也被捣了。 但也到此为止了。 平天会能够把自己的大炮,添到神机大营的名录上,在北都毕竟还是有些门路的。 傅景瑜愤懑,从罗城回来,正好遇上许源带人回城。 “果然有些事情,便是老师也是有心无力呀。”他在值房里,关上门跟许源无奈感叹。 宋芦陪在一边,说道:“我这次回罗城,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平天会的青铜匠造大炮,上了名录后的确是销量大涨。 不过都是一些出海的私船买了用以防卫。 还听说有几个做匠造生意的大姓,已经放弃青铜大炮,新造了更轻、更好的铁炮。他们这门生意,怕是以后也不好做了。” 许源好奇:“私船?真的是防卫吗?” 宋芦就捂着嘴笑。 那些私船就往东瀛和南洋跑,有货就拉货,遇到没有“防卫”的船,也上去抢一波。 皇明的海禁并未解除。 但是这二百年来,已经是形同虚设。 据说是因为运河的那一位,对此等状况乐见其成。 东南民间私自出海之行,十分猖獗。都在暗中流传,说是那一位对于海洋颇有野望。 说不得再过上几十年,这海禁就会放开了。 三人正聊着,门口忽然响起了郎小八的声音:“许大人,屈大人请您去一下。” 许源就来到了隔壁屈晋鹏的值房:“您找我?” 屈晋鹏揉着自己的眉毛,面前的桌上的算盘珠子还没有归位。 “那命修四人,算出来了。”屈晋鹏说道:“却不知为何,竟然跟城里的山河司有关。” “老夫怕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两次,都是一个结果。” 第178章头狗 女掌律的一条“狗链”空了。 也就意味着她的狗死了。 而且死的这一条,还是她最看重的那条狗,所以女掌律大人这几天脾气很暴躁。 修“化龙法”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衙门上下这几天都很安静,甚至不敢弄出大动静。 惹着她了少说一顿盐水鞭子,打的皮开肉绽。 女掌律觉得最近诸事不顺。 用老爷坟做个局,想打断祛秽司占城署的脊梁,自己独霸占城。 让那个叫许源的坏了事,没有成功。 然后让平天会想办法弄死许源,出一口恶气。 平天会办事倒是尽心,分舵的舵主和长老一起出动。 本想着他们挺懂事,等许源死了,就将他们也拴上链子,收作自己的狗。 结果没两天平天会占城分舵被捣了! 整个交趾南署都在查抄平天会各个分舵! 稍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女掌律也只是暗骂了一声“废物”,没能杀了许源出气,虽然有些不痛快,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愿意给她当狗的多了去,不缺平天会这两头。 可是命修死了,女掌律是真有些心疼。 这么能咬人的狗也不好找啊。 谁下的手,不言而喻。 他们是去小余山给自己找东西的。 别人怕命修的“鸡犬祭天”她不怕,他们家有祖传的“训狗”法门。 确保每一条狗不敢咬主人。 “自从那个小混蛋进了占城,老娘就一直霉运不断!” “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杀的!” 但平天会和命修都栽了,女掌律也不会再小看许源。 女掌律拨了一下另外一条狗链。 小半个时辰后,有手下在门外通禀:“大人,有个名叫包琳的女人想见您。” “领进来。” 不多时一个相貌和打扮都很普通的女人进来,跪在女掌律脚下:“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一趟山合县,打听打听一个叫许源的底细。” “遵命。” 女掌律又随意道:“他要是还有什么家人,就都抓回来,本大人有用处。 注意,动静小点!” …… 包琳是个七流法修。 修的是“牵丝法”。 缠的是活人的魂魄。 她们这一门法修和命修有些类似,大都会投靠高门大姓,做的是培养死士的事情。 和命修的待遇那是天壤之别。 包琳跟着女掌律从家里出来,一并带出来的还有三名死士。 到了占城府后,女掌律给了包琳一个机会,让她去山河司的死水牢中挑人。 包琳从牢中挑选了五个死囚,用自己的手段控制起来。 牵丝法当然不只是在死后,将死士的魂魄钓回来这么简单。 死士如果关键时刻不肯死了……牵丝法还要负责让他们不得不死。 所以包琳其实是女掌律的一只“头狗”。 手下控制着女掌律的一批“斗狗”。 是女掌律除了明面上山河司的权利之外,手中最强的一支力量。 包琳的师祖、师父都在女掌律家中终老,她这一生多半也是如此。 因而为女掌律办事,向来尽心尽责。 她知道许源这个人究竟是谁——要对付祛秽司的一位副巡检,必须小心不能留下马脚。 她带着自己的人,分成了两组。 一名七流神修的死士,带着五个人装成了一只小商队,在明处。 她带着两名死士,伪装成回门省亲的样子,跟在暗处。 到了山合县后,先是详细的调查了一番,就听到了县中那些关于河工巷的流言。 这让她更加谨慎起来。 明暗两支队伍,在河工巷周围暗中观察了两天。 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婶的折箩店仍旧是照常开门。 每天将从饭店收来的剩菜剩饭,一锅煮了之后,配上王婶自己烙的饼子,很便宜的卖给那些粗鄙的力工们。 而且王婶做生意的时候,也会很卖力的吆喝。 也会为了一文钱也要跟客人计较半天。 茅四叔每天扛着工具,早出晚归,给主家打家具。 木匠手艺精湛,做活的时候也懂得分寸。 主家一般会管一顿午饭,若是碗里有几片肥肉,茅四叔便会开心的笑出满口牙,下午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 结算工钱的时候,对主家是真的毕恭毕敬。 明显是真的靠这手艺过活的苦哈哈。 申大爷年纪大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每天就是将狗皮膏药的招牌挂到门外,有人来买了,就挣上几十文,没人的话,就在他的后院伺候那一片烟田。 申大爷自己种烟叶,晒干了后陈上几年,用铡刀细细的切了丝,自己抽。 偶尔也有老主顾来买上一些烟丝。 林晚墨守着那座老戏台。 租戏台的话一晚上三两五钱银子,价格并不算贵,但是没什么人愿意来河工巷听戏,一年也租不出去三五次。 平常林晚墨就背着箱笼,到城里人多的街道上,支摊子演皮影戏。 收入也十分微薄。 若真有本事,哪个能受到了如此清苦的生活? 县里的人虽然有那个传说,但也的确没人亲眼见过河工巷里那些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倒是许源在县里很有名。 人们都说他是在七禾台镇交了好运,成了修炼者,才会被祛秽司的大人物看中,便一飞冲天了。 到山合县的第四天,包琳把大家召集起来:“傍晚下手。” “老丁你们进去,把林晚墨抓了。” “还是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惊动巷子里的其他人。如果被人撞见了,那就一起带走。” “若是带不走……”包琳做了个切的手势:“绝不能留下活口!” “我带人暗中接应你。” “得手后去城西的四方客栈,我会在那里租个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回占城。” 老丁就是那位七流神修。 “好。”计划简洁明了,老丁没什么多问的,带人就去准备了。 傍晚的时候,城里就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都会赶在天黑前回家,街上变得冷清。 老丁和手下正好六个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守住河工巷的两个口。 条石街上已经没人了,老丁看着街上斜对面最后一家关上了门。 “动手!” 老丁从隐蔽处走出来,另外一巷子口的那组人也跟着出来,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他们刚进箱子,条石街的另外一头,刚跟一群老头打完叶子牌,赢了五文钱的英太婆,背着手笑眯眯的朝家走。 阿花昂着头,威风凛凛的跟在太婆身后。 第179章淹死了 包琳和两个死士看到了英太婆。 有个死士就准备出去:“我去解决了这个老太婆。” 包琳摇头:“那婆子这个年纪,早就老眼昏花了,未必看清了老丁他们,先看看再说。” 英太婆慢慢吞吞的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就很尴尬了,包琳他们就藏在隔壁的空院子里。 那一户房子有些漏雨,一直没租出去。 包琳摇摇头,低声道:“这是您老命不好,到了下面莫要怪我。” 她使了个眼神,一个死士便翻墙落到了英太婆的院子里。 包琳等了一会儿,那边院子里听不到一点动静,也没有血腥味传来。 包琳很满意。 自己亲手培养的人,办事就是稳妥,不会惊动周围的邻居。 老太婆这个年纪,几天不出门,邻居怕是也无人在意。 等她的尸体都臭了,邻居闻到味儿报官来搜查……人们也只会觉得,老太婆是自己活到头了。 可是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死士还是没有回来。 河工巷里也没人出来。 包琳有些奇怪,不管是老丁还是死士,应该都完事了才对。 可是自己的牵丝法没有一点反应。 就说明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刚才还对死士十分满意的包琳,皱眉责备道:“在搞什么呢!” 身边另外一个死士道:“刚才那只大公鸡,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他还斗不过一只鸡?” 死士便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包琳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两人一起翻过院墙,如野兽一般四肢落地,遇到危险可以迅猛的扑杀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两人警惕的四下观察,忽然就跟那只雄壮的大公鸡四目相对了。 然后两人的眼珠,便不受控制变成了斗鸡眼。 两只眼珠被某种不可抵抗的神秘力量控制,还在拼命地向中间转。 一直转到了黑眼仁全都不见,眼眶里只剩下充满了血丝的白眼仁……强烈晕眩感袭来,两人咚一声倒在地上。 阿花伸出爪子,将两人拖了进来。 屋子里还有之前翻墙过来的那个死士。 英太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这院里两间房子,太婆一间,阿花一间。 太婆回屋就睡觉,年纪大了,耳朵背,什么也听不见。 而老丁两组六个人,进了河工巷,就再也没出来。 这一夜巷子里如往常一般的静谧。 …… 包琳走后的第五天傍晚,女掌律回到房间里,发现又有一条“狗链”空了。 这次女掌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连包琳都折了,小小的山合县,藏着什么人物?!” 包琳和手下死士的实力,女掌律非常清楚,也对他们非常有信心。 于是又等了一天。 八个人没有一个回来! 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女掌律又命手下一个巡检,借着公务的名义,跑了一趟山合县。 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那小小的山合县,区区百丈深的河工巷,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包琳八人像是丢进去了几颗小沙粒,没有留下半点水花…… 女掌律心头惊怒不已! 但是她最敬重的兄长,从小就教导她:如果你有碾压对手的实力,那么不要犹豫、不要轻敌,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对手。 但如果对手和你旗鼓相当,也不要急躁,不要畏惧。 准备周全、保持耐心,总会找到彻底击败对手的那一次,决战机会! 女掌律把许源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认真起来! …… 许源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为后娘担心。 你想搞我的家人? 你可真是个足智多谋的小机灵鬼呢! 许源这几天一直在找那四个小贼,线索本来也断了,许源又请屈老前辈给算了一下。 但因为间隔时间太长,屈老前辈只算出来,这四人还在城内,但在哪里、是死是活完全不知。 这几天最大的进展便是,贺掌律跟谢青蔓争论了几天,终于将四大巡检分管四城定下来了。 正如石拔鼎所预料的,谢青蔓虽然反对,却根本无力对抗。 这天早上许源就和屈晋鹏一起,被叫到了掌律大人的值房。 贺佑行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四位巡检自然是一片欢喜。 就连谢青蔓手下的万允,其实从内心来说,都是支持这个安排的。 待在占城署里,上面有两位大人压着。 去了巡值房,自己就是压着所有人的那一位。 整个上午,许源手下的校尉们,都在忙着“搬家”。 署里的值房当然还会保留,但绝大部分办公用的器物,都要搬到南城巡值房去了。 当初何君安被害的那个房间,到现在还挂着锁呢。 许源过来后,就跟郎小八说:“开锁,我就用这间。” “大人,晦气呀。” 许源呵呵笑了:“咱们祛秽司,还怕这个?开门。” “是。” 郎小八去找来钥匙,把锁打开,然后缩着脖子先进去把窗户也打开,散散里面的气味。 这本来就是整个南城巡值房,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 许源在桌边坐下来,一抬头就能从窗户看到那块桥石。 “挺好的。” 刚说完,就见大福拍着翅膀蹦到了桥石上,在上面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从它的姿势上看,原本它是中意桥石最中间,有个深槽的地方。 最后不知怎的,还是选择了桥石西边那一头。 就卧下去,把脖子一卷,脑袋塞在脖子里,舒舒服服的开始晒太阳。 许源咦了一声。 大福总喜欢粘着自己。 尤其是被一群检校讨好后,这家伙极度担心,有许多人想要将它养肥了吃掉。 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反而跑到桥石上去了? “难道这东西……还真是一件祥物?” 许源选择南城巡值房,最重要的原因是南城人口最多,城门外就是运河码头。 是整个占城最重要的片区。 在这里站住了脚,以后许源就是毫无争议的占城第一巡检。 次要原因是这里距离广澜街近。 也就离三娘会近。 现在这块桥石也引起了许源的兴趣。 许源出来正准备再去看看这块石头,一阵笑声传来:“许大人,我们来给您道喜了……” 几位检校进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身后都跟着两名校尉,负责拎礼物。 从青余乡回来,贾熠和毛大斌就整天跟着许源了。 其他的检校有些着急,往许大人的值房跑的也很勤。 贺佑行带来的另外一名巡检桑衣紫本来有些不快,后来不知石拔鼎私下里和她说了什么,桑衣紫就不再去招揽那些检校。 现在对此事意见最大的,就是万允。 第180章匠物作妖(求月票!) 石拔鼎和桑衣紫这几天已经调来了几名老部下。 祛秽司想招人也不困难。 再花上几个月,手下少说也能拉起来两队人马。 万允也在这么做,但他就是表现得很不高兴。 谢青蔓如今在署里很被动,他又被检校们忽视,无论如何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就算没有这事,他也会主动和许源在别的事情上,制造一些摩擦。 压过石拔鼎和桑衣紫没有太大意义,现在只有压过了许源,才能给谢青蔓强力的支持。 检校们来恭贺,礼物许源没有收,但是中午请大家在广澜街上的“五味楼”吃了顿饭。 收买人心的时候,许大人一向不抠搜。 五味楼拿手的好菜流水似的上来,只是一顿席面就花了许大人整整十二两银子。 菜肴味道不错,但许源还是觉得不如后娘做的。 酒倒是没敢敞开喝,差不多半酣许源就不让上了:“下午还要上差呢,不可耽误了正事。”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检校们心里也踏实了,许大人没有把大家撇开。 但现在其他三位巡检手下人手不足,许大人也不好直接把大家都收了。 秦泽和毛大斌就是两个大嘴巴。 从青余乡回去后,就跟同僚们一阵乱吹,自己跟着许大人,是如何出生入死,许大人是如何的身先士卒。 这么一说,其他的检校都听明白了:这真是打着人皮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上官啊! 那就更不想跟着其他巡检了。 从五味楼出来,许源准备走着回南城巡值房,郎小八忽然嘿嘿一笑:“大人,想不想去瞧个热闹?” “什么热闹?” “您跟我来。” 郎小八就带着众人,顺着广澜街往前走。 最先到的是平天会的堂口,还贴着封条呢。 但郎小八说的热闹不是这个。 继续往前到了“火德济世堂”。 大门紧闭。 许源奇怪:“上次来生意很好呀。” “三娘会不知怎么倒霉了。”郎小八幸灾乐祸:“他们的量心称和百病柜,不肯上工了,嘿嘿嘿!” 郎小八记着仇呢。 三娘会让他在巡检大人面前丢人了。 “不肯上工?”许源听得莫名其妙。 郎小八摇头:“他们会里门门道道也多,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像就是从咱们上次来了之后,这两件匠物就不再给人瞧病,也不卖药了。 三娘会虽然有许多的丹修炼药,可他们不会诊病。 以往全是靠了百病柜对症出药。 现在两件匠物不肯上工,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修好这两件匠物,已经关门歇业十多天了。” 要真是匠物出了问题,许源猜测后娘能修。 想了一下,许源道:“你去跟三娘会的人说一下,我有办法。” 郎小八没怀疑许源这话,但不情愿道:“他们都不给您面子,干嘛要帮他们?” 许源瞪眼:“让你去你就去!” 郎小八明白过来:“哦……好,我这就去。” 他上前就拍门,砰砰砰! 许源无奈摇头:这夯货,你私下里联系啊! 这么直接拍门进去,跟人说,嘿,你们家的匠物是不是坏了,我们老大能修——跟踢馆有什么区别? “今日不营业。”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整个大堂内,就只留了一个店伙计看守。 店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其实这几天三娘会上下每个人,都没什么事儿,也并不缺睡眠。 但是无聊的时候就是犯困。 他说了一句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门外的郎小八。 赶紧站起来打开了门:“郎大人,原来是您啊,快请进……” 正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伙计。 郎小八侧身,请许大人先进。 许源站在门外,便看到了正堂中的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两件匠物可不是“不肯上工”,而是要造反啊! 量心称有一半的秤杆戳进地面,秤盘像一件暗器,斜飞插在左侧的墙壁上。 百病柜平躺下来,那些小抽屉全部打开,各种药丹洒落满地。 看上去又有些像是……顽童在地上耍赖,不给我买那个面人儿,我就是不起来! 店伙计尴尬地笑了一下:“诸位大人还请多担待,脚下留神,别踩到了药丹。” 他们不敢把这些丹药收起来,因为百病柜不许。 三娘会占城分舵的情况,实在比郎小八说的还要凄惨一些。 许源上次走后又过几天,这两件匠物闹腾的更厉害了。 堂口上上下下,不是被秤杆敲得满头包,就是被百病柜直接关进了一只小抽屉,里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用不了多久人就崩溃了。 大火师自己都被秤杆在脸上抽出一条红痕,肿起来二指厚。 大堂中的这情形,路上随便一个人经过,都能从门缝里看到。 火德济世堂差不多已经名声扫地了。 便是将这两件匠物挪走,也来不及了,大家早就看到了。 能想的办法大火师都想了,现在已经陷入绝望。 整个三娘会已经接受了现实:自从祖师她老人家消失,三火老姆会靠着这三套匠物,勉强维持了这么多年。 这三套匠物没人能够维护,终于出现了“损坏”。 这一套恐怕只是开始,另外两套想来也坚持不了太久。 三火老姆会……气数将尽啊。 许源抬脚跨过正堂的门槛,量心称忽然嗖一声从地上拔出来。 嵌在墙壁上的秤盘噌一下脱落飞回来。 作为秤砣的小竹笼,也跟着从地面上升起来,回到了秤杆上。 百病柜稍慢一点。 自动立起来,在原本的位置靠墙站好。 随后一股股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了地上的药丹,分门别类的各自落回小抽屉中。 咣咣咣…… 小抽屉合上关好。 两件匠物一本正经,表示我们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我们一直在遵从三火娘娘临走前的指示。 从量心称的变化开始,店伙计的嘴巴就吃惊的张开了。 下巴一点点的沉下去。 当两件匠物都恢复了正常,店伙计猛地一哆嗦回魂,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一样往后院冲去。 一边跑一边将两条手臂在头顶上胡乱挥舞,嘴里大叫着:“匠物好了!匠物好了! 大火师! 匠物好了,咱们有救了!” 除了许源,祛秽司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的这么巧? 许源心中一动,上次自己来过后,这两件匠物就开始作妖。 这次自己来了,它们就乖乖上工。 许源疑惑看向两件匠物,心中问:“你们……认出我了?” 两件匠物无法回答。 很快,后堂便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三娘会的人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大火师,和那位女火师魏云华。 第181章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大火师还没进正堂,就骂道:“乔二你要是发了失心疯,哄骗大家,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骂完一步迈进了正堂,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看清了正堂内的情况。 乱糟糟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望着两件终于恢复正常的匠物,两眼湿润了——一定是正堂里风太大,迷了我的眼。 两位祖宗终于不发癫了啊! 我们得救了。 大火师一把将身后的店伙计乔二拎出来:“马上去找个求药的来!” 乔二傻眼:“啊?” 这一时半会我到哪儿去找求药的人? 乔二忽然看向郎小八:“郎校尉,您求个药试试?” “你在说什么呢!”郎小八火了,你是咒我有病,还是咒我家里人有病? 乔二连连告罪,愁眉苦脸的往外走去,不多时就从隔壁铺子拉来了一个熟悉的伙计。 “帮帮忙,随便求个什么药。” 那人家里正好有个病人,他便在量心称面前跪下来:“我三婶娘家四表舅的丈母娘病了七八天了,我为她老人家求个药。” 然后从怀里掏出十个铜钱放在了秤盘上。 又犹豫了一下,补了两枚上去。 绝不能再多了! 以往这种求药人,不用两件匠物出手,三娘会的人就把他扔出去了。 要都是你这样的求药人,我们三娘会喝西北风去? 自己儿子病了,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来求药,原本几百两的花费,十几文就能拿下。 但是这一次,三娘会的众人都没有动,眼巴巴的看着两件匠物。 量心称迟疑了一下。 若是以往它就把秤盘里的十二枚铜钱全都糊在这人的脸上! 然后狠狠抽他一秤杆。 来消遣你秤爷呢?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 那一位在旁边看着呢。 我们须得要维护认真工作的形象。 量心称的秤盘往下一沉,从里面又飞出来两枚铜钱,还给了人家。 你那亲戚在你心中最多只值十文钱。 多出来的两文,是你给乔二的面子。 百病柜咣啷一声打开一直抽屉,乔二赶紧去看,里面果然有一枚丹药,取了出来交给人家,还由衷道了一声:“多谢!” 三娘会上下一片欢呼:“好了、匠物真的好了!” 大火师激动不已:“快快快,挂上招牌,咱们火德济世堂重新开张了!” 这时,大家伙才注意到,许源带着一群祛秽司的人站在一边。 大火师便一拱手:“几位大人,今日实在不巧,我们无暇招呼诸位,不管有什么事情,请大人们改日再来。 乔二,送客!” 乔二便朝着门外比了个手势,脸上堆着笑:“抱歉抱歉,小人送诸位大人出去。” 许源不动声色,点了下头便走出了火德济世堂。 许源刚出门,后面郎小八他们还在正堂里呢,就听见身后,叮呤咣啷一阵乱响。 大火师、魏云华等人嗷嗷怪叫:“诶诶诶,怎么又发起火来……” 郎小八一回头,顿时笑了。 只见秤杆正追着大火师抽打。 大火师不敢反抗,双手抱头四处逃窜。 但是秤杆抽打的十分刁钻,很快他的手背上、胳膊上、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红肿。 许源转过身来,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秤杆把大火师抽了一顿,又去追打其他的火师。 首当其冲就是魏云华。 魏云华比大火师还惨,学着大火师的样子双手抱头,结果秤杆对着她的腿就是一棍子。 顿时把魏云华打的一瘸一拐……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大火师哭嚎问天。 乔二站在门口,他正把祛秽司的大人们往外送呢。 就忽然全身一哆嗦,想到了:这俩祖宗开始闹事,就是祛秽司这几位上次来。 今天他们又来了,这两个祖宗就不闹了,重新上工。 结果大火师把人赶走,俩祖宗又闹腾起来…… 乔二试探着朝两件匠物喊了一声:“莫打了,小人这就把几位大人请回来。” 结果这话一说,秤杆就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秤杆下面,魏云华已经跌倒在地上,脸上一道长长的红痕,整个脸都肿了起来。 乔二也是傻眼:竟然真的是因为祛秽司这几位? 大火师也茫然:什么意思? 乔二赶紧跟许源作揖:“大人,请您快进来吧。” 许源呵呵一笑拂袖而去! 傅景瑜等人在后面跟着出了火德济世堂。 郎小八是最后一个,冷笑对满堂狼狈不堪的三娘会众人说道:“让走就走、让来就来?你们多大的脸啊,哼!” 祛秽司众人傲然而去,这次连百病柜也忍不了了,抽屉哗哗拉开,把正堂内每一个人,包括大火师和魏云华在内,全都给装了进去! 秤杆气呼呼的嗤一声插进了地面。 闹哄哄的火德济世堂里,忽然变得死寂一片。 ……过了片刻,门口忽然伸出来一个头。 朝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正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正是施展顺手牵羊技能的好机会! 火德济世堂很能赚钱,柜上想必存着不少银子。 他蹑手蹑脚的进来,正往柜台摸去,忽然哗啦一声,百病柜一只抽屉打开。 “诶——” 这贼只喊了一声,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可怕力量,卷进了抽屉里。 咣啷! 抽屉重新关上,火德济世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 整整一个时辰后,大火师众人才被放了出来。 每个人眼神都是呆滞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眼珠子动了一下,慢慢恢复了一点活力。 大火师沉着脸,喊了几个人:“乔二、魏云华、陶玉、郑林川,跟我来。” “其他人收拾一下,把门关了。” 大火师他们走了,剩下的会众正在收拾东西,忽然注意到:我们中出了一个陌生人! “嗯?”所有人围着一圈,把那家伙堵在中间。 那贼一个哆嗦,默默地抱着头蹲下去。 大家都被两个匠物收拾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这不正好有个出气筒! 一时间所有的拳脚都向圈子中央砸去。 倒霉的贼:“嗷——” …… 大火师带着人到了后堂,自己的房间里。 “乔二,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82章讨饭碗 “那两尊祖宗……可能是因为祛秽司那几位大人才会发癫。”乔二有的只是推测,但这个推测,至少在乔二的眼里,刚才已经被印证了。 魏云华毫不客气道:“一派胡言!那两件匠物是祖师留下的,而那群祛秽司的差人,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匠物又怎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乔二本来是绝不敢反驳一位火师的。 但这十多天来,三娘会占城分舵都快要散伙了。 乔二无权无势,修炼刚入门,没了占城分舵,他能去哪儿? 占城分舵对于乔二来说就是一切。 绝不能让分舵垮了。 “大火师,不管小人猜的对不对,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何不试一试?” 大火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准备些礼物,我去拜会一下这位……” “许。”乔二提醒。 “拜会一下这位许巡检。”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回去,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有校尉迎上来说道:“屈老爷子来了。” 屈晋鹏没有跟着一起来南城巡值房。 他故意留在署里,这边就真正是许源的天下。 老爷子在署里专门给许源打掩护。 许源从傅景瑜那里听说了,老爷子有两个儿子。 也在交趾南署当差,已经是检校了。 许源暗中记下,这些人情将来都得还在人家孩子身上。 许源赶紧进去,屈晋鹏见他就笑了:“好事情。” 他拿出一只盒子:“指挥大人给你申请的匠物。” 许源大喜,这是累积了几次功劳,才申请下来的奖励! 许源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破碗。 粗瓷的,布满了污渍。 碗口缺了一角。 这怎么看都像是……街边乞丐脚边摆的讨饭碗。 屈晋鹏道:“就是一只讨饭碗。只要你捧出这只碗,唱起莲花落,就一定能讨到一件东西! 但是对一个目标只能讨一样,而且注意,你是讨饭的,所以不能贪心!” 许源眼睛亮了,即便是只讨一样……如果在战斗中,也可以直接把对方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给下了! 如果用来查案,就可以讨来最重要的证据! 屈晋鹏笑道:“这是去年的时候,浑城那边出了一起诡案,城隍庙门口一群乞丐诡变了。 当时闹得很大,半个浑城都被乞丐讨去了。 指挥大人亲自出马,带了虎头铡才将这邪祟斩了。 得了一件好料子,送到北都的匠造处,才打造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结果北都那边,一直扣着不肯送回来。 指挥大人这次借着你的功劳,给几个老友写了信,才算是要回来呀。” 连北都的祛秽司总衙都舍不得还回来,绝对是好东西啊。 许源拿在手里试了试,自己的命重压得住!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完饭。”屈晋鹏起身就走。 许源:“我送您。” 屈晋鹏南城巡值房门口上马,带着手下两个校尉就走了。 郎小八在一边捂嘴偷笑。 许源瞪他一眼:“笑什么?” 郎小八捂着嘴,悄悄跟许源说道:“老爷子大前儿个新纳了一房小妾。” 许源神情也精彩了一下。 离家赴任不方便带亲眷的时候,往往会在当地纳个妾照顾自己。 但屈老大人这年纪……法修并不以体魄见长啊…… 吃饱瓜后的许源咳嗽一声,训斥小八:“不得在背后乱嚼上官的舌根子!” “是。” 许源正要回去,三娘会的大火师正好到了,快跑几步在门口喊道:“大人、许大人——” 大火师身后跟着乔二,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巡值房门口,站在台阶下高举起手:“大人!我要报案! 我们火德济世堂中发了诡案!” 许源随手一指郎小八:“愣着干什么?有良民报案,你快带两个人去看一下。” 说完,许源转身就进去了。 大火师傻眼,连忙喊叫着:“大人、大人,案情重大啊,求大人亲自走一趟……” 许源没听见一样。 大火师要追进去,被几个检校凶神恶煞的拦住了:“你想干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 大火师直跺脚:“唉!” 郎小八已经交了两名校尉,到了大火师面前推了他一把:“走啊,带我们去现场。” 三娘会的大火师,在广澜街上绝对是头面人物。 可是郎小八就是敢这么随便推他一把。 大火师还不敢发作,只能垂头丧气带人返回火德济世堂。 火德济世堂里当然没什么诡案,这是大火师自作聪明,想要将许源请回来。 本来是准备了厚礼,可这就需要找一位中间人,先将许大人约出来。 总不能在衙门口等着许大人,献上礼物吧? 大火师觉得太耽误时间,就先想个招,把许源糊弄过来。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们,这两个祖宗才闹腾,那再寻一位有身份的中间人,正式拜见一下,商量后续如何处置。 没有诡案,大火师就想着随便在堂口里挑一个不寻常之处,敷衍一下郎小八。 反正堂口里有的是修炼者,普通人眼中的“诡异”之处颇多。 可他又小看了郎小八。 郎小八本身修为马马虎虎,但是七大门掌故十分熟悉。 没糊弄过去,反而惹得郎小八大怒,你这是报假案啊。 郎小八直接一张封条贴在大门上,把火德济世堂给封了! 三娘会占城分舵上下群情激昂,围住了不让贴封签,郎小八毫不畏惧,瞪眼喝道:“你们这是要聚众抗法?” 大火师几个人当场就泄了气,拦着手下,眼里喷着火,看着郎小八封了自己的堂口! 郎小八带着两个校尉,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许源看清了大火师的小算盘。 心中当然就有些不快。 郎小八回来,到了许源面前一抱拳,声音格外洪亮的禀报:“大人,三娘会报假案,蒙骗咱们,属下已经依律将他们的店封了!” 许源差点笑出声,大火师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虽说惩处有些重,但律法上挑不出毛病。 就当是给三娘会这些人,一个较为深刻的教训吧。 许源便只点了下头,道:“处置的挺好。” 第183章家里来人了(求月票!) 大火师跟魏云华等人,愁眉苦脸的又聚在一起想办法。 魏云华仍旧觉得:“这两件祖传的匠物,完全没道理会跟祛秽司那些人,有什么牵扯呀。 这思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大火师挠着头皮,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不久前“报案”的好注意,就是这么想出来的。 大火师一咬牙:“先确定一下,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确定?” “他不肯来咱们这儿,那咱们就把两个祖宗,给他送过去!”大火师道:“如果证明的确是因为他们……魏火师你去求一下谢青蔓大人,许源总要给副掌律大人一个面子。” 三娘会中有一整套的仪式,用来起运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俩祖宗闹腾,可不仅是不肯上工诊病开药这么简单,那些背命人已经换了五茬了! 三娘会里就没有一个人的命重,能压住两件匠物中的任何一件。 所以才用了特殊手段,以“背命人”的方式共同扛起两件匠物的分量。 这俩祖宗一闹腾,经常会咬背命人一口。 咬的多了就得换人。 三娘会里专门养着一些背命人。 平日衣食无忧,甚至把他们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 轮到他们顶上去的时候,就必须“圈养”起来,养的肥肥胖胖,否则挨不住两件匠物一口。 还不能让他们跑了,就得用笼子罩住。 但是为了让他们的命显得更“贵重”,这“圈”也是无比的奢华。 一批背命人受不住了,第二批顶上去。 但占城堂口的背命人早就用光了,现在这一批是堂口里的弟子抽签顶上。 如果这俩祖宗恢复正常,这些弟子必定能感应到。 于是大火师把手一挥:“马上行动!赶在许源下值前,把这两个祖宗送到南城巡值房门口。” …… 下午的时候,傅景瑜整理了一下最近几次差事中,收获的各种“料子”。 然后来问许源:“我们准备将料子一起送回南署,请署里的匠修打造匠物,你要不要一起?” 许源目前手头上的好料子有两件。 一个是捐身庙烧出来的那个铜钱大小的泥面。 一个是白事帮子后来烧出来的,是一颗棺材钉。 “署里的匠修要什么报酬?” “可以直接给钱,九流水准的匠物工费五十两,八流一百,七流一百五。 六流以上就得面议。 也可以用自己立下的功劳相抵。基本上就是斩杀九流邪祟的功劳,能抵一次炼造九流。” 祛秽司对于功绩的计算十分严谨,也就显的复杂。 比如严老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计算南署所有差人的功绩。 不是数值方面的问题,而是算出同一个案子中,每个参与者分到的功绩的比例。 许源摇头:“我不用了。” 自己的好料子肯定是送回去给后娘。 造出来比署里的匠修好,还不用花钱。 许源正想着林晚墨呢,林晚墨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对衙门口没什么畏惧。 姿态端正、神色如常的上前,对门口的两名校尉道:“劳烦差哥儿通禀一声,告诉许源家中来人了。” 校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许大人什么人?” “我是他娘。” 两个校尉一看她这么年轻,就要喝骂。 林晚墨道:“真的是他娘。你们不信,可以先叫于云航或是傅景瑜出来,他们见过我。” 两个校尉就不敢胡乱骂人了,一个飞快跑进去,一个客客气气对林晚墨说道:“请进门房稍候。” 林晚墨微颔首,姿态从容的走进了门房,优雅的坐下来。 许源很快得到了通禀,紧跟着林晚墨就在于云航的陪同下走进来。 “林……”许源惊喜,差点就喊出名字来,最后扭转过来:“后娘。” 手下们明白了:原来是大人父亲的续弦。 “家里人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林晚墨说道。 许源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王婶怒怼申大爷“不关心孩子”,力主后娘应该来占城一趟的画面。 不由得笑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母子有事情要谈。” 于云航等人便退下了。 林晚墨立刻脸色一变,道:“有人找到家里去了!” 许源:“四叔审魂了?” “当然。” 许源便神情一松:“那就知己知彼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本来想找人送封信来告诉你这件事,但是王婶他们很担心你,一定要我亲自来一趟……” 许源早看穿她了。 你要是真不想来,王婶还能逼着你来? “背后的人是山河司的占城掌律伏霜卉,她出自松江伏氏!”林晚墨向许源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松江伏氏是近二百年来崛起的新姓,权势已经远胜麟州傅家这种古老大姓了。 你是怎么得罪了她?” …… 女掌律伏霜卉蜷缩起了蛇尾,枣核形状的竖瞳中,阴暗的灰蓝色如云雾一般涌动着。 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情报。 机会终于来了! “情报准确?” 下面跪着的一名山河司巡检叩首:“折了八个兄弟,才终于刺探清楚! 那东西两百年前便有了形状。 当年被皇明云游至此的一位道长,用桥下悬剑暗算了一记,遭了重创。 所以运河开过来的时候,它还在养伤不敢作祟。 如今伤势已经大好,便按捺不住野心了。 近三年来,这一段运河中的那些异常风浪,都和这东西有关!” “本座知道了。”女掌律道:“你且下去,此事不准向任何人泄露半点,明白吗?” “属下明白!” …… 到了下值的时间,许源便对林晚墨道:“走,先跟我回去,晚上我想吃……” 林晚墨给他白眼:“我这么远来看你,你还让我给你做晚饭?” 许源摸摸鼻子,就耍赖起来:“可我已经十几天,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林晚墨咬了咬牙:“好吧,只有这一次,明天我是绝不会下厨了。” “好!”许源大喜。 中午请那些检校们,吃了一顿“五味楼”。 滋味倒也不错,但也不知为何,反而让许巡检更怀念后娘的饭菜了。 两人一出来,有两辆大车停在大门外。 其中一个车厢忽然咣的一声裂开,一根秤杆好像标枪一样刺出来! 许源和林晚墨没有被吓到,车边蹲着的大火师等人被吓得蹿了起来。 第184章商法 三娘会通过一个复杂而艰难的仪式,把两件匠物装到了车上。 每一辆车都经过了加固,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 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外。 而后大部分会众都撤离了,只留下大火师和火师们。 为了不引人注意,包括大火师在内,所有人都打扮成了车夫、力夫,蹲在车轮边等候着。 破毡帽压低,帽檐下的双眼,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等到下值的时候,他们看到许源陪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从大门里走出来。 大火师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主意”又出了变故。 两个祖宗闹腾的更厉害了! 甚至量心称直接毁了车厢,表现出一种无比的急迫。 这么大的动静,林晚墨立刻捏住了袖子里的一只皮影。 许源按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丢出去。 林晚墨疑惑地看了许源一眼,然后再看那破碎车厢里,露出来的秤杆……忽然认出来了。 “这是你爹造……”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多说。 林晚墨心乱如麻,怎么会在这里,遇上师父的匠物? 许源朝着大火师等人走去。 大火师无比尴尬。 又一次小九九在许大人的面前被戳穿了。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谢青蔓大人身上。 魏云华几年前在浑城结识了谢青蔓,那个时候谢青蔓还只是一位巡检。 许源来到大车前,眼神一扫几个人,冷笑道:“三娘会胆子挺大啊。” 大火师陪着笑:“大人,这、这是个误会……” “我记得郎校尉已经查封了火德济世堂。” “是的,这也是个误会。”大火师苦涩说道。 “这两件匠物,是火德济世堂里的东西。既然贴上了封条,你们怎敢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 “啊?”大火师傻眼,没想到许大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许源喝了一声:“来人!” 南城巡值房里,哗啦一下子冲出来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校尉。 带头的正是秦泽。 “大人!” “这些东西,都查封了。” “是!” 大火师等人都急了,这可是占城署的命根儿啊。 “大人、大人……”大火师张开双臂想要阻拦,许源面色一冷:“尔等这是要暴力抗法?” 大火师不敢。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了,整个三娘会都扛不住。 君不见,前几日平天会的下场吗? 大火师委屈的收回了手臂,悲悲戚戚道:“请大人务必照顾好它们……” 魏云华忽然站出来,低声道:“许大人,我和谢青蔓大人有些交情,还请大人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许源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们占城堂口的人,脑子都不大灵光啊。” 魏云华有些生气,你骂谁呢? 许源一挥手:“东西查封,人全都带走!” 大火师:“啊?!” 魏云华也呆住了。 不是,怎么抬出谢大人,反而惩罚更严厉了。 刚才还只是查封匠物,现在连人也抓了! 秦泽才不管三娘会的人怎么想呢,一挥手:“弟兄们,给老子抓人!” 大火师连连道:“诶诶诶……这是个误会……” 秦泽不由分说就把镣铐给他套上了。 魏云华当场就想反抗,金丸已经到了嗓子眼了,一张嘴就能喷出去。 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许源,咬牙道:“希望许大人面对谢大人的责问时,也能如此硬气!” 许源已经不想搭理这女人了。 你应该是事后请谢青蔓出面,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上几句,我就算是跟谢青蔓关系一般,也会给面子,将两件匠物还给你。 哪有当场用谢青蔓来压我的? 别说我不怕谢青蔓,就算真的忌惮,这么多下属看着呢,我当场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下属面前令行禁止? 这些江湖会党啊,会众素质当真堪忧。 许源一挥手,秦泽便连人带东西全都押回了南城巡值房。 院子里有个临时的牢房。 当然不能用来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关押三娘会这些人却是足够了。 后娘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觉得,许源选择加入祛秽司,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才多久?只一句话就让一群七流、八流丹修束手就擒! 若只是一个白身,便是六流也无此等威势。 但后娘不着急回去了,等秦泽把人和东西都带回了南城巡值房,后娘低声道:“去看看。” 许源就带着她去了。 林晚墨很快确定:“真是你爹的手艺!” “嘿嘿嘿!”许源就笑了:“林晚墨啊,你对王婶的过去,了解多少?” 林晚墨一脸茫然。 许源就把三娘会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一脸震惊:“真是王婶?咱们巷子里那个和和气气,就知道疼孩子的王婶?” “就是她老人家!” 林晚墨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婶的徒子徒孙,有些不成器啊。”她最后说道。 牢房里,大火师等人如丧考妣。 但仓库里,两件匠物却很乖巧。 量心称和百病柜,对林晚墨更加“亲昵”。 许源和后娘干脆就住在了南城巡值房。 林晚墨没有下厨,南城巡值房没这个条件。 晚饭就只能随便吃了些东西。 饭后,林晚墨问道:“你的丹修水准如何了?” “还是七流。”许源回答:“不敢往上升了。” 许源将自己来占城这段时间的经历,跟后娘说了,尤其是遇到那个命修,自身“丹修”的部分,险些被抓走的那一次。 “我想再兼修一门。”许源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没办法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只靠七流的水准必然不够用的。” 许源看向林晚墨:“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晚墨仍旧不希望他继承巷子里的几个法门。 “商法。”林晚墨对这件事情也考虑了很久,自从知道许源的内丹,乃是用炮药凝聚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解决办法。 许源疑惑:“商法?” 许源一直觉得商法是法修中的“歪门邪道”。 林晚墨:“你修商法,便可以做到‘以物易物’,用你的炮药内丹,和旁人换一个更合适的内丹! 咱们提前做好安排,确保这一场交易可以完成。 换回来的内丹,还算是你自己的。 就可以继续修炼提升水准。” 第185章占城有劫 “商法……”许源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一直有些看不上商法,但林晚墨这个提议却让许源认真考量起来。 最大的好处是,自己可以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丹修的各种手段,自己已经用得纯熟。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也实在可惜。 许源便又问道:“你对商法了解吗?” 后娘摇头。 “我明天找人问问。” …… 第二天,许源一大早就回了占城署,找到了屈晋鹏。 屈老一听许源有意兼修“商法”,立刻表示支持:“商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说除了‘道法’外,其他的法都被斥为歪门邪道,但商法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成的体系。 比起其他的法,商法要高深很多。” 许源点头:“前辈是否认识修商法的前辈高人?” 屈晋鹏笑道:“你去找张老押啊,他就是个老商法。” 许源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对,将他忘了……” 屈晋鹏:“不过你得做好准备,修商法的人,都不大好打交道。你想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就得做好付出更多的准备。 这些人是绝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许源出来后,就把傅景瑜喊上,准备一起去斜柳巷。 “许源。”刚出门,忽然就被万允叫住了。 “谢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许源暗自撇嘴,但还是去了。 “三娘会的事情……”谢青蔓果然是为了魏云华:“若是没什么真正的罪责,就把人放了吧。” 许源道:“他们无视祛秽司的封条,乃是对整个祛秽司威信的冒犯!” 这事儿就是那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的! 傅景瑜站在许源左后半步,抬起头来直视谢青蔓:“大人这是要用手中的权力,妨碍祛秽司的公正?” 谢青蔓心里一阵膈应。 而且对傅景瑜的厌恶,比对许源还要更强烈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吧。” 谢青蔓挥了下手,示意许源可以走了。 许源告退后,万允进来:“大人,咱们不能再忍了。” 谢青蔓冷哼一声:“南署转来一份公文,山河司那边请咱们占城署一起处理一桩案子,既然许巡检能力强又有担当,就让他去吧。” 万允不解:“这是立功扬名的机会啊!” “山河司都处理不了,还要向咱们求助,这案子——很棘手!山河司这是在找人背锅!” 山河司占城署为什么不向上级求援,反而请祛秽司协助? 谢青蔓觉得就是想把锅甩给祛秽司。 …… 许源没打算一直关着三娘会的人。 但绝不能因为谢青蔓一句话就把人放了。 许源要收服三娘会,因为谢青蔓放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三娘会以后就是谢青蔓的附庸。 宋芦在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便迎上前问道:“她为难你们了?” 傅景瑜很不满:“想让我们违规放人,我顶撞了她。” 宋芦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耸了耸肩膀,又一脸轻松的道:“没关系,傅家和宋家加在一起,她拿我们没办法。” …… 斜柳巷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郎小八上去抬起门环轻叩了几下,来开门的是白狐的侍女。 从门后瞧见了傅景瑜,她便立刻打开了门,如花丛中的蝴蝶一般,欢快的一蹦一跳的往回跑,嘴里喊着:“姑娘,会账的金主真的来了—— 姚账房快算一算。 刘哥,把前后门都守好了,莫叫他们偷溜掉……” 许源有些想笑,这小丫头是个好管家。 傅景瑜面皮有些僵硬:“本公子何时赖过账?” 一行人走到后院的门口,小丫头又出来了,红着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对众人万福道:“多有失礼,我家小姐已经骂过了。” “诸位请随我来。” 丢面子的不仅是傅景瑜,还有张老押。 老头子坐在白狐身边的竹椅上,满脸的尴尬。 张老押当然有钱。 修商法的都不会穷,因为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张老押还有个外号叫“张老抠儿”。 占便宜没够。 让他自己掏钱绝无可能。 白狐便笑道:“小丫头不懂事,让几位见笑了。不过你们看过单子,也就明白这丫头的确情有可原。” 旁边的账房先生将一张刚写好的清单呈给了傅景瑜。 许源一斜眼就看到了。 清单上按照日期,将张老押在这院子里的消费,全都罗列出来。 最下面的是今日的消费。 早饭就不说了,这才半上午呢,就已经要了一壶茶、四样点心、一炉香、五斤水果、一两烟丝,还有白狐姑娘捶背一次、捏腿一次…… 清单最后列出的总账是三千四百七十五两! 许源眼皮子一跳。 一件七流的匠物,也不过两千两上下啊。 这老东西真能造啊。 许源觉得自己要向张老押请教商修的事情,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宋芦也把头伸过来,只看了一下最后的价钱,眉毛就竖起来了:“你这老头儿好不知深浅……”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傅景瑜拉住了宋芦,对白狐说道:“这个账,我认。” 张老押松了口气,便叫嚷起来:“瞧见没?我老人家早就说了,我那故友的学生,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尔等真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傅景瑜又道:“前辈一直在此地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跟我们回祛秽司暂住?” 张老押顿时不吭声了。 金主被坑的太狠,不想继续买单了。 许源出面道:“前辈若是觉得衙门里不自由,也可以跟我们去南城巡值房。 那边我们能做主。” 张老押疑惑地看着许源:“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总不会坑了前辈的。”许源道:“您也说了,傅大公子是老友的学生。” 白狐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拂了拂桌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张老押知道这里自己待不下去了,狐狸撵人了啊。 “行吧。”他勉强答应:“你们去准备马车,我不想让人看见。” 宋芦有点忍不住了,架子真大。 但许源一指郎小八:“去雇辆车,本官会账。” 车子将张老押接出了院子。 白狐站在门口送别客人,显得依依不舍。 对于每个客人,斜柳巷的姑娘们都是如此。 神情绝不似作伪。 等马车出了院子,白狐转身回来,侍女刚关上门,白狐就立刻飞奔回自己的闺房,收拾了一些细软:“今日便歇业了。” “我要出趟远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丢下院子她就跑了。 前几日山里的兄长送来消息:运河即将水漫占城,避之。 第186章意外之喜(求月票) 车子里,张老押一直在从窗缝里向后看。 仿佛也是和那美丽的姑娘不舍别离。 刚出了斜柳巷,张老押就转身来对许源说道:“有个消息卖给你们,要不要?” 许源饶有兴趣:“哦?前辈有什么消息?” “二百两银子。”张老押一伸手。 许源想了想,居然真的拿出来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他的手中。 “那狐……姑娘要跑了。”张老押说道:“你过上半个时辰,再派人来敲门,她要是还在就算我输,我赔你四百两!” 许源疑惑:“这算什么消息?” “你们呀……”张老押欲言又止,最后道:“那女人背景不简单,她最近几日忽然对我恶劣起来,言语中夹枪带棒,想要挤兑的老夫受不住,主动辞去。” 许源:“然后呢?” “她以前做生意可不这样。所以一定是暗中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消息让她迫切的想要离开占城!” 许源点头,白狐急着要跑? 但又没有直接扔下张老押就走。 这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怕被牵连、又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这笔生意。 许源心中有数了,但又摇头:“这等不确定的消息,根本不值二百两,老前辈的这个价钱,不公道。” 张老押嘿嘿笑了:“就知道你小子狡猾,说吧,这次来找老夫,究竟什么事情?老夫还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许源便开门见山道:“想从老前辈手中,买一剂商修的药引。” “给谁用啊?” “晚辈自己用。” “你?”张老押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源,然后在车厢内坐直了身子:“为什么不请老夫接引你?” 想要入门有两个办法。 一个药引,一个便是找到一位接引者。 大多数时候,接引者的效果都比药引好。 有接引者能直接“入流”。 而且接引者往往会扮演“启蒙老师”的角色。 末三流的修炼者一生只有一次,成为接引者的机会。 所谓接引便是将本门的“特性”,从自身中凝练出来,转移给一个新人。 末三流的修炼者,凝聚出这份特性后,本人便退化成了普通人。 所以他们会在此生暮年认真挑选一个“继承者”。 以保证自己的后代,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 张老押显然不止七流,他凝聚特性对本身有些损伤,但不会伤筋动骨。 但许源觉得请他接引,价钱自己付不起。 “不敢有这个奢望。” 张老押摸着下巴,道:“老夫也不是那么贪婪的人。” 车厢里只有宋芦信以为真:“真的吗?那请你接引要多少钱?” 价钱合适的话,宋大小姐并不介意兼修一门商法。 张老押瞥了她一眼,道:“如果是你的话,二十万两。” 宋芦瞠目结舌:“你、你、你……你这还叫不贪婪?” 张老押不想搭理她了,对许源露出笑容:“但是老夫知道许大人没什么钱,这样吧,你跪下拜师。” 许源毫不犹豫的抬手拒绝:“前辈不要开这种玩笑,晚辈不会拜师。” 宋芦气鼓鼓的。 傅景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拜师的代价更大。” 宋芦心情就立刻转好。 却没想过,会不会是……她想拜师张老押还不要呢。 张老押遗憾的撮着牙花子,道:“你不肯拜师,那我老头子的价格可不便宜啊。” 许源道:“您老先开个价,咱们有商有量。” 张老押便道:“跟那女娃子一个价,二十万两。” 听到这个价格,许源当场就想拿出“讨饭碗”来,直接从张老押那里强“讨”一张药引方子。 “前辈是指挥大人的旧友,今后安心在南城巡值房住着便是。”许源不谈了。 张老押当然不能安心住着。 他修的是商法,不是诈骗法! 商法的核心是“交易”。 需要交易双方进行一种互换。 他本就在麻天寿那里“赊欠”了一个人情,到现在还没还上。 如果住在南城巡值房的时间中,他要躲得那些人真来了,牵连到南城巡值房,这便又是一次“赊欠”。 这会严重破坏他的“信用”,没有信用支撑,他的商法很难再往下修了。 但张老押很看重许源。 因为他已经猜出来了,许源不仅是丹修,还是命修。 张老押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需要借助许源的“命格”。 虽然还不确定,许源究竟有什么样的命格。 老头子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有求于人——这就注定了是一场不对等的商业谈判啊。 那么……这笔买卖自己就少赚一点吧。 蚀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蚀本! 但张老押还想再等一等。 如果许源沉不住气,主动再提起这个话题,那么自己就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拿回一定的主动权。 结果马车一直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前,许源都没有再开口。 许源是真不打算跟张老押谈了。 这老家伙太狡诈。 许源相信自己能找到别的商修。 祛秽司中必然有高明的商修。 实在没办法了,修书一封求一下麻天寿,一定是能找得到。 张老押还真能沉得住气,下了车走上大门前的台阶,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他才顿了下,又把脚收回来。 转身,对许源说道:“我还有个价码,你听一听。” 许源自无不可,抬手:“前辈请说。” 张老押却还是不直接说,而是道:“咱们找个地方详谈。” 许源无奈摇了摇头:“去五味楼吧。” 正好到了午饭的时候。 许源专门强调了一句:“这顿你请。” 就不想让这老家伙再占便宜了。 张老押没吱声。 许源就跟傅景瑜说道:“你帮我把后娘也请来。我和老前辈先行一步。” 到了五味楼,要了个包厢。 郎小八带人守在外面。 进去后张老押仔细检查一番,确保隔墙无耳,这才问道:“你是什么命格?” 许源眉毛扬起,张老押立刻解释道:“我需要借用你的命格,所以这是咱们交易的基础。 如果你的命格不合适,咱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许源想了想,回答道:“八方伤煞。” 张老押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命格,显得有些不大满意,咂着嘴道:“这个啊,也不是很罕见。 罢了,勉强也够用吧。 你命修是什么水准?” 许源正要回答八流,却忽然感觉心中一动,感觉到自己的命修升了一个水准! 第187章人心中的一杆秤 命修七流之后,许源凝聚了一个新的命格: 鬼医盗命。 这是一个双向作用的命格。 于敌——在不知不觉间,窃走对方的一些“寿命”。 于己——将盗来的这些寿命的一部分,添加在自己身上。 此外还是范围性起作用,战斗范围内的一切敌人,都会受到这个命格的削弱。 比许源水准低的越多,削弱的程度最强。 比许源的水准高,削弱的程度就会降低。 但哪怕对手是一流的水准,此命格也仍旧能够发挥作用。 只不过削弱的程度微乎其微罢了。 而许源身边的战友,都可以享受到“增寿”的福泽。 这命格的名字听着有些阴森,但作用是真够强! 许源记得老爹曾经给自己讲过一个类似的命格,名叫“天医授命”。 作用便比较单一,只能给自身加持、治疗。 虽然好听但其实作用是比不上这“鬼医盗命”的。 许源就觉得,之所以显得阴森诡异……怕不是受了黑驴命格余烬的影响吧? 终归结果是好的。 此外还有一点疑惑便是:为何忽然晋升了? 两天前许源还隐隐感觉,自己即将升流,但是缺少了一些关键的“机缘”。 许源想了想,打开“望命”看了一眼张老押。 一片绚烂的橙色命格,甚至已经透出了几分金色。 命格为: 共富贵。 合作双赢、一本万利! 同这老商法的合作,给了许源最关键的一把助推。 许源便暗中笑了,也就是说张老押表现出来的“不大满意”,是装的。 都是这老家伙的谈判手法。 他听到“八方伤煞”的时候,其实心中就决定了跟自己做这笔“买卖”。 只是他绝没想到,自己反过来先借用了他的命格。 许源便继续说道:“七流、命修也是七流。” 张老押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许源的命修只是九流的水准。 许源报了个七流,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许源也在这一刻,彻底扭转局面,在这一场谈判中,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老前辈是否觉得,刚才二十万两银子的报价,贻笑大方了?”许源脸上挂着淡笑,问道。 张老押是不肯承认的。 他虽然是六流法修,而且已经摸到了五流的门槛。 但在七流的命修面前,也不能托大。 “你真有七流?”张老押怀疑:“真有七流何必待在祛秽司里?” 许源笑而不答。 张老押又问:“除了八方伤煞之外,你还有什么命格?” “还有一个名叫‘鬼医盗命’,最后一个嘛……就不说了,说了你也没听过。” 许源如果全都说了,张老押反而更不信了。 命修肯定会藏着一两个命格,秘不告人,那都是命修保命的本钱。 张老押听到“鬼医盗命”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竟然是鬼医盗命,而不是……天医授命。”他侧首深深看了许源一眼,而后道:“我接引你,并且悉心教导你,有关商修的一切。” 许源点头:“作为交换,晚辈需要付出什么?” “我当年得罪了一群人,所以才会躲到交趾来。不过最近她们可能会来找我寻仇,我需要借助你的命格之力。 所以我要在南城巡值房住上三个月。 三个月内如果没什么事情发生,咱们就两清了。” 许源:“如果三个月内,他们找来了呢?晚辈需要助前辈迎敌吗?” 张老押摇头:“老夫给的东西,值不上一位七流命修去搏杀。他们来了,你在一旁观战,老夫能借用你的命格即可。” 许源想了一下,这其中当然是有风险的。 我在一旁观战,张老押的仇人会不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亦或是他们索性就想要“斩草除根”。 就会牵连到自己。 能把张老押吓得东躲西藏的仇人,实力非同小可。 张老押显然看出许源的顾虑,无奈的长叹一声,如实道:“放心吧,虽然是仇敌,但不是死仇。她们……就是想折磨老夫。 老夫要是拼了老命,她们也讨不到好去。 但老夫……心中有愧,所以一直躲着她们。” 许源奇怪的看着他,张老押被看的老脸发烫:“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麻天寿,这事情他一清二楚。” 许源这才点头:“成交。” 两人谈好了,张老押便道:“把手伸出来。” 许源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张老押握住许源的手,用力一捏。 许源感觉到掌心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然后便有一股暖流顺着“伤口”融入了自己体内。 许源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画面。 是自己曾经遭遇的那些修商法的法修。 买命钱、圣姑的“摊位”等等。 以往看这些“商法”,便只是商法而已。 现在却忽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比如如何制造“买命钱”,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许源愕然望着张老押。 后者道:“好了,你已经入门了,也入流了,我先教你一些基本的商法……” “这么简单?” 张老押哼了一声:“对那些末三流的来说,的确不容易。他们要完全析出自身特性,就如同散功一般。 不但耗时长久,而且十分痛苦。 但是六流以上,接引一个人其实轻而易举。” 张老押顿了一下,找补了一句:“但是也不能接引太多,一般超过三个,自己也得降一流。” 张老押开始传授商法的基本常识,第一句便是:“商法的关键,在于人心中的那一杆秤。 修了商法,那么这世间的一切,便都有了一个价格。 没什么是不能买卖的。 但是价钱怎么算?每个人对每样东西,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想要从别人手里买一样东西,给的价格并不是他心中那杆秤上的价格。 而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心中那杆秤,衡量出来的价格。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咱们哪,就是要把这个价格在‘公道’的范围内,压到最低。”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只要能被人说一句‘还算公道’,那这笔生意就能成!” 许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老押又提醒一句:“但是你别以为,只要给个高价,把东西买过来,就是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商法。 少赚就是亏! 这么搞的次数多了,你的商法就会停滞不前,切记切记!” 第188章一桩大买卖 张老押又给许源讲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主要是关于商法如何修炼。 其根本就是要多做“买卖”。 不管是跟普通人,还是跟修炼者,只要发生了交易,便是进行了商法的“修炼”。 交易的金额越大、影响越深远,提升越明显。 但所有本钱,必须是自己的,不能是你爹给你的之类。 大致讲完后,两人安静了片刻,外面傅景瑜便敲门:“我们进来了。” 许源起身开门,林晚墨跟在傅景瑜身后,张老押看到她,全身不自在的绷紧了一下。 然后更加疑惑了:“这是你后娘?” 许源颔首:“先父续弦。” 张老押:“你为何不跟她学匠修,反跑来跟我学商修?” 许源摆摆手,吩咐郎小八:“让他们上菜吧。” 席间,林晚墨同张老押谈了几句。 说的都是有关商修的事情。 张老押认真的答了。 林晚墨认可点头,道:“莫要坑我们家孩子。” “当然不会!” 吃过了饭,一行人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让人给张老押安排了一间房住下。 大福还趴在桥石上呢。 许源喊来郎小八:“给大福搭个窝,就挨着那块石头。” “是。” 林晚墨把许源拉回房里,细细询问了张老押传授的商法,最后松了口气:“修商法的都是人精,你定要小心,别被这老头卖了。” 许源点头:“我当然会提防的。” “另外,三娘会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许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不如跟大火师做个买卖。 商法想要升流,便是要进行一次次的“交易”。 许源叫上秦泽和狄有志,一起去了牢房。 南城巡值房的牢房不大,大火师、魏云华等人都关在一起。 牢门打开,魏云华看到许源立刻站起来:“谢大人同你说了吧?” 她脸上的得色有些压不住。 昨日自己等人被抓进来,家里的人必定已经去求见了谢青蔓。 按照魏云华所想,你上司一发话,你还不得马上把我们放了? “说了。”许源点头。 魏云华就抓着牢房的铁栏杆,等着许源将他们放出去。 可是许源站在铁栏杆外,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大火师,”许源道:“我来跟你做一桩买卖。我放了你们,那两件匠物归我。” 魏云华尖叫起来:“许源,你疯了!谢大人已经发话了,你还敢关着我们?” “敢。”许源只回了她一个字,然后继续跟大火师说道:“那两件匠物留给你们也没什么用。 不如用它们换你们的自由。 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一下。” 许源说完转身走了。 魏云华难以置信,抓着铁栏杆用力摇晃:“你怎么跟谢大人交代?谢大人一定会……” 许源不耐烦了:“谢大人救不了你。对了,大火师,那两件匠物只能买你们的自由,这个女人不在这桩交易中。” 魏云华傻眼了,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失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许源已经大步走出了牢房。 大火师脸色惨白,牢房内一片死寂。 其他几个火师相互看了一眼,围到了大火师身边:“不如……考虑一下许大人的这个提议?” 他们心中的那杆秤动了。 …… 这笔买卖很大。 那两件匠物真个计算价格,都在十万两往上。 而且正常情况下三娘会绝不会卖的。 做成了许源便是大赚一笔! 商法进步如飞。 …… 许源从牢房里出来,刚给大福搭好窝的郎小八快步寻来:“大人,署里来人,贺大人请您马上回去一趟。” 许源点点头,叫上傅景瑜和宋芦,一起回占城署去。 到了衙门口,许源翻身下马。 就有一个校尉殷勤的接住缰绳,帮许大人拴马。 趁着这个机会,低声飞快对许源说了一句:“谢掌律想要将差事硬塞给您。” “差事?”许源扫了一眼,是石拔鼎的手下。 许源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记下了石拔鼎的这个人情。 贺佑行的值房内,谢青蔓、屈晋鹏、石拔鼎、万允和桑衣紫都在。 看到许源进来,贺佑行笑道:“人到齐了,咱们议一议。山河司那边转来一份公文……” 他和谢青蔓都看过了,这会便传下来给四个巡检。 许源三两眼就看完了。 城南榆井村最近闹诡异。 事情的起因是几个月前,榆井村附近的运河上,有一艘船翻了。 山河司便调查此事。 后来发现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作怪,掀翻了船将落水的船工都吃了。 但是榆井村距离运河有七十里远! 按照皇明“诡事三衙”的职司划分,运河两岸五十里,是山河司的范围。 超过了五十里,便要转交给祛秽司。 是的,诡事三衙之间,的确是有这种划分的。 但是山河司霸道,往往案子只要牵扯到了运河,哪怕离着十万八千里,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抓在手里。 不准祛秽司插手。 同样,祛秽司也不是省油的灯。 有的案子查下去,发现牵扯到了运河,那也是秘而不宣,绝不会通报给山河司。 等自己结案了,才会给山河司发个文书,知会一声。 这次山河司占城署竟然转性了,七十里范围的榆井村,就要拉着祛秽司一起查案。 许源看完一言不发,转交给了身侧的万允。 等所有人看完,谢青蔓就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道:“我推荐许巡检负责此案。 许巡检连破大案,能力突出,修为高深,唯有许巡检出马,咱们在这案子中,才不至于被山河司给比下去。” 屈晋鹏咳嗽一声,道:“谢大人,老朽才是巡检,许源不过是老朽的副手。 有什么事情,都得老朽带着他,可老朽这身子骨啊,怕是经不住山河司的折腾啊,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谢青蔓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老东西,的确是许源的直属上官啊! 这案子至少得派出一位巡检,否则山河司必会借口祛秽司“敷衍公务”,还要往上告状。 石拔鼎偷笑,指挥大人给许老弟安排了保驾护航的人,你想拿捏人家,没那么容易。 谢青蔓就看了万允一眼。 后者笑道:“老哥哥要是觉得扛不住,那就把许巡检借给我。我带着他去榆井村,许源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想借助他的能力,混些功劳……” 石拔鼎当即一瞪眼,跳起来叫骂道:“万允你是不是个男人?跟谁学的指桑骂槐的手段? 你有本事指着老子的鼻子来骂,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第189章半部《通天砲》(求月票) 许源暗自一笑,青余乡的功劳,没白分给石拔鼎。 有事他真上。 万允本来是讥讽屈晋鹏占着茅坑不拉屎,结果被石拔鼎揪住了一顿臭骂。 谢青蔓黑着脸,呵斥一声:“吵什么!” 你阴阳万允是跟我学了指桑骂槐的本事,当我听不出来吗? 石拔鼎却不给她面子:“是万允先不地道的!” 谢青蔓便看向贺佑行:“掌律大人就看着他们这么没规矩吗?” 贺佑行看了石拔鼎一眼,他抱着胳膊气哼哼的坐回去。 贺佑行缓缓开口:“看来万巡检立功心切,那这次就交给万巡检吧。” 万允当然不想去:“把许源给我,我就去。否则的话,我手下只有一队人马,去了也是让山河司笑话,给咱们祛秽司丢人。” 谢青蔓呵呵轻笑,杀人诛心道:“屈老既然觉得身子骨撑不住,那就让石拔鼎和许源一起去,上次在青余乡,他们两位配合的就很好。” 屈晋鹏也露出几分火气:“谢大人随便就把老朽的手下送出去了?也不问问老朽答不答应?若是如此,咱们去南署,请指挥大人评评理,有没有这样做事的!” 谢青蔓一扬眉毛:“屈老不必拿指挥大人压我,我这都是为了公事!” “老朽可能是老眼昏花了,但是心还没瞎!” 贺佑行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够了!” 众人这才不吵了。 “让山河司自己选吧。”贺佑行调停不下来,索性丢给山河司。 谢青蔓还想再说,贺佑行用力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 许源跟着屈晋鹏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对老前辈抱拳一拜。 “谢前辈回护。” 屈晋鹏笑了:“不算什么事。”顿了一顿,才又道:“这位谢掌律心胸不广,眼界有限,以后还会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些。” “晚辈省得。” 屈晋鹏已经看明白了,谢青蔓和许源之间,不是“私怨”那么简单。 她可能是觉得,许源如今在占城署里威望很高。 打压了许源,便能立威! 然后才能和贺佑行分庭抗礼。 好好地一个中立人物,硬被谢青蔓搞成了敌人。 屈晋鹏实在有些难以理解这女人的想法…… “前辈,这位谢掌律,究竟是什么来头?” 屈晋鹏:“她本来在浑城当个巡检。前年的时候,她的一个手帕交调到北都总署去了。 听说在北都立了功,现在颇有实权,今年就提拔她做了这个副掌律。” 许源心里有数了,难怪野心勃勃。 “你放心吧,只要老夫在,就不会让她给你使绊子。”屈晋鹏说道。 许源又谢过了老前辈。 从屈晋鹏的值房里出来,许源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有一种预感,这次山河司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屈晋鹏已经算出来,黑驴命修的根脚就在山河司里。 后娘专门跑一趟,告知自己山河司的人去过河工巷。 恰恰在这些事情之后,山河司一反常态的要和祛秽司联手查案。 已经很明显了。 傅景瑜看许源神色不对,问道:“出事了?” 许源点头,道:“准备一下,这次事情会很棘手。” 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就去找林晚墨。 之前的泥面和棺材钉,许源早就交给了她。 不知道后娘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林晚墨房门紧闭,许源敲了一下,林晚墨在里面说道:“忙着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源就知道后娘忙着给自己造东西呢。 倒是张老押看到许源回来,开门出来道:“我让五味楼送了酒菜来,一起吃点。” 许源就过去了。 郎小八也跟着过去,结果张老押咣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差点撞到郎小八的鼻子。 张老押在屋里故意说的很大声:“你这跟班没眼力,老夫要给你传授商法,他还巴巴的跟上来做什么?” 郎小八一撇嘴,也故意大声说:“谁稀罕听!自己心术不正,就觉得别人都是贼!” 张老押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愣头青,拉开门就要出来教训这小子。 门外,郎小八已经跑的没影了。 “您这一把年纪,还跟他一个小年轻计较。”许源笑着劝说,在桌边坐下来,发现菜色不错,四荤四素。 旁边还放着一小坛醇酒。 “这顿饭,是挂在我账上了?” 张老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传你法,难道吃饭还要我掏钱?” “行吧。”许源也不计较这些了。 张老押一边吃喝一边讲,倒是真不藏私,七流以下的东西,知无不言。 七流以上,却是只字不提。 半个时辰后,许源吃完出来。 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去了郎小八的房间。 郎小八没想到许大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急忙将他迎进去:“大人快请进。” 许源跟他说:“关好门。” 郎小八关了门,许源也没坐下,从怀里掏出半部书:“尽快将水准升上来。” 郎小八一看,是半部《通天砲》! “大人这……卑下受之有愧。” 许源摆摆手:“不要对别人说此事。日后立下大功,后半部才能给你。” 郎小八跪下就要磕头,被许源拉住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休要如此婆婆妈妈。” 郎小八心中感动至极:“卑下一定不负大人期望!” 许源点头:“好生修炼。” 这法门许源早已烂熟于胸。 给了郎小八,算是嘉奖他这些天来鞍前马后的辛苦。 而且郎小八现在算是自己身边人,实力始终不入流,许源面上也不好看。 但毕竟是没什么亮眼的功勋,给也只给了半部。 对于郎小八现在来说已经足够。 于云航、狄有志这些人,许源如果有合适的东西,当然也是要赏赐的。 许源走后,郎小八立刻认真修炼起来。 刚才被张老押轻视,隔门讥讽,留在心中的郁气,也随之化去。 张老押算个什么? 我们许大人这才叫格局。 这样的上官,值得自己舍命追随。 日后一定要格外勤奋,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为大人好好做事。 许源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商法”水准动了一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八流了。 许源笑了:“看来三娘会的人,心中已经作出决定了。” 大买卖,成了。 第190章漏洞 和三娘会的这笔交易,许源所“支付”的,是释放三娘会众人自由。 这是属于许源自己的“本钱”。 所以大火师等人心中有了决定,也就意味着这场交易达成了。 金额巨大,直接让许源晋升八流。 而且感觉距离七流相差也不多了。 这还是因为,这两件匠物如果严格按照水准来计算,总价约么是个四五万两。 但实际上真的要交易,便是给三十万、四十万两,三娘会也绝不会卖的。 按照这个价值,许源会直升七流、甚至是六流! 这也印证了张老押曾跟许源讲过的:买卖会有溢价,但是修行没有。 许源已经很满意了,修了商法后,两天时间就升到了八流,速度真是前所未有。 许源忽然想到,若是皇明的高官,全都进行一些权钱交易,那可都是一本万利! 内阁辅臣若是修商法,怕是一个个皆是上三流! 许源皱眉,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些问题的。 本来准备回去休息了,一拐弯,又到了张老押门口,敲门:“前辈,歇息了吗,晚辈有些事情请教。” 张老押喝了酒,今日准备早点睡呢,又被许源打扰了。 开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有什么事快说。” 许源低声把自己疑问说了。 张老押一摆手:“当然不会如此。权钱交易算是贿赂啊,不算是一笔真正的买卖。” 许源又想了想自己这一笔交易,自己支付的似乎也是手中的权力,为什么就算是商法的修炼呢? 许源就把自己刚完成的“交易”说了。 张老押也疑惑:“果真如此?” 张老押抓住许源的手腕,检查了一下露出了迷茫之色:“还真是八流了……这……不应该啊。” 张老押搔首,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解释道:“难道是因为三娘会那些人,心中的那杆秤上,衡量这笔买卖很公道?所以不算是贿赂了?” 许源皱着眉,张老押自己也觉得很牵强。 “又或者……”张老押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八方伤煞’让商法修炼的评定,也出了一点差错?本不应该算数的,给你算了?” 这个说法就更牵强了。 但是这个说法,却提醒许源了。 起作用的可能的确是命格,但不是“八方伤煞”,而是“百无禁忌”! 不仅对邪祟无禁忌,便是对修炼也是“无禁忌”! 别人修商法,有各种顾忌,自己没有! 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许源心里激动起来,若真是如此……自己官职越高,商法的进步越快啊! 但是激动了一小下之后,许源就冷静下来。 心中苦笑:真的搞权钱交易,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啊。 人家愿意用几十万两银子来贿赂你,所图的怕不得是几百万两的利益? 这背后藏着多少的罪恶啊,可能会坑害了无数人。 许源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比如顺水推舟,给属下违规操作一下,自是无伤大雅。 但有的事情,真不能干啊。 看似前景美好,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交易”,以后怕是不好遇上了。 “打扰前辈了。”许源抱拳一拜,告辞离去。 张老押却是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烙饼,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 许源回去之后,也没睡着。 想了半夜。 既然知道商法在自己身上,有这么一个“漏洞”,不利用起来真是不甘心。 最后还真想出来一个法子,说不定可以再钻一次空子。 第二天醒来,今日禁: 夜行、歌舞、乞讨、贪食。 许源看到禁乞讨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被针对了。 我的“讨饭碗”还没用过呢,今天就被禁掉了。 不过看到禁“贪食”,自己的人皮又会被极大地增强,于是摇头晃脑又满意了。 许源简单吃了早饭,七成饱。 然后直接去牢房,将大火师等人放了出来。 魏云华绷着一张脸,跟在众人身后也想混出来。 都不用许源开口,郎小八猛地一横胳膊,把她拦住:“大人昨日说过,你还要关着。” 魏云华破防了,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也是三娘会的一员。这场交易应该把我也包含在内!” 许源淡淡道:“不为什么,我不乐意。” 魏云华拨开郎小八的胳膊就要往外闯。 可是郎小八昨夜苦修颇有进步,武修的力量本来就强,魏云华推不开郎小八的胳膊,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魏云华眼中怒火翻涌,腹中火也随之翻滚。 许源冷笑说道:“你想好了?” 魏云华的腹中火平息下去,真不敢在祛秽司中造次。 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你、你们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切!”郎小八不屑一笑,咣当一声就把牢门又给锁上了:“喜欢哭啊,那你在里面多哭一会儿。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你哭一下就能解决的。” 许源带着大火师等人出来,又对大火师说道:“我有一桩买卖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大火师等人虽然出来了,但是垂头丧气,丢了两件匠物,实在没法跟会里交代。 他们的计划是,过上两天,托人请许大人赏脸吃个饭,再花钱把两件匠物买回来。 现在就不敢跟许大人彻底闹翻。 虽然大火师听到许源又说“一桩买卖”的时候,心尖抖个不停,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大人请说。” “我把这两件匠物租给你们,每年两万两,你们先付五年。” “啊?”大火师等人傻眼。 讲真,巡检大人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是最初的愤怒很快过去,大火师和几个手下相视一眼: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啊。 一次支付十万两。 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占城分舵咬咬牙真能拿出来。 而且他们原本就有计划,把两件匠物再买回来,按照这位大人“贪婪”的性格,可不是十万两能解决的。 然后许源进一步说道:“我可以保证两件匠物认真上工,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们胡闹。” “当真?!”大火师忍不住追问。 “当然!” “成交!”大火师不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再次突破了七流! 第191章三娘会用处大 许源独自去跟两件匠物交代了几句话。 “你们安心上工。” “以后我跟后娘会经常去看你们。” “说不定过一阵子,你们的祖师也会回来。” 交代完,许源便出来对大火师说道:“运回去吧。” 大火师心中还有些惴惴,进来之后发现秤杆没有追着自己打,终是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美解决了。 没想到啊,乔二的猜测居然正确! 这俩祖宗真是因为许大人才闹腾的。 但是为什么呀? 大火师带着人,把两件匠物运回了火德济世堂,一路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是心中对许巡检的忌惮更深了。 “就算是许大人把魏云华放出来,也得把这娘们马上从占城调走!”大火师下定了决心:“许大人不喜欢她。” 三娘会的堂口离南城巡值房很近,大火师回去后就立刻命令:“看看柜上还有多少银子。” 很快负责账房的火师就清点出来:“还有七万多两。” 三娘会在广澜街上,实力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能赚钱的。 “先取五万两来,我给许大人送过去。剩下的慢慢再凑吧。” 账房火师就取了厚厚一叠银票过来。 千两的、百两的,还有几十张五十两的。 大火师用一只木盒装了,返回南城巡值房交给许源。 许源倒也不逼迫:“剩下的慢慢凑,半个月内送来即可。” “谢大人宽厚。” 许源拿了银票,又去后娘房间看了一眼,正好林晚墨开门出来。 林晚墨每次造物出来,都是一身疲惫,面容憔悴,颜值下降好几个点。 这次尤为明显,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许源不等她拿出匠物来,先把盒子怼着脸递给她:“拿着!” 语气主打一个嚣张霸气。 林晚墨很意外,跟以往的套路不大一样啊。 她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起来! “娘给你攒着娶媳妇!” 许源掏了掏耳朵,这台词有些熟悉呀。 林晚墨像村里的黄鼠狼一样,将银票一张一张的数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长缝。 许源在一边等着,林晚墨数了三遍,重新装回盒子里,小心翼翼的盖好。 回屋里放好。 又担心被人找到,换了足足三个地方,才放下心来。 然后,出来取出两件匠物交给许源。 一个就是那辆战车。 原本轮子坏了,后娘补上了轮子,又将那只棺材钉熔了,做成了一只挂在车厢外的车铃。 许源查看了一下,这车龄摇晃起来,效果类似于白事帮子的乐班。 第二件匠物用泥面打造,扩成了一张面具。 带上之后,便会盖住了全身生人的气息,全身阴气缭绕好似邪祟一般。 而且还有一些“迷惑”的功效,任何邪祟看到了,极可能会误认为,这是自己的同类。 除此之外,这面具还有一个能力: 吞噬了某种邪祟后,可以借助面具施展一种邪祟的诡技! 林晚墨解释道:“面具里可以保存两种邪祟的诡技,如果遇到更好的,可以替换掉。” “好东西呀。”许源大喜。 三娘会的那两件匠物,虽然现在名义上是许源的,但许源没有带在身上,并不占命重。 许源将这两件匠物收起来,感觉都很“沉重”,自己也到了极限,再增加一件,怕是就压不住了。 红木黄铜耳廓毁掉了,现在许源身上的匠物有: 海口蟾皮影、讨饭碗、战车、面具和很久没用过的三眼火铳。 除了三眼火铳之外,其余的匠物“分量”都很重。 许源的命重不断增加,匠物的水准也在飞快提升。 许源索性卸掉了三眼火铳,这次借着山河司的这个案子,跟署里重新申请一柄火铳。 阴阳铡不是匠物。 这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块“料子”。 感觉就像是……你从路边捡到了一只木棍。 它笔直、光溜、结实。 这便是天授的神兵! 所以阴阳铡这一类东西,便也有一个很朴素直接的统称: “宝”物。 镇物、祥物、命物、匠物、法物……宝物。 但阴阳铡也是有占命重的,从本质上来说“宝”物也是这世间诡异的一部分。 许源如果压不住,阴阳铡定会斩下他的一块魂魄。 后娘得了整整五万两银子,许源得了两件重要匠物,母子俩心情都很好。 林晚墨便不辞辛苦:“中午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许源喜上眉梢,结果还没点菜呢,郎小八急匆匆的跑进来:“大人,署里让您马上过去,山河司那群混蛋选了您。” 许源傲然扬眉,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许源收起了两件匠物:“走,去会会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 战车仍旧炼做了匠丹,面具却直接揣进了怀里,这是和黑驴命修一战之后的经验教训。 林晚墨满眼担忧拉住他,许源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声安抚道:“与其让她一直在暗中算计我,不如让我光明正大的杀过去,解决了她!” 林晚墨迟疑了一下,终于是松开了手。 南城巡值房只留下了……贾熠一队。 其余的人马都跟着巡检大人,浩浩荡荡赶回占城署。 贾熠和手下弟兄很遗憾,却也明白,这便是当初提条件的后果。 其他人都跟着大人去建功立业,自己只能守家。 但好歹算是第一批抱上了大腿,日后待遇也不会差就是了。 路上,许源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对傅景瑜说道:“这次回来,给你也配上一队人马。” 傅景瑜摇头:“暂时还不用。” 如果需要,傅景瑜不用三天时间,就能拉起一队人来。 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培养班底的时候。 这次石拔鼎亲自在衙门口等着许源,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迎上来,比许源自己还气愤,破口大骂:“山河司那娘们不安好心!” “老弟,这次你还选我,咱们哥俩再并肩作战一次!” 许源便问道:“还需要一位正职带队?” “是呀。” 许源笑了,握住石拔鼎的胳膊,恳切道:“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我会选万允,呵呵呵。” 第192章配枪(求月票) “万允……”石拔鼎一听就急了:“那孙子肯定坑你……” “谁坑谁可不一定啊。”许源道。 石拔鼎眼珠一转:“你要这么说,那成!” 他又低声提醒一句:“老弟,悠着点,最好别闹出人命来。” 一行人进了衙门,校尉们暂时待命,许源和石拔鼎去见贺佑行。 还没进门,就听见屈晋鹏正在和谢青蔓争吵。 谢青蔓不阴不阳的:“这是人家山河司选的,屈老跟我使什么横?难不成我还能影响人家伏霜卉大人的决定?” 许源进来便拉住了屈老,老头胡子都气得发抖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也过分了吧?难不成占城署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要压到许源头上?” 这下不光谢青蔓脸色难看,贺佑行也有些挂不住了。 但屈晋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山河司那边选了许源,归根结底还是你贺佑行决定,让山河司来选的后果。 虽然说贺佑行有些无辜,但你终究是沾了些责任的。 许源上次可是帮了石拔鼎大忙,保住了你贺佑行的脸面! “咳咳,”贺佑行咳嗽一下:“许巡检最近的确是辛苦了。这样吧,这趟差事……许巡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署里能够满足,本官一定支持。” 屈晋鹏胡子就不抖了。 山河司选许源的时候,屈晋鹏就明白已经不可改变。 跟谢青蔓大吵一架,为的就是贺佑行这句话。 尽量为许源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许源假装想了一下,开口道:“带队的正职,我想选万巡检。” 旁边的万允一脸错愕之色。 我一声没吭啊,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我上次说把许巡检给我,我也想去蹭个功劳,单纯就是想挤兑人的,并非真心话呀。 谢青蔓立刻出面:“不行!” 屈晋鹏和许源一起看向贺佑行。 贺佑行脸色一变,我刚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这就来扫我的面子? “为何不行?上次商议的时候,万巡检说过这样话。” 谢青蔓想起来了……这就没办法再反对了。 贺佑行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就这么定了。许源,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 “我要带上我手下的弟兄,自己人熟悉,用起来方便。另外,我想从占城署的仓库里,挑几件东西。” “应该的。” 这次万允站出来了:“你手下好几个检校,都带上的话,人是不是太多了?” 万允手下现在只有一队人。 这出去了许源身边一大票人,他这个正职的巡检只有小猫三两只,万大人面子上很难看。 许源道:“这次的差事,山河司那边语焉不详。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必定是不好处理的,多带些人有备无患。” 万允的反对很无力,实在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感觉就是……万允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最后就从了。 贺佑行看万允没话说了,便立刻在桌案上写好了一封公文,交给许源:“你去库里挑东西,选好了便去山河司。” 众人出来,许源象征性的问了万允一句:“万大人要不要一起去选两件?” 万允一拂袖子:“你自去便是。” 这是许源争取来的条件,万允不屑于沾这个光。 况且衙门付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里又不是交趾南署。 许源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一乐: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许源便先去了前院,把所有的弟兄都喊上:“跟我来。” 大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大人说了那就跟上。 狄有志、毛大斌、秦泽手下各有一队,几十号人乱糟糟的跟在许源身后就去了库房。 库房负责登记的是个文职,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 许源拿出贺佑行批的公文,对方看了半天,支支吾吾不敢把人放进去。 许源便使了个眼色,秦泽凶神恶煞的按着刀上前,吼叫起来:“看不懂公文啊?掌律大人说的是若干、若干!没说具体数量!弟兄们想挑几件挑几件!” 那文吏下的后退两步,战战兢兢道:“我、我得去问问掌律大人……” 秦泽大怒,就要拔刀:“你这厮是说我们这么多兄弟一起哄骗你?” 许源这才不紧不慢的拦住秦泽,又对文吏说道:“你先打开库房,这差事紧迫,山河司那边不停地催。 我们先选了东西,你问你的去,我们不拦着。” “这……” 文吏还在迟疑,秦泽锵啷一声把刀拔出来一半:“你这厮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莫动手、莫动手……”文吏连连后退:“我开门便是。” 门一打开,许源一挥手:“选东西。” 校尉们一窝蜂的冲进去。 文吏赶紧喊来一个同僚负责登记,自己急忙去找贺佑行。 这群莽厮,怕不是要把库房搬空了。 许源进来,先指着放在一旁的子母铁炮说道:“先把这炮搬走了!” “都加快些!” 贺大人来了可就没机会了! 许源自己也飞快的挑选了一杆鸟铳。 北都匠造坊出品。 库里别的匠物没有——匠物根本存不下来,早就被瓜分了——但是火铳、手炮之类的存了许多。 这些东西,本是给署里的枪炮队准备的。 便是北都匠造坊出品的火铳,也很容易损坏。 诡事三衙中,都有专门的枪炮队。 占城署也有一位检校,带的那一队便是专职的枪炮队。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想要拿到火铳也不容易,须得立下点小功勋,才会赏赐一只手铳。 现在却是人手一只了。 库里枪炮虽多,也就是几十只,被他们这一波就给扫空了。 许源的确是一直想换一把更好的火铳。 但其实从需求上来说,这欲望并不强烈。 火铳对许大人现在的战力,只能算是一个有效的补充而已。 跟贺佑行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只说挑几样,可没说具体数字。 就是为了自己手下的弟兄们,都配上火铳。 战力肉眼可见的增强一波。 许源带着人出来,脚步飞快:“都跑起来!” 大家嘻嘻哈哈的扛着火枪,跟在大人后面一路奔出了占城署的大门。 万允带着他那一队,就在大门外集合等候。 万允还在给手下训话:“别让许源手下那群莽夫给比下去了!” 然后十几个校尉便看到,一大群人冲出来,每个人都扛着一杆火铳! 再看看我们:什么都没有! 大家眼神都不对了。 跟错了人啊…… 第193章我们没用 秦泽和狄有志手下两队弟兄,纪律本就不怎么样。 混在一起,就把毛大斌那一队也带的乱七八糟。 万允是有野心的,因而手下这一队人马,调教的颇有章法。 在大门外列队整齐,人人昂首挺胸如同标杆。 但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凄凉。 人家乱哄哄的,可是人家有枪有炮! 许源在九流、八流的时候,三眼火铳也是主力匠物。 这种武器在末三流的层面,能够威胁到除了七流武修之外的所有人。 对于底层的校尉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 许源的队伍呼呼啦啦的从一边冲过去,许源片刻不停,对万允一抬手:“万大人,快些行动了。” 万允和手下茫然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望着他们冲出了街口,一拐弯往山河司衙门去了。 贺佑行这时才在文吏的陪同下追出来,便只能无奈摇头:“这小子,真能钻空子!” 然后看到万允还在原地站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万允赶紧一缩脖子,也带着人走了。 贺佑行在后面还是不解气的骂道:“将熊熊一窝,给你机会也抓不住。” 万允手下的弟兄一听,什么意思?本来也有我们一份?但是巡检大人没有把握住? 万允回想起许源曾喊他一起去府库,心中直骂娘,这小子太阴险了! 等万允带人到了山河司的衙门外,看到的是两方泾渭分明的人马。 山河司这边早已准备好,就等祛秽司前来会合。 山河司的队伍五六十人的样子,有两位巡检、四位检校。 最惹眼的便是队伍中央,四匹胭脂马,拉着一辆檀木香车。车厢周围垂下淡青色的薄纱,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但谁都知道,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必定坐在车中。 山河司上下都是精锐,官服外面罩着精甲,队列整齐,便是胯下的战马,控制的也十分精巧,稳稳站定,不发出半点嘶鸣。 先一步赶到的许源队伍……就有些被比下去了。 队列站的歪歪扭扭,而且因为刚刚“洗劫”了府库,长枪短炮的都扛在身上,更显得乱七八糟。 万允看的直摇头,真是给我们祛秽司丢人! 而且万允还发现,许源手下偏就有一种“穷横”的感觉,分明各方面都不如人家山河司,却一个个对着山河司那边瞪着眼睛,丝毫不见示弱! 万允暗自摇了摇头,上前对马车一抱拳:“祛秽司占城署巡检万允,见过大人。” 车内传来一个有些黏耳朵的声音:“万巡检才是祛秽司此行做主的人,我们一直在等你。” “不敢。”万允道:“此行听从掌律大人的指挥。” 车内传来一阵笑声,闻之令人心情愉悦。 “此行多有仰仗祛秽司之处,希望我们双方能摒弃成见,精诚合作。” “本应如此。”万允连忙道。 “那就出发吧。” “遵命。”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队伍开拔。 万允对女掌律的第一印象极佳,声音悦耳说话好听,比自家衙门里那个反骨仔强多了。 虽说万允并不会因此便觉得跟女掌律是“自己人”,但暗中认可了对方的胸襟和格局。 于是万允将马速放慢,和后面的许源并行,低声叮嘱了一句:“莫要胡乱生事,给人留下口实。” 许源有些难以置信,惊诧的望着他。 万允却已经一催马往前去了。 连宋芦都忍不住说道:“伏霜卉修了‘倾城法’?他被人家迷了心智不成?” 许源轻轻摇头,猜测那女掌律伏霜卉可能真有类似的“法”,简单几句交谈,就在万允心中种下了影响。 狄有志跟在许大人身边,腰上插着一柄鸡蛋粗的手炮,马鞍边还挂着一只长长的鸟铳。 他一直在盯着前面山河司中,一个胖大的背影。 那是“老熟人”,上次在街头冲突的两位山河司检校中的一个。 胖大检校跟在山河司一位巡检身边。 巡检低声问道:“成了吗?” 胖大检校得意一笑:“快了,大人放心,祛秽司这些莽夫,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他们一定忍不住盯着我看。 咱们抵达榆井村之前,这根‘吊睛绳’一定能绑在他的眼睛上!” ……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便加快了速度。 山河司的校尉们从马鞍边的皮囊里,取出字帖拍在马身上。 还故意把皮囊打开很大,让后面的祛秽司看到,我们的字帖多着呢,随便用! 占城署这边的确没这个条件。 只有交趾南署在紧急情况下,才奢侈的给马匹挂上字帖。 “有钱”也分等级,祛秽司在山河司面前却是不够看…… 万允奋力打马,努力跟上山河司的速度。 “快一些,别掉队!”万允不断地催促手下。 跑了十几里,队伍就拉成了三个部分。 山河司在最前面,万允和他那一队人在中间,许源落到了最后。 万允和前面的山河司差着百步左右,但许源落后万允足有两百步! 万允恼火,折返回来责备道:“许源,你们是怎么回事?” 许源索性把马速放慢了,整个队伍也就跟着渐渐慢下来。 “人家马上挂着字帖,咱们肯定追不上。”许源道:“他们是故意捉弄咱们。” 万允哼了一声,道:“咱们出来就代表了祛秽司的脸面,不能让人看轻了!” 许源摇头,道:“面子不是挣在这里。处理了榆井村的诡异,才是真的给祛秽司长脸。” 万允不耐烦道:“别扯那么远,你们加快速度!” 许源看了他一眼,忽然纵身从马上腾空而起,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呼的一声就飞快的追上了前面的山河司队伍。 万允:“你干什么去……” 许源猛地一个甩尾,拦在了山河司那位女掌律的车前,高声道:“大人,还请慢一些,弟兄们跟不上了。” 山河司队伍中便响起了一些轻蔑的笑声。 伏霜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倒是本官欠考虑了,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到榆井村,早些处理了那诡异,却忘了你们祛秽司……本事有些不济。” 山河司队伍中笑声就更大了。 万允心中恼火之极:许源你这是自取其辱啊! 许源仰天长叹一声:“唉—— 掌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本事微末,甚至跟不上你们的速度,榆井村我们便是去了,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们就告辞了。” 许源说完转身就走:“弟兄们,回城!” 车里传来一声破防的尖叫:“你给我站住——” 第194章硬要 车厢内,伏霜卉的五官拧在一起。 一张脸扭曲成了倒三角形,笼罩着一层阴森的青气。 好似一条直欲择人而噬的毒蟒! 老娘隐忍了许久,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终于把你引入这局中,你丢下一句话就想跑了? 做梦! 伏霜卉压着胸中冲天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当两个衙门的合作,是顽童间的耍闹呢?说走就走!” 许源摊开两手:“大人既然觉得我们实力不济,那我们自然应该知道进退,主动放弃这次的差事,这有问题吗?” “实力不济就更要多努力!”伏霜卉战车中拍桌怒斥:“岂能畏难逃避!” “我们是怕拖累了大人,到时候我们可担待不起。” “本官不怕你们拖累……” “这可是大人自己说的,请大人立下字据,将来若是差事没办好,别怪罪我等。” 伏霜卉眉头拧得更紧了,图穷匕见了? 觉得本官让你们来,就是为了背锅? 呵呵呵,你想的还是简单了! “可以!”伏霜卉略微沉吟,便一口答应下来:“本官现在便给你立下字据,若是这一趟差事办砸了,绝不会怪罪你们祛秽司。 满意否?若是不满意,这字据上,本官还可以盖上官印!” 许源立刻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伏霜卉迅速写好了字据,盖上了自己的山河司占城署掌律的官印,撩开车外笼罩的轻纱丢出来。 一名校尉将字条给许源送过去。 许源吹干墨迹,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然后又说道:“我们这些人实力不济,甚至跟不上大人的速度,大人既然想带上我们,那就也给我们一批字帖吧。” 马车的车厢,肉眼可见的抖动了一下。 那是已经气急的伏霜卉,用尾巴狠狠撬了一下车厢。 本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本官已经指着鼻子骂你们本事不济了——你这样被羞辱,不该是怒火冲天,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吗? 怎么你就能还伸手跟我讨要东西?! 你的廉耻之心呢! 许源一脸坦然,伸着手。 手里虽然没有“讨饭碗”,但是意思非常明显! 就是硬要。 你要是不给,就乖乖的把速度放慢。 伏霜卉深吸了几口气,没什么规模的胸膛起伏几下,终于是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是真不想给。 但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如果不给……之前用字帖狂奔,就显得很没有道理。 山河司用字帖加持狂奔。 理由当然是为了尽快赶到榆井村,解决那邪祟,维护运河的正常运转。 不给祛秽司字帖,就得把速度放慢,那么你们不着急解决邪祟了吗? 如果不着急,你前面跑那么快又干什么? 伏霜卉咬着毒牙,说道:“没有多余……” 许源抢着道:“我刚才在后面都看见了,大人麾下每一个兄弟,皮囊里都装着大量多余的字帖。 我跟手下的弟兄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真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山河司上下全都低下了头。 哪怕是隔着车厢和轻纱,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家大人那冰剑一般的目光。 “梁炎,适当分给祛秽司一些字帖。” 伏霜卉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特意在“适当”上加重了语气。 山河司两位巡检中的一个站出来:“属下遵命。” 梁炎沉着脸朝向许源:“许巡检跟我来吧。” 许源笑嘻嘻的:“多谢掌律大人慷慨!” 梁炎数着祛秽司的人数,一张字帖也不肯多给! 许源忽然就变得很容易满足了,也没多要就拿着字帖回来了。 到了自己的队伍里,许源把字帖交给于云航:“给弟兄们分下去。” 然后又高声道:“弟兄们,这是掌律大人给的恩赐,大家一起高声谢过掌律大人。” 秦泽这夯货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便带头起哄,扯开了嗓子一起大喊:“多谢掌律大人赐宝!” 前面山河司众人的头更低了,明明是我们羞辱了他们,怎么就变成了我们吃亏的状态? 虽然说这些字帖对山河司来说,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这心里……真不痛快啊。 而且掌律大人肯定更不痛快,这次差事了结后,怕是要被找后账啊。 车厢内,伏霜卉被那一阵山呼谢恩搞得又破防了,新仇旧恨叠加,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出去,将这混蛋一口吞了。 许源的脸色却在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 又立字据又给字帖,这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 万允觉得许源这么挤兑人家一个女人,是不对的。 可是许源还真要回来了字帖。 他要是指摘什么……许源不分给自己字帖,自己和手下的人就要掉队了。 万允忍耐着,等着于云航分发字帖。 没想到于云航手中的那一摞字帖,给他们的人全部发了之后,正好没有了! 万允一愣,立刻催马上前:“我们的呢?” 于云航拍着空空的两手:“只有这么多。” 万允火了,飞驰到了许源身边:“为什么不给我的人发?” 许源道:“万大人不需要字帖也能跟得上。” “何以见得?” “刚才大人只被落下百步而已。” 万允沉着脸:“伏大人给的字帖有我们那一份,快些拿出来!” 他们那一份当然是被许源扣下了。 “那是我凭本事要回来的,”许源没有半点要给的意思:“万大人想要,自己去跟伏大人说啊,你方才同伏大人相谈甚欢,你只要开口,她一定会给的。” 万允怎么可能再去找伏霜卉要? 瞎子都能看出来,伏霜卉现在是吃了哑巴亏,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再去开口,那真是自取其辱。 万允沉着脸,很想拿出正巡检的名头来,命令许源把字帖交出来。 但是他没敢这么做。 他真怕许源抗命不遵,他仅存的那一点颜面,就会彻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好!”万允连说了三遍,狠狠的瞪了许源一眼,拨马回去了。 前面的山河司已经再次提速,轰轰隆隆的朝前冲去。 许源和手下挂上字帖,轻松就跟上了山河司的速度。 他们本来在万允队伍后面,不多时便从万允身边超过了。 秦泽还裂开大嘴,笑着朝万允喊道:“万大人,勤挥鞭啊,哈哈哈。” 第195章树与井(求月票) 万允手下那一队人,眼睁睁看着许源和手下们从身边疾驰而过。 “大人……”弟兄们委屈的朝万允喊了一声。 万允憋了一肚子火,咆哮一声:“闭嘴!” 然后自己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胯下骏马一声嘶鸣狂奔起来。 万允又猛抽了几鞭子,忽又想起来,秦泽刚才讥讽自己要“勤挥鞭”…… 一时间扬起的手臂卡在了那里,接下来这几鞭子,落下来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手下的弟兄们怨言四起。 北都匠造坊的枪炮没我们的份儿,山河司的字帖也没我们的份儿?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巡检。 人家许源才是个副的。 人家能给手下的弟兄们要来这许多好处,你就只会跟手下人发火撒气。 他们的不满不敢说出来,但是每个人对自己跟随万允的决定,都发生了动摇。 榆井村距离运河七十里,距离占城差不多也是七十里。 挂上了字帖后,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万允这一队,即便是没有字帖,想必也不会晚太多,只是这心里可太不痛快了。 许源这一队和山河司一起先抵达榆井村。 村子有几十户人家,再往北二十里便是小余山。 村口有一棵老榆树。 六七丈高,两人合抱。 不知何年何月遭了雷火,一半被烧死了,另外一半仍旧生机勃勃。 也是村里的一道奇观。 老榆树几十步外,有一口老水井,井口用粗糙的麻石砌起来二尺高,上面架着一个辘轳。 辘轳上的麻绳断了好几次,打着结接起来。 这树和井便是村名的由来。 此时刚过了正午,阳气旺盛。 村外的田地上,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正在劳作。 村中的小路上,懒洋洋的卧着几条土狗,尾巴在阳光下一甩一甩。 一条蚯蚓从旁边的牛粪下面钻出来,明目张胆的横穿村道。 懒狗贴在地上,只扭着身子蹭背痒,根本不去理会那扭曲的小东西。 这村子看起来,安静祥和,不像是闹邪祟的样子。 许源打开“望命”,悄悄看了一眼。 村民们每个人的“命”都很正常。 许源收了“望命”,悄悄的握住了阴阳铡。 村子里干干净净,也不见什么阴物。 许源来到了车边,疑惑问道:“大人,你们山河司在公文中说,有这村里乃是邪祟的老巢,邪祟在何处呢,为何还有这么多的活人?” 伏霜卉的声音传出来:“邪祟藏在井中,便是那棵老榆树的一条死树根!” “死树根?又怎么会在井里?” “这邪祟当年想必是已经成了气候,所以挨了一记天雷。可是这天雷将它劈死之后,它却死而未僵! 过了不知多久,它又复活过来,便自蔓延伸到了井中。 你莫要看这村子里都是活人,其实村民世代从井中取水,而井水早被它污了。 村民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那邪祟掌控。 这村里每一只眼睛看到的,都会被邪祟看到。 每一只耳朵听到的,都会被邪祟听到。 每一张嘴说的,都是邪祟要说的!” 许源似是被吓到了,脸色大变道:“那东西竟然如此可怕!大人有何应对之策?” “哼!”伏霜卉冷笑一声:“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祛秽司的人去白白送死。梁炎,你带他们去村外,寻个地方安营扎寨,其他人一起动手,给本官把那口井给我挖开!” “遵令!” 山河司显然是早有准备,将各种工具取了出来,便朝着那口古井奔去。 梁炎则对许源一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许大人,就那里吧。” 许源满腹疑问,迟疑了下还是跟着梁炎一起去了空地上。 这里距离村口的老榆树有两百丈远,地上长满荒草,却不知为何没有被村民开垦成农田。 梁炎道:“我们带了门神来。你把手下分成几队,各自去砍树、挖土,也不用建的太好,只要结实、能住就行。” 这邪祟非同小可,半天时间显然是无法解决,那就需要在村里过夜。 村里的房子显然是不敢住的。 就只能临时建造。 许源便吩咐下去,将队伍里的匠修挑选出来,各自带了一队马上开工。 许源则一直在望着古井那边。 山河司的人拆了辘轳,扒开井沿,村里立刻冲出来几名老者,哭喊着跪在地上恳求他们,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 掘了井,村民没水吃了。 山河司的校尉们却是如狼似虎,几脚把老人们踢开,将井口挖开了。 很快村民们都聚了过来,但是看到山河司的校尉们按着刀,却是不敢上前,村里顿时哭声一片。 许源皱着眉头——但若是真如伏霜卉所说,整个村子早被邪祟掌控,倒也不值得同情。 “大人。”郎小八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挖到了些古怪的东西,您来看一下。” 许源转身来跟着郎小八过去。 空地上的杂草小树已经大致清理干净了,匠修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沿着这个圈用木头建起营寨的“外墙”。 圆圈上先挖出来十二个深坑,用来埋桩。 许源走到一个桩坑旁边,这里挖了有五尺深,下面是累累白骨! 郎小八低声道:“每个桩坑下面都是这样子。” 许源飞快将所有桩坑看了一遍,果然只要挖到了五尺深,下面就是一片白骨! “山河司的人,给咱们指的地方,是一座万人坑?!”郎小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梁炎。 梁炎已经不在这边了,动工后他就回去伏霜卉身边了。 许源跳到了坑里,拿了个工具在那些白骨中拨弄着,然后挑起来一只头骨。 却明显不是人头。 头骨呈扁长的形态,上颚生着几颗细长弯曲的毒牙。 “蛇!” 可是这蛇头骨,却比人的头骨还大! 许源再看脚下的白骨中,那数不清的肋骨:“如果是蛇,就是一条巨蟒!” 许源从桩坑里上来,挥手道:“马上换个地方。” 众人立刻转移到了两百步之外——山河司那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祛秽司的异动,梁炎朝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许源皱起眉头,道:“先挖个坑看看。” “好。”秦泽撸起袖子亲自动手。 武修力气大,不过片刻就挖到了五尺深,一锨下去戳到了什么东西。 秦泽脸色一变,翻起来一看,又是一片白骨! 郎小八忽然说道:“大人,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吗,我怎么感觉周围越来越黑了?” 狄有志动了一下鼻子:“不但越来越黑了,而且越来越腥臭了。” 第196章吞了 许源抬起手来,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红疹,迅速向手臂上蔓延。 再看身边的众人,有的眼底涌起一股青黑,有的脸上爬上一片漆黑如蛛网的血管,有的脖子上已经生出十几条须虫一般的息肉…… 四周正在飞快变得黑暗,和上次天漏的时候又不一样。 那次是绝对的黑暗瞬息降临,这次给许源的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和手下们,从这个世界隔离出去。 远处的山河司众人,已经只剩下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但许源还是看清楚了,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女掌律大人,从车中下来了,正眺望自己这边,脸上一片满足! 山河司的校尉们也都注意到了祛秽司那边的异常。 于是惊呼一片,不少人下意识的就冲了过去,想要搭救一下。 伏霜卉并不阻止,甚至还对梁炎使了个眼色。 梁炎便大步而出,喝道:“不要乱、听我指挥,合力营救祛秽司同袍!” 有了他的指挥后,营救行动果然是一无所获。 伏霜卉一直站在车边,欣赏着这一切。 她的下半身已经变回了双腿。 只是仍旧有些“柔软”的感觉,只站了一会儿,便斜靠扶住了车厢,露出几分“病弱”的韵味。 梁炎一脸“悲痛”的回来,单膝在伏霜卉面前跪下:“属下无能,没有救回来祛秽司的同袍们。” 伏霜卉便淡淡道:“咱们尽力了。” 知道她谋划的人,只有两位巡检,以及另外三四个经常为她办事的检校。 山河司其他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拯救”祛秽司的戏,还是要做一做的。 将来调查起来,才好敷衍过去。 梁炎便站起身来,对其手下众人道:“继续挖开那古井,只要咱们诛灭了那邪祟,还来得及把人救回来!” 另外一位巡检韦虎臣带着胖大检校过来,梁炎和他交换位置,去古井那边督促去了。 伏霜卉问道:“马新荣,那根吊睛绳绑好了吗?” 胖大检校马新荣低声道:“大人放心,早就绑好了,属下现在能看到狄有志所看到的一切。” 伏霜卉满意笑了:“好,什么时候看到许源死了,一定要告诉本官,让本官好生开心一下。” “遵命。” 伏霜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村子气息香甜。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像兄长教导自己那样,找到了一击杀败对手的机会! 她又说道:“让梁炎控制一下速度,别挖的那么快。让祛秽司的那些人,在那东西的肚子里先折腾一阵子,消耗它一下。” “是。”马新荣便去找梁炎。 村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韦虎臣看了一眼:“大人,万允他们到了,要不要……饶过这些人?祛秽司的人要是都死了,也不好交代啊。” 伏霜卉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厌恶:“饶什么饶?一并处置了!万允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本官对他另眼相看?” “是,属下去处理。” 万允和手下一队人,全速冲刺也没追上,还是晚了一阵才赶到。 每一匹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马毕竟不是军马,喂养的并不精细。七十里全速狂奔有些受不住了。 韦虎臣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万允骗到了第一块空地上。 许源他们在这里已经挖好了桩坑。 他们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伏霜卉再次看着他们被那邪祟“吞没”了。 在这一过程中,万允他们惊慌失措,四处乱撞,却根本无法逃脱出来。 最终和刚才的许源他们一样,身形慢慢变淡,最终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伏霜卉不屑地给了万允一个评价:“可怜虫。” …… 许源把药丹一转,暂时压制了手背上的红疹。 黑暗中,手下众人也感受到了自身的异常,纷纷施展手段应对。 许源暗中又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看到的便是阴世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这片黑暗中仍旧不见什么阴鬼。 于是闭上右眼睁开左眼。 阴阳铡的能力破去了周围“迷幻”,许源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肉洞窟! 前后深邃,看不见尽头和来处。 肉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腔孔和吸盘。 “我们这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吞进肚子里了?” 许源想到了那些白骨:“都是被这东西吞下去,在体内慢慢消化,最后吐出了骨头?” “可是这血肉洞窟中,为什么没有阴鬼?” “是冤魂也被化了,还是……这东西之前没怎么吃过人?” 许源握着阴阳铡,朝着一旁走去。 一直走了几十丈,终于来到了肉壁下。 但是在傅景瑜等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巡检大人奇怪进三步退五步、左拐右转,好像是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 许源刚到了这肉壁下,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忽然那些腔孔打开,里面哗啦啦的喷出来大片的腥臭粘液! “啊!”狄有志一声惨叫,被一些粘液溅在了身上。 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皮肤被烧掉了一块一块! 这些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都躲开!”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粘液喷射不停。 这血肉洞窟的前后忽然涌动收缩起来,很快便将前后封闭,众人被关在了这里。 而后粘液越积越多,看势头是要将众人直接淹没! 许源有上次被捐身庙吞下去的经历。 “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立刻往许大人身边冲去。 可是他们明明是冲着大人去的,却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不管怎么走,都没办法来到许源身边。 他们没有阴阳铡,没办法破去周围的“迷幻”。 在他们眼中,看不到这血肉洞窟,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 许源再次喝道:“所有的丹修,用腹中火烧!” 狄有志第一个朝着一片粘液喷出火。 “呼——” “呼——” “呼——” 一道道火焰乱射。 有两道险些就烧到了许源! 但总算是烧干了一些粘液,暂时缓解了危机。 许源想了想,却没有贸然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其他人的腹中火烧到了许源,他们的水准不够,对许源的伤害不算大。 但许源的腹中火喷出去,其他人因为看不破“迷幻”,没准会主动一头撞到火力,怕是当场就成了一片灰烬。 许源想了想,取出来一张银票,用商法加持了,然后不由分说塞进了一只腔孔中。 银票足有二百两,买的却不是这邪祟的命,也不是邪祟分泌粘液的能力。 买的是腔孔的控制力。 二百两,对于一头庞然大物来说,只能买到这个了。 第197章七盏灯 所有正在喷射粘液的腔孔瞬间关闭。 粘液忽然不再增加,祛秽司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看不到那些腔孔,只能看到粘液从黑暗中喷涌出来。 许源快步到了傅景瑜身边——只能许源来找傅景瑜。 傅景瑜整个左手臂,折成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手臂上依次摆开七个白瓷小碗,里面装着灯油,和用三根蓍草搓成的灯捻。 右手刚抓出一柄桃木剑…… 正在布法。 “身上的银子都给我。”许源道。 傅景瑜一让腰:“自己掏。” 许源从他腰间挂的顺袋里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都掏了出来。 傅景瑜口中念念有词,用剑依次指向灯碗,灯捻就一个个点燃。 不知他究竟布的是什么法。 许源又几步到了宋芦身边,宋芦聪明一回,把荷包直接塞给许源:“尽管拿去用。” 许源整理了一下,这两个家伙身上,整整带着六千四百两银子! 许源把手指一弹,筋丹飞出去,延伸成了一条长绳,将每个人都串在绳子上。 “拉着绳子跟我走!” 许源将绳子绑在了自己手腕上,然后朝着血肉洞窟的一头走去。 其实许源也搞不清楚,就将哪一头是来处,只能随便选了一个。 大片的血肉拥在一处,堵了个严严实实。 许源故技重施,选了两千两的银票,用商法处理成“买路钱”,直接就要塞进那些血肉中。 可是这一次,血肉变得十分僵硬,许源发现塞不进去。 刚才是直接塞进了腔孔里。 就算是对方收了钱。 许源将银票直接丢过去:“我在你肚子里,应该算你收钱了。” 可是商法没有达成。 许源无奈将银票又捡起来。 “这就怪不得我了!” 许源张口一喷,剑丸飞出来。 这段时间,许源已经把王婶“十盒”中五枚剑丸熔炼了。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剑丸化作了一柄小剑,唰一声刺向了肉壁。 周围的肉壁一起涌动起来,里面伸出一根根的长牙。 几根牙一起配合,竟然颇为灵动,当当当的把剑丸挡了回去! 许源操着剑丸,认准了一根牙,一连斩了七八剑。 这牙啪的一声碎裂。 可是紧跟着,原处又长出来一根新牙! 不仅如此,整个血肉洞窟中,都长出来长牙,然后血肉洞窟开始向内蠕动挤压。 空间飞快缩小,一根根长牙眼看着就要刺到众人身上。 在傅景瑜等人眼中看来,便是周围可怕的黑暗,忽然变成了一张大口,遍布獠牙,要将大家一口嚼碎吃了! 许源摸出来泥面扣在脸上。 尝试伪装成这邪祟的“同类”。 但这邪祟似乎对“同类”并无什么好感,无数长牙仍旧不断刺来。 许源摘了面具,忽然灵机一动,又拿出银票来,打开了一只腔孔。 粘液轰的一声喷出来。 许源用皮丹裹住手,一把将银票塞进了腔孔里! 这两千两,买走了邪祟全部的长牙! 哗啦啦…… 所有的长牙脱落,冰雹一样砸下来。 傅景瑜正将法文念毕,脚下踩了几步后,猛地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呼的一声,左臂上的七盏灯猛地窜起三尺高的赤焰。 周围虚空中的“迷幻”被祛退。 大家都能看到真实的景象了。 恰好看到无数长牙将许大人淹没了…… “大人!” 属下们一窝蜂的冲上去。 许源从长牙中一跃而起:“我没事!” 许源不用再牵着绳子了,便收回来缠在了剑丸上。 嗖—— 剑丸终于刺开了血肉,钻了进去。 虽然被许源买走了全部的长牙,但是这邪祟又慢慢长出了新牙。 只是这次全部都是新生长,速度就慢了许多。 剑丸一路切开了血肉向深处钻去。 有了这个伤口之后,许源感觉到自己的“鬼医盗命”作用增强了许多。 对于对方“寿命”的盗取增加了一倍有余。 反哺到自身的,约么只有两成。 今后随着命修水准的增加,不论是盗取还是反哺,都会继续增长。 但许源也感觉到,这盗来的“命”,似乎并不是“寿命”这么简单。 反哺在自身,究竟增长了多少寿命,许源并不能准确的感知到。 但是对于自身素质的增强,却感觉到了。 显然这种反哺,也可以用来治疗战斗中的伤势。 可是忽然之间,许源就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剑丸已经深入血肉中十丈。 这个距离便是中间隔着的,全部都是岩石,许源也能自如的控制剑丸。 许源立刻将兽筋绳收回来。 兽筋绳绑着剑丸,只收回来三尺,就拉不动了。 剑丸不知被什么东西“拿”住了。 而剑丸刺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一直在流血。 开始的时候是在向外渗,然后滴滴答答的一颗颗血珠落下来。 现在随着许源向外扯动兽筋绳,哗哗的向外流着,好像一条小溪! 腥臭的鲜血像刚才的粘液一样,在这个空间内聚积,已经快要没到众人的脚踝了! 许源忽然一阵晕眩。 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那些红疹,已经遍布了手臂,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了! 顶端凝聚了暗白色的脓疱,里面不知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怪异,正在蠕动着,似乎是想要钻出来! “血里有邪毒!” 这不是简单的毒,其中有诡异的邪性! 许源的药丹,已经解不了这种毒了。 许源来开胸前的衣服,这种可怕的红疹,已经蔓延到胸口了,正在往脖子、脸上生长! 再看其他人,之前眼底浮现的青黑,已经从眼中生长出来,变成了两片巨大的阴影手爪。 死死的捂住了口鼻! 那几个人呼吸不得,全身痛苦的扭动抽搐着。 拼命地想要把堵住口鼻的东西扯开,却一抓一个空。 脸上爬上漆黑血丝的,那些血丝已经如同荆棘一般生长出来,化作了一道布满尖刺的牢笼,将他们锁在了里面。 只要一动,就会被刺出许多伤口。 鲜血从伤口中滴落,带走了一丝丝的魂魄之力,和下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眼神便渐渐的木然。 双脚开始同下面的血水融合,成为这邪祟的一部分! 脖子上长出须虫一样息肉的,整个脖子变成了章鱼一般,那些带着吸盘的恶心触手,正从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里拼命钻进去…… 第198章跟你买点东西(求月票) 马新荣笑嘻嘻的对伏霜卉报喜:“大人,许源就快死了。” “哦?”伏霜卉很喜欢听到这个消息。 “那小子还真像您说的那样,挺能折腾的,被那邪祟吞进了肚子里,还不肯乖乖等死……” 他将之前透过狄有志的眼睛,“看”到的过程跟伏霜卉说了。 然后道:“不过现在他引发了那东西的血煞毒,他跟他的那些手下,都已经开始诡变了!” “哈哈哈!”伏霜卉开怀大笑。 许源被那东西吃了,自己再吃了那东西,也就等于自己生吃了许源! 伏霜卉心情大好起来。 自己那两条狗,听话好用、又忠心耿耿。 被许源弄死了,以后自己暗中办些什么事,就不是那么便利了。 想到这些她对许源的恨意又增三分:“死得好、死得好啊!” 马新荣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狄有志眼底的青黑已经蔓延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眼睛已经是诡异的一部分,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但马新荣和伏霜卉都很放心。 事实上许源被那东西以“诡技”吞下去之后,他们就已经放心了。 五流以下,没有人能够从那东西肚子里逃出来。 便是伏霜卉自己,如果被吞下去也出不来。 只能给那东西进补了。 伏霜卉便一挥手:“可以让梁炎加快速度了。” “遵命,属下这就去通知梁巡检。” …… 许源的“百无禁忌”命格一动。 那些红疹迅速干涸结痂。 脓疱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死亡。 许源看着身上疙疙瘩瘩的皮肤,知道这次又得蜕皮了。 身边不远,狄有志连扯了几下,没抓到捂住自己口鼻的东西,就明白自己被邪祟暗算了。 捂住我的口鼻? 呵呵,我是丹修。 腹中火呼的一声从腹中蔓延上来,轻而易举的就将捂住口鼻的阴影烧化了。 腹中火专克邪祟。 但是那青黑色的阴影缩回了眼中。 如同毒蛇一般潜伏着。 狄有志收了腹中火,便再蹿出来,又要捂住口鼻憋死他! 狄有志一发狠,就要操纵腹中火,索性把自己的两只眼珠烧了——瞎了总比死了好。 一只手按住了他:“我来。” 许源有能力精妙的控制腹中火。 呼的一声,一片如纸一般薄的火焰,从狄有志的眼睛上掠过。 狄有志两眼生疼,眼泪哗哗的流出来。 那青黑色的阴影彻底消失了。 但是他的两只眼珠上,各有一道清晰的血线,横贯整个眼珠。 这是“吊睛绳”留下的痕迹。 许源这一烧,将吊睛绳要给烧掉了。 榆井村里,马新荣刚走到梁炎身后,忽然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梁炎也跟着闷哼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左臂。 “吊睛绳”是梁炎的法。 这法用的材料,是他左臂上一截血管。 “我的法被破了!” 马新荣眼泪长流,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来,眼珠上也有两道横贯的血丝。 “看来是狄有志被那东西弄死了。”马新荣猜测。 梁炎点点头,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回头找个丹修求个药,实在不行去火德济世堂,总能治好。 …… “多谢大人!”狄有志抱拳。 许源道:“去帮其他人。” 狄有志立刻和大人一起,去救助其他人。 傅景瑜和许源一样,身上长满了脓疱红疹。 他取了一只铃铛出来,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步子,忽然将铃铛高高举起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叮当当的飞快摇动起来。 “祛退——” 铃声中,那些红疹飞快的缩小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些瘢痕。 他立刻冲向了宋芦。 宋芦被无数黑暗的荆棘困住,傅景瑜摇着铃铛,取出一盏白瓷油灯,呼的一吹,虚幻的火焰将那些荆棘烧成了灰烬。 祛秽司上下各自施展手段,慢慢的所有人身上的诡变都被压制下去。 “好险!”死里逃生,大家心有余悸。 但许源仍旧紧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脚下。 众人也跟着低头一看,血水已经淹没了半截小腿! 而且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脚都已经变成了三尺长!五根脚趾之间,长出了肉蹼! “啊!” 众人大惊。 许源:“危机并未过去。只要我们还浸泡在这血水中,就会一直诡变!” 傅景瑜将七盏白瓷油灯重新放出来,火焰升起三尺,暂时压制了大家身上的诡变。 傅景瑜伸头一看,碗里的灯油飞快消耗:“最多只能支撑半刻钟的时间。” 许源又扯了一下兽筋绳,还是拉不回来。 一只手挽着兽筋绳,另外一只手拎起阴阳铡,顺着伤口切了进去。 阴阳铡巨大,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而且阴阳铡并不克制这邪祟。 秦泽便道:“大人,让我来。” 秦泽的武器是一柄大斧。 一斧劈下去,伤口顿时破开半丈! 许源朝后面的弟兄招手:“把子炮塞进去。” 校尉们将六枚子炮,和许多炮药一柄塞了进去。 狄有志上前:“大人,你们躲远些,我来点火!” “先等一下。”许源并不打算真的点火。 许源手中举起一锭银子。 只有十两。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升起,好似一支火把。 许源将银子塞进了那伤口中。 众人迷茫:十两银子,面对着庞大的邪祟,能买到什么? 许源买的是:见一面的机会。 你若是不肯现身相见,我就点火了。 十两银子,也是在向对方表示,我并无恶意。 真想暗算你,就是几千两的银票了。 许源用阴阳铡始终看不到什么阴鬼,便隐隐猜测,这东西或许并不邪恶。 而在榆井村中,许源也用阴阳铡看过了,村子里干干净净。 虽然地下埋着累累白骨。 但许源没看到人的骨头。 埋在地下五尺,并不能掩盖冤魂和阴气。 银子塞进了伤口里,许源等候着。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仍旧在燃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伤口中,污血在哗哗流淌。 好一会儿,许源耐性即将耗尽,就要点火了—— 伤口的血肉忽然蠕动了一下,银子便被血肉淹没了。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紧跟着,伤口忽然不流血了。 一旁的肉壁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看不清是人是鬼,只能勉强分辨出口鼻眼睛。 那张大口张开,三丈多长,满口森然利齿! “尔要来吾相见,有何目的?” 声音沉浑,在这一片封闭的空间中,如同闷雷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剧痛,眼冒金星。 第199章谈判 许源做成了一笔重要的“买卖”。 之前两次施展商法,将银票硬塞给了这邪祟。 商法达成,因为对方的确收了钱。 但是并非心甘情愿。 这其实是一种强买强卖。 商法施展的过程中,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强买强卖、坑蒙拐骗、欺行霸市。 这是严重违背商业宗旨的。 所以修商法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施法的时候,是对自身修为的消耗。 施法中消耗,修炼中补回来。 如果一场大战,法修施展了十多次商法,那么他在战斗过程中就要直接降水准了。 这也是为什么商法明明修炼简单容易,但高水准很少的原因。 但是这十两银子,是对方心甘情愿收下的。 许源猜到了这怪异迥异同类,有可能进行沟通,也可以直接朝对方喊话。 之所以又施展了一次商法,一是为了表明态度,十两银子的买卖,我不是在坑你。 二是……真的想做成这十两银子的买卖。 钱虽少,但是交易的对象水准很高,至少是六流,极可能是五流! 这买卖做成了,因为对方的水准,就符合了商法修炼的另外一个标注:影响大! 已经将前面两次强买强卖损失的修为补回来,还有所增长! “我们并未冒犯阁下。”许源站在那张巨大的面孔下,道:“为何要将我们拘来此地,还想要杀死我们?” 那面孔的一张嘴就有三丈长,整个面孔足有七八丈巨大。 许源就那么站着,那张大口中长舌一伸就能将他吞进去,但是许源淡然自若。 那张面孔起伏波动剧烈,透露出一种愤怒的情绪:“这村子,本是安眠之地,而你们做了什么?!” 许源皱眉,问道:“那些白骨?” “哼!” 这下子就连许源身后的部下们也明白了,不由得缩了下脖子:挖了人家的坟啊…… 许源道:“实在是无心之过,我们也是被人算计了。” 许源大致解释了一下,还没说完那张巨大的面孔,便猛然从肉壁上倾压出来,轰然一声逼近到了许源上方,泰山压顶一般咆哮:“那是你们的事情!吾只负责惩罚罪责!” 咆哮声直接将祛秽司众人震得跌倒在地。 满地的血水掀起了炸开了血浪。 傅景瑜瘫坐在血水中,口鼻中渗出鲜血,瞳孔涣散——此时便是一个七岁孩童,手持利刃也能将他杀死。 除了许源之外,祛秽司所有人都和傅景瑜一般。 许源也不好受,两个耳朵里滑下两道血线。 但“百无禁忌”对于诡技的抗性,还是让许源能够稳稳站立。 “阁下想怎样?真的要我们以性命相偿?那是逼得我们鱼死网破。 而坑害我们的人,实际上也在算计阁下,我们两败俱伤,恰恰让他们渔翁得利!” “两败俱伤?哈哈哈!”那张面孔居高临下压着许源,狂笑三声。 这一片空间内,血浪再次炸飞,祛秽司众人已经瘫倒在血水中。 “够了!”许源一声怒喝:“我请阁下出来,是商议解决办法,不是让你逞威风!你再这样肆意伤害我的人,便请回吧。 大家摆明车马,殊死做一场! 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能力,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许源又一次握住了阴阳铡。 只是这一次阴阳铡“割分阴阳”的能力,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了。 右眼视阴,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朦胧,许源连眨了三下右眼,每一下右眼便好似被一根钢针刺了一下。 每一下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便会清晰几分。 三次之后,许源的右眼珠上布满了血丝。 甚至有几根血丝,好似线虫一般的扭动着,从眼球中钻了出来! 但很快又被某种更高存在的力量,掐灭了“活力”,重新变回了血丝。 在许源的右眼中,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变成了一张,半蛇半蛟的样子。 但是这道灵魂和庞大的肉身之间,却有些不合拍。 在血肉之上,甚至无法清晰的幻化出自身的模样,因而那张巨大的面孔才会显得十分模糊。 许源松开了阴阳铡,闭上了右眼,让眼睛修养一下。 “它真的畏惧我们点燃子炮。” “但怕的并不是子炮对于肉身的伤害,而是子炮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对于魂魄的震颤。” “爆炸如惊雷,这会导致它的魂魄和肉身,分离加剧。” 许源另外一只手上的火焰,便又一次指向了那些子炮和炮药。 那张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许源的威胁让它感觉受到了冒犯。 “无知!” 它咆哮一声,三丈大口轰然张开,无数利齿和一条猩红细长的舌头,在大口中一起疯狂摇摆。 某种气息从大口中喷出,一股深深地恐惧,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啊——” 祛秽司上下一片混乱的尖叫。 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此生最恐惧的事情。 许源的心中,凭空冒出来许多念头,没由来的认定了:若是反抗这东西,不但自己会诡变成生食人肉的可怕怪异,还会连累到后娘、申大爷、王婶、茅四叔等等所有人! 便是自己的老爹,也会从坟墓中尸变而起! 化作黑毛红眼的怪尸…… “雕虫小技!”许源冷笑一声,“百无禁忌”适时起效,驱散了心中的恐惧。 许源转身走到了几只箱子边,一脚踢开,箱子里全是炮药和子炮。 许源坐在了上面,一只脚踩在几枚子炮上,张口一喷,炮药内丹自腹中而出。 “我死了,阁下觉得你的魂魄,会受多大的伤害?!” 炮药内丹上,散发出强烈的爆炸特性。 许源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我们都要死,我就将所有引爆,包括我的内丹! 你扛不扛得住! 许源收了阴阳铡,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车铃。 “先请你听个响。”许源昂起脸,冲着那巨大面孔露出了一个狞笑,将车铃举过了自己的头顶,轻轻一摇。 “叮铃铃铃……” 这车铃来自于白事帮子,里面的铙钹便是针对灵魂的。 那巨大的面孔抽动了一下,有那么片刻的僵硬,随后那张可怕的三丈大口,闭上了。 第200章好肥料 “我看的出来,阁下并不喜欢食人。”许源只摇了一下车铃,就放下来,声音也变得和缓起来:“我们也只是无心之失,又何必因此让那些真的存心要冒犯阁下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那张面孔缓缓地退了回去。 许源指着血水中,还在惨叫挣扎的手下们,说道:“难道这样痛苦的惩罚,还不足够吗?” “哼!”一声冷哼,那张面孔彻底从血肉墙壁上消失了。 许源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甚至还将最后一帖狗皮膏药也拿了出来。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可以沟通,但它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怪异。 只要是邪祟、怪异,便都有其疯狂。 过了片刻,这一片封闭的空间忽然剧烈的动荡起来。 地上的那些血水翻起了一层层的浪花,但是那些恐惧的气息,不知从什么地方泄露走了。 傅景瑜等人揉着剧痛的脑袋,浑身湿淋淋的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凄惨狼狈,两眼茫然。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忽然重新和自己产生了联系,于是立刻用兽筋绳拉回来。 嗖! 剑丸飞回,许源用手直接引了,虚悬在自己头顶上空。 哗啦! 哗啦! 血水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封闭的血肉墙壁打开了,出路出现! “快走!”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手下众人大部分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如同没了魂魄的活尸,呆滞的原地摇摆。 许源索性甩出了兽筋绳,又将所有人都串了起来,一扯绳子带着大家朝出口冲去。 这些人便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了。 出路也是一片黑暗,四周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味。 并且这种臭味越来越强烈。 许源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首先得逃出去! 许源用皮丹将自身裹了,其他人……管不了了。 走了约么有百多丈,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颗小小的亮点。 随着他们的靠近,这个亮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能让人爬出来的洞口。 许源率先冲了出去,后面跟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傅景瑜等人。 而后许源把绳子一扯,众人便依次冲了出去。 “嗷!” 秦泽仰天一声嚎叫,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呕——” 秦泽险些吐出来:“怎么还这么臭?” 许源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也不管其他人了,火轮呼的一声踩在脚下,腹中火催动,腾空而起飞到了几百丈外。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泽骂了一声,这才看清楚,自己躺在一片污秽之中。 再转头去看出来的那个洞口。 洞口却已经不见了,那边一片迷茫黑雾,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地向黑雾深处缩去。 此处是一个山谷。 臭气熏天。 巡检大人已经一口气跑到了远处的一座山峰顶上…… 傅景瑜想了想整个过程,猛地脸色一变明白了什么,再看下脚下……险些也吐了出来。 他拉起一旁正捂着鼻子的宋芦:“五姑给的字帖还有吗?” “有呢。” 宋芦就取出几张字帖,傅景瑜挑了两张出来,分别贴在自己和宋芦腿上:“咱们快走吧。” 两人一迈步,便腾空而起,踏风而行。 宋芦还有些不明白:“走过去就行了,何必浪费两张字帖……” 狄有志也跟着想明白了,脱口大骂道:“那鬼东西是把咱们拉出来了?! 这鬼地方,乃是它平日里的茅厕!” 众人看着满地污秽,都忍不住要吐出来。 宋芦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快要哭了…… 除了她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女校尉,也一样痛苦又难堪……不停地咒骂着那可恶的怪异。 许源已经到了旁边一座山峰顶上,这里的空气终于新鲜起来。 收了皮丹,暂且放在一边。 一会儿找一处水源,好好的洗洗。 这怪异那么大的身躯,心眼却那么小! 许源非常肯定,这怪异有着某种锁拿虚空的诡技。 所以能够将自己等人从村子里直接吞入腹中。 剑丸和自己失去感应,应该也是被它隔绝在了另外一处空间中。 它明明可以用这种诡技,随便把自己等人丢到什么地方,却偏偏搞了这么一出恶心自己。 许源站在峰顶上,游目四顾寻找水源。 下面山谷里,祛秽司众人忙着逃离。 有飞腾手段的并不多,少有的那么几个,此时都成了活爹。 “哥哥,拉兄弟一把!” 拉谁不拉谁? 那就索性都不拉了,对于所有求助的声音充耳不闻,自己飞走了。 众人没奈何,只能自己“跋涉”出来。 狄有志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出来后轻点手下人,发现少了一个。 “周雷子呢?” “雷子!你死到哪儿去了?” 转头一看,却发现周雷子正站在山谷中央,蔓延贪婪:“这都是上好的肥料啊……” 修农耕法的毛病犯了。 狄有志暴跳如雷:“勾日德你再不出来,就别回来了!” 周雷子恋恋不舍的走出来,一路走,一路播撒种子。 许源已经找到了水源,在山头上指了一个方向:“跟我来。” 这附近都是那怪异的地盘,十几里内没有别的邪祟。 众人无惊无险的到了一条小河边,争先恐后的跳了进去。 宋芦带着女校尉们,去了上游一处隐蔽的地方清洗。 许源也把自己的皮丹洗干净了。 傅景瑜走过来,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一头蛟,”许源道:“是一头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蛟。” 那怪异的状态,让许源想到了林书宇。 尸蛟似乎也是最近才将魂魄重新封入尸体。 所以还有魂魄和尸体不合拍的情况。 而且这样庞大的怪异,实力无比强横。 如果不是最近才复苏,应该早就闹出大动静了。 傅景瑜惊讶道:“蛟?一头蛟!我知道伏霜卉想干什么了!” …… 榆井村中,古井已经被彻底挖开了。 井水漫出来流的到处都是。 梁炎正在催促手下:“快一点、再快一点!” 挖掘的主力是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武修,忽然有人一锄头下去,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鸣。 “都让开!”梁炎推开众人,扯了一把铁锨上前,小心翼翼得将周围的泥土挖开。 露出下面一片杂乱的根须,当中裹着一柄锈剑。 四周还黏连着七八个,已经凝结却仍旧猩红的血块! 第201章斩龙剑(求月票) 梁炎定定的望着那柄剑。 眼底升起贪婪。 然后这贪婪便如同鬼影一样,从他的眼中爬了出来,顺着脸颊向四周蔓延,一张脸短短时间内便黑了一半。 他的双手无意识的松开了铁锨。 铁锨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朝那柄剑伸了过去。 双手的关节随之变得粗大,一根根漆黑的骨刺,狰狞的生长出来。 距离梁炎最近的几个山河司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张着嘴、唇下伸出四颗尖牙,腥臭的口水一滴地落下。 他们得快的爬上前去,对准那些血块,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喀!” 他们咬在了一根鸽卵粗的铁杆上。 铁杆是一只短戟的柄,一条蛇尾卷着短戟,猛地一挥将他们掀飞出去几丈。 而后抛起短戟落在手中。 蛇尾也随之变成了双足。 伏霜卉倒转了短戟,狠狠一棒敲在了梁炎的脑门上。 这一敲,炸开了一片火星似得光芒。 梁炎脸上的黑暗迅速褪去,他猛地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双手距离那柄剑,已经只有一尺远了。 飞快的缩回手来,轰然跪倒在地:“大人,属下罪该万死!”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都滚!” “是。” 梁炎连忙退下,那几个被掀飞出去的校尉,仍旧受着邪物的影响,低声嘶吼着还要爬过来。 梁炎手掐法诀,朝他们一指—— 校尉们身上的铠甲中,那些皮绳活了一般,咻的一声将他们牢牢困住,拖着离开了此地。 伏霜卉手持短戟,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戟锋摩擦地面,发出铮铮之声,火星随之溅起。 这个圈内,没有伏霜卉的允许,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而后,伏霜卉看向那柄剑,探手抓去。 她的手原本是白皙秀气,在这一过程中,皮肤却迅速地生出了一层厚重坚硬的灰蓝色鳞片! 那柄锈剑上似乎有着某种力量,在抗拒被人掌握。 伏霜卉的鳞手隔着三寸,始终无法握住。 她大怒,灰蓝色的眼眸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冰冷,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啸音,高低变换不停,似乎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而后全力朝前一伸,稳稳地抓住了剑柄! “斩龙剑,是我的了!” …… 许源现在确定,自己是在小余山中。 但是此行没带向导,只能大致辨认了方向,然后摸索着朝山外走去。 眼看着日头西斜,于云航问道:“大人,天黑若是走不出这山,咱们如何过夜?” 许源微微一笑,抽出来两张画卷。 “这是……门神?” 于云航意外。 梁炎让祛秽司扎营,许源就把门神要过来了。 但这东西得有个稳定的屋舍,贴在门上才能起作用。 “再走一会,若是还不能出山,就地扎营。” 众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一片山坡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小路。 “奇怪……” 这里一片荒芜人迹罕至。 之前走了很久,不见任何人类的痕迹。 宋芦兴奋:“有路就说明有人来过,顺着这条路走,就应该能出山了!” 傅景瑜低头轻咳了两声,宋芦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哦,不是吗?”她很受打击,蔫了下来。 “也可能是某种邪祟,用这路作为诱饵,引我们过去。” 许源一挥手:“继续按照咱们的方向走,不去管它。” 可是走着走着,就看到那条路鬼使神差的自动来到了大家的脚下! 许源神色一变:“换个方向。” 众人左转,拨开草丛行去。 草丛里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刚要扑出来,就被最前面的狄有志,一口火喷的惨叫一声,又钻回了草丛中。 但是狄有志再次拨开前面的荒草,那条小路赫然就出现在野草中间! “掉头,回去!” 没走半里,那条路又来了。 “缠上我们了啊。” 许源冷哼一声,握住了阴阳铡,睁开右眼一望: 那条小路上,浮现出一道脚印。 就仿佛不久之前,刚有人走过这条路。 顺着脚印往前看去,小路前方一片浓雾笼罩,飘飘荡荡。 许源想了想,既然躲不开就只能面对。 这脚印怕是藏着诡异。 “跟我走,一步也不能踏错!” 许源怀疑那一道脚印下,藏着某种诡技。 如果踩到脚印就会中了诡技。 所以许源将阴阳铡横在身前,睁着右眼,每一步都避开了那些脚印。 祛秽司众人鱼贯跟在后面。 刚走了十几步,许源便看到前方的浓雾忽然被一阵山风吹散了,这小路连着一座石拱桥,桥下小河寂静无声。 过了石桥后,便蜿蜒而上,尽头处在半山腰,是一座道观。 又走了十几步,许源就已经站在了石桥前。 刚才看的时候,感觉石桥很远。 似乎河并不宽、桥也不大。 但此时却发现,这桥颇为雄伟,桥洞高有五丈,横跨十数丈。 河面宽有十丈,河中浊浪翻滚,偏又没有一点声音。 许源用右眼在桥上、河中连连扫视。 那一道脚印一直延伸过了桥。 许源又松开阴阳铡,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周围却看不到任何的“命”。 “河中居然也没有藏着邪祟?” 许源这才重新握住阴阳铡,走上了桥。 这一上桥,却忽然听见水声轰鸣,一阵湿气扑面而来。 桥下的河中,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的惨叫声! 许源吃了一惊,头顶上的剑丸如磁针一般旋转,寻找着敌人。 可是那些声音,却又瞬息之间全部消失。 大河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老傅,”许源喊了一声身后的傅景瑜:“看出什么了?” 傅景瑜道:“似真似幻、难以分清!” 许源也有些怀疑,这里只怕就是一片幻境。 又走了两步,许源忽然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脚下的桥石……似乎和南城巡值房中,那一块被视作祥物的桥石,是同一种材料。 许源蹲下来,摸了摸石头。 触感也一样。 站起来,许源继续往前走。下了桥仍旧是路,那座道观已经不远了。 许源回头看向部下们:“有没有人掉队?” 几位检校各自清点了人数。 “大人,弟兄们都在。” 许源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注意到,这一路行来之后,竟然在那路上、桥上,也留下了各自的脚印! “诡技并不是藏在脚印里的?” “我们之前,真的有人刚从这条路上走过?” “那么……会是是什么人?!” 第202章青霞观 许源更谨慎了。 诡技没有藏在脚印中,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条路本身就是邪祟。 踩上去、留下了脚印,也就被邪祟记住了。 但是许源反复检查自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百无禁忌”命格对诡技的抗性也未曾发动。 许源又回头看了一下部下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正常。 在那怪异腹中,受到影响发生畸变的器官,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许源暗自摇头,转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感觉视线中,有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反光刺了一下自己的眼。 “嗯?”许源一阵奇怪,仔细寻找起来。 这条路在下桥后拐了一个弯,许源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桥洞里的情况。 第一眼的时候,许源的注意力都在人身上。 没有留意到桥洞下,用一根细铁链,吊着一柄剑。 铁链已经被水汽腐蚀的锈迹斑斑。 但是那柄剑却仍旧是寒光闪闪。 距离水面半丈来高。 被风一吹荡起来,剑身反光晃到了许源的眼睛。 许源又看了一下,那柄剑却像是活物一般,慢慢的缩了上去! 而后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不见了。 许源顿时惊奇,想要过去看个仔细,但是许源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小路并不通往桥洞下,于是许源脑海中,便“想”不出来该怎么才能抵达那里。 许源的后背陡然渗出一层冷汗: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规则! 自己明明知道怎么走路。 明明看到了桥洞和剑。 却不知怎么走过去! 只要抬脚离开小路,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就行——但现在就忽然“不会”了。 许源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桥和剑,沿着小路继续朝前走。 仍旧避开路上原本的那一道脚印。 不多时便来到了道观门前。 这里质朴肃穆,到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道观的名字:青霞观。 “嘎吱——” 观门突然打开了,门里出现一个黑发黑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士似乎正要出门,见到自家观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也是意外的一愣,而后便笑了:“吾道大昌啊!” 他欣慰的看着众人,拈须问道:“尔等都是来拜师学剑的吧?” 老道士身后背着一只细长的剑匣。 剑匣由他的右肩上方露出来一截,看上去非金非木,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 许源身后的郎小八目露喜色:“我正愁不会兵刃,若是能学剑也很好。” 于云航便低声叱道:“这种鬼地方,能学什么正经武艺?你是傻了不成?” 于云航便上前一抱拳:“道长,我们不学剑,我们只是误入此地……” 那老道士的脸猛地一沉,身上的仙风道骨气质瞬间化为阴森狠厉,喝道:“不学剑?为何不肯学剑?剑乃百兵之神!” “学剑有成,方可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不学剑的都是邪修!” “当诛!” 他把两根手指朝背后剑匣一比,那剑匣中砰一声窜出一股黑烟。 黑烟如鬼怪一般张牙舞爪,忽又从其中蹿出来一根枯枝,瞬息之间便架在了于云航的脖子上。 枯枝自动生长,七八根枝条缠住了于云航的脖子、头脸。 一根刺向于云航的咽喉,两根刺向他的双眼! 许源急忙喝道:“学剑!我等全部,都是为了来跟道长学剑,斩妖除魔、泽被苍生!” 许源的剑丸已经伸进了那些枯枝中,挡住了刺向咽喉的那一根。 “他也学,他刚才是跟道长开玩笑的。”许源急忙催促于云航:“快些说出你的真实心意来。” 于云航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学、学,我也要学剑!”于云航说话已经结巴起来。 “果真要学?” “果真要学!” “那你又是为何要学剑?” 于云航立刻道:“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不错!”道长再次拈须,显得很满意,气质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状态。 于云航脖子上的枯枝缩回去,嗖的一声钻回了黑烟。 黑烟便收回了剑匣中。 道长看向其他人:“尔等都要跟随本道长学剑吗?” 谁还敢说不学? 顿时一片诚恳之声:“我等要学,学了剑斩妖除魔!” “好!”道长将道观大门完全打开:“今日本道长便代祖师大开山门,收下你们这些弟子。” “跪下拜师吧。” 许源从大门向内看去,院子内一尊古铜香炉,大殿中隐约可见一位祖师,脚踏玄龟,拂尘搭在臂上,身后背着一柄道剑。 似乎是某位正神。 道长亲自主持了拜师仪式,繁杂的礼节后,众人便算是拜入了山门。 道长特别注意到了许源的剑丸。 “将你的剑给为师看看。” 许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那道长一招手,许源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大力,已经摄住了自己的剑丸。 许源犹豫了一下,没有与他争夺,放了剑丸与他观看。 剑丸形成的短剑没有剑柄全是剑锋。 寻常人拿在手中,立刻就会被割破了双手。 但是道长却将小剑拿在手中,好似拿着一根木棍一般的随意摆弄,不曾被伤到分毫。 “你这剑,品质不行。”道长说道:“学剑就得有一把好剑。” 道长随手将小剑插进了身边的一尊石鼓中。 “你根基还未打好,先不要用这种剑了。” 道长来到了院中的一株松树边,这了一根树枝,递给许源:“你先用这柄。 待你打好了根基,为师再赐你一柄好剑。” 道长手中拿着树枝,满脸诚恳,他仿佛真的觉得,这树枝就是一柄剑。 许源只好将树枝接过去:“多谢师尊指点。” 道长提醒道:“小心些,此剑锋利,莫要伤到了自己。” 对于其他人,道长似乎就不那么重视了,一挥手道:“你们自去挑一柄剑,为师先传你们基础的青霞大九式。” 许源使了个眼色,大家捏着鼻子各自去松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许源趁这个功夫,想把剑丸收回来。 却发现剑丸居然被石鼓吸住了,虽然和自己仍旧保持感应,却是收不回来了! “好了,为师先为你们演示一遍。” 道长便把手朝背后一伸,那枯枝从剑匣中生长出来,被道长握住。 他便如一位绝世剑客一般,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演练到第五式的时候,队伍中的几个八流武修便凝重起来。 这诡异……剑法非同小可啊! 第203章真假善恶 秦泽悄悄挪到了许大人身边,低声道:“大人,属下跟不少武修讨教过,不管刀枪剑戟什么兵器,单说招式中正大气,都比不上这青霞大九式!” 许源不是武修,不大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老道教的是真东西?” “不但是真东西,而且是好东西!” 许源眉头紧皱。 这就更奇怪了。 这老道明显是一只诡异,为何有如此之深的剑术造诣,而且还真的愿意教给别人? “先学。”许源低声道。 然后暗中握住了阴阳铡,朝老道长看了一眼。 右眼不见阴鬼,左眼则只看到了一道枯枝,在凭空演练着《青霞大九式》…… 许源收起了了阴阳铡。 打开了“望命”。 整个道观中,只有一道邪祟的命。 但是这道命却是冉冉升起,凝成一道黑线,悬在几十丈的高空处。 “这……好奇怪!”许源暗自嘀咕一声 …… 道观不大,大殿前的这前院自然也不大。 但是祛秽司四五十人站开了居然也不显拥挤。 老道士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演示了一遍,然后又一招一式的教给大家。 接着让众人自行演练,他则走下来,纠正每个人动作中的错误。 许源又发现,这老道士指点起来,每每一言切中要害。 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明白自己错在了何处。 当真是“名师”。 但是他脾气急躁。 若是三言两语,你还不明白,便会暴怒。 比如郎小八总是听不明白。 老道士指点后,他连续又错了三次,老道士勃然大怒,抽出枯枝来,狠狠地抽在了郎小八的腿上。 郎小八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 老道士喝骂道:“朽木不可雕也!你这样的愚笨,如何能传承本门剑道,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郎小八跪在地上,老道士又是一脚踹过去:“滚起来!今后务必刻苦修炼,以勤补拙!” 这一脚踹的郎小八吐了血。 郎小八只好挣扎爬起来,重新开始演练青霞大九式。 老道士不想管他们,转去指点其他人。 郎小八悄悄告诉许大人:“老道士打我……根本躲不开!” 许源暗自点了下头。 刚才老道士要杀于云航,那枯枝的速度并不快。 于云航没能躲开。 许源就在于云航身边,第一时间想要阻拦,也没能及时出手。 后来是“百无禁忌”动了一下,剑丸才能放出去! 就像是……刚才在桥下,许源忽然“不会”走去桥洞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规则,似乎都由老道士定夺。” 除了郎小八之外,还有六人感受到了“严师”的鞭策。 这其中就有可怜的……宋芦。 宋芦都疼哭了。 但老道士这般严厉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短短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掌握了《青霞大九式》。 所有人整齐的将这基础剑法演练了一遍,没有人再出错后,老道士便转身进了大殿,给祖师上香祷告: 山门有幸、后继有人,必将继承先志,斩尽天下妖魔,云云。 而后老道士出来,对众人道:“不要怪为师严厉。” 他指着山门外的那条河,说道:“咱们山门前的这条河,名叫浑渎河。 祖师之所以把山门立在此处,乃是因为这河中,藏着一头恶蛟! 几十年前这恶蛟便已经头生赤角,用不了多久它便要生出爪子来,走蛟化形! 为师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将其诛杀! 斩杀恶蛟的重任,多半要落到尔等的肩上了。 尔等万万不可懈怠,若是不能斩了这孽畜,被它走蛟成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葬身于它的大口之中!” 老道长殷切看向众人:“尔等明白为师的苦心了吗?” “明白了!”众人只好躬身,齐声应答。 许源听到“浑渎河”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悄悄拉住郎小八问了一下。 郎小八答道:“就是占城外的那条河啊。” 许源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自己在南城巡值房,第一次见到那桥石“祥物”的时候,郎小八跟自己讲桥石来历的时候提起的。 浑渎河已经成为了运河的一部分。 可是这浑渎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的浑渎河边,也有这样一座青霞观吗? 外面的那座石拱桥中,是不是也有一块桥石,上面有一道深深地凹槽? 许源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 “好了,自去练习吧。”老道长满意一挥手。 众人只得继续练剑,老道长便在众人当中来回走着监督、指点。 这一练又是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开始黑了。 老道长这才挥手:“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 老道长临走之前,对许源道:“跟为师来一趟。” “是。”许源跟着老道长往后院去。 傅景瑜等人担心许源的安全,忍不住要要跟上来,许源悄悄摆手。 后院很冷清,老道长独居在一座厢房中。 院中西北角上,有一颗老榆树,树冠如伞盖,遮住了几乎整个后院。 许源跟着进屋,老道长坐下来,道:“众弟子中,你的悟性最高,根骨最好,有些事情为师只有托付给你才能放心。” 许源便拱手道:“师尊请说。” 老道长指向墙边的柜子:“第二格左侧抽屉里,有件东西,你取来。” 许源便过去,迟疑了一下,拉开了那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只剑匣。 和老道士背上那个大致相似,但表面上多了一些特殊的符文。 “师尊。”许源将剑匣取出来,双手呈上。 “这是你师祖的剑。” 老道长“喀”的一声将剑匣打开。 许源以为里面也会放着一柄枯枝,结果里面却是空的! 老道长道:“剑不在此,而在外面那座石桥下。” 许源立刻想到了桥下悬着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斩龙剑。”老道长说道:“师祖将剑挂在桥下。那恶蛟走水的时候,必定要从桥下经过,便可趁机一剑斩了它!” 老道长合上了剑匣,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朝许源推过来:“这斩龙剑的剑匣,为师交给你了。” 许源错愕,猛抬头看着老道长。 “为师的时日不多了。只有这剑匣才能控制那柄斩龙剑。若是桥下一剑出了意外,不能杀了那孽畜,重担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你用这剑匣控制斩龙剑,为师传你本门剑法,无论如何要阻止那孽畜为祸苍生!” 许源接过了剑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剑匣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这诡异分明已经掌控了此间的一切,只要出剑,祛秽司大半人都会人头落地,便是自己和手下联手,逃出去的把握也不足三成。 为何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如果是真的…… 为什么会是真的呢?道理根本讲不通啊! 第204章走蛟(求月票) “弟子不敢受此重托。” 许源将剑匣退了回去:“还请师尊另选贤良。” 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许源不敢拿。 而且在这一片诡异空间中,拿了有好处吗? 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呀。 老道长身上那种暴戾肉眼可见的冒了出来。 “不敢?” 黑气不知从何处涌出,整个房间内一片乌烟瘴气,凄厉的哭嚎声、尖叫声自黑雾中响起,锥子一样往许源耳朵里钻,还要顺着耳朵钻进脑仁里! 老道长身后的剑匣,这次伸出了八根细长怪异的虫足。 却不是冲着许源,而是反向,钩住了墙壁,带着老道长迅疾的爬上了屋顶墙角! 老道长俯视许源,两眼周围黑气缭绕。 “我门中弟子,既然学了剑,就必须有斩妖除魔的担当!” 他用手一指许源,手指的骨头刺破血肉飞快的生长出来。 在手指前端变成了一截白骨枯枝! 对于老道长来说,枯枝便是剑! “但是!”许源话音一转:“如果师尊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弟子愿意代管此剑!” 许源飞快将剑匣又从桌上抓了回来。 “弟子有斩妖除魔、兼济天下的担当!” “弟子只是想要向师尊表明一个态度:弟子并不贪图此宝剑!” “如果将来师尊想要收回,另赐他人,弟子一定双手奉上。” 屋顶墙角上的老道长哈哈一声大笑,屋中的黑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道长身后的反节虫足也跟着消失了,砰的一声掉下来,正掉在椅子上。 险些把椅子都砸碎了。 “不愧是为师看好的人,有担当、有品节。” 许源既然不能拒绝,便抓住机会,问道:“师尊,那恶蛟是什么来路?知己知彼,弟子才好斩了它!” 老道长拈须颔首,道:“那孽畜生于小余山中,具体有多少年的道行,便是连祖师也不知晓。 不过它有几门神通,为师讲与你听,日后对上了那孽畜,切记提防!” 许源忙拱手:“是,弟子谨记。” “第一个,那孽畜能虚空吞物。只要被它看到了,必能隔空一口吞如腹中。 而这神通还有个厉害之处便是,被它吞了之后,便与阴阳两界隔绝,而只存在他腹中虚空里。” 许源眼神一动,但没有说话,乖乖听着。 “这畜生的第二个神通,乃是‘身毒魂恶’,全身上下无处不含剧毒。而它的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与之靠得近了,便会受其影响,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第三个神通,便是天生的‘兴风作浪’,能够在江河湖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别说是城池,便是一座山岳,只要它愿意,也能涌起浪来淹没了。 而且在它的风浪之中,除非你是鱼虾,否则不管你的水性多好,也要淹死在里面。” 老道长说完,着重道:“这孽畜肉身强横,命力极强。最好的办法便是使那桥下斩龙剑,在它走蛟穿过桥洞的时候,一剑刺入它的七寸! 它在走蛟的时候,还没能彻底化形,身上还带着蛇类的弱点,因而只要刺的准,一剑便能要了它的性命!” 许源有些不解:“这恶蛟既然肉身强横,走蛟为何还要从桥洞下过?桥洞狭窄,它直接撞塌了桥不更好?” “非也。”老道长解释:“走蛟乃是为了化形,它希望动静越小越好。 撞塌了桥,动静大了,容易引来天雷。” 老道长又冷笑道:“这一类的孽畜总是心存侥幸,希望能够悄悄地蒙混过去。 却不知天道岂会饶过它们?早就洞悉了一切。 所以不管它们多么谨慎,最后都逃不过那一场劫难!” 许源越听越觉得不对。 天道? 皇明这天下,还有人提到“天道”? 二百年前诡异开始在大地蔓延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词了。 若有天道,那些诡异、邪祟,早该引来天雷了。 为什么老道长还会提起这个词? 许源又想起来,自己第一眼看到“青霞观”的时候,心中的那种违和感。 许源在鬼巫山的时候,也曾经在山中远远看过一些庙、观、宫类的邪祟。 但看名字明显就是交趾这边的。 因为鬼巫山中的邪祟,大都是运河开过来之后才出现的。 皇明人来了后,新建的那些庙观,都是正常的。 青霞观却是皇明风格的名字。 按说不应该是邪祟。 “这老道士……难不成是二百年前的邪祟,带着自己的道观,从皇明跑到交趾来的?” “为何专门跑到浑渎河边?” “就为了河中的那条恶蛟?” 这一次的诡异,有太多的不合理。 老道士说的那条恶蛟,明显就是榆井村那只。 但那一只已经死了很久,最近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魂魄重新封进尸身。 而且那只明显不算“恶”。 老道长一口一个“孽畜”的骂着——如果恶蛟不恶,老道士仙风道骨其实却是个邪祟…… 好像也挺合理! 许源正想着这些,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雷声。 老道长耳朵一竖! 是真正的“一竖”。 两只人耳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蝙蝠耳朵,竖在了老道长的头顶上! 他仔细地听了听,脸色大变,窜起来全身凌空一转,化作了一片黑风黑沙,呼呼啦啦的卷着,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徒儿,快随为师来,那孽畜走蛟了!” 许源也跟了出来,走的是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只剑匣悄悄丢到了屋角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那种隐隐传来的雷声,越发的近了、清晰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这是水浪的声音。 恶蛟的神通“兴风作浪”。 它卷起河水,催起大浪,以掩盖自己庞大的身躯,开始顺着河道逆流而上,走蛟了! 老道长所化的黑风黑沙,已经卷上了几十丈的高空。 他从其中显出一颗头来,大声喝道:“徒儿们,出剑——斩妖除魔!” 许源脚下火轮儿浮现催动,呼的一声窜上了正殿高高的屋顶。 巧合的是,许源刚从大殿后伸出头来,不远处的河道中,那条恶蛟也从水中昂起庞大的脑袋。 那面孔……和许源曾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头,一模一样! 第205章大弟子何在 “弟子们”都被惊动了,从观中四处奔出来,抬头一看师尊的模样,却是并未露出什么惊异之色。 反而是各自抽出了背后的“剑”。 一根根松枝握在手中。 满脸的决然之色,齐声喝道:“吾辈学剑,日日苦修,时时磨炼,为的便是此刻!” “除妖!”众人挥剑击空,齐声大吼。 老道长哈哈大笑,道:“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人!好好好,师门有幸!众弟子——随为师斩妖除魔!” 那黑风黑沙呼啦啦的从山门上空冲了出去,带起了地上一片枯枝落叶。 弟子们也拉开山门,哗啦一下冲出去,口中连连喝道:“杀妖、杀妖——” 许源目瞪口呆,满腹狐疑: 怎么回事?! 明明就是祛秽司众人啊,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狄有志、秦泽、毛大斌、周雷子…… 可他们怎么好像真的带入了“青霞观弟子”的角色中? 忘我的投入了! 许源再去看那浑渎河中,那头蛟虽然跟榆井村的一模一样,但气质上截然不同。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恶。 只这眼神便能让人断定:这妖物,必定生下来就是个坏种。 它就是来吃人、破坏、污染的。 它顺着河道游动着,河水便向两岸漫溢,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青霞观的山门前。 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居住,此刻屋宅都已经被淹没了。 老道长在半空中,喝了一声:“徒儿们休要急躁!” 傅景瑜等人,便持着“剑”在山门前的河水中列阵站定。 那头恶蛟已经游动到了石桥前。 老道长的脑袋又一次从黑风黑沙中钻了出来,满怀期待的望着石桥和恶蛟。 恶蛟的头已经钻进桥洞了,老道长大喜,却不料恶蛟又退了出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昂起来,远远望着天空上的老道长。 老道长不敢轻举妄动,仍旧期望桥下斩龙剑有希望,能够一剑斩了这孽畜。 但是恶蛟忽然全身一动,轰的一声撞在了石桥上。 石桥垮塌,一块块巨大的桥石滚落进河水中。 老道长在天空中“啊”的大叫一声,一个俯冲扑向了恶蛟:“众弟子听令! 随为师斩妖除魔——” 恶蛟尾巴一甩,一层层的巨浪,将山门前的弟子们淹没了。 而后它往河水中一沉,庞大的身躯便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冲到了河面上,黑风黑沙中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臂。 手臂粗壮不似人身。 上面长满了各种增生的组织、肉瘤和骨刺,表皮粗糙好似长了一层的贝壳螺壳。 鬼爪一样的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枯枝。 枯枝前端还在不断的生长,蔓延出几十道枝条。 他一“剑”刺入水中。 枯枝在水中蔓延,生成了一张大网,将整个河道锁住!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老道长癫狂的不停大吼,河面上狂风大起,一片黑暗昏沉。 许源忽然意识到:“这‘斩妖除魔’仿佛就是这邪祟的执念啊……” 恶蛟猛地从水中窜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虽然被枯枝锁住了,却是拼力挣扎,便将枯枝一道道的扯断了。 而后它猛地喷出一道粗大水柱,击中了天空中的某处。 老道长一声惨叫,裹着黑风黑沙飞快后退。 许源悄然摸到了山门前,把兽筋绳一放,在水中将部下们一个个的捞了起来。 第一个被许源拽出水面的,是傅景瑜。 傅大公子眼底一片漆黑,兀自义愤填膺的吼叫道:“斩妖除魔——” 许源皱眉,老道长曾说过,这“恶蛟”有个神通是“身毒魂恶”,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受其影响便会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但是现在看来,老道长似乎也有这种本事。 祛秽司众人和他接触,便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 那种“斩妖除魔”的执念,污染了所有人的心神,压制了他们魂魄的澄净,不知不觉的就真变成了老道长的“弟子”。 自己不受影响,必然也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早知如此……就把贾熠也带来了。” 贾熠的“虎豹雷音”能唤醒这些人。 许源想了想,翻手抓出车铃,在傅大公子耳边轻轻摇晃。 叮铃铃…… 车铃能够摇动魂魄。 也摇松了老道长执念对于魂魄的捆绑。 傅景瑜痛苦的呻吟,抱住了头。 许源又要摇铃,傅景瑜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摇了,我醒了。” 许源松了口气,这法子如果不管用,还真没别的招术了。 许源拉动兽筋绳,祛秽司众人一个个从水里出来。 “斩妖除魔!” 每个人出来,都跟傅景瑜一样,握着松枝还要冲进河水里,去跟恶蛟拼杀。 许源暗叹一声,又举起了车铃。 傅景瑜看到离许源最近的正是宋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有办法。 你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一并施法。” 这些人一声声的怒吼,早已失去了理智。 许源索性用兽筋绳一绕,把所有人捆成了一团。 “快一些!” 傅景瑜双手各持着一柄杏黄色的三角令旗,踏着步子挥着令旗舞动起来。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围着众人跳了一圈,翻手向后一插,两只令旗分别插在左右肩后。 他又双手平举在身前,托起了一盏灯。 噔!噔!噔! 左脚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张口一吹灯火—— 呼! 火焰由实转虚,飘过了众人头顶。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片黑气被逼了出来。 大家清醒过来,迷惑不解问道:“刚才我是怎么了……” 许源收了绳子,看向河中:老道长和恶蛟杀得难分难解。 老道长看似占着上风,可是他对于恶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恶蛟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命力无比雄厚。 枯枝已经生长蔓延,笼罩住了五里长的一段河道。 尽管那些枯枝可以从任何角度攻击恶蛟,但是都只能勉强刺穿恶蛟的鳞皮。 恶蛟则是不停的发动神通,一张口便能够将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吞下去一部分。 老道长凭着诡技化为黑风黑沙,好处便是总能在这神通下,逃出来一大部分。 但是这样消耗下去,无疑对老道长很不利。 老道长忽然又显出头来,对着道观中一声大喝:“为师的大弟子何在!?” 许源不由自主的站了出来:“弟子在此!” 第206章为道献身 许源暗道一声不好! 故意丢下了那只剑匣,就是怕老道长用这东西控制自己。 却没想到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 这邪祟的手段当真诡异难防! 在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暗中甩出了兽筋绳。 飞快蔓延几十丈,钻进了后院老道长的房间,卷住了墙角的剑匣收回来。 如果老道长真能用诡技逼迫自己出手……这剑匣就要用上了。 同时心念一动,尝试收回剑丸。 老道长心神全在恶蛟上,石鼓一松剑丸回归。 而许源也紧跟着感知到,老道长一喊自己就得应声,乃是因为“尊师重道”。 自己拜入了山门、跟老道长学了剑,就真的是“弟子”了。 “这又是什么诡技?”许源嘀咕着。 老道长已经再次喝道:“随为师一起斩妖除魔!” 许源试着抗拒了一下,“百无禁忌”命格的抗性正在发挥作用。 但是这种抗性又不能完全抵消诡技。 因为里面包含着“师承”的因素! 这一部分并不算“诡技”。 许源可以不听老道长的命令,但是自己觉得非常“别扭”。 许源的一只脚抬起来,却不肯跨出去。 恶蛟却猛地一头撞破了枯枝大网,把河水涌起来,一层层的巨浪轰然冲向了青霞观。 恶蛟藏在河水中,跟着一起杀了过来。 许源看到水浪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白色水线,直奔自己而来。 正要抽身避走。 水中却忽然长出来无数的松枝。 松枝对应着每一个人,瞬间就祛秽司的每一个人都缠在了枝叶中。 长成了一棵棵人树! 道观中,原本那一株松树陡然一变,阴气森森、遍生鬼爪! 每一只鬼爪中,都抓着一个松木雕成的小人,正对应着祛秽司的每一个人。 许源可以避走,但是这些手下们避不开。 恶蛟杀来,必定一口将他们全部吞了。 在这里被这东西吞了,想必不会像榆井村那次,能活着出来。 许源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剑匣。 嗖! 前方的大河深处,忽然窜起来一道明亮的剑光。 闪电一般的破空划过数百丈,钻进了许源手中的剑匣里。 许源迎着恶蛟冲了上去,口中高喊道:“师尊,我们师徒一起斩妖除魔!” 你会用“师承”来束缚我,我也可以。 “哈哈哈!”天空中老道长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声,然后卷着黑风黑沙扑了下来。 那只巨大的诡异手臂中,举着枯枝往恶蛟背上全力刺去。 恶蛟尾巴高高抬起,重重的抽打在枯枝上。 啪—— 枯枝折断崩碎。 恶蛟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它的尾巴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整个尾巴分叉了。 恶蛟暴怒,转头张开大口,朝着老道长凌空一咬。 神通又一次发动,老道长一声惨叫,黑风黑沙溃散,又被吞噬了一部分。 许源趁着这个机会,驾起火轮飞速绕到了恶蛟身旁。 剑丸牵引着兽筋绳,忽然从恶蛟的鼻孔中穿过。 恶蛟顿时觉得极为难受,转头来用力摇晃,许源拉紧了兽筋绳。 恶蛟吃痛,怒吼连连却是不敢再甩头了。 它朝着许源张开大口,许源就用力把绳子往下一拽。 恶蛟“虚空吞物”的神通发动一半,疼的又把嘴闭上了。 它愤怒的撕咬兽筋绳,却怎么也咬不断。 重伤的老道长重新凝聚起来,到这时他已经只能在黑风黑沙中露出一张脸来。 “徒儿,快用剑!”老道长催促。 许源一手拉着兽筋绳,一手将剑匣朝老道长丢去:“徒儿牵制这孽畜,请师尊用剑!” 剑匣高高飞起,直奔天空中的老道长飞去。 老道长在半空中,正合适居高临下,寻找到那恶蛟的要害七寸,然后一剑斩之。 可是剑匣飞到了他的面前,老道长却忽的吹了一口气,将剑匣吹回来。 “为师赐给了你,这剑便是你的了,为师施展不得!” 许源心里就有数了:不是这剑有问题,就是杀了这恶蛟会有可怕的因果牵扯。 老道士不肯用剑,许源就更不会用了。 河水中,恶蛟扭动庞大的身躯,探出两只爪子来,扯住了兽筋绳,咆哮着一扯。 许源便被拽飞了起来,放风筝一样扑通一声跌进了几十丈外的河水中。 然后一条分叉的巨尾拍了下来。 轰! 河面炸开,许源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在黑风黑沙中的那张面孔,又增添了几分狠厉,蝠耳之外,更生出了四颗獠牙。 在老道长的感知中,许源已经消失了。 许源在河水中带上了泥面。 一直看好的大(ti)弟(zui)子(yang)就这么没了,老道长失望至极,忽然看向了那一片“人树”。 傅景瑜忽然听到哗啦一声,身上所有的松枝向下缩去,重新变成了一根松枝。 “你便是本门新晋大弟子!”老道长河道:“取剑来!为师为你牵扯住这孽畜,你一剑斩了它,践行祖师大道!” 傅景瑜取出了六面杏黄色的三角令旗,啪啪啪的插在了背后。 然后左臂弯曲平举,七盏白瓷小碗油灯一字排开。 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七盏灯火焰升腾。 右手持着一柄桃木剑,左脚连跺三下。 “灭魔!” 桃木剑瞬息穿过七盏灯火,轰然变成了一柄三丈长的火焰长剑,飞射向了老道长! 傅景瑜悲愤不已,这邪祟任命我为新的大弟子,就说明……许源已经不在了! 傅大公子施法,一向是“祛退为主”,很少直接这样“诛灭”。 这已经是悲愤至极。 老道长怪叫一声,那张脸退回了黑风黑沙中,猛地朝着那柄火焰长剑一卷。 风沙大起,飞快的消磨着火焰长剑。 傅景瑜右手持剑,斜举向上指着那邪祟不断施法。 七盏灯中,灯油飞快消耗,火焰呼呼升腾,从后方火尾中,灌注进火剑。 但是灯油在榆井村已经消耗了一次,本就所剩不多。 老道长又比傅景瑜强大太多,只坚持了片刻,灯油便彻底燃尽。 轰! 火焰长剑破灭。 一股黑气扑面打在了傅景瑜的脸上,傅景瑜一声不响的摔在地上,一定不能动。 “景瑜哥!”宋芦凄厉呼唤,却被松枝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老道长怒吼了几声:“欺师灭祖!欺师灭祖!” “本门怎会出了这等败类!” 河水中的恶蛟趁机偷袭,隔空一口咬来。 咔嚓!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又少了一半! 轰—— 黑风黑沙溃散,很快又重新在山门上凝聚起来,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下面的“人树”们,痛心疾首的问道:“除魔卫道,乃是我辈天职!” “尔等皆是大好儿郎,怎无人愿意为道献身!” 第207章我没错!(求月票) 宋芦为首,祛秽司众人愤怒仇恨的望着老道长。 这邪祟已经彻底压不住外形了,不但生出了蝠耳、獠牙,又长出了一双黄蜂一样的双眼! 老道长失望至极,声音彻底转为阴厉:“尔等即入我门,传了我的剑法,便是不肯斩妖除魔,也是不成的!” 那些松枝上,一根根松针刺入众人身体。 许源在水中潜伏着,伸手握住了阴阳铡,朝着那恶蛟望去。 右眼中,那庞然大物消失不见! 许源闭上右眼睁开左眼,恶蛟变成了一只空空的龟壳! 这才是真实。 龟壳中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团黑气。 自己的兽筋绳,正缠在龟壳上。 许源暗中皱眉。 随着恶蛟的催动,河水已经淹没了整个道观。 许源便从水下潜进了道观中。 许源的目标是大殿前的那一株松树。 握住了阴阳铡,闭上左眼、睁开右眼来。 朝松树望去。 有一根根类似于“牵丝法”的虚幻丝线,蔓延出去,到了山门外,连接在每一株“人树”上。 但许源皱起眉头。 因为松树在右眼中不是松树了,而是一柄破旧的拂尘。 那些细线,便是拂尘的细丝。 许源想了想,这观中还有另外一棵树。 许源从水下又潜到了后院。 握着阴阳铡再次看去。 西北角上那一株老榆树,已经变成了一颗死树。 树枝干枯发黑,和老道长手中那柄“剑”类似。 老道长传授《青霞大九式》的时候,许源用阴阳铡便只看到了一节枯树枝。 就说明“老道长”并不是阴鬼。 走蛟开始后,老道长和恶蛟大战到现在,许源的“鬼医盗命”一直在发挥作用。 但是许源没有体质被增强的感觉。 反而是魂魄不断得到补充。 却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魂力补充。 这说明不仅是老道长,便是那头恶蛟,也没有真正的肉身。 此处诡异,极可能就是一片虚幻之境。 许源便着手寻找那枯枝的“根本所在”。 首先怀疑的便是观中的这些树。 好在青霞观不大,也只有两棵树。 龟壳、拂尘,对应上了。 青霞观正殿中,那一尊祖师像脚踏玄龟、手持拂尘。 那么它背上背的那柄剑,便真是那一柄斩龙剑吗? 枯枝因为自己是邪祟,所以畏惧斩龙剑? 老道长交给许源的只是剑匣,斩龙剑一直挂在桥下。 可是拂尘为什么会和枯枝联手,一起对付龟壳? 龟壳为什么会伪装成恶蛟? 许源拧眉,若有所思…… …… 一根根松针刺进身体,祛秽司众人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松枝便开始向下收拢,所有人被松针控制,宋芦率先走向了掉在水中的剑匣。 “谁说我们没有斩妖除魔的道心!” 忽然,一声大喝传来。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只剩下了半丈大小的一团。 诡异可怕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 听到这句话,它猛地看过去,只见许源从河水中钻了出来。 老道长大喜:“好徒儿,你还没死!” “险些就死了。”许源说着,便抢在宋芦前,一把从河水中捞起了剑匣。 “师尊,此剑要如何施展?” “哈哈哈!”老道士大笑:“好徒儿,不愧是为师钦定的山门大弟子! 这剑施展起来并不困难,为师给了你便是你的,你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操纵起来。” 许源点了点头:“弟子尝试一下。” 于是许源心中想着“出剑”,剑匣中便“铮”的一声,飞出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这剑随着许源的心意,绕着在身外不断盘旋,快如闪电。 “好剑!”许源赞道:“不愧是斩龙剑!” “好徒儿!为师为你牵制住那恶蛟,你快用这剑斩了它,否则一旦被它走蛟成功,便是生灵涂炭的大灾难!” 老道士急不可耐,卷起了狂风冲向了恶蛟。 许源心中冷笑:我们说了这么多,那恶蛟却在水中潜伏着,也不趁机偷袭? “好!”许源满口答应。 脚下火轮一催,呼的一声也跟着飞起来。 老道长又和那恶蛟厮杀起来。 恶蛟不知不觉间,将后背暴露给了半空中的许源。 老道长大喝一声:“好徒儿,快出剑!” 许源便也大喝一声:“斩妖除魔!” 那柄剑嗖的一声由上而下,嗤的一声刺进了那恶蛟的七寸中! “昂——” 恶蛟发出震天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翻滚起来。 鲜血迅速染满了整条大河,水浪滔天,拍打着周围的河岸。 “哈哈哈!”老道长仰天大笑:“成了、成了!” 它的身形重新显化出来。 身外的黑风黑沙也随之开始消散。 “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怎会有错?” “老道我二百年前,根本没错!” 那恶蛟却忽然在河水中一个翻滚,冲向了河岸边的某处。 许源忽然看到,那一处的河岸地势稍高,已经被茫茫大水围住,成了一座河中孤岛。 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小男孩。 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小男孩的身后,还有几十人,他们拖家带口,身上背着仅有的口粮。 站在孤岛中,满眼绝望,痛苦无助。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小男孩,似乎是因为还不太懂事,并不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绝境! 河水中涌起一道大浪,小男孩便消失在了浪花中。 人群中有一对夫妻不顾一切的哭喊着冲进了水里。 很快夫妻两人也消失在大水中。 河水还在蔓延,高地正在一点点的缩小,所有人下意识的挤在一起。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也都会被淹没。 许源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小男孩和村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许源打开“望命”,朝那一片水中望去,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小男孩的“命”。 所有的村民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命。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邪祟! 但是这一次的“望命”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白日里看到的,那一道黑线一般的邪祟“命”,此时在高空之上仍旧是凝成一条线。 但是往下却分成了三根。 一根连在了恶蛟身上,一根在拂尘上,还有一根在老榆树上。 又从老榆树上延伸出来,串联在了老道长身上。 却没有第四根,连接斩龙剑! 哗啦…… 河水中忽然升起来一颗巨大的蛟首。 那根巨大的赤角上,挂着那个小男孩。 背上趴着他的父母。 第208章错了吗? 恶蛟游到了高地前,低头示意几次。 村民们不敢置信,但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有村民壮着胆子爬上了恶蛟的后背。 恶蛟示意所有人都上来。 它的七寸伤口致命,喷泉一般向外喷着血。 它只有力气送一趟。 所有的村民终于战战兢兢站上去。 恶蛟驮着他们,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他们送到了远处的岸边。 当人们依次上岸的时候,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摇摆,几个人惊呼掉进了水里。 恶蛟慢慢用爪子,将他们又推上去。 最后一个人走上岸后,它便整个身子一软,无力的滑进了河水中,再也没有上来。 老道长已经双目血红,全身诡变成可怕的怪物,黑毛、黑角、黑鳞四处生长出来! “斩妖除魔永远不会有错!” “好徒儿,这重任,为师就交给你了!” “要永远记得,你们学剑的目的!” 老道长虽然彻底诡变了,但是身形却正在慢慢的变淡,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的是,松树变回了拂尘、恶蛟变回了龟壳。 分别和老道长会和。 许源立刻感觉到,这一方虚空中,某种强烈的约束,正在向自己身上转移! 但是这种转移到了一半的时候,却忽然停顿了。 老道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它重新化作了黑风黑沙,呼的一声朝后院的老榆树落去。 那里是它的本体,枯枝不过是其上的一根枝条罢了。 于是老榆树成了一只诱饵。 老道长便是那只鱼。 一头扎进了笼子中。 车厢闭合,外面缠上了兽筋绳。 许源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布置。 老道长在车厢中左冲右突,咆哮怒吼:“我已经解脱了!” “我已证明了,斩妖除魔绝不会有错!” “误杀了那孽畜,并非我的过失!” “所有心怀志向的人,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没有人能够想到,那样一头孽畜,竟然从不作恶,还会在洪水中救人!” 许源在看到恶蛟救人后,终于想明白了。 “你没有解脱。” 许源已经来到了后院。 车厢扩张到了十丈大小,将老榆树和老道长一并装了进去。 “尔等也是学剑之人。”老道长在车厢中咆哮,撞得车厢咚咚摇晃:“面对这样一头恶蛟,你也用斩龙剑刺穿了他的七寸! 你和我一样犯下了这个无心的错误! 我证明了自己没有过错,为何不能解脱?!” 许源心念一动,斩龙剑从水中飞了回来。 一同飞回来的,还有剑丸。 在许源的操纵下,剑丸和斩龙剑紧紧贴在一起。 许源道:“我刺入恶蛟七寸的,不是斩龙剑,而是我自己的剑丸!” 许源看到老榆树的真实面目后,就在思考如何破局,并且把大家救出来。 渐渐感觉到,自从走上那条路,尤其是遇到老道长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戏剧! 老道长一直想让许源操控斩龙剑。 许源想要看到这出戏的结果——搞清楚这个诡异场景的内幕真相,就只能如他所愿。 但又不能真的如他所愿。 斩龙剑落下,直刺恶蛟的七寸。 但实际上剑丸一直紧贴着斩龙剑。 是剑丸先只穿了恶蛟的七寸。 造成了所谓的“致命伤害”后,斩龙剑才跟着伸进了伤口中。 由此骗过了老道长。 否则小男孩和村民们就不会出现。 也就无法窥探到背后的真相。 老道长在车厢内疯狂怒吼,全力冲撞,想要冲出来。 “混账!你这不肖弟子,竟敢算计师尊!” “我就要解脱了、就要解脱了啊!” 许源冷冷道:“你想要解脱,便是要我将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也做上一遍。 然后我便会取代你,永远被困在这个诡异场景中。 一直等到……我也能找到一个替死鬼,把这一切重复一遍。” 老道长不肯回答,只是不停地凄厉嘶吼,继续撞击着车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但你其实明白,你就是错了,你罪孽深重!” 许源大喝道。 老道长咬牙切齿的咆哮:“我哪里错了!?我一生学剑,为百姓斩妖除魔,拯救了无数生灵! 当年跪在山门前,立下了誓言!我便一直在践行这个誓言! 我怎么会错?” 许源缓缓道:“你若觉得自己没有错,又怎么留下这么一道,如此强烈的执念!” 这诡异老道,不是僵尸、不是阴鬼,只是一股强烈的罪恶执念。 应该是误杀了那头蛟后,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一生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道义之士,却误杀了一头好蛟。 这种负罪感在他死后也无法散去。 一直萦绕在这附近。 那拂尘便是当年道长之物。 龟壳也是道长饲养的灵龟,死后留下的。 道长当年葬在老榆树下。 所有东西一起陪葬。 执念便渗进了老榆树中,老榆树很快就彻底枯死。 却没想到年长日久,这执念受到了小余山的影响,化为了一道邪祟。 这邪祟在小余山中占下了地盘,凝成了这个诡异场景。 不停地重现当日斩蛟的场景,希望能有人走进来,和他当年一样斩杀了那头蛟。 如果其他人在面对这样的情景时,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误,那便说明——这个错误不能怪我。 以此来解开这种负罪的愧疚,执念得以解脱。 但这么为自己“开脱”,本就是承认了自己当年错了。 “一派胡言!”车厢中,邪祟咆哮怒吼,绝不肯承认。 许源忍不住摇头,并不同它争辩。 邪祟本就是疯狂执拗的。 它始终不敢碰那柄斩龙剑,便是不敢面对自身错误的表现。 邪祟又在车厢内大吼:“我不能解脱,你们也别想出去!” “都留在这里陪我吧!” “咱们一起永远被困在这里,哈哈哈……” 傅景瑜等人已经挣脱了身上松针的控制,来到了许大人身边。 听到邪祟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变。 “水已经退了。”许源吩咐了一声:“出去试试。” 傅景瑜便立刻带人冲出了青霞观。 “狄有志,你去那条小路。” “秦泽、毛大斌跟我三人,各自选一个方向,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众人一起应是。 第209章后悔路 狄有志就站在山门前那条小路,抬起腿来、又放了回去。 换了一只腿抬起来,却又放回去。 抓耳挠腮、急的浑身乱抖。 旁人看到路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走不上去。 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忽然“不会”走了! 就像许源之前想去看桥洞下的剑一样。 换了别人来,想要走上这条路,也是同样的状况。 傅景瑜三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向着观外走去。 也是抬起脚来,明明是一步迈出去,身体却不受控制转了半圈,这一步落下,便不是向外走,而是向观内走去! 众人神色凝重,飞快回了道观中:“走不出去!” 邪祟得意洋洋,隔着车厢道:“在这里,你们只有遵从规则,才能和我一样从这里解脱。” 郎小八怒道:“大人烧死了你,这里的一切就会消失,我们就出去了!” “你这小废物,学剑天赋极差!还真是又愚蠢又自以为是!”邪祟道:“烧灭了我,对我来说也是解脱。 你们更要替我留在这里! 想要出去,就只有一条路,就是跟我一样,找到新的替死鬼。 你们的替死鬼,也得继续找新的替死鬼。 找到的越多,越能证明大家都会做下同样的事情,也越能证明,我、没、有、错——哈哈哈!” 郎小八不信,看向自家大人。 许源正在思考着什么,紧皱眉头没有反应。 郎小八心里咯噔一下,这邪祟说的居然是真的! 傅景瑜和其他的检校,也能猜出来,多半真是如此! 自己这些人就要永远被困在这枯寂无聊的诡异场景中了! 时间长了,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这邪祟一般,挖空心思将人骗进来,替代自己! 祛秽司每一个人,想到此都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死去! 邪祟越发得意猖狂:“哈哈哈,尔等不肯践行誓言,斩妖除魔,都是背信弃义之辈! 别想出去!永远、永远也别想出去!” 许源忽然道:“果真永远也出不去吗?” “出不去,留下来陪我吧,哈哈哈!” 许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路上留下那一道脚印?” “脚印?什么脚印?”邪祟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不自然。 “哼!”许源一声冷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直以为那条小路上的脚印中,藏着什么轨诡技。 但是直到现在,所谓的“诡技”也没有发动。 许源刚才便仔细的又想了一下,对这些脚印有了另外一种猜测。 许源一招手,车厢飞起。 许源扛着车厢朝山门走去。 傅景瑜等人立刻跟上。 许源站在山门前的小路上,忽然转身背朝着路,向后倒退。 “你当年做错了事,痛苦于这世上没有后悔路可走,让你回到当年改正自己的错误。” “所以你留下了这条后悔路。” 许源倒退而行:“这条路也是你早就明白自己错了的证明,否则你后悔什么呢?” 说话间,许源已经退出了十几步。 傅景瑜眼睛一亮,立刻学着许源,倒退走上了小路。 车厢内,邪祟癫狂大吼:“不是的、绝不是这样的……我斩妖除魔,绝没有错!” “我从不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路!” 它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不准跑!都不准跑!留下来陪我!” 这一番做派,更证明了许源猜测正确。 走不上去,便是方法不对。 那么如何才能走上所谓的“后悔路”? 让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回归最初的起点。 老道长当年,想必是无比渴望如此吧。 所以许源尝试退上小路。 老爹当年跟许源讲述七大门掌故的时候,聊到过这一类执念邪祟。 并且说过“有个朋友”遭遇过相似的场景。 果然一试就成功了。 许源已经退到了石桥上,猛朝车厢内喷出几口腹中火。 可是这邪祟非同小可。 连番撞击之下,车厢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留下来!都必须留下来!你们跑了我怎么解脱——” 咚!咚!咚! 猛烈撞击车厢。 许源重又在车厢外面裹上了皮丹。 “还是要尽快烧化了。” 许源便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向车厢内喷火。 火焰滚滚,可是这邪祟强大,车厢内黑风黑沙四处乱窜,和腹中火互相消耗着。 许源退行到一半,自己的腹中火已经耗尽了。 许源一咬牙将最后一贴膏药贴在了肚脐上。 轰—— 腹中火猛涨。 许源持续喷吐火焰,脚下飞快的退了出来。 很快所有人便都退着走出了那一片诡异场景,回到了山中。 傅景瑜等人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虚软,不由得坐在了地上。 “终于出来了……” “幸亏大人看穿了那邪祟的诡技,否则我等的下场,不堪设想啊。” 那一条小路在众人的眼中,笼罩了一层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将整个小路都遮住了。 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浓雾散去,那诡异小路也跟着不见了。 但诡异场景显然并未消散,也不知道未来的时光中,会不会有某些倒霉的家伙,误入山中,又走上这条路! 许源却仍旧在喷着火焰。 执念邪祟难以炼化。 狗皮膏药的药效消耗了一大半的时候,车厢内终于发出一声最终的嘶吼,再也没了动静。 一股青烟从车厢中飘散出来。 各种记忆画面,如同一层层淡化的影子一般,慢慢的消散不见。 幼年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父亲辛苦耕田,母亲勤奋纺织,养育了三个孩子。 兄长友爱,妹妹乖巧。 日子清苦却其乐融融。 父亲常说,再过几年,待兄长成人,家里添一壮劳力,便可以让自己吃饱,给妹妹买一件新褂子。 可是那一年的冬天,乡里闹起了鼠妖。 吃粮食更吃人! 全村人将仅剩的口粮聚集在祠堂中,每个人都拿着菜刀、锄头、粪叉,要和鼠妖们决一死战。 妖祸之下死路一条,只能拼了。 父亲、母亲、哥哥都在其中。 可那只如老虎般巨大的鼠妖,带着几十只猎犬大的小妖,对于村民们来说,就是不可战胜。 那一日的他的处境,便如走蛟时的那个小男孩和村民,一般无二。 父亲死了、兄长死了、母亲死了、妹妹死了……村里人都死了。 第210章妖祸四起(求月票) 绝望的时候,师兄从天而降救了他。 带他上山,拜入师门学剑。 山门中有一尊五丈石碑,上面乃是师祖当年以剑刻下的八个大字: 斩妖除魔、庇佑苍生。 他的资质极佳,剑术进步如飞。 古老的王朝已经到了暮年,天下妖邪大起。 师兄时常下山除妖。 每次回来,都会变戏法一样,拿出糖人、桂花糕、炒蚕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师兄第十一次下山。 师兄再也没有回来。 他恨极了这天下的妖! 山门苦修十年,他剑道大成。 比当年的师兄更加出色,继承了祖师的剑,辞别师尊下山除妖! 从江南到大漠,从东海到南荒,他杀了一头有一头为祸人间的妖类。 救了无数人,他从不手软。 偶然一次来到了交趾,以他的经验,轻而易举就看出浑渎河中,藏着一头即将化形的恶蛟。 至于为什么是恶蛟……难道这世上还有好的妖吗? 它们诞生就注定了邪恶、残暴、嗜血、贪婪! 但他暗中观察一番,便发现这恶蛟非同小可,实力远超他以往除掉的那些。 于是他设下了一个计谋,将祖师的一柄剑,挂在了一座石桥下。 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那妖吃了这一剑,已经必死无疑。 他便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那孽畜在河水中痛苦挣扎翻滚。 忽然,那孽畜拼力朝着某处游去。 他担心横生变故,也跟着去了,却看到那孽畜在生命最后时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村百余人,送出了洪水! 杀错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好妖? 他甚至忘了去帮一把。 直至那……蛟无力的沉入水中。 暴雨倾盆,他呆呆地矗立在大雨中,淋得如同落汤鸡。 他不再周游天下,斩妖除魔。 他在浑渎河边住了下来,暗中守着那些村民,每一日内心都被“对与错”的问题折磨着。 直至死去…… 许源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若无天下诡异,若无小余山,老道长的这一道执念不会化为邪祟。 反而极可能成为某种善灵。 但二百年前,天下便已经妖祸四起,如今满地邪祟的的状况,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运河啊。 许源心中猜测着。 至于说老道长斩蛟的对错,谁又能评说? 许源心神一松,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走上那条“后悔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会出来,太阳却刚升起不久。 竟然已经在那诡异场景中,度过了一整夜的时间。 许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那执念邪祟烧化之后,留下了片小小的龟甲。 应该是好料子。 许源先收了起来。 而后许源十分意外的发现,剑匣竟还在自己手中! 许源用手指轻轻一推,咔哒一声,剑匣打开了。 那柄寒光闪烁的斩龙剑,竟然也还在里面躺着! “这剑匣和剑,抵抗住了侵染,没有变成邪祟的一部分。” “嗯……也可能不是抵抗住了,而是因为那执念邪祟从内心深处,抗拒接近这柄剑。” 剑被挂在桥下。 剑匣被封在柜子里。 只靠诡异场景的侵染,没有将其化为邪祟。 许源想了想,将剑匣放进了车厢,而后将车厢收了起来。 “老傅,查一下今天的禁忌。”许源喊了一声傅景瑜。 傅大公子便掏出自己的袖珍本: “今日禁:剃发、赤足、醉酒、狂歌。” 还好。 大家都松了口气,若是同山、河有关的禁忌,想要出山就难了。 又休息了一会,众人吃了些干粮再次动身。 “尽快出山!” 还是只能凭着太阳大致判断方向。 但许源觉得想要走出去不容易。 那执念邪祟凝成的场景,应该在小余山深处。 榆井村那头蛟,是故意把我们丢到这里的。 为的就是解决那邪祟。 或者说是,解脱老道长那一道执念。 路上,傅景瑜忍不住低声和许源道:“不知伏霜卉进展到了哪一步!” 他已经猜到伏霜卉的目标就是那头蛟。 修“化龙法”的,饵食的对象,最好就是这一类的蛟、蟒。 若是真龙……伏霜卉反没本事吃。 其实就算是蛟,伏霜卉本也吃不下。 但是这头蛟还不能算是完全活过来。 冒些风险,能吃掉的话就是大补。 伏霜卉就不必继续窝在交趾这地方好几年,马上就可以返回正州、甚至是北都的花花世界。 许源摇了下头:“我有些好奇,那毕竟是一头蛟,伏霜卉就那么肯定自己能成功猎蛟?” …… 榆井村。 伏霜卉握住了那柄斩龙剑后,就下令将村子里所有人都抓了。 掘开那口古井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围在附近。 抓起来非常方便。 梁炎负责清点,一个不少。 之前他们已经暗中查清了村里的人口。 斩龙剑很不“安生”,伏霜卉紧握住了,用化龙法中的一些门道,才最终让它安静下来。 天已经要黑了。 山河司众人占了村民的房屋,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起来,继续挖掘。 不过不是继续往水井下挖了。 而是顺着那缠住斩龙剑的根须,向老榆树挖去。 但是今早一起来,山河司众人便吃惊发现:“大人,那棵老榆树彻底枯死了!” 老榆树半枯半荣。 活着的那一半本来枝繁叶茂,但是一夜之间便树叶枯黄,树皮枯裂了。 伏霜卉赶来查看了一下,也是暗暗疑惑:是因为我取走了斩龙剑,和那些血凝? 伏霜卉一挥手:“继续挖。” 然后伏霜卉将韦虎臣叫来:“药丹准备好了吗?” 韦虎臣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八枚药丹。 伏霜卉鼻子一动,便知道没有问题。 山河司除了留下看守村民的人,其余校尉一起动手。 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将水井到老榆树之间全部挖开。 梁炎前来禀告:“大人,没有找到剑匣。” 伏霜卉望着彻底枯死的老榆树——只这么大半个时辰,老榆树上所有的黄叶都落了。 树枝迅速的枯败,树皮已经有些发黑了。 女掌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既然找不到……就不找了。韦虎臣!” “属下在!” “喂药!” “遵命。” 第211章田大王 韦虎臣便去村民中,挑出来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用手一指:“拖出来。” 手下的校尉变如狼似虎的冲进去,把人强拽了出来。 村民们哭天抢地,拉着自己的亲人,不愿让他们被拽出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又怎么拦得住? 韦虎臣将人带出来,到了村口,强行将那些药丹喂下去。 丹药下肚,八个村民痛苦扭曲,骨骼畸变,全身长出了浓密的黑毛、利爪、犬颚、尖牙。 犬魈! 八只犬魈在韦虎臣的指挥下,四处乱嗅。 但野兽本能让它们不敢去追踪那头蛟。 因而在村中四处乱转。 韦虎臣连连喝骂,又抽了几鞭子,犬魈们呜呜哀鸣,终于是朝着远处的小余山冲去。 韦虎臣立刻带着手下跟上。 伏霜卉略微落后一些,吩咐梁炎:“把村民都带上。” 没有找到剑匣,不够完美。 但是只要斩龙剑在手,也足以对付那头蛟了。 而且你当年为了救人,硬受了那一剑。 现在他们的后人都在我手中,你还会不会为了他们,再硬受我一剑? 哼哼! 两只队伍前后相隔半里,半个时辰后,便进入了小余山。 小余山中也藏着许多的邪祟。 但是外围的这些邪祟,水准都不高。 韦虎臣带着手下遇到阻拦,便顺手解决了。 进山后队伍的速度也不曾减慢多少。 伏霜卉忽然回头,看向被手下校尉驱赶的村民。 村民们眼中喷射着仇恨的怒火,但是上百人却没有哭天喊地,反而是乖乖的跟着行走。 伏霜卉有些奇怪,喊了一声:“梁炎,上次派来的弟兄,都是怎么死的?” 梁炎上前来,道:“上次一共派出来九个弟兄,只有一个回去了。 死去的那八个,都是进村后先后消失,最后活着的那个弟兄,也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伏霜卉皱眉,嘀咕:“都被那蛟吞了?可为什么还有一个能逃出来?” 梁炎道:“那个兄弟是文修,精擅丹青之术,身上披了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 伏霜卉点了点头。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 小余山中,一座巨大湿冷的洞穴中,有一座用巨石打磨成的石床。 一条大蛇盘踞其上。 头上生着一只暗红色的短角。 蛇身上还有四肢爪子。 它盘在那里,上半身扬起,双目紧闭。 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打坐。 洞口外忽然荡起一股阴风,有个身影走进来。 行动间显得有些僵硬。 这蛇便睁开眼睛来。 蛇身上忽然一阵摇晃模糊,魂魄的双眼,和肉身的双眼仍旧不能完全同步。 魂魄睁开后,身躯慢了一线才睁开。 然后魂魄和身躯慢慢重叠在一起。 “你回来了。”蛇口吐人言。 那人约么四十多岁,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相貌。 只是面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眼底一片青黑。 进来之后头上的乌发如同满头的虫子一般扭动了几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头发。 “山河司的人执迷不悟,抓了村里所有人,已经找过来了。” 蛇叹息:“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们。” 那人摇头:“没有你,根本不会有他们,祖宗上就绝了。” 他没有说出犬魈的事情,免得蛇难过。 “我要把大家救出来。”蛇认真说道:“这次你不要再拦着我了,我必须出手。” 那人道:“你可以出手,但不要杀人,否则你现在这状态,立刻便会彻底堕为邪祟! 下手杀人的事情,我来做——就像之前一样。” 山河司上次来的人,便是死在他手中。 只是没想到,其中有个人伪装成了村民,逃了回去。 蛇再次叹息道:“当年你便让我去了,何至于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那人咧嘴笑了,口中便漏出来许多的章鱼触须一般的怪肉,不受控制的嘴里乱窜。 他用力将那些东西重新吞了回去。 才说道:“我已为父母养老送终,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抱上了孙子、曾孙子。哪里苦了? 至于说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呢,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满腔动力,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好吧。”蛇摇着头:“我说不过你,你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我都安排好了。”那人道:“这几年为了帮你复活,在运河中截了许多官船,上面的东西还有许多这次能用得上。” …… 越深入山中,邪祟就越强横。 八只犬魈已经只剩下三只了。 韦虎臣也负了伤,手下的校尉折损六七人。 他折回来请示伏霜卉:“大人,损失惨重……” “继续!”伏霜卉冰冷,灰蓝色的竖瞳中,找不到半点人的情绪。 “属下……遵命。” 队伍继续前进,旁边的山坡上,一只黄鼠狼顶开草皮,从地洞里钻出来,仔细得看了看下面的山河司众人,然后又缩了回去。 它在地下飞快穿行,又从另外一片山谷中钻了出来。 一出来便吱吱的大叫道:“田大王、田大王,那些人已经快走到活祭沟了。” “好,”田大王取出二两银子给它:“这是你的工钱。” 黄鼠狼开心的在嘴里咬了一下,留下了几个牙印,赶紧塞进黄毛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没办法啊,回山后来钱的路子就少了。 田大王让它们通报消息,已经是一大家子接到的最大一笔买卖了。 黄鼠狼走后,田大王冷笑:“你想用祛秽司的人消耗我们,我们也用这山里的邪祟消耗你!” 他在小余山下二百年,早成了山中邪祟的一员。 便连黄鼠狼一家子,也称他一声“田大王”! …… 韦虎臣带着手下,又前进了几里,前方出现一座长长的峡谷。 峡谷的一侧是平缓的山坡,另外一侧则是千仞峭壁。 一条小河欢快的从谷口流出。 峭壁上留下了一些古老的岩画。 经历了悠长的岁月后,表面岩层有些脱落,色彩也早已变得模糊。 已经看不出来,画的究竟是什么。 但每一幅岩画,都有百丈高,也不知当年是怎么画上去的。 仅剩的三只犬魈,不知嗅到了什么气味,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飞快的冲进了峡谷中。 “找到了?” 韦虎臣立刻带人跟上。 伏霜卉仍旧和他保持着半里的距离。 第212章活祭沟 峡谷深处,小河拐了个弯,形成了一座三亩大小的水潭。 潭水边的卵石河滩上,摆放着三尊一人高的巨大铜鼎。 下面烧着火,鼎中沸腾,水汽缭绕咕嘟作响,不知煮着什么东西。 三只犬魈蹲在古鼎旁边,前爪按地,压低了前半身,口中哗哗流着口水,似乎很馋那里面煮的东西。 韦虎臣脸色一变,这地方忽然出现这么些物件,必定是邪祟! 他回头看了一眼,挑出了一个个子最高的:“去看一下,里面煮的是什么。” 校尉心中暗骂一句,无奈的上前去。 古鼎有一人高,普通校尉过去还不方便看到里面。 高个子校尉小心翼翼的上前,每一步都仔细看清脚下,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古鼎下,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鼎口上飘着浓浓的白色水汽,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高个子校尉急切见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便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 鼎口上的水汽被吹开,里面汤汁浓稠,里面翻滚着一些骨头和大块的肉。 忽然汤中浮起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高个子校尉看清了那东西,惊得连退几步,被鹅卵石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嘴唇哆嗦着说道:“大人、里面煮的是……是人!” 那圆滚滚的东西,是一颗人头! 煮的皮肉大部分已经脱离,但一颗眼珠还挂在眼眶里,半脱不脱! 队伍骚乱起来。 “肃静!”韦虎臣一声呵斥。 后面的伏霜卉已经带人跟了上来。 韦虎臣立刻撤后,向掌律大人禀报了这个情况。 他刚说完,那三只犬魈终于是按捺不住,猛地窜起来扑向了大鼎。 鼎口上方忽的凭空出现了一根木杖。 啪的一声,就将三只犬魈凌空扫中。 这一下极为沉重,将三头犬魈全身骨头打碎了大半。 它们摔在十几丈外,凄惨的嚎叫着,已经动弹不得。 伏霜卉眼眸一紧,扫向了一侧的千仞峭壁。 那峭壁上的岩画,活了过来! 那只木杖正是岩画上的一道线条。 韦虎臣刚才分辨不出来,这些岩画画的究竟是什么,但这活了之后,他立刻就看出来了: 正中央是一位祭司。 身上似乎是沾着各种羽毛,挂着许多的珠链。 周围应该是从祭,和一些武士。 刚才的木杖,便是出自一位从祭之手。 犬魈偷吃祭品,乃是极大地亵渎,从祭大怒出手。 武士们从岩壁上走下来,手持青铜剑和青铜矛,围着三口大鼎跳起了古怪的舞蹈! 山河司所有人都被围在了中间。 “啊——” 校尉们一片惊呼,下意识的向一起聚拢。 伏霜卉冷笑一声:“人祭?当真是野蛮而腐朽!” 她敲了敲自己的马车。 哗啦一声车厢散开,里面露出一尊虎头铡! 这三种铡刀,最初便是山河司炼造。 直至现在也只有山河司中,才有龙头铡! “滚开!”伏霜卉跳上车厢,一手抓着短戟,一手按住铡刀柄,大喝一声。 …… 许源一行跋涉两个时辰,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断崖。 “绝路啊,”大家无奈:“顺着旁边下去,重新找路吧。” 忽然前方的断崖下面,响起了一声娇喝:“滚开!”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我们这是侵入了什么邪祟的地盘,被警告了? 许源面色古怪起来:“怎么听起来像是……” 许源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伏低身子,小心地不再发出声音。 许源对傅景瑜一招手,低声道:“寄目法。” 傅景瑜看了看,很远处有一只苍鹰。 便施了法。 苍鹰翱翔高空,从断崖下飞了过去。 傅景瑜看清了下面的情况,悄悄和许源说了。 许源便招了下手,两人一起悄悄到了断崖边,伸出头朝下一望。 岩画武士停了下来,仍旧围着山河司众人。 倒是那些祭司们,各自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许源便两眼放光:“妙!打起来……” 却不成想中央的那位大祭司,把手里的法杖挥舞起来,在头顶转了三圈,就停下了。 武士走出来一个,用手中的青铜剑,在地上画出来三个图案。 一个圆圈代表头,细线分别代表身体和四肢。 伏霜卉皱眉:“它们这是……” “它们要三个活人!”韦虎臣灵机一动喊道。 但那武士还没画完,又接着画了三个。 伏霜卉等了韦虎臣一眼,问道:“它为什么不画一个小人,后面加上五条竖杠?” 韦虎臣:? 可能这邪祟它们……蠢笨? 山谷空旷,下面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峭壁之上的许源和傅景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身边各自冒出一个人来。 狄有志和秦泽也跟了过来。 秦泽看到那虎头铡,便低声道:“不好,这邪祟要怂。 只跟山河司的人讨一笔买路钱,就会放他们过去。 大人,您快想个招,挑唆一下,让他们真的打起来。” 秦检校下意识就觉得,这种损招儿、坏招儿,恰恰是我家大人最擅长的! 许源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罢了,这家伙是个蠢的,本大人就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先看看再说。” 所有的邪祟其本性中,都带有强烈的疯狂。 许源能跟那头蛟谈判,是因为那家伙当年不能算是邪祟。 但伏霜卉想用虎头铡,便压服这里的邪祟? 不大可能。 傅大公子看得更仔细一些,摇头低声道:“我看未必。那武士画的小人,分成了两排。” 武士们从峭壁上走下来,没有真是的形体,便只是那些线条。 站在山谷的河滩上,连纸片人都算不上。 为首的武士,手中的青铜剑其实也十分抽象。 这剑在地上画出这些简陋的小人,每一笔每一划,却都能够在鹅卵石的河滩上,烧出一道道深深地痕迹! 它的剑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小人三个一排,两排中间还有一片空白。 接着,武士便又在这空白处,画了一个“X”。 秦泽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许源扬起眉毛笑了:“不用咱们挑唆,这就要打起来了。” 秦泽不明白,下面山谷中的山河司众人也不明白。 韦虎臣这个时候也感觉,自己之前好像是猜错了。 如果只是要六个活人,后面村民中随便挑六个给他们就是了。 这些人死了,韦虎臣绝不会有半点心疼。 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伏霜卉正在思考,就看到地上那六个“小人”忽然活了过来! 第213章自烹(求月票) “小人”就像是那些武士一样。 它们从地上站起来,飞快的冲进了山河司的队伍中。 各自附在一名校尉身上。 和那种冤魂附体却不一样。 冤魂是直接钻进肉身。 这小人却是真的漂浮在身体表层。 但一样能够完成控制。 六名校尉嘶吼一声冲了出去。 就在大鼎前的空地上,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三人,然后凶狠的厮杀起来! 他们明明都已经入门,却放弃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拔出配刀,狠狠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胸口。 被刺穿的惨叫着,却更加狠厉的抱住对手,一口咬开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嗤的一下飙出来。 转瞬间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他身上有两处刀伤,最后搬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地把对手的头砸碎了。 “嗷嗷嗷——” 他仰天长啸,用力捶打胸口。 然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极为骄傲、荣幸的,朝三口大鼎走去,然后爬上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大鼎内汤水翻滚,响起了了他不断地惨叫声,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没在肉汤里! 山河司上下看的瞠目结舌。 三对三的厮杀速度极快。 最后的“自烹”又过于惊悚。 就连伏霜卉都呆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出手阻拦。 峭壁上,大祭司跪下,张开双臂高举法杖,似乎是在向上苍、亦或是神明之类祷告。 又献上了一件优质的祭品! 法杖再次举起,在头顶上绕了四圈。 武士接着又在地上画出了八个小人,四对四! 然后武士开始在山河司众人中挑选起来! 韦虎臣心底便升起一股寒意:正如他早上,从村民中挑出八人一般无二! 怕什么来什么,武士的目光落到了韦虎臣身上。 韦虎臣飞快扑向伏霜卉:“大人救我——” 伏霜卉大叫一声,带着几分“龙吟”的气势,奋力抬起了虎头铡。 “一群宵小、螳臂当车! 妄图对抗山河司,找死!” 虎头铡一开,那武士第一个被某种宏大的力量拘拿住,塞到了虎头铡下。 伏霜卉便要按下铡刀。 峭壁上的大祭司忽然伏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求天恩之类。 伏霜卉理也不理,咔嚓一声就将那武士斩了! 武士瞬间化作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天地之间。 “先斩了你这些爪牙,再斩你们!” 伏霜卉怒河道。 而后嚓的一声,又将虎头铡抬起,目标是另外一个武士。 宏大的力量在天地间凝聚,开始拘拿目标。 但是这一次,忽然有另外一种同样宏大的力量,与之对抗起来! 急切见竟然拿不下这个武士! 伏霜卉和山河司众人大吃一惊。 虎头铡的确并非无往不利。 毕竟上面还有龙头铡。 如果邪祟的水准太高,虎头铡斩不了对方。 但那是靠着邪祟自身的力量,和虎头铡对抗。 这次却是大祭司不知用了什么“诡技”,竟然能顶住了虎头铡的拘拿。 不只是山河司上下,便是峭壁上的许源四人也是吃了一惊。 秦泽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诡技?能抗衡虎头铡?那岂不是……” 三口铡刀是诡事三衙镇压邪祟的利器!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铡,向下看了一眼后,摇头道:“不是对抗,仅仅是一种干扰。” 阴阳铡的左眼看到了真实的阳世情况。 拘拿武士的那种宏大力量,被某些力量影响了汇聚。 岩画中的邪祟,能够操控的并不只是阴气的力量,居然还有一些类似于“天道”的力量。 许源猜测,这些邪祟真可能是上古以前,某些祭祀活动留下的。 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类的邪祟数量极为稀少。 山谷中,伏霜卉也察觉到了什么,仍旧高高抬起铡刀。 那武士还是被宏大的力量,慢慢的压向了刀口下。 但是地上八个小人,已经挑好了人选,扑进了山河司人群中。 人群大乱! 丹修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想要烧掉那些小人。 神修放出阴兵,想要拉住小人拽向远处,实在不行按在别人身上也好。 武修咆哮怒吼,将身上的气血之气,凶猛的逼出来,试图吓退那些小人。 但是都毫无用处。 也许这些手段可以阻止小人,但是他们的水准不够。 八个小人很快附在了目标身上。 那八人便也嘶吼一声,跳出去厮杀起来,向“上苍”展示自己的勇武,争夺成为祭品的名额! 四对四并不比三对三多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而伏霜卉才刚刚将那个武士压到了虎头铡下,一刀铡死。 伏霜卉在心中飞快的计算了一下,下一次就是五对五了…… 她烦躁不已,又醒悟过来根本不用计算,这么互相消耗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一方! “撤!” 伏霜卉咬牙大吼。 山河司众人溃败,争先恐后的往山谷外逃去。 可是武士已经将他们围住。 所有的武士都用手中的兵器,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烧灼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所有的线条合拢,变成了一大圆圈。 山河司众人都在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山河司校尉,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出去—— 在他的身体越过那条线的瞬间,嗤的一声,他全身的皮肉自动从骨头上脱落! 骷髅骨架向外冲出去三步,然后咔嚓一声破碎散架了! 后面还有两人,也跟着一起冲出去,都是同样的下场! 众人紧急停下来。 伏霜卉喝了一声:“韦虎臣,你来掌控虎头铡!” 韦虎臣急忙接过来,再次抬起铡刀。 伏霜卉来到那一道线前。 游走两步,却没把握跨过去! 她也有类似的法,但此时却只能看出来,这邪祟的手段和自己完全不同,根本不知如何才能破解! “杀尽了这些邪祟,诡技自破!”伏霜卉似乎是很有信心的喝了一声。 武士已经在地上又画出了十个小人! 伏霜卉一咬牙,身子一扭口中发出巨蛇般的嘶嘶声,全身膨胀起来,衣衫碎裂,下半身瞬间化为了一条巨大的蛇尾。 鳞片呈暗蓝色,带着灰色暗纹。 上半身也比正常状态粗壮很多。 脸颊上,也浮现起几道凸起的鳞片。 这种状态下,她的各种能力暴涨。 她手持短戟,张开口呼的一吹,一股暗蓝色的火焰在短戟上燃烧起来。 “化龙法”也有自己的火。 火自“龙珠”中而起。 真的修到了上三流,这火便是真正的“龙火”! 伏霜卉现在还没那个本事,但是这火也非同小可。 她原地旋转,将强韧的身子拧成了一张大弓一般,然后猛地放松,手中的短戟便嗖的一声射出去,流星一般直奔峭壁! 第214章狼狈逃出 大祭司还在跪拜祈祷。 短戟的目标便是它。 一名从祭从峭壁上走下来,挥舞着手中的木杖,似乎是在大喊大叫,一杖敲在了短戟上。 啪! 木杖炸碎,短戟命中从祭。 呼的一声暗蓝色火焰燃遍全身。 从祭口中念着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悼词,轰然倒下,被烧成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虚空中。 山崖上,秦泽不由一个哆嗦:“这女人……我恐怕不是对手。” 狄有志睨了他一眼:“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根本不配做人家的对手好吗?” 许源也不得不承认,这女掌律心胸狭窄,行事不择手段,阴险狡诈,但实力足够成为一位掌律。 韦虎臣已经斩了一个武士,但山河司又有十人死去。 武士第四次画出了小人,这次韦虎臣终于是没能躲过去,一只小人直奔他而来! “啊啊啊!”韦虎臣吐出一口腹中火,从上而下将自身笼罩。 他是七流丹修,有这个掌控力。 小人扑进来,被烧的嗤嗤作响。 坚持了片刻,终于还是化作了几个线条消失了。 韦虎臣长松一口气。 伏霜卉已经掷出了第二柄短戟,又灭杀了一个从祭。 现在双方就是拼消耗。 傅景瑜忍不住道:“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其余三人都没说话。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帮忙? 傅景瑜总觉得……应该帮忙。 这不是以德报怨什么的。 毕竟对方是邪祟,我们同为诡事三衙。 许源看他满脸纠结,便下令道:“傅巡检,你到后面去,传我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尊令!”傅景瑜一抱拳退回去。 自己也松了口气。 眼不见为净。 秦泽眉开眼笑,悄悄冲自己大人竖了个大拇指。 伏霜卉带来了四队人。 此时已经死了二十七人。 武士画出了十二个小人。 韦虎臣烧灭了一个,剩下十一个中,有一个被梁炎解决了,但是还有十个,又扑住了十人! 伏霜卉心急如焚,这要是都死了,就不剩几个了! 而且周围还有那些武士。 她飞快的连续掷出两柄短戟。 她一共也只带了七柄短戟,都在马车中。 一咬牙,伏霜卉取出了一枚银色的鳞片,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家中长辈的一枚逆鳞。 银色化为了一层波光,流遍了她的全身。 伏霜卉从车厢下抽出一柄长戟,嘶吼一声宛如龙吟,然后疾驰向外杀去。 啪! 她一戟砍断了那道界线。 界线上窜起一道黑火,当中无数黑虫,顺着长戟爬到了伏霜卉的身上。 再仔细看,却不是虫子,而是一个个画出来的“点”。 伏霜卉全身一震,银色的火焰在全身蔓延,将这些黑点逼得离开自身。 可是银火只要消褪,这些黑点便又附着上来,一颗颗得顺着她的鳞片缝隙往里钻! 伏霜卉维持着火焰,冲上去,一戟砍翻了一个武士,带着仅剩的手下逃出去。 后面还有十个小人在追。 伏霜卉暴怒,反身回去将小人全都砍了。 武士们围上来,伏霜卉把长戟一扫,又砍翻一个,可谓是大发神威。 手下的山河司残兵败将,趁着这机会,慌忙退出了山谷。 伏霜卉恶狠狠的望着那峭壁,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 她忽然折返回来,一个冲刺,猛地又将手中的长戟投出! 呼—— 长戟破空,两个从祭上前阻拦,噗噗两声,好似刺穿了皮革。 两个从祭消散。 长戟的力量也被耗尽,没能伤到那大祭司。 伏霜卉满心不甘,却还是一甩尾,飞速退出了山谷。 剩余的武士们追到了山谷口,便出不去了。 它们不能离开那峭壁太远。 崖壁上,秦泽直缩脖子,这女人太猛了! 许源却看着山谷中的另外一群人:村民们。 花甲老者抱着垂髫少儿,满脸苍白瑟瑟发抖。 可是自始至终,邪祟都没有将他们画定在人祭的范围内! 许源看着那些武士慢慢回到了峭壁上,道:“想个办法,把村民们接出来。” 秦泽和狄有志自然同意。 不去救山河司的人,但是这些无辜村民要救。 伏霜卉把我们坑去了那蛟的肚子里,我看着你被邪祟围杀不出手,这很公平。 武士们回到了峭壁上。 这一战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 大祭司在峭壁上跳起了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 来悼念那些在战斗中英勇捐躯的同伴。 口中似乎还唱起了某种召唤亡魂的歌谣。 虚空中便慢慢出现一些怪异的线条,扭动着回到了峭壁上。 刚才战斗中被诛灭的从祭、武士都回来了! 虽然明显还需要进一步恢复,但它们的确被复活了。 许源恍然,难怪那些从祭挺身而出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 只要大祭司不死,它们死了还能复活。大祭司如果被诛灭,这一窝邪祟早晚死绝。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峭壁上平静了下来。 那些邪祟重新变成了真正的壁画。 而河岸上那三口青铜古鼎,也随之变成了三个一人高的石堆。 石堆上骨矛挑着兽皮,顶上摆放着一颗漆黑的人头骨。 许源想要救一救那些村民,却发现村民们已经恢复了镇定,然后携老扶幼,往山谷的另外一头走去。 许源不由得一皱眉头。 秦泽也惊讶:“大人,这些村民好像不用咱们管呀。” 许源点了下头。 村民和那头蛟之间,必然是有某种关系的。 那么多的大蛇骸骨埋在村子周围,怕也不是毫无缘故的。 现在看来,村民畏惧山河司却不怕走进小余山,显然也是那头蛟给的底气。 但是许源皱眉的原因,却不是这些。 而是因为刚才许源想要救人,多看了那些村民几眼。 在村民中看到了一个“文修”! 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就分辨清楚:那个文修披着一张画。 显然是伪装成村里人了。 许源侧首低声询问狄有志:“你有一直盯着路翔?” 狄有志咬牙切齿:“从不放松!属下和周雷子,必有一个人在他身旁。” “可有新的发现?” “咱们出发之前,属下亲自盯着他,发现他去跟韦虎臣接头。” “他有没有远程传递消息的手段?” “暂时没有发现。”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作壁上观伏霜卉被邪祟围杀,若是被路翔泄露出去,对许源很不利。 而且会被伏霜卉提前知晓,自己这批人还活着。 现在看来应该是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许源转念一想,这路翔不能再留了。 第215章有买有卖 “暂时没有发现”并不能确保就是真的没有。 之前留着路翔,许源是想找个机会,通过这个内鬼向山河司传递某些错误消息。 但现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许源询问:“弟兄中可有神修能够审魂的?” “有。”狄有志道:“弟兄们中很有几人,平日里本就是做这个的。虽然只是九流,但对付路翔不成问题。” 许源点头:“你先回去,和周雷子一起动手,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拿了,马上审魂!” “遵命!”狄有志眼里精光闪烁,早就想搞死这个内鬼了。 这种人出在了自己手下,狄有志老脸臊得慌。 许源又跟秦泽说道:“你去帮忙。” 秦泽这才知道有个内鬼,眉毛倒竖,摩拳擦掌:“大人放心,必不叫那厮跑了!” 许源一挥手,他们便去了。 许源则是望着崖下,带上了泥面。 于是全身被阴气笼罩,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邪祟认定是同类。 许源放出了火轮儿,踩着下了山崖。 这泥面被后娘打造的十分精妙,火轮儿上的腹中火,也被染上了一层碧绿,好似鬼火一般。 许源小心翼翼的下到了山谷中,兽筋绳咻一声,串起了那些短戟长戟。 同时挥手撒出了剑丸。 飞射百丈刺穿了那个文修的脑袋。 村民们看到又来了邪祟,惊叫着四散逃窜,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同伴中有个人倒了下去。 许源转身就再次腾空而起,冲到了崖顶上。 好在小河在山谷中央,若是正好在峭壁下,伏霜卉射向峭壁的这些兵器掉到了河里,寻找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 许源准备把这些兵器,在合适的时候卖给伏霜卉! 商法就是买卖,有买自然就有有卖。 峭壁上,大祭司的一只眼睛动了一下,但它似乎太疲惫了。 许源已经跑回了山崖上,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许源回来后,狄有志已经解决了路翔。 秦泽没捞着动手,有些不大满意。 很想一拳捶碎了那吃里扒外狗东西的脑瓜子! 狄有志向许源禀告:“大人,已经审魂了。” “这狗东西真是个废物,只知道把咱们的消息卖给山河司那边,对那边的情况,除了韦虎臣之外,别的知之甚少。” 许源点了下头,也并没什么期待。 一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人家花钱买的眼线而已,不可能告诉他什么机密。 毛大斌建议道:“大人,就说他是……因公殉职吧。” 周雷子叫嚷起来:“还要算他因公殉职?” 狄有志挥手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蠢货!不说因公殉职那怎么说?说咱们祛秽司里出了个叛徒?你脸上光彩啊?” 周雷子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狄有志就很烦躁,骂道:“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带了你们这群货,不是奸细就是蠢货!” 他队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吱声,迁怒于周雷子:你连累我们都成了“蠢货”。 毛大斌跟周雷子说道:“虽然给他一个因公殉职,署里要出一笔抚恤银子,但其实也只有五十两。 咱们祛秽司因公殉职的弟兄,留下的最大福泽,其实是活着的弟兄们,对其家中的照应,你觉得谁还会照应他的家人? 其实也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 周雷子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凶狠。 照顾他的家里?周雷子想的是让这狗东西“祸及家人”! 自有丹修去将路翔的尸体烧了。 但许源心里也不痛快。 五十两银子,给了普通的五口之家,足够人家好吃好喝过上四五年! 不少了。 凭什么给这个叛徒! 许源又想了下,便道:“不说死了,只说在在来的路上,他就失踪了。” “失踪?”毛大斌满脸无奈:“大人,生死不知的话,他家里人要来衙门里闹。” 许源忽然笑了,指着周雷子:“周雷子,他家里人如果来胡搅蛮缠,你能解决吗?” 周雷子两眼放光,挺起胸膛,大声道:“能、一定能!” “好,那就交给你了。” “哈哈哈!”周雷子开心大笑,不只是他,普通校尉们都觉得畅快了。 他们其实比检校们更恨奸细。 心中便和周雷子一样想到:大人办事,当真是痛快,跟我等一个脾性! 这事解决了,许源便道:“好了,咱们下去。” 顺着山崖的一侧下到了山脚后,许源看着地上的痕迹,吩咐傅景瑜:“你带着大家出山,我去跟着伏霜卉。” 傅景瑜立刻反对:“怎可如此?” 其余的检校们也纷纷摇头:“岂能让大人孤身涉险?” 许源摇头:“人太多了反而不方便行事。” 想要暗中搞死伏霜卉,人太多了的确不好行事。 傅景瑜坚决不同意,许源只好摆出长官的架子,强令他们走了。 傅景瑜没办法,但临走前跟所有人说道:“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我给你们立下字据,是我傅景瑜借的。” 大家把银子都拿出来,凑了一下有一千多两。 傅景瑜一股脑塞给许源:“你拿去施展商法。” 宋芦忧心忡忡:以后我们家,万不可景瑜哥管账呀…… 许源也没客气,接过来道:“我回头一定还你。” 债务压力有点大了…… 修了商法,能赚钱更能花钱呀。 好在三娘会那边还有几万两,这次不能再给后娘了。 许源孤身追踪伏霜卉而去,心中猜想着:只是不知……她的那枚珍贵鳞片已经用掉了,还敢去算计那头蛟吗? …… 伏霜卉在山谷外五里,停下来重整了队伍。 死伤惨重,但伏霜卉并不在意。 便是山河司占城署上下都死绝了,只要能杀了那头蛟,她伏霜卉仍旧会因功高升! 运河的那一位,厌恶这天下所有的同类,更厌恶试图成为祂同类的东西。 修“化龙法”的,都算是那一位的“子嗣”,则不在此列。 更别说这蛟还在运河里搞风搞雨,更是触了那一位的逆鳞。 伏霜卉思考的是,那枚鳞片消耗了,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除蛟。 她当然不止那一件东西。 她在家中颇受宠爱,尤其是兄长自幼对她照顾有加。 兄长乃是家族已经定下的,这一辈的“龙头”,掌握着庞大的资源。 别人出来做事,只能带出来一枚逆鳞。 她却还有另外两件东西。 想起了兄长,伏霜卉就又想起兄长的教导。 皇明这天下,修“化龙法”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定要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因为错失一次机会,你就可能落于人后。 一步慢步步慢! 伏霜卉咬了咬牙,握住了斩龙剑。 只要有这东西在,自己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这东西克制那头蛟。 伏霜卉寒声传令:“休息一下,绕过这片山谷。” 手下有个检校忍不住道:“大人,还要继续吗?” 伏霜卉勃然大怒,灰蓝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道:“待会你在前面开路!” “啊?”检校大惊失色。 “你要抗命吗?”伏霜卉声线忽然变得平和起来。 手下们噤若寒蝉。 任谁都能看出来,掌律大人非常期待检校抗命不遵,便可以直接下手打杀了! “属下不敢!”检校慌忙跪下。 “哼!” 第216章贪财的黄家人(求月票) 许源带着泥面,在小余山中畅行无阻。 从峭壁上下来没多久,就找到了痕迹,暗中跟上了伏霜卉一行。 山河司的队伍修整了片刻,便再次出发,开始从一侧绕过山谷。 许源控制着自己的速度。 如果地形复杂,就跟近一些,不超过一里。 如果开阔平坦,就远一些在二里之外。 许源有“望命”,不大担心会跟丢了。 找个山峰高处,看一眼就能确定他们的大致位置。 走了七八里,许源正潜伏在一棵老树下。 老树身上缠着胳膊粗的古藤,树皮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又湿又滑。 树下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踩上去整个脚都陷进去,让人感觉有些恶心。 忽然,腐殖中动了一下,略微下陷而后拱了起来,一只小巧的黄色身影钻了出来。 瞥了许源一眼,便嗖的一声窜上了古树,朝着山河司众人张望着。 黄鼠狼把许源当成了邪祟。 看看山河司众人,又低头看看下面的许源,眼中带着些警惕。 过了一会儿,它忍不住问道:“你也是接了田大王的差事?田大王这么做就有些不地道了,信不过我们黄家人吗?” 许源心中一动,便颔首道:“是。” 不能多言,说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黄鼠狼很生气,龇着牙,唇边胡须抖动:“你要跟我们黄家抢生意?” 许源道:“不敢!我也以为只有我接了这差事。” “哼!”黄鼠狼挥着小爪子驱赶:“不敢就滚远点!敢得罪我们黄家,我们几百口把你撕了吃掉!” 许源点头,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怀里就掉下来一块银子。 许源赶紧捡起来,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等一下!”黄鼠狼喊了一声,许源跑得更快了。 黄鼠狼从树上一窜,化作了一道黄影落在了许源前面,把爪子一挥,一道黄风平地而起,嗤的一声在许源脚前切开了一道深深地沟壑。 “跑什么?”黄鼠狼声色俱厉:“你是不是心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源连忙摇头,捂住了胸口,那里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不少银子。 黄鼠狼疑心大起:“田大王给你多少钱?” “很少。” 黄鼠狼嗖的一声窜过来,张开了两只爪子,锋利闪着寒光:“老实说!” 许源露出畏惧的样子:“五、五百两银子。” “什么!?”黄鼠狼尖叫起来:“凭什么给你这么多!我们黄家被骗了!” 许源暗道你们的确是被骗了,不过不是被“田大王”骗了。 “把银子交出来!”黄鼠狼扬起爪子。 许源紧紧捂着胸口:“这是什么道理……” 唰! 黄鼠狼一挥爪子,几道凌厉的黄风飞出,几丈外碗口粗的树枝被切断,哗啦一声掉下来。 “交出来!” “你们黄家人怎么明抢呢!”许源叫屈。 黄鼠狼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辩道:“这银子本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被你挣去!快快交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许源委委屈屈的把银子拿出来。 “你真的要?” “再敢啰嗦,本大仙割了你的鼻子!” 许源就递过去,黄鼠狼眼睛放着光:“哈哈哈,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忽然它注意到了什么,有些疑惑:“这银子……怎么跟我之前的不太一样……” 许源微微一笑,开始发问:“你所说的那个田大王,究竟是什么人?” 黄鼠狼噌一下蹿跳了起来,怒道:“你骗我……” 但是紧跟着它就不受控制的回答:“田大王是个养蛇人,他的是我们山里最有钱的,他的七个渊坑,里面养了上千条可怕的大长虫。 如果不是他给钱,我们黄家人是真不想去他的地盘上……” 黄鼠狼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这样。 它瞪着一双小豆眼珠,两只前爪捂住嘴,可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而后这双小眼睛里凶光大放,扬起爪子挥出了几道凌厉的黄风:“你对本大仙做了什么……” 许源轻松躲过攻击,而后兽筋绳悄无声息射出,缠住了黄鼠狼的四条腿,凌空将它吊了起来。 “吱吱吱——” 黄鼠狼惊叫,色厉内荏道:“你敢惹我们黄家,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完全无视它的威胁,继续问道:“他到底是人还是邪祟?” “他是个古僵,但跟一般的僵尸好像又不一样。反正我闻着味儿不大对头。 而且他经常下山,似乎是有伪装成活人的法子,城里的那些修炼者,拿他没办法。” 许源:“渊坑是什么地方?他又为什么要养蛇?” “渊坑就是渊坑啊,每一个都能装进一座大山去,里面又阴又冷,我不喜欢。 至于田大王为什么要养蛇,我听家里小三十九说,有一次它无意中看见,田大王亲手杀了自己养的蛇,装了好几坛子的蛇血,扔进了一个渊坑中。 哦,对了,那个渊坑是唯一没有养蛇的。” 许源暗自点头,这“渊坑”可能是天坑。 田大王养蛇是为了取血……那么那个不养蛇的渊坑中,有什么东西? 许源猜测:是那头蛟! 这个田大王就是那头蛟的帮手。 许源一直猜测蛟身边有个帮手。 那蛟不杀人不吃人,山河司上次派来的人,是怎么死的呢?那自然是有别人帮它动手。 “田大王有什么本事?” “他能挣钱,特别能挣钱!我们全家人都很佩服他!” 许源一阵无语,好在黄鼠狼接着又说道:“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魂魄捏成各种形状,听说他就是靠卖这些魂魄挣钱,城里的那些活人,都愿意出大价钱……” “神修?”许源心中暗道。 一个僵尸神修! 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田大王”虽然已经成了邪祟,但又跟一般的僵尸不同。 各种习惯和活人看起来并无不同。 许源不由想到了王婶。 “难道他也是自己主动转化为僵尸?”许源疑惑地暗自嘀咕。 神修……倒是真能做到这一点。 许源还想再问,却忽然,一股特殊的力量袭来。 许源感觉两眼一痛。 而那只黄鼠狼更是惨叫一声,两眼流血,接着便昏了过去。 第217章龙破胆 许源眨了眨眼睛,那种疼痛便缓解了。 许源迅速警惕周围,剑丸已经悬停在头顶上警戒。 但周围山林一片平静。 许源忽的想到了什么,上了那棵大树朝山河司众人望去。 伏霜卉站在一块几丈高的巨石上,现出了“小龙”的形态。 全身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朝四下里释放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这是什么法?”许源暗自嘀咕:“多半也是化龙法中的某种法门。” 伏霜卉猜测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从进山开始,所遭遇的这些邪祟,似乎是在不断地影响着自己前进的线路,慢慢的把自己引到了那山谷中。 于是便施展了这法门。 其名曰“龙破胆”。 “化龙法”的最终目的,是修成“真龙身”。 龙自有威严。 便是暗中窥探一眼,也必遭破胆灾殃。 伏霜卉的道行还不足以引发“灾殃”,但是让暗中窥探的那些诡东西,痛苦难过,有所忌惮不敢跟踪,却是能做到的。 伏霜卉从石头上下来,吩咐道:“走吧。” 队伍的前方,是一头比犬魈更大了三倍的邪兽,四肢如柱、头大如斗,一条长尾如铁鞭一般拖在身后。 正被韦虎臣驱使着,低头嗅探当先开路。 这是一头“虎魈”。 就是刚才的那个检校。 伏霜卉心胸狭窄,便是对自己人也极为狠厉刻薄。 命韦虎臣强行喂药,也将他变成了“药畜”! 他本身乃是八流,吃了药后自然比普通人变化的更加可怕。 只这一头虎魈,小余山中那些普通的邪祟,就不敢主动招惹这队伍。 许源无声无息的从树上滑下来,看了看小黄鼠狼,没把银子拿回来。 商法已经达成。 再拿回来会再损失一笔修为。 许源收了兽筋绳,将黄鼠狼到挂在树枝上,然后再次暗中跟上伏霜卉一行。 又走了几十里,伏霜卉取出一张字帖,贴在了自己身上。 字帖上有一个朱砂写成的大字:封。 伏霜卉感觉自己快要进入了某种范围。 自己和那头蛟之间,会互相生出某种感应。 这字帖封住了她的一切气息。 那头蛟无法感应到她,她却可以感应到对方。 果然只过了半个时辰,伏霜卉脸颊上的凸鳞,便不由自主的张开抖动几下。 伏霜卉露出几分喜色:“找到了!” 虎魈在前方发出低吼。 伏霜卉喝道:“韦虎臣,管好你的畜生,别惊动了本大人的猎物!” 韦虎臣一鞭子抽过去,虎魈便不敢再叫了。 前方连绵的山峰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丝丝的阴气从坑中飘扬而起,被阳光一照便蒸腾消散,在坑口上方,形成了一片不断聚散的黑雾。 韦虎臣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人,伏霜卉轻轻一点头。 韦虎臣便逼着虎魈冲向那天坑。 虎魈原本畏惧不敢上前,却不能违抗命令。 纵身一跃跳进了天坑中。 坑口下的阴影中,忽然射出来几条长长的黑影,缠住了虎魈便撕咬起来。 虎魈毫不客气的用利齿和爪子回应! 那几条大蟒鳞片纷飞,鲜血四溅。仍旧死死地缠住了虎魈。 几头巨兽打做一团,一起坠向天坑深处。 咆哮声经过天坑的回荡、增强、扭曲,传上来扑入山河司众人的耳中,变更显得震撼惊悚。 尤其是想到……这其中有一道吼声的发出者,本来是自己的上官…… 兔死狐悲之余,又更战战兢兢。 伏霜卉的眼神明显兴奋起来。 看来是真的找对了地方。 那些大蟒怕不是那蛟的子孙后代? 她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蛇唇的样子,嘶的一声从中间的孔道中,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信子! 天坑下恐怖的吼叫声很快消失了。 四周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河司的校尉们忍不住慢慢上前,想要看一看坑中的情况。 十来个人走到了天坑边,正要再上一步伸头往下看。 忽然虎魈庞大狰狞的脑袋,和两只锋利的前爪一起从天坑边冒了上来。 山河司众人大喜:“打赢了……” 只欢喜了一半就卡住了。 虎魈巨大的脑袋一直升起来,下面连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两只爪子后面也是蛇身! 那些大蟒撕碎了虎魈。 一条大蟒脑袋钻进虎魈头中,两条大蟒咬着两只爪子。 似乎是在戏弄和嘲讽山河司众人。 “啊——” 他们惊得踉跄倒退。 便是韦虎臣也恼怒不已,喝骂一声:“孽畜找死!” 右手两指一戳,剑丸飞出,唰的一声将三条大蟒直接斩断! 噗—— 腥臭的蛇血喷溅七步。 鲜血洒落,便听到天坑中跟着响起了一阵悉悉悉的声音,一条条大蟒从坑边伸出头来。 每一条都有海碗粗细,竖直着升起一丈多高。 好像一片蛇林! 双眼暗黄,冰冷的注视着所有人。 韦虎臣怒喝一声:“邪祟猖狂!” 紧跟着便喷出火焰,裹住了自己全身,剑丸飞射,斩下了一颗又一颗蛇头! 但是更多的大蟒从天坑下游出来,大张蟒口,亮出毒牙,朝着山河司的校尉们扑了过去。 伏霜卉冷哼一声,“龙破胆”又一次施展。 蟒蛇惊得全身鳞片炸起,往地上一趴,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伏霜卉蛇尾摇动,来到了蟒蛇中间。 她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爪子的形状,轻轻的在蟒蛇们身上拂过。 每一只被她摸过的蟒蛇都吓得昏死过去。 山河司众人,包括韦虎臣、梁炎在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 仿佛……掌律大人和这些鳞甲之辈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的轻松自在。 它们才是同类! 这想法大不敬,却无法从脑海中强行驱赶出去。 伏霜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刺进了一条大蟒的头顶。 大蟒全身抽搐,不片刻便彻底死去。 伏霜卉却已经从它的简单的“认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养蛇人?”伏霜卉暗中冷笑:“这蛟居然还有个仆人!” 伏霜卉蛇尾一摆:“跟我走。” 山河司众人急忙跟上。 等他们走出几百丈,那些大蟒才猛地一哆嗦,终于行动自如了,疯狂的朝着天坑底部逃去。 许源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 但对于女掌律的实力,重新进行了评估:似乎不只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实力也不可小觑呀。 许源想了想,不跟在后面了,而是绕了个圈子,快速赶到了前面。 寻找黄鼠狼所说的,唯一那个没有养蛇的“渊坑”。 想要卖东西,最好有个“摊位”。 第218章伏家除蛟手段 许源避开了山河司众人后,便踩上火轮儿,呼的一声飞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然后打开“望命”游目四顾。 周围的那些天坑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蛇类邪祟的“命”。 它们是“田大王”养的。 田大王已经变成了“僵尸”,也是邪祟之一,这些蟒蛇也受其影响,早已经化为了怪异。 只是它们的实力在小余山中,也只能敬陪末座。 很快许源就找到了“命”最少得一个天坑,于是从山峰上飞驰下去,直奔那一处而去。 …… 伏霜卉也懒得跟这些蛇类纠缠。 但是她从那条蛇的“认知”中,只能找到一些模糊的概念。 并不知道那头蛟和它的“仆人”的准确位置。 伏霜卉还得慢慢找过去。 不过也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站在了一处幽静森冷的天坑前。 这一座和之前的有些不同,坑口只有三四亩大小,下面却极深极大。 是一个葫芦的形状。 坑底深处常年不见阳光,温度很低。 伏霜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保没有问题,然后下令:“抬上虎头铡,一起下去。” 校尉们战战兢兢,就连马新荣也躲躲闪闪,不肯率先下去。 几条儿臂粗的绳子,拴在了大石上,然后抛下洞去。 校尉们都害怕,就先将虎头铡用绳子吊下去。 虎头铡落地后,大家侧耳听听下面的动静,静悄悄的一片。 校尉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做第一个。 韦虎臣和梁炎也不开口。 这个时候指定谁先下去,那不是让人送死吗? 伏霜卉冷哼一声,随手指了个校尉:“你第一个。” “啊?!”校尉全身冰冷。 但是在掌律大人的逼视下,只能慢慢的挪到了坑口,双手抓住绳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伏霜卉的蛇尾扬起来,慢慢的逼到了他的脸前。 再不下去,掌律大人就要把自己踹下去了。 他实在无法拖延了,正准备下去,却忽然听到坑下传来一阵“呜呜”的怪响声。 紧跟呼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坑口里飞了出来, 轰的砸在了不远处。 众人大吃一惊,那校尉也急忙飞窜,离开了坑口。 再定睛一看,飞出来的竟然是之前吊下去的虎头铡! “嗯?”伏霜卉盯着坑口,脸上渐渐露出来一个古怪的笑容。 所有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庞大的压力,不知从何而来,却如同磨盘一样,沉重的压在了自己心头。 “你怎么不躲了?”伏霜卉忽然朝着坑里开口问道。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洞口伸了出来。 足有牛犊大小。 似蛇非蛇,头顶上生着一根赤角。 而后庞大的身躯也跟着钻了出来。 七八丈长,全身鳞片泛着乌光,给人一股无比的压迫感。 山河司众人连连后退。 蛟只盯着伏霜卉,面孔上如人一般的皱起眉头:“你这是……修成了什么东西?” 田大王跟它讲过“化龙法”,只是它仍旧无法想象,人如何修成“龙”?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化龙”的传说,但那都是兽类。 蛇、鱼、马、牛等等。 伏霜卉也瞧着它。 见它只有前半身下,生出两只爪子,后半身只是两个凸起,便放心了。 冷笑道:“修成了专吃你的东西!” 她一把举起斩龙剑,蛟全身绷紧。 伏霜卉的尾巴缩成了“S”形,猛地弹射扑向了蛟。 手中的斩龙剑直指它的脑袋。 蛟把庞大的身躯一拧,避开了斩龙剑,一口咬向伏霜卉。 虚空吞物! 伏霜卉怀中忽然飞出来一个小小的戏剧人偶。 人偶的脸上用油彩画着脸谱。 呼的一声,一层脸谱被揭去。 飞落进了蛟的口中。 这是一件匠物,变脸人偶。 能够替死。 乃是兄长为她准备的保命物品之一。 伏霜卉已经弹射到了蛟的身边,蛟拧动身躯想要避开斩龙剑,却不料伏霜卉另外一只手忽然伸出来,飞快丢出一件东西。 一团银光落地,哗啦一声散开,飞快蔓延成了一张渔网。 这渔网却像是活物一般,四处攀爬将蛟整个缠在了里面。 蛟庞大的身躯只是一挣,渔网就被撕裂。 可是渔网很快又重新缠绕起来。 挣破了又缠,反复不停! 伏霜卉大笑道:“你已经不比当年了,身躯退化严重!” 蛟也很无奈,不想转化为僵尸,两百年的漫长时光中,便只能靠着田大王养蛇取血,定期用蛇血为它疏通全身,保持身躯的活力,的确不可避免的严重退化。 现在竟然无法摆脱这匠物的纠缠。 但渔网并不能彻底困住它,它一边挣扎一边避开了斩龙剑第一击。 嗤—— 伏霜卉一剑刺在了地上。 蛟便转头看向伏霜卉,再次张开了大口。 你那脸谱有几层?看你还能抵挡几次! 但是伏霜卉紧跟着又丢出来一件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蛟身上。 却是一只漆黑的瓦罐。 瓦罐破碎,里面滚出一颗丹,砰的炸成一片浓郁的黄雾。 蛟的脸色一变。 黄雾飞快扩散,变成了一片百丈范围的浓雾。 将蛟整个笼罩进去。 蛟便觉得,全身绵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这黄雾中,不知被融入了多少雄黄! 它终究还是未曾化龙。 而这黄雾乃是高水准的丹修,用了不知多少雄黄炼成的外丹。 除了雄黄之外,里面还融入了大量麻痹毒物。 如果没有被渔网缠住,它还能够及时逃脱。 “哈哈哈!” 伏霜卉得意大笑。 伏家世代修炼“化龙法”,想要进步快,就得饵食各种“同类”。 因而伏家有一整套专门对付“同类”的手段! 这才是她敢于来榆井村猎蛟的底气。 伏霜卉蛇尾摆动,手持斩龙剑在黄雾外游走着。 火候还不到。 再稍等片刻,那蛟彻底“松软”,再也没有威胁后,她在进入雾中一剑斩了它!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伏霜卉猛地回头,只见手下的一名校尉,正被一只三丈大鬼用漆黑的手掌,抓住了脑袋凌空拎了起来,然后只是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校尉再也没了声息。 紧跟着,又有一条阴影巨蟒,从草木中游动出来,朝着手下的校尉们张口一喷! 阴气滚滚—— 几个校尉满脸青黑,两眼泛白,直接栽倒。 “阴兵!”韦虎臣大吼一声,立刻朝着那三丈大鬼喷出了一口腹中火! 第219章先登神药(求月票) 远处的山林中,有一道身影纵跳飞奔而来。 速度快的宛如强悍武修。 但若仔细去看,还是能分辨出来,那身影的行动间,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 藏在暗处的许源望着那身影:“想必这位就是田大王了。” 那身影闪电一般冲进了山河司众人中。 两只手掌好似利刃,嗤的一声刺进了一人的胸膛! 一名武修校尉怒吼一声,身形又变大了一圈,手中的铁尺抡起来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咣! 如同打在了生铁上一般,迸射出一片火星! 田大王毫发无损,转身来怒视武修,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只一拧! 咔嚓! 武修的脑袋歪向了一边。 另外一名神修放出三只阴兵,一个扑头,两个抱胳膊,一起冲了上来。 田大王口中一声嘶吼,三个阴兵竟然都被震碎了! 他踏上一步,一掌拍落,打在了神修的头顶上。 神修的脑门被打塌,鲜血和脑浆子迸溅飞射! 有几滴落在了田大王的口中。 他眼中的愤怒和疯狂,不受控制的暴涨! 许源暗中看着,心中也是惊讶:转化为僵尸之后,他又常年待在小余山中,是如何保持理智,一直没有彻底堕为邪祟的? 田大王张开大口,仰天一声嘶吼。 口中无数须肉钻出来,一阵乱抖。 头上的乌发更是直接绷断了束发青巾,扭动的如同满头毒蛇。 他双手一用力,将那神修的尸体撕成了两半! 眼看着田大王就要彻底失控,那雄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小田。” 田大王眼中的理智,硬生生的压过了疯狂。 把嘴闭上,乌发也都落了下去。 梁炎却在这个时候杀了过来。 他的法施展开来,把身后的包袱抖开,里面落下来几十条绳索,每一条都活了一般,有的腾空而走,有的贴地穿行,争抢着缠向了田大王。 他修的乃是“吏法”。 衙门小吏的各种手段,他都能施展。 于他个人而言,最擅长的便是锁拿捆绑,绳子锁链皆可控制。 田大王刚刚压下内心的疯狂,瞬间就被几根绳索缠住。 韦虎臣和他配合默契,已经从田大王身后悄然潜行接近,一口腹中火酝酿了许久,只等着喷出去烧死这邪祟。 却忽然脚下被一根绳子绊了一下。 韦虎臣此时最不会提防的就是绳子。 因而几乎是在腹中火喷出的同时,他被绊的一头栽向地面。 这个时机就非常巧,腹中火射向地面,给了韦虎臣一个向后的力量。 他就像是被发射出去一样,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四圈,重重的摔在了几丈外。 一时间满脑子嗡嗡作响。 混乱中所有人都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括伏霜卉和梁炎。 兽筋绳绊了韦虎臣一下之后,马上变回了丹的形状,藏在了地面的荒草中。 梁炎有些奇怪,你在干什么? 但是梁炎操控着绳子,将不远处的虎头铡拖过来。 双手握住铡刀嚓的一声抬起来! 田大王逃过了韦虎臣的那一道腹中火,已经缓过来了,双手锋利如刀,将捆住自己的绳索全部切断。 但是紧接着就被“虎头铡”捕获了! 一股宏大的力量,拘拿着他,硬生生的压向了铡刀! 即便他仍旧保持着人的理智,但它终究还是邪祟。 “啊——” 田大王大吼,全身绷紧抗拒那力量。 双脚在地上磨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 梁炎心中一动,剩余的绳索又缠住了他,同时将它朝着虎头铡拉去。 三丈大鬼,和那条阴莽一同冲来。 韦虎臣却已经恢复过来,喷出腹中火,布下一道火墙,挡住了两只阴兵。 田大王已经陷入了绝境,却忽然从周围的山林中,哗啦啦的冲出来大群的蟒蛇。 这些蟒蛇分明就是田大王养的那些,却和伏霜卉他们之前见到的并不相同。 每一只都有三丈大小,鳞片畸变后,变得极为厚重,表面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毒牙长达三尺,尾巴扁平,边缘锋利如刀。 蟒群冲上来就把山河司剩下的几个校尉淹没了。 马新荣在蟒潮中挣扎了几下,被一条蛇尾刺穿了肚子。 紧接着几条蟒蛇冲上来,三两口将它吃个精光! 伏霜卉看着那些大蟒,冷笑道:“河上那些官船果然是你下的手!” “这是朝廷专门为交趾大军炼制的‘先登神药’!” 这药丹吃下去后,兵士便会如这些大蛇一样,悍勇无畏、皮肤坚硬,力大无穷,双手变成利爪! 乃是在攻坚不利的时候,挑选一批敢死之辈,喂了药之后夺那“先登之功”! 田大王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玉瓶来,扒开塞子往下一倒。 玉瓶里面流出一股金水! 咕嘟咕嘟的流个不停。 只有拳头大小的瓶子中,感觉装进了一条河的金水。 这也是他从官船上劫来的匠物。 金水随着田大王的心意,凝聚成了一尊两丈高的金人,狂奔冲向了梁炎。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咚咚震的地面一阵摇晃。 冲到了近前,扬起拳头来就朝梁炎的脑袋打去。 梁炎躲在虎头铡后面,闪身一避,拳头正好穿过铡刀下。 梁炎控制着绳子缠住刀柄往下一拉。 嚓! 虎头铡将金人的手臂斩断! 手臂沉重的掉在地上,却是重新化为了金水,流动着重新溶回了金人身上! 金人乃是匠物,并非邪祟。 虎头铡虽有伤害却并不致命。 金人重新生出手臂来,绕着虎头铡追杀梁炎。 伏霜卉冷笑道:“我们既然早知道你劫了官船,对官船上的这些东西又岂能毫无准备?” 她取出一只吹箭来,对着金人一吹。 一只小箭射在了金人身上。 啪的一下碎裂,却是瞬间放出一片寒气,将金人冻住了! 没了金人的追杀,梁炎再次回到虎头铡前,抬起了铡刀! 伏霜卉又取出来一只水囊,拔开塞子朝那些怪蟒一撒。 里面的药水撒在了怪蟒身上。 “这便是先登神药的解药!” 没有了先登神药“悍勇无畏”的加持,那些大蟒看到伏霜卉便一哄而散了。 “哈哈哈!”伏霜卉得意大笑:“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若是再无办法,”伏霜卉扬起了斩龙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官,斩了这蛟饵食晋升!” 第220章跟你做笔买卖 “放心,本官不会马上杀了你,一定会让你亲眼看到,那蛟死去!” “其实这孽畜二百年前就该死了!” 伏霜卉举剑仰望苍空,悠悠道:“你拖着它,又在这阳世间躲躲藏藏的逗留了二百年。 其实是给本官准备好了资粮! 本官要谢谢你。 哈哈哈,上天待本官当真不薄!” 田大王双目赤红,嘶吼咆哮,拼尽了全力对抗虎头铡。 他的实力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若是真的和伏霜卉正面一战,胜负也不过是五五开。 可他被虎头铡克制! 转化为僵尸后,他便不敢全力提升水准。 邪祟之身,水准越高越难自控。 二百年来,他苦心孤诣,四处寻找方法、搜寻材料,想要让蛟重新活过来。 这几年终于找到了方法,让蛟的魂魄开始和身躯重新融合,看到了希望,才冒险劫了那些官船。 便是为了收集材料,助蛟复活。 让它能够完成夙愿,化龙成功! 他想要报恩,甚至不惜自己变为僵尸,不入轮回! 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害的蛟下场更惨! 要被恶人饵食。 饵食吃掉的当然不只是身躯,还有蛟的魂魄! 他知道,这二百年来,蛟撑得很辛苦。 身躯早无知觉,但是魂魄无居处,这世间的罡风煞气时常侵害,每一次都如千刀万剐。 而且二百年枯寂,如坐了二百年的监牢。 只有他有时来跟蛟说说话。 其中的痛苦若非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感同身受。 却没想到……最终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他心中无比的痛苦愧疚,眼中便跟着邪光大盛! “小田……”雄黄团雾中,蛟那疲惫却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只说了三个字:“没事的。” 小田双眼中,瞬间涌出了血泪。 他体内早已没有了血。 泪腺也已经枯死二百年。 但这时终究还是流下泪来! 血泪粘稠漆黑,挂在他的眼角。 那疲惫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二百年,辛苦你了。” 伏霜卉便疑神疑鬼:这孽畜怕不是有什么手段自毁? 不让本官饵食?! 岂能如此! 伏霜卉手握斩龙剑,本在雄黄团雾外游走。 想要再等一等时机,现在却觉得不行了,夜长梦多。 她侧耳分辨着那声音自雄黄团雾中传来的方位,横着又挪出去了几步。 尽量避开蛟的脑袋,免得被它看见了,又给自己一记“虚空吞物”,平白消耗一张脸谱。 大局已定,当然要节省一次保命的手段。 许源便感觉自己的“八方伤煞”动了一下。 伏霜卉一脚踩进了许源的“摊位”。 女掌律眼前一花,忽的看到一只古怪的邪祟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伏霜卉随即双眸一凝,枣核型的瞳孔变得更加细长。 在她的眼中,这东西竟然也是下半身蛇尾,上半身类人。 蛇尾两旁飘着两团车轮大小的鬼火。 跟自己的龙火的颜色差不多。 全身阴气缭绕,但是四肢、后背上,生出一道道灰蓝色的半透明棘刺。 就像是自己的棘鳞一样。 一张脸却是五官模糊,由黄泥糊成。 虽然这东西的出现,实在太过异常,但有这许多同自己类似的地方,伏霜卉还是忍不住由心底升起了一丝好感! 不过很快这种感性的倾向,就被伏霜卉压了下去: 又是田大王引来帮忙的山中邪祟? 伏霜卉冷哼一声便扬起了斩龙剑! 对方却举起双手摆了摆,嘎嘎的怪笑道:“别动手!咱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咱只是来跟你做个买卖。” 伏霜卉满心疑惑,便看到那邪祟两手一分,一只长戟,七只短戟出现在他身前。 这东西身前似乎有着一个看不见的摊位。 自己的兵器如货物一样被摆在上面。 “你瞧瞧,这些武器非常适合你,咱绝对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伏霜卉把斩龙剑下压,剑尖指向那邪祟,喝道:“这些本来就是本官的东西!” 那邪祟竖起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些东西如今在我手里,它们就是属于我的,你想要就得买回去。” 伏霜卉面罩寒霜,一剑刺了出去。 那邪祟岿然不动,开口言说道:“在我的摊位上,客人不得对我不敬!” 伏霜卉便感觉自己这一剑刺不出去了。 甚至因为这一剑的“不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甚至恨不得当场跪下去,给对方赔礼道歉! 伏霜卉脸色大变:“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乃是六流水准,换一个水准稍差的,就真的跪下了! 伏霜卉还能够举着剑,指着那邪祟,当然可以继续刺出去——但是这小小范围中的一切,从地面到天空,从规则到条律,全都在反对自己这么做。 即便是自己执拗的继续刺出这一剑,速度也会大大减慢,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 伏霜卉心中飞快的权衡:先斩了那蛟,别的事情都可以暂且忍耐。 “你真的只想把这东西卖给我?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那东西摊开两手——伏霜卉心中那种同类好感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升起,就觉得这家伙这个姿势,表现出了极大的坦诚——他说道:“我可不是田大王请来的帮手,他还不够格。” 不是他请来的,也不是为了帮他。 我是不请自来,来了也是为了要找你报仇! 堂堂山河司的掌律大人,若是整天惦记我、谋害我,我寝食难安啊! “交易结束你就马上离开!” 那东西再次摊开双手:“那是当然。” “好!”伏霜卉道:“我信你一次,说个价吧。” 那东西将长戟拿起来,在手里挥舞了几下,伏霜卉便又觉得,这东西使自己的兵器,动作跟自己也是神似。 “那就是说,你愿意给我做这笔买卖喽。” 他将长戟递给了伏霜卉。 伏霜卉下意识的接在了手中:“你先说价钱,你是邪祟,本官不得不防!” 泥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拿了我的货物,交易强制达成了! 便如你只要接下了买命钱,自己的命就会被买走,除非价格太不公道。 许源想直接拿走虎头铡,但是这一套兵器的价值,和虎头铡差的太远了。 “这东西的价格是,你的那一张渔网。” 伏霜卉开口就要拒绝,却紧跟着发现,渔网嗖的一声从雄黄团雾中飞出来,缩成了一团银色丝线,落到了对方手里! 第221章开局一只碗 那邪祟脸上带着微笑,摊开手掌,伏霜卉的渔网匠物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伏霜卉勃然大怒:“你说了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这东西对你们之间的胜负,已经不存在影响了。” 那东西的回答竟颇有几分道理! 渔网匠物的作用是先纠缠住蛟,让它不能马上逃脱。 为雄黄外丹争取机会。 现在雄黄团雾已经药软了蛟,它根本跑不掉了。 这匠物自然是可有可无了。 伏霜卉咬牙,一把抢过七只短戟插在了自己腰上,然后一手长戟,一手斩龙剑,一起指向那邪祟:“马上离开!” 直到现在,伏霜卉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对着邪祟好的有些过分,甚至连一个“滚”字都没说。 “好。”那东西收了渔网匠物,转身就走了。 伏霜卉松了口气,转身来看了一眼田大王的方向。 他已经被拘拿到了虎头铡前,马上就要被压在刀口下了。 伏霜卉便一握斩龙剑,紧跟着就要冲进雄黄团雾中。 却忽然眼前一花,那邪祟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前! 伏霜卉勃然大怒:“邪祟果然不值得信任!” 她举起长戟还没等刺出去,就见那邪祟拿出来一只脏兮兮的破碗,开口便唱道: “竹板一打往前走,前面来到闹市口。 看见大爷问声好,有福有寿有财宝。 今天不把财宝要,给个馒头能吃饱……” 伏霜卉一戟便刺了过去:“滚开——” 那东西蛇尾两侧的鬼火一转,灵巧的避开了去。 然后接着唱,一边唱一边说:“大人家财万贯、权势滔天,随便打赏点东西,花子马上就走。” 许源也不知道能讨来什么。 讨饭碗虽然有强制性,但是要到什么是随机的。 伏霜卉什么都不想给,但是却发现有一件东西,不受控制的飞向了对方的碗里! 韦虎臣在一旁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虎头铡飞了起来,梁炎被带到了半空中。 梁炎看到虎头铡朝那只破碗里落去,而且在这一过程中,逐渐的变小,并且越来越快! 吓得他赶紧松手。 只这么一会儿,他再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跟着变小了一半! 他五尺半的身高,一双手却像孩童般大小! 看上去无比滑稽怪异。 梁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感觉到无比的惊恐。 好在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再去看虎头铡,已经缩成了馒头大小,咣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许源狂喜! 万万没想到随便讨一下,竟然卸掉了山河司的虎头铡! 这可太关键了。 有虎头铡的话,田大王就始终被压制,甚至可能直接被斩了。 但是虎头铡极为珍贵,怎么能讨得来呢? 只是运气吗,恐怕没这么简单。 许源猜测是因为,自己乃是命修。 “命”贵无比。 街边的普通乞丐,辛苦唱完一整篇的莲花落,也只能讨到半个馒头。 但若是北都某位贵人,开口说一句话,便会有人主动献上万贯资财。 许源将讨饭碗和虎头铡一起收了。 虎头铡在碗里,就是半个馒头的大小。 这匠物真妙! 许源心中大赞,难怪总署那边都想贪墨。 我皇明太祖,当年也是一只碗,讨来了这天下。 这个行当果然前途远大! 伏霜卉目眦欲裂,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觉得这邪祟跟自己仿若同类! 心中还有几分好感和信任! “本官杀了你!”伏霜卉尖叫,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凶狠刺出! 虎头铡忽然飞走了,田大王猛然全身一松,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 他全力对抗虎头铡那种宏大的拘拿力量。 两只脚在地上搓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拘拿到了铡刀下! 他利用官船上的那些东西,做的安排布置,也没有起到关键作用,都被对方克制了。 他已经被拖到了刀口下,铡刀高高抬起—— 田大王为了蛟,努力和所谓的“命运”抗争了二百年。 便是到了这一刻,他也还是极不甘心。 但……真的是绝望了。 他没有朋友,他和蛟就是彼此在这个阳世间,最信任的对象。 不会有什么人来救。 却忽然间,那铡刀飞了起来! 拘拿着自己的宏大力量也跟着消失不见! 田大王很不文雅的摔了个狗吃屎姿势…… 而且整个人比韦虎臣还懵逼。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全力对抗虎头铡,许源和伏霜卉的交易,他也不曾分散半点精力。 这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伏霜卉正举着长戟和斩龙剑,向一头邪祟狠狠地杀去—— 这邪祟,田大王看着就觉得颇为亲切。 浑身阴气缭绕,阴气下长着千年老僵的白毛。 五指都变成了爪子,指甲长达五寸,乌黑锋利! 身躯上的部分关节和背后脊柱上,都长出了尖锐嶙峋的棘刺。 田大王迷惑:不记得我在山中认识这样一位同类啊? 怎么会忽然出现来救我? 因为心中那一丝同类间的好感,田大王下意识便猜测,对方是来营救自己的。 但是转念又自己否定了:不可大意! 山河司的人要吃了蛟,未必没有别的邪祟,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 这……同类可能也是冲着蛟来的。 可他为什么不等山河司斩了我再出手呢? 田大王的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他扑在地上,其实并未耽搁什么时间,便如同一只蛤蟆一般,四肢发力向下一按,身躯便腾空而起,双目变得漆黑幽深…… 韦虎臣被这双眼睛一看,魂魄深处生出一股恐惧,下意识的便后退了一步。 田大王一张口,吐出来几十只阴兵。 这些阴兵水准不高,都是八流,方才伏霜卉在一旁坐镇,放出来毫无意义。 三丈大鬼和阴蟒各自领了一队,前后夹击韦虎臣。 田大王自己去杀梁炎! 伏霜卉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刺向许源,心中却忽的想到:这一套长短戟,是从这邪祟手里买回来的。 怕不是已经被邪祟暗中动了手脚? 于是伏霜卉将长戟收回来,猛地插在了地上,只持着斩龙剑,施展了一套家传的精妙剑法,剑光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的杀向了许源。 许源取了剑匣出来,对准伏霜卉手中的斩龙剑,喝了一声:“收!” 伏霜卉感觉手中一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斩龙剑,飞进了邪祟手中的剑匣! 第222章雌雄双剑(求月票) 许源推测伏霜卉敢于猎蛟,一定是有着周全的准备。 所以许源提前摆下了“摊子”,用长短戟和伏霜卉交易。 运气好的话便能抵消她的一重布置。 手持讨饭碗唱起莲花落,总能讨来一样东西,没准还能抵消一重布置。 但是这两种手段,许源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能将伏霜卉的各种手段,抵消掉多少,更不知抵消的是否是关键布置。 但许源本意是给蛟打配合。 除掉伏霜卉的主力,是蛟和田大王。 然而许源带着泥面,藏在自己的摊子里,却看到伏霜卉拿着一柄斩龙剑! 许源就知道,自己能够解决掉,伏霜卉最终的杀手锏! 那只剑匣中,有两个剑位。 祖师留下的斩龙剑,乃是一套雌雄双剑! 除了许源,没人知道这一点。 伏霜卉担心长短戟被暗中下了手段,因而只用斩龙剑来杀许源。 许源拿出剑匣,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收”。 实际上却是借助剑匣控制斩龙剑。 伏霜卉手中的是雄剑,但不论雌雄,一样被剑匣控制。 可是伏霜卉不知道啊,她真以为这邪祟手中之物可怕,专收“宝”物。 自己作为依仗的斩龙剑被对方收走,伏霜卉如遭雷击:如何还能杀了那蛟? 同时心中还生出另外一个判断:这邪祟……好可怕! 它的诡技能够从自己手中,生生将剑夺走。 伏霜卉被吓住了,未敢立刻出手。 许源不准备亲手杀了伏霜卉。 一来对方堂堂六流,二来…… 谁知道山河司或是伏家有没有特殊手段? 万一能够锁定自己就是凶手呢? 许源后退几步,来到了雄黄团雾前,张开口猛地一吸—— 丹修饵食! 雄黄团雾就好像是一只蚕茧,而许源从其中抽出了一根丝,不断地吸入腹中。 而且这种饵食的速度越来越快。 雄黄团雾涌入许源口中,先是细细的一道,然后逐渐变成了一条大河! 《五鼎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修炼和饵食的速度极快。 饵食的速度可以达到普通丹修的五倍。 便如同五口大鼎一同烹饪。 雄黄团雾本就是一枚外丹,丹修饵食起来更是十分便利。 伏霜卉尖叫一声,抓起了一柄短戟抖手朝许源射来。 女掌律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今日无退路! 不管这邪祟有多强悍,自己必须从他手中抢回斩龙剑。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资源,这些都是家里给的。 山河司占城署一半精锐尽丧于此。 如果最终不能杀了那蛟,不管是山河司还是伏家,都不会饶恕自己! 许源心念一动,车厢飞出落下,将自己罩定。 砰! 短戟打在了车厢上,被弹出去。 田大王立刻朝伏霜卉杀来,梁炎和韦虎臣又拼死缠住了他。 伏霜卉恼怒至极,一把抓起长戟,粗壮有力的蛇尾一甩冲向了许源,一戟刺在了车厢上。 砰! 车厢剧烈摇晃。 许源在里面被这一击,震得眼冒金星两耳嗡鸣。 六流化龙法的伏霜卉,这肉身的力量堪比普通六流的武修! 车厢想要达到鬼庙那种“外面进不来”的防御,就得彻底封闭。 许源便得停下饵食雄黄团雾。 可是许源现在不能停下。 许源在车厢里痛苦,伏霜卉在车厢外也是暗暗心惊: 这竹子编成的车厢,竟然能挡住自己一击?! 车厢虽然摇晃,却并未有任何的破损。 伏霜卉想了想,蛮力猛攻怕是不行,她掏出了那只吹箭。 里面还剩两只冰箭。 许源立刻摇动车铃。 不想让她将冰箭射在车厢上。 许源常用车厢封了邪祟,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进去闷烧。 这车厢能够隔绝热量。 但能不能扛得住冰冻……还未试过呢。 万一冰冻后变脆,被伏霜卉一戟砸碎…… 许源不愿冒险。 “叮铃铃……” 伏霜卉猝不及防,魂魄一阵麻痹恍惚。 许源趁机丢出了海口蟾皮影。 皮影两眼一转,看向了伏霜卉。 伏霜卉身形一僵,短暂动弹不得。 修了“化龙法”,便也会如真龙一般,同时擅长法术和武技,又同时拥有很强的法术抗性和身躯强度! 海口蟾和车铃,都困不住她多久。 许源便对那蛟喝道:“我帮你解决了青霞观,你该将那些银子都还我。” 蛟在只剩下一半的雄黄团雾中,笑了:“果真是你——我便知道,你能从那观中走出来!” “哼!”许源:“果然是你故意将我们放在那片山中!” 但蛟为何不直接让田大王进入青霞观场景呢? 田大王早早拿到剑匣,为它解决了斩龙剑这个弱点,岂不是比落入旁人手中更好? 这疑问只能等解决了伏霜卉再问了。 “让你的朋友和我交换对手!” 蛟便对田大王说道:“小田,可以相信他。” 田大王舍了梁炎和韦虎臣,如同野兽一般一个蹦跳,两腿笔直,唰一声落在了伏霜卉面前。 几乎就是同时,伏霜卉清醒了过来,蛇尾一挣,海口蟾的“定身”就破碎了。 她将长戟一刺,田大王一把抓住。 巧了不是,僵尸恰好也是法术抗性和身躯强悍兼具的类型! 伏霜卉和田大王以长戟角力。 伏霜卉的脸上鳞片一枚枚的绷起,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传出:“你们两个,去杀了车厢里那东西!” 伏霜卉想明白了,那东西没有那么强。 否则不必让田大王来换他。 “是!” “杀——” 两名巡检左右扑向车厢。 伏霜卉更加阴损,借着田大王的身躯遮掩,飞快的连吹出了两支冰箭! 嗖! 嗖! 一支直奔田大王面门。 一支射向车厢。 但田大王有了金水的教训,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几十只阴兵藏在它体内各处,遭遇偷袭便忽的扑出来,化作了一团阴气旋风,在自身周围缠绕。 那支冰箭射进去,只坚持了片刻,就被旋风卷的冲上天空,然后不知掉落到哪里去了。 射向车厢的那一只,眼看就要命中了,车厢前噗的一声撑开一张皮。 极为巨大,将整个车厢都挡住了。 冰箭只以寒气伤敌。 连皮丹都射不穿。 却将皮丹整个冻硬,成了一片“皮冰板”,就那么戳在了地上。 表面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 车厢内,传来许源的大笑声:“早防着你呢!” 第223章全军覆没 韦虎臣已经全身冒火,剑丸化作了一柄二尺短剑,电光一般射出,噗的一声刺在了车厢上。 伏霜卉一戟刺不透,他这一剑更不可能。 但他却操控着剑丸,抵住车厢飞快的钻动起来! 车厢剧震。 刺不穿但真有可能钻穿。 但这么做,要求丹修对剑丸的操控非常精巧细致。 韦虎臣专门练了这一手本事,乃是他的杀手锏! 同时,韦虎臣张口吐了一枚毒丹,出来落在手中拈着,只要车厢被钻透,就把毒丹丢进去。 另外一侧,梁炎身后七八条绳子如毒蛇一般狂舞。 梁炎冲上来,绳子便一起捆向了车厢。 要将车厢吊起来反复摔打! 他的右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伤口。 一根细细的血管自动飞出来,悄无声息的顺着地下爬行。 这一节血管被他做成了“吊魂绳”。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缠在车厢外,就有可能将里面人的魂魄吊出来! 许源在车厢中岿然不动,专心饵食雄黄团雾。 车铃叮叮当当的摇响。 海口蟾皮影蹲在车厢顶上,动作诡异的转着头,目光扫过两人。 韦虎臣的鼻孔中鲜血喷出,脑子好像被一柄利刃搅动着。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这个动作只到一半,就被海口蟾看见了。 于是身躯僵硬,脸上的表情随之凝固! 车铃和海口蟾对伏霜卉作用不大,对付你们却是恰到好处! 许源的剑丸无声无息的射出,从韦虎臣的脖子上绕了一圈飞走。 梁炎全身被定住的瞬间,所有的绳子一起掉了下去,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那根血管的能力针对魂魄,竟也被车铃影响,啪的一声炸裂,碎成了五六段,各自蠕动几下,便彻底僵死。 梁炎的魂魄同样被车铃震动,但他的“吏法”中,有个手段便是用大狱中拷打致死的、三十年以上的冤魂,搓成了“绳子”,拴住自己的魂魄,以对抗神修的一些法门。 所以梁炎动弹不得、魂魄剧痛,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的意识,让他看到一丝寒光在韦虎臣的脖子上一绕——韦虎臣的脑袋就掉了下去! 梁炎惊恐不已。 那一丝寒光直奔自己而来! 梁炎全力挣扎,终于身体有了些松动。 他毕竟也是七流。 就在那寒光绕上自己的脖子的瞬间,梁炎猛地动了起来,身上的所有绳子一起缠向了剑丸。 他自己猛地滚向一边。 绳子在剑丸下一条条断裂。 却也牵制住了剑丸片刻,让他逃得一命。 “呼呼呼——”梁炎大口大口的喘气,那剑丸却是紧追而至! 梁炎的头发一起朝前涌去,连绵不绝的缠住了剑丸。 他这头发乃是每日用特殊的药物浸泡,每一根都无比坚韧。 剑丸急切间竟然没能斩断。 梁炎松了口气,困住了剑丸,然后飞快的开始蛇形游走。 避开海口蟾的目光。 几根绳子飞回来,将耳朵绑住——不知能否抵挡车铃的诡术,但先做了再说。 而后梁炎飞快的向车厢靠近,身上那些不算重要的血管,一根一根的爆出来。 拼命了! 可是这些血管飞快窜到了车厢外,却怎么也进不去。 梁炎跟着冲上来,一根绳子缠住车门,想要将车门拉开。 却忽的发现自己的绳子中,有一根不听话,飞快反向而来直奔自己。 嗖! 就缠住了梁炎!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我的绳子! 车厢里的那东西,竟然也能控制绳子? 绳子一拉,将他拖到了车边。 梁炎还来不及想办法挣脱开,一柄斩龙剑从车厢内伸出来,嗤一声将他戳了个透心凉! 半尺长的剑尖从他背后冒出来。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梁炎双眼瞪的如牛眼,所有被控制的“绳子”全部松开。 剑丸从他的头发中飞了出来。 许源收剑,梁炎的尸体向后倒去。 伏霜卉看到了这一切。 这都是自己手下的精锐,现在变成了满地死尸! 她和田大王的角力,将长戟已经掰弯! 她蛇尾一甩,穿过阴气旋风打在了田大王的胸口,两人一松手,田大王踉跄后退。 伏霜卉的蛇口不张,却从唇孔中,喷出一线灰蓝色的龙火! 细的好像一根麻绳,不猛烈不炽热。 但是速度极快。 途中几滴火焰落下,如岩浆、似钢水,轰的一声在地上腾起一大团火焰,烧出来一个大坑。 田大王知道厉害,阴气旋风飞转,自己在旋风中腾空而起,接连几个翻腾,到了十丈之外! 那一线龙火,在伏霜卉的“穿针引线”之下,竟然在后面追着田大王——不管他怎么闪转腾挪,都一直追着。 灵巧至极! 只是最后,伏霜卉的火到不得去不得那么远,在七八丈外落地。 轰! 一道烈烈火墙腾起,热浪滚滚! 伏霜卉身躯扭转杀了上去。 化龙法中还有专门的武技。 他们下半身是蛇,能够施展出很多人类身躯无法使用的招式。 只是几个照面,田大王就中了两拳一尾,被打的眼冒金星,鼻子都歪了。 许源看着那火墙十分的好奇,心里想着若是将这龙火也“饵食”一些,混入自己的腹中火,对于自身的火焰,能否有所提升呢? 没想到“化龙法”也有“火”。 雄黄团雾已经很稀薄了,蛟露出了大半个身躯。 虽然还是酸软不得动弹,倒是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了。 似乎是看出了许源的惊讶,蛟轻声开口道:“化龙法的火,来自于他们的龙珠。” 蛟感觉虽然雄黄团雾还在,但自己正在恢复,而且似乎正有一种和自己近乎同源的力量,补充到自己身体内。 所以多了几分力气,说话声音也洪亮了一些。 它当然不明白,这是许大人“鬼医盗命”从伏霜卉身上窃来的力量,分享给它了。 “我方才仔细瞧过了这女娃娃,大致搞清楚了化龙法的原理。” “龙珠乃是他们《化龙法》的根本。” “比如她现在这种半人半蛇的状态——便是从自身的龙珠中,引出了一丝力量,立刻便诱发了变身。” “但通常情况,《化龙法》的一切力量都蕴藏在龙珠里,他们外形大致和普通人相同。”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再看向伏霜卉和田大王的战斗—— 伏霜卉猛冲猛打,凭着身子特殊,蛇尾挺起来,便要比田大王高出一倍! 蛇身又经常可以绕到田大王身后出手! 田大王节节败退,但他有三丈大鬼和引蟒辅助,又有阴气旋风护体,虽然落了下风,却能够支撑住。 那三丈大鬼和阴蟒,他培养了许多年,已经快要超越“阴兵”,达到“神将”的层次了。 因而挨了伏霜卉好几下,仍旧没被打散。 许源心中反复盘算,时机稍纵即逝。 飞快的,许源便咬牙做出了决定:这笔买卖做得! 第224章龙珠内丹 伏霜卉越来越烦躁惊惶,因为一旦车厢里那东西,将雄黄团雾吃光,那蛟脱困,自己便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两道龙火浮上双手。 龙珠中的“火”并不多,这已经是接连消耗后,最后的两道火焰了。 轰! 她一把抓住了阴蟒,龙火瞬间点燃它的全身。 阴蟒痛苦翻滚,这次是再也无法逃过湮灭的命运了。 田大王心疼不已,死死的盯着伏霜卉,忽然张口一声嘶吼:“嗷——” 口中的息肉和尔乌发一起狂舞。 这一声嘶嚎直刺魂魄。 伏霜卉正要用另外一只手,化为掌刀,劈死三丈大鬼,忽然觉得魂魄摇晃,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沉沉。 掌刀已经劈出去,飞射一道五丈火刀。 三丈大鬼把身子一缩,变成了一只一尺小鬼,火刀从头上扫过,它急忙往旁边一蹦,然后飞快窜到了田大王身边。 却在此时,忽有一颗珠子朝伏霜卉飞来。 许源的“八方伤煞”命格一动! 昏昏沉沉的伏霜卉,来不及看清到底是什么便一掌拍去。 海口蟾皮影却在此时,目光扫来,伏霜卉便全身僵硬,被定住了那么一瞬间。 那珠子飞来却是直接落在了伏霜卉的掌心。 伏霜卉很快便挣脱了海口蟾诡技的束缚,收回手掌来,疑惑地看着珠子:什么东西? 珠子忽然不见了,紧跟着伏霜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龙珠从体内消失了! 原本的龙珠,被换成了刚才的那颗珠子! 伏霜卉瞬间明白了:“商法!” “八方伤煞”导致了她的一个小错误,不该想要一掌将那珠子劈飞,其实闪躲过去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许源还准备“海口蟾皮影”,即便是闪过去了,许源还是能够趁着“定身”的机会,将炮药内丹送到她的手上。 这个小错误不影响最终结果,只是让她败的更快。 伏霜卉还以为是田大王,咬牙切齿骂道:“你还兼修了商法!好阴沉的心思,竟然一直藏到了现在!” 才算计到了本大人!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 刚才身躯僵硬的状态,是车厢邪祟的诡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车厢内,许源忽然停下了饵食雄黄团雾。 许源用商法,强行和伏霜卉做了一笔买卖。 以自己的炮药内丹,换来了伏霜卉的龙珠! 炮药内丹是当初在七禾台镇,面临生死危机之时的无奈选择。 现在炮药内丹已经成了许源“丹修”水准提升的最大阻碍。 而且面对七流以上的修炼者,炮药内丹的爆炸特性,也不像是七流下那时无往不利了。 许源兼修了商法,原本是想买来一件匠物,比如后娘的小竹笼之类,罩住内丹,然后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有竹笼阻隔,内丹不至于爆炸。 但没想到这次出来,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直接把炮药内丹交易给伏霜卉,换来了一颗龙珠内丹! 炮药内丹对许源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但这并不影响其自身的“价值”。 一位命修的内丹,虽然比伏霜卉低了一流,但这个价钱仍旧称得上“公道”! 这笔买卖就能做成。 炮药内丹进了伏霜卉的体内,不会爆炸,但是伏霜卉也不会使用。 而且失去了龙珠之后,伏霜卉的变身就无法维持了。 她脸上的棘鳞慢慢消失,巨大的蛇尾也随之化为双腿。 “化龙法”所带来的强悍身躯,和强大的法术抗性,跟着一起消失! 一尺小鬼猛地蹦出来,瞬间重新变为三丈,鬼爪一伸就要将这女人捏死! 它要为阴蟒报仇! 伏霜卉悲愤欲绝! 龙珠乃是她一身《化龙法》的精华所在。 失去了龙珠,她便只是一个有着六流修炼经验的普通人。 但是她根本没时间调整心情,巨大的鬼爪已经到了头顶上。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来,杀了我!杀了我,整个榆井村给我陪葬!” 田大王脸色一变,巨大的鬼爪便硬生生的停在了她的头顶上。 “什么意思?”田大王冷冷问道。 伏霜卉心中痛苦之极。 十几年的苦修啊…… 付诸东流! 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到体内那颗珠子,散发出丹修的力量! “这是一颗丹修内丹!”伏霜卉马上明白过来。 又觉得莫名其妙:你把内丹给我,你的丹修水准一样付诸东流啊! 图什么呢?! 她并不知道炮药内丹的特性。 但这一发现,又让伏霜卉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活着回去,我从头开始修炼。 有了之前的经验,也只是再多花七八年的时间。 到时候,我便是化龙法兼修丹修。 甚至比家中大部分人更有优势,我还有机会! 她整理了心情,阴沉着脸,道:“榆井村里,都是你的后人吧?” 田大王看到,她灰蓝色的竖瞳正在慢慢变回圆形。 伏霜卉又转头看向只剩下不到两成的雄黄团雾。 蛟的身形已经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让我走,我就饶了那一村人的命!” 车厢内,许源重新开始饵食雄黄团雾。 龙珠内丹还需要慢慢调整,但《五鼎烹》仍旧可以施展。 田大王冷笑:“饶了你?你回去后卷土重来,村子里的人仍旧不得活命!” “我可以立下誓言。”伏霜卉道:“即便是不信我,放我走你们至少可以争取时间,把村民转移走。” “现在杀了你,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伏霜卉冷笑道:“村民里藏着本官的一个手下!本官死了,他会立刻下手,诛杀所有村民!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去榆井村看看,村民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回去!” 田大王狐疑:“当真?” “哼。”伏霜卉道:“有那头蛟和这邪祟看着我,你尽管放心离开,确认了再做决定!” 田大王犹豫起来。 他对村民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但毕竟都是自己的后代。 而且这些年来,村民一直敬奉他。 他和蛟能一直藏在这附近不被发现,也多亏了村民们配合遮掩。 若是村民们因自己而死,心中也会留下无限的愧疚。 而且田大王知道,蛟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田大王真不甘心就这样放了她! 本以为绝处逢生、反败为胜,结果却还是被这可恶的女人拿住了软肋! 放了她自己和蛟,以及村子都得搬走。 村民且不去说,蛟的魂魄和身躯尚未完全融合,长途跋涉若是遇上什么意外,那真是前功尽弃! 田大王陷入两难境地。 第225章不废话直接杀(求月票) “小田,”蛟再次开口:“回去看看吧。” 田大王就知道,蛟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仰天长叹,恨恨的一跺脚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车厢内传来一个声音:“你那手下是个文修,披着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藏在村民中,对吧?” 田大王猛地停下脚步,怀着忐忑而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车厢。 这个带来奇迹的人,难道能够再一次拯救自己和蛟吗…… 他又不敢太过期待,生怕陷入彻底的绝望。 伏霜卉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车厢中的许源,将最后一股雄黄团雾饵食了,这才打开车门走出来:“因为我早就把那个人搞死了。” 说着,许源摘下了泥面。 伏霜卉看到许源的第一时间,竖瞳变猛地瞪大,语无伦次:“你你你!许源!你怎么还活着! 你怎么还能活着,一直来坏我的事!你真该早死了!” 她猛地跳起来,指着蛟:“是你们互相勾结! 祛秽司勾结邪祟! 你们都该死——祛秽司罪无可赎!” 伏霜卉心底,隐隐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许源这混蛋,不会平白无故把内丹换给自己,这内丹一定有问题! 许源冷笑一声:“这世上的猪啊,都只会嘲笑乌鸦黑,从来不看看自己!” 伏霜卉被这一句话骂得崩溃了:“你说谁是猪,我杀了你——” 许源脚下火轮一催,躲到了蛟的身后。 然后拍了拍它庞大的身躯:“能动吗?能动就解决了这娘们。如果我和田大王联手,还需要费一番手脚。” 许源本来就不想亲自出手干掉伏霜卉。 忌惮山河司和伏家,可能会有特殊手段锁定凶手。 现在就更不想了。 万一弄死伏霜卉后……内丹炸了…… 许源不想成为我皇明历史上,第一更被自己的内丹炸伤的丹修! 但如果是蛟将伏霜卉吞了,虚空吞物的神通,乃是割出一个独立的虚空。 只是这个虚空在蛟的肚子里罢了。 在“虚空吞物”中爆炸,不会伤到任何人。 蛟……能扛得住。 蛟哼哼唧唧的:“我不想杀人……” 许源抬脚就想踹过去。 最后时刻停了下来,把脚收回来。 算了,这家伙有时候跟周雷子一样蠢。 许源两手一摊:“她可是想吃了你,你自己决定。” 蛟便张开了口—— 伏霜卉尖叫:“且慢!” 但许源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下手!” 蛟决定听许源的。 虚空吞物神通发动,伏霜卉垂死挣扎就要发动戏剧人偶。 却又被海口蟾看了一眼。 不仅如此,许源直接甩出了兽筋绳,缠住她头顶上空的戏剧人偶拽回了手里。 伏霜卉便原地消失了。 田大王对许源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人对自己的脾性。 跟这娘们说那么多干什么,这种贻害万年的祸害,就该痛快下手杀了! 斩草除根! 田大王从地上捡起一柄短戟,走到了蛟的面前:“我来下手!” 许源便斜眼看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田大王爽朗笑道:“我不在乎山河司和伏家的报复。” 许源叹了口气:“你听不听劝呢?” 田大王看看蛟,叹气:“还是我来吧。” 蛟张开嘴,他进去后片刻功夫,蛟忽然打了个嗝,然后幽幽看了许源一眼。 紧跟着,浑身不自在的扭动着身子。 噗—— 身体后部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股黄烟…… 蛟重新张开嘴,田大王一脸的烟熏火燎,没好气的走出来:“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源摊开两手。 你的身躯强悍,必定不会被炸死。 现在看来……蛟还是照拂了你一下,也没受伤,就挺好。 堂堂山河司占城署女掌律,一场化龙大梦,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许源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你便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田大王点头:“我叫田靖。当年大水退后,我便找到了蛟的尸体,想要将它复活,以报救命之恩。” 蛟笑了,接着道:“当时一个小男孩,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一定要把我救活。我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整整二百年,他矢志不渝,竟然真的就快做到了。” 田靖道:“其实没有二百年。前面七八十年,我都是在你的指点下修炼,以及做着各种的准备。 娶妻生子、一直到重孙成家,我田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我才转化为僵尸,真的认真开始做这件事情。” 田靖专门跟许源强调:“转化为僵尸,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蛟绝没有一点关系。祛秽司的大人若是想将我捉回去……” 许源打断他:“我叫许源。” “许大人。” 许源完全没有抓他回去的意思:“为什么将我送去青霞观?田靖不行吗?” 蛟摇头回答:“必须是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才能走上那条路,进入青霞观。” 许源恍然:知道内情的人便提前知道结果,执念邪祟不会选他作为替身。 田靖:“复活一个人都无比困难,更别说一头蛟,我们直到三年前,才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还需要一些珍贵的材料,逼不得已,我才操纵阴蟒,在运河上掀起巨浪,劫了几艘官船,却没想到这就被山河司盯上了。” 许源点点头,又问:“村里埋的那些大蛇骸骨,是怎么回事?” 田靖:“那些都是我养的蛇,到了一定的年岁,杀来取血。然后定期用蛇血给蛟疏通全身,以保持身体的活性。 但这些尸骨放在小余山里容易化为邪祟,我就运回村子埋在地下。” 尸骨太多,埋在别处被人发现了,也是个麻烦事。 田靖进一步解释:“当年那事发生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那个老道士。 他也没回来取走桥下剑。 那柄剑被我拔出来,埋在了村里的老榆树下。 可能是因为剑上沾了蛟的血,老榆树总有些异常。我便跟蛟讨了法子,引来一道雷劈了它。 没想到榆树没死,但挨了雷后倒是不见诡异了。 它的树根,竟然裹着剑快要长到水井里了。 那是全村人吃水的井,幸好我下手早了一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道:“斩龙剑不能给你们……” 一人一蛟一起摇头,田靖道:“我们拿不起那剑。我引雷劈了老榆树的时候,已经化为僵尸了。也试过把剑挖出来,却根本无法靠近那东西。”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田靖惊喜:“大人不抓我们?” 第226章好像忘了什么 “你们并未作恶,我抓你们做什么?”许源翻了个白眼,又问道:“我倒是好奇,你转化为僵尸,这么多年如何能保证清醒,没有彻底堕为邪祟?” “这个……”田靖有些不大愿意说:“不是我不想告诉大人,而是因为传我这法子的人,曾让我立誓,不准将这法子说出去?” “别人传给你的?是谁?” “这个倒是能说。”田靖道:“是鬼巫山中,一个村子的老跑山人。 这法子是他们世代相传的,他们村子还在,他有个干儿子,名叫白老眼,跟他学了本事,现在也是跑山人……” 许源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是他啊。” 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田靖疑惑:“大人认识?” “认识,算是朋友。” 田靖也笑了:“还真是巧了。” 蛟在一旁说道:“再过上几日,我的魂魄稳固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去鬼巫山,不给大人留下麻烦。” 田靖将玉瓶献上,道:“这件匠物送给大人,只求大人在我们离开后,能照顾一下这村子。” 金人只是被冰箭冻住了,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彻底化开后,这件匠物还能正常使用。 但许源没有接受。 这东西来自于一艘官船,拿出来用了,万一泄露消息反而是个麻烦。 “照顾村子没问题,谢礼就不必了。” 田靖刚赞了一句“大人高义”,许源便话音一转,道:“不过……伏霜卉的《化龙法》,留存下来了吗?” 一人一蛟相视一眼,不想要金人而想要《化龙法》啊。 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要呢。 蛟开口道:“《化龙法》没有,伏霜卉死后身躯爆炸,所有东西都炸得粉碎。” 许源一阵失望,不过《化龙法》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 此行有一双斩龙剑、戏剧人偶、渔网,和那块龟甲料子的收获,已经是大赚了。 紧跟着蛟却说道:“不过有伏霜卉的魂魄,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审魂。” 许源惊喜,看向蛟,后者促狭地笑了。 许源撇嘴,算了,看在化龙法的面子上,本官不跟你们计较了。 “伏霜卉魂魄中,没有牵丝法?” “有。”蛟说道:“但是我的虚空吞物可以隔绝牵丝法的影响。” 说着,它便吐出一颗暗黄色的半透明珠子。 许源接过来,里面封着满脸木然的伏霜卉的魂魄。 许源收起珠子,心中计划着回家一趟。 这事情只有交给茅四叔才放心。 不能让祛秽司的神修们经手。 “那本官便告辞了。”许源拱手。 田靖连忙拜送:“大人好行。” 蛟也微微垂下了头。 许源摆摆手:“本官常去鬼巫山,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之时。” 许源走后,蛟和田靖回到了天坑下,蛟的身子缩小,和田靖一起进了坑底的洞中。 蛟摇头苦笑:“收拾下东西吧,在这里蛰伏二百年,忽然要走,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呢……” 许源走了二里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忘记了。 又走了半里,这才一拍脑门:“坏了,把万允给忘了!” 许源赶紧折返回去。 田靖正在从天坑下其他几个洞穴中,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拖出来。 “你都吞了,方便咱们带去鬼巫山。”田靖美滋滋的:“便是去了鬼巫山,咱们在邪祟中,也是两个富家翁,弄不好广货街上,也有咱们一个位置……” 木箱里装的都是好东西。 田靖劫了好几艘官船,复活蛟要用到的,只是其中几种,大部分珍贵物资都被他存了起来。 蛟便张开了口——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两位好呀,咱们又见面了。” 一人一蛟仰起头,只见上方远远地坑口上,伸出来一个脑袋。 不是许大人还能是谁? 两人一起苦了脸。 虽然这里距离坑口足有百丈,虽然坑下一片黑暗——但他俩都不会心存侥幸的认为,许大人什么都没看到。 那上百口大箱子,上面可都有皇明衙门的戳印! 蛟和田靖又一起上来,讪讪笑道:“大人又回来了。” “我就说嘛,咱们还会有再见之时。”许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之前忘了问个事情,我还有一群同僚,他们是死是活?” 田靖暗道侥幸。 许大人语气颇有些不善。 笑容下已经藏着几分疏离了。 “没杀。”田靖连忙道:“我一个都没杀,只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而后田靖便立刻说出了关押的地点。 万允那一队没什么本事,被蛟用“虚空吞物”困住之后,不多时便一个个昏死过去。 田靖将他们捉了,关在一个山洞中。 “我叫一只小东西来,带您过去。”田靖小心翼翼的。 万允的死活许大人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死了更好。 但是他手下那些校尉,最好是活着的。 许源点了点头:“这个不着急,咱们先说说下边这些官船上的东西。” 一人一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来了。 “大人……”田靖苦涩道:“要几成?” 许源瞪了他一眼:“在你眼中,本官便跟皇明其他那些贪官污吏,都是一丘之貉吗?” “不敢。”田靖赶紧低头拱手。 心中却是暗道:你要不想拿,提这事作甚? 许源哼了一声:“你们要去鬼巫山,这些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这……”田靖不肯说实话:“还没想好。” 许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钱存在手里,它就是死钱!你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同样的道理,这些东西你存在手里有什么用处?要拿去换来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要进行交易!” 田靖懵了,这话说得……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本官听说鬼巫山中,有一条广货街……” 一人一蛟傻眼了:大人莫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 不对,我是僵尸它是蛟,我们肚子里不长蛔虫。 许源便细细的为他们规划起来,该如何盘个店铺、如何先用低价引来买家等等。 这些其实都是张老押教的。 说了一通,许源口都干了,解开水囊自己灌了几口。 “听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这么做吧。”顿了一顿,许源臊眉耷眼的道:“本官为你们出谋划策,总要在这生意中,占些干股吧?” 田靖暗道:您这跟直接拿有什么区别? 许源要的主要不是银子,而是这其中所带来的,商法的道行。 田靖斟酌着给几成合适,蛟已经开口道:“大人占五成干股。” 许源顿时笑的眉不见眼了,口是心非的拒绝道:“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多了多了……” 田靖便叹了口气:“就这么定了,大人莫要再推辞。” 他也口是心非:“若非大人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第227章万巡检备受爱戴 双方这一桩“合伙买卖”敲定了。 但因为这些货物在广货街上,能卖出什么价钱还是未知,因而许源的修为也没增加。 许源又想了想,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一番话,硬拿五成干股。 “你们到了广货街,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本官帮忙,就去找白老眼,他有办法通知我。” 祛秽司在七禾台镇的公所已经建起来了。 “本官如果有什么事情通知你,也会让白老眼去找你们。” “那就一言为定!” 而后,田靖便说道:“我给大人把带路的那小东西叫来。” “好。” 许源等了片刻,一只黄鼠狼鬼鬼祟祟的钻出来。 许源一瞧乐了:熟人啊! 黄鼠狼却没有认出许源,它上次见到许源的时候,许源还带着泥面呢。 但是黄鼠狼一脸的不高兴。 来了便将两只前爪抱起:“田大王,您这么做可不厚道,一件差事分给两个下家,我们黄家还是吃亏的那一个! 当我们黄家几百口,是叫花子呢?” “胡说什么!”田靖呵斥。 祛秽司的大人在呢,你别乱说话! 万一再泄漏点什么不能说的,老子又得大出血。 黄鼠狼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田靖已经暗中招来了一群大蛇。 碧绿的蛇眼,好像一群萤火虫,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闪闪烁烁。 在这小余山中,黄家最怕的就是田大王。 它们家人口多,跟别的邪祟冲突起来,黄家咬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但田大王手下上千条大蛇,黄家几百口……还不够分的。 “你带这位大人去阴溪洞。”田靖不由分说的吩咐道。 黄鼠狼很不满,斜看了一眼:“活人?” “不得不敬!叫大人!”田靖又呵斥一句:“冒犯了大人,我把你黄家几百口都从地洞里揪出来,给大人做一条鼠皮褥子!” 黄鼠狼一哆嗦,田大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炮药嘛? 它本来看不起活人,现在也老实了,把尾巴夹在了屁股里。 “这趟活儿,二两银子。” 田靖丢出一块银子,黄鼠狼跳起来接住了,在嘴里咬了下验验成色,然后笑眯眯的收起来:“这位大人随我来。” 许源再次跟蛟和田靖道了声“后会有期”,然后跟着黄鼠狼走了。 田靖和蛟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一起松了口气:“这回……是真走了吧?” ……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源跟黄鼠狼说:“先出山,去一趟榆井村。” “不用出山……” 许源道:“我去接几个人。” 黄鼠狼小眼珠子乱转,头低了下来,想跑又舍不得那二两银子。 许源哈哈大笑:“放心,不是要诛了你这邪祟,大人我睡不惯鼠皮褥子,哈哈哈!” 黄鼠狼松了口气,那便好。 …… 榆井村中,傅景瑜带着祛秽司众人先回来了半个时辰。 而后村里人也回来了。 他们只晚了半个时辰,说明他们对附近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村民们对祛秽司上下满怀戒备。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只知道这些人跟那个可恶的女人是一起来的。 祛秽司众人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们都守在村口,翘首以盼,等着大人归来。 周雷子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眼看着半下午了,大人还没回来。 “诶!”周雷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的校尉:“你说大人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狄有志破口大骂:“周雷子,你给我闭上你那张乌鸦嘴!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臭嘴,老子舀一瓢粪帮你堵上!” 周雷子挨了骂还不服气,嘀嘀咕咕的想说,我这不是咒大人,我这是替大人担心啊…… 可他眼睛往两边一扫,发现每个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 就一缩脖子不敢说了。 许源要是出事了……这么好的上官,以后上哪儿找去? 周雷子敢跟狄有志顶嘴,但不敢犯众怒。 因为大家真会锤他。 每个人的焦急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大家都不让周雷子乱说,恰恰是因为心里都不踏实,都在担心着…… 最淡定的反而是于云航。 因为于云航反倒比傅景瑜更了解大人。 大人绝不是要“孤身涉险”,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想带上大家。 那也就意味着……大人是有把握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于云航不去想也不去猜。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于云航也有些没信心了:“该回来了呀……” 于云航下意识又往小余山中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眼神挪回来了。 却忽然疑惑,好像有个人? 他赶紧转头再看去,猛地蹦起来迎了上去:“大人,您回来了!” 众人也都看见了,一窝蜂地冲上去。 “哈哈哈!”周雷子大笑道:“我就说咱们大人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的……” 大家一起斜视之。 汝刚才真是这么说的吗? 于云航第一个冲上来,到了跟前才发现,大人身边跟了个小东西。 于云航就笑了:“诶?大人,这是您给大福带的?大福就喜欢吃鲜活的东西……” 黄鼠狼肝胆惧寒:什么?! 许源赶紧说:“非也,这是咱们的向导。” 狄有志就张罗:“周雷子你去烧热水,给大人洗洗脸。” “胡桥你去准备晚饭,丰盛一些……” “张六,你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好酒,咱们花钱买!” 许源道:“好,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不过在这之前,挑几个人跟我去……” 许源故意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营救万巡检!有谁愿意去呀?” 众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回来“搬救兵”了吗?营救万允的行动很危险…… 周雷子忍不住道:“救他干什么……” 秦泽已经一步跨出站在了大人身边:“我老秦要去!谁也别拦着我,万巡检可是咱们占城署的晴天白玉柱啊,我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的!” 狄有志也是只晚了一步,嗖一声窜到了大人身边:“我也去。” 于云航笑了,不声不响的站到了大人身后。 校尉们也都反应过来,嘻嘻哈哈的纷纷报名。 周雷子终于想明白了,奋勇朝大人身边挤过去:“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众人七手八脚的一起把他推出去:“你烧水去!” 许源挑了十二个人,黄鼠狼带队,风风火火的又往小余山去了。 宋芦直到此时,还是一脸的懵懂:“万……巡检这么受大家爱戴吗?” 傅景瑜只得悄悄给她解释了。 宋芦“诶呀”一声,两只玉手一拍:“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想去看热闹……啊,不是,我也想去营救万巡检!” 傅景瑜:…… 第228章认错(求月票) 小余山中某处,风景这边独好! 溪水在山间跳动,淙淙作响,时不时的还卷起一个血漩儿。 两岸尸骨如林。 清风从北面的山坡上吹下来,经过此地的时候,风声忽然就变成了婴孩咯咯的笑声,溪水中随之浮现出一张张泡的发白的婴儿圆脸。 西南边有一座石洞,洞口被一根根惨白的细长腿骨,如栅栏一般的封住。 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阴溪洞。 万允和手下的弟兄们,都坐在这山洞中,透过白骨栅栏,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身上都缠着一条阴蟒。 这些阴蟒都只有八流的水准,但是全身阴气已经渗透进了每个人的大穴中。 蟒头高高扬起,阴森森的盯着他们。 他们现在反抗不得,稍有异动,自己的魂魄可能就被这阴蟒给吃了。 万允心下一片冰凉。 悲哀的认定了,自己这一生便要到此为止了。 而且还是个“不得好死”的结果,想必不要多久,就会变成这山中的邪祟! 没想到榆井村中,竟然藏着那么可怕的邪祟。 自己这一队人,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抓了。 甚至是怎么落到邪祟手里的,还茫然无所知。 万允努力回忆,只想起来自己被抓之前,远远看到了山河司众人。 那位女掌律,似乎是带着微笑望着自己! 万允心头恨意翻涌:山河司怕不是勾结了那邪祟! 故意来坑害我祛秽司呢! 可笑自己一开始,还以为跟那位女掌律很谈得来…… 万允不想死——谁都不想死,更别说是这种死法!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的无能为力。 只能期盼着,祛秽司方面,发现自己长久未归,派人来榆井村查看,将自己救出去。 但是……来得及吗? 期盼着被拯救,不知不觉的万允又想到了许源。 自己赶到榆井村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许源他们。 “恐怕是在我们到之前,许源就已经被女掌律害死了!” “那蛇蝎女人处心积虑布了这个死局,就是为了对付我们祛秽司。” “她职务高,本身又是六流法修,许源怎么玩的过她?” “唉……” 万允再次向外面看去:“恐怕此时此刻,许源已经变成了邪祟,在这山中游荡了……诶?许源!” 万允忽然看到,白骨栅栏外面,冒出来一个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万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许源从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万允绝望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生怕许源因为洞里太黑没看到自己,张嘴就想回答,却发现那阴蟒猛地扑下来,一张口便将自己吞了下去。 嗡…… 万允顿时感觉整个魂魄落入了一片灰暗的迷茫之中,昏昏沉沉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没想到了,居然真是许源来救自己。 可是那邪祟太狡诈了,自己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周围的灰暗飞速退去。 有个声音仿佛在极遥远处呼唤:“万大人、万大人,醒醒……” 然后万允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猛然一个激灵,万允意识有活泛起来。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拍我! 万允用力睁开眼来。 自己还在山洞中,眼前一张大脸,正是许源。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看看满眼茫然慢慢散去,险些哭了出来:“我、我得救了?” “得救了。”许源站开了去:“弟兄们都得救了。” 白骨栅栏已经被打碎,秦泽和狄有志等,正在唤醒其他的弟兄。 万允双手握住了许源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恩! 之前对许源满腹的牢骚,各种的不满烟消云散。 这是祛秽司自己人啊! 生死关头,还得看咱们自己人! 秦泽和狄有志已经把其他人都叫醒了,回来看到万允这样子,心里就很不得劲。 我们是来看你笑话的。 说不得要好好讥笑你一番。 你这个样子……还让我们怎么开口? 但是吧,这样子似乎也挺爽的。 刚来的时候,你瞧瞧你那嘴脸! 现在老实了吧? 知道谁才是自己一边得了吧? 哼! 万允深沉的对许源说了一句:“兄弟,哥哥我错了啊!” “我对不起你……” “咱们被山河司坑了啊!” 许源没料到他还能想明白这一层,倒是省了自己一些功夫。 “是被山河司坑了啊,确切地说,是被伏霜卉坑了。”许源将他拉起来:“咱们先出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阴溪洞很吓人,但其实这里没什么邪祟。 因为原本这里的邪祟,被田靖赶走了。 这洞子天生适合养阴兵,田靖抢来了养阴蟒。 “好好好。”万允连连答应。 出来后大家一起返回榆井村,万允带来的这些校尉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故意和万允拉开距离,一路上跟后面许源的手下有说有笑,亲热的不得了。 许源和万允走在前面。 黄鼠狼只把许源他们送到附近,在山头上一指阴溪洞的方向,自己掉头就钻进了荒草中不见了。 那个什么“大福”一听就不好惹! 许源将事情的经过,跟万允说了。 大部分说的都是事情,只是进行了一些关键性的“改编”。 比如说在蛟的肚子里,许源说的是,自己用子炮威胁蛟,不放我们走,就引爆所有的子炮,我们死了你也别好过。 但实际上真引爆了,就和伏霜卉一样,不会对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许源当时并不知道,还以此威胁蛟跟自己和谈。 也确实是许源说服了蛟。 另外就是伏霜卉和蛟的那一战,许源说的是,伏霜卉靠着戏剧人偶杀得蛟重伤。 虽然伏霜卉死了,但是蛟和田大王也只能逃走,自己才能活下来。 还有就是诸如……他们崖顶作壁上观,这一类的事情自然是略过不提。 万允一声长叹,道:“原来伏霜卉想要饵食这蛟……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倒也合理,山河司一向霸道,而且我听说修‘化龙法’的那些人,本就有些极端。” 这说法便定下来,回了占城后,许源这般上报,万允要作证。 第229章老狐狸起卦 一行人回到榆井村,周雷子瞧见万允,嘿的一声怪笑:“万巡检回来了呀,是不是你的伏掌律亲自出手,救了你的命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万允老脸通红。 狄有志轻咳了两声。 但是周雷子这个夯货根本不管,大嘴巴飞快开合,我自己先喷爽了再说。 “万巡检,这次你可不能再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主动生事,是山河司要害死我们。” “我们也想像您一样,好好跟那位漂亮的女掌律团结一下,人家看不上我们啊。” “估计是我们身份太低,至少得您这个身份,人家才能另眼相看呀。” “诶,说了这半天了,那位对您青睐有加的女掌律,到底有没有救您啊?” 狄有志直到这时,才骂了一句:“就你屁嘴能翻?让你烧水呢,烧好了吗?” “烧好了。” “那还不快去打来,给万巡检和许大人洗漱!” “是。”周雷子昂首挺胸的去了,浑身上下一片舒爽。 万允手下的弟兄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云航适时的上来,请示两位巡检大人:“两位大人,今夜……怎么安排?” 许源便主动道:“请万大人吩咐。” 万允松了口气,暗暗感激这两位把刚才那令他难堪的话题岔开了。 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许兄弟多好的人啊。 万允扪心自问,易地而处,换成自己是许源,做不到那么大度还去救人。 便是救了人,也一定会狠狠挖苦几句,一定要让许源下不来台。 可人家呢,救了自己和弟兄们的命。 没有一句重话,还主动帮自己解围。 以德报怨啊! 万允心中已经决定了,回去后暗中劝一劝谢大人,对许兄弟一定要拉拢,不能把关系再搞僵了。 不光是因为许兄弟这次对自己有恩,还因为……这样的人才,你与他为敌,谢大人在占城署待不下去了呀。 “安营扎寨是来不及了。”万允道:“跟村民们商量一下,腾出来一些房子,咱们将就一晚吧。许兄弟,你说呢?” 许源点头:“就按万大人说的办。”又加了一句:“让弟兄们拿些银子给他们,算是咱们借宿。经历了这一遭,村里人也吓得不轻,要温和一些。” 许源答应了田靖和蛟,要照顾村民们。 万允翘起大拇指:“还是许兄弟考虑的更周全。” 于云航就去了。 万允拉着许源感慨道:“我以前还不明白,石拔鼎为什么对兄弟你这么服气,现在哥哥我……”他拍拍胸口:“也服了!” 许源讪讪一笑。 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还专门跑回来,带人去看他的热闹、臊他的面皮…… 愚弟似乎当不起这般的夸奖啊。 但是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要不承认,那是打你的脸啊。 我不能这么干! 那么就让往事随风而去吧,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于云航很快又回来了,对许源歉意一笑:“大人,银子……” 许源猛地想起来,大家的钱都在自己身上呢,他正要掏钱呢,万允一把按住他的手,非常用力! “这钱怎么能让兄弟你出呢,我来!” “这……” “你要是再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 “好吧。” 万允把怀里银子都掏出来,足有七十多两。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的都是散银子。 “多余的,回城后给弟兄们喝酒。就当是……”万允叹息:“我万允给弟兄们赔礼道歉了。” “多谢巡检大人!”于云航拿着银子笑嘻嘻的去了。 这一夜,就将睡了一觉,隔天天亮之后,众人查了黄历,今日禁: 高声、暴食、处刑、望月。 祛秽司上下整理一下便准备回城了。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将村长找来。” 榆井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应命而来,态度却是很冷淡。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 哪怕是昨天祛秽司给了钱,他们仍就对朝廷的衙门充满了怨恨和戒备。 许源取了一张自己的名帖交给他。 这玩意儿许源从不觉得自己需要。 是于云航给准备的。 “本官是祛秽司副巡检许源。” “日后村里若是有什么难处,派个人去占城署,本官一定尽力帮忙。” 村长接过了名帖,只是木然抱拳:“小人记着了。” 老人家也没有道谢,压根不觉得这些官老爷们,会有什么好心。 许源也不多解释摆手让他去了,然后跟着祛秽司的大队人马,一起开拔返回占城。 许源心里有数,田靖和蛟虽然已经走了,但事后定会回来,暗中告知这些村民,有困难可以去求许大人。 …… 田靖和蛟连夜赶路,此时到了鬼巫山中。 田靖去拜访了一下白老眼。 说起了许源白老眼也有些唏嘘,大家竟然还从这里续出一段“缘分”! 白老眼便引着它们走一趟广货街。 蛟化作了一条赤角大蛇,缠在田靖的身上。 马上快到老鸦口的时候,前方忽然走来一只穿着道袍的黑狐。 老狐狸背着双手,踱着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白老眼沾了许源的光,跟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立刻恭谨的让在了路边,抱拳躬身道:“请前辈先行。” 田靖也跟着让开路。 黑狐“嗯”了一声,已经走过去了,忽然两眼一眯,转头来盯住田靖看着。 田靖心中不安。 冥冥中有个感觉:那双眼睛,仿佛忽然变得如同日月一般巨大,从九霄之上凝视着自己! 这老家伙、深不可测! 老狐狸不走了,转身来问道:“你怎来了鬼巫山?” 田靖以为是问自己呢,心里奇怪我跟着狐狸也不认识啊。 却听到身上的蛟回答:“准备搬过来了。” 蛟忌惮的望着狐狸。 老狐狸皱眉:“你是怎么从那个女娃手里逃出来的?” 田靖大惊失色,这老狐狸什么来历?竟然知道…… 蛟用小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暗示他不要紧张。 蛟昂起头望着老狐狸,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老狐狸哼了一声:“老夫起了卦,你应该过不去这一劫。” 蛟便说道:“有贵人相助。” 老狐狸更加疑惑,看向白老眼,道:“这两个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你来说。” 白老眼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许大人救了他们。” 老狐狸愣了愣:“又是他……” 田靖和蛟暗暗吃惊:这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也认识许大人? 老狐狸一挥爪子:“既然搬来住,以后多走动。” “好。”蛟回答。 只有蛟值得老狐狸客气这么一句,不论是田靖还是白老眼,都没资格。 第230章她俩可以 老狐狸两脚一跨,便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这里有上百山精守卫。 又有数十美貌鬼姬伺候。 山精鬼怪们将老爷迎进来,它问道:“姑小姐呢?” “我在呢。”白狐就从里面出来,笑问道:“兄长可是已经准备动身,返回祖地了?” 老狐狸摆了下爪子:“先不回去了,有个人……有些看不明白,我要多留些时日,说不定……那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白狐眼睛一亮:“是谁?” 黑狐却不回答,而是赶人了:“占城没事了,你就回去吧。” 白狐撇嘴:“不是说有大水淹没全城吗,怎么又没事了?” 黑狐解释道:“之前同你说了那蛟此劫难过,山河司那女娃子不知天高地厚,以她那粗浅的‘化龙法’的修为,还想吞了那蛟,哼哼,必定会诡变化为邪祟。 到时候运河决堤,大水一定会淹没占城,死伤数十万! 却没想到有人插手,救了那蛟,嘿嘿,这便有趣了。 伏家向来是不吃亏得主儿,只是不知这次,他们是不是踢到了铁板上。” “有人救了那蛟?”白狐一下子明白了:“就是兄长你看不透的那人吗?” 黑狐点了点头,白狐就更好奇了:“究竟是谁?” “你也认识,许源。” “是他?!”白狐颇为意外。 她是见过,但……当时并未看出此人有什么神异之处啊。 倒是对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冤大头更有兴趣。 呆呆木木的,一脸的古板。 这样的男子,若是勾搭到手里,不但床第间颇有趣味,日后也有了个格外殷实的钱袋子! 黑狐一直在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一转头看到妹妹眼神不大对劲,急忙提醒她:“你可莫要胡闹!那人自己身上好大的因果,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暗中看着,他若是能一路闯过去,自然可以帮到咱们,若是闯不过去……那就是天意啊。” 白狐一翻白眼:“我岂会去招惹这种人。” 她又眼珠子一转:“我虽然不行,但是那两小只可以,不如……” 她话说一半,剩下的让兄长决断。 白狐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天性浪荡,又在风尘中翻滚,去勾搭许源那是自己惹祸上身。 但梅花潭那两个小辈却都是完璧之身。 黑狐拈须沉吟一番:“待我起卦看上一看。” …… 山河司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占城署。 真正的风暴却正在酝酿。 山河司、祛秽司联手行动,山河司全军覆没,祛秽司却一个不少的全回来了…… 贺佑行听说情况之后,一头四个大。 拉着许源和屈晋鹏说道:“此事本官一个人可兜不住啊。” “本官这就给指挥大人写信,你们与我一起署名。” 许源并不逃避:“自当如此。” 万允在一边低声劝说谢青蔓:“大人不妨一起署名。” 谢青蔓恼火的瞪了他一眼。 贺佑行都没发话,你偏来多嘴! 这种事情想躲开都来不及呢,还要凑上去? 贺佑行便看向谢青蔓。 谢青蔓哼了一声:“我就不必了吧,万允一到榆井村就被邪祟捉了,自始至终什么事情都没参与,也不了解情况。” 贺佑行也没指望她,便立刻摊纸提笔,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万允站在一边,尴尬得不好意思去看许源。 人微言轻、身不由己啊。 贺佑行很快写好,递给许源:“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许源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补充的细节。 贺佑行立刻添上。 然后大家一起署名,贺佑行派人骑马挂上字帖,送去罗城给麻天寿。 然后贺佑行揉着眉心,对大家一挥手:“罢了,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人都走了,贺佑行又抓紧时间给自己的靠山写了一封信。 以确保在祛秽司和山河司的碰撞中,自己不要成了那个替罪羊。 …… 许源出来后便遇上了石拔鼎。 石拔鼎忧心忡忡:“老弟啊,这一关不好过呀。” 他将许源拉到一边去:“快让傅景瑜和宋芦给家里写信。” 其他的,石拔鼎也不好再多说,拍拍他的胳膊走了。 屈晋鹏倒是没多说什么,钻回自己的值房,也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自从听许源说完此行的过程,老爷子脸上的愁容就再也没散开。 这不是谁占理谁不占理的事情。 山河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必定要进行一番耗时极长、并且格外严苛的调查。 而山河司……惯会鸡蛋里挑骨头。 许源则带着队伍直接返回南城,搞死伏霜卉之前,早就预料会是这个情况。 那让许源再选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做? 当然还要搞死她! 你想杀我,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你。 这便是两人在一条孤峰绝路对向而行,必定有一个人掉入万丈深渊,只有能活下来一个。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至于说后续的各种问题……先过了伏霜卉这一关,才有后面的事情。 便是无数的难关,也得一关一关闯过去。 第一关就死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提了。 所以虽然贺佑行、屈晋鹏和石拔鼎一个个愁容满面,许源反而淡然。 手下的校尉们当然想不到那么深远,但此时也都闷闷不乐。 刚才许大人去见掌律,他们在衙门里正跟同僚们吹嘘此行的功绩——却被石拔鼎呵斥住。 他们才意识到,好像情况有些不大对头。 傅景瑜和宋芦早就不再说笑了。 宋芦跟上几步,低声对傅景瑜说道:“景瑜哥,这事情咱们得跟家里说一下。” 傅景瑜却是道:“身正不怕影斜,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山河司若是要调查,让他们查便是。” 宋芦急的跺脚:“你呀、你呀……” 又不能逼他,宋芦想了想,自己得告诉家里一声,也让家里跟傅家通个气。 回到南城巡值房,大福第一个拍着翅膀额额额的迎上来,围着许源转圈。 一张硬扁嘴在许源身上试探着戳来戳去: 没给我带点什么好吃的? 许源笑呵呵的揪住它的脖子。 林晚墨从窗户里看到许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她走出去,把围裙系在了腰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源不在的这几天,林晚墨置办了一应的灶具。 总不能天天下馆子,那就不是过日子! 可自己早晚得回去,林晚墨昨日已经去城里的牙行,寻摸着给许源买个丫鬟。 第231章道体法用(求月票) “坛子肉,干烧鱼。”许源笑着点了两个菜。 都是荤的。 林晚墨去洗手做饭。 张老押也走出来,盯着许源瞅了一会儿,哼哼道:“退步了啊,抓紧修炼!” 商法的道行退步,主要是最后用自己的炮药内丹,交易龙珠那一笔。 许源笑嘻嘻的答应:“好。” 我不用修炼,田靖和蛟会帮我修炼。 张老押将一张账单丢给许源:“这几天在五味楼挂的账,你记得结一下。” 张老押住在这里,一日三餐都让五味楼送来。 许源看了一眼账单,眼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的对头还没来?” 张老押哼一声,背着手回去了。 他本来想拉着许源陪自己喝两杯。 但他后娘要给许源做饭,张老押看不上,觉得自己还要吃五味楼。 心里又盘算着,想个法子让傅景瑜陪自己喝酒。 五味楼菜色不错,酒也不错。 但都不到顶级。 若是能勾搭到傅景瑜,便可以想法子,让他花大价钱买来真正的好酒。 张老押背着手在南城巡值房的院子里走着,想要偶遇傅景瑜。 许源则喊来郎小八,将大家的银子还回去:“每个人是多少,别弄错了。” 这事情交给傅景瑜或是郎小八才放心。 要是让周雷子去做,他不会贪污,但一定会敲几个银子多的一顿酒饭。 但傅景瑜不知去哪儿了,就只能是郎小八了。 张老押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傅景瑜。 他被宋芦拽到屋里:“景瑜哥,我给家里写封信,你帮我润色一下。” 一封家书,润个什么色啊。 宋芦这封信是寄给两家的,故意让傅景瑜看看,想说什么,宋芦添上去。 写完信宋芦就拉着傅景瑜一起去五味楼了。 楼上小雅间,二人临窗而坐——不管是巡检大人,还是老师的旧友,你们都别来打扰。 张老押叫的饭菜送到了,隔壁林晚墨的饭也做好了。 一阵阵香气好像有灵性一般,就挑着张老押的鼻孔钻进来。 五味楼的饭菜水准不错,但吃多了外面的酒菜,人大都会真的馋一口家常的好味道。 而林晚墨恰恰是“家常好味道”中的翘楚。 张老押坐在饭桌前,屁股就开始长刺,宁来扭去,挨了半刻钟的时间,还是受不住猛地站起来,拎着酒坛往许源屋里去了。 如果只有许源一个人,张老押连这坛酒都不会出。 就是一个硬蹭。 但是林晚墨也在,他不敢。 林晚墨正吃着呢,瞧见张老押笑嘻嘻的从门外伸进来一个头。 这人传了阿源商法,给他几分面子吧。 林晚墨就放下筷子擦擦嘴:“我再去添两个菜。” 张老押自己取了一双筷子,坐下来给自己和许源倒了酒,先动筷子把最大的一块坛子肉夹了。 “香!”张老押连连称赞。 许源敲着桌子:“吃白食啊?” “我带酒来了。” 许源冷哼一声:“我不好酒。” 张老押撇嘴:“看来我把你小子教的很好,这就开始跟师父讨价还价了。” 许源:“你可不是我老师,咱们早就说清楚了。” 张老押有点后悔,刚才实在嘴馋了,已经吃了一块坛子肉。 否则现在可以直接走了。 给银子? 不是不行,但张老押想了想,还是道:“这段时间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 “你想的还挺美!”许源瞪眼:“我都不敢这么妄想……” 林晚墨却忽然也从门口伸进来一个头,笑吟吟道:“那前辈你用什么来交换?” 张老押哼哼唧唧的:“这还是你来了之后,第一回冲我老头子露笑脸呢。 你们娘俩啊,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张老押又吃了一筷子,然后道:“商法六流的各种法门,再高……就别想了——那得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晚墨立刻道:“好,我答应了。” 张老押便作色道:“快去炒菜!就这俩菜,够谁吃呢?” “好咧!”林晚墨脾气忽然变得极好。 张老押一边吃一边喝,林晚墨麻利的又炒了两个菜。 张老押还是不大满意。 林晚墨便道:“你先喝着,今天给你凑八个菜,吉利。” 许源敲着桌子,对张老押瞪眼:“诶,你差不多得了!八个菜,你吃的完吗?” 林晚墨拍了他一巴掌:“没事没事,很快就弄好。” 八个菜上齐,张老押吃的满面红光,打了个饱嗝,林晚墨立刻将青竹修成的牙签送上。 张老押满意点头,拈了一根剔着牙,说道:“法修——说是法修,讲究的却是一个‘道体法用’。 甭管那些法多么的稀奇古怪、甚至是歪门邪道,它终究都有自己的‘道’。 对于‘道’的理解不够、只沉迷于法的威力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挣脱末三流,晋升六流以上。 再说回咱们修的商法,道是什么? 士农工商——商一直被排在最末一位,便是到了现在这年月,朝廷对咱们也是各种压制。 但是‘商’真的如世人成见所认为的那么无用、甚至有害吗?” 许源跟着张老押的思路,认真的思考着。 “商法最基本的道,便是‘交换’。 比如东海产盐,而草原缺盐。 东海的盐户需要把盐卖出去换粮食,草原人没有盐吃,身上没力气,还要生各种疾病。 咱们把盐从东海运到草原上,换了牛羊、皮毛,在中原出售了,换成粮食,再运到东海,卖给那些盐户。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咱们也可以从中获利,皆大欢喜,为什么朝廷就是要压制咱们呢?” 许源道:“这中间,商人可以多次获利,有可能会导致这几种货品的价格上涨,大家买不起。” “是有这个风险——这就引出来商法的一种‘道’:平衡。 不可过贪,每一次买卖,都只赚取适当的利润。”张老押进一步说道:“这里面很复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旁人看来,商人获利容易,会引人争相效仿,经商的人多了,没人种田、没人从军、没人读书……就会影响这天下的安定。 这就引出了商法的另外一种‘道’:大局为重。 作为商人却又不能只想着经营,不能真的钻到钱眼里,也要心怀天下。 这天下没了,大厦崩塌,一场浩劫,谁也逃不过。” 张老押剔好了牙,换了个姿势总结道:“所以每一种法,其中所蕴含的道不止一种,你需要做出选择,确定自己的道,然后才能在此根基上,凝聚自己‘法物’。 法物乃是道的根基,有了这个根基,法才能一步步垒的更高。” 许源点了点头,在心思考着自己的“道”。 张老押又说道:“虽然七流便可以凝聚法物,但很多法修都没有法物,便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辨清自己要践行的‘道’。 就没办法晋升六流。 这不只是道行的问题。” 许源点头,又问道:“那么如果辩清了自己要践行的道,又该如何凝聚法物?” 第232章邪祟们的禁忌传说 “最好的选择就是寻一件宝物、祥物,然后用商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法物。 如果找不到,匠物也能用。 凡物是最次的。” 张老押起身来准备走了:“好了,讲的也差不多了,晚上老夫想吃酥骨鸡、芙蓉腰片,酒要城北荷花酒坊的十年陈酿,去买来。” “没问题。”林晚墨立刻应下。 走到门口,张老押又转头道:“提醒你一句,三娘会那两件匠物,其实就很适合作为你的法物。” 他走后,林晚墨眉开眼笑:“赚大了!” 许源道:“只是辛苦你了。” 林晚墨翻了个白眼:“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午没什么事情,伏霜卉之死必定引发的风暴,还没有爆发。 林晚墨先去城北买了酒。 一小坛就要二两银子。 心疼的林晚墨回来的路上,不停地自言自语,编排张老押心太黑,修商法的都没有好心肝。 又意识到似乎把许源也骂了进去。 摇了摇头,闭嘴不说了,但还是心疼银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老押就闭紧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许源陪着他吃完饭,张老押就施施然回去了。 许源态度极端正,主动去洗碗。 收拾好了回来,关上门跟林晚墨问道:“能不能让四叔来一趟?” “有什么事?” 许源就把封着伏霜卉魂魄的那颗珠子拿了出来。 将自己换内丹、准备进一步研究一下《化龙法》的想法说了。 林晚墨喜瞪大了两眼:“你的内丹问题解决了!太好了,师父保佑啊,这真是我跟王婶的一块心病……” 她又想去上香,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没有师父的牌位。 但还是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祷告了一番。 “找人捎信回去,让四叔跑一趟。”林晚墨斩钉截铁说道。 许源本来想自己回去,但是伏霜卉的事情后续必定还有许多的麻烦,自己一时间走不开,只能请四叔跑一趟。 林晚墨立刻就去给四叔写信,许源出来也没马上回自己屋。 低着头在院中站了下。 天已经黑了,城里安静下来。 南城巡值房里,校尉们要么回家了,要么都在屋里躲着。 今日禁望月,这比禁夜行还有威慑力。 城里的邪祟们更懂“规矩”,或者说是本能地驱使,让它们隐隐感觉到,现在还不是出没的好时机。 它们潜藏在水沟里、墙根下、鼠洞口、深井中、树梢间等等地方,睁着阴森嗜血的眼睛,冰冷的向外张望。 街上人迹已绝,各个院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变轻,等人们都在屋中睡下,城中灯火熄灭大半,这城便是它们的地盘了。 许源来到了桥石旁。 大福迷惑的从窝里伸出头来,然后歪了下身子,对着饭辙子亮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示意我晚上吃过了,不用再喂了。 再喂我会长得很肥,最近五味楼的伙计常来送饭,我可是都听到了,他说“肥鹅”烤来很好吃的。 许源没理会它,来到了桥石旁。 将斩龙剑的雄剑取了出来,放进石头中间的那个凹槽中。 十分合适! 剑、石相合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宏大的气息慢慢散开。 桥石中涌出一团暖黄色的云彩状祥光。 最先感受到的,是墙外已经探头探脑的邪祟们。 有几只细手细脚、獠牙大口长在肚子上的邪祟,正蹑手蹑脚的沿着南城巡值房西边的外墙跟摸索着。 这是“怨”,它们以女人的怨气为食。 若是女人没有怨气,便会杀了她们的丈夫或孩子,养出其心中的怨气。 但是最近这院中有个女人怨气冲天。 它们甚至不需要进去,隔着墙每晚都能吃个饱。 这么吃个七八天,它们已经忍不住。 商量着今夜想法子杀破这院子,将这女人抢走圈养起来! 所以天一黑透,它们就迫不及待的溜过来,藏身在墙根下。 肚子上獠牙大口张开,一条长舌弹出来,分化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在墙外吸食着生人看不见的怨气。 却忽然一股对于它们来说,沉重无比有炽热如火的力量,凭空碾压了下来。 一只“怨”吱的叫了一声,当场就被压扁在地上,紧跟着身躯内部便燃起火焰,很快就将其烧成了一缕青烟! 其余的几只,飞快的向后闪去。 敏捷本就是它们的强项。 可即便如此,每一只身上也都被严重灼伤。 怨们怪叫着飞快逃窜,跑到了一条街外,又忍不住怨恨回头,望着那院子,只觉得其中黄光如烈焰,腾空而起五丈高! 便只能满怀不甘的钻进了阴沟中。 可恨! 别说抢人了……这好吃食,以后再不得享用。 南城巡值房外,常年有三五只阴魂在游荡。 不光是这里,整个皇明天下,各个衙门外都是如此。 它们不敢进去,但是衙门中往往产生“冤屈”,它们在外面等着,遇上新冤死的鬼魂,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招募来成为自己的同伙。 然后逼着其害死一两个活人,纳个投名状,大家一起跟着分享血食。 若是它不肯入伙,那也正好,它就成了食物。 这几只之前也曾在南城巡值房外招揽了两个同伙,害死了三个活人。 所以也颇为积极,天一黑就在院子外游荡,彼此还划好了片区,各自负责一处,不管新冤死的从哪里飘出来,都会被它们堵个正着。 结果却忽然看到满眼的明黄祥光,还不等它们反应过来,一身罪孽便从它们体内引燃,瞬间就将它们全部烧成了灰烬! 街对面的老槐树下,树洞里那只红眼四耳的老鼠就要走运一些。 祂离得远,被那黄光刺的双目剧痛流泪,闭上眼睛怪叫一声,全身团成了一颗肉球,骨碌碌的倒滚回去,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小命。 周围的邪祟都被吓了一跳。 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害。 便一只只的全都远远逃开。 今夜之后,它们是也不敢再到这院子周围游荡了。 这城内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何必非要来这里送死。 于是城中的那些底层邪祟之间,便开始流传着一个“禁忌传说”。 南城有个衙门院子,千万莫要靠近! 而此时,远在几百里外的鬼巫山中,老狐狸正在嘱咐两个不成器的姐妹:“跟着你们姑奶奶去占城,但也不要什么事都听她的。” “用心做好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即可。” 第233章闹事 许源也没想到,这祥物“合体”后竟然如此霸气! 专门等到了晚上,就是担心会有什么异相,想要避开众人耳目。 结果在夜晚反而更显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在白天,看到的人更多。 剑、石合一,黄光祥云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听到院子外冒出来各种怪异的声音。 不知多少邪祟在逃窜。 但其实在许源的眼中,这黄云祥光也只是一丈大小的一团。 活人眼中看到的,和邪祟们看到的,声威截然不同。 今夜留在南城巡值房中值守的,八名校尉。 这会儿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查看,看到那云彩祥光的时候,全都目瞪口呆:“这、这石头……” 虽然一直传说这玩意儿是个祥物,但之前好像没什么用啊。 许源摆手,轻声道:“都不要声张!” 校尉们连连点头。 互相又告诫了:“不要出去瞎胡吹嘘!” “还说我呢,咱们里面就你嘴巴最大。白天也是你最先在署里吹嘘榆井村之行,被石巡检教训的!” “这好东西定要留在咱们南城巡值房。” “被署里知道了,掌律大人开口,你还能不给?”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去,紧紧关好门窗:“我们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又私下里凑在一起商量着:“明日再去买些香烛水果……” 张老押也看到了那祥光,拈着胡须若有所思。 这桥石张老押也暗中检查过,并无什么神异之处。 怎么这小子回来了,就变得不一般了? 这小子……似乎越来越值得自己投资了呀。 作为一个修商法的,他本以为在许源身上的投资已经够重了,现在看来……还应该再追加! 傅景瑜和宋芦如今也住在南城巡值房。 傅景瑜还在灯下读书。 他虽然是法修,却自幼喜欢读书。 只可惜傅家传承的是“茅山法”。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必然会选择成为一位文修。 事实上他拜师麻天寿,就是想兼修文修。 但麻天寿觉得,他应该六流之后,再兼修文修。 傅大公子对祥物本身更感兴趣,而且他跟着许源去了榆井村,心念一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古板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福缘啊……” 羡慕是有的。 自己虽然出身、学识等等方面,都比许源要高,但显然目前的成就是远远落后于对方。 但他绝不会去嫉妒。 傅景瑜对于自身早有详细的规划,便会按照自己既定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不管身边人比他快也好、比他慢也好,都不会影响到傅景瑜的心态。 傅景瑜深知,自己的一切、只关乎自己。 至于宋大小姐……白天跟景瑜哥单独吃了两顿饭,独处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正做着和景瑜哥双宿双飞的美梦呢。 祥光持续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和那股宏大的气息一起收回了桥石中。 许源感知了一下,用剑匣仍旧可以控制两柄斩龙剑。 就很奇妙,这雄剑能够跟桥石合体,也能在剑匣里和雌剑配对。 许源摸了摸下巴:渣剑! 许源没有收回雄剑,晚上的时候让它去陪桥石。 南城巡值房便有了一重强大的佑护。 白天让它回到剑匣中,和雌剑双剑合璧,随自己斩妖除魔! 一柄剑,也是需要时间管理的。 许源便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罗城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许源就有些奇怪。 山河司的反应不该这么迟钝啊。 许源不知道的是…… 麻天寿也很机敏的。 昨日接到了贺佑行的书信后,心思转了几转,便立刻拍案而起,直奔山河司罗城署兴师问罪。 山河司在交趾省的建制和祛秽司有所不同,他们不分南北,又因为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交趾署和交趾运河衙门建在了一处。 都在中部的顺化城。 所以罗城署和占城署的级别相同。 麻天寿兴师问罪,罗城署上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们管不了这事,于是往顺化城上报。 麻天寿也立刻发了公文,往顺化城区诘责山河司交趾署。 别看我级别比你低半格,但我就是理直气壮。 你们占城署太过分了,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们处理运河的问题,你们却设下陷阱,想要坑害本指挥的学生和心腹? 顺化城的山河司交趾署接到公文,也是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事情严重了。 山河司强势,大多数时候面对皇明别的衙门口,都是蛮不讲理的。 可祛秽司也不是讲理的主儿啊! 皇明的诡事三衙……大家在“绝不吃亏”这方面,那是半斤八两。 山河司当然是最蛮横的那一个。 但也没能力碾压祛秽司。 祛秽司这番摆开了兴师问罪的架势,山河司方面又很清楚自己人都是什么德行……尤其是修“化龙法”的那些,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因而便要小心应对。 交趾署一面上报,一面又不服气,想要跟祛秽司斗下法。 于是交趾署便有消息悄然传出来,到了占城署中。 许源从榆井村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占城山河司衙门中,便群情激昂,闹腾了起来。 掌律死了,但是还有一位副掌律、两位巡检。 以及检校、校尉上百人。 副掌律郑宏亲自捧着伏霜卉的灵牌。 所有人卸了佩刀,只穿了制服,内着软甲,护着灵位浩浩荡荡直奔祛秽司衙门去了。 两个衙门距离很近,山河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今日在衙门口值守的,是桑衣紫手下的校尉们。 衙门口四个人挎刀而立,山河司一大帮人吵吵嚷嚷,气势汹汹而来,四人一脸迷茫:这是干什么呢? 四人上前拦住询问:“你么……” 话还没说完了,就听见郑宏喝了一声:“胆敢对掌律大人的牌位不敬——给我打!” 山河司人群中就冲出来七八个人,挥拳就打,四人哪里是对手?瞬间就被打倒在地。 “唉哟、唉哟……” 四人惨叫,又被抬起来“一二三”的喊着号子,轰的一声扔进了祛秽司衙门中。 郑宏又一指祛秽司的大门:“给我围了!” 山河司的人就把祛秽司占城署衙门给围了。 上百号人在衙门外一起高喊:“为伏霜卉大人伸冤!” “祛秽司交出杀害伏大人的凶手!” “杀人偿命!” “把恶徒许源交出来!” 附近几条街道的小商小贩早就跑了个干净,却也有不少人,在街尾探头探脑,眼里藏着兴奋:这热闹大了,两个衙门口打起来了! 第234章该有案子发了(求月票) 山河司交趾署的策略很清楚:上层的博弈刚开始,但下边给我先闹起来! 形势对我们不利,那就先把水搅浑。 你们祛秽司说伏霜卉算计你们的人? 我还说是你们的人在行动中暗害了我们的占城掌律呢! 下边的弟兄爱戴掌律大人,因此群情激昂,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如果最后调查发现,的确是伏霜卉的问题,那么这些闹事的人,我们山河司一定带回来“严加惩处”。 贺佑行听说山河司的人围了自己的衙门,心肝一起发颤。 事情闹大了啊! “跟本官一起出去看看。” 贺佑行只好硬着头皮带人出来,跟郑宏交涉。 路上经过谢青蔓的值房,对方站在窗后,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贺佑行正想喊她一起出去,谢青蔓却咣当一声关上了窗子。 万允也在值房内,心中不安的阴影,迅速蔓延开。 …… 石拔鼎派了个人,翻墙冲出去给许大人报信。 许源听说之后感觉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山河司的胆大妄为,而是贺佑行的软弱。 “掌律大人出面跟郑宏理论,然后郑宏拒不撤退,一定要让掌律大人把我交出去,掌律大人就退回衙门里了?” 我们是诡事三衙啊,你对外如此软弱,让手下的弟兄们心里怎么想? 你官职比郑宏高。 祛秽司现今在占城中的实力比山河强。 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来说,也是伏霜卉的过错。 你心虚什么? 不能谁死了谁有理、谁闹事谁有理吧? 许源暗暗摇头,这件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贺佑行在占城署是难干下去了。 下边的弟兄对他不会服气。 麻天寿只怕也会觉得,此人的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 其实上一次贺佑行让山河司自己选人,许源便觉得贺佑行的决断力有问题。 这样的人适合做副职,当不了主官。 左右权衡、瞻前顾后,想得太多了而缺少魄力。 石拔鼎的人劝说道:“许大人,我家巡检的意思是,您要不出城避一避风头? 郑宏在署里找不到您,怕是很快就会杀来这边。” “呵呵。”许源笑了,道:“回去替我谢谢石老哥。” 无论如何石拔鼎的这份人情许源记下了。 “小八,给这位兄弟二两银子。” 对方谢恩,接了银子走了。 许源又吩咐:“找两个面孔生些的弟兄,去署里盯着。” 于云航立刻就去安排人。 许源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一直等到了快中午,也不见郑宏带人来,于是分外失望:“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 张老押一直冷眼旁观,林晚墨挎着篮子出去买菜,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张老押喊住她:“你就不担心吗,你家孩子摊上事儿了。” 林晚墨对这种事情却是毫不在意:“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这官不做了,我带他回山合县去。” 张老押拈着胡子,片刻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家人,有意思! 于云航派出去的弟兄很有些机灵心思。 中午的时候其中一个回来一趟,跟许大人禀报:“都是虚张声势。我俩仔细看了,声势闹得大,但一群人也只敢在衙门外胡嚷嚷。 所有人连佩刀都没带,制服里面还藏着软甲——想闹事又怕死,属下敢断定,他们没胆子来咱们这。” 许源心思一转,对狄有志招手,狄有志一副狗腿子的姿态,勾着背颠步上前:“大人。” “这会儿该有城外的村镇,发了一桩诡案,报到了咱们这里。” 狄有志立刻明白:“属下这就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报案。” 狄有志去了时间不长,回来身后便带着一个人,高声禀告道:“禀大人:城外毛家店有乡民前来报案,昨夜毛家店发生诡案,虽然没有人员死伤,但是案情十分严重,若不及时处置,今夜恐怕会有严重的死伤!” 许源站起身来:“好,这案子咱们祛秽司接了。带上所有的弟兄,咱们先回署里向掌律大人报告案情。” “尊令!” 南城巡值房里,五六十人便飞快的准备一番。 许源可不是郑宏,手下的弟兄们把佩刀、火铳全都带齐了。 临走前,许源叫来于云航:“你去三娘会一趟……” …… 半个时辰后,南城巡值房众人,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占城署门外。 大门外的空地上,山河司竟然搭起了一座灵堂! 四周的白幡上,写着一个个斗大的“冤”字。 伏霜卉的牌位就摆在灵堂正中央,前面有香炉火烛,还有一个火盆。 烧的乌烟瘴气。 郑宏将手下分成了三波,每一波三十来个人,堵在祛秽司占城署门外,不住地高声叫骂。 一个时辰后换上另外一波。 至于郑宏自己上午把贺佑行顶回去之后,就舒舒服服的坐在了灵堂阴凉中。 他手下早给他准备了一张折椅。 甚至还有茶水、瓜果。 四周用白布一围,祛秽司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郑宏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晃悠着。 山河司上下,本来是奔着挨一顿毒打来的。 却没想到贺佑行竟然根本不敢动手! 只要祛秽司下手了,郑宏就会把伏霜卉的牌位在地上摔碎。 山河司没理也能挣回来三分。 但现在,郑宏已经看穿了贺佑行的虚实,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灵堂直接堵在了祛秽司门口! 整个占城上下都看着呢! 这一波山河司的校尉们,围在灵堂四周,指着祛秽司大门里叫骂的正起劲: “许源勾结邪祟,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 “掌律大人一心为公,为国朝捐躯,尸骨无存,冤啊——” “把许源那个丧心病狂的恶徒交出来!” “先让他在我们掌律大人灵前磕三个响头,然后凌迟处死!” “把许源交出来!” 祛秽司占城署的两扇朱红大门紧闭。 两队校尉守在门后。 用四根海碗粗的木桩顶着门。 每个人都觉得无比的屈辱,可是掌律大人有令:忍! 不得妄生事端。 署里还有五队人马。 除了万允的那一队之外,其余四队分别在石拔鼎和桑衣紫手下。 两队守住大门,另外两队一刻不歇,在衙门里四处巡查。 以免山河司的人,从别处翻墙杀进来。 这个时候贺佑行信不过万允那一队,他们反而可以休息。 石拔鼎和桑衣紫暗中向掌律大人进言了:山河司虚张声势,绝不敢真的杀进来。 他们连兵器都没带。 可是贺佑行不信,言说“有备无患”,一定要让下边的弟兄严防死守。 山河司的人从早上叫骂到现在,祛秽司上下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这边喊得正凶,南城巡值房众人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山河司有个检校伸着脖子一看,就认出了队伍最前端的许源,立刻喊道:“凶手来了!” 第235章不惯着你们 山河司里领教过许大人手段的人,都跟着伏霜卉一起死在了榆井村。 检校喊了一声“凶手来了”,山河上下便群情激昂,一起挥着拳头,朝许源冲了过去:“让他给掌律大人偿命!” “这厮竟然还骑在马上,拽下来,拖到大人灵前,活剐了告祭大人在天之灵!” 也是山河司今日行事太顺利了。 让这些人有些飘飘然了。 你们掌律大人都不敢正面硬刚,你区区一个副巡检…… 许源看着冲来的山河司人群,高声喝道:“城外有诡案发生!事关众多百姓的生死,本官要入衙向掌律大人禀报案情,尔等速速让开!”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山河司校尉,是个武修。 站直了比许源的马头还要高出两寸。 一把就朝许源抓过去,喝骂道:“我让你麻个……” 许源冷哼了一声:“暴徒妨碍公务,给我拿下!” 秦泽早就在等着这一句了,咆哮一声冲了出来,当胸一脚踹过去。 咚! 山河司武修庞大的身躯笔直的向后飞去,接连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虽然都是武修,但也有高下之分。 秦泽显然更胜一筹。 郎小八跟着就冲了出去,扬起了海碗大的拳头,对着山河司众人就是一顿乱锤。 他这几日修炼大人赐下的《通天砲》,终于是入流了。 郎小八之后,跟着冲出来的,又是七八个武修。 来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把武修都调到了最前面。 这样的斗殴,当然是武修最管用。 务必要第一波接触,就把山河司的气势打散了! 十来个祛秽司的武修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就把山河司冲的七零八落。 山河司也还有五六个武修,回过神来便想要反抗。 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根绳子。 嗖的一声将他们几个人绑成了一团。 他们用力挣扎,那绳子就宽松开来。 可是他们一收了力气,那绳子紧跟着又收紧。 反复几次累的气喘吁吁,却还是被牢牢地捆着! 而山河司的其他人,已经都被祛秽司的武修打倒在地,满脸是血的惨叫哀嚎:“祛秽司打人了——” “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还要打死我们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宏本是故意晚出来一会儿。 山河司的人挨打不是坏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许源这么凶啊。 晚出来一会儿,山河司就没有还能站着的人了! 而许源纵马来到了他面前,喝问道:“尔乃何人?” 郑宏下意识回答:“山河司占城署副掌律,郑宏。” 许源道:“本巡检有公务在身,尔等何故阻拦?” 郑宏皱了下眉,感觉有些不妙。 这小子不是头脑一热,就指使手下行凶! 人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许源!”郑宏想要抢回主动权,喝道:“你害死我们掌律大人,还不快快下马认罪伏法!” 许源冷笑一声:“你说我害死了伏霜卉?证据呢?朝廷的裁判文书呢?” 郑宏咬牙道:“两衙一起办案,我山河司没有一个人回来,定是你勾结邪……” “信口雌黄!”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伏霜卉是不是该死,本巡检是不是无辜,朝廷自会调查裁断! 你们毫无证据,就敢堵着祛秽司衙门口,妨碍本巡检执行公务! 你山河司是乡野间那些撒泼耍混的愚夫愚妇吗?! 若是因为你们,耽误了本巡检办案,导致百姓无辜死伤,你郑宏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源一挥手,下令道:“将这些东西都给我拆了!” 仍旧是那十来个武修动手,轻而易举就把灵堂给拆了。 郎小八还摔在地上踩了几脚。 郑宏气的浑身发抖:“尔等岂敢如此!我们掌律大人已经被你害死了,还要受你如此侮辱!” 许源冷笑:“伏霜卉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比我清楚!她的所作所为,要说你们山河司占城署上下皆不知情,谁会相信?你们等着朝廷的责罚吧!” 许源翻身下马,直奔祛秽司大门而去。 “都躲在里面干什么?”许源一声喝问:“衙门不办公了?开门!” 堵在大门后的两队校尉们,虽然被许大人给骂了,却是半点也不记恨,反而对许大人更加爱戴了。 刚才看许大人下令动手,都恨不得开门出去,跟许大人手下一起,狠狠揍山河司这些混账一顿。 衙门的大门是贺佑行让关的,他是掌律,按说没有他下令,这门是不能开的。 但是几个校尉谁也不问,一起上前把顶门柱撤了,轰隆隆的打开大门,亲热的喊着:“许大人。” 许源一点头,跨过门槛,龙行虎步的往衙门里去了。 大门外,秦泽等人也没有真的把山河司上下抓了,而是一脚踹过去:“快滚!” 山河司众人看向郑宏。 郑宏咬了咬牙,继续堵在这里卖惨,只会丢人现眼。 于是一声不吭背手走了。 山河司的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 “噢、噢、噢——” 祛秽司众人一阵起哄,然后哈哈大笑。 郑宏回到山河司衙门,没多久就有手下进来禀报,城里已经传开了,伏霜卉想要坑死许源,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葬身于邪祟之口! 整个过程说的十分完整,各种细节都是有鼻子有眼。 本来上午的时候,因为山河司摆出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堵住了祛秽司的大门。 而贺佑行又不敢把人赶走,就显得理亏。 因而城中谣言四起,都是对祛秽司不利的。 但是现在却已经反转了。 除了三娘会为首的几个江湖会党卖力宣传之外,当然也因为山河司的名声更烂。 山河司靠着运河,平日里没少干巧取豪夺的缺德事。 诡事三衙中,还真就是祛秽司的名声最好。 虽然也有害群之马,但总体来说,祛秽司为普通百姓处理诡案,整体名声偏正向。 大门外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贺佑行得到禀报,已经结束了。 许源已经进了衙门了。 贺佑行急忙出来,迎面撞上许源,扬眉就想训斥几句“不顾大局”之类。 但是许源率先坦然道:“大人不必担心,我做事情责任我来担。” 第236章闻公案 许源一句话让贺佑行额头上青筋跳了起来。 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 属下其实是在指责自己身为主官没有担当。 若是麻天寿这个时候必然已经大骂,狠狠把这臭小子训斥一顿。 然后之后有什么事情,尽量帮许源扛下来。 但贺佑行不想扛。 既然不想扛,就骂不出来,人家暗指他没担当也没说错什么。 许源接着道:“咱们占着理,山河司堵着衙门口,妨碍咱们办案,是什么道理?” 贺佑行心里还是被憋了一股火,咬着牙,两腮的肌肉鼓起了两次,最终还是决定顺着许源的话说下去:“什么案子?” 许源便一本正经的把“案子”说了。 贺佑行也懒得去计较是不是真有这案子了,拂袖而去:“既然人家去你们南城巡值房报案,便交由你负责吧。在署里备个案就行了。” “属下遵命。” 贺佑行走了一会儿,却忽然意识到,怎么只有右边有人? 他右边是桑衣紫,左边本来应该是石拔鼎。 他一回头,才看到石拔鼎带着人跟上来。 “嗯?”贺佑行疑惑,石拔鼎讪笑一下:“属下……想帮大人训斥许源两句,年轻人还是太不懂事了。” 当然不是想训斥,刚才那一刻石拔鼎第一想法是:有案子? 跟许老弟一起捞功绩的机会来了。 可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又不能真的撇开老上司不管了。 “哼!”贺佑行瞪了他一眼,便想要敲打几句。 可是余光马上看到,石拔鼎和桑衣紫身后的校尉们,有不少都在回头朝许源那边张望。 下边人不想跟自己走啊。 贺佑行心中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占城署的威望,已经严重下跌! 这些校尉可都是石拔鼎和桑衣紫亲自招进来的。 贺佑行虽然早看破了石拔鼎的心思,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训斥的时候了。 贺佑行一摆手,继续朝前走了。 …… 占城署衙门前发生的事情,第二天传到了顺化城。 但麻天寿也跟着到了顺化城。 老人家亲自来运河衙门抗议! 当然不只是因为许源,傅景瑜和宋芦也牵扯其中。 宋芦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五姑手中,五姑在罗城奔走了一番,给了麻天寿不少助力。 这件事情最终,果然是不看谁占理,而是变成了“祛秽司、傅家、宋家”一方,和“山河司、伏家”一方的对抗。 所谓的“罪魁祸首”许源,在其中反而只变成了一个“相关人物”而已。 麻天寿在顺化城运河衙门里,跟人吵了两天,最终一支队伍从顺化城出发,前往占城调查此次事件的“真相”。 队伍中有严老,也有山河司的一位巡检。 但队伍的主官却是顺化城的一位巡按御史。 名叫闻彬,并不属于诡事三衙,被各方找来做一个“裁定”。 这人……就是个倒霉鬼。 顺化城里所有皇明官员,都在躲着这个差事,因为注定会得罪一方的人。 结果最后落到了他头上。 闻彬一到占城,许源、万允、郑宏三人就被停职了。 但是山河司方面,新的占城署掌律也随之到任。 新掌律带着秘密的使命:无论如何不能坐实了伏霜卉的罪名! 事关山河司的脸面。 而贺佑行优柔寡断,对部下保护不力。 最后反倒是闻彬坚持原则,一心要查出真相。 两次险些死在邪祟手中,却最终定了伏霜卉的罪名,还了许源和祛秽司一个清白。 郑宏也因为之前堵门,妨碍祛秽司办案,而被贬为普通校尉。 闻彬在皇明属于“清流”,跟顺化城中绝大部分官员,相处的都不融洽。 但是这件案子查完之后,不多久占城内就有说书人开始播说一部新的话本,取名闻公案! 而且还是一套的故事,开篇自然是许源和伏霜卉的这个“除蛟案”,后续却也还有另外几个案子。 都是闻彬以前办的。 论其精彩程度,当然是“除蛟案”居首。 而后便从占城传播开去,到了罗城、顺化城……甚至于慢慢传回了正州、南都、北都! 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闻公大名,慢慢就会传遍天下。 这个发展……许源也是懵的。 闻彬排除一切干扰,力主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的时候,许源还真有几分感动。 觉得这位闻彬大人,和傅景瑜一样,是那种刻板却坚守内心原则的人。 结果到了最后,人家才是这件事情的最大获益者。 只不过清流的“玩法”,和我们诡事三衙不同罢了。 不管怎么说,许源总算是从这件案子中脱身了。 他官复原职——还升了半级。 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巡检了。 这任命是麻天寿亲自签发的。 原本按照皇明的惯例,许源也逃不过“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降职、罚俸总会有一样。 但老大人就不! 就是故意恶心山河司的。 在调查过程中,山河司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两次差点弄死闻彬。 麻天寿不但不罚许源,还就偏要用“斩杀伏霜卉”的功绩,给许源升了巡检! 山河司这一阵输得有点惨,面子丢的有些大。 短期内一定非常老实。 长期……是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的。 而闻彬主持调查的这段时间内,茅四叔来了一趟占城,审了伏霜卉的魂,从记忆中剥离出来了《化龙法》九流到五流的修炼方法。 后续的法门伏霜卉也不知道。 伏家也很机警。 家中子弟升到了八流,才会传授七流的法门。 七流了才会传授六流的法门。 防的就是《化龙法》外泄。 《化龙法》源自运河龙王,如果完全泄露出去,伏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许源研究了一下《化龙法》之后,许源眉头深皱。 《化龙法》中每一水准,都有许多种的法术、武技。 法术都是独门秘籍。 只有修了化龙法才能施展。 武技和武修的“武密”类似。 威力也毫不逊色! 可是许源和伏霜卉的战斗中,她并没有使用这些能力。 因为这些法术和武技都需要另外再去修炼。 并不是说到了七流,那么七流相应的法术和武技就能用了。 许源估算了一下,不说全部修成,每一流中,挑选三四种修成,几乎就可以做到同级别无敌了。 如果伏霜卉这么做了,面对田靖的时候,三五招就能将其镇杀。 但是伏霜卉只挑选了很少的几种修了。 伏霜卉几乎把全部的经历都放在“晋升”上。 似乎非常着急想要升到更高的水准。 许源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第237章血脉传承(求月票) 伏霜卉虽然是六流,但是没有这些法术和武技支撑,完全不能发挥出《化龙法》的优势。 一旦遭遇强悍的对手,便会陷入苦战,甚至最终落败身死。 许源便想到了《化龙法》最特殊的一点。 《化龙法》到了五流以上,便可以“固化血脉”! 也就是说诞生的后代,从一出生就拥有《化龙法》的修为,从小就可以变身! “运河的那一位传下了《化龙法》,修炼有成便可以同王子公主婚配。” “生下的后代天生就能化龙。” “那么后代体内,究竟是王室、还是化龙法的血脉更多?!” 这个问题深思起来,颇让人震惊。 “朱家人未必看不破这个问题,可是当第一个修化龙法的女子,嫁给了某位世子开始,就没人能够阻止这个进程了。” “你不娶化龙法的女子,你的孩子天生就弱于竞争者。” “到最后的结果便是,皇室血脉的后代,全都身负《化龙法》!” “他们究竟算是朱家的后代,还是运河那一位的子孙?!” 一部《化龙法》,便如《推恩令》一般,朱家的子孙们明知道是一杯毒酒,也要饮下去。 除非……皇室彻底和运河龙王决裂! 许源暗暗摇头,对运河那一位越发忌惮。 二百年前皇明续命——其内情恐怕比许多的人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这段时间和傅景瑜相处,也曾聊起过相关的话题。 傅景瑜也提起过,皇明的精兵一向都在九边。 二百年前大厦将倾,运河连夜起风浪,将南方精兵送往北都——但是南方除了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哪里还有精兵? 这几十万南方兵,是怎么忽然变成精锐,杀败了高闯老营和建奴八部? “呼——”许源吐出一口气,伏霜卉急着提升,因为她修《化龙法》不是为了与人厮杀,而是为了嫁入皇室。 《化龙法》中的那些法术和武技,修炼起来耗费时间,不如专心只修炼《化龙法》。 想明白了此节后,别的问题许源一时间是找不到答案了。 他重新关注与自己的龙珠内丹。 便发现自身的状态有些“微妙”。 如果从丹修的层面来说,自己还是七流。 但法修的层面……自己能算是六流。 却又不是自己修的商法的六流,而是化龙法的六流。 化龙法的主要力量,都凝聚在龙珠中。 许源尝试着将龙珠中,化龙法的力量引出来。 这没什么难度,对于许源来说,就是将内丹特性加诸于自身。 于是许源的双眼如伏霜卉一般变成了灰蓝色,瞳孔拉长变成了枣核形状。 脸颊两侧生出几道棘鳞。 双腿也有些变化的迹象,但是被许源阻止了。 “化龙”之后,许源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武修的强悍身躯! “可惜这个形态见不得光啊。”许源苦笑一下,收了变身。 另外还有个意外收获,便是龙珠内蕴藏的“龙火”。 这火的属性和许源的腹中火截然不同,融合之后颇有些好处! 《化龙法》中的许多法术,都是借用龙火来施展的。 比如“龙破胆”便是如此。 而且龙火带着一些“王霸”属性,对于水族、兽类邪祟、怪异,有着天生的压制作用。 这方面比腹中火的效果更强! 而根据伏霜卉的记忆,《化龙法》升五流的方法,便是饵食一头“龙形”的生灵。 但是许源仔细思考一番,就发现伏霜卉想吃了蛟——风险很大。 便是伏霜卉真的成功了,最后的结果怕也不是晋升,而是被蛟影响,当场诡变成为一头强大的邪祟。 “这女人如此冒失?”许源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伏霜卉对蛟的实力估计错误。 伏霜卉以为二百年的时光蹉跎后,蛟已经元气大伤。 却不知道田靖这二百年来,不停地养蛇取血,为蛟疏通全身。 蛟的确是退化了,但情况比伏霜卉预料的,要好太多。 《化龙法》想要晋升五流,现在是毫无头绪。 但融合了龙火之后,许源可以准备将丹修晋升六流了。 丹修六流的门槛是:建造自己的“丹房”。 要准备丹炉等各种设备。 却不是规模越大越好。 要同自身的水准相契合,而且规模越大就越容易被破坏。 这件事情要好好规划一番。 在此之前,许源带着傅景瑜和宋芦,一起送别了屈晋鹏。 老前辈本是来给许源保驾护航的。 但是许源升任正巡检的速度,比预料中快了很多。 屈晋鹏再留下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麻天寿想给屈晋鹏在占城另外安排一个职位,但是老前辈就想回罗城养老了。 今日便是老前辈回罗城的日子。 他在占城时间不长,一切行李只一辆马车就装下了。 另有一辆马车坐人。 屈晋鹏骑马和许源三人并肩而行,车里坐着他在占城纳的小妾。 出城五里。 屈晋鹏笑着摆摆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 许源在马上抱拳躬身,最后道:“这段时日多亏了老前辈的照拂,晚辈铭记于心。 祝此行前辈一路平安!到了罗城,务必托人捎信报个平安。” 屈晋鹏对自己十分照顾,许源心中是真的感激。 “好。”屈晋鹏应下,又感慨道:“老朽此生蹉跎,一事无成。没想到暮年却遇上了你们这一群年轻俊才。 能扶你们上马走一程,乃是老夫之幸。 后世人若有评说,只怕老夫此生最大的功绩便在于此了,哈哈哈!” 宋芦眼睛泛红,依依不舍:“老爷子,我回罗城了,一定去看您。” “那可太欢迎了。”屈晋鹏微笑,有对三人说道:“你们都是有远大前程的人,就是……今后呀,做事再稳重一些,不要那么冲动了。” 许源打了郑宏一伙人,虽然事先准备好了借口,但终究还是冒险了。 许源知道这主要是提醒自己,惭愧一笑:“前辈金玉良言,晚辈以后一定注意。” 许源细想一下,自己很幸运。 虽然遇上了乔子昂、圣姑、陈老爷、伏霜卉这样的自私狡诈之辈。 但也有麻天寿、严老、屈晋鹏这样敦厚长者,一路为自己保驾护航。 否则在这邪祟遍地的世间,心理难免扭曲! 屈晋鹏挥手道:“老夫走了,大家保重!” 三人立在路边,目送屈晋鹏两辆马车渐渐远去。 许源问傅景瑜:“老前辈的孩子,能调过来吗?” 第238章九爷 “倒是不难,”傅景瑜道:“可是咱们南城巡值房,已经有多位检校了,调过来安置在哪里?” 许源已经想好了:“先请石拔鼎或是万允帮忙带一带。” 傅景瑜便点头:“好,我写信给老师,将他们俩调过来。” 三人折返回城,许源便盘算着如何筹建自己的丹房。 首先,得有个房子。 三娘会的银子已经送来,买房的钱倒是不用愁。 许源已经让郎小八去寻牙人,在南城巡值房附近,给自己找个干净的院子。 丹房中一应器具,最重要的当然是炼丹炉,最好是用青铜,以腹中火熔炼,亲手打造…… 但许源不会造。 以形制来说,葫芦形、鼎形、八卦炉型皆可。 除此之外还有丹釜、药柜、药钵、药碾、银针、漏斗等等一应物品。 许源正想着这些,三人已经回到了南城巡值房外,只见林晚墨领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脸姨母笑的回来了。 大家在门口遇上,林晚墨就对许源招手:“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丫鬟。” 许源目瞪口呆:“我不用人伺候……” “胡说呢。”林晚墨怫然:“你现在也是官老爷了,怎么能没人伺候?再说了,整天在外边吃怎么行?家里得有个做饭的。” 后娘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房子我也给你买好了,距离这里不远,虽然不算大,但是干净整洁,你先住着,将来升官了再换……” 许源又是一愣:“房都买了?” “也是用你之前给我的钱。”林晚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有房子哪家好姑娘能聘进来?” 林晚墨将两个丫鬟推到了许源身边,然后就去拉起宋芦的手:“宋小姐,你家里有什么堂姐妹,年龄合适的,帮我们阿源留意着……” “林晚墨!”许源高叫了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切——”林晚墨不屑:“还害羞呢。这有什么啊,你年纪也该说媳妇了。我出来之前,王婶专门催我呢。” 她把手一挥:“这事儿为娘张罗,你乖乖听话就行。” 许源给了宋芦一个凶狠的眼神。 宋芦茫然: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是想不想要媳妇?你跟我明说啊,你只一个眼神我是真不明白…… 许源气恼的一挥手,懒得管了。 房子林晚墨买了,倒是省了自己的事儿。 林晚墨当即就带着许源过去看了看。 就是一座小院子,有五间屋子。 许源带着两个小丫鬟住绰绰有余。 林晚墨把一切安排好,免得走了后担心。 “这两个丫头也都是苦命人。”林晚墨跟许源说道:“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父母只好将她们卖了。 人干净也机灵,照顾你饮食起居,我也放心。就是厨艺肯定不如我,你别要求太高,吓着两个丫头了。” “好好好。”许源不耐烦的答应着。 然后在心里盘算着,将丹房建在哪里。 又心不在焉的说道:“你还得待一段时间,咱们跟张老押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也因为这个约定,许源暂时还不能搬过来。 但是许巡检买房的消息,已经被周雷子这个大嘴巴宣扬到署里去了。 傍晚时分,石拔鼎和万允都拎着礼品来了。 另外还有几位检校。 桑衣紫虽然没来,但也让石拔鼎捎了一份礼金。 许源晚上又在五味楼摆了一桌。 有几个人喝多了,许源又安排好人将他们送回去。 夜里可不能醉倒在外面。 石拔鼎也喝了个七八成,硬拽着许源:“走走走,你送哥哥我回去。” 半路上,石拔鼎就把手下的校尉们打发走了:“许兄弟送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滚快滚。” 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石拔鼎眼神清亮了起来:“老弟啊,贺大人可能要走了。” 许源一愣:“走?” “没那么快,估计还要个大半年的时间。”石拔鼎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贺大人也看明白了,这占城署,他待着没意思,下边的弟兄……心里对他都有意见。” 许源点了点头。 这就是上边有人的好处呀。 觉得没前途了,可以再换一个地方。 但这也又一次证明了贺佑行的性格,此处打不开局面,想的便是知难而退,我不跟你硬刚了。 许源想了想,问道:“老哥你呢,还想不想跟贺大人一起走?” 石拔鼎抬起头来,有些扭捏道:“贺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调去哪里,我本应追随才是。” 这话显然还没说完,许源就等着。 “可是……贺大人这次怕是要离开交趾了。我家在这边,几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老哥我不想离得太远呀。” 对贺大人有看法的,不仅仅是下边的弟兄们,还有石拔鼎。 也不能怪石拔鼎忘恩负义,古人也说“良禽择木而栖”,贺佑行并非明主,他也有选择的权力。 许源心里便有数了:“那老哥便留下来吧,咱们兄弟齐心,不管谁来当这个掌律,总需要咱们兄弟为他办事的。” 石拔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用力握了握许源的胳膊:“好,那我就不走了,咱们接着处。” “好。”许源微笑。 许源把石拔鼎送回家,天马上要黑了。 各处城门下,守城的士兵一声唱和后,城门便缓缓的关闭了。 北门外,有一支队伍纵马而来,风尘仆仆,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占城。 队伍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汉子。 生的颇为雄壮,穿一身宝蓝色的曳撒。 后面四人明显是他的随从,一切以他为主。 进城后他们目标明确,纵马驰过空旷的街道,在南城巡值房外猛地一勒马。 骏马嘶鸣,人立而起。 原地转了几圈,才重新站定。 汉子端坐马上,腰身笔直,凝望南城巡值房。 门内有两个值守的校尉,见他们形迹可疑,便要出来盘问。 汉子却是猛地一拨马,五人哗啦啦的疾驰而去。 到了城西的一处院落,里面的人已经等急了:“怎的还没到?” 看到五骑疾驰而来,院子里的人急忙喊着“来了来了”,将门打开,五人也不下马,直接冲了进去。 院子颇大,汉子翻身下马,直接将缰绳丢给旁边的人。 屋中迎出来几人,为首的一个后背微驼,带头躬身抱拳道:“九爷,一路辛苦。” 九爷大步进门,抓起桌上的一只酒坛,先灌了半坛,而后将酒坛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也不擦胡须上沾的酒水,只是气势如虎的问道:“那个害死了我好妹妹的许源,究竟是什么来头,尔等可打听清楚了?” 第239章真正的目的 伏家有很多狗。 他们发迹的时间还是有些短,所以不管是好狗还是恶狗,伏家都还把狗绳牵在自己手里。 而这院子里的一群,就是“恶狗”。 他们是占城内最大的一股盐枭。 心狠手辣、悍不畏死、孝敬丰厚。 盐枭一开始都是亡命徒,但想要做大,就不能没有后台。 像这样的“恶狗”,换了傅家和宋家,即便是用也会养在附庸家族的手里。 自己牵着容易脏了手。 盐枭的头子名叫“铁背盖”,生的虽然高大,但是有点驼背。 早年间贩盐的时候曾被官兵追杀,背上连受了五刀,却没有将他劈死,便得了这么一个诨名。 那时候他还不得抖擞,便是觉得这个名号刺耳,也管不住别人非要这么喊。 后来伏霜卉来了占城,某次需要用钱,就将他收服了。 那之后,铁背盖一伙的私盐,在交趾这一片,可以直接走运河贩运。 绝不会被查。 也是那之后,他招兵买马,火并了另外几个私盐团伙,才成了占城第一。 闻彬躲过了两次亡命之祸后,九爷就派人送来了消息,让铁背盖暗中查清楚许源的跟脚。 九爷这么一问,铁背盖一面给手下使眼色,去多搬几坛好酒,一面跟九爷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 河工巷的秘密不好查,但是许源的来历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九爷听了之后,抓了另外一只酒坛,一边喝一边皱眉思索。 片刻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我妹要找的那只蛟,下落如何?” “这个无人知晓。”铁背盖道:“小人也曾亲自带着手下弟兄去榆井村查探,非常肯定那蛟已经离开了。 至于其下落……要说有人知道,只可能是那许源。” 九爷浓眉一扬,斩钉截铁道:“我妹的仇一定要报!” “小姐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铁背盖把胸口拍的震天响:“只要九爷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老铁带着弟兄们去闯!” “我听说你们有种血盐祟的手段?” “有。”铁背盖道:“不过这种造出来的邪祟,很难达到七流以上。” “那是你们手段浅薄。”九爷又喝一口酒:“你先去准备好材料,我既然来了,必定取了许源的性命再走!” “是!” 当夜,铁背盖安排了四个少女去陪伏重九,却都被他赶了出去。 “这等肉体凡胎,也配受我龙精?” 年过三十的伏重九至今还是童子身。 便是郡主他也看不上,他的目标是公主! 修《化龙法》的男子,初精异常重要,当中携带的血脉最为浓厚。 一想到公主,伏重九心中对许源的恨意便又浓了几分。 他卡在六流已经五六年了。 只等伏霜卉吃了那蛟,他便吃了伏霜卉,顺利晋升五流,便可以迎娶公主! 十几岁的时候,他便在做相应的布置了。 暗中观察家中的弟妹,有哪些资质不凡者。 对他们照顾有加,处处维护。 每一个都将他当成了知心兄长。 自己下手的时候,他们绝无防备。 可惜这些弟妹绝大部分都半途夭折。 《化龙法》不是那么好修的! 最有希望的便是伏霜卉,伏重九在她身上的投入也最多。 那逆鳞、戏剧人偶、渔网、雄黄外丹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这都是伏重九押上的本钱! 眼看着就要收获了,忽然冒出来个野小子,把好妹妹给弄死了! 好在妹妹传回的消息中,提到了一只古蛟。 而许源很可能是唯一知道那只蛟下落的人。 那就必须要给妹妹报仇了! …… 许源这几天都在采买丹房的各种物件。 又请了工匠,对房子进行一下改造。 贺佑行已经好几天没召见许源了,许源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倒是万允悄悄来了一趟,告知许源:“谢大人回罗城去了。” “回罗城?做什么去了?” “上下活动。”万允有些替许源担忧:“听说贺大人想要调走,谢大人觉得有机会接任张掌律。” 谢青蔓最大的靠山如今在北都,不过靠山又给她介绍了罗城的一些关系。 万允道:“你早做些准备。若是谢大人真的接任掌律……我尽量为你转圜。” “我先谢过万兄了。” 占城现在四个巡检,两个都是许大人的“好兄弟”。 但其实万允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最近这段时间,谢青蔓对他也有些疏远。 若是谢青蔓真的升了掌律,不愁没有人投靠,万允倒是怕是自身难保。 万允走后,许源该干啥干啥。 就不信麻天寿真的会让谢青蔓当这个占城掌律。 这段时间许源也成长了不少,官场上的事情已经能多看明白几分。 当初贺佑行来占城,严老暗中跟许源解释,贺佑行背后有人支持,麻天寿不得不妥协。 贺佑行是一个麻天寿也能接受的人选。 但麻天寿最想要的,当然是自己麾下每一处分署,正职都是自己人。 如此交趾南署才算铁板一块。 现在贺佑行要走,又给了麻天寿一次机会。 你谢青蔓想摘桃子? 做梦呢。 你在占城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吗? 别说你有靠山,麻天寿难道没有? 他要是没有,讨饭碗就会被一直扣在北都总署。 许源送走了万允,喊来郎小八:“带上几个弟兄,跟我去三娘会接货。” 许源通过三娘会,定了一尊铜炉。 三娘会里都是丹修,他们虽然没有六流以上,但是丹修的各种路子门清。 许源登门,大火师赶忙亲自出来迎接。 “许大人,东西已经到了,就在后院呢,我带您过去。” “好。” 郎小八跟在自家大人后面,那叫一个昂首挺胸。 前番来三娘会,各种被冷遇。 现在你瞧瞧,大火师屁颠屁颠的迎出来。 在许大人面前都不敢直腰站着。 郎小八就觉得,这些江湖会党就占了一个贱字,被大人收拾一顿就乖巧懂事了。 许源却没能顺利抵达后院,因为一进来两件匠物就闹腾。 许源安抚了一番,低声跟两个许诺:“过段时间,一定把王婶请来与你们相会一面。” 两个三娘会的祖宗,这才重新上工。 三娘会给定的铜炉质量上乘,许源检查后很满意:“多少银子?” “怎么能收大人的银子,算我们孝敬您的。” “胡说!”许源一瞪眼,这也是一笔商法道行,怎能平白放过。 第240章祖师爷进城(求月票) 铜炉高六尺,一人合抱。 大火师要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算是个公道价。 许源去买的话,不亮明祛秽司的身份,必定二百两往上。 亮明了身份的话……当然可以免费。 但有可能引来“闻公的注视”。 以及后续成为“闻公案”的杰出素材。 付过银子后,许源吩咐:“小八,装车。” 这丹炉许源选的是葫芦形的,一共有三部分:上下葫芦可以分开,里面还有一个炉膛。 另外还有一些零件,以及装饰件。 大火师帮忙,跟郎小八一起,用芭蕉叶裹着干稻草,将各部分包住,外面用绳子绑好。 外人根本看不出运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郎小八和校尉们将东西搬上马车,运到了许源的新院子里。 两个小丫鬟目前也在南城巡值房里住着。 林晚墨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要给她们教一教“规矩”。 但林晚墨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大户人家”有哪些规矩……她心又软,两个小丫头也不喊“老夫人”,非要说她还年轻,这么喊给她叫老了。 便只喊“夫人”。 管许源叫“少爷”,或者“大人”。 渐渐地便又开始管林晚墨叫“姐姐”,两张小嘴儿格外的甜。 陪着林晚墨逛街,看见卖糖人的就走不动道儿,一步三回头,口水都流到帕子上了。 林晚墨无奈摇头,掏了二十文钱,给她俩一人买了一只。 于是两个小丫鬟跟着林晚墨,不几天的时间,两颊已经明显的圆鼓了起来。 像是嘴里藏了好几颗橡子的小松鼠。 许源已经暗中决定了,这俩小丫头,让后娘带回去吧。 这新院子里没有人,许源选了南边的一间厢房作为丹房。 规模有些小了,将来恐怕是要换房子,重建更大的丹房。 但不能搞所谓的“一步到位”。 丹房必须和自己的道行匹配。 更大的丹房就需要更大的丹炉。 许源现在的丹修水准,还不能掌控过大的丹炉。 也不能一座大丹房配一只小炉子,丹房内过于空旷,容易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安置好丹炉,许源又带着郎小八去采购了其他的东西。 这些都很简单。 想要晋升六流,丹房是“门槛”,真正六流的标志是:用丹炉炼造一炉六流水准的外丹。 用腹中火在腹中炼丹容易,将腹中火引出来,在丹炉中炼丹就较为困难了。 炼造六流外丹,更是难上加难。 丹修六流是一道关卡,挡住了这世上七成以上的丹修。 丹修“易学难精”的特点,便体现在此处。 想入中三流都不容易。 许源布置好了丹房后,发现自己所欠缺的,不仅是丹炉炼药的技术,自己连原料药材都没有。 老爹当年跟自己讲的那些东西,末三流的时候够用了。 六流以上……许源觉得还是得请教一下王婶。 至于原料药材,可以去找一下白老眼,鬼巫山里应该有很多好药材。 又或者问一问田靖,他劫的那些官船上,有没有好药材。 归根结底,得回一趟山合县。 …… 王婶昨晚上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天刚亮,她就用一块蓝花布的帕子包了头,将包袱挂在挎在胳膊上,悄无声息的开了门,溜出来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申大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干什么去?” 王婶一惊,险些全身崩散。 “我……”王婶慢慢转过身来,两只眼珠像两颗玻璃球一样,在眼眶里转了转——索性也不编借口了,破罐破摔道:“我去占城看看孩子们。”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走出来,数落道:“茅四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这几天一直暗中盯着你! 你胡闹什么?俩孩子在占城好着呢。你自己什么状态心里没数吗? 这一趟出去了,弄不好就回不来了!” “我愿意!”王婶心火大盛——是真的大盛,心脏钻出来,呼呼朝外冒火。 这火把申大爷逼得后退一步。 申大爷气坏了:“你这疯婆子,还要跟我动手哇?” “你别拦着我去孩子们,我就不跟你动手。”王婶眼珠有些泛红:“俩孩子在外边,你是一点不担心啊? 凭啥茅四能去看孩子们,我就不能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时间,比起死在外边,我更怕死前都见不到孩子们一面! 再说了,死在外面又怎么了?不就是不能变成匣子里一张皮影吗?我觉得也挺好!” “你——”申大爷用烟袋锅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把烟袋锅往往腰后一别,转身走了:“我不管了!” 王婶赶紧收了火,把心脏塞回去,顺着条石街往城西去了。 过了会儿,那些河工、苦力们三三两两的来到王婶的折箩店前,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开门,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这老婆子怎地偷懒不开门了?” …… 许源跟张老押商量:“我要去一趟山合县。” 和张老押的约定还有两个月出头。 张老押两眼一翻:“不行!” “最多三天时间我就回来。” 张老押冷笑:“不是你说几天就几天。你上一趟跟山河司出去,也没想到会遇到一头古蛟吧?” 这倒是实话,许源没法反驳。 “老夫上次也是大意了……”张老押现在还有些后怕,多危险啊,许源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源道:“那是我家,我家里有几位长辈,不会让我出事的。” “那也不行。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许源心虚的跳脚大叫:“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哼哼!”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张老押道:“老夫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又岂会傻到把自己也卷进去?这两个月,老夫哪儿也不去,你也别想乱跑!” 许源就头疼。 再等两个多月?可是心痒难耐啊。 若是不能晋升倒也罢了,明明感觉一切即将水到渠成……谁能忍得住? 可是张老押摆出一副“这事儿没商量”的铁面孔,许源只好暂时作罢,另想办法说服这老头儿。 …… 一辆大车进了城,在一处路边停下。 王婶挎着小包袱从车里下来。 望了一眼周围的街道:几十年没来,很陌生了。 赶车的师傅说道:“婶子,我要往城西去,您从这里往南走,找不到就问问路人,只要是城里人,都知道南城巡值房如何走。” “好。”王婶应了一声,把车钱结了。 王婶自己走了一会儿,就坏了,连方向都迷了。 她拉住一个年轻后生,问道:“小哥,南城巡值房往哪里走?” 那后生便给她指了路,王婶谢过后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后生离开后,忽又回头看看她的背影,挠头疑惑道:“这大婶……长的怎么跟祖师像有些像啊……” 第241章撞一起了 狐狸姐妹花在斜柳巷中,望着眼前的一封书信,抱在一起愁眉苦脸。 白狐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修着指甲。 书信是老狐狸派人送来的,询问姐妹俩:交代你们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狐狸姐妹花几天前就跟着白狐一起来到了占城。 姑奶奶这里是真好呀。 锦衣玉食! 这几天姐妹俩连吃带玩,早把老祖宗吩咐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更何况,她们压根不想做这件事情。 两姐妹认定了:只要跟许源那家伙有关系的事情,一定很危险! 这是姐妹俩跟许源有限的几次交往后,总结的经验。 每次都没好结果。 她们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前天夜里她俩现出了原形,在城内畅行无阻,一路打听想要去南城巡值房看一看。 结果路上遇到了五只邪祟,一听说她们要去南城巡值房,都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便是两姐妹用出了些本事,魅惑对方,人家也不肯带她们去。 后来还是一只好色的红眼老鼠,悄悄告诉了她们真相:那里乃是邪祟的禁地! 里面呼呼的冒黄光! 被照到了不死也伤! 两姐妹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回来了。 果然跟许源牵扯上,就没有好事情! 老祖宗安排的这事,我们做不了! 结果今天老祖宗就来信催促了。 白狐笑吟吟的道:“我是不催你们的,但是兄长那一关,你们怕是不好过呀。” 两只狐狸愁容满面,相比之下显然是更畏惧老祖宗。 姐妹俩一咬牙,就地一滚,化成了人形:“先去看一看再说。” 姐妹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手挽手向外走去。 白狐黑着脸喊了一声:“回来!把衣服穿上!” “哦。” …… 铁背盖和手下一个老弟兄,穿着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伪装成了两个苦力,一起拉着一辆板车。 铁背盖在前面拉,老弟兄在后面推。 车上摆着几只沉重的麻袋。 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加快了些速度,天黑之前要到南城巡值房外。 麻袋里都是血盐祟! 铁背盖心中暗暗感慨,还是你们大姓子弟,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这几麻袋的血盐祟,是伏重九带着他和手下,围住了了城外一个小村子,用村里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炮制的! 铁背盖手下没那么多人,制服这么多村民,当然是伏重九亲自出手。 但是在伏重九看来,这只是对许源实力的一次试探。 摸清楚许源的实力,伏重九还有别的手段,专门来对付许源。 但铁背盖觉得,不需要什么专门的手段了。 这么多的血盐祟,只要放出去,整个南城巡值房就灭了。 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听说那许源还养了一只大鹅,必定也跟着一起被血盐祟吃了。 这是真正的鸡犬不留! 铁背盖只担心:这事情不好收场。 这么多的血盐祟,吃光了南城巡值房的血食,怕是还不会罢休,周围的百姓也要遭殃,弄不好要为祸整个占城! 这些邪祟吃的血食越多,就越强悍。 盐枭们不敢一次搞出来这么多血盐祟,就是因为没办法收场。 事后朝廷追查起来,他们逃不脱。 走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的一条小街道的时候,忽然有个头上包着兰花帕子的老婆子问道:“有劳,南城巡值房怎么走?” 铁背盖看了看对方,不动声色问道:“婶子去南城巡值房做什么?” “我家孩子在里面当官。”王婶一脸的骄傲,快问我当的是什么官。 铁背盖果然问道:“不知是南城巡值房中,哪一位大人?” “巡检。”王婶立刻道:“听人说是南城巡值房里最大的官。” 铁背盖和老弟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就不能怪我们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呵呵呵,”铁背盖堆上了笑容:“我们正好要给南城巡值房送货,婶子你坐到车上来,我们兄弟送您过去。”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 “您是许大人的亲眷,应该的、应该的。” “许大人在城里官声极好。” 铁背盖将王婶扶上了车。 两人又拉着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门前的街道上几个人正在快步走过,赶回家中。 铁背盖看到,有一对生的十分美艳的姐妹,正走到门前,似乎是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他心中冷哼一声:只怪你们命不好了! 街上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包括那一对姐妹花。 王婶瞧见门头上挂的匾额,露出笑容:“到了呀……” 王婶刚要从车上下来,铁背盖猛地推了她一把,王婶撞在了麻袋上。 哗啦—— 整个人散做了一堆“零件”。 铁背盖已经开口说:“给许源陪葬……” 眼前一幕把他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一推之下,一个人就能碎成这个样子! 偏偏是没有一点鲜血。 但铁背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已经黑了,麻袋中的血盐祟蠢蠢欲动! 铁背盖一刀划开麻袋,和老弟兄一起转身就跑。 却没能跑掉。 一低头发现有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脖子。 他的老弟兄也是一样。 然后又听到身后响起那老婆子的声音:“原来是血盐祟啊,哎,有点多……” 铁背盖一回头,看到被自己划开的麻袋中,无数的血粒子哗啦一声冲了出来,顺带着将其余的几只麻袋都撕开了。 更多的血粒子哗啦啦的飞出来。 那老婆子的脑袋,端端正正的摆在板车上,正在开口说话! 她的两只手分别抓着自己和老弟兄。铁背盖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婆子也是邪祟! 血盐祟冲天而起,就像是原地烧起了一大团血火,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铁背盖奋力蹬腿,想要踢开那只手。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老子也要死在这里! 可是那只手竟然比铁钳还要坚硬。 铁背盖从腰里拔出一柄短刀,一刀砍在了那只手上。 锵啷! 擦出来一流火星子! 这还是人手吗?! 板车上那颗脑袋又开口了:“有点麻烦啊……” 紧跟着便看到,板车下掉着的那颗心脏中,轰的一声冒出一团火焰。 火焰一瞬间便将全部的血盐祟卷了进去。 一百多口人炮制的可怕邪祟,竟然一颗也没逃出去,在火焰中被烧的劈啪作响,挣扎扭动,变化出许多可怕的形态,却还是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彻底焚化了! 第242章我先揍死你 铁背盖和老弟兄目瞪口呆! 路边捡个野婆子,怎的如此可怕! 狐狸姐妹花瑟瑟发抖的抱在了一起。 磕、磕、磕、磕…… 她们都能听到对方上下牙打碰的声音。 血盐祟嚣张而起的时候,她们心中便冒出来同样的一个念头:完了! 果然跟许源有牵扯,一定没好事! 血盐祟跟一般的邪祟不同,它们不能沟通! 不会因为她俩也是邪祟就放过她们。 这东西仇恨一切! 但是紧跟着,那火焰轰的一声起来,那么大一堆血盐祟瞬间就给烧没了! 她俩就更害怕了。 这火……克制一切邪祟啊。 我们姐妹也会被克。 还没有见到传说中,南城巡值房中的黄光,就目睹了这样一场可怕的较量! 任何一种她俩都不是对手。 老祖宗哟,你可能是害死我们了。 许源刚把斩龙剑雄剑放进桥石里,那种祥云黄光柔和而出——接下来它会如呼吸一般起伏几下,然后收回桥石内。 便在此时,忽然外面有一股火焰腾空而起,高达五丈,许源在院子里也看的清清楚楚。 林晚墨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来,脸色十分凝重:“坏事了!” 许源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看到后娘这个态度,就知道真是王婶来了。 河工巷的人不能在外面出手。 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一些“代价”。 王婶是状态最差的一个,她在占城出手,怕不是要…… 许源赶紧也跟了出去。 顺手又把雄剑拽了回来。 王婶一只手拽着一个人,谁也别想跑。 铁背盖急了,砍不开那只手,便一刀砍向了自己的小腿! 九爷来了之后,铁背盖就总觉得,自己身体内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可太了解这些大姓子弟了。 九爷在自己身上下了手段! 我落到了祛秽司的手里,必定会横死当场! 却忽然有一张小小的皮影,贴着地面飞快掠来。 唰的一声贴在了铁背盖的背上。 铁背盖整个人便动不得了。 这一刀只砍到了一半。 铁背盖在这一瞬间,身躯和魂魄一同凝固。 身子不能动,魂魄中也不能泛起一丝念头。 铁背盖整个人,被“冻结”在了他想要一刀砍断自己小腿的那一瞬间。 同样状态的,还有铁背盖的老弟兄。 他的背上,也贴着一张皮影。 皮影不知什么时候,扩大覆盖住两人的整个后背。 “小墨!”王婶的脑袋开心的喊了一声,而后两手两脚开始行动,把全身的“零件”收拾组装起来。 最后安放头部。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上下打量着,满眼忧色。 王婶的身体虽然拼凑起来,但是各部分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接缝”。 王婶一动,这些接缝中便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一部分都摇晃摆动,随时可能直接崩溃! “婶子——”林晚墨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源也跟了出来。 出大门的时候,有两道身影闪过街角,有点眼熟。 但许源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也冲到王婶身前:“您这……不必呀,我能解决。” 王婶哼哼了两声,转头怒瞪两个盐枭:“他们想害你!被我撞见了,那怎么能行?” 王婶从没有考虑过,许源现在是不是变强了,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些血盐祟,需不需要自己出手帮忙。 王婶就是第一反应:想害我们家孩子,我先揍死你! 许源上前扶住王婶:“您先别动,我找个东西来,抬您进去。” “不用,还没到那一……” 正说着呢,下巴就掉了下来。 林晚墨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王婶也很意外,自己这身子骨,比自己感觉得还要糟一些啊,怕是陪不到小墨到明年的七月半了…… 许源找了一块门板,校尉们也都出来,帮忙一起将王婶抬了进去。 张老押一直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刚才那一道火焰,他当然也看到了。 整个南城巡值房,除了许源和林晚墨,只有他真的看明白这火焰的强悍。 张老押没有上前,是因为觉得“危险”。 那老婆子看着像是快不行了,但是至少还能发出一次火焰! 张老押自问挡不住。 还是先躲远点。 许源白天跟自己说,家里还有些长辈——这位便是其中之一吧。 张老押又有些看不明白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家长长辈一个比一个吓人。 前两天张老押还见了茅四叔…… …… 傅景瑜领着校尉们,将两个盐枭也抓了进去。 大家都看到地上的麻袋。 一个个后怕不已! 他们都很了解血盐祟——这么大一堆血盐祟,要不是巡检大人家中长辈化解了,真冲进了衙门里,我们全都要成了它口中血食! 刚才大门可还没来得及关上呢。 王婶躺在林晚墨的屋里,缓了一会儿自己想动手把下巴接上,结果刚一动,两条胳膊又散了。 “您别动,我来。” 林晚墨一一帮她装好。 许源想了想,道:“我出去一下,一定等我回来。” 王婶不敢说话了,眼珠转动看向许源,尽是不舍。 她不想让孩子走,自己可能要不行了,临死前想让孩子守在身边啊。 都怪那两个可恶的东西啊,我还想多陪孩子半年呢…… 许源知道王婶的心思,轻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您一定等我回来。” 然后许源一狠心,松开王婶的手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一切禁忌都顾不上了! 许源飞快的冲到了三娘会堂口,用力敲门喊叫:“开门!我是许源!” 里面守夜的小厮乐了:“广澜街上来了新的邪祟?居然会冒名顶替,骗我们开门了?” 许源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不是邪祟,门神没有一点反应。 小厮吓了一跳,看清是许源才松了口气:“许大人,真的是您……” 许源一把推开他,来到堂中抱拳一拜:“为我婶子求药!” 百病柜似乎明白了什么,激动地摇晃不已,四个柜脚在地上咣当作响。 上百个药屉不停地开合。 许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百病柜和量心称的水准很高,可百病柜里面的药丹,全都是出自三娘会丹修之手。 三娘会没有六流以上。 许源虽然跟王婶打了包票,但其实心里一点没底。 一旁的小厮目瞪口呆! 完了,这俩祖宗又开始闹腾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都顾不上关门,一勾头就往后院跑,去报告大火师。 终于,百病柜安静了下来。 量心称长长的秤杆撑住了它,让它别乱动了。 而后,百病柜哗啦打开了五个抽屉。 许源疑惑,上前从里面取出来五枚药丹。 那五个药屉收回去,哗啦又打开了六个抽屉。 许源取走后,又开了三个抽屉,一共给了许源十四枚药丹。 许源捧着药丹:“能救王婶的命?” 量心称秤杆向下压了压,如同点头:能救! 第243章这日子没法过了(求月票) 大火师刚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 前段时间实在是太“艰难”了。 今晚他早早就搂着姨太太进屋,两人摆好了酒菜,脱了外衣,正要寻找一下这人间的欢乐。 小厮忽然慌慌张张的直接闯进来:“大火师……” “啊——”姨太太一身尖叫,双手抱住了熊。 大火师气的一耳光抽过去:“混账东西!滚出去!” 小厮挨了打,捂着脸委委屈屈的退出门,站在门外低着头禀告:“那、那个许源,又来了,两个祖宗,好像又要闹腾……” 大火师“啊”的叫了一声,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又一脚把小厮踹到在一边:“蠢货!怎么不早说!” 小厮冤啊。 大火师急匆匆的冲到了前堂,正看到堂中一片乌烟瘴气! 量心称将大秤杆挥舞起来,好似一杆长枪! 呼呼呼…… 大火师捂着自己的心口:完了,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开始作妖了。 一枪接着一枪扎在了地面上。 青砖铺的地面,在量心称下,好像沙子一样柔软。 地面上被扎出来了上百个小孔。 这些小孔组成了一副简单的图画。 量心称又和百病柜一起配合,总算是让许源弄明白了这十四枚药丹应该怎么用。 许源将身上的银票全部取出来,放在了秤盘上。 结果量心称猛地一震,将银票泼在了许源的脸上。 量心称和百病柜很愤怒! 干什么呢?! 许源也就不矫情了,收起银票抱拳道:“我先救人!” 然后转身就走了。 大火师几个人就站在一旁,许源看见了——但是许源跟两件匠物客气,却完全无视了他们。 时间紧迫,招呼都没打一个。 大火师疑惑的四处看看,许源走了,这俩祖宗居然也安静下来。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被扎出来的图画,像是一个人,和五脏六腑的图案…… 大火师使了个眼色,手下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两件匠物还是没有异动。 大火师长松一口气:这日子还能过。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出来,刚走出百丈远,路边的阴沟中,便蔓延升起一片阴影! 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下面不知掩盖着多少细小的邪祟,悉悉索索的漫过地面,朝着许源侵袭而来。 许源脚下不停,手中斩龙剑劈出! 铮!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阴影被劈成了两半。 锋锐的剑气撕碎了下面潜藏的所有邪祟。 许源收剑而去,瞬间便在几百丈之外。 四周阴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立刻都冷静了下来。 许源飞快返回南城巡值房,然后直奔王婶所在的房间。 进去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下林晚墨。 张老押很想在一边旁观,也被许源用眼神瞪了出来。 许源关好门窗,对后娘示意一下。 林晚墨便拿出一只灯,只是一照,便有光影摇晃,将这屋子化作了一处“皮影戏台”。 戏台封住了房间,这里的一切信息都不会泄露出去。 王婶好奇的看着俩孩子。 许源便出手先将王婶“拆了”。 先是五脏。 百病柜第一次打开的五个药屉中,那五枚药丹,一一塞进去。 许源全神贯注,每一枚药丹都对应一件脏器。 万万不可弄错了。 而后许源坐下来,闭目养神。 林晚墨满脸担忧,却一直忍着没有开口问一句话。 不要打扰阿源。 半个时辰后,许源猛地睁开眼来,又飞快的取出百病柜第二次打开六只药屉中的六枚药丹,分别放入六腑。 这之后许源又一次闭上双眼,半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取出百病柜第三次给出的三枚药丹。 将第一枚用水化开。 将王婶的所有部位,分别浸泡在药水中。 又过半个时辰,许源取出第二枚药丹,融化在油中。 又将王婶的所有部位泡在里面。 这次时间要略长一些。 等到东方浮现出第一抹鱼肚白,远传传来了雄鸡打鸣声。 许源立刻将王婶飞快的“组装”起来。 第三颗药丹抛出,许源猛地一张口,呼的喷出腹中火,融化了药丹,也将王婶整个包裹进去。 许源不断喷吐,维持着火焰。 林晚墨在一旁看着,神色越来越紧张。 阿源的腹中火已经维持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了! 林晚墨清晰地看到,许源的身躯开始颤抖。 汗水从全身渗出。 正面的汗水来不及凝聚成汗珠就被高温蒸发了。 后背的衣服却已经湿透。 屋中温度极高。 后背的汗渍周围叶飞快被蒸发,只有背心一块始终是湿的。 可是许源还在坚持,火候不够! 林晚墨又看到,许源的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但他的火焰输出仍旧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许源双腿一软,左腿跪在了地上! 林晚墨一声惊呼,上去扶住许源,许源身躯摇晃,扶着后娘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但哪怕是他跪下去的那一刻,火焰输出也仍旧十分稳定! 许源整整喷了半个时辰的腹中火。 这才一闭嘴,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林晚墨扶着许源:“快躺下歇歇……” 火焰中,冲出来一道身影,带着滚滚的热气扑到了许源身边:“阿源……” 许源无比疲惫,脸上的皮肤枯干,新增了许多细小的皱纹。 但是看到王婶行动自如了,就知道救回来了! 许源微微一笑,舒舒服服的躺好。 王婶哭不出来,却忍不住在自己手上、脸上抽打起来:“你这没用的老婆子哟,害苦了我们家阿源……”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婶儿快别这样,阿源没事,只是太累了。” 林晚墨拉了一下,就赶紧松开,又忍不住吹了吹手掌心。 王婶现在太烫了。 “我是没什么事,”许源浑身酸软,尤其是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很吃力。 “后娘你带王婶先出去,我睡一会儿。” 百病柜里的药丹,的确治不好王婶。 但百病柜和量心称一起想出来的这法子,用十四枚药丹,可以给王婶续命。 到了这会儿,傅景瑜才敢上前,在后娘面前躬身抱拳,询问道:“您的匠物可否收回?那两个人犯我们想要审问,但……不知该怎么处理。” 那两张皮影,还贴在两个盐枭后背上,他俩这一夜时间,一直都是那个姿势。 第244章小楼芳(上) 傅景瑜心中格外愤怒。 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南城巡值房的阴谋袭击。 下手的人处心积虑、阴险凶残! 只看那血盐祟的规模,就知道这一次的袭击,绝不是区区两个人能策划实施的。 背后一定还有主谋。 傅景瑜也知道越早审讯人犯越好。 袭击失败主谋必定已经知晓,拖得时间越长,主谋逃脱的可能越大。 但又不能去打扰许源和林晚墨,因而傅景瑜就尝试将那两张皮影,从人犯的背上揭下来。 试了好几次、换了若干个不同的思路,都没有成功。 旁人都是在看着,对自己的水平高低心里有数,不敢插手。 傅大公子要是不行,自己肯定也不成。 唯有周雷子咋咋呼呼的很是出了几个“好主意”。 傅景瑜不理他,他还没意识到。 直到他最后自认为想出了一个必定可行的办法:“咱们直接把这两人后背的皮用小刀剥了……” 然后挨了狄有志一巴掌,这才不再聒噪了。 张老押也背着手,在外围瞧着。 傅景瑜忙活了两个时辰,也揭不掉林晚墨的皮影,终于吐了口气放弃了。 转身来看到张老押,忽又升起一丝希望:“前辈,可否出手相助?” 张老押一翻白眼走了:“我可不想得罪小林,我还想让她继续给我买酒做饭呢。” 傅景瑜一撇嘴,知道这位老前辈也是束手无策。 只是好面子,嘴上不肯服输。 那就只能等到林晚墨出来,傅景瑜才上前求助。 林晚墨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歉意道:“忘记这事了。” 天已经大亮,林晚墨和傅景瑜一起来到了牢房里。 铁背盖和他的老兄弟,像两个尊塑像一样摆在里面。 于云航亲自带着八个校尉看守。 开门声率先惊动的却是这牢里唯一的“囚犯”魏云华。 魏云华扑倒铁栏边,大声求助:“大人、大人,民女冤枉啊……” 尤其是魏云华看到来人中有一位“女大人”,更是升起了无限希望。 林晚墨看向她,于云航适时说了一句:“她是许大人下令关起来的。” “哦,那必定是活该的。”林晚墨说了一声,便不去看魏云华了。 魏云华瞬间又绝望了,啜泣着缩回了牢房阴暗的角落中。 她这段时间心里的怨气没那么大了——原本冲天的怨气,都被“怨”暗中给吃了。 怨气散去便开始害怕了。 难道真的就要一辈子,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她决定服软了,只要再见到许源,一定给他赔礼道歉,只求能把自己放出去。 可许源一直没来。 林晚墨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准备将皮影揭下来:“这两人只怕是死士,身上缠着牵丝法。我揭了皮影,你们能保住他们的命吗?” 傅景瑜眉头一皱,他还真没办法。 “暂且先不动。”傅景瑜道:“先查一查他们的身份。” “好,需要揭掉皮影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林晚墨从牢房里出来,在院子里遇到那些校尉们,全都毕恭毕敬的让在路边,躬身问候:“老夫人。” 以前这些校尉们虽然对她也尊敬,可那都是因为许源。 昨夜这一遭之后,许源手下的这些校尉们都被惊到了。 老夫人的实力还在许大人之上啊! 这尊敬便是发自内心,只针对与林晚墨了。 校尉们不光是被震撼到,更多的还是欣喜。 大家跟定了许大人,本是冲着许大人自身的能力和品格。 没想到许大人家里还有这么硬的靠山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许源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来,林晚墨早就做好了饭菜,热了两回了。 许源也是饿极了,风卷残云的吃了半锅饭。 傅景瑜已经把铁背盖的身份查清楚了,在一旁说着:“是城里最大的一帮盐枭。 他们的老巢在城西,我带人去过了,已经都跑光了。 据周围的邻居说,前几日他们接待了一伙人,好像是很有身份。 我去衙门里调来了相关的卷宗,这些人有些古怪。衙门里都知道他们贩私盐,可是总抓不住证据。 有几次就要将他们人赃俱获了,却总在最后时刻被他们溜了。” 许源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有人暗中照应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打听打听,是谁。” 其实许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占城里跟自己有大仇,不惜杀伤许多人命,制造血盐祟来害自己,还能有谁? 能否打听到并不重要,现在首先要把铁背盖的手下,和那些“客人”找出来。 要说找人,那自然是江湖会党比衙门差役管用。 狄有志几个分别带人去了广澜街。 威逼利诱之下,很快就得知了铁背盖一伙,在城里城外另外四个落脚点。 许源亲自带队,一个一个找过去。 但是这四个落脚点却都是空无一人! 一时陷入了僵局。 许源又想了想:“不在铁背盖的地盘上,那就是……那些客人有自己的藏身之处。” 狄有志就又去关照那些三娘会、铁船帮等,留意城里有哪些可疑的陌生面孔。 许源却想要另辟蹊径打开局面。 “铁背盖两个只要招供,一定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可是占城署的这些神修,没有人能破牵丝法。” “难不成还要请茅四叔来一趟?” 茅四叔上次来,出手帮许源审了伏霜卉的魂。 他的身体状态比王婶好很多,但走的时候也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许源便找到了张老押:“这城里有什么人能破牵丝法?” 张老押用手指敲着桌面:“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买这个老夫的答案?” “你开个价。” “等你升到了朝廷四品,给老夫一个五品的闲职。” 张老押卡在六流上,混个官身,靠着品阶的增益,冲上五流大有希望。 许源摇头:“价钱太贵了,不公道。” 张老押撇了下嘴:“那你给三万两银子也行。” 许源就看着他:“这笔买卖你还想不想谈?想谈就不要再狮子大开口了。” 大家都修商法,谁也别想占到谁的便宜。 “那你说个价吧。” “一部武修的修炼法。” 张老押拈着胡子,勉强答应:“行吧。” 许源将《通天砲》交给他,张老押随手收进怀里,道:“去梁家班,找小楼芳。” 第245章小楼芳(下) 许源从张老押房里出来,经过后娘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王婶一声惊呼:“真的吗?!” 许源进去看了一下,林晚墨正在跟王婶说三娘会的事情。 王婶满脸错愕。 见许源进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瞎胡闹……” 许源笑了,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这次是百病柜和量心称教我的法子,才救了您。”许源有些感慨说道:“您年轻时候留下的班底,晚年救了您一命。” 很显出几分“轮回”的意味。 王婶也是唏嘘:“当年就是随手收了一群吃不上饭的孩子,没想到啊,还有这样的福报。 但真要论起来,百病柜和量心称都是你爹给我做的,应该是他救了我一命。” 但王婶一直觉得,许还阳坑惨了林晚墨,便是嘴上承认了许还阳这一次恩情,心里对许还阳还是有意见的。 许源道:“百病柜和量心称都很想念您。不过那两个喜欢闹事,您别自己去见它们,等我忙完了这个案子,我带您过去。” 王婶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失踪了这么多年,忽然要是出现,三娘会那边反而不知该怎么应对。 我……只暗中去见见那些还有孝心的匠物吧。” 许源点头,也觉得应该如此。 王婶当年留在三娘会的老人,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老祖师”三火娘娘忽然出现,三娘会中许多人,只怕未必会“欢喜”。 “你去忙你的,”王婶说道:“我跟小墨去你的丹房看看,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帮你改改。 等你回来,我指点你如何升六流。” “好。”许源答应着便出去了。 …… 城南偏东有一个地方叫“通云坊”。 鱼龙混杂,青楼、勾栏、戏班都在这一片。 观澜街上那些江湖会党,有三成的孝敬都是从通云坊里收上来的。 这里的风月场所价格实惠,跟斜柳巷不可同日而语。 大致跟……杨寡妇的收费相等。 南城外运河码头上讨生活的那些船工力夫,都在此地解决需求。 这里还有大大小小五六个戏班。 大的自己建一座戏台,小的几家合用一座。 北城的那些大户人家想要听戏却不来这里,而是将戏班子请到家里去唱。 这里听戏也不贵,名角同样被受追捧。 小楼芳最红的时候,是十年前了。 现在提起“小楼芳”的花名,很多戏迷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是梁家班的总教习,一手教出了两位名角,梁家班才得以维持占城大班子的地位,在业内德高望重。 因为邪祟的缘故,戏班晚上几乎不开戏。 所以都是午饭后,到晚饭前这段时间。 许源带着傅景瑜、宋芦和狄有志,换了便服进了通云坊。 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梁家班的戏台。 台上正在唱着一出《金玉奴》,又叫《棒打薄情郎》。 许源家里有戏台,对这方面挺熟悉的。 戏台最近处摆着三排桌椅,往后都是站着没位置。 普通戏迷进门二文钱,想要座位却需要半两银子。 班子赠送一壶茶、二碟干果、二叠点心。 想要喝好茶还得加钱。 许源只听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不如后娘唱的。 但是台下的观众们却十分热情,随着唱腔不停地叫好。 还有人不停给台上的一位“角儿”飘红。 紧靠着戏台下,摆放着一排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写着角儿的花名。 一两银子的一条红绸带,客人随时可以喊来在台下穿行的戏童,说要给谁飘红,飘几条。 付了银子,便有郎官唱和,某位老板给哪位角儿飘红。 戏童便拿了红绸,挂在相应的椅子上。 风一吹绸带便能飘舞起来。 飘红的数量,代表了腕儿的大小。 这钱角儿也是能分成的。 宋芦从小就喜欢听戏,但还是第一次在戏台下听。 觉得很新鲜,而且觉得这班子水准不错啊,正听的有些入迷,却被傅景瑜拽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大人已经往后台走去。 宋芦赶紧追上去:“再听一会儿嘛,正到精彩处呢……” 许源嗤鼻:“这也叫精彩?有机会让林晚墨给你们唱一出,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功力。” 宋芦不信:“老夫人会唱我信,但要说比这占城名角唱的还好……嘿嘿。” 许源一撇嘴:“等你听了就知道了。” 众人挤出人群,找到了一个戏童,暗中亮出了祛秽司的腰牌。 戏童小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领着他们往后台走。 宋芦揉揉他的头,安慰道:“不是来抓人的,你别怕。” 她还摸出一颗糖送给戏童。 梁家班的老板听到手下报告,祛秽司的巡检大人来了,也是赶紧出来,身边还带着班子里另外两位名角。 这两位面目姣好、身段柔美。 梁班主与人商谈业务的时候,总会带上他们。 谈起事情来自会顺利几分。 “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许源一摆手,不需要这般客套。 “我们来找小楼芳。” 梁班主急忙让人去叫小楼芳,又请许源等人坐下来,忐忑问道:“不知大人找他何事?我们梁家班一向遵纪守法,是不是小楼芳他在外边惹下了什么事端……” 许源皱眉。 听说小楼芳给梁家班培养出两位名角,这班主一见自己,却是先要跟小楼芳撇清关系。 狄有志便喝道:“找他自有公务,衙门的事情莫要胡乱打听!” “是是是。”梁班主连忙赔笑,不敢再说了,暗中使了个眼色,那两位名角便含笑上来给许源添茶。 许源都不肯碰那茶碗一下。 梁班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快派人去催催,这小楼芳怎么还不来,让几位大人干等着?还以为是他正当红的时候呢?” 几个戏童撒腿就往后跑,去催了。 又过了一会儿,戏童飞也似的跑回来,叫嚷着:“来了、来了……” 后面两个健壮的武生,左右架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软的像面条,嘴歪眼斜,口水长流。 “喝多了?”宋芦奇怪看着,却又觉得有些不像。 梁班主勃然大怒,质问两个武生:“他又吃那东西了?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 第246章毁一生(求月票) 两个武生架着小楼芳,委屈道:“他一个大活人,我们又怎么看得住?” 梁班主一声长叹。 这后台杂乱寒酸,本来也没几张椅子。 梁班主将自己屁股下面那张让出来:“先让他坐下来吧。” 许源面色不虞的看着小楼芳,这状态很像是老爹当年跟自己说过的一种东西。 两个武生将小楼芳放在了椅子上,宋芦忍不住问道:“他究竟吃了什么?” 梁班主苦涩:“阿芙蓉。”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是那害人的东西! 宋芦却是茫然,这是什么? 傅景瑜悄悄跟她说了,阿芙蓉、福寿膏、亚片、烟土等等,都是同一种东西。 梁班主长叹道:“他当年正当红的时候,忽然不唱了……就因为开始吃烟。 大好前程啊,什么都毁了!” 梁班主看了许源一眼,又很快把眼神移开,道:“几位大人,不是我这个当班主的苛待老人儿啊。 倒了嗓子的角儿,落了残疾的武生,班子里给养老,这是行里的规矩。 但大人们可以去打听一下,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他染上这东西十年了,在班子里小偷小摸,在外面坑蒙拐骗——我梁家班没把他赶出去,还给他一口饭吃……仁至义尽了呀!” 许源不免暗自惭愧。 刚才先入为主,就给梁班主扣了个“薄情寡义”的帽子。 但许源有很疑惑:小楼芳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张老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找他? 许源问道:“外面都传小楼芳隐退后,给你们梁家班培养出两个名角?” 不等梁班主回答,一个武生已经愤愤不平的回答:“那是他自己对外说的!他把这功劳戴在自己头上,他的名气大,说什么外人都信,我们若是辩解两句,在外人看来,便是人心凉薄,小楼芳不红了,连这功劳也要抢!” 另一个武生也说道:“他便用这吹出来的功劳,一直跟班主要钱去买阿芙蓉。若是不给,他就要再出去胡说,坏班子的名声。” 许源沉默。又看了看小楼芳:“他这个样子,多久才能清醒?” 宋芦愤愤不平道:“拿凉水来浇一下!” 梁班主摇头:“没用。那东西凉水浇不醒,只能等他药劲过了。估计……还得小半个时辰。” 许源想了下:“人我带走。” “好。”梁班主毫不犹豫的答应。 许源从后台出来,拉住了一个戏童,给了二十两银子:“给台上的角儿飘二十条红。” 戏童接了银子赶忙问道:“敢问大爷您的名号……” 梁班主抢银子要还给许源:“怎敢要大人的钱。” 许源又把银子塞给了戏童,对梁班主点了下头:“本官告辞了。” 戏童看着手里的银子:“班、班主,这银子……” 梁班主摆摆手:“去飘红吧。” “好,嘻嘻。”戏童开心,每一条飘红他能拿一个大子儿。 二十个大子儿对于小戏童来说,真是一笔“巨款”。 他又看了一眼许源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想到:这些大人似乎也……并不可怕呀。 两个武生也在目送许大人远去。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班主,这位大人能救得了方前辈吗?” 小楼芳本姓“方”。 梁班主叹了口气:“许大人……看来是不太了解这阿芙蓉啊。他虽然是好心,可染上了这东西,什么人都废了。” 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两个武生遗憾,可谁又能比梁班主更遗憾? 他可是亲眼看着“小楼芳”出道,短短半年红头半边天,然后又因为吸食了阿芙蓉而迅速陨落! 头几年的时候,梁班主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帮他戒掉,银子花了大几百两,小楼芳却是瘾越来越大。 哪个戏班出一个“小楼芳”这样的角儿都不容易啊! 就这么毁了。 梁班主也曾请教过高人,人家明确告诉他:便是七流的武修,用了这阿芙蓉,不出三年身子骨也扛不住的。 更别说小楼芳只是个法修,身躯比普通人也只是强了一些而已。 …… 许源带着人回了南城巡值房,也不敲门直接就闯进了张老押的房间。 把还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小楼春,直接丢在了张老押的床上。 “这就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你那买来的答案?” 张老押诶诶诶的叫着:“快把这东西从我床上弄开,别给我弄脏了!” 许源让其他人先出去,关上了门道:“你这笔买卖做的可不公道!” 张老押自己过去把小楼芳从床上拽下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怎么不公道了?”张老押道:“我先问你,你猜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许源:“伏家。” “对啊,伏家一向是下手不留情。老夫我敢打包票,那两个人身上,绝不只是一道牵丝法。 也就是你家老夫人手段匪夷所思,才能全部定住了。 但想要保下他们的命,给你审问线索,只靠神修的手段是不行的,神修只能解决牵丝法。” 许源思索了一下,也真有几分道理。 “那这家伙能帮我?” 许源用脚尖指了一下地上的小楼芳,这样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算个人了。 张老押遗憾道:“从占城到正州,各地都有那么一些人,暗中做局勾引人吸食这阿芙蓉。 即便是到现在,普通人也不大知道这东西的危害,甚至很多人还觉得这是好药。 身上疼了吸一口就全身舒爽。 你没去过北都,要是去了就会发现,那边这样的人更多!” 许源眉头紧皱。 张老押又道:“小楼芳的法,讲究一个演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因此他可以把其他人的全部因果都接过来。” 许源还是问道:“他这个样子,还能演法吗?” 张老押道:“你是丹修,给他炼一颗解药啊。这就是你的事情了,能不能做到跟我无关。” “解药?”许源出来就去找王婶。 王婶听许源把事情说了,就检查了一下小楼芳,然后凝重道:“得六流的解药才行。” 许源想了想,先去三娘会求药。 虽然没有六流的药丹,但是它们能想出法子来救王婶,应该也有手段,用几种药丹配合,救一救小楼芳。 许源知道自己有些耍赖。 因为百病柜和量心称,是不接这种“活儿”的。 得至亲好友来求药才行。 但……这不是着急吗。 第247章外炉炼丹 百病柜和量心称一直在等着许源,一见到他百病柜立刻激动地咚咚直跳,量心称也绕着许源不停转圈。 许源暗中告诉它们:“救回来了,还在养伤。等她老人家大好了,就带来让你们相见。” 这两件匠物连连叮嘱:可一定要记得此事,莫要耽搁。 然后许源就给小楼芳求药。 量心称气坏了,扬起秤杆就想打人……好容易才克制住。 两件匠物很想把许源直接赶出去。 你这就过分了啊。 但看在祖师的面子上,算了。 百病柜跟许源解释,这跟祖师的情况不一样,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许源也没搞明白,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实在不好意思逼人家,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王婶再见到许源,拿出一张方子:“我想出解药了,你去三娘会买药材回来,我告诉你怎么炼造。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升六流。” 许源就不想自己跑了,把方子交给郎小八。 郎小八又跑了一趟,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有几味药很稀有,三娘会里也没有,他们派人全城去收购,总算是凑齐了,因而耽误了时间。” 许源问王婶:“我们时间紧迫,您来炼造更快一些。” 而且许源担心自己一炉丹炼废了,再凑齐这些药材也不易。 王婶摇头:“我现在的状态不能炼丹了。” 这丹要是用来救许源和林晚墨的命,王婶豁出去也要亲自出手。 许源便点头:“那好,我试一试。” 六流啊,能成功吗? 中三流和末三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旁的不说,丹修六流将会获得一个新的能力:回炉。 已经炼好的外丹,可以回炉进行第二次炼造,以提升其“品质”。 比如一枚外丹中,封炼着某种“诡技”,原本只是七流的水准,回炉后可以提升为六流! 外丹中封着一件八流的匠物,回炉可以将匠物提升为七流! 但是每一位丹修的本事不同,有人擅长回炉“药”丹,有人擅长回炉“匠”丹,不一而同。 许源和王婶一起去了丹房。 林晚墨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王婶先给许源讲解了一下丹炉炼丹的步骤和要领。 又说了操作过程中,常用的几种手法。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时辰。 还只讲了个笼统。 “你时间紧,今日先讲这么多。”王婶道:“现在你开始操作,我在一旁指导,先把这一炉丹炼出来。 真要全部讲完,怎么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好。”许源便答应了。 第一先检查器物,把丹炉药碾等物一一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丹炉,不能有杂物留存。 而后便是择药、配药、初期的处理。 全都做完,才开始用火。 许源在王婶的指引下慢慢将“腹中火”注入丹炉中。 和一般的方士不同,丹修炼药不需要煤柴之类,完全是用自己的腹中火。 王婶站在身后为许源护法,如临大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许源却是没看到。 王婶只跟许源讲了基本东西,但其实丹炉炼丹,对于丹修来说存在着许多的危险。 那些药丹对于隐秘中的诡异存在,有着极大的诱惑! 它们会出其不意的从不知名之处杀出来,偷袭丹修、抢夺药丹。 但许源冲击六流,王婶不想让他分心。 这风险王婶准备自己帮阿源担了。 要是说了,许源肯定不准她护法。 阿源升六流就可能失败。 换了小墨来护法,她是匠修,不如王婶熟悉丹修的门道。 只是一炉六流的外丹,王婶自信可以杜绝一切“意外”,绝不会让那些邪祟打扰到阿源。 护着阿源升上六流,王婶心愿也便了却了。 便是丹房上贴着门神,也不能杜绝那些邪祟。 从丹炉炼丹开始,门神的佑护便消失了。 曾有上三流的丹修猜测:炼丹相当于窃取了某些“权柄”。 不为上天所喜。 故而门神不再护佑。 体内炼丹,上天不能察觉。 用丹炉炼丹,便立刻暴露了。 …… 林晚墨一直在门外等着,担忧的两只玉手揪在身前,低着头来回走着。 转了两趟,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个小东西。 大福也跟她一样,身子摇摇摆摆的,来回踱步。 “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林晚墨顿时失笑。 林晚墨就在门前坐下来,把大福摆在身边,自言自语道:“也好,有个伴儿,省得我一个人心慌。” 却又忽然想起来:“阿源受了王婶的指点,算不算是受了巷子里的传承啊。” 她一声呻吟:“师父啊,您留给我这摊子,可真不好收拾。” 林晚墨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快黑了,心里患得患失……已经慌得不行。 忽然听到一声门响,赶紧一转身,看到王婶面色古怪的走出来。 林晚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成?” “成了。”王婶回答。 林晚墨全身一松,肩头上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那您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王婶数落起来:“阿源这孩子天生就该是个丹修!许还阳耽误阿源了,他要是从小就跟我学丹修,现在说不定已经五流、四流了!” 林晚墨眼睛发亮:“阿源的丹修天赋这么好?” “那可不!丹炉炼丹的时候,最容易引来诡异。 或是那些从黄泉路爬上来的不干净的东西,或是那些秉承尘世恶浊而生的不知名之物,这些东西才是丹炉炼丹最大的阻碍。 但是阿源整个炼丹过程中,没有一只邪祟来打扰!” 王婶瞪着眼珠子:“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丹修?” 林晚墨迷茫道:“丹炉炼丹的过程中,那些东西一定会出现吗?会不会是这次运气好?” “一定会出现!”王婶接着说道:“而且阿源对火候的掌控非常到位,手法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这种感觉是天生的。” 许源也出来了。 对于王婶的夸赞,许源是有些脸红的。 那些邪祟没来,许源知道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至于说对于火候的掌控…… 这可能真是天赋。 也可能是《五鼎烹》的功劳。 王婶这些夸赞,许源觉得自己最多只值其中的三成。 后娘便欣喜地迎上来,在许源身上拍拍看看,笑着道:“六流了呀,我也算是能跟师父交代过去了。” “回衙门去,给小楼芳喂药。” 大福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望着丹房。 就觉得里面的那些药渣,好香啊,好想吃…… 三人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郎小八一声厉喝:“他又跑了,给我拦住……” 紧接着小楼芳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样,撞开了两个拦路的校尉直冲出来! 第248章债 小楼芳瘦的皮包骨了,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两个入流的校尉都被他撞开了。 他两眼血红,面色苍白,满身虚汗,喉中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冲出南城巡值房,窜上街道,直往东南方向跑去。 郎小八已经追出来,大骂两个校尉:“你们两个废物!要是让他跑了,大人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三人一起追出来,就看到正飞奔的小楼芳忽然被一根绳子缠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人!” 许源:“拖回去。” “是。” 小楼芳鼻子都摔破了,血流了满脸,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只是喘息着不断说道:“给我吸一口,求求你们了,行行好,让我吸一口……” 许源听得厌烦,一把将新炼的药丹拍进了他的嘴里。 郎小八手法用出来,一只手捋脖子一只手顺后背,小楼芳咕咚一声把药丹咽了下去。 小楼芳还在挣扎,要吸一口,许源已经走进了南城巡值房:“等他药效发了,再带来见我。” “是。” 许源回去,于云航从五味楼要了饭菜准备着。 许源和后娘一起吃完了晚饭,郎小八就进来禀告:“大人,小楼芳安静下来了。” 许源点头:“带过来吧。” 林晚墨回避出去,但张老押反倒走进来:“我瞧个热闹。” 许源点头:“你认识他?” “认识。”张老押感慨:“他最红的时候,我常去听戏。” 郎小八领着小楼芳进来。 后者已经整理过仪容,正要拜见巡检大人,看到张老押却是不由顿了一下。 张老押咳嗽一声:“许大人有事要你做,老夫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保举了一下。” 小楼芳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用?” 许源道:“要借你的法做一件事情。但是事先说好,这件事情可能会送命。” 小楼芳咬牙,不敢那去看张老押,回道:“给我半斤阿芙蓉,这条贱命卖给你了!” 许源沉吟,小楼芳急忙又道:“三两、不,二两也行。” “刚才那一粒药,已经戒了你的瘾。”许源道:“我与你明说了,你以后可以像个人一样生活。” 小楼芳一愣,脸上浮起不信之色:“这东西没得解……” “那是你找的丹修水准不够。” 中三流的丹修数量稀少,梁班主当年能找到的也就是七流。 而且这药方是王婶研究出来的,方子可不止六流的水准。 小楼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停变幻。 张老押颇为以外的看着许源。 费这么大功夫,救了小楼芳,不就是为了让他演法吗。 现在却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小楼芳。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你还帮他戒了瘾。 小楼芳也问出了同样的疑问:“大人这么做,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源道:“本官还有一个方案,你不妨听一听。” “大人请说。” “你若是能活下来,本官救了你、你帮本官做事,咱们就两清了。” “若是不幸没挺过来,你之前欠下了什么债,本官帮你还了,算是抚恤,不让你带着愧疚而去。” 许源顿了下,接着说道:“不过本官猜,你有活下来的办法。” 小楼芳的法能替人背因果,若是没有解脱的法子,谁会修这样的法? 那不是找死吗? 即便是小楼芳自己严格保密,可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 真被那些权贵大姓知道了,硬逼着他背因果,这法修得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小楼芳听到“还债”的时候,神情动了一下。 “大人猜的不错,小人的确有解脱的法子。”小楼芳说道:“可小人现在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一刻。” 许源点头:“若这两个你都不肯选……” 小楼芳却说道:“小人愿意为大人效力!” 许源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许源当然不会白忙活一场,刚才那一枚丹上,许源施了商法。 可以买走小楼芳一身的道行! 一枚能救他命的六流药丹,买走他一身道行,这个价格很公道。 许源对小楼芳的法没兴趣,但可以指定给手下的一个人。 小楼芳继续吸食阿芙蓉,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许源下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但心中还留着那么一丝“善”,所以给了小楼芳一次选择的权力。 “好。”许源答应道。 小楼芳却是赧然一笑:“小人欠的债有点多。” “超过一千两?” 小楼芳摇头,喟叹:“不是银子多,而是啊……这些年欠的人太多。” 他一拱手:“大人,还请赐纸笔一用,我都写下来。若是我死了,劳烦大人务必一一送到。” “好。” 郎小八去去了纸笔来,小楼芳一一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偷了隔壁陈奶奶一百七十一文养老钱。 某年某月某日,用一块水石说是上好的和田玉,骗街头的王老汉给儿子娶媳妇的二两一钱银子。 某年某月某日,趁班子里白花铃午睡,偷走她一件点翠的行头,价值三两五钱银子。 后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纸。 有很多都记不清日子了。 许源拿过来一看,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干不少缺德事!” 这里边还记着有几次,他抢了班子里戏童几个大子儿! 这你都能下得去手。 小楼芳惭愧的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干很畜生,清醒时无比懊悔。 故而将每一笔账都牢牢记在心里。 可是…… “瘾上来了,真是什么都不顾。” 许源粗略算了一下,约么总计三百多两。 “小八,你收起来。” 许源没有再多说,但这是郎小八的因果。 如果小楼芳真的死了,临死之前有机会的话,许源会发动商法,将小楼芳的道行卖给郎小八。 小楼芳的法很有用处,平白浪费了可惜。 若是他活下来,则一切免谈,许大人和他两清。 “好,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咱们演法!” “遵命。” 小楼芳告退后,张老押也起身来,拍拍衣袖长叹一声走了。 他本来想帮着劝说小楼芳一下,他自己想通了最好。 所有人都走了,王婶忽然开口道:“那人的身子已经毁了,本也活不了多久。” 许源忍不住摇头。 王婶又说道:“他应该能感觉到。” 许源道:“他这是用最后一点寿元,还之前的债啊。” 三百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履行约定,帮他还了。 第249章再登台(求月票) 小楼芳终于睡了一个平静的觉。 自从十年前,那个昏黄的傍晚,他新收的一个帮闲,带着满脸谄笑,给他递上那杆烟枪开始……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平静了。 天不亮,小楼芳就醒了。 细细感受一下:身体内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竟然真的没有再出现! 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反悔了。 但是很快便自己苦涩摇头:许大人的药丹起效了,我重新作回了人。 可……一切还能回去吗? 我已经不是那个红透占城的“小楼芳”了啊。 我神厌鬼弃。 我辜负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岂能再辜负一位于我有大恩之人? 小楼芳起床来点起灯,桌上摆着纸笔。 可惜只有白纸。 戏班门口的演出告示,都用红纸写成。 不过……小楼芳想着:这即是自己最后一场演出告示,也是自己的讣告。 白纸——倒也正合适。 他研了墨,认认真真的开始书写起来。 可是手臂颤抖,字迹便不工整了。 这身子骨,真被阿芙蓉毁了啊。 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双手双臂,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一次演法。 而后,他重新拿起笔来,写了下了演出的剧目: 让徐州。 最后用略大一号的字体,写下了演出的角儿: 小楼芳! 这三个字颇为漂亮,小楼芳很满意。 写完后轻轻吹干,天也亮了。 外面传来大福昂昂昂的叫声,在喊饭辙起床。 小楼芳吹了灯,穿好衣服,打水洗漱,仔细的把脸、脖子、双手每一处都洗干净。 再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打开门,贾熠和毛大斌在门外等他。 “先生请用早饭。” 小楼芳点点头,早饭是林晚墨亲自做的。 小楼芳和许源、张老押一起,细嚼慢咽有滋有味得吃完后,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擦净了嘴:“走吧。” 他的法须得在戏台上才能施展。 许源早有安排,命郎小八提前去了梁家班,告知今日上午要借戏台一用,按市价支付银两。 梁班主疑惑问道:“上午本也不开戏,这台子许大人要用也不需付什么钱。 只是不知是哪位角儿要给许大人唱戏?” 梁班主以为是许源要听戏,却看不上占城的这些班子,应是从罗城之类的大地方请的名班子。 梁班主是有些不服气的,若是那班子的名号不够响亮,梁班主是要找个机会,在许大人耳边“闲言碎语”几句的。 郎小八:“小楼芳。” “谁?!”梁班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小楼芳。” “啊?这……”梁班主哑然失声。 郎小八已经大步而去,在戏台周围四处检查,以保证大人的安全。 梁班主心中乱,索性便到了门口,早早等候着,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便看到,许大人等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一群校尉。 队伍中间有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 梁班主仔细寻找,果然在许大人身边几人中,找到了小楼芳! 小楼芳的精气神很好。 和这十年来每日见到他那种痨病模样大不相同。 “啊!”梁班主喊了一声,急忙迎上来,对许大人一拱手:“大人来了,快快请进,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看着小楼芳。 后者对他一笑,满是歉意。 “你……好了?” 小楼芳点头:“这些年拖累大家伙了。” 梁班主激动不已,许大人竟然真的治好了小楼芳! 他曾为此奔走数年,最后却不得不放弃。 梁班主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小楼芳的手:“好好好!你年岁还不大,好好唱几场,咱们还是红透占城的小楼芳!” 小楼芳却没有回话,而是从怀中取出自己写的那一张白色戏告。 绕过梁班主,亲自贴在了戏园子门前。 “这……怎用白纸写的,不吉利啊,我找人给你用红纸重写……” “不用了。” 小楼芳说完便当先走进了戏园子。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有一种遥远的陌生感。 小楼芳在戏台下站了片刻,怅然失神。 而后自己去了后台,好言好语同班子里的其他人借了各种戏服。 又拿了油彩和镜子。 对着镜子给自己画脸。 祛秽司众人一直静静地看着。 小楼芳的手还有些发抖,但是越画越顺利,一柱香的时间,他就画好了脸谱。 转身来那一瞬间,祛秽司上下包括许源在内,都恍惚了。 这脸谱画的——绝! 同铁背盖神似。 用油彩画的脸谱,当然不可能跟真人很像。 却不知为何,气质上和铁背盖一模一样。 这便是曾经红透占城的“小楼芳”的功夫! 他又穿上了戏服,活动了一下身段,调整了几次之后,众人便感觉:囚车内一个铁背盖,求车外还有一个铁背盖。 “好!” 还没开始唱戏,许源便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小楼芳上了戏台,却没有马上开始演法,而是用竹篾扎了一个纸人。 和真人一般大小。 画好了脸,便又是第三个铁背盖! 许源暗中猜到了:这便是小楼芳“解脱”的法子。 小楼芳将纸人藏在了“入相”的幕后。 这纸人若是提前暴露,他的法便不灵了。 做好一切准备,小楼芳对许源点头:“可以开始了。” 校尉们将囚车中的铁背盖抬了出来。 他还是固定着那个姿势。 铁背盖被放到了台上,小楼芳给乐班一个暗示,锣鼓乍响。 开戏了。 林晚墨手指一勾,铁背盖背后的皮影脱离,迅速缩小成了巴掌大下,落回了林晚墨手中。 几乎就是皮影脱离的瞬间,一根活人看不见的细丝,便浮现出来,扯着铁背盖的魂魄就要拽走。 小楼芳一个亮相,声音清脆干净,腔调婉转回绕:“我乃占城铁背盖!” 那根“丝”便忽然被某种力量干扰,从铁背盖的魂魄上解开,重又牵在了小楼芳身上。 铁背盖刚能活动,便忽然全身一震,胸腹间不断涌动,眼中泛出一层淡蓝色的火光! “龙火!” 这龙火要将铁背盖的身躯和魂魄一起烧化了。 小楼芳在台上随着紧密的锣鼓点快走几步,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铁背盖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片灰蓝色的火焰。 小楼芳一张嘴,将火焰接了过去。梁班主一直站在“入相”幕后,撩起了幕布露出纸人,急叫道:“你快脱身啊……” 小楼芳却知道不能急,须得按照台上的规矩来。 每一步都要踩在乐班的点子上。 乐声也急促起来,小楼芳朝那纸人奔去,踉踉跄跄却有些撑不住了。 距离纸人还有两步距离,他猛地扑倒,奋力向前伸出一只手,触碰到了纸人。 刹那间牵丝法和龙火全都转移到了纸人上。 纸人被凌空扯飞起来,轰的一声在七八丈的高处烧成了一片灰烬! 第250章《让徐州》 许源的剑丸一动,挑断了铁背盖的手筋脚筋。 晋升丹修六流之后,昨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剑丸重新炼了,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铁背盖如今在许大人手下不堪一击。 “贾熠,带走审魂!” “是!” 贾熠带人上台,迅速将铁背盖带走。 郎小八看到许源还站在原地不动:“大人?” 许源负手而立,望着台上:“陪我看完这场戏。” 郎小八一脸茫然,还有戏? 台上,小楼芳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对着台下鞠躬:“列位看官,容我换个装。” 时间不长,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小楼芳重新登场,梁家班一应角色随之上场配戏。 许源静下心来,认真听完这出戏。 小楼芳的唱腔颇见功力,苍劲圆润,饱含着苍凉、悲切的情感。 他的嗓子已经不行了,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因为这十年来的遭遇,以及此时特殊的情景,而变得更加真切饱满。 “汉高皇开国基江山初创, 传流了四百载锦绣家邦。 到如今气运衰四方扰攘, 众奸谗乱国政君弱臣强。 外有那黄巾贼各处掠抢, 众诸侯分疆土他们各霸一方。 怎奈我徐州城民多地广, 倘若是刀兵起民受灾殃。 望使君领此郡切莫谦让, 我纵死九泉也受恩光。” 《让徐州》是三国戏,唱的是陶谦将徐州让给刘备的这一段。 最后一幕陶谦去世: “一霎时只觉得心血上涌, 三魂散七魄飘一命归阴。” 台上各角色一片痛哭,戏毕。 众人本该谢幕同下。 小楼芳却是一个踉跄。 身旁的“刘备”急忙扶住他,小楼芳不下台了,扶着身边人站定,望向许源:“大人,勿使我这一脉,因我这个败类断了传承!” 许源面色一动,小楼芳也知道自己在他身上下了商法。 他特意选了一出《让徐州》,便有让出一身道行,续传一脉“法”的用意啊。 小楼芳没有半点怨言,眼中只有恳求。 昨日他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这一身的孽债,二……便是自己这法,万万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啊。 许源点头,对郎小八说道:“小八,上去跪下。” 郎小八茫然:“大人?” “拜师,受了小楼芳的传承。” 郎小八茫然上台,跪下给小楼芳磕了三个响头。 小楼芳已经撑不住了,口中鲜血不住涌出。 他挣扎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颤抖递给郎小八:“大人,快……” 许源便催动了商法。 郎小八双手接过那册子的同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体内。 再一抬头,小楼芳已经瘫倒下去,两眼涣散没了气息。 梁班主扬天一声长叹,却是好半晌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许源上台,拍了拍郎小八的肩膀:“起来吧,小楼芳将他的法传给了你。” “你留在此地,为你师父操办后事,然后……替他还债。” “本官先回衙门办案去了。” 许源又看了小楼芳的尸体一眼,抱拳一拜。 这戏子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底线。 没有在瘾犯的时候,将自己的“法”也卖了。 这法若是落到了歹人手里,只怕是为祸无穷。 郎小八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小册子,上面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梨园法。 我这便武法双修了?! ……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贾熠已经审魂完毕。 其实都不必审魂,铁背盖已经崩溃了。 那一张皮影往背上一贴,身子不能动,念头不能起。 就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晚墨收回皮影的瞬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的铁背盖就已经想投降了。 但许大人还怕他反抗,干净利落的挑断了手筋脚筋。 铁背盖险些哭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我全都招! 等他被带回南城巡值房,贾熠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贾熠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 于是又命人审魂。 铁背盖这回真的是大叫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贾熠就更怀疑了,下令道:“严格审、反复审!” 审魂的过程无比痛苦,铁背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也算是为这些年,惨死在他手下的无辜者,还报了一局。 许源回来后,贾熠已经整顿好了人马,道:“大人,这帮盐枭在城外一个庄子上,还有一处巢穴!” “马上出发!” …… 小北庄在城北十二里。 庄子上有一处大宅院,是铁背盖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下的。 这是他准备“金盆洗手”后养老的地方。 宅子附带着庄里一百二十亩良田。 团伙里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这地方。 庄子里有四户人家是铁背盖的佃户——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所谓“慈眉善目”的东家,竟然是占城里杀人不眨眼的盐枭铁背盖! 这两天铁背盖的手下一直躲在宅子里。 每天都会悄悄派出两个人,回占城里打听消息。 许源众人在小北庄外就下马步行,迅速包围了宅子。 而后轻轻松松就将所有人拿下了。 整个团伙只有铁背盖一个七流,余者最高也只是八流。 绝大部分都只是不入流的。 而后许源下令打扫痕迹,躲进了宅子里守株待兔。 半下午的时候,去城里打听消息的两人回来自投罗网。 “并没有铁背盖招供的那位‘九爷’。” “便是那位九爷身边的四个随从也不见了!” “铁背盖的手下招供,铁背盖两人推着血盐祟出发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九爷五人。 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许源听了贾熠的报告,摸着下巴暗道:“很谨慎啊……” 思索了片刻,许源一挥手:“将这宅子好好搜一搜。” “是!” 有些“暗语”许源现在也会用了。 “好好搜”便是默许手下们可以在这一过程中,私藏一些财物。 这也是各个衙门口里的规则,是衙役、校尉们收入的一部分。 不过贾熠没多久又回来了:“大人,找到些东西。” 肯定就是他们不敢擅自处置的东西。 许源跟着贾熠到了后院,这里有一个口水井,靠近水面的地方开了个洞口。 钻进去里面是个小仓库,存着几箱银子和一小盒的金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狭长铁箱。 贾熠跟着许源进来后,主动上前打开铁箱,里面露出一颗猪婆龙的头。 交趾这地方猪婆龙很多。 大的能长到一半丈多长。 交趾各地都有那种超级猪婆龙的传说,动辄三五丈长,按说是不会有这么大的。 而铁箱中这个头,足有七尺来长。 估计活着的时候,身躯真可能有三丈多! 而最让许源吃惊的是,这颗猪婆龙的脑袋顶上,长出了一根漆黑的独角! “化龙了?!” 第251章来处 “这里有几个弟兄进来过?”许源问。 贾熠:“算上属下,有六个。” “靠得住吗?” 贾熠抱拳沉声道:“大人若是信不过,属下立刻把另外五个弟兄都叫进来,自裁于大人面前! 只求大人照顾我等家小!” 贾熠知道自己在大人面前,弱项便是“信赖”。 全怪自己当初要讲义气,跟大人开什么条件。 许源忍不住笑骂道:“胡扯!” 许源走上前,靠近了再仔细看这颗头。 脖子的位置上,还长出了一圈棘刺。 掰开嘴看看牙齿,牙根处泛着一种淡淡的金黄。 果真是已经开始化龙了呀! 从状态上看,这条猪婆龙死了少说几十年。 只是铁背盖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敬献给伏霜卉呢? 许源将铁箱盖上,叮嘱道:“锁起来,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贾熠点头:“属下明白,这件事情属下一定严厉叮嘱所有弟兄,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许源点点头,贾熠锁好之后,许源将铁箱子放进了自己的车厢内。 “金饰让他们每人挑一件,你三件。” “银子每人五百两,你拿一千两。” 贾熠身躯一震:“大人,太多了……” 许源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好好做事,以后都是自己人。” 然后许源钻出洞口,顺着绳子爬上来。 洞中只剩下贾熠一个人,心中涌出一股狂喜。 井口上,贾熠手下那五个弟兄围成一圈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许源上来,他们满脸紧张。 许源变对他们点了下头:“下去分银子。” 五人立刻明白了,一起躬身:“多谢大人!” 五人下去后,贾熠按照大人交代的数目分了金银。 然后黑着脸,拔出佩刀来唰一声插在地上:“都给我听好了!因为这事情,大人终于将咱们当成了自己人! 这可不仅是咱们六个的事情了,还有另外几个没来的弟兄! 以后做梦也给我把嘴闭紧了! 谁敢泄漏半个字儿,别怪我老贾不讲情面!” 五人立刻正色道:“贾头儿放心,谁敢泄露出去,弟兄们一起剖了他的心肝!” …… 趁着天还没黑,许源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占城。 随行还有一辆马车。 车中装着几箱金银。 其余人留在宅子里,明日再搜一搜,看还能否找到别的东西。 众人赶在城门关闭前驰入城内,然后直奔南城巡值房。 对外说宣布的借口是:查抄了铁背盖大量脏银,留在小北庄不安全。 那些金银,大家分了之后还剩下三万多两! 贩私盐是真的挣钱。 这还只是铁背盖众多藏银处之一。 许源吩咐于云航:“把车上的银子卸下来,你亲自带人,严密看守!” “属下遵命!” 然后许源又问:“铁背盖呢?” “在牢里关着。” 许源进了监牢,旁边的牢房内,扑起来一个全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咣当一声撞在了铁栅栏上,凄厉尖叫起来:“大人!我知道错了,求大人放过我吧,我给您磕头,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源吓了一跳,分辨了一下忽的想起来:“魏云华!” 许大人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罢了。”许源一摆手:“既然知道错了,来人呀,将她放出去吧。” 身后跟着的毛大斌便上前,开了锁将魏云华放出来。 魏云华已经脏的不像样子,看着已经打开的牢门,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放了? 把我关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是这人一句话的事情! 她身为三娘会的火师,平日里自我感觉良好。 可现在忽然明白了,双方身份之间的巨大差距。 魏云华小心翼翼走出来——绕着许源走。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魏云华道了声谢,然后飞快往外跑去,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却也不想再多留片刻,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毛大斌不用大人吩咐,跟出去给魏云华办好了各种文书手续。 当初抓了魏云华,用的罪名是魏云华袭击公人。 如今关押半个月释放了,不能少了这些东西。 免得她再去状告。 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我祛秽司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毛大斌走后,牢房中便只剩下了许源和铁背盖以及还是塑像一样的老兄弟。 铁背盖今天被喂了一碗稀粥,仍旧是奄奄一息。 许源道:“起来,本官有些事情问你。” 铁背盖现在极为乖巧,问什么答什么,皮影贴背比死了还恐怖。 许源这才知道了,这颗猪婆龙的头,还是伏霜卉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线索,命他暗中追查的。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线索模糊,伏霜卉也不是很上心。 类似的线索,伏霜卉来了占城后,打听出来好几个。 偏生伏霜卉死后没几天,铁背盖忽然从一个乡下富户家中找到了。 他亲自带人灭了富户满门,悄悄将这东西带回来。 伏重九来了,铁背盖真以为对方是为伏霜卉报仇的。 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这东西献出去。 若是他能早些找到这颗头,伏霜卉就不需要去榆井村,也就不会死。 铁背盖担心伏重九因此迁怒与自己。 却最终落到了许大人的手中。 …… 许源离开地牢,回去休息了。 明天早上,校尉们才会发现铁背盖已经死了。 占城方圆几百里内,凶名赫赫的大盐枭铁背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南城巡值房的监牢中。 这里暗无天日,又脏又臭,恶贯满盈的铁背盖,也算是死得其所。 …… 魏云华从南城巡值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也不敢耽误,踉踉跄跄的跑回火德济世堂。 这一叫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还以为许大人又来了。 魏云华自报家门,里面的人从门缝里看了好半天,都没认出她就是魏火师。 直到魏云华亮出自己的腰牌,才开门将她请了进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魏云华洗过澡、饱餐了一顿,都收拾好了,大火师才姗姗来迟。 “你受苦了呀。” 魏云华悲从中来,先是低头垂泪,很快就成了嚎啕大哭。 此时无比后悔,招惹那人作甚? 大火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你休息一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回罗城。” 魏玉华一愣:“我不回罗城……” “这个,”大火师讪讪:“你留在占城不合适啊。许大人瞧见你怕是觉得碍眼,对咱们会里不利。” 魏玉华呆了呆,悲凉之感直冲脑门。 大火师走到门口,又想了想,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多提醒一句:“你回了罗城,还是想办法走走关系,尽快从罗城调走。 许大人是注定要高升的,等他去了罗城……” 言尽于此,大火师摇摇头出门离去。 魏云华失神跌坐在床上,捂着被子再次大哭起来。 一生前程,便因为自己的蛮横无理全毁了。 第252章半个武修(求月票) 许源当夜就将猪婆龙的头饵食了。 这不是“狗洞里存不下隔夜粮”,这是落袋为安。 这东西毕竟还有贾熠六人知情,这都是自己人,总不能杀了灭口。 那就还有一丝走漏风声的可能。 许源先不管那么多,我就吃了!以后不管谁知道了来讨要…… 没有! 爱咋咋,我先增强了自身的实力再说。 这才是在祛秽司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是伏霜卉饵食了这颗龙头,真能提升到五流! 虽然伏霜卉因为急于提升水准,很多法没有修,战力方面比较虚。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五流啊。 不过到了许源这里,就没能升上去。 许源在《化龙法》层面上,比伏霜卉还虚。 毕竟许源是靠着伏霜卉的龙珠,算是兼修了《化龙法》。 身体其他部分,其实都还没有经过《化龙法》的洗炼。 这一颗猪婆龙的头,当然远比不上蛟。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力量流失了一部分。 但也正适合许源。 若是再强几分许源急切间难以炼化。 饵食炼化后,一半力量融入了龙珠内丹,另外一半则用来洗炼身体。 获得了龙珠内丹后,许源在变身的情况下,身躯的强悍程度堪比同水准的武修。 但也只是“堪比”。 就是勉勉强强比得上。 现在却是真正和同水准的武修比肩! 许源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施展《通天砲》中的全部“打法”了。 武修的本事其实可以分成两套。 一部分是各种套路的招式。 这种“套路”主要作用其实是修炼。 本质上和举石锁一样。 练习套路的过程,是不断增强身体。 高深的套路会将一些技巧融入其中,战斗中如何将这些技巧用出来,便是“打法”。 每一种套路招式,演练起来都非常好看。 但是真打起来就不好看了。 丑把式才是真功夫。 《通天砲》中便有相应的“打法”。 但是任何一门武修传承,“打法”都是千变万化的,只靠一本册子自己揣摩,很难吃透其精髓。 这方面最好有师父手把手的指点、讲解。 许源现在回忆《通天砲》的打法,虽然没有师父讲解,但也是很快透彻。 这是因为他已经是六流了,而《通天砲》的水准并不高。 许源就有些看不上《通天砲》的打法了。 “以后有机会,还要再找一些高深的打法。” “练成了便如同又兼修了武修一般!” 至于说武修重要手段之一的“武密”,《化龙法》中有好几种类似的,许源不着急修炼,要慢慢挑选,找到合适自己的。 这一夜便悄然过去,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 今日禁: 招魂、炼药、讨债、夜行。 今天对于丹修和神修都不是个好日子。 丹修不能炼药丹,别的倒是不禁。 神修更严重,阴兵一旦唤出来,便会化为大凶之物,不分敌我将主人也抓来吃了。 早饭过后,许源喊来狄有志,问道:“若是我想查一查伏霜卉在城中有什么私产,有办法吗?” 狄有志没有质疑,幕后主使就是伏重九。 他们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占城府衙中,各种契约文书都有留存。”狄有志想了一下:“属下带人去查,找个别的借口,不能直接说查伏霜卉,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山河司那边还要闹事。” 许源点头:“马上去办。” 昨日抄了铁背盖在小北庄的宅子,可是仍旧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许源心中不踏实,第一次遇到这么狡猾的对手。 总觉得这家伙就在城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中,死死的盯着自己。 除了让狄有志去查伏霜卉的产业,许源其实还有个想法:如果将老弟兄身上的皮影揭了,能不能追踪牵丝法,找到伏重九的藏身之处? 但今日禁“招魂”。 老弟兄的魂魄被勾出去,就会化为大凶之物,牵丝法不知能否控制住。 若是控制不住,可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想要跟上牵丝法的速度,本身也不容易。 许源觉得这个法子先缓一缓,明日再说。 王婶便找来:“今日要忙公务吗?若是有闲我给你讲讲炼丹。” “好咧。”许源立刻答应。 王婶给许源讲了一个多时辰,于云航在门外禀报:“大人,掌律那边请您过去一下。” 贺佑行很长时间没管许源了。 许源好奇:“忽然又找我做什么?” 王婶:“快去吧,以后咱们再讲。” “好。”许源起身,出来后叫上傅景瑜和秦泽,一起前往祛秽司占城署。 至于宋芦,根本不用喊,只要傅景瑜去了,她肯定跟在身边。 到了占城署门口,果然有个石拔鼎手下的校尉,“正巧”在门口值守。 许源进门的时候,校尉靠近了悄悄说道:“山河司又作妖了。” 许源点头,心里有数了。 进去后贺佑行连个笑脸都没有,丢过来一份文书:“山河司发来的,你去调查一下。” 许源打开文书,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中有人在养邪祟! 渔帮是漕帮下的一个附庸帮派。 和铁船帮、三娘会不同。 铁船帮虽然也是靠着运河吃饭,但他们的主要成员是扛大包的力夫。 而绝大部分船工其实都是漕帮的成员。 皇明二百年前,只靠这一条大运河的时候,便有“百万漕工”的说法。 到了现在这个数字怕是已经超过千万。 禁临河的日子,运河上的一切都要停运。 好在是每个月也只是那么三五天。 全当休息了。 而想要在河中打鱼,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你要是偶尔在河边没人的地方钓个鱼,渔帮没抓住你也无所谓了。 你要是以此为营生,就得定期给渔帮交“渔税”。 唯一的好处是,渔帮不算是收钱不干事。 河中可不止有鱼,还有很多怪异、邪祟。 若是一网撒下去,运气不好将这些东西也捞了上来,渔帮会帮你处置。 但那些真正强大的邪祟,当然不会被渔网套住。 因此被捞上来的,都是不成气候的。 当然如果那些强大的邪祟,想吃人了主动扑上船来……那就只能算你倒霉了。 但在运河上这种情况很少。 这里归运河龙王管辖,那一位的威慑力极强。 在运河上打鱼反倒是最安全的。 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里有个小档头从河里捕上来了不成气候的邪祟,没有马上处置,而是暗中养起来。 这一类的邪祟,多是诡变的鱼虾之类。 养到成气候的水准后,便悄悄贩卖出去。 发来祛秽司的这份文书,便是根据那个小档头的招供,有一只邪祟被卖到了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已经超过了山河司的管辖范围。 第253章死士犯禁 许源拿着文书从占城署出来,却没有忙着去周家集。 这事儿来的时机太巧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把自己从占城中引出去。 许源把文书往怀里一揣:“回去。” 秦泽忍不住问道:“大人,不去周家集查探一下?” “陷阱。”许源说道。 于云航想了下,建议道:“大人不能去,去了就正中伏重九下怀。但如果丢在一边不管,怕是山河司那边还要生事。 而且掌律大人恐怕也会……” 于云航没说完停下来,只是看着秦泽。 秦泽毫不犹豫的一拍胸口:“我老秦带人去。” 许源一皱眉,秦泽性情直爽,不是好人选。 就算是派人去做做样子,也有危险的。 伏重九等不来自己,一怒之下可能会杀了自己手下出气。 最好是选一个性格谨慎地。 秦泽却已经抱拳说道:“大人,信我老秦。嘿嘿,我又不傻,就去周家集转一圈。应付了这差事我就回来。 伏重九那么阴险,怕是不甘心只钓上我这一条小鱼,多半会忍住不出手的。” 许源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老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老秦立功心切,又道:“大人,将文书给我吧。” “好吧。”许源将文书交给他:“快去快回,发现什么不对,立刻就跑!” “嘿嘿嘿,我老秦怕死,大人放心吧。” 秦泽带着手下那一队人就往城北去了。 周家集在北边,秦泽跑快些,今天还来得及回来。 许源一行继续返回南城巡值房,走上一条大街的时候,左侧酒楼的二楼上,忽然一扇窗户打开,有人喊了一声:“许大人!” 众人下意识的望过去,却是一个陌生面孔。 只见那人诡异一笑,身旁的另外一扇窗户,轰的一声被火光炸得粉碎。 许源闪电一般从马上窜了出去。 几乎就是许源刚闪出去的同时,一颗沉重的实心弹打中了他的马。 穿过了马身后,实心弹的力量还很足,在地上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然后跳起来又撞在了街对面的墙上。 哗啦一声在墙上砸出来一个大洞! 直到这时,许源才落地撞翻了路边的一个摊子。 摊位上的橙子、石榴滚得满街都是。 许源对刚才那动静太熟悉了。 毕竟许大人经常用炮轰别人。 整个街上炸了,商贩们、路人们尖叫哭喊着四散奔逃。 顿时人挤人、人踩人。 有人慌不择路,有人一头扎进两旁的店铺里。 一个小女孩孤独无助的站在路边,在混乱的人群中和亲人走散,凄厉大哭着。 傅景瑜等人已经反应过来,厉喝道:“有刺客!” “保护大人!” 这是朝廷狗官废物部下的标准台词啊。 许源抬头一看那扇窗户上,一根炮口伸出来。 正是朝廷御制的子母铁炮! 里面的人已经在重新装填了,这种小炮的装填速度很快。 许源冷哼一声,六流之后,许源的心态也有所不同了。 此时没有慌张,只有强者掌控一切的冷静。 那扇窗户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换开花弹,炸死他!” 满街都是百姓,一颗开花弹下去,不知要回了多少个无辜的家庭。 可是这一句话喊出来,忽然有一只小剑好像一只好奇的小兽一样,从窗户下面“爬”上来,伸出头往屋子里面一瞧。 正在装填的那人,就和子母铁炮一起,唰一声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 下面街道上,许源已经轻轻抱起了那个小女孩。 小姑娘哇哇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混乱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把还插着一多半糖葫芦的草靶子丢在了路边。 许大人挑了一只干净的拔下来,递给小女孩:“哦哦哦,乖,别哭,叔叔请你吃糖葫芦。”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抽搐了两下,真的不哭了。 那扇窗户站着的那人,看到剑丸轻而易举的就将铁炮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切开,吓得转身就逃。 一根绳子又像毒蛇一样游动上来,唰一声缠住了他的脚踝。 哗啦—— 绳子猛的一扯,他撞碎了窗户被吊在了街外半空中。 傅景瑜已经带人杀进了那座酒楼,冲上了二楼,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武修,打的乒乒乓乓。 武修第三人节节败退,傅景瑜带人顺着楼梯飞快向二楼推进。 第三人头也不回的高喊着:“快撤!” 可是身后的雅间里没有人回应他。 他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两半铁炮和两半尸体! 还有个同伴正被掉在半空中,双手乱挥哇哇怪叫。 第三人心神俱震,傅景瑜已经抓住了机会,举着一盏灯呼的朝他一吹,一股火焰将他淹没了。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烧着半点,但是火焰中不知有什么东西,用锁链把自己全身都锁住了! 许源在心中计算着,现在是三个人。 伏重九带了四人来,加上他自己,那么暗中埋伏的至少还有两人! “望命”打开。 许源忽然转过身来,怀中仍旧抱着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舔着糖葫芦,舍不得多吃。 街对面的一家店铺内,一个神修不停地大口呼吸,无比紧张。 虽是死士,但不是每个死士都不怕死的。 不能不出手,但是今日禁“招魂”,出手自己必死! 当许源转身的那一刹那,神修终于狠狠一咬牙,从躲藏的柜台后面冲出来,按住了一只鼻孔猛地朝外一喷。 嘶—— 一股阴风从鼻孔中喷出来。 三只阴兵在阴风中渐渐成型。 还不等它们落地,冥冥之中便有什么力量狂暴的注入它们的躯体中。 “嗷——” 三只阴兵痛苦的仰天长啸。 全身迅速膨胀、畸变。 原本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阴兵,瞬间变成了三丈大小。 全身长满了阴森的尖刺。 一双眼睛变成了两个向外滴血的黑洞。 其中一只转身就朝神修扑了过去。 速度快的神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咔嚓一口,神修上半截身子就被咬掉了。 噗—— 鲜血喷射而起。 躲在这家店铺中的五六个人吓得尖叫不已。 那厉鬼接着一口,将剩下的半个神修全吃了下去。 然后猛地转头,盯住了那些人。 另外两只一起向许源扑去,身影不停的闪现,让人无法把握其轨迹。 第254章镜中窥人 许源身边还有于云航和另外三名校尉。 他们抽出佩刀护着大人。 但是那两只厉鬼身形一闪一现,时左时右,飘忽不定,却又快的不可思议。 同时因为今日禁招魂,它们便是在这扑来的过程中,身躯还在不断地增长膨胀! 于云航一咬牙就要迎上去。 许源喝了一声:“退下!” 一只厉鬼呼的闪现在他的身前不足三尺! 庞大漆黑的鬼爪已经扬起来,只要往下一落,于云航就被撕成了几块。 于云航感觉到耳旁一道凌厉罡风呼啸而过。 那罡风唰一声将厉鬼切成两半。 那只巨大的鬼爪也无力的擦着于云航的左键滑了过去。 于云航一身冷汗。 斩龙剑雄剑斩了这只厉鬼后,猛的一转刺进了一片虚无中。 “嗷——”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那一片虚空中渐渐浮现出第二只厉鬼的身形。 它拼命想要将雄剑从自己身体内拔出来,可是爪子一碰到雄剑,就被锋利的剑气搅碎。 斩龙剑一闪,第二只厉鬼也被劈开。 于云航终于回魂了:“多谢大人救命……” 许源又喝了一声:“快回来!” 于云航这下子很听大人的话,也不管别的一个箭步就窜回了大人身边。 然后转身再一看,被劈开的两只厉鬼,身形还在膨胀,冥冥中那禁忌的力量,疯狂注入厉鬼身躯中。 两只厉鬼很快变成了四只! 许源怀中的小姑娘吓得发抖。 许源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后背:“别怕。” 许源把小姑娘交给于云航,自己上前几步,张口一喷: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这火已经融合了龙火。 六流的腹中火,瞬间淹没了四只厉鬼。 被兽筋绳吊在半空中的那人,眼中忽然闪过了一片狠厉,张口射出一枚剑丸,无声无息直奔许源后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却不料许源好像脑后长眼一般,忽然一回手,两指夹住了他的剑丸! 而后反甩了回来。 噗! 剑丸飞快穿过了他的咽喉,留下了一个血洞!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全身抽搐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将伤口堵住。 可是那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不多时他的两手就无力的垂下去。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朝店铺中走去。 火焰也随之推进。 店铺中的那只厉鬼,刚吃了神修,正一把将柜台掀飞,露出后面躲藏的几人。 它扬起爪子,柜台后几人抱成一团,惊叫一片,满心绝望。 本以为必死,火焰涌进来,好像潮水一般将厉鬼淹没了。 厉鬼们在火焰中不断地挣扎,有的想要冲出去,可是火焰仿佛牢笼,将它们死死的限制在其中。 有的更为凶悍,就要朝许源杀去。 结果则是更快地被烧化了。 片刻之后,许源将火焰一收。 所有的厉鬼都已经不见了。 小女孩在于云航的怀中,咯咯一笑,拍手欢快道:“叔叔真厉害!” 许源微笑,将兽筋绳一松。 丹修的尸体掉下来。 小女孩的母亲从远处尖叫跑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上下摸了摸确认孩子没事,然后一转身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妞妞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许源示意于云航将她扶起来:“没事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望命”之下,这条街道上再也没有“第五人”。 伏重九没来! 傅景瑜沉着脸从酒楼里走出来:“本来抓了个活口,却毒发身亡了。” 这些人魂魄中必定也有“牵丝法”,但都没与发动。 祛秽司这边的神修也不敢拘魂、审魂,因为今日禁招魂! 许源:“都是伏家的死士。” 伏重九自己不出面,先是搞了几麻袋血盐祟,现在又派四个手下来送死,究竟是何意图? 许源心中充满了疑惑,游目四顾,仍旧用“望命”不停检查。 傅景瑜忽然“咦”了一声,快步来到丹修的尸体边。 这尸体从高处摔下来,怀中有一样东西掉出来。 是一块小小的铜镜。 傅景瑜谨慎地捡起来,查看了片刻:“这东西曾经被某种法加持过,跟我的寄目法类似。” 许源立刻想起来,《化龙法》中的确有一门“镜中窥人”的法门。 “这个伏重九很谨慎啊。” …… 几条街外,伏重九化妆成了一个驼背老人。 他的身形也小了一圈。 “镜中窥人”的手段比寄目法还要高明一些。 他不仅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还能够透过那镜子,获得一些感知。 他步履蹒跚的远去,心中冷笑:许源的火中,带着一丝龙火的气息。 哪来儿的? 根源必定在伏霜卉身上。 这小子果然没说实话! 但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谋算《化龙法》! 不过这样最好啊,抓住了这小子,不但可以问出那只蛟的下落,吃了这小子没准还能获得伏霜卉的一部分道行! 《化龙法》泄露,伏重九本应该第一时间向家中禀报。 但是伏重九权衡了一下,决定先隐瞒下来。 家里要是知道了,许源可就未必是自己的了。 前番炮制出血盐祟,本想试探一下许源的实力,却没想到撞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太婆手里。 血盐祟被她一把火烧了。 伏重九便立刻跟铁背盖的手下分开了。 无人可用,他只能逼着手下死士飞蛾扑火,好在是终于看清了许源的实力。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伏重九是专门选了今天这个日子。 若是没有“禁招魂”,手下四人试探不出许源的深浅。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捉了许源。 他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伏重九的父亲曾教导过他,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尤其是死敌,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现在自己已经做到了,而许源对自己还一无所知。 他如何会是自己的对手? 绕过一个街角,伏重九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然后加快速度往北行去,他的目的地是周家集。 …… 许源指挥手下将街道上打扫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许源眉头一皱,看来伏重九就藏在不远处啊。 许源脚下火焰一喷,腾空而起飞上屋顶,用“望命”向四周看去。 却仍就是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对方恐怕已经走远了。 许源下来后,石拔鼎才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许兄弟,我听说有人刺杀你,立刻就带着弟兄们赶来支援,诶……我好像白跑一趟啊。” 第255章过三关(求月票) 石拔鼎先是接到了百姓报案,有人当街“招魂”! 他不紧不慢。 随后又听说,被袭击的队伍,身上穿着祛秽司的官服。 他仍旧不慌不忙。 但紧跟着忽然想起来:许兄弟刚从署里出去,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立刻飞奔起来,催骂手下:“都给我快点,你们是二百斤的老猪吗,慢吞吞的!我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抽死你们!” 许源见到石拔鼎之后,忽然心中一动,笑道:“不晚,石老哥来的正是时候。” 许源悄悄将石拔鼎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有个大姓子弟一直藏身阴暗中,屡屡出手想要害死我。我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屈晋鹏还在,许源会问屈晋鹏。 但屈晋鹏回罗城了。 许源手下这些人中,对官面上的事情,最熟悉的是傅景瑜。 可是傅大公子这性格,想让他出些什么不那么“规矩”的主意……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狄有志、于云航这些,眼界还是要低了一层。 石拔鼎一皱眉:“老弟……说清楚点,我给你参谋参谋。” 许源便只用手指在两人身边的桌面上写了一个“伏”字。 石拔鼎立刻就明白了,伏霜卉死了,山河司理亏,所以一时间不敢有什么异动。 但是伏家有人忍不下这口气。 石拔鼎想了一下,便道:“求助于闻彬大人。” 许源眼睛一亮:“老哥是个活诸葛啊。” 石拔鼎就笑了:“我是个石皮匠,哈哈哈。” 许源返回南城巡值房,立刻就给顺化城的闻大人写了一封信,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血盐祟、还有今日的犯禁招魂,这可都是天大的罪过。 尤其是那血盐祟,那可是屠村的滔天大罪。 闻彬这一类的清流,最喜欢为人“伸冤”。 许源还专门在心中点明了,这个村子虽然无一活口,但遇害者们在周围的村子中,还有许多的亲戚。 大人为他们伸冤,不愁没有人歌颂您的功绩。 闻彬上次来占城查案,两次从邪祟口中逃生,许源是不信他是靠着“一身正气”吓退邪祟的。 闻大人身边必有高水准的修士暗中保护。 信刚送出去,狄有志就回来了,兴冲冲道:“大人,查到了三处地方!” 伏霜卉在占城内的产业,肯定不只这三处。 而且真正有价值的产业,根本不会挂在伏霜卉的名下。 但短时间内,能查到的只有这三处。 许源接过狄有志列出的单子看了一眼,这是三处房产,一处在城外,两个在城内。 “你带人去看一看,小心一些。” “是。” 许源不打算自己去了。 既然决定请来闻彬,那就再等一等。 自己没必要频繁露面,给伏重九打自己埋伏的机会。 狄有志倒是干劲十足,带着周雷子等一众手下去了。 几个时辰后,狄有志垂头丧气的回来。 三个地点一无所获。 倒是其中位于城北的一处宅子里,藏着大量财物。 狄有志和手下各拿了一些……也不敢拿太多。 许源并不意外,伏重九的目标是自己,不管他是不是在暗中窥探着,只要自己不出现,他不会出手。 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只有一次机会了。 天黑前,秦泽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一进衙门便直奔许源的房间:“大人,我有些奇怪的发现。” “坐下说。”许源亲自给秦泽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秦泽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捧着一口气喝光。 “周家集周围有大蛇出没!” “我们在镇子外就遇到了三条‘拦路蛇’,每一条都有胳膊粗细,半丈多长!” “进了镇子后,又遇到了一群孩童,正捉了几条小青蛇玩耍。” “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一群蛇正在结队往镇子西面的山坡上游动。” “属下便跟着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山坡上有几株大树,受过了雷火,已经是一片焦黑。” 许源听着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是……过三关?” 秦泽道:“属下也觉得是如此。” 许源缓缓点头。 民间传说,蛇要成气候,须得“过三关”。 第一关是童子关,被孩童捉住玩耍。 乡野顽童不知深浅厉害,捉了蛇后各种耍弄,摔打、用石头砸、用火烧等等手段。 能从孩童手中活下来,便算是过了这第一关“童子关”。 没过去死在了孩童手中,那便万事皆休。 第二关是辙子关,这蛇要横躺在路上,被过往的马车车轮碾过。 往往一下子就直接把蛇身碾成了两段。 这蛇也就活不成了,在这一关走到了头。 若是被碾过去没死,便是过了这第二关。 然后就要受第三关“雷劈关”。 挨过一道雷劈没死,这蛇才真有了道行。 不过这“过三关”和化龙却有不同。 每一关都是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但过了三关的蛇,也只是化为妖类。 在如今这个时代,便也是邪祟的一员。 距离真正的化龙却还有着很长的距离。 但是伏重九修的是《化龙法》,他来了之后,这周家集便有许多蛇类开始“过三关”,让人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秦泽道:“难道说这伏重九也和伏霜卉一样,想要饵食同类晋升?所以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家集附近的蛇类一起开始过三关?” 他又进一步猜测道:“还有周家集的人从渔帮手里买来的那只邪祟,莫不是水蛇之类?” 许源想了想,本想闻彬来之前,自己就躲在南城巡值房。 但现在…… 许源斟酌后,道:“你且先去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周家集看看。” “是。” 秦泽退下后,许源去找后娘。 “给我做一张皮影。” 林晚墨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就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秦泽早早起来,看了一下今日黄历: 禁:告天、下葬、暴食、掘地。 然后便等着大人,出发去周家集。 可是大人今日不知为何,多睡了半个时辰。 而后许源出门来召集所有人:“秦泽、狄有志,带上弟兄们,根本官去一趟周家集。” 两人领命,立刻去整顿人马。 很快两队人集合完毕,每个人都带着佩刀和火铳。 许源上了马:“出发。” 两队人出了南城巡值房,一路往北行去。 他们走后,又有一个人,带着斗笠,压的很低,挡住了脸,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第256章周家集 队伍最前面是秦泽。 他自告奋勇要带路。 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距离占城只有五十里。 而且这镇子就在官道旁边。 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这里本来只是个小村子,官道修通之后,自发地形成了半个月一次的“大集”。 周围村子的人,一些日常的采买,犯不上专门去一趟府城的,便都在这集市上解决了。 镇子比七禾台大了几倍,毕竟靠着府城呢。 到了镇子外三五里的时候,路上便不时看到断成了两截的死蛇。 一看都是被车轮碾断的。 狄有志冷笑着:“这官道上来往的大都是贩货的马车,装满了沉重无比,在这路上过辙子关,真是找死啊。” 结果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到七八条大蛇伸直了身子,横在路中央。 秦泽“驾”的一声,催马上前,不由分说控着马,将那些蛇都踩死了。 秦泽自认弓马娴熟,炫技一般的控制着自己的坐骑,每一蹄子落下,都正好踩在蛇头上。 啪啪啪的几声,蛇头被踩得稀碎,一阵腥臭味飘散开。 狄有志忍不住骂道:“咱们查案子呢,别玩了!” “哈哈哈!”秦泽得意大笑。 队伍继续前进,镇子中一切如常,路边的店家开门迎客。 还有些附近的村民挑了担子来,就在街边摆下,卖一些自家产的东西。 一群顽童哦哦哦的喊叫着,从队伍前跑过。 最前面的孩童七八岁大小,手中搞搞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条死蛇。 这童子关显然是没过去。 许源喊住那些顽童:“莫跑,有话问你们,谁答了赏他一个大子儿。” 顽童们有些畏惧他们身上的官服,但又贪那一枚铜钱,便在一丈外停下来。 “这蛇是从哪里找到的?” 为首的那个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是在老水井旁边的石缝里……” 但很快又挠挠头:“不对,昨日那条是井边捉到的,今天这只应该是在王小丫家的草垛上抓的。” 周围的孩童便一起起哄:“哦哦哦,你又去偷看人家王小丫了,是不是想让人家给你做媳妇?” “我没有!”为首的红了脸大吼着绝不承认。 许源又问:“最近镇子上蛇很多?” “是很多,我们玩了好几天了。” “具体是几天?” “这……”他挠头,有些记不清的样子。 许源掏出五个铜钱:“仔细想想,答对了这五个钱都是你的。” 顽童便努力回忆起来:“六天!没错,就是六天了。” 许源便将铜钱给了他:“去玩耍吧。” 顽童们又挑着蛇,哦哦哦的喊叫着跑了。 秦泽道:“六天时间,算一算应该是伏重九刚来不久。” “他到了占城,明面上让铁背盖算计咱们,暗中却在张罗这件事情?” 许源不置可否,问道:“买了渔帮邪祟的那人呢?” “是镇子南头的赵郎中。我昨天在镇外看到那些死蛇,就觉得不对头,所以让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脱了官服,换上便装进来看了一圈,应该是没有惊动那家伙。” 狄有志故作惊讶道:“哟呵,老秦你居然还是个有脑子的。” 秦泽翻白眼:“老子比你机灵多了!” “嘿!”狄有志笑出声。 许源挥手道:“去拿了赵郎中。” …… 赵郎中是个五十多的小老头。 又瘦又矮,留着一把山羊胡。 努力想要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猥琐。 祛秽司的校尉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小老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招、小老儿什么都招!” 不用祛秽司拷打威逼,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说道。 这家伙说是郎中,其实就是自己看了几本医书,摸索试探着开始给人看病。 这几十年下来,勉强能算个赤脚医生。 他的事情三两句话就问清楚了。 他的确从渔帮买了一只邪祟。 是一只独眼水蛇,被这只眼睛盯着看上片刻,整个人就会被“迷魂”。 邪气入脑了。 浑浑噩噩不分南北,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入河中淹死。 但这邪祟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渔帮用一个黑布头套将它兜住了,用一张破渔网缠住,交给了赵郎中。 作价十两银子。 赵郎中转手卖给了镇子上的一个外地客。 五十两! 赵郎中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也只攒了十二两银子。 而且是那外地客找上门来要买这邪祟。 赵郎中早就知道渔帮暗中在做这门生意。 但从来没沾过——也确实没这种需求。 没想到这笔“大买卖”主动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是从没想过这事会败露,因为在赵郎中的“眼界”中,渔帮便是了不得的大势力。 他们既然敢做这生意,那必定是上下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 没想到才拿到银子没几天,就被祛秽司给抓了。 “那外地客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六天前。”赵郎中老实回答:“第二天我就将那独眼水蛇给了他。” 这对于赵郎中来说,那是泼天的富贵啊,所以事情办的十分麻利。 许源一挥手:“去客栈。”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祛秽司闯进去,秦泽如狼似虎、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东家提溜出来。 东家浑身哆嗦,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镇子上不太平了,到处都是蛇……” 许源询问:“将登记客人的账簿拿出来。” 东家立刻去柜台后面找出来,又问了东家几句,就确定了那客人住在客栈东厢四号房。 登记的名字是“曾有本”,顺化城人。 都是无用的信息。 拿到独眼水蛇的那天就退房走人了。 东家仔细回忆:“……生的很高大,左眼下有颗痣,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特点,行事方面都很正常,说是来收山货的,这样的人小人每年接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众人情绪都不高,这人也没得去追查。 许源便又问那东家:“你说镇子上不太平?” 东家立刻道:“是呀,走两步便能遇到一条蛇……诶!对了,还真就是这外地客来的那天开始的。 而且蛇多了之后,雷好像也多了,西山里不停的打雷却不下雨……” 正说到这,便听见一声雷响,地面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许源几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来,往西边山里望去。 隐约可见火光从山中升起。 “走,去看看!”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镇子到了西山下,马冲到一半就上不去了,大家又下马来,一起爬上山头。 下面的山谷里,已经燃起了大火,几十棵大树都被引着了。 忽然从火光中猛地窜起来一条大蛇,双首双尾,脖子上长出一圈红毛,头顶上顶着一对扭曲的黑色恶角! 第257章不是正派手段 秦泽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还真出了一只成气候的!” 祛秽司上下面色难看。 这东西可太成气候了! 头尾长有七八丈,两条身子水桶一般粗细。 鳞片上还有着某种诡异的纹路,似乎能够凭此引动某种邪异的力量! 那两双蛇眼碧绿泛光,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看待这阳世间的一切,都只有贪婪和厌恶。 正州那边民间传说里,那一白一青两条娘子,白的贤淑温婉、青的娇蛮XG。 可实际上蛇类所化的妖祟,绝大部分都是邪恶堕落的。 山谷中的大火熊熊不息。 那条大蛇只把身子一滚就冲了出来。 这天雷引发的大火,还是对它有所伤害的。 秦泽便说道:“咱们只看着镇子,别让这东西冲进去吃人就好。伏重九想要饵食这东西,他俩必定要先打一场……” 狄有志骂道:“胡说!刚才还觉得自己聪明呢。这东西是伏重九催生出来的,伏重九定有克制它的方法。 你想坐山观虎斗,伏重九万一一口就将这东西吞了,咱们还怎么打得过他?” 秦泽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但绝不承认是自己笨,我只是有时候脑子转得慢。 许源指挥:“景瑜你来施法,尽量克制他。” “秦泽、狄有志跟我下去。” “其余人守住出路,不要让这东西冲进镇子里。” “是!”众人一起领命。 许源便喝了一声:“火起——走!” 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烈焰滚滚,带着他往山谷冲去。 还在半途中,许源把手一指:“缚!” 筋丹从衣袖中飞出,飞快的化作了兽筋绳,当头落下唰一声捆住了那双头邪蛇。 这东西似乎是因为刚刚过了雷劈关,还有些不大适应现在的身躯。 又被雷火一烧,身上留下了几处灼伤。 因而行动上显得颇为迟缓。 狄有志跟在许源身后,不由分说先喷了一口火,跟山谷里的雷火连城一片,就去烧那蛇。 秦泽拎了一柄大关刀,这武器适合对付巨兽。 不过他的速度虽快,却追不上许大人。 急的两条腿倒出了残影。 许源困住了那双头邪蛇,立刻便喝了一声:“好机会!” 他把背上的包袱一扯,剑匣露了出来。 “出剑!” 一柄斩龙剑呛啷一声飞出,凌空一剑朝着双头邪蛇斩去。 嚓! 一剑落下,双头邪蛇的一颗脑袋便掉了下来。 斩龙剑再一次凌空腾起,好似云中神龙一般,灵巧的绕了一个圈子,紧跟着第二剑斩落。 嚓! 第二颗脑袋也掉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斩龙剑却没能再飞起来。 那双头邪蛇在山谷中痛苦翻滚,两只脖子中喷涌出大片的污血。 这血落地就化作了一片黑红腥臭的血丝。 一层层好像渔网一样裹住了斩龙剑。 许源双手举着剑匣,连连喝道: “收!” “收!” “收!” 斩龙剑铮铮鸣响,不停跳动。 却不知为何竟然切不开那些血丝。 双头邪蛇的尸体渐渐地不动了,但是污血仍旧在汩汩流淌。 那些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丝也越来也多。 渐渐地,血丝在斩龙剑外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血茧。 斩龙剑的铮鸣声也消失了。 许源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之意:“怎么回事?” “不用白费力气了。”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山谷的另外一头,负手走出来一个人。 身材魁梧雄壮,穿着宝蓝色的曳撒。 许源双眼一眯:“伏重九?” 对方点了点头,指着血茧说道:“这东西是我专门为你的斩龙剑准备的。” “这周家集布置的一切,只是为了将你们引过来,让你用斩龙剑杀了这东西。” 伏重九说话间,众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慢慢变淡、而后消失! 地上不见了那双头邪蛇的尸体,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眼水蛇。 不过水蛇的眼睛已经炸开,连带着蛇头也被炸成了花瓣形状。 《化龙法》中有一门:龙吐蜃。 可以幻化世间一切! “渔帮的那些蠢货,还以为这只是一只不成气的邪祟。” “却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是被‘阴蚕蛭’寄生了。” “只要用心养一养,阴蚕蛭吐出的恶浊丝,便是对付世间一切至刚至阳宝物最好的手段!” “困住斩龙剑不在话下。” 伏重九颇为得意:“恰巧我知道,这一段运河中,便有阴蚕蛭出没。用心找一找,果然就有了收获。” 他指着许源:“你的本事,能让我忌惮的,只有斩龙剑。” “我屡次试探,已经把你的底细摸摸清楚。” “我那好妹妹猎蛟,关于那蛟的传说中,便有一柄斩龙剑。” “你害死了我妹妹之后,南城巡值房晚上,便忽然有了那黄光庇佑。” “南城巡值房中原本就有一块被称为祥物的桥石。” “呵呵呵,这岂非一目了然?你得了那传说中的斩龙剑——昨日一试,这剑果然在你手上。” 伏重九冷笑:“是不是你同那蛟合谋,它以斩龙剑作为报酬,请你一起出手,害死了我妹妹?!” 许源怒喝:“一派胡言!你们伏家人,不但阴险狡诈,还喜欢强词夺理!” 伏重九摇头道:“不过无所谓了,今日此地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你哪来的这等信心呢?”许源忍不住笑了。 伏重九反手摘下背后的长刀,拔刀出鞘:“我跟伏霜卉是不同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化龙法》真正的威力!” 他张口伸出舌头舔过刀锋。 那刀上泛起一片幽蓝,丝丝的电光在刀锋周围闪烁。 伏重九举起刀来凌空虚战,喀拉一声,几道电光射出数丈! 他伏低身子,双腿蓄力便要弹射杀出。 却忽然从背后无声无息的刺来一剑! “嗤——” 一剑直刺入他的脖子! 剑锋从前面透了出来。 暗蓝色的鲜血呲呲喷射出来。 伏重九痛苦不已,并且清晰的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剑,对自己的力量有着某种克制! 他努力的向后抓,想要将剑拔出来。 那剑嗖的一声收了回去。 伏重九转身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带着一只斗笠。 他将斗笠掀开,竟然又是一个许源! 而踩在火轮上的那个“许源”,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装了。大人哪,这差事以后换个人来做吧,秦头儿他们对我一口一个尊称的,我这心里太不踏实了……” 火轮将这个“许源”放下来,然后飞到了许源身边。 伏重九目眦欲裂:“你才是真的?!你、你、你堂堂巡检,六流大修,怎么能背后偷袭呢!” 第258章鱼化龙(求月票) 许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暗算我、我偷袭你。 大家半斤八两。 谁说好人就不能搞背后偷袭了? 老秦自周家集回来,说起了“过三关”,许源便猜测这又是伏重九的阴谋设计。 事实也的确如此。 伏重九用那铜镜看过了许源当街出手,便追着老秦他们,一直到周家集。 老秦昨天看到的那些蛇,和祛秽司今日所有同僚,一起来到周家集经历的所有人和事,都是一团“蜃景”! 是伏重九用“龙吐蜃”制造出来的幻觉。 所有人在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团“蜃雾”中。 他所编造的这个虚幻的故事中,唯一真实的地方,便是周家集上的确有人从渔帮手里买了一只邪祟。 渔帮暗中豢养、贩卖邪祟这事,山河司以前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渔帮的生意,而是山河司占城署下面某个巡检的。 他从这生意中,每年要抽走五成。 伏重九要找“阴蚕蛭”,随后又觉得这件事情很适合用来将许源引出来。 才有了山河司给贺佑行的那一封公文。 山河司那位巡检的这门生意,就得中断三个月。 一切罪责自然由渔帮的人抗下。 三个月后风声过去,换一批经手人,就可以重新开张。 其实就是用三个月的收入,换一个伏重九的人情。 他这一番谋划,针对的主要是许源的“斩龙剑”。 这件兵器太克制《化龙法》了。 但许源从山河司发给贺佑行的那份公文开始,就一直暗中提防着呢。 所以老秦发现周家集有问题,建议去看看的时候。 许源便决定找个手下的丹修假扮自己。 而自己玩一手简单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能骗过伏重九,最大的功劳要数后娘。 林晚墨赶制的皮影,贴在那名手下的身上,便立刻将他罩住,连神态和动作都无比相似。 就连许源自己看了,都有种在看六耳猕猴的感觉! 许源将几件重要的外丹、匠物交给伪装成自己的手下。 但这些东西手下没办法操纵。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要大喝一声,似乎是为了壮声势,实际上是告诉暗中的许大人,驱使哪件物品。 伏重九的“七寸”上挨了一剑,却不似致命重创。 他转身来骂了许源背后偷袭,又疑惑地看着许源手中的“斩龙剑雌剑”。 “怎么会有两柄斩龙剑?” 许源跟他就没实话:“我手里这柄,才是真正的斩龙剑!” “胡说!”伏重九怒道:“我不会看错的,若不是真的斩龙剑,我岂会浪费恶浊丝!我明白了,雌雄双剑!” 伏重九眼神乱转,已经在思考逃走的路线了。 他的确是专门制定了一整套针对许源的计划。 比如许源的“腹中火”,他有“龙吐水”和“扑面雨”应对。 许源的筋丹,他有“化骨毒水”可以蚀断。 许源的各种匠物,他也有若干从家中带出来的强大匠物足以对抗。 只要“恶浊丝”缠住斩龙剑,伏重九觉得只靠自身本事,便可以杀了许源和祛秽司众人。 伏重九的龙珠中没有火,但是有水和电两种力量。 却没想到谋划了这么久,结果第一个照面,就挨了背后一剑! 许源这家伙更阴险! 现在还有一只斩龙剑在对方手里,自己又受了伤,局面不利,撤。 伏重九挥刀劈向秦泽和狄有志。 相比于许源,他们更容易打开突破口。 刀出的瞬间,便有七八道明亮的电光喀拉一声射出。 秦泽首当其冲,被三道电光接连劈在了身上。 全身不停颤抖着,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狄有志猛地一缩身子,全靠运气好才躲开了。 但是这一刀劈来,除了电光之外,还有一片漆黑的风雨! 胡啦啦啦…… 无数黑水雨点扑面打来。 “扑面雨”和“化骨毒水”融合! 伪装成许源的那个丹修一不留神,被几滴雨水扑在了身上,顿时一声惨叫。 那“雨水”深深地腐蚀进去,身上立刻出现了几个雨点大的深洞! 狄有志猛地喷出一口火,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火墙。 一把将丹修拉到了自己身后。 “有没有药丹,自己解毒!” 丹修疼的满脸冷汗,勉强点头。 他急忙找出解毒的药丹,却忽然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注入自己体内。 那几个血洞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不禁迷惑:怎么回事? 许大人的“鬼医盗命”已经在暗中发动了。 狄有志再去看秦泽,老秦全身焦黑,头毛倒竖。 好在是紧要关头扯来了一张盾牌挡在身前。 那些毒雨落在盾牌上,嗤嗤作响冒起一阵黄烟,用不了多久也能将这精铁打造的盾牌蚀穿了。 老秦丢下盾牌掉头就跑。 连大关刀也扔了。 这兵器太重,而且本来是为了对付那双头邪蛇的。 秦泽的想法很简单:打不过,快跑! 逃跑嘛,丢盔弃甲、抛戈掷戟那都是正常操作。 自有巡检大人收拾你! 我不快点跑,留下来反而碍事。 狄有志还有些不服气,将金丸藏在火中,忽然打出去想给伏重九一个偷袭! 结果伏重九一刀劈在金丸上! 伏重九的武技非同小可,甚至超过了很多六流武修! 金丸嚓一声被劈成了两半! 狄有志一声惨叫,火也维持不住了,吐着血踉跄后退。 许源从伏重九后面紧追而来。 却有些疑惑和忌惮。 七寸上挨了一剑,按说是致命伤啊。 可伏重九虽然重伤,却还能逃窜? 许源忽然掏出“讨饭碗”来,对着伏重九唱起了“莲花落”。 伏重九无比厌烦,随手朝许源丢出一件东西来。 咣当一声落在了讨饭碗里。 是一件八流的匠物。 对于伏重九来说无关紧要。 伏重九是真的把许源查的很清楚,知道他从总署那边得到了“讨饭碗”的奖励。 也知道“讨饭碗”有个缺陷是“不能贪心”。 你讨饭、人家给了,就不能再多要了。 而许源的命贵,开口讨东西不能随便给个什么就打发了,一件八流匠物恰好合适! 上次直接讨来了虎头铡,那是因为梁炎不清楚“讨饭碗”的能力。 许源皱眉看着碗里匠物,拿起来在鼻子上闻了闻。 丹修的鼻子都很灵。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而不是蛇类的腥臭味。 许源恍然了:伏重九和伏霜卉不同,伏霜卉是蛇化龙,伏重九是鱼化龙。 难怪“七寸”挨了一剑还能撑得住。 第259章还施彼身 许源忽然举起了车铃,轻轻一晃。 叮叮当当…… 正在对着狄有志和秦泽猛攻的伏重九,把头脑一个摇晃。 有两根豆苗一样的细嫩植物从双耳中生长出来。 根须飞快蔓延,牢牢地锁住了伏重九的魂魄。 车铃的诡技便对他无效了。 许源又丢出了海口蟾皮影,目光朝伏重九那边扫去—— 伏重九手中出现一面铜镜,就将海口蟾的目光反射走了。 差点就照到了许源自己! 许源惊得连忙催动火轮躲开,又将海口蟾皮影收了回去。 许源将剑丸放了出来,和斩龙剑雌剑一左一右,朝着伏重九杀去。 诸般手段中,恐怕只有这两者能对伏重九造成伤害。 伏重九转过身来,双手持刀连连斩劈。 叮叮当当的将两柄剑磕飞。 同时他的背上,巨大的鳞片张开,好像一柄柄的弧形利刃! 他猛地用后背朝狄有志撞去。 脖子上的伤口不停地在向外喷血。 伏重九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快的衰减。 他以为这是斩龙剑所造成的伤害,却不知道是“鬼医盗命”的作用。 这命格潜移默化,尤其是对手如果受伤,就会不停地给对方“放血”。 伏重九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长刀上的电光又涨起了一尺。 许源的剑丸每一次和长刀碰撞,都感到全身一阵麻痹。 倒是斩龙剑可以隔绝这种电光传递。 但可恨的是,伏重九飞退同时,那一团“恶浊丝”竟然也跟着一起行动! 这家伙不但想跑,还想把本官的雄剑也偷走? 白日做梦!许源暗骂一声,盯上了恶浊丝,忽然并起两指朝恶浊丝一指。 剑丸便咻的一声刺向了恶浊丝。 伏重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想用剑丸劈开恶浊丝? 太好了啊! 你既然头脑发昏,那我就笑纳了这一枚六流剑丸了! 恶浊丝能困住斩龙剑,当然也能困住剑丸。 许源便感觉到“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剑丸刚一刺在了恶浊丝上,立刻便有无数的血丝涌起,层层叠叠的将剑丸包裹进去。 可是紧接着伏重九就发现,雄剑从恶浊丝中飞了出来,回到了许源的身边! “不对!”伏重九大叫一声,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剑丸上凝聚着商法,他用剑丸跟自己交易,换走了雄剑! 斩龙剑双剑合璧! 伏重九心中升起一丝慌张,不能再战了,必须马上逃走! 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猛然发力一抖。 背上那些巨大的鳞片,呼的一声全部射了出去! 狄有志和秦泽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几十枚鳞片射的狼狈不堪。 狄有志当场被斩断了右手! 那些鳞片还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盘旋飞舞,不停地切削,秦泽和狄有志狼狈躲闪。 伏重九的这一道法门,名叫“龙卸甲”! 傅景瑜在山顶上,一跺脚,手指蘸了灯火,凌空画出一张符。 轰的一声落在了山谷中,护持在祛秽司三人身上,却也只是增加了一层防护,如同每个人穿了一件皮甲,并不能完全挡住那些鳞片。 伏重九趁着这个机会,顺着山坡下向山外窜去。 宋芦在山顶上,已经指挥着祛秽司两队人马,一起用火铳瞄准了他。 “放!” 轰轰轰…… 铳声大作。 山顶上升起了一片硝烟。 伏重九身上没了鳞片保护,身躯强悍程度也堪比六流武修,一颗两颗铳子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两队人马几十杆铳,还是在他身上轰出了四五个血窟窿。 一双斩龙剑紧追而来! 互相配合,左右夹击。 伏重九挥动长刀,反复抵挡,喘息不停,冷汗直冒。 身上多出来几个伤口,“鬼医盗命”的效果更强了。 但伏重九还是成功窜出了山外。 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只要跳进了河里,伏重九就脱身了! 以他的水性,谁也别想抓住他。 飞退中,伏重九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面上呼的一声升起来一片皮。 裹住了伏重九的一只脚,他一个踉跄刀法散乱,被雄剑趁虚而入,一剑刺在了他的右肩上。 嗤—— 鲜血再次飙射。 伏重九恼怒不已,就要喷出化骨毒水,许源却已经收了皮丹而去。 皮丹许源用得不多,所以伏重九没查到。 他防着兽筋绳,却没防住皮丹。 伏重九剧烈喘息,踉踉跄跄的朝小河扑去。 身后两柄斩龙剑不断追击,他已经不能每一剑都挡出去了。 长刀电光喷涌,只护住要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速度,只要不死,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杀许源! 在他不顾一切的狂奔下,很快便到了河边。 伏重九纵身一跃—— 半空中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许源。 满眼都是怨毒。 还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许源,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背靠伏家,只要不死、我可以犯很多次错误。 但是你不行,一次错误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他在半空中开始变身,双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鱼尾。 身躯变得顺滑,脑袋变尖,以减少水中的阻力。 啪—— 就在伏重九入水的那一瞬间,一张大网忽然从水面下升了起来。 正好在水面的位置将伏重九裹在里面! 伏重九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甚至喷出化骨毒水。 可是这网似乎弱不禁风,一撕就破,但紧跟着又缠上来,绵绵不绝。 便是他的化骨毒水,竟然也无法腐蚀这渔网! 一瞬间伏重九就明白了这渔网来自何处。 伏家。 这是家中专门打造,用来猎蛟的匠物之一。 正是他交给伏霜卉的那一张! 有些蛇蛟也会喷射毒液,所以这渔网也能扛住化骨毒水。 可恨哪! 伏重九暴怒非常,竟然用我给出去的东西,反过来对付我! 许源闻到鱼腥味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陷阱。 两柄斩龙剑凌空刺落。 左右插进了伏重九的脑袋中。 伏重九狂吼半声,戛然而止。 双目圆瞪,满怀的不甘,却也只能引恨而亡。 一根虚幻的细丝钻入伏重九的脑中,要将他的魂魄牵走。 许源现在没有办法阻止牵丝法。 但许源舌尖上已经凝聚了一团火。 伏重九的魂魄只要被钓出来,就一口火烧化了他。 许源想要的,只有伏重九的龙珠。 又不需要对伏重九进行“审魂”,他的魂魄毁了就好,不能让他返回伏家,泄露更多的机密。 可是伏重九的魂魄却没有被牵出来。 许源立刻感应到:那一双斩龙剑,正在渴饮“龙血”,餐食“龙魂”! 第260章双龙珠 斩龙剑只对拥有和“龙”相关血脉的生灵,发动这一能力。 伏重九的龙血非常稀薄,但有就是有。 吸光了龙血和龙魂,两柄斩龙剑自动飞回。 凌空飞来的那一根细丝,好一会儿没能牵出魂魄,便慢慢的淡化消失了。 但许源知道,伏家恐怕还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伏重九来找自己报仇,最后死了——伏家天然就会认定自己是凶手。 许源用放出兽筋绳,从伏重九的“鱼口”中钻进去。 兽筋绳拉得极细,好似蚕丝一般。 很快就从伏重九体内找到了那枚龙珠,缠住了拉出来。 许源悄悄收起来。 这颗龙珠,比伏霜卉的那颗还要大了一号。 而后又搜了一下尸体,找到了几样匠物,便松开了渔网,尸体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浮浮沉沉,随波而去。 秦泽和狄有志直到这个时候,才匆匆追上来。 正看到那一具半人半鱼的尸体,飘出去百丈之外。 河水中忽然有一只灰白枯瘦的手,哗的一下伸起来,猛的将尸体拉进了水中,便再也没有出现。 许源道:“如实上报:伏重九屠村制造血盐祟,指使手下死士当街刺杀祛秽司巡检,又在周家集伏击我们,最终被我们打落河中,丧命于邪祟之口。” “是!”两名属下什么也不多问,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源看了看狄有志的断臂:“如何了?” 狄有志已经包扎过了,断手被自己拎着:“问题不大,我回去弄一枚断续丹,就可以接好。” 许源将自己的药丹丢给他:“我这丹有断续的效果,现在就接上吧。” 拖得时间越长,接好后效果越差。 若是超过了一天,可能这断手就彻底坏死,再也接不上了。 狄有志也知道厉害,谢过大人便去处理伤势。 许源却是一转身,朝旁边喷出一口火。 轰! 火焰准确的罩住了正在悄悄溜走的恶浊丝。 这东西被烧的吱吱作响。 许源猛地一吸,腹中火裹着恶浊丝吞入腹中。 用不了多久,这恶浊丝便会被封炼成一枚外丹。 这东西虽然邪恶,却颇有用处。 只是将邪祟封炼成丹,不免要受其污染。 许源隐隐感觉,身上开始发痒了。 又要蜕皮! 上次在榆井村就已经受了严重的侵染。 这次再封炼恶浊丝,终于到了临界点了。 每次蜕下来的皮都颇有用处,甚至让许源幻想过,故意去接触侵染,多蜕几层皮。 但每一次蜕皮,对自身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间隔时间太短,自己也扛不住。 就像刚成为命修的时候,被圣姑追杀,蜕了一身焦皮,当时便十分虚弱。 还是那句话,要节制、次数不能太多。 假扮许源的那个丹修,是贾熠的手下,名叫高玄平。 也是那日下井的五人之一。 他跟着傅景瑜、宋芦等人,一起过来。 许源对他道:“此次你有大功,升你做个搬山校尉。” 高玄平本只是一纹校尉,这等于连升两级,高玄平大喜跪拜:“多谢大人提携!”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狄有志将断臂接上了,秦泽在一边帮忙,削了两块木板,夹住伤口位置,用布条缠好。 “回城!” 众人经过周家集,镇子上一片平静。 并没有那么多的蛇。 之前的一切,都是伏重九的吐蜃幻象。 路上,许源喊来狄有志和秦泽:“渔帮里可有眼线?” 两人摇头:“那是山河司的地盘。” 许源道:“想办法安插个人进去。” “大人的意思是……” “山河司这次又搞了我们一回。只挨打不还手,可不是咱们祛秽司的作风!” 狄有志和秦泽嘿嘿一笑:“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两人心里有数,是不是祛秽司的作风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咱家大人的作风。 狄有志已经有了方向:“铁船帮跟渔帮常打交道,就从铁船帮入手。” 回到了城中,林晚墨一直在等着消息呢。 许源三两句话就交代过去。 危险的一概不说。 在许源口中,此次周家集之行,顺风顺水。 自己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伏重九的阴谋。 背后偷袭一剑就杀了那厮。 林晚墨有些怀疑,但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就没有追问。 王婶又要给许源讲课,许源就把案情文书的事情,丢给了傅景瑜。 傅景瑜写东西,宋芦就坐在一边,给他磨好了墨,坐在桌边用手支着香腮,痴痴地看着她的景瑜哥。 一切处理完,许源让于云航把文书送去给贺佑行。 于云航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贺佑行一看,头皮发麻啊。 好家伙,你又搞死一个伏家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南城巡值房,指着许源的鼻子责骂一番。 可是天黑了不能出门。 捏着鼻子忍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自己又想通了。 我管他干什么,这案情文书,他怎么写的我就怎么递上去。 我再有半年就走了,该头疼的是麻天寿。 实际上贺佑行还是没底气,担心自己去责骂许源,万一这混小子不给面子,当场顶撞自己,那要如何收场? 许源趁着这一夜,将伏重九的龙珠饵食了。 饵食之前,先用清水洗干净。 可是用腹中火一烧——却发现不成。 伏重九的龙珠中的力量,是水和电。 伏霜卉的是火。 许源本来计划是饵食龙珠,增强龙珠内丹。 但这两颗龙珠水火不容。 “可惜啊……” 许源不免遗憾。 若是能将两颗龙珠融合,《化龙法》或许就可以升到五流! 许源还不知道伏霜卉本是伏重九准备的资粮。 伏重九要吃了妹妹,自有办法融合这两颗龙珠。 那会涉及到五流《化龙法》的修炼方法。 伏霜卉的记忆中没有。 不能饵食,那便只能将这颗龙珠炼成了外丹。 却也凭借这颗外丹,获得了伏重九的一些本事:龙吐蜃和扑面雨。 龙卸甲、化骨毒水没有。 另外便是可以从外丹中直接引出电光。 只这一枚龙珠的收获,便让许源实力大增。 另外伏重九身上,还带着三件匠物,和一袋种子。 种子是“农耕法”的法修培育的,从双耳中生长出来,可以稳固魂魄。 “这东西……可以交给周雷子好好研究一下。” 第261章龙皮(求月票) 另外三件匠物,许源稍稍看了一下,便玩味的笑了。 第一件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银白色金属。 催动起来就会化作一团流淌的银白色液体。 这东西可以打开各种“锁”,拆解各种复杂的机关。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车厢,若是被抓进去,就用这东西拆解。 这东西大概是六流的水准,许源暗自撇嘴:这就想拆了后娘的车厢? 异想天开了吧。 不过这东西倒也是一件不错的匠物,升了六流后,许源命重又增加了,这东西倒是可以留着自己用。 “就叫你……巧手匠吧。”许源还给起了个名字。 第二件便是那反射海口蟾目光的铜镜。 这镜子可以反射一切七流和七流以下的诡技。 但是每天只能用一次。 而且这件匠物属于较“凶”的那一类。 即便是使用者的命重能压得住,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喂给它一些血食,否则它便会不可自控的啃食主人! 出现这一类匠物的原因是:有一块好料子,但匠修自身的能力不足。 虽然炼造成了匠物,但是处理不到位。 匠物中残留的、邪祟的部分太多。 这一类匠物威力可观,但容易出意外。 大姓世家中,都有很多这一类的匠物。 子弟们有需要的时候,配备上借用其威力。 任务结束后就卸下来。 至于血食,对于大姓来说不是问题。 许源虽然自信能压得住,但也不打算用这东西。 自己压着它,它对血食的渴望会越来越强烈。 若是某一天自己卸掉不用,这东西怕是立刻就化为邪祟! 至于怎么处理这东西,许源准备明天交给后娘。 第三件匠物,便是伏重九的那柄长刀。 这刀只有一个作用,便是增幅电流。 别小看这件匠物,它也是六流的水准,而且必然是伏重九定制的,价格十分昂贵。 这东西倒是可以跟龙珠外丹搭配使用。 许源决定先收着吧,放到车厢内,也没有携带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讨饭碗要来的那件八流匠物。 这是一把花梨木的弹弓。 有一个特性是“必中”。 不管你会不会用弹弓,拉开了打出去,就一定能命中你瞄准的目标。 可是……这东西很鸡肋啊,一颗弹子能有多大威力? 如果是许源之前那种,将炮药内丹融入金丸里,又不需要弹弓发射。 许源将其丢在一边:赏赐给手下吧。 整理了这一次的收获,许源打了个哈欠——可是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的,却还有身上的那种奇痒。 “要蜕皮了呀……” 许源找了个桌子腿蹭了起来。 上次的十丈人皮还能用。 但马上也要碎了。 若是吹气成十丈,只怕马上就破了。 若是只用“三岁孩童”的能力,勉强还能用两次。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能力?” 许源还有些期待。 过了片刻,一层薄薄的人皮蜕了下来。 一阵虚弱疲惫的感觉袭来,让许源的困意更强烈了。 但许源还是想撑着检查一下这张皮。 抖开这张皮挂在自己面前,许源摸着下巴直撮牙花子:“这是什么怪物?!” 这皮竟然不是人的样子! 而是……有三分像蛟、三分像鱼、三分像猪婆龙! 只剩一分像许源自己。 这一分主要体现在脸上。 一张人脸,挂在这么一个怪东西上,可想而知有多么怪异。 许源自己看着都觉得……丑哭了啊。 许源又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张皮的效果,发现这东西只要入了水,便可以膨胀变大,约么有个五六丈长。 自己可以随意操控,就像是多了一具水中的分身。 而且自己的内丹、外丹,各种匠物都可以放进皮里,它也可以使用。 还能跟自己分享命格的效果。 许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好东西啊!” 这张皮不再害怕邪祟侵染,也就是说不管是否禁临河,这张皮都可以在河湖中畅游。 而且实力足够,可以代替自己去做很多事情。 “找个机会丢进河里试一下。” 许源忍不住想到。 然后心满意足的将皮卷起来收好。 也不觉得丑了。 挂着本大人的帅气脸庞,能丑到哪儿去? 然后许源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沉沉睡去后也不知道多久,忽然一声鸡鸣传来,许源睁开眼来,觉得还没睡饱。 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却忽然咣当一声房门被撞开。 三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投射进来狰狞如同邪魔般的影子。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响震个不停! 然后整个房屋被直接拔了起来! 屋子就好像一个大盖子,外面有巨怪一把掀开了这盖子! 许源惊恐地看到了三个可怕的身影。 宛如山岳一般,双眼猩红,耳鼻和血盆大口中,冒着火、喷着烟,全身邪气缭绕,往上飘起几百丈长! 中间的那巨怪张口发出天雷一般的声音,质问道:“区区六流,也敢插手我等的事情?” “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 而后便见一只可怕的巨大手爪朝自己伸来! 那爪子张开了足有两丈大小,生满了尖锐的棘刺,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猩红的火焰喷涌出来。 许源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被某种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死死的压在了床上,竟是动弹不得! 许源想要催动内丹、外丹,却发现内丹外丹都毫无反应。 自己的丹修道行消失不见了。 再想催动自己的各种匠物,那些匠物也没有半点反应。 那巨大的手爪按下来——许源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挣,却仍就是纹丝不动。 手爪已经压了下来,许源一声大叫:“啊——” 整个人猛地从床上窜了起来。 再定睛看去,房间里一切正常。 房子完好无损。 四周安安静静。 那山岳一般的巨怪,原来只是一场梦。 许源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又皱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在这诡异的世界中,噩梦不能仅仅当做噩梦去看。 “有邪祟暗中对我下手?” “可是为什么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源朝窗外看去,一片漆黑还在夜里。 桥石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大福似乎和饭辙有心灵感应一般,从窝里伸出头来,迷迷糊糊的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第262章七面鬼笼草 许源睡意全无,侧耳听了听,夜色下一片寂静。 外面街道上也很安静。 最近这段时间,城里那些邪祟都不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瞎转悠了。 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是无事发生。 但许源已经睡不着了,索性便修炼起《五鼎烹》。 …… 在南城巡值房对面的街道上,有三道影子,悄无声息的摆动了一下尾巴,隐没在了黑暗中。 街角,藏着两只小狐狸。 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那三道身影去远了,姐妹花才瑟瑟发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道行好深!” “只怕不逊色于姑奶奶。” “咱们怎么办啊……” 狐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昨日老祖宗又写信来催了。 这一次的措辞已经十分严厉。 她们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只怕老祖宗就亲自来占城责问了。 她们害怕老祖宗,不想让他来。 所以今夜又鼓起勇气,再来南城巡值房看看。 准备明天一早,跟许大人“偶遇”一下。 可是现在许源被那三位“前辈”盯上了,跟许源混在一起,万一受了连累……那三位前辈嘴很大的,我们俩不够人家塞牙缝。 “先、先回去吧。” 姐姐的牙齿打碰了。 “好!” 两只小狐狸飞快的溜走,半路上被一只正在啃食死老鼠的邪祟看到。 邪祟裂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冷笑:这两只怎么还不死心,非要去那大屋外面瞎转悠。 被吓到了吧,哼哼。 它刚才看得分明,两只狐狸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转而它又自怨自艾起来:都是邪祟,我好歹也是城里的,怎么混得这么惨,只能吃些老鼠、蛇之类。 我也想像山里的邪祟一样吃人啊……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临河、祭祖、开荒、演武。 许源一扬眉,邪祟给老秦放假了。 一出门,张老押也跟着打开门,深色凝重,道:“她们来了!” 许源立刻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但许大人不动声色问道:“你的那些对头?” “嗯。”张老押就往许源屋里走。 许源的屋子最大,一般吃饭都在他这里。 南城巡值房现在房间紧张,腾不出一间房子专做餐室。 林晚墨也起来了,有事的时候她很勤快。 尤其是这事情跟外人有关。 所以后娘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勤劳、贤惠、节俭”的好形象。 要是只有她跟许源俩在家,她能睡得午饭都不吃。 林晚墨去做早饭,张老押跟许源说道:“我昨夜做噩梦了。她们有一个能力,便是入梦。” 张老押长叹一口气:“她们还是找到我了啊。” 许源问道:“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人家?” 张老押老脸泛红,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想说。 许源便道:“到这会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咳咳,都是年轻时候造的孽啊。” 张老押也觉得要跟许大人说清楚了。 “她们不是人,是三只梦貘。” “当年我因为一些事情,去了一趟正州两广省的云浮山。然后误入了一座园林山庄,她们是那座山庄的主人。” 张老押又长叹一声:“孽缘啊……后来我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办完了事情,便不敢再有纠葛,悄悄地离开了。” “她们觉得被欺骗了,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我从两广省躲到了直隶省,又从直隶省躲到了交趾,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啊……” 许源疑惑的看着张老押。 这个眼神让张老押觉得受到了侮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翩翩美少年的好吧?” “行吧。”许源在相信张老押年轻时候是个帅气小伙,和三只梦貘瞎了眼之间,选择后者。 但许源还是觉得,张老押没说实话。 “这么多年了,你藏来躲去,她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张老押低下头默不作声。 “说话呀!” “老夫我……当时年轻,曾跟她们互换了生辰八字。” 许源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全喷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还下了聘礼,准备明媒正娶了?” 张老押老脸通红:“那个时候年轻啊,她们的幻术又十分高深,我没看出来她们不是人类,三姐妹同时对我倾心,一片温柔乡,你说这谁顶得住啊?” 许源歪着头想了想,好吧,算你说得有理。 许大人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怕是也……顶不住的。 “她们也有些法子,可以用老夫的生辰八字算出老夫的大致方位。但老夫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们还对老夫念念不忘。” 张老押抬头斜望窗外,唏嘘道:“虽然困扰了老夫十多年,但是她们也是用情至深啊。” 许源赞同的点了下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十几年?你今年多大岁数?” 张老押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忙改口道:“老夫说错了,是几十年,不是十几年。” “你别骗我!”许源揪住不放:“你老实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除了骗人家的感情和身子,你是不是还骗了别的东西?” 许源现在对着老骗子的话,三成都不信了。 张老押强辩道:“没骗你……” “你给我滚出去!”许源指着门口喝道:“咱们做买卖,以诚信为根基,这是你教我的!你不跟我说实话,咱们的交易就到此终止!” “你这小子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张老押急了。 他太需要许源的命格了。 别的不说,昨夜那三只梦貘贸然入梦。 可张老押住在南城巡值房里,有祥物镇压。 一次入梦不能对张老押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能是三只梦貘终于找到了张老押,情绪激动之下做事情有些不理智。 但这其中必然也有许源“八方伤煞”的功劳。 许源没有感应,是因为三只梦貘主要是针对张老押。 许源只是被捎带着威胁了一下。 “要么说实话,要么快走!” 张老押不动弹:“好吧,十几年、十几年,行了吧?老夫那时四十六岁。” 许源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她们瞎了眼吗?” 张老押瞥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再转过身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许源惊讶的张大了嘴。 你还别说,张老押还真有些风度。 张老押哼哼着说道:“这些年我就差把容貌也全改变了,唉……” 然后又老老实实说道:“你猜的也没错,我偷走了一株她们苦心栽培的宝药,七面鬼笼草。” 第263章诡盗 身为一个丹修,许源当然知道什么是“七面鬼笼草”。 这是一种珍贵的药材,也是一种邪祟。 它会捕获邪祟作为养分,也喜欢血食活人。 虽然名为“草”,但这东西长得比一般的树还高大。 一般三年以后,这东西就能长到三丈高,五年以后就会到五丈以上。 枝叶散开来,笼罩几十丈方圆。 每一枚叶片都有蒲扇大小,当叶子上长出了七张漆黑的鬼脸后,它会结出一颗灯笼一样的果实。 果实长年不落。 但只要摘了果实,这东西就会死去。 这果实乃是神修晋升四流的必需之物。 此外武修晋升上三流,也需要用这果实入药,进行药浴。 可谓是价值连城。 甚至被某些修士称之为“许愿果”。 只要你得到一枚,就可以跟大修士许个愿望。 偏生这“七面鬼笼草”只有邪祟能够培育。 它们无法自然生长。 人种了也活不了。 张老押还觉得委屈:“其实也不能全怪我,我哪里知道这‘七面鬼笼草’是她们的嫁妆啊。” 许源掩面摇头。 难怪人家追着你不放啊——许源甚至怀疑,张老押还是没说实话,他就是奔着七面鬼笼草去的。 邪祟培育七面鬼笼草也非常困难,而且养出了果实,更耗费无数心血和时间。 “她们之前找到过你吗?” “找到过三次。”张老押心虚道:“都还想让我回心转意,跟她们回去。不过……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所以这一次,我心里有些没底啊。” 许源又抓住问题的关键:“前面三次你是怎么溜掉的?” 张老押又开始支支吾吾。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又骗人家,答应跟人家回去成婚,然后找机会溜走了?” 张老押翘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你居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办法……” 许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难怪你这次心里没底!你之前还跟我说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要是她们三个,找到你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吞进肚子里,以后大家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张老押信誓旦旦:“老夫觉得她们不会对老夫这么狠心。” 许源无奈摇头,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张老押向自己传授“商法”的时候,一副前辈高人、法修大德的样子。 居然还有这种不堪入目的往事! 许源本以为只是一段情债…… 小瞧了张老押啊。 “你如此不诚信,是怎么将商法修到六流的?” 张老押怫然不悦:“我跟她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是一场交易!” 这老东西居然脸也不红的说出这句话来! 许源就有些不想包庇这家伙了,正好林晚墨端了早饭进来,许源直接开吃:“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情休想让我帮你!我最多只会履行咱们之前的协议。” 张老押没有勉强,也不能勉强,许源遵守了双方之间的交易约定。 但这老东西眼珠子乱转,肯定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吃完饭出来,许源迎面就遇上了秦泽。 “你怎么来了?” “嘿嘿!”秦泽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衙门里了——今夜也住这里。” 狄有志也来了,大笑嘲讽道:“老秦脾气火爆,平日里没少树敌,今天就要扮乌龟,缩在衙门里不敢出去了,哈哈哈。” 秦泽脸上一红:“咱们当差的,谁还没有几个仇人了?” “要是禁炼药、禁弄丸的日子,我也害怕,但我会躲在家里。”狄有志还在揭短:“大人您猜老秦为啥不敢躲家里?” 许源看看老秦:“你把邻居都得罪了?” “也不至于说得罪,平日里家长里短有个口角很正常的……” 许源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老秦这臭脾气,也就是在自己面前“乖巧”。 “行了,你去吧。”许源摆摆手把他赶走。 过了一会儿,署里有人来告知:“许大人,闻彬大人到了。” …… 闻彬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案子还没等自己到,就了结了。 本青天正要不畏强权、排除万难,为祛秽司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巡检主持公道呢! 许源过去跟闻彬见了一面,将案情中的一些细节核实清楚。 闻彬自己写好卷宗,就把许源打发走了。 许源出门后,听到闻彬在里面跟幕僚商议:“……倒是也有发挥的余地。” “不如就改编成,这小巡检不知深浅,依法惩办了屠村的凶手,却不料对方乃是大姓子弟,被对方家族报复,打入大牢屈打成招,险些冤死在牢中。” “他往日同僚见他可怜,悄悄帮他带出来一封以囚衣写成的血书,呈到了大人面前。” “大人微服查案,为了找到证据屡次孤身犯险,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这才拿到了关键证据,为无辜的小巡检申冤平反,并严惩了那大姓家族…… 最后一折,便是那小巡检出狱,重见天日,跪在大人脚下高呼青天!” 闻大人连连点头称赞:“妙、实在是妙!” 许源:……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小巡检”的感受? 罢了,只要闻彬能想办法将这案子坐实,让伏家和山河司在官面上不能对自己下手,随他们编造去吧。 许大人摇摇头走了。 刚到了衙门口,正遇到几个人匆匆进来,打头的正是万允,他看到许源就像见了救星,喜上眉梢道:“老弟,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愚兄参谋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许源到了他的值房。 “万兄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愁眉不展?” 万允眉头深皱:“难办啊。” 他亲自给许源倒上茶:“昨夜城里连发数起盗窃案,都是城中有名的富商,都是家中府库被盗。 库锁未开、值夜的人也不曾玩忽职守,更不曾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府库里的银子都被搬空了。” 许源一愣,就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那三只梦貘,似乎也能做到啊…… 万允道:“愚兄猜测会不会是‘五鬼搬运’之类的手段,这不刚带人去查看了一下。” “结果如何?” “绝不是‘五鬼搬运’。”万允神情严肃:“这些富商家里,都重金聘有七流修士坐镇,那些粗浅的‘五鬼搬运’手段,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盗走库银。” 万允颇感为难,犹豫着道:“有一家是谢大人的远亲,丢了七万两银子,谢大人严令我三日破案,否则……便扒了我这身官服。” 第264章越来越严重(求月票) 万允有苦说不出。 以前没发现谢大人心眼这么小啊…… 上次榆井村回来,万允帮许源说了两次话,谢青蔓对他态度大变。 这一次的“诡盗案”,是谢青蔓主动要过来的。 然后压给了万允。 万巡检觉得,谢大人在外边有人了,所以想把自己赶走,给新欢腾地方。 这事情当然不能怪许源。 万允只是找不到别的帮助。 许源也没想到谢青蔓真的对手下人这么绝情。 便是大家分道扬镳——万允又不曾背叛,不至于直接把人赶出祛秽司吧? 许源想了想,这件事情有可能和三只梦貘有关,便不能放任不管。 “万兄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许源愿意帮忙,万允明显松了口气,又想到谢青蔓的绝情,不免悲从中来:“唉,老哥我真是跟错了人啊……” 许源对谢青蔓是不留半点口德:“错不在你,是上位者毫无胸怀。” 万允重又振作了精神:“来,我跟你说说情况……” 刚要起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万允不满皱眉,朝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校尉马上回道:“小的已经命人去查看了,大人稍候。” 吵闹声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万允的值房离大门口不远。 很快万允的手下就飞跑回来,喊叫道:“山河司的人又来闹事了!” 许源眉毛像剑一样竖起来:“什么?!记吃不记打是吧?” 许大人噌一下站起来,大步朝外闯去。 万允急忙追上来:“哎哎哎,老弟不要冲动啊。” …… 大门外,贺佑行没有露面,祛秽司这边为首的是石拔鼎和桑衣紫。 山河司那边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但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约么二十八九的样子,穿着掌律的官服。 万允在许源耳边说道:“那是接任伏霜卉的新掌律,名叫苗禹,据说来头不小。” 山河司有五个人顶在前面,苗禹带着另外几个倨傲的站在后面。 苗禹声音清亮、神采飞扬,身上有着“年少得志”的一切特征。 “本官不必与尔等多言。” “叫贺佑行出来。” 你们区区一群小巡检,跟本大人身份不对等。 本大人面前自然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苗禹不觉得自己狂傲,而是在他的认知中,事实就是如此。 许源一出来,挡在前面的五个山河司校尉下意识的就往后缩。 许源扫了一眼,有几个眼熟的。 上次被自己揍过。 “山河司太欺负人了吧?”许源上来就扮演受害者:“上次堵我们祛秽司的大门,这才过去多久,又打上门来?” 有人在苗禹耳边说了几句。 苗禹抬眼望向许源,冷笑了一下,仍旧是对祛秽司所有人说道:“贺佑行不敢出来,你们就告诉他:这次的诡盗案,归我们山河司管,尔等不得插手!” “凭什么?”石拔鼎大不服气。 万允脸一黑,心说山河司接过去也好呀,你别拦着…… 许源不卑不亢的问道:“掌律大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苗禹道:“昨夜失窃的不仅是城里的富商,还有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座仓库!” 许源几人吃了一惊。 运河衙门的仓库守备森严。 而且一般人绝不敢去招惹运河衙门,这次的案子大了啊。 石拔鼎也没借口反对了。 运河衙门在朝廷中极为强势,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牵扯到运河衙门,就一定是交给山河司负责。 万允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却还要挖苦一句:“渔帮暗中豢养邪祟的案子,山河司查清楚了吗?要不要我们祛秽司帮你们查一查?” 苗禹脸一黑。 渔帮干这事时间不短了,还在苗禹上任之前。 这不算是他的责任,但毕竟是丢了山河司的脸面。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苗禹拂袖而去:“敢把爪子伸过来,本官就给你们砍掉!” 他手下的那些校尉们,就狐假虎威的朝着祛秽司众人,做了个剁手的姿势。 结果便看到许大人作势要冲出来,吓得他们赶紧跟上苗禹的步伐跑了。 石拔鼎恼火的朝门前的一根拴马桩踹了一脚:“真他娘的憋屈!” 贺佑行不肯出面,众人面对苗禹当然显得势弱。 贺佑行并不觉得是自己怯懦,而是认为自己已经准备走了,没必要在占城得罪人。 他在占城署所剩无几的威望,就一跌再跌。 许源拍了下万允的胳膊:“山河司抢过去,万兄还是去跟谢大人解释一下。” 万允一点头,转身就进了衙门去找谢青蔓。 这可不能怪我不破案,是山河司不让咱们插手了。 石拔鼎还是不甘心,拽住了许源:“咱们就真不管了?” 许源两手一摊:“牵扯到了运河衙门,咱们再调查的话,苗禹一状告上去,别说咱们,贺大人也顶不住啊。” 石拔鼎气闷不已,抖着肩膀一身力气无处施展,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许源回到了南城巡值房,直接找到张老押,关上门低声道:“去找你那三个姘头,我有重要的事情问她们。” 如果真是她们干的,山河司捉住了她们,审问之下知道她们是来找张老押的,而张老押一直住在南城巡值房。 凭借许大人和山河司的“友好关系”,山河司多半会把这案子牵连到许大人身上。 万允求助的时候,许源对这件案子反而没有这么急迫。 现在山河司接手了,许源不想查都得查一查了。 张老押吓了一跳:“你搞什么?我躲都来不及呢。” 许源便问道:“她们三个是不是和你一样贪财?” 张老押不否认自己贪财,毕竟修的是“商法”。 “是啊。” “她们之前几次找你,有没有在当地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买卖?” 张老押眼神闪烁起来:“这、这……我哪儿知道……” “看来是有了。” 张老押见瞒不过他,索性也就默认了。 许源还有许多疑问,运河衙门势大,三只梦貘便是贪财,偷一些城内富商的钱财也就罢了,干嘛要主动去招惹运河衙门? 可如果不是她们,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们有绕开门神的手段?” 第265章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也不是绕开门神。”张老押道:“她们可以制造一场梦境。让看守的人在梦中帮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许源点点头。 张老押并不知道运河衙门的事情,因而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城里有人被偷了?” “几个富商家里存的银子被偷了。”许源说着,看向张老押:“除此之外,还有城外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个仓库也被偷了。” “啊?!”张老押大吃一惊,急道:“她们没那么大胆子……” “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如果她们胆子变大了呢?” 张老押说不出话来,但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许源便没有再说。 这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便是:运河衙门的仓库里,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仓库里放的都是货物。 运河衙门更不可能将金银放在库房里。 如果真是那三姐妹做的,仓库里丢的东西,可能恰恰是她们真正需要的。 …… 苗禹从祛秽司离开后,就出城直奔码头。 检查了仓库的现场,又把昨夜仓库的守卫审问了一遍。 却是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发现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草包。 连审问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根本不会在问题中设置语言陷阱。 苗禹本来隐身幕后,暗中听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只好亲自审问了几个关键人物。 他手下有个巡检名叫吴青昭,是占城署的老人,苗禹到任后第一个投靠表忠心。 看到苗禹面色不虞,讪讪说道:“其实署里有经验的老人手,都跟着伏霜卉大人,一起折在了榆井村。” 苗禹不置可否。 但榆井村的损失对于山河司占城署来说,的确是非常严重的。 过了一会儿,苗禹忽然开口问道:“祛秽司那个许源,怎么样?” 这问的没头没尾,吴青昭不知该如何回答:“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苗禹:“能力。” 吴青昭很不愿意承认,但不敢跟大人撒谎,捏着鼻子道:“单论能力自然是很不错的,祛秽司那边也就是靠他撑着了,从贺佑行往下,就是一群废物。” 飞快的说了两句,他又紧跟着道:“但是此人一直跟咱们山河司作对,简直冥顽不灵……” 苗禹忽然打断他:“把他招募到咱们山河司如何?” “啊?”大人的思维太跳脱,吴青昭有点跟不上。 “既然是个有能力的,留在祛秽司浪费。将他招募到本大人麾下,本大人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这这……”吴青昭结结巴巴:“他跟咱们山河司有大仇啊,不可能来吧。” 苗禹傲然一笑:“他是跟伏霜卉有仇,不是跟山河司有仇。本大人求贤若渴,而且跟着本大人前途远大,一定能收服他。” 苗禹这一生顺风顺水,所某必成、所求必得,养成了强大的自信。 “可是……属下听说许源是麻天寿的心腹,很受器重。” 苗禹看不上麻天寿:“麻天寿,冢中枯骨而已!一把年纪了,还窝在交趾这破地方,跟着他哪比得上跟着本大人?”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不如麻天寿,但他年轻很多。 吴青昭就不再说了。 这位年轻的大人心志十分坚定,或者说是极为的固执,打定了主意后,别人是劝不动的。 “你拿我的帖子去请许源,晚上斜柳巷、白月馆共谋一醉。” 苗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要礼贤下士!” “属下遵命。” …… 吴青昭立刻就去给许源送帖子。 因为大人要求“礼贤下士”,否则他肯定拖到半下午再去。 这个时间就会显得苗禹只是“临时起意”,许源会有“不被重视”的感觉,大概率是不会赴约的。 但是现在还是上午,就显得苗禹诚意十足。 吴青昭带着两名手下,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就被秦泽带人给围住了。 “哟呵!你们山河司真长本事了,不但堵我们署里大门,还敢到我们南城巡值房耀武扬威了?” 秦泽还真是高看了吴青昭一眼。 山河司这帮狗东西赶去占城署,但一般是不敢来南城巡值房的。 这吴青昭,有胆子! 吴青昭本来没有这么高的胆气,但本就不是来闹事儿的,而且苗禹高看许源,就贬低了山河司众人,吴青昭憋着一股劲呢。 “烦请向许大人通报一声,山河司、吴青昭奉掌律大人之命,前来拜访。” “好呀,在这里侯着。” 秦泽磨磨蹭蹭的,故意拖了快一盏茶的时间,这才跟许大人禀报了。 许源也很意外,苗禹派人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吴青昭被晾了一会儿,就更有怨气了。 进去后拱了拱手:“我家掌律大人,请许大人晚上赴宴。” 帖子递上去,是很正式的那种。 写明了宴请的地点和时间,言辞颇为客气。 许源想了想:“好,请转告苗大人,在下一定准时到场。” 吴青昭就走了。 秦泽几个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大人,不能去啊,姓苗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 许源一摆手:“都下去,本官自有主张。” 当然要去看看这苗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边吴青昭从南城巡值房出来,便暗中召集了山河司的人马,咬牙切齿道:“不要再磨洋工了!这次再不拿出真本事给掌律大人看看,以后这衙门里可就没有咱们这些老兄弟的立锥之地了!” 众人不解:“出了什么事?” 吴青昭飞快一说,众人当场炸锅:“他许源算什么东西?还想到咱们山河司来抢食?” 吴青昭阴沉着脸,一拍桌子喝道:“喊个屁!你们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真到了要显本事的时候,却又一个个拿不出真东西来!” 有个检校不服气:“吴巡检,你怎么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吴青昭盯着他:“许源什么本事咱们都领教过了。不是你们嘴上喊两句,人家不算什么东西,就能让掌律大人改变主意的。” 大家都不敢再吭声了。 又一位巡检站起来:“这次的案子,咱们一定要尽快破了。把手下都发动起来,逼一逼漕帮、渔帮,还有城里的这些江湖会党。” “在掌律大人和许源谈妥之前,咱们就把丢的东西找回来,让掌律大人瞧一瞧,咱们也是有能力的,不比他许源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第266章赴约 吴青昭鼓动了一番,山河司众人便情绪激昂,一窝蜂都冲出去找线索了。 衙门里的这些动静,当然瞒不过苗禹。 苗禹很满意。 占城署的这些差人一个个的尸位素餐,毫无进取之心。 现在自己略施小计,就将他们全都调动了起来。 “真是一步妙棋!” 苗禹对许源起了爱才之心是真的;借着这个事情,给手下们一些压力,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苗禹便安坐在衙门中,等着晚上和许源会面。 许源也没有再去逼张老押,许大人判断张老押虽然利欲熏心,但对那三姐妹身怀愧疚,纠结一番后,多半还是要想办法通知对方。 许源就在衙门里继续跟王婶学丹修的法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源暗中观察,发现张老押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暗笑不已。 吃过饭后,许源把周雷子喊来,提前从那一袋种子中取了一颗出来,摆在桌子上。 “看看这东西。” 周雷子入手便脸色一变:“大人,这是‘餐魂豆’,七流的水准,属下现在还培育不出来。” 周雷子也去了周家集,想起来道:“是伏重九耳朵里长出来的那东西?” 许源点头:“赏给你了,拿去好生研究,争取早日升到八流。” “多谢大人!”周雷子大喜,小心翼翼的将种子收起来,又道:“大人,这餐魂豆以魂魄为养料。 伏重九那一日的用法其实有风险。 在自己身上种下这东西,的确可以短时间内将自己的魂魄笼络稳固,但超过了两个时辰,这东西就拔不出来了! 就会深扎在魂魄中,吸取魂魄成长起来。” 许源也是心下暗惊,还好赏了周雷子一粒,否则便不会得知这东西有这个弊端。 周雷子也是猜测大人手中不止这一颗才提醒了一句。 “行了,你下去吧。” 但周雷子赔了个笑脸,小心翼翼说道:“大人,小的明日想请个假。” “家里有事?” “不是,小的孤家寡人一个,是……嘿嘿,上次在榆井村,小的撒了些种子,想要去看看成长的如何了。” 许源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了。 蛟把大家从肚子里赶出来,落在了那个山谷里。 周雷子觉得满地都是好肥料,于是撒了一把种子。 “准了,快去快回。” “嘿嘿,多谢大人。” 周雷子屁颠屁颠的走了。 ……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狄有志来了。 胳膊上还绑着木板,至少还得养上一个月。 “大人,属下有事相求。” “你也要请假?” 狄有志一愣,许源就把周雷子的事情说了,狄有志笑骂了手下一句,然后摇头道:“属下虽然断了条胳膊,但还能上值。属下是想……请大人帮忙,去衙门的府库里挑些好兵器。” 狄有志的金丸被伏重九劈碎了。 虽然后来把两半金丸捡回来,但还要重新饵食、炼制。 就需要再饵食一些好金属。 “而且属下感觉快要升七流了,需要提前准备,将金丸塑成剑丸,但是好钢口的兵器太贵了,嘿嘿……” 许源笑道:“要升七流了?好事情啊。” “只是有些迹象了,”狄有志道:“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属下早做准备。” “好,你去署里找一下石巡检,请他带你去府库——记得请石巡检喝顿酒。” “好咧,”狄有志笑嘻嘻的:“属下这就去了。” 有许源这句话,石巡检肯定帮忙。 兵器的价钱其实不低的。 一把好刀要七八两银子,剑更贵一些。 狄有志这次饵食少说也要二十把,近二百两银子,狄有志肉痛。 而且衙门府库里有大量兵刃闲置不用。 就像那些火铳一样。 实在也是一种浪费。 狄有志走后,许源看了看时间,就准备动身去赴苗禹的约。 走之前许源悄悄跟王婶交代一声,让她暗中盯着张老押。 …… 说起来这个“白月馆”的主人还是熟人,正是那白狐。 皇明当然是明文禁止官员狎妓的。 但几百年前这规定就名存实亡了。 苗禹很喜欢白狐这种“淡雅干净、欲拒还迎”的调调。 这段时间他可是白狐的大金主。 许源没带别人,独自前往白月馆。 叩了门环后,来开门的还是那个小丫鬟。 一看见是他,小丫鬟的脸就变了几变,自己嘀咕着:“坏了,两个金主撞一起了……” 许源脸一黑,本官可没给你们家祖奶奶花过银子,那是傅景瑜好不好? “本官是今日苗掌律的客人。” 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哦哦哦,快快请进。” 她嘴巴很利索:“苗大人只说今日会有客人,却没说是您呢。” “当官儿真好,认识的都是有钱人。” 许源哭笑不得。 跟小丫头进去走到了假山边,忽然鼻子一动。 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虽然很淡,却逃不过丹修的鼻子。 许源停下脚步,小丫鬟转身来:“大人怎么不走了?苗大人和我家姑娘都在等着您呢。” 许源四处看了一下,盯着假山后面:“出来吧。” 狐狸姐妹花哭丧着脸走出来。 怎么还躲不开呢? 这家伙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许源便笑了:“怎的?天下狐狸是一家?” 许大人认识的狐狸,居然都是一窝出来的。 “我们……”两只狐狸此时当然是人形,事实上在苗禹来之前,他们就在假山水池中玩耍。 就像在梅花潭中一样。 姐妹俩认命的相视一眼,姐姐硬着头皮开口道:“爷爷让我们来的,我们到了城里也没有作恶。” “对对对。”妹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胸前颤颤巍巍的。 还好今天宋芦没跟来,不然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 “我们去找了你几次,可是你在衙门里,我们进不去。” “我们昨夜还去了呢……” 许源“嗯”了一声:“昨夜?” 姐姐急忙暗中拽了妹妹一下。 可许源已经走过来,低声问道:“看见那些东西了?” 许源只是诈一下。 反正我也没说是什么“东西”。 可两姐妹脸上一白,小心翼翼的点头。 许源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记住她们的气味了吗,能不能找到她们?” 狐狸的鼻子可比他这丹修灵多了。 “没、没记住。”妹妹一撒谎就结巴。 姐姐好气,不会撒谎你就别说话啊,让我来。 许源冷哼一声:“明日本官还过来,带我去找她们。” 然后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姐妹俩瘫坐在池边,哭唧唧:遇到这人果然没好事啊! 那三位大前辈,是我们两小只能招惹的吗? 第267章山河司破案了(求月票) 许源来到竹舍门外,便听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紧跟着苗禹便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大步迎出来。 白狐陪在他身边,一双玉手挽住了苗禹的胳膊。 但是苗禹似乎是只顾着迎接许源,走的快了,白狐跟不上,被带的险些摔倒。 于是秀眉微蹙,却又马上换了笑容。 这一场戏演的倒是不错,许源暗暗点头,还是抱拳拜见:“苗大人。” 苗禹一摆手,故作不悦道:“白月馆中只有苗禹、许源,没有苗掌律和许巡检。 我以朋友的名义相邀,你以朋友的身份赴会。如此美好的风月,提起公务岂非煞风景?” 许源讪笑一下:“苗兄说得对。” “哈哈哈!”苗禹大笑,便一手挽着许源,一手牵着白狐,一起走进了竹舍中。 “你上座。”苗禹指着一个位子,是主客位,也是……之前张老押坐的位置。 许源赶紧摆手,就觉得冤大头才坐那里。 “万万不可!”许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管苗禹怎么劝,就是不肯坐主位。 苗禹也就不勉强,自己坐了上去。 心中对许源反倒是又多了几分认可:没有得意忘形,很懂分寸。 苗禹这一套手段对别人也用过。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高的,只要一捧往往就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苗禹又示意了一下白狐,后者便亲昵的挨着许源坐下。 许源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跳着挪开了三尺。 “哈哈哈!”苗禹不明其中缘故,还觉得有趣:“老弟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许源运功一逼,脸上便涨红了,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这是一个劲的说道:“白姑娘是苗兄的人,我怎好夺人所好?” 白狐暗恼不已。 背着苗禹一双眼睛里能射出刀子来,嗖嗖嗖的往许源身上剜。 许源知道她的跟脚,这分明是嫌弃我老啊! 苗禹就又是一阵大笑,却不料许源紧跟着说道:“我刚才……看到外面还有两位姑娘……” 苗禹又觉得许源很对自己的脾胃。 喜欢的就是喜欢,直接开口讨要。 我既然请你来,必定安排的你满意。 你若是扭扭捏捏,想要的不说、不想要的不拒绝,还要我把你的心思猜来猜去——这么搞的家伙,不管是男是女,苗禹都觉得很烦。 白狐便款款起身,轻声细语道:“我去问问那两个小丫头。” 于是没多久就把狐狸姐妹花带进来。 两小只一脸的别扭、抗拒。 在许源左右坐下来。 苗禹看到她们的样子,还以为是新人生涩,却又见许源似乎真的对她俩很满意,便是暗中一撇嘴:雏儿就喜欢雏儿。 大家都没经验,棋逢对手。 白狐又替苗禹询问许源,喜欢喝什么酒。 许源也毫不客气,要了荷花酒坊的十两陈酿。 苗禹一摆手:“十年的杂味太重,陈味不足。”他拍拍白狐的TUN:“去拿三十年的。” 许源便对苗禹刮目相看,这家伙的财力,不输于傅景瑜啊。 酒菜上来,许源和两只小狐狸这边仍旧显得十分拘谨。 姐妹花是不敢乱动的。 苗禹和白狐便渐渐放肆起来。 一直玩闹了两个时辰,苗禹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搂着白狐摇摇晃晃的去睡了。 “许、许老弟,你自便,哈哈哈……” 苗禹用手指了指许源身边的姐妹花,嘿嘿嘿地笑了。 然后忽然一出手,将两女推到了许源怀里,两只小狐狸惊呼。 苗禹已经哈哈坏笑着走了。 夜已经深了,显然是回不去的。 许源也在白月馆住了一晚。 两只小狐狸将他送到房间,却要比他还紧张。 许源一挥手:“退下,别忘了明日带我去找那些东西。” …… 第二日醒来,用早饭的时候,苗禹喝着白粥,有些宿醉的痛苦,揉着太阳穴,似乎不经意的提起一句:“老弟,要不要来山河司帮我?” 许源没有说话。 苗禹喝了一碗粥,白狐还要再给他添上,他摆手不要了。 白狐又递上白布毛巾,苗禹擦了擦嘴,接着说道:“我是外来的,也不瞒你说,山河司的这些人都是废物! 你过来帮我,还是做巡检,但只要破一个案子,我就可以提拔你做副掌律。 咱们兄弟齐心,我有把握三年之内,就能升指挥,你至少也是个掌律。 你在贺佑行手底下带着也没意思,那人我知道,是个没担当的。 哼,昨日我去祛秽司,他连个面都不敢露。” 苗禹看许源低着头不说话,便道:“这事情也不急着决定,你好好想一想。” 许源还没回答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青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盗窃府库的犯人!” 小丫鬟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埋怨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直接闯进来……” 白狐暗中一摆手,小丫鬟噘着嘴退下了。 吴青昭扫了一眼许源,眼神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得意和示威。 我们山河司也是能办事的! 掌律大人在这里招揽许源,我们却趁着机会把案子破了。 吴青昭扬眉吐气,这次下边的弟兄是真卖了力气,大家一起长脸了。 苗禹便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他又对许源道:“许巡检认真考虑一下。” 许源点头:“好。” 吴青昭想喊上许源一起去。 大好的机会在对头面前“显圣”。 借口都是现成的:城内那几家富商都是向祛秽司报的案。 现在已经查到了罪犯,请祛秽司的人一同去抓捕审问,很合理吧? 但又觉得这么做……掌律大人会不高兴,只能遗憾的看了许源一眼,罢了。 他们走后,白狐也就不装了,整个人毫无风韵气质的瘫在了椅子上:“二妞,给我盛一碗,多放鱼片和火腿,伺候人可真是累呢。” 狐狸姐妹花的小名就叫“大妞”“二妞”。 但如果面对山中迷路的书生之类,她们的名字就是“白悦心”和“白悦颜”。 白狐持着粥,对许源一扬下巴:“苗禹想要招揽你,可现在他的手下已经破案了,你的价值大大降低呀。” 许源不提招揽的事,却很笃定道:“吴青昭找到的必不是真凶。” 第268章古道热肠闻大人 “诶?你就这么有把握?” 白狐脸上全是疑问和好奇。 这会竹舍内只有他们四个,白狐一把年纪了玩调皮,尾巴伸出来,摇晃着拍打大妞二妞:“给许源也盛一碗啊,你们俩呀……咱们这一族迷人的手段,你们是真没学到精髓。” 狐狸姐妹花满脸的不情愿,各自给许源盛了一碗粥。 不是没学到呀,是我们不愿意。 两只碗一起摆在许源面前——连白狐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让许源吃哪一碗? 许源选择不吃,回答白狐:“你不如问问她们两个呀。” 白狐迷惑的看向两个晚辈。 她这段时间全部心思都扑在苗禹……的钱上。 对两小只不闻不问。 出去了、回来了,哦,行。 狐狸姐妹花就跟白狐说了前夜看到的那三位大前辈。 白狐立刻就明白了:“别说吴青昭那群废物,就算是苗禹亲自出手,都未必抓得住那三位。” 许源摊开手:“所以啊,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后许源对狐狸姐妹花勾勾手:“跟我走吧。” 两姐妹痛哭一声,各自抱住了姑奶奶的一条腿:“我们不敢去呀……” 白狐眼神一冷。 连我都不敢违背兄长的意志,你们两个小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吗? 姐妹俩读懂了眼神中的意思,委委屈屈的起来,跟着许源出了白月馆。 站在斜柳巷中,姐妹俩一脸茫然:去哪里找呢? 许源道:“从前夜你们在南城巡值房外,见到她们地方开始。” 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外,秦泽正带人在门前当值。 他昨夜没回家,今日禁: 欢歌、撰文、纵火、醉酒。 文修今天是彻底被废了。 丹修废一半。 但我老秦又抖擞起来! 一看到自己大人带着两个美貌的小娘回来,秦泽裂开那张大嘴就笑了。 然后被自己大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荤话给堵了回去。 许源跟秦泽交代:“你看着她们俩。” 然后许源自己进去了。 狐狸姐妹花压根不想进去,在外面就挺好。 许源找到王婶,王婶悄悄告诉他:“那老倌没出去,但昨日马上天黑的时候,他往院墙外扔了个东西出去。” 王婶指了一个地方:“就是从那里扔出去的。” 许源点点头:“还得是您老,别人还真盯不住那老倌。” “嘿嘿,那当然。” 许源又出来——秦泽憋了一肚子话,一张大脸都憋红了。 许源却还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狐狸姐妹花就走了。 秦泽难受极了。 大人啊,您好歹给个准话,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您的大婚礼金? 我老秦平时大手大脚的,您得提前说,我好攒钱啊。 将来有了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这事儿我老秦帮不上忙,得找个高明的文修。 但是我老秦可以给孩子当干爹呀。 要是生的多了,将来“立长还是立贤”呢,我老秦也得提前为少主准备呀…… …… 许源完全不知道,老秦脑子里一瞬间就想到了几十年后。 带着狐狸姐妹花绕着围墙,走到了张老押扔东西的地方。 “闻一闻。” 姐妹俩只是一嗅,脸色就变了:“那三位前辈,的确不久前来过。” “往哪里去了?” 姐妹俩就一路嗅着……许源渐渐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绕了几个圈子后,他们来到了占城驿馆外! 邪祟们对一切衙门都有种畏惧。 狐狸姐妹花站的远远的,姐姐指着驿馆说道:“便在那里面。” 许源的双眉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因为回想一下:梦貘三姐妹出现在前夜,昨日闻彬大人就到了。 确切的说是闻彬大人昨日一大早召见的自己。 他也可能是前天傍晚就到了。 许源又想了想,便对姐妹俩说道:“你们先回去。” 两姐妹齐松了口气,蹦蹦跳跳的飞快走了。 许源正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忽然看到驿馆门口人影一闪,许源急忙闪身躲藏。 闻彬带着两个手下,急匆匆的从驿馆出来。 许源想了想,闪身出来进了驿馆。 亮明身份跟驿丞说道:“我来拜访闻彬大人。” “哎哟您来的不巧,闻大人刚出去。” 许源显得遗憾,又随口问起:“闻大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前日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了,应该是赶着城门关闭前进来的。”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便谢过了对方,出来追着闻彬刚才的方向追下去。 闻彬三人的速度当然没有许源快。 许大人现在的身躯强悍程度比肩六流武修。 闻大人是个文修。 许源没多久就追上了他们,然后绕了个圈子,迎面跟闻彬“偶遇”了。 “闻大人,好巧啊。” 闻彬看到是许源,便一摆手道:“本官有公务在身,便不与许大人叙旧了。” 许大人在闻彬眼中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一闪身就从许源身边过去,却忽然又转过身来:“许大人有事吗?若是无事不如陪本大人走一趟?” 闻彬忽然想到,今日禁“撰文”,他不能出手。 带来的这两名手下,一个也是文修——便是专门给他写故事话本的那位。 另外一位是神修。 但只是个七流。 并且这个神修为了投己所好,手里八个阴兵,有四个都是美貌的女鬼。 闻彬觉得安全上不大能够保障,于是抓了许源的壮丁。 许源立刻答应:“愿为大人效劳。” 闻彬一点头,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路上,闻彬跟许源解释:“本官接到了线报,山河司又出了冤假错案,本官这便要去拨乱反正! 许大人助本官一臂之力!” 许源就没问,您在山河司里还有眼线? 到了山河司的门口,闻大人十分奢遮,亮明了身份就直接往里闯。 守在门口的山河司检校,根本拦不住他。 刚要伸手阻拦,闻彬便从旁边扯了一只马鞭来,劈头盖脸的抽过去:“竟敢阻拦本官?本官若是来得晚一些,你们便要草菅人命了!” 检校抱头鼠窜,其他人就更不敢拦着了。 皇明上下都知道,这群“清流”都是疯狗,山河司也要忌惮三分。 闻彬带着许源闯进去,又抓住了一个校尉,质问道:“监牢在哪里?带本官过去!” 校尉哪敢带路? 许源悄悄说道:“大人,我知道地方。” 闻彬大喜:“快快带路!” 许源暗中搞到过山河司占城署的布局图。 毕竟……山河司几次为难许大人,许大人这么做是为了“有备无患”。 许源带着闻彬到了山河司的水牢外,得到消息的苗禹和吴青昭已经迎了出来。 吴青昭一看到许源,就暗暗叫苦:他怎么来了?! 吴青昭这会儿最不愿意见到的不是闻彬而是许源。 刚才审讯了一番,吴青昭就知道抓错人了…… 第269章又见茧食 吴青昭觉得抓错人这事不能怪自己。 而弟兄们也确实是卖力气了。 昨天大家集体动员,满城寻找线索。 有一队人就从铁船帮那里得知,有个法修刚进城不久,住在城东,最近忽然阔绰了起来。 这一队人也是能沉得住气。 自己先调查着,如果不是就算了,如果是那就拿一桩大功劳。 他们冒险在暗中盯了一夜。 果不其然这法修用“五鬼搬运”的法门,从城东一个客栈的柜上,偷走了十几两银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边暗中盯着那法修,一边派人回去急报求援。 他们不敢下手抓捕,这法修能够从运河衙门仓库里把东西偷出来,水准一定很高。 吴青昭也就急忙去寻苗禹,抓捕的事情,得掌律大人亲自坐镇才稳妥。 而且吴青昭是知道掌律大人宴请许源一夜未归。 心里也很着急,便急匆匆的先去跟苗禹禀告。 苗禹回来后,立刻带着山河司大队人马出发。 苗禹已经做好亲自出手的准备,结果一群校尉破门冲进去,动起手来就把那法修给拿住了! 到这会儿,苗禹和吴青昭就觉得不对劲了。 但人已经抓了,那就审吧。 那法修果然是一脸茫然,大刑伺候之后,法修还是招不出来。 苗禹便狠狠瞪了吴青昭一眼:“一群废物!” 然后转身就走。 这法修不过是个九流的水准,便是城里那些富商家都不能得手。 更别说运河衙门的仓库了。 吴青昭也是恼火不已,但是弟兄们冒险熬了一夜,也算是抓到了一个罪犯,总不能说人家有错吧? 我老吴是没有核实,但你掌律大人不去招揽许源,我至于心急火燎的就去找你说“破案”了吗? 我们其实都没什么大的错处啊。 吴青昭还有些庆幸,还好刚才没有“邀请”许源一起来办案。 偏生,这个时候闻彬来了。 偏生闻彬还带着许源! 本来抓了这法修也是一桩小功劳,现在却丢人现眼了。 苗禹看到许源,面上便有些不快。 “许巡检跟闻大人关系不错啊。” 许源道:“路上遇到的,闻大人说有件公务要我陪同。” 今天就是来看戏的,别的先不管,许源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闻彬也道:“此事和许巡检没关系,他是被我临时拉来的。人呢?你们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什么人?” “哼!还跟本官装傻,东城那边都传遍了,说山河司今早大举出动,抓了运河衙门案子的要犯!” 苗禹便冷冷的瞥了吴青昭一眼。 你捅的篓子,你自己解决。 吴青昭硬着头皮:“误会,不是运河衙门案子的人犯,是……另外一个罪犯,用五鬼搬运的法门,偷了几户人家的银子。” “呵呵呵!”闻彬抱着胳膊冷笑:“弄错了?你们山河司的人是不是都不长脑子?区区五鬼搬运的法门,能去运河衙门偷东西?” 许源站在一边只是不说话。 吴青昭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许源。 不但没能在许源面前显一显本事,反而丢了大人啊! 苗禹终于开口:“闻大人,我们山河司自有我们办案的章程。这法修也的确做了违法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闻彬却不肯就此放过:“带我去见人犯!谁知你们山河司是不是屈打成招?” 苗禹厌烦的一摆手:“吴青昭,你带他们去。” 苗禹转身就进了房间,是不打算陪着的。 吴青昭只好领着闻彬去了水牢。 虽然上刑了,但不是屈打成招。 闻彬没找到继续发作的理由,但是一张臭嘴把山河司上下讥讽的无地自容。 许源一直到跟着闻彬除了山河司的大门,都没再说一句话。 吴青昭好容易把闻彬这尊瘟神送出去,回来就跟掌律大人请罪。 苗禹隔着门冷冷说了一句:“本官乏了,你自去吧。” 吴青昭黑着脸,咬牙走了。 这下子更没办法组织掌律大人招揽许源了呀。 门外的人走了,苗禹在房中狠狠将一只茶杯捏碎了:“这群废物,把本官的脸丢尽了!” 而后忍不住一声长叹,越发的“求贤若渴”起来。 …… 出了山河司,闻彬就把许源打发走了。 许源想跟着闻彬一起回驿馆,却又找不到借口。 自己一个人回了南城巡值房后,直接去找张老押。 “前辈,你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张老押不受吓,哼哼一声道:“别危言耸听,老夫这把年纪了,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 许源:“看来你对那三位还是不够了解,人家投靠大人物了。我这里未必能护住你。” 张老押还是不信:“你别想提前撵我走,我肯定在你这里住够三个月。” 许源道:“没有撵人的意思,只是……我明说吧,那三姐妹是跟着巡按御史闻彬大人一起来的占城。” 说完,许源起身就要走。 张老押噌一下窜起来,一把拉住他:“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前辈安心住着,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们的身份见不得光,闻大人也不好用官面上的手段压我。 唔,马上过年了,至少前辈能安全的把这个年过完。” “一派胡言!”张老押抓着许源不可能松手:“她们是邪祟,闻彬是清流,怎么可能牵扯到一起?” “反正她们和闻彬大人一起住在驿馆里。”许源道:“这事其实跟我也没多大牵扯,时间一到,我礼送前辈出去便是了。” 张老押神色变了几变,慢慢松开手。 等许源走了,张老押等了小半个时辰,便悄悄出门去。 许源暗中看着,身边还有傅景瑜。 一只鸟儿一直在高空中盯着张老押。 没多久傅景瑜便对许源说道:“的确是去了城中的驿馆。” 等张老押回来,主动变来见许源,神情无比凝重,道:“她们的确在驿馆中。” 许源没吱声,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这事情就不对头了。”张老押道:“你别觉得跟你无关!你知道运河衙门的仓库里,丢的是什么东西?” 许源耸了下肩帮:“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山河司的事情。” 张老押见许源不上钩,只好主动说道:“茧食!运河衙门那个仓库里丢失的,是价值整整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茧食!” 第270章求援 “茧食?可是鬼巫山中不产茧食,小余山中自然也没有,占城的运河衙门仓库里,怎么会有茧食?” 许源疑惑中自言自语,说的越来越慢,一边说一边就自己想出了答案:“走私?” 张老押点头:“这一批茧食贩到了红毛番那边,能赚两倍的利润!这么大一笔银子丢了,你猜幕后的那些人,会不会发疯?” 那些人能够用运河衙门的渠道,运送自己私货,必定是手眼通天、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不敢声张——今天其实是货物丢失的第二个白天,他们需要调集强手,一般的八流、七流处理不了这样的事故。 所以一切才会显得如此平静。 苗禹根本不知道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不紧不慢的去调查,还有心思想要招揽我。” 许源咬牙切齿:“张老押,这笔买卖我可能会大亏本!你这是在坑人,可太不公到了!” 这几天许源感觉到自己“商法”的道行在稳步增长。 显然是田靖和蛟在广货街上的买卖,已经顺利开张了。 可是如果和张老押的这笔交易,自己“大赔本”,恐怕抵消掉全部的增长! 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很难不亏本啊。 幕后的“货主”在一个仓库里,就存着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这手笔比陈良轩和苏丙岳他们还要豪横! 也一定会比他们更疯狂。 苗禹是山河司的掌律,对货主有用,还有可能被拉下水,在这生意中参一股。 但许源这个祛秽司小巡检……一定在灭口的范围内。 张老押沉着脸,万般无奈道:“坑你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买卖不公道,张老押也会修为大跌! 张老押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肉痛无比,狠了狠心道:“我将商法的五流、四流法门,全都交给你!这买卖总该公道了吧?” 许源这个时候绝不客气,道:“比起这件事情会给我带来的麻烦,这个价格也不够公道!” 张老押一时气结,你小子也太贪了! 但是自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不够公道…… 主要是许源的命太贵了! 张老押懊悔无比,相比于许源,他更不能承受道行大退步的损失。 许源还年轻,还兼修另外两门。 便是这次商法的道行退步、水准下降,许源还有时间。 以后还可以慢慢修回来。 便是放弃商法,对许源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重大的损失。 可是张老押年纪大了,没有重头开始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水准下降,这辈子便再也不可能攀过五流的门槛了。 张老押不是故意坑许源,因为他自己被坑的比许源还惨。 “罢了,”张老押叹气道:“老夫再赔给你一件六流水准的匠物……” “我不要匠物。”许源不屑,你的匠物能比得上后娘的? 张老押咬牙:“宝物——可以凝练成法物的一件宝物,这总可以了吧?” 许源想了一下,勉强点头:“好吧。” “等这事情结束,老夫就带你去取。” 终于讨价还价完毕,许源问道:“行了,现在说说你那三个姘头,为什么要偷走这些茧食?” 张老押搔首躁郁:“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她们是受了闻彬的指使……” “真是闻彬让她们干的?这回真麻烦了!”许源咋舌。 闻彬这么干,必定是知道了朝中有人利用运河进行走私! 闻彬准备把这个盖子掀开! 清流还有个特点就是胆大包天。 事后会有多大的影响,他们不管;甚至影响越大越好,他们的名声就会随之爆炸式的增长。 是那种典型的管杀不管埋作风。 闻彬这次来占城,根本不是许源一封信,奔着“改判冤假错案”来的,他本就是冲着运河衙门仓库里的东西来的。 解决许源的“小案子”,属于顺路刷点小名望。 现在闻彬手里捏着这么重要的证据,他是一定要捅破天的,谁劝都没用。 拦不住。 但是许源细细思考了一番,又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让闻彬把盖子掀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了。 朝中动荡,不知要牵扯到多少人。 “货主”一方必定疲于应付。 茧食是被三只梦貘偷走的,梦貘和张老押有牵扯,张老押住在自己的南城巡值房。 这般拐弯抹角的牵扯下来,自己其实不算什么“关键人物”,“货主”迁怒报复自己,也得等一切风浪平息后。 自己会有较长一段时间的缓冲。 许源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听见张老押说道:“可是那些茧食并不是梦貘她们偷走的。” 许源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说什么?!” 张老押重复了一遍:“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不是梦貘她们偷的。她们下手的时候,发现仓库里已经空了,那些茧食不知去向!” “这……”许源失语。 没有关键性的证据,闻彬就没法掀盖子。 等货主的人马到场,占城就是巨大旋涡的中心,异常危险! “梦貘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偷走的?” “不知道。” “那城中那些富商……” “那些是梦貘们下的手。原本她们是想用这些富商家中失窃,为运河衙门失窃案做个掩护,结果没想到帮别人打掩护了。” 许源心思飞转,迅速决断道:“你马上再去见她们三个,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她们讲清楚,让她们暗中一起帮我们找到那些茧食!” 这个时候想脱身,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货主的人马只要一调查,发现了那些富商的府库是梦貘们下的手。 再查一查运河衙门的仓库,就会猜到梦貘们真正的目的是仓库里的茧食。 一定会杀她们灭口。 自己和张老押也就脱不开干系。 张老押咬牙:“好!” 这个时候也不提什么,他不敢再去见三姐妹之类的话了。 许源写了一封信揣在怀里,出门直接去找傅景瑜。 宋芦果然又在傅景瑜的房间。 许源把信交给傅景瑜:“你亲自跑一趟罗城,把这封信交给指挥大人。” 事情太大,许源兜不住,也没打算自己扛。 自己这小肩膀,能抗住几斤几两啊? 我也是有靠山的人,当然要第一时间向靠山求助。 第271章剃头匠和老黑狗 许源在信中提醒麻天寿:占城需要五流以上的大修坐镇。 可别再跟上次在山合县一样,堂堂祛秽司自以为准备充足,结果被陈良轩一伙搞得险些全军覆没! 还是靠着许源力挽狂澜。 许源也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啊。 傅景瑜去送信,宋芦便起身来:“景瑜哥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五姑了,我正好顺路去看看她。” 傅景瑜便看向许源。 宋大小姐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当差人的自觉。 傅景瑜是奉命去罗城送信。 而宋芦的借口是跟着回去看望亲人。 但是吧……宋大小姐显然忘了自己在上值啊。 许源想了想,便点了下头:“你们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宋芦立刻笑眯眯的,两眼弯成了月牙。 宋芦现在觉得许源这人很不错,将来让我跟景瑜哥的第一个孩子,认他当干爹! 让他俩一起去,是因为许源考虑到,如果麻天寿想要保护他们,就会把他们留在罗城。 许源也不想他们俩无辜牵扯进来。 他们大姓子弟的身份,如果留在罗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傅景瑜和宋芦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上马,到了北城门后,这才扬鞭疾驰而去。 两人出城的时候,城门另外一侧,有个剃头匠,肩上一只挑子,领着一只老黑狗,排队进了城。 剃头匠六十多了,头发稀疏花白,一脸的风霜愁苦。 身上穿着灰布大褂,浆洗了很多遍,袖口和衣角都有些脱线。 腰上围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 剃头的挑子一边装着各种工具,剃刀、梳子、篦子、脸盆、毛巾等。 另一边是火炉、水壶、凳子这些。 挑子分量不轻,扁担在剃头匠肩头一起一落,颤颤巍巍。 老黑狗没精打采,狗脸上的皮耷拉着,轻摇尾巴跟在主人身后。 进城之后穿街过巷,剃头匠便一手擦响“唤子”开始招揽生意。 不多时便有生意上门。 剃头匠放下挑子开始干活。 那只老黑狗便在旁边墙根,蜷身埋头打盹。 往前二百年,根本没有剃头匠这个行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僧道、囚犯外,一般人基本不会剃发。 但皇明征服的土地越来越多,一些地方有剃发的习惯,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比如炎夏时刻,蓄发确实太热,而且普通百姓干活的时候,长发也的确不方便。 剃头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十分健谈,一边干活一边跟客人闲谈。 很快就把城内近些时日发生的大事情,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比如昨日山河司大张旗鼓在东城抓了人。 说是那贼胆大包天,竟敢去运河衙门里偷东西。 剃头匠做完活,挑着担子又走了。 老黑狗起身来抖了抖,慢吞吞的跟上。 到了僻静少人的小巷,剃头匠忽然开口:“山河司把人抓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老黑狗不满道:“苗禹是个蠢货!” 剃头匠询问:“咱们怎么办?” “先去山河司,抓个人审问一下,大致了解情况。” “听你的。” 寻常人对山河司畏如蛇蝎,这一人一狗却没有半点忌惮。 剃头匠挑着担子到了山河司衙门附近,在街巷里转了几圈,便盯上了三个人。 一位检校带着两个校尉。 剃头匠问:“就他们了?” 老黑狗盯着三人,摇了摇头:“职位太低,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人一狗便又等了一会儿。 大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就他们了。 吴青昭一边走一边教训身后的检校:“这次可不能再出错了!” 检校忙回答:“所以属下才不敢直接禀告掌律大人,先请大人您去看一眼。” 两人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忽然里面传来一声狗叫: “汪、汪汪——” 两人眼神立刻呆滞。 瞳孔便和羊一样变成了横的。 随着老黑狗的叫声,两人也像羊一样,听话的乖乖被赶进了巷子里。 就像羊被赶进羊圈一样。 老黑狗是一只“牧人犬”。 他这一门的“法”代价巨大,别的邪法都是把别人变成牲畜,这一门却是首先要把自己变成犬。 吴青昭在老黑狗的驱赶下,乖乖的坐在了凳子上。 剃头匠荡好了剃刀,开始为吴青昭剃头。 剃刀从顶门发尖的位置开始,向后拉了一刀。 整个头皮就被划开了。 而后剃头匠又打开了吴青昭的头盖骨,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脑子。 他能够从脑子里,直接看到吴青昭的记忆。 片刻后,剃头匠查看完毕,又将吴青昭的脑壳盖回去,将头皮合好。 整个过程中,吴青昭没有流一滴血。 “汪汪!”老黑狗叫了两声,吴青昭乖乖的起身,把凳子让出来。 老黑狗又朝检校叫了两声,这回是检校坐上去。 剃头匠如法炮制,印证了一下从吴青昭脑子里看到的情报。 一切做完之后,老黑狗对着两人连叫三声,吴青昭和检校便走出了巷子。 却变成了两具行尸走肉。 木然的各自回家,也不管家里人的询问,自己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再也不会醒来。 剃头匠和老黑狗从巷子的另外一头走出来。 老黑狗一边走一边说:“仓库那边有咱们一个七流暗中盯着,显然不是五鬼搬运的法门。” “还有哪些手段能做到这件事情?” “多了。”老黑狗道:“先去那几家富商家里瞧瞧。” 几个时辰后,老黑狗累的直吐舌头,趴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 那些七流的护院实力不算强,可是数量多。 老黑狗年纪大了,连续施法负担极重。 剃头匠从包袱里取出几枚丹喂给老黑狗,等它喘息定了,才说道:“每个人都做梦了。” “是梦貘。”老黑狗非常确定。 每一个护院都没有告诉山河司,他们在那一夜做梦了。 而且梦中是他们打开了府库,将里面的银子搬出来。 说了,他们就可能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 东家会让他们赔偿损失。 而山河司的注意力都在运河衙门那边,对这些护院只是简单的问了话,没有像对待犯人那样直接审魂。 剃头匠笑道:“要找那些梦貘,还得靠你啊。” 牧人犬鼻子动了动:“两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闻出它们的味儿。” “难不倒你。” 第272章香玉脂 张老押是鼻青脸肿的回来的。 走进南城巡值房的时候,他低着头,用衣袖遮着脸。 巧了,还是秦泽在门口值守。 武修的眼神还极好,一眼便看见张老押狼狈的样子。 “嘿——”老秦刚笑了一声,准备开口嘲讽,就被张老押一个凶狠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老秦立刻一扭头,装作没看见张老押。 老秦虽然是大嘴巴,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有的人可以随便日弄,有的人不能开玩笑。 这不,张老押刚进去没一会儿,周雷子回来了。 老秦裂开大嘴便道:“哟呵,屎里刨食的周校尉回来了?” 周雷子跟他互骂几个回合,最终败下阵来。 不是周雷子口舌不行,而是这次请假出去干的事儿,的确让他没法占上风啊。 张老押回来就去见许源,啥也不说,先一伸手:“快,药丹借我一用。” 丹修一般都有一枚特殊的药丹。 里面凝练了各种灵药,效用也十分广泛:疗伤、解毒、断续、壮“不阴”等等。 一般拿出来卖给被人的药丹,就只有单一的效果。 许源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慢吞吞的。 张老押催促:“快点——疼!” 一说话,扯到了脸上的伤处,眼角直抽抽。 “哈!”许源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但还是将自己的药丹借给了他。 药丹的效果极佳,张老押在脸上滚了几圈后,鼻血止住了,肿也消了。 “唉……”张老押一声长叹:“你可是坑苦我了,还让我再去找她们……” “这还怪我?”许源:“行了,快说说,她们有线索吗?” “那夜她们到了运河衙门的仓库的时候,没发现别的什么痕迹,但是仓库里有女人的香味。” 许源皱眉,这线索可太宽泛了。 好在张老押接着说道:“她们很肯定,这香味是正州那边,最有名的‘春枝记’的一种妆粉,名叫‘香玉脂’,一盒要十两银子……” 张老押拿出一盒来,给许源闻了闻,才又道:“城里只有一家铺子卖春枝记的东西,城北的‘荣涟号’。” “你已经告诉她们了?” “当然,她们会暗中去调查。以她们的手段来查这事,比咱们便利。” 许源点了点头,又看了张老押一眼,忍不住问道:“这次去怎么挨打了?” 上次没挨打。 张老押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转身就走了。 上次跑得快,这次因为要说的事情复杂,没跑掉。 要不是因为三只梦貘也知道这次事情麻烦,还需要张老押居中传递消息,一定把他打的下不了床,直接丢上马车拉回去。 许源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三只梦貘身上,正在思索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老秦嗓门极大:“你来干什么?真当我们祛秽司好欺负啊……” 紧跟着苗禹的声音比他还要洪亮:“许源在吗?” 苗大人这一生到现在,各种“比试”就没输过,包括嗓门。 许源赶紧出来,老秦横着胳膊拦在门口,就是不让苗禹进去。 许源对他一摆手:“苗大人是掌律,退下!” 苗禹只带了两个随从,快步进来,雷厉风行的拉住许源:“进去说话。” 他的两个随从便在门外一站,严密把守着。 苗禹等许源关上门,神色凝重道:“吴青昭死了!他上午带着一个检校出去,据说是发现了一些诡盗案的线索,却不知为何忽然回了家。 两个人都死在了家里!” 吴青昭莫名其妙的忽然在上值的时间回来,家里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上床就睡——家里人觉得不对劲。 过了一会进去查看,人已经没气了。 许源皱眉:“发现了什么线索,被灭口了?” 苗禹摇头:“那个检校发现的线索,只是南城一家赌坊里,忽然有个赌客出手阔绰起来。 检校怀疑他参与盗窃了那些富商的银子。 但我把人抓了,审问后才知道,那家伙前几天跟几个人,一起挖了城外不知哪个年代的交趾王朝某个妃子的墓,跟诡盗案毫无关系。” 山河司还以为富商窃案和运河衙门仓库案是同一个人做的。 许源又问:“吴青昭是怎么死的?验尸了吗?” 山河司也有修“安息法”的仵作。 “验了。”苗禹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他们的死法,整个占城内,除了本官之外,恐怕没有人能看出来。” 许源急了,你倒是直说啊,这个时候你还要吹个牛? “头皮划开、头盖骨被打开,脑子里的东西被人看了个遍!这是【留头法】!” 许源皱眉,下意识的想起了鬼巫山里的“雕头岭”。 其实关于七大门的源起,一直有个说法,绝大部分修炼的法门,最早都是……师承于诡异! 苗禹继续说道:“这一门的法修手段邪诡,让人防不胜防,但也有许多不便。 比如看人脑子的时候,不能分心,一旦被打扰了,便会将手里脑子的记忆,和自身的记忆混淆在一起,然后就再也分不清了,最后直接发疯。 所以他们经常会带个帮手在身边。” 许源点头:“敢对山河司的巡检下手,来头不小啊。” 苗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道:“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了!我方才又去了一趟运河衙门,想要查一查卷宗,看仓库里丢的究竟是什么,却找不到任何记载!” 许源暗道苗禹果然还是反应过来了。 但许源暂时不打算全都告诉苗禹。 “为何没有记载?” “有人在用山河司的仓库和船贩私货!”苗禹愤怒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胆大包天!” 许源不动声色:“大人问过运河衙门了吗?” “问了,他们只推说卷宗丢失了,不肯跟本官说实话!只怕他们也从这见不得光的买卖里,分了好处!” 苗禹从运河衙门出来,便觉得在这占城中,自己好像被缚住了手脚一样不得施展。 手下有没有得力的干将,因而半路上一咬牙,干脆直接来找许源商议。 许源却不敢真的把茧食的事情都告诉他——怎么解释自己会知道这些? 许源敷衍的商量了两句,把满腹疑问的苗大人送走。 回来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暗中偷走茧食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闻彬是为了揭盖子,搞个大案打响名声。 但是暗中那人,会不会就是为了茧食本身? 第273章赌徒(求月票) 许源之前一直猜测,真正偷走茧食的人,可能和闻彬大人有类似的目的。 此时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货主那些人利用运河走私不是一次两次了。 甚至走私茧食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偷走茧食的人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这东西本身。 这东西在红毛番那边非常珍贵,价格高的能让一切商贩铤而走险。 但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许源并不了解。 回来后许源就去请教王婶。 王婶跟他解释:“红毛番那边也有和咱们类似的修炼者。不过他们好像是用‘职业’来划分。 这方面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们所谓的‘就职’相当于咱们的入门。 就职需要调制相应的‘秘药’,而茧食这种东西,便是他们就职秘药的主要原料之一。” 许源又问:“这东西在咱们这边,有什么人需要吗?” “有几种药丹会用到,不过用量都不大,你说一次盗走那么多的茧食,咱们这边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需求量……我老婆子再想想啊……” 王婶轻轻揉着额头,她现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包括这些下意识的动作。 也怕自己一使劲身体又跟着散架了。 许源耐心等着。 王婶上次身体出了大问题之后,现在想事情总有些不大便利。 王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团杂乱的丝线。 很多时候需要找到那个“线头”,然后才能顺着理下去。 比如这茧食,王婶便自言自语着,从头开始说起:“茧食是怎么产生的呢? 据说是化外之地中,某些桃、杏、石榴、板栗等等果实,成熟之后没有掉落,挂在枝头上经历了一冬的风霜雪雨,而后来年开春,有某些虫豸类的邪祟钻进去,如果这些虫豸能够吐丝做茧,就会融合成为‘茧食’。” 许源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为啥鬼巫山这边不产“茧食”,是因为交趾这边的冬季不见霜雪。 王婶继续自言自语:“茧食本身来说,经历了生而死、死而生、生而再死的过程。 并且其本身是充满了生机的种子,所以颇有些‘生死界线’的意味。 神修的某些流派,据说有秘术,可以用茧食将阴兵直接提升为神将。 这个秘术需要大量的茧食。” 许源眼睛一亮,暗中下手的人是个神修? 王婶慢慢换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此外匠修一直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十二金人、木牛流马这些,都是高明的匠物,然后用‘茧食’点化,这些匠物才会拥有自己的‘生命’。 不管匠物的大小,想要点化出生命,都需要大量的茧食。” 这又有了第二个可能——许源挠头,线索越多反而越不好锁定范围。 王婶又换了口气,再次道:“还有便是,武修有几种修炼法,到了五流以上的时候,需要过‘生死关’,如果提前服食大量茧食,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许源静静的等着,王婶却停下来了:“目前老婆子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啦。” 许源谢过了王婶,出来后站在院子里,满脸的哭笑不得。 似乎是找到了一些新线索,可是……让案情变得更复杂了呀。 便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报案、小人要报案!” “富贵赌坊有邪祟吃人!” “大人们快去啊……那邪祟已经吃掉七八个人了!” 许源心头一紧,快步冲出去。 前院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校尉。 秦泽一把抓住那人:“是什么邪祟?” “小人……”那人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说道:“小人只看到、一头三丈高的怪物,全身都是血肉,没有皮,长了许多张血盆大口……” 许源飞快行动:“带上他、跟我走!” 富贵赌坊就在南城,距离巡值房四条街道。 路上秦泽一再询问报案人,想要了解更多邪祟的情况。 但是那人明显被吓坏了,慌不择路的跑出来报案,根本没看清楚邪祟的具体模样。 只知道,赌坊里大家本来都在快乐的耍钱,那东西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瞬间就把四个人咬碎了吃下去。 祛秽司面对诡案经验丰富,老秦便推测道:“大人,看来是赌徒突然诡变了。” 许源皱眉。 今日一早已经看过了,禁:欢歌、临河、纵火、醉酒。 这其中,不论是欢歌还是醉酒,都可能引发赌徒诡变。 赌坊里赢得多了,一开心忘了今日禁忌哼起小曲儿,亦或是自己带了酒进去,输急眼了把自己灌个酩酊大醉…… 很难判断究竟是怎么诡变的,从而做出相应的处置。 而且今日禁“纵火”,也就意味着腹中火不能用了,少了一个针对邪祟的强效手段。 许源带人一路急行,到了富贵赌坊所在的那条街上。 整个街道已经是一片肃清。 摆摊的把东西丢的到处都是,人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两侧的店铺关门,将门板全都上了,后面估计还有重物堵上。 赌坊大门很气派,就在街道正中央。 门前有四根高高的柱子,挑着四串大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发”字。 现在大门破碎,柱子都倒在地上。 灯笼被踩的七八烂。 因为禁“纵火”,灯笼没有点着。 一阵阵古怪的声音,从赌坊被撞得破烂的大门中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 那声音让人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寒意。 许源打了个手势,手下们散开,小心翼翼的向赌坊靠近。 忽然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祛秽司众人吃了一惊,慌忙寻找地方隐蔽。 大门中那怪异的声音立刻消失——脚步声已经惊动了它! 许源咬牙,暗中恼火:是什么人?!这么不知轻重! 转头看去,却见到苗禹带着山河司一群差人快步冲来。 刚刚转过街角,看到这条街上的情况,苗禹和手下们也是愣了一下。 许源闪出身来,对苗禹用力打了个手势。 却已经来不及了。 喀啦一声,街道旁一座店铺炸开,从里面冲出来一团巨大的血影,快如闪电的横扑向了苗禹! 沿途滴下鲜红血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在青砖街道上,嗤嗤的腾起来一团团黄烟! 那怪物身上,凝固了一张张剥皮人脸!来自那些贪婪而疯狂的赌徒。 第274章法物 苗禹看到了许源的示警。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血肉怪物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庞大的身躯像肉翼一样张开。 怪物身上的每一张剥皮人脸,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朝向苗禹和山河司的那一面。 每一张脸上、每一双眼、每一张嘴,都在传递着贪婪和疯狂。 贪图着这世间的一切,不只是金钱,还有权势、名望、力量。 食物、饮水、华服、美人等等。 山河司的每一个人,一瞬间心中全都冒出来一个侥幸心理:我能赢来这个时间的一切好处! 苗禹面色一沉,忽然变得无比严厉,喝道:“遵纪守法!” 这一声,震慑了身后山河司所有属下。 他们心中的侥幸、严重的贪婪,被祛退了。 而面前已经变成了十丈大小,肉毯形状的怪异,也被这一声喝退,向后飘荡数丈。 许源松了口气,原来苗禹修的是“律法”。 这法难修成,但威力惊人。 尤其是身为公门中人,修“律法”斩邪祟,那是迭加起来的各种爽利。 血肉怪物向下一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溅起来无数的碎肉和鲜血。 苗禹和许源都是一个恍惚,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在了一片血肉炼狱之中! 污血流淌,汇聚成一道道小溪,腥臭冲天。 无数肉芽生成了一片广阔不见边际的肉毯,不停的蠕动,又从其中生出无数獠牙、魔眼。 巨大的肋骨正在汇聚成一座座血骨屋舍…… 抬起头来,四周仍旧还是那一片街道,但是阴风阵阵,无数的鬼影魅形,在风中尖啸着一闪而过。 趁人不注意,便会忽然探出爪子,抓了人头拎起来,钻进阴风中消失不见。 头顶上的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黑云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些剥皮人脸,正高处在阴森森的盯着下面的所有活物! 原本“富贵赌坊”的大门,已经变成了一座高耸恐怖的鬼门关! 许源眉头一皱,没了“腹中火”自己对于邪祟克制的手段,最强的便是斩龙剑。 ……以及龙珠外丹中的电光。 许源决定暂时不动用龙珠外丹。 剑匣于是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许源背后。 苗禹却在这个时候,把手中一枚大印高高举起,喝道:“此地,不合阳世之法!” 那大印上,便有一道光芒,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这周围黑暗,切开了滚滚阴风。 而后这光芒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很快便万道金光迸射,这一片血肉炼狱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切飞快缩回成了一团半人高的血肉,如同一颗球一般飞快滚动,往富贵赌坊逃窜而去。 许源心念一动,斩龙剑雄剑唰一声射出。 剑光一闪,那肉球便被斩成了七八块。 这些肉块还要再跑,苗禹把手中的大印一抛—— 大印在半空中,光芒大放膨胀到了半丈大小,轰的一声落下来,将所有的血肉碾成了齑粉! 苗禹吐出一口浊气,把手一招,大印飞回来,一路缩小,落进了他的衣袖中。 这大印便是他的“法物”。 许源看的眼热,很想马上将自己的“商法”和“化龙法”也凝聚出法物来。 “掌律大人大发神威,邪祟不堪一击!” “幸好有大人亲自坐镇,否则我等只怕要成了那邪祟口中美食。” “大人之法,占城第一!” 山河司人群里立时响起了一片马屁声。 在山河司里当差,别的本事不好说,拍马屁的工夫一定要过关。 苗禹理都不理自己的属下,大步来到许源身边发出邀请:“一起进去看看?” “好。” 苗禹和许源并排向富贵赌坊走去。 祛秽司众人飞快跟上,生怕自家大人遇到危险来不及救援。 山河司众人则是磨磨蹭蹭的拖在后面,等祛秽司的人都进去了,他们又落后了几丈的距离,这才慢吞吞的跟上来。 到了富贵赌坊的门口,却又磨磨蹭蹭起来,大呼小叫就是不肯迈步进去。 苗禹回头望了一眼,直摇头。 跟着苗禹一起进来的,只有两个心腹。 这两人是他以前的老部下,跟着苗禹一起来占城赴任。 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无胆鼠辈、乌合之众!” 苗禹叹口气,说道:“罢了,连吴青昭都遭遇了不测,他们现在都是惊弓之鸟。” 虽然有些理解部下们,但是苗禹看着许源身后老秦等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羡慕和赞许的神色。 苗掌律“求贤若渴”的心思就更迫切了。 而且把许源招揽过来,他手下这些精兵强将,也都有可能直接拉过来! 苗禹心下一片火热! 富贵赌坊里一片人间地狱景象。 地面、桌子、墙面、屋顶几乎都被鲜血抹了一遍。 残肢断臂、内脏人脑等等,挂的到处都是…… 已经没有活人了。 苗禹和许源在最前方,一边小心翼翼的检查,一边交谈。 “苗大人怎么来了?” 城里发了诡案,人们第一反应当然是祛秽司报案,不会去找山河司。 苗禹道:“之前抓的那个赌徒,他们盗墓还有几个同伙。我们刚刚查到确切的消息,他从昨夜开始,就在富贵赌坊里耍钱。” 说到这里,苗禹和许源都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相视一眼:“诡变的……就是这个同伙?!” 赌坊内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苗禹退出来,站在门口和许源说道:“我得马上回去,检查一下关在水牢的那个赌徒,没准他也要诡变了!” 然后苗禹又指了一下周围:“今日禁纵火,不能用腹中火处理,你们祛秽司有的忙了。” 许源顿时头疼。 这一次的诡案牵扯的范围极广,包括了整个富贵赌坊,周围四五家店铺,以及门前四五十丈的街道。 血肉撒的到处都是。 肯定要尽快处理,一旦拖到了夜里,那就是一场灾难! 诡盗案扑朔迷离、危机重重,现在还要抽出来大批人手,处理富贵赌坊的现场…… 许源送走了苗禹,跟老秦说道:“去署里求援,把能用上的人都找来。” “是!”秦泽飞快去了。 许源留下足够的人手,守着现场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自己准备回去。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自己。 许源皱眉,跳上一处屋顶,用“望命”一看,四周的街道巷子里,密密麻麻冒出来许多邪祟的“命”! 第275章祛秽司所擅长的 密密麻麻的几百只邪祟,围在了富贵赌坊周围。 换做了别人,只怕这一看就吓得头皮发麻。 许源却是将斩龙剑再次出鞘,一声大喝如同春雷:“散去!” 那些邪祟便一哄而散,转眼间就跑了个干净。 城里的邪祟都“守规矩”,但仍旧有其嗜血疯狂的本性。 富贵赌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便吸引了附近几个坊里几乎全部的邪祟。 它们汇聚而来,躲在外围想要分一杯羹! 如果祛秽司处理不了,它们就会冲进富贵赌坊。 但是现在祛秽司的老爷们赢了,一声呵斥它们也就赶快溜了。 但这样一来,许源的“望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也没找到刚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究竟来自何处了。 许源又望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暗自恼火的下来。 于云航带着人,正在做一些清理的准备工作, 除了“腹中火”,祛秽司当然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处理这一类的现场。 比如用一些腐蚀性极强的药水,将这些血肉彻底融化,然后以清水冲刷干净。 又比如用一件祥物先行镇压,明日不禁纵火,再全都烧了。 许源便不再管了,将这里交给属下,准备回南城巡值房。 走到半路,忽又改了主意,折向了山河司。 许源不紧不慢的走到山河司的大门口,恰好看到,衙门里十几丈高处,一枚打印金光四射,轰的一下砸落下去。 一切混乱结束。 不片刻,几个校尉匆匆出来,不住地埋怨咒骂着:“这几日咱们山河司流年不利啊,衙门里的药丹都不够用了,还得出去买。” “幸亏那东西是被关在水牢里,不然今天怕是撑不到掌律大人回来啊!” “咱们堂堂山河司,什么时候如此落魄了!” 许源神情更凝重几分。 之所以过来看一看,就是想确认一下,水牢里关着的那个赌徒有没有诡变。 富贵赌坊那个,有可能是因为赌博过程中某些刺激,忽略了今日禁忌而发生诡变。 水牢这个如果也诡变了,那就一定是因为他们盗墓过程中受到的侵染! 许源正想着这些,苗禹正从衙门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许源,不免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刚才在富贵赌坊我们二人配合默契,清理了那邪祟。 现在又想到一块去了。 这家伙简直是本大人天生的“伙伴”! 苗禹便一把拽住许源:“找个地方商议一下。” 许源便道:“还商议个屁啊,一起盗墓的是否还有别人?” “还有两个……” “快去抓了!” 苗禹就很尴尬:“不知他们人在何处。” “名字总知道吧?” “知道。”苗禹飞快说了,这个团伙所有人的身份,其实昨天就审问出来了,只是山河司一直没抓到人。 许源大步往回走:“跟我回去,我让手下马上全城找人!” 苗禹飞快跟上。 他屁股后面,还是只有那两个心腹。 许源都有些忍不住了:“你们占城署,真是一群草包!” 苗禹居然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 …… 山河司的主要职能在运河,对城内不算熟悉。 而且真正办案的老手……都死在榆井村了。 仅剩一个还算有些能力的吴青昭昨日也无了。 但许大人坚定地认为:你们山河司干不成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 不要什么锅都想甩给本大人! 想要在城里找几个烂赌鬼,这事情其实很好办。 狄有志吊着一只膀子,带着手下去广澜街上转了一圈,很快就知道了这两个家伙的住址,以及他们经常回去的几个赌场。 山河司的人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子,而是因为这些江湖会党天生油滑。 往日跟他们没“交情”,忽然来找他们问消息,便是给钱他们也未必告诉你。 江湖会党跟差人打交道,会先带着七分的警惕。 差人不敢全信他们,他们也是一样。 处理这几个赌徒,是祛秽司分内的差事。 许源虽然心焦诡盗案,但也不能不管这两个赌徒。 别忘了,富贵赌坊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拿到了地址后,许源和苗禹一人负责一个:“咱们分头行动!” “好。”苗禹转身就走,许源看到他身后小猫两只,摇了摇头喊毛大斌:“你带上手下弟兄,跟着苗大人。” “……是,大人。”毛大斌老大不情愿。 苗禹则是对许源一拱手:“谢了!” …… 许源分到的这个名叫“烂眼万”,害了眼病十几年,眼泡子都烂掉了,也不肯花钱治病。 只要搞到一点银钱就去赌两把。 他住在南城城墙根的一个窝棚里。 许源带着狄有志和一队弟兄,到了附近后,迅速分成两组。 顺着城墙左右合围。 两组人飞快接近,等能看到那座破破烂烂的窝棚后,眼睛慢慢的瞪大了…… 窝棚里正在慢慢的钻出来一只只怪异的蛆虫! 每一只约么泥鳅大小。 全身乳白,皮下爆出一根根腥红的血管。 从窝棚的门帘下,竹竿、树叶的缝隙中,慢慢爬出来。 数量越来越多,并且钻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守住了!别让这些东西逃出去!” 许源低喝一声,然后抽出了伏重九的那柄长刀。 不能用“腹中火”面对这种数量极多的邪祟,只能用龙珠外丹的能力了。 许源持刀大步上前——刚走了两步,那窝棚轰的一声炸了! 窝棚下膨胀出一颗巨大的溃烂眼珠! 那些蛆虫正从溃烂中飞快的钻出来! 许源一声大喝,长刀凌空挥出! 哗啦啦…… 无数雨点扑面而出——扑面雨。 雨水中,龙珠外丹中“水”的力量被引出来。 很快周围就成了一片汪洋。 今日禁:临河! 邪祟在水中欢畅无比! 那些蛆虫游动着便一起朝许源冲了过来。 每一只的头部都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里面尖锐的利齿! 祛秽司众人惶惶间后撤三十丈,为自己大人忧心忡忡。 许源感觉到“百无禁忌”命格大动! 这水又是自己从龙珠中引出。 水中虽有些阴冷的力量蠢蠢欲动,但都被压制下去。 许源暗自点头,本官所料不错。 而后一步踏上,再次挥刀劈落—— 咔嚓! 电光闪烁,瞬间水面上耀眼得不能直视。 许源接连放出了四次电光,这才收刀后撤。 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蛆虫! 都已经被电死了。 但是那只巨大的溃烂眼珠,却仍旧在水中浮浮沉沉。 它无法游动,但这些电光还不足以杀死它。 许源再次举刀上前,踏破水面一步步逼近一丈多大小的溃烂眼珠——却忽然鼻子一动,嗅到了一股女子的香味。 许源眉头一皱,这种香味……是香玉脂! 第276章溃烂病症(求月票) 三只梦貘在运河衙门的仓库中,嗅到过“香玉脂”的香味。 但这种妆粉虽然贵,城内用得起的人家也并不算少。 但其中任何一名女子,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窝棚里。 许源想着“香玉脂”稍一分心,那溃烂的眼珠也随之不动,凝视着他——被凝视了一段时间后,“溃烂”的病症便传染到了许源的身上! 溃烂从眼睛周围的皮肤开始,向整个脸蔓延! 许源身形一晃,脱离了那种病症凝视。 若是再被凝视一段时间,这种“病症”便会从身躯进一步传染到许源的魂魄! 身躯上的病症许源毫不担心,打断了“凝视”后,许源立刻用自己的药丹进行治疗。 祛毒、生肤。 很快便恢复正常。 这种诡技的前半段,对许源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但是如果到了后半段,真的传染到了魂魄,许源也会十分棘手,甚至可能导致魂魄受到永久性的伤害! 但这个诡技需要“凝视”目标,想要达成的条件过于苛刻。 不过许源还是大感兴趣,准备将其收容在泥面中。 溃烂的眼珠在水中灵巧的转动着,还想要寻找机会,发动病症凝视。 它的蛆虫都死了,除了这诡技之外,也没有别的手段可以威胁到徐大人。 但是许源比它更加灵活。 许源甚至可以借用龙珠,把自己的下半身变成蛇尾或是鱼尾,在水中会更加灵活。 即便是许源没有这么做,《化龙法》加持下,身躯的各方面素质,也是六流武修的水准。 几个敏捷的闪身、转向,溃烂眼珠便失去了许源的踪影。 毕竟患了眼病的眼珠,视力不大好。 它像一个大球一样,在水面上转来转去,没能再找到那个活人,却忽然看到有个同类,不知什么时候和自己并排站在了雨水中。 对方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但溃烂眼珠天生就对它有一种认同感,觉得它是来和自己一起解决那个活人的。 那个同类不知不觉的和自己靠近,而后伸出了一条粗壮的触须抚摸自己。 溃烂眼珠将这一举动,理解为一种代表着友好的礼节。 就好像活人们之间,见面互相抱拳一样。 可是对方的触须在自己身上触摸了片刻后,溃烂眼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却又不知道究竟失去了什么。 溃烂眼珠正在迷茫思考的时候,那头友好的同类,忽然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眼珠剧震: 背叛! 暗算! 欺骗! 溃烂眼珠愤怒无比,更有一种深深的痛苦:我那么信任它…… 长刀上,迸射出庞大的电光,溃烂眼珠没能坚持多久,便彻底的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碳球。 许源摘下了泥面,收起了长刀。 泥面中已经“封藏”了病症凝视的诡技。 等处理完诡盗案,许源会想办法将这一道诡技,封炼为一枚外丹。 然后使用六流丹修“回炉”的手段,将这枚外丹的水准再提升一流。 病症凝视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凝视的时间过长。 升流之后,将会缩短这个时间。 祛秽司众人快步上来,许源吩咐道:“清理一下。” 然后许源心中带着对“香玉脂”的怀疑,在窝棚附近四处查看。 可是窝棚已经彻底破碎了,又被大雨冲刷,实在难以找到什么线索。 但毫无疑问溃烂眼珠的前身,那个烂赌鬼盗墓贼,曾经和一位使用“香玉脂”的女子接触过。 这边找不到什么线索了,许源便吩咐狄有志:“你们继续清理,本官去苗禹大人那边看一看情况。” 狄有志赶紧安排两个弟兄,跟着大人一起,听候差遣。 苗禹分到的那个烂赌鬼,在两个坊外,占了一处没人住的破烂院子。 院墙塌了一大半,三间屋子有两间,夜晚能从屋里直接看星星。 只有最小的一间厢房面前还能住人。 许源赶到的时候,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毛大斌带着手下正在处置现场。 苗禹见到许源,感慨一声:“幸亏你及时找到了这两个赌徒,我们赶到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诡变成了一群怪虫,正从屋子里钻出来,准备去噬吃周围的邻居。” 许源看着满地的虫子尸体,对苗禹翘起大拇指:“大人处理的干净彻底。” 苗禹摆摆手,心中想的是:以后若是能够将许源招揽过来,山河司占城署在自己的领导下,还可以插手一下城内的诡案。 若是不行……就守着运河便好。 在城内和祛秽司竞争毫无优势。 许源道:“我进去看看。” 苗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许源就进了院子,看似随意的走动着,鼻子轻轻嗅动。 满院子的恶臭。 那些虫子实在是太臭了。 一直到了那烂赌鬼住的小屋子里,许源忽然又嗅到了那一丝熟悉的香味。 许源已经可以合理的猜测:这个团伙的人,应该是一起接触过那个使用“香玉脂”的女子。 许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几个破陶罐、还有一些铁匣,表面雕刻着一些花纹。 毛大斌对这些东西很熟悉,对自家大人解释:“都是从墓里带出来的。 从这些东西看,这帮人是惯犯,盗了好几个墓葬了。” 许源点点头。 毛大斌便又呵呵的冷笑说道:“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诡。这小子缺德事干多了,诡变成了一群尸虫。” 一边说,毛大斌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几只死虫子。 “这是尸虫?”许源好奇。 “是,而且是一种尸蛆化成的飞虫。” 许源皱眉想了想,暂时没说什么。 苗禹留在这里没什么事情,便和许源就此作别,准备回山河司去了。 许源问道:“苗大人有没有问出,这帮人最后盗的那个古墓,位于何处?” 苗禹疑惑地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苗禹觉得许源不会无的放矢,问那座古墓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许源道:“反正也没事,过去看看。” 苗禹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只是去随便看看……”许源不想带他。 苗禹却不好糊弄:“你不带本官一起,本官就不告诉你那座墓在哪里。” 许源苦笑:“那行吧,大人既然也有兴趣,咱们就一起去。” 许源忽然想去那座古墓看看,是因为忽然兴起一个有些天马行空的猜测: 这个团伙接触过的,那个用“香玉脂”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那古墓中,所谓的交趾某个王朝的妃子? 第277章漕帮也不过是条大狗(三合一) “香玉脂”像一条银链子,将占城内到运河码头的各种线索串联起来。 “茧食”有着生死界线的意味。 如果一具古尸邪祟,想要“由死转生”,当然会需要大量的茧食。 那王妃的墓就在占城附近,长期观察后发现了运河上有人私运茧食,于是便暗中盗走了那价值一百十二万两银子的茧食。 既然是王妃,哪怕是古尸,也必定是爱美的,或许是伪装进城购买了“香玉脂”。 又或许……那个盗墓贼团伙,早就被古尸王妃收服控制。 他们为王妃买来了妆粉。 目前这一切,只是许大人私下里的猜测。 许大人答应了苗禹,带他一起去。 可是苗禹却还是不肯直接把那古墓的方位告诉许源。 “你我一同行动。”苗禹总有种感觉,许源想甩开自己:“我来带路,到了地方咱们也一同进退。” “你官大,你说了算。”许源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仿佛真是临时起意要去看看。 可今日不知是为何,苗禹的直觉如女子一般的准确。 而而苗禹这人又非常的固执…… 许源就很奇怪,暗中嘀咕着:你苗大人应该去忙你的诡盗案啊,这烂赌鬼盗墓贼的案子,本就该归我们祛秽司,你放着自己的案子不查,非要跟着我做什么呢? 不过今天不能去,因为苗禹说:“那古墓在运河的那一边,今日禁临河,只能明天再去。” 许源便跟他约好了,明日一早苗禹来南城巡值房,大家一起出发。 而后许源自己回去,一直到马上天黑,众校尉们和张老押才各自回来。 此外还有多日不见的郎小八。 郎小八给“小楼芳”操办了后事,又将他生前欠的债都还了。 丧事不算大操大办,小楼芳这一生终究不算是光彩。 但该有的都有,绝不亏待死人。 这段日子中,郎小八也慢慢的感受着“小楼芳”的法。 这还不像是小楼芳接引郎小八,而是小楼芳一身修为卖给了郎小八。 再加上小楼芳留下的秘录,郎小八上手很快。 这次回来后,他给许源也磕了个头:“大人,小八这条命卖给您了!” 小楼芳传他法,大人让他给小楼芳磕了三个响头。 实际上是承认了这一门师承。 但没有大人,他连武修都不入流,更别说现在兼修两门! 而且小楼芳可是七流的水准,即便是因为吸了阿芙蓉,水准大大下降,那也有八流,而且很容易修回来。 郎小八磕了头说了这句话后,便没有提要把还债的三百多两银子,再还给大人。 命都卖给大人,银子就不需要算的这么清楚。 “你也累了很多天了,先去休息吧。”许源让郎小八回去。 狄有志、毛大斌等人也累得够呛。 几处诡变现场清理起来非常麻烦。 狄有志等郎小八走了,才有气无力的跟许源禀告一声:“大人请放心,绝对都处理干净了。弟兄们干活不会偷懒。” 许源点点头:“本官记着弟兄们的辛苦。” 往后有机会,便要多给大家一些“挣钱”的机会。 狄有志笑嘻嘻的谢过大人,便各自下值赶快回家。 张老押一直站在一边等着,只剩下许源一个人的时候,张老押走过来:“开饭吧,边吃边说。” 后娘的确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 许源忽然从车厢里翻出来一坛酒。 张老押两眼放光:“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陈酿!” 这是上次跟苗禹在白月馆,许源偷偷藏下的。 “犒劳你。”许源笑道。 张老押最近的确一肚子怨气。 关键这怨气他也不知道该冲谁。 整件事情实际上是他连累了许源。 就更加的憋闷了。 张老押打开酒来,自己连喝了三杯,舒服的吐出一口长气。 “好酒!”张老押摇头晃脑品味一番,才道:“荣涟号那边查过了,这可真是个辛苦活,城里一共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妇人,常年使用这东西。 这些都好查,可也有偶尔来买的,最近这三个月,这样的散客有三十多个,她们三个真是尽力了,但也只查到了十一个。 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嫌疑。” 许源:“也就是说荣涟号这条线索,是一无所获了?” 张老押无奈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张老押茫然不知。 许源便问道:“那位闻彬大人,想要怎么办?” 张老押一愣:“他?老夫没有问过……你也没让老夫问这个啊。” 许源哭笑不得,这还要我专门交代吗?您老一把年纪了,还想不到? 张老押老脸一红,勉强道:“好吧,我明日问一问她们三个。” 实际上是张老押跟梦貘三姐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很心虚,处于极为弱势的位置。 张老押尽量不开口,免得一句话说的不对,又被教训一顿。 “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张老押问。 “明日接着查。”许源没有透露详情。 便没什么再能商议的了,两人专心吃饭。 张老押有点“借酒浇愁”,把一坛酒喝了个涓滴不剩。 晚上睡觉前,许源将“病症凝视”的诡技,从泥面中放出来,炼成了一枚外丹。 天一亮就去了自己的院子,用丹炉对这枚外丹进行“回炉”。 第一次有些不熟练,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是勉强完成了。 溃烂眼珠怪异的水准大约是八流。 这诡技自然也是八流。 但现在由这枚“诡丹”放出来便是七流了。 溃烂眼珠释放这诡技的时候,需要凝视目标约莫五个弹指的时间,才能发动感染身躯。 十个弹指,才能感染魂魄。 而许源用诡丹发动,只需要两个弹指,就能感染身躯,四个弹指就能感染魂魄! 若是配合海口蟾皮影,将目标定住,然后使用这诡丹,那真是无往不利! “可惜啊,海口蟾皮影的水准有些低了。”许源不免遗憾。 收拾好丹房,出来锁上门,许源回了南城巡值房。 苗禹已经等了一会,絮絮叨叨的抱怨:“一大早的,你做什么去了?今日约好的事情,你怎地不守时呢?” 苗大人来了后,被告知许大人不在,很是怀疑这家伙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古墓的位置,撇开自己单独去了。 许源笑着道了个歉,也没说自己做什么去了。 这次许源只带了秦泽、郎小八和四个校尉。 苗禹……还是只有两名心腹。 苗禹发现了一个显得十分怪异的情况,那便是: 如今在山河司占城署中,自己作为掌律,看不上手下的校尉们,不管去哪儿干什么,都不想带上他们。 而署里剩下的这些差人们,对自己这个掌律也谈不上“忠心”。而吴青昭的死,以及富贵赌坊的诡变,让这些家伙觉得掌律大人多少是有些“不祥”的。 所以他们也不愿意跟着苗大人出来。 堂堂掌律大人,山河司占城署最高长官,和手下校尉们,竟然是一个“相看两厌”的局面! 苗禹暗骂这些蠢货没眼光、不上进。 对许源也就又多了几分羡慕。 看看人家的部下,再看看自己的…… 苗大人暗自望天长叹。 队伍从占城南门出来,大家都骑着马速度不慢。 苗禹走在最前面,不多时便到了南门外的运河码头。 苗禹的一名心腹便道:“两位大人稍候,属下去安排渡船。” 运河上几乎没有桥,那一位很讨厌在河上建桥,觉得桥建的多了,就像是一道道的锁链、铁箍,扣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想要过河都是船渡。 各地的运河码头都归运河衙门掌管,而具体的各种事务,一般是交给漕帮负责。 苗禹这名心腹姓张,也有检校的职位。 他找到了漕帮一个大档头,刚说了一句:“掌律大人要渡河,安排一条船。” 那大档头便翻着白眼道:“不管谁来渡河,都得按顺序排队,这是我们漕帮的规矩!” 运河码头上异常繁忙。 昨日禁临河,大量的货船都在岸边停靠。 此时船工和纤夫们配合,正喊着号子一条一条的放船。 力工们搬着货物,有的船主正在大声叫喊着招人,而渡船这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档头指着队伍说道:“你看看,这么多人等着呢,让你们先上,我们怎么和大家交代?” 张检校皱眉,道:“我们是山河司的。” “山河司又怎么样?”大档头不悦:“仓库里的东西丢了,你们找了几天了也不见结果。就知道一次次的往我们这儿跑,有本事你们抓贼去呀?” 张检校黑着脸回来,抱拳躬身对苗禹道:“大人,属下无能。” 苗禹一摆手:“不是你的错,漕帮这是故意刁难我啊。” 上次来查卷宗,苗禹就已经意识到这案子水深。 这次再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许源也看明白了,漕帮按说是绝不敢为难山河司——这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不想让苗禹总盯着仓库。 秦泽便上前,在许大人耳边轻声道:“大人,要不要我老秦去找一下铁船帮……” 许源摇头没说话。 漕帮和他们背后的人,显然是不够了解苗掌律的秉性啊。 果然,苗禹“呵呵”冷笑一声后,便对着许大人身边瞅了瞅,然后一指人高马大的秦泽:“许巡检,借你的人用一下。” 苗禹的两个心腹都不是武修。 “当然没有问题。老秦,一切听苗大人的吩咐。” “尊令!” 苗禹背着手,带着老秦到了那大档头面前,说了一声:“打!” 老秦一愣,看向了掌律大人。 苗禹仍旧是淡淡的:“打!” 老秦裂开嘴就笑了,难怪苗大人一眼就挑中了我老秦,知道我打人手劲大啊。 老秦一步跨上去,一巴掌就把大档头抽的一个趔趄,半张脸飞快的肿起来! “啊!” 大档头一声惨叫,捂着脸怒吼道:“你敢打漕帮的人!” 这一嗓子喊出来,码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百个漕帮成员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怒气冲冲的围上来。 苗禹一脸冷傲毫无惧色,淡淡瞥了老秦一眼:“本官说停了吗?” “哈哈哈!”老秦纵声大笑,这官儿长得油头粉面,但脾气真对我老秦的胃口! 于是老秦一步上去,老鹰捉小鸡一般的抓住大档头的脖子拎起来,怼着他的脸就是一圈。 啪的一声就把大档头的鼻梁骨打断了。 顿时鲜血满脸开花。 老秦侧耳一听,苗大人还没说停。 便又是对着肚子一脚,直接把大档头从手里踹飞出去三丈远! “嗷——” 大档头狠狠地撞在一堆货物上,痛苦的蜷成了一团,呕吐起来。 老秦又追上去,左右开弓,抡起拳头来一顿重锤。 周围的漕帮成员怒骂冲上来,苗禹亮出自己的腰牌,喝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给本官看清楚!” “本官是山河司占城署掌律!” “谁敢再上前一步,迈左脚斩左脚、迈右脚斩右脚!” 漕帮几百人顿时都刹住了。 寻常百姓未必认识山河司掌律的腰牌,但是漕帮靠着运河讨生活,他们是都认识的。 老秦也不管周围的那些帮众,苗大人没说停,那就一直打下去。 直揍得大档头不见了人形,再打下去怕不是要把这人直接打死了。 可是苗禹仍旧没有说个“停”字。 老秦悄悄看了一眼许源,发现自己大人也是老神在在,背着手站在远处,眺望运河对岸的风景。 那还说什么,接着打! “苗大人好威风啊!”终于一个声音出现了。 帮众们自动散开,一个体型比老秦还要大一圈的中年人,带着十几个手下大步走进来。 “大管事。”周围的帮众纷纷行礼。 漕帮占城码头大管事,便是漕帮在这一段运河上的老大了。 “住手!”大管事见自己露面了,老秦居然还打个不停,怒喝一声一个箭步扑上去,大手张开直拿老秦的后颈。 老秦刚才便是抓着大档头的脖子,他也要给老秦来招一样的。 却不料忽然横飞来一枚剑丸。 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许大人没有把剑丸化作飞剑,保持着“丸”的形态。 但是剑丸同样无比沉重,而且坚硬。 速度又是极快,大管事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大管事一条胳膊便抬不起来了。 他猛地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许源。 眼中又带着一丝迷惑,因为对方身上穿着祛秽司巡检的官服。 山河司跟祛秽司一直不对付,这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挨了那一下,大管事知道自己手腕骨裂了。 他是七流武修,一击就打的自己骨裂,对方必定是个六流丹修! 区区巡检,便有六流的水准?!他究竟是谁?大管事在心中猜测着。 只从他内心评价“区区”巡检这一点上,便能知道他的心态早已不端正了。 漕帮不管多么的势大,在皇明中终究是“民”,他却看不起“巡检”这个官。 他平日里接触的运河衙门的官员多了,便以为自己也能忝列其中,却忘了你的“朋友”并不是你自己。 朋友们所拥有的一切,也并不属于你。 甚至对于大管事来说,“朋友”其实不是朋友,而是主子。 许源冷冷道:“本大人护短,偷袭我的人,要付出代价的!” 老秦头也不回,继续猛揍大档头。 但是听到大人这句话,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 “行了,老秦歇一歇吧。”苗禹这才吩咐一声,老秦便立刻停手。 “哼!”老秦趾高气昂的回到了许源身后,叉腰站定,好像一尊黑铁塔。 大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有出气没进气,惨不忍睹啊。 “带下去疗伤。” 几个手下赶紧把大档头带走救命。 大管事愤怒质问:“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苗禹寒声道:“吕天行之罪:以下犯上!” 大管事吕天行便立刻觉得,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沉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他七流武修的力气,也只是略一对抗,便被压得砰一声跪下来! 帮众们一片哗然:“大管事……” 吕天行两眼血红,怒瞪苗禹。 苗禹冷笑,给了一个评价:“蠢货!” 吕天行很想放几句狠话,毕竟自己的帮众都在看着呢。 但他也很清楚,再口出狂言,苗禹还要治他的罪! 苗禹又等了一会儿,四处看看,运河衙门却没有一个人出现,顿时意兴阑珊摇头,低声道:“你的主子居然不肯出面,欺负你们这些当狗的,没意思啊……” 苗禹一挥手:“本大人宽宏大量,免你的罪。” 吕天行立刻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全部消失。 他噌一下站起来,苗禹道:“本官要过河,安排一条船,马上!” 吕天行咬着牙,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然后转身就走。 暗中对一个手下示意,那手下留下来,小心翼翼对苗禹道:“大人请跟我来,小的马上安排您们过河。” “嗯。” 吕天行出面,挨了许大人一记剑丸,又挨了苗大人一道“律法”,灰头土脸的逃了。 苗禹用胳膊搭住许源的肩膀:“兄弟,你真应该来山河司啊,你看咱俩配合的多好!” “咱们双剑合璧,斩尽天下邪祟、一展胸中抱负!” 苗禹越说越是神采飞扬,双目中一片明亮光芒,另外一只手五指微张,朝向前方,似乎是已经在遥远的未来中,抓住了大好前程! 可惜的是,此时两人还没有上到渡船上,若是自己和许兄弟两人立于船首,乘风破浪,自己慷慨激昂说出这番话——这一幕足以流传青史! 许源很尴尬,苗大人很激动,但许源非但不能共情,反而还要拒绝他。 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啊…… 该怎么措辞,才能让苗大人正澎湃中的内心,不那么受伤呢? 正为难呢,许源身后忽然嗷的一嗓子:“痛快!” 然后某黑铁塔冲动的强势插入了两位大人中间,硬生生把苗禹搭在许源肩上的胳膊给挤掉了。 苗禹暗暗皱眉,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下属。 但是老秦刚帮自己做了事情,也不能有事“秦检校”,无事“老秦头”吧? “你怎地……” 老秦兴奋大吼:“秦大人霸气!大丈夫求功名、谋权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像今天这样,有人给你窝囊气受的时候,可以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吗! 秦大人这作派可太合我老秦的胃口了!” 老秦把硬邦邦的胸脯拍的咚咚响:“苗大人您放心,以后再有这种事,只要您一句话,我老秦还帮你办了!” 苗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本官跟你这粗鄙武修不同,本官做官是为了替黎民做主、为百姓伸冤…… 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但苗禹已经感觉到,刚才和许老弟之间那种“气氛”荡然无存,只能暗暗一叹,直呼可惜。 本官分明感觉到,许老弟已经被我的慷慨陈词所感染! 只要本官开口,他一定会执我之手,称呼我一声“大哥”! 老秦却似乎对一切毫无所觉,还在咋咋呼呼的叫喊着。 苗禹忽然一指前面:“船来了。” 运河码头上,好船、大船大都被安排运货了。 小船、旧船才会被当成渡船。 不过漕帮刚被教训过,给苗禹安排的当然是一艘好船。 九成新,下水时间不超过两年,船身上的油漆都还没有脱落呢。 运河在占城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从码头到对岸,约么一百五十丈,河水一片青绿,波光荡漾。 天空中的水鸟,和水面下的鱼群斗智斗勇。 这里没有绝对的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水鸟吃鱼,而水中也有大鱼、巨蛙,可以用喷吐水剑、飞跃水面、长舌缠绕等手段,捕捉低飞而过的水鸟。 说不准某一天,水中这些东西,吃多了水鸟,便忽然成了某种诡异。 许源有心趁机将“皮龙”悄悄放入水中,进行“试航”,但苗禹就在身边,想了想还是作罢。 吕天行那个手下一直陪着他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连大管事都被收拾了,他算个什么? 渡船速度不慢,但河上没有风浪,因而也并不颠簸。 花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对岸。 “诸位大人慢走。” 苗禹没理会他,和许源下船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这边走。” 那边隐约可见山峦起伏。 那山也是小余山的一部分,占城附近的山,被本地人起了各种名字,但其实都还是小余山。 众人上马飞奔,一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山脚下,不远处有个村子,百姓们正在田间耕作。 把裤腿挽到了大腿根,赤着双脚踩在稻田泥水中。 他们被马蹄声惊动,惊恐的遥望众人。 对于百姓们来说,“官差”的到来绝不会是好事。 这些百姓中,皇明子民和本地土人的比例,大致上是一半一半。 皇明征服交趾百年,彼此通婚,已经初步完成了融合。 比如这些百姓中,便有十几对夫妻,男人是皇明子民,妻子是本地土人。 惶恐的彼此靠在一起。 而那些夫妻双方都是本地土人的,则是更加不知所措。 好在,那马队疾驰而过,往山里去了。 苗禹纵马冲进了一座峪口,然后勒住马,装模作样的观察着地形。 好一会儿没说要怎么走。 许源一看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认路! 他又不是本地人,那盗墓贼告诉他地点,他也只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位。 真到了山里,必定需要一个本地的向导。 许源便吩咐了一声:“小八,轮到你出马了。” 第278章邪祟接亲 郎小八记性极好,以前办差来过这附近几趟,地名、路线等就都记住了。 苗禹讪讪,正要跟郎小八说该去哪里,对方已经开口问道:“这个方向往小余山中,有两座大墓被邪祟占据。 一个是将军坟,一个是铁棺坡,应当不是这两个地方。 另外还有四个地方,或是传说、或是地方志曾记载,有大墓存在。 一个在走猪沟,一个在老回岭,一个在山七转,最后一个在漆树林。” 小八最后问:“是哪一处?” 苗禹张了张嘴,没想到才站到这里,对方就已经猜出来大致的范围。 许老弟手下果然人才济济! “是走猪沟。”苗禹回答。 郎小八便跃马前行:“跟我来。” 进山后大家都小心翼翼。 今日黄历上,禁:昼梦、嫁娶、敦伦、对镜。 许源在后面问道:“这附近有没有鬼新娘、老鼠之类的邪祟?” 郎小八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道:“幸亏大人提醒了一句,咱们得换一条路。” 于是走到了前方一条小溪前,郎小八带着大家转向了左侧。 “原本那条路更近,但是那条路上有个‘老书口’,住着一窝老鼠邪祟。 那帮东西喜欢做个无本的买卖,不是拦路抢劫,而是嫁闺女。 只要有人经过,那些东西便吹吹打打,硬要把它们的老鼠闺女嫁给人家。 趁机讹一笔聘礼,或是讹一顿喜宴。 若是路人不从,或是拿不出这笔钱来,它们就会硬逼着人家写下欠条,约好了还钱的时间和利息。 路人出来后挣的每一笔钱,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直到还清了欠款和利息为止。 若是在规定时间内,还不上这些钱,便会在某个夜晚,一副心肝都被他的老鼠媳妇啃吃干净!” 众人一阵后怕,还好大人想起来了。 否则今日禁“嫁娶”,这群老鼠便是大凶! 从“老书口”经过……十死无生啊。 绕了一段路,到了“走猪沟”的时间就晚了一个时辰。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苗禹道:“先吃点干粮,养足力气再进去。” 便又耗去了半个时辰,然后才进了这条山沟。 沟底里满是野猪的脚印。 苗禹进来后又是茫然,那赌徒虽然招了古墓就在走猪沟内,可是这条沟足有二三十里长,究竟在哪里? 郎小八带着众人爬上了半山坡:“别在沟里走,没准迎头就遇上一大群野猪。 这山里的野猪,说不准哪一头已经变成邪祟了。” 顺着半山坡往里走了七八里,郎小八抬头看看周围的地形,指着斜前方的一片林子:“应该就在那里面。” 苗禹望了一眼,林子外面散落着一些石头,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经过了加工。 极可能是当年建造墓穴的时候,用剩下的石料。 苗禹暗自点头,看来是没错。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看到许源对自己打了个手势。 众人都停了下来,也都听到了随风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鼓乐声。 下面的山谷中,走来一支迎亲队伍! 最前面是四个吹手,身上挂着红绸,胸前一朵大红花。 一边走一边卖力的将唢呐吹得震天响。 后面则是锣手、鼓手,也是一样打扮。 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人,而是一只只黑毛红眼长尾的大老鼠。 除了它们之外,还有几十只大老鼠,抬着十六只红木箱子。 这些都是聘礼。 每一只箱子都沉甸甸的,两只一人高的肥胖老鼠抬着,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 聘礼不轻啊。 队伍的中央,新郎猪头人身,口中伸出两只弯刀一样的獠牙,满身钢针一般的鬃毛,穿着大红喜袍,足有一丈多高,身躯沉重无比,两只猪蹄子踩下去,在地上留下深深地脚印。 它喜气洋洋,裂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不住地催促迎亲队伍:“走快些!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吹打的卖力些,否则老子拧下你们的老鼠头给新娘子下酒!” 老鼠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急忙更卖力了些。 一时间嘈杂的喜乐声震天响起。 这些人直奔着坡上的林子而来。 许源和苗禹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邪祟也会结亲?! 生一窝小邪祟吗? “快走!” 众人立刻飞快行动,可是那些邪祟速度奇快无比,大家只跑出几十丈,它们已经上来了。 众人只好各自寻找巨石、草木躲藏起来。 今日禁嫁娶,一窝老鼠邪祟大凶。 这野猪竟然能驱策它们来接亲……显然更凶! 野猪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还在催促老鼠们:“迈大步!莫要耽误了凶时!” 很快便到了许源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野猪忽然抽动了一下鼻子,两只小眼睛中凶光大放:“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许源等人不敢动。 野猪精便火了,顺手抓起了旁边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的一声砸过去。 那地方躲藏的正是秦泽。 秦泽拔出刀来,迎头一刀劈在了巨石上。 轰! 巨石炸开,其上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秦泽一口鲜血喷出去,被砸飞几丈。 野猪两眼放光:“活人!哈哈哈,送上门来的好吃食!” 它一把拎起陪在身边的一只大耗子:“快快快,都抓起来,要活的!待会喜宴上加道菜!” 那大耗子全身黑毛发灰,也要比其他同伴枯瘦一些,鼠脸上布满了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野猪抓起它来,也如那石头一般直接丢了过来! 野猪的力气太大,老耗子落地一个踉跄。 它身上穿着司仪的礼袍,两只暗红的小眼睛,在四周扫视一圈。 所有人便觉得,自己面前挡着的石头、草木都变成了透明一般。 老耗子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下。 然后它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另一只爪子拈住了自己嘴边的一根长须,用力扯下来。 疼的老耗子脸上一阵抽搐。 接着,它便用这根鼠须,沾了自己的口水,开始在兽皮上写起来:“今日猪老爷办大事,小老儿蒙老爷看重,担任司仪一职,操办典礼一切事宜,所有来宾都要听小老儿调遣!” 此乃号令! “小老儿这便在礼单上添上这些活人。” 它从秦泽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秦泽。”老秦浑浑噩噩,不能拒绝,老实回答出来。 老耗子便用鼠须,在礼单上写下了秦泽的名字。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不知名处而起,钻进了老秦的身体,缠住了他的魂魄! 第279章逃婚 “你叫什么名字?” “郎小八。” “你呢?” 老耗子用鼠须指着苗禹。 苗大人还有一丝清明,很想催动自己的“律法”。 可是此地乃是小余山中! 乃是“化外之地”。 皇明的律法力量,在这里本就被大大削弱。 而老耗子今日大凶,力量被极大的加强。 苗大人的法便似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硬是施展不出来! 老耗子问了之后,苗禹抗争了片刻,终于还是双唇一动,回答道: “苗禹。” 所有人一个个被登记到了“礼单”上,便再也不能逃脱! 老耗子用鼠须指向了最后一个:“你……咦?” 老耗子疑惑地看着这最后一个家伙。 一张脸模糊不清。 很敷衍的用黄泥糊成。 老耗子感受到对方身上阴气缭绕,从内透到外。 而且不知为何,让老耗子油然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莫名就觉得,这家伙如果嘴巴尖一点,身后插上一根尾巴,分明就是我的族类啊。 可是……刚才明明还有一个活人啊? 老耗子登记其他人的时候,许源靠着“百无禁忌”对诡技的抗性,勉强能够行动,悄悄戴上了泥面。 然后从原本躲藏的地方挪到了另外一处。 “你是什么东西?”老耗子问道。 许大人怀疑这老东西在骂人,但现在不合适跟它计较。 “我是娘家人。”许源说道:“新娘子命我出来迎接新郎。” 老耗子立刻连连点头,赞许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礼数周全。不过刚才还有个活人哪儿去了?” “还有个活人?”许源摇头:“没了呀,活人都被您老加到礼单上了。” “不对,就是还有一个!”老耗子非常肯定。 许源犹犹豫豫,道:“并非对老先生不敬,但……老先生识数吗?” 老耗子怫然不悦:“老夫给新娘面子,否则就凭你这句话,就要用尾巴抽你了!” 许源伸出一只手:“老先生数一数这是几根?” “七根。”老耗子大怒,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许源悄悄收起了用皮丹模拟出来的两根指头:“不对啊,这是五根!” “胡说……”老耗子再一看,小眼睛瞪大了,用力揉了揉,再一看还真是五根! “这……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老耗子找借口。 反正是决不能承认自己不识数。 远处的其他耗子和野猪,根本没注意刚才藏着的究竟有几个活人。 “行了!”野猪不耐烦了:“既然是娘家人,那就快些带我们进去。” “是,新郎官请跟我来。”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些邪祟脑子都不大灵光。 猪脑子自然不必说。 这些大耗子,别看它们长得一人多高,真像圣姑一样把他们的脑壳打开,里面的脑仁估计没有核桃大。 许源转身带着他们往林子里走去。 这些邪祟来接亲,接的是谁? 还用说吗,肯定是古墓里那位前朝王妃啊。 野猪变催促:“吹打起来。” 迎亲队伍的喜乐声重又响起来。 队伍进了林子,苗禹等人便浑浑噩噩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跟那些箱笼走在一起。 成为聘礼的一部分。 所有人之中,只有苗禹还在内心保持着一丝清明。 这一丝清明中,也挣扎着最后一丝还没有沉沦希望: 全靠许老弟了! 接着,便又在这一丝希望之余,荡起了一层思绪的涟漪: 我明明各方面都比许老弟强,可为何最近对他又是羡慕、又是指望呢? …… 许源四处一看,便找到了古墓入口。 这入口本来是几块巨石堆成的一面石壁。 被盗墓贼用炮药炸开了一个洞口。 许源暗自摇头,这些家伙是怎么想的? 在小余山深处放炮,必然惊动山中的邪祟。 能安然出去,必定是有更强大的邪祟暗中“照顾”啊。 许源在洞口站定,比了个请的手势:“新郎官,快请进去吧。” 野猪却是一伸手:“你先进去通知新娘做好准备。” “这……”许源稍一迟疑,便见那野猪眼中凶光大起,许源赶紧钻了进去:“好,您是新郎官,今日都听你的。” 许源说话好听,野猪舒坦了,眼中的凶光褪去。 许源刚进去,野猪便急不可耐的催促:“进去进去,都进去。把聘礼也抬进去。 都小心些,老子凑齐这些聘礼可不容易!” 洞内一片漆黑。 许源也不敢点火,只能放出兽筋绳,像触须一样在前方探路。 好在是洞口后面便是墓道,宽敞笔直,许源一路到了墓室中,这里居然点着两盏长明灯! 火焰幽蓝,火苗细长五尺,摇曳不定。 宛如许源此时不安的内心。 新郎和新娘一见面,自己就要穿帮啊。 而身后的墓道中,已经传来了迎亲队伍的脚步声。 许源暗骂一句,你催我先进来,自己却又等不及。 许源对着墓道中喊了一声:“新郎官请稍后,新娘子还未梳妆打扮好,还不是最漂亮的样子。” “嘿嘿嘿!”野猪的淫笑声传来:“好,老子便再等一会儿。你让新娘子快一些。” 墓室广五丈,高三丈,在交趾这边已经是极高的规格了。 正中央摆着石质棺椁,但是整个墓室十分整洁,各种陪葬品都按照规制在周围摆放整齐。 完全不像是被盗过的样子。 许源小心翼翼——自己必定已经暴露在暗中那位古尸王妃的眼中。 古尸王妃现在还没出现,多半也是被泥面迷惑。 也就是说古尸王妃会以为许大人是婆家人。 许源到了棺椁前,小心翼翼的将棺椁的石盖抬起来。 如今的许大人有这个力气。 里面本应填满了珠宝、金银,可是这口石椁和里面的木棺中间,空空如也! 许源皱了皱眉,将石盖放在一边,又探身去推开里面的棺盖。 却不料这木棺的棺盖,却比预料中更加沉重,一推之下居然纹丝不动。 许源这个姿势不适合发力,但却不敢贸然将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去。 兽筋绳悄然伸出,缠住了那棺盖,然后全力向上一拉。 噗—— 刚抬起来一条缝,便有一股殃气从棺材里打出来! 若是许源探进去大半个身子,一定会被直接打在脸上! 殃气中凝聚着剧毒、瘟病、厄运等等灾祸,被打中了许大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许源便躲在石椁下面,殃气打出来后,兽筋绳稍稍停顿了一下。 许源已经准备好了斩龙剑。 可是木棺内悄无声息。 许源侧耳又听了听,然后再次拉动兽筋绳。 这次一直到把整个棺盖吊起来,里面却再也没了动静。 许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朝里面一瞧: 木棺内空空如也! 许源一阵疑惑:那邪祟不在墓中? 古尸王妃……逃婚了? 第280章河怪(求月票) 巨大的墓室中,两盏暗蓝色的长明灯阴幽的燃烧着。 棺椁中没有古尸,只憋着一口害人的“殃气”。 许源又环视了周围一遍。 这座古墓的形制和正州那边有些不同。 主墓室周围的墙壁上雕刻着交趾风格的壁画。 左侧墙壁上,是古老王朝的子民,在宫殿前拜祭他们的王和王妃。 许源走到壁画下,很快便从不同角度的光影变幻,发现了一些异常。 壁画上的宫殿正门,居然真是一扇小石门! 颇有几分巧妙地隐藏壁画中。 许源便将皮丹化作了手套,戴在手上用力去推那石门。 石门只有四尺来高,一推之下便发出石头摩擦的声音,向后退去,露出一条低矮狭窄的通道。 许源小心翼翼,将一点腹中火,凝聚在兽筋绳一头。 慢慢伸进了通道中。 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切,许源很快就看清楚了。 这通道只有五丈长,后面是一座侧室。 只能看到似乎有一些陪葬品。 许源又等了一会,弓着身子钻进了通道。 很快走到了侧室入口,往里面一看: 侧室中央摆着三尊石雕神兽,独角、四耳、凸目,全身鳞片,四爪按地仰天咆哮。 许源再向周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侧室除了这三尊石兽之外,四个角落中,全都是成堆的白骨! 这些白骨死状极惨,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腰斩,有的肋骨全部被切断,有的四肢被斩…… 估算一下,应该是百人左右。 也不知道是陪葬者,还是当年修建墓室的工匠。 许源仔细检查了一遍,仍旧不见所谓的“古尸王妃”。 刚退出来,便听到墓道内野猪不耐烦的咆哮:“还没准备好吗?” “快了快了!”许源赶紧道:“新郎官切莫要此时进来!我家新娘子面皮薄,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肯出阁。” 野猪不满的囔囔了几句,把火气撒在了耗子迎亲队身上。 通道内响起了几声“吱吱”的惨叫。 必定是挨锤了。 许源额头也渗出一层冷汗。 野猪堵着后路,前面古尸王妃不知所踪……这一局该怎么破? 古尸王妃如果还在墓中,许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认下自己这个娘家人。 甚至将苗禹等人都保下来。 毕竟许大人还修了“商法”,只要拿出足够的价钱,便可以和古尸王妃达成这样一笔“交易”。 但若是古尸王妃真的不在墓中,“逃婚”了,反而会更加不利。 野猪本就暴躁,发现新娘子没了,一怒之下别说许源了,便是那一窝大耗子,怕是也都要成了它口中美食! 野猪实力深不可测,连今日大凶的“嫁女队”都能降服、驱使,许源不敢用自己的“商法”冒险。 又一次稳住了后面的催命“新郎官”,许源继续在墓室中搜寻,又在壁画上找到了另外两扇小门。 一扇在右侧,对应着另外一座侧室。 大小和左侧的一样,这里被布置成了一座“寝宫”。 有大床、梳妆台、贵妃榻等物品。 而且许源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是经常被使用,没有任何浮尘。 许源不免嘀咕:那古尸王妃莫非真的不睡在棺材里,而是一直住在这里? 最后一扇小门,在主墓室的后方,藏在两盏长明灯中间,正对着棺椁。 小门后的通道斜着向下,而且打磨的十分光滑。 感觉是只要把东西推进来,便会顺利的滑下去。 按说交趾这地方湿热,古墓又在地下,这通道里应该长满苔藓之类。 但是通道内也像是经常使用,还留下一些摩擦的痕迹。 这条通道很长,许源将兽筋绳放进去,延伸几十丈还没有到头。 许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耳朵一动,听到通道中传来一阵隐约的声响。 “水?” 许源皱眉疑惑,又侧耳听了听,好像下面是一条暗河。 许源一抖手,兽筋绳的另一头绑在了石椁上,自己拉着绳子钻进通道,呲溜一下就滑下去十几丈。 一阵潮湿的水汽扑来,许源赶紧闭住呼吸。 万一又是像“殃气”一样的东西呢? 到了这里,水流声越发明显了。 许源抓着绳子慢慢下滑,又过了三十丈左右,还没有到头。 兽筋绳已经拉长到了只有鹅毛杆粗细。 一阵阵的湿风吹来,许源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呆的时间长了,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种对于幽闭环境的恐惧: 该不会是我一路滑下去,最终正好掉进黑暗里,一张巨怪的大口中吧? 这种恐惧让许源更加谨慎起来,下滑的速度又放慢了几分。 终于在近两百丈后,兽筋绳已经变得只比头发丝粗一些——许源看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兽筋绳那一头上,一点微弱的“腹中火”,根本无法照亮到溶洞的边际。 出口在一片断崖上,上方有水珠凝聚滴落,滴滴答答的好像一直在下着小雨。 许源从洞口向下望去,同时将那一点腹中火慢慢增大。 火光中,终于看清了溶洞下,的确是有一条河。 但是火光也惊动了河中不知什么东西。 哗啦啦的一阵嘈杂密集的水声,那些东西飞快钻进了水下。 河岸两边,都是湿漉漉的钟乳石。 上面本来也趴着的东西,同样疯狂朝河内跳去。 这些东西从形态上看,分明是人,长着头颅和四肢。 但是全身惨白滑腻,手脚都变成了蹼。 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两只鼻孔,和一张裂开到耳根的怪口。 怪口中长满了尖牙,在争抢着跳河的过程中,大量这种怪异挤在一起,便暴躁的互相撕咬起来。 许源的火光越来越大,渐渐地能够照亮整个溶洞。 溶洞有几百丈高,呈一个枣核型,前后长约千丈。 地下河从“枣核”的一头巨大洞口流进来,又从另外一头的洞口消失。 这两个洞口处,居然都拦着两道铁栅栏! 河水可以流进流出,但是洞里的这些怪异出不去。 “这些东西……是古尸王妃专门养在这里的?”许源暗暗猜测。 忽然,许源感觉到手里的兽筋绳一动,自己猛地向上滑动几尺。 “不好!有人在向上拉绳子。” “那野猪怕是已经等不及,进了墓室,发现所谓的‘新娘子’根本不在家!” 许源当机立断,兽筋绳便嗖的一声变回了“筋丹”。 许源也跟着向下滑落,嗖的一声从出口掉出去。 第281章山里最帅的 出口距离水面足有百丈,许源下落到一半的时候,便听见了从通道上方,传来的野猪愤怒的咆哮声。 扑通! 许源砸进了河水中。 但实际上在入水之前,许源已经放出了皮龙,整个人钻了进去。 哗啦啦…… 皮龙在水中舒展身躯,摇头摆尾,显得十分惬意。 而上方的洞口中,隐隐又传来野猪的怒吼:“去给老子把那东西抓回来!” 紧接着,一只只大耗子被野猪塞进了通道,一路滑了下来。 皮龙落水的瞬间,许源便看到河水中,那些惨白的怪物一起冲了上来。 四肢一起划动,它们在水中好似一只只利箭。 可怕的怪口张开,冲上来就要撕咬。 “看来之前猜的不错。” “只要有东西掉下来,这些怪物就以为是给它们喂食。” 许源操纵着皮龙,一个甩尾就将三只怪物整个拍扁了。 怪物们吓了一跳,猛地在水中停下来。 它们没有眼睛,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感知外界。 许源满意,皮龙实力极强,只看这一击便还要胜过“十丈人皮”! 但许大人没有继续施展,而是往下一沉,进入了河底想要遁走。 便在此时,上面通道内那些大耗子掉进了水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更多的怪物聚拢过来,还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撕咬上去。 大耗子们今日大凶,一边游动一边和怪物们厮杀起来。 它们却没有皮龙这么强悍,不能一击便震慑住怪物。 河水中,很快被大片的血液染得腥臭。 许源潜在水底,一路向下游而去。 途中有怪物发现了扑上来,便一尾巴拍死。 后方则变成了一片战团。 大耗子们十分凶悍,那些怪物没有一合之敌。 但是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大耗子们水性远不如这些怪物。 杀得水面上一片混乱翻滚。 许源游到了洞口处,铁栅栏便竖在眼前。 每一根都有胳膊粗,缝隙只有五指宽,怪物们钻不出去。 每一根铁栅栏上,都布满了啃咬的痕迹。 许源操纵皮龙,轻轻碰了碰这些铁柱。 “就是普通的铁柱,没有附着其他的手段。” “这便能将那些怪异都困在洞里……” “那些怪异数量庞大,但是实力的确一般啊,古尸王妃养着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许源悄悄放出剑丸,在铁柱上一绕,就将其斩断了。 接连切断了三根铁柱,在栅栏上开出一个足以钻过去的口子。 皮龙飞快的钻出来。 后面紧跟着就钻出来了两只怪异。 皮龙一甩尾巴,只将它们的头拍扁了。 尸体慢慢沉到了河底。 许源又将被切断的铁柱装回去,用腹中火重新接好。 在水中做这件事情颇为麻烦,许源忙活了好一会儿。 若不是丹修水准已经六流,还真就接不上了。 火一放出来,就被河水浇灭了。 然后许源操纵皮龙,潜下去将一具怪异的尸体叼在口中,这才摆动龙尾,顺着河游了下去。 这条地下河极长,弯弯绕绕。 中间又出现了几处溶洞,许源趁着机会换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源忽然感觉自己被冲进了一条更大的河里。 于是慢慢浮上来,发现自己终于从地下河中出来了。 这条大河在山中奔腾流淌,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凿,一群长着两个脑袋的鬼面猿猴,尖啸着从峭壁上攀援而过。 许源游到了岸边,从一处浅滩上了岸。 因为一直在皮龙中,许源全身干燥,上岸后四处看看却是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许源也不敢久留。 自己能破开栅栏,顺着地下河来到这里,那些大耗子和野猪也有这样的能力。 许源仍旧带着泥面,收好了皮龙,扛起那只怪异的尸体,飞快的离开了。 在山中狂奔了几十里,许源这才找了个山洞停下来。 将怪异的尸体丢在地上,许源放出剑丸将尸体剖开。 许源很好奇,古尸王妃养这些东西有什么目的。 它们实力不强,但是数量庞大。 喂食非常麻烦。 那么多的怪物,投送食物只能从那个狭窄的通道滑下去。 喂一次少说也得十头牛的分量。 许源细致的检查了这怪物,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东西不但外形跟人类很像,体内也和人类一样有着五脏六腑。 并且许源还在怪物的两腿之间,发现了两套系统! 简单说就是……这东西可男可女! “它们可以自我繁殖?难怪洞里的怪物数量那么多。” 正自言自语,许源忽然注意到怪物被拍扁的脑袋。 想了一下又用剑丸将脑袋也切开了。 “奇怪了……” 怪物的脑袋里,有两个脑子。 而且是两个脑子分别生长在两个颅腔中! 怪物的体型和一般人类差不多。 但是脑袋要大不少。 颅腔被一层横骨分成了两层。 上面那一层更大,下面的只有核桃大小,里面的脑子更小。 上面那一层里当然长着一只更大的脑子。 许源越发不解:“这有什么用呢……” 摇了摇头,许源只能先将怪物尸体丢下,从洞里出来,上到了山顶上,打开“望命”向四周看去。 下边的山脚下,有一群邪祟的“命”,一丝丝的升起,漆黑如墨。 许源悄悄往那边去了。 这是一窝蚜虫。 每一只都有一丈大小! 长得肥嘟嘟的。 周围满地都是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类。 可惜这种邪祟灵智极低,看到许源便发出尖叫声,然后一起冲了上来。 一副“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的架势。 许源飞快而走,肥胖的蚜虫追不上。 又找到一头邪祟,却是一只“缝身鬼”。 自身破破烂烂,便总想着将自己补好。 抓到了别的魂魄,就撕扯开来,一块块的缝在自己身上。 可是它的身子漏洞太多了,而且它的手艺实在太差,缝了一处,便会裂开另外一处。 便永远在自我缝补的路上。 这东西可以交流,但它满身都是别人的嘴,它一开口那些嘴也跟着开口,吵吵闹闹的什么东西也问不出来。 许源撇下它就跑。 第五次的时候,许源终于在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群“死尸雀”。 这东西是僵尸的麻雀版。 一大群住在一起,刚刚啄食了一头野牛。 显然是很不满意,落回了林子里便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不好吃、不好吃!” “肉太柴、骨头太硬。” “骨髓太油腻了,我不喜欢。” “还是人好吃,听说今日野猪獠接亲,要办凶宴,咱们去碰碰运气吧,没准能吃到活人呢。” “我看没戏,王妃看不上它。” “王妃是怎么想的?野猪獠是这山里最帅的!她不肯嫁给野猪獠,难道还想嫁给活人不成?” 第282章贪恋人世繁华 在小余山邪祟的眼中,野猪獠高大威猛,阳刚英俊。 但是另外有几只“死尸雀”不同意。 喳喳喳的大叫:“山里最帅的分明是曾经的那位蛟大王!” 这一提议得到了超过半数死尸雀的认同。 那一位虽然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能迷倒一片。 于是这一群死尸雀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野猪獠帅!” “蛟大王帅!” 上百只麻雀一起吵闹,许源只听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耳膜发胀,脑中嗡嗡作响。 许源的外形也跟着两个阵营的吵闹,慢慢发生着变化。 说“野猪獠帅”的死尸雀声音更大、占上风的时候,许源的嘴巴便如同猪嘴一般向前拱出,口中的牙齿弯曲生长出来。 说“蛟大王帅”的死尸雀声音更大、占上风的时候,许源的身上就生出鳞片,头顶上出现一个小凸起,两脚交织在一起,有化为鱼尾的迹象。 忽然“百无禁忌”动了一下,许源猛地清醒过来。 耳膜中一阵剧痛,两道血痕从耳孔中流出。 许源一阵后怕,险些着了道! 便是六流了,也不能小看任何邪祟啊。 尤其是在“化外之地”中。 许源心念一动,伸手在脸上一抹,摘去了泥面。 两拨死尸雀吵得正热闹,忽然有一只猛地用爪子往树下一指,大喜道:“有活人吃!” 树上所有的死尸雀整齐的一转头—— “活人!” “喳喳喳!冲——” 一群死尸雀一起冲下来,然后一个巨大的“笸箩”哐当一声罩下来。 死尸雀中,有十几只一起大叫起来:“不好,又中此计!” “我当年便是这么死的啊……” 只不过“秕谷”换成了“活人”。 笸箩换成了车厢。 许源听了半天,险些被影响的诡变了,可是这些碎嘴子的麻雀,没有说出一句真正有用的。 索性不听了,用自己做诱饵,把这些邪祟都抓了。 然后许源重又带上了泥面。 死尸雀在车厢内慌张的乱飞乱撞,许源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死尸雀嗖一声飞出来,许源一把抓住了,迅速关上车窗。 后面十几只死尸雀连续不断的撞在车窗上。 砰砰砰…… 死尸雀认死理,它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行? 没道理啊! 再试试——砰!砰!砰! 被许源抓在手里的那只,僵硬的脖子机械左右转动:“那个活人呢?” “是不是被你吃了?” “天下邪祟是一家,你怎能吃独食?” 许源问道:“带我去野猪獠的老巢,咱们一起吃凶宴。” 却不料这只死尸雀是蛟大王的支持者,勃然大怒:“我不去!这山里只有蛟大王能配得上王妃!” “你不去我就弄死你!” “蠢货,我本来就死了啊!” 许源:…… 词穷的许大人恼羞成怒,一团腹中火从手心冒出来,将这只雀儿烧成了灰烬。 然后又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随机挑选一只幸运雀。 但许大人不够幸运,接连烧死了六只,才终于选中了一只野猪獠的支持者。 “哈哈哈,你这家伙一看就是有眼光的,走我带你去天蓬涧,大吃大喝!” 许源便一松手,死尸雀腾空飞起,毫不犹豫的就往树上飞去。 它们已经将这棵参天大树,啄出了几百个树洞,里面四通八达。 只要钻进去,你还能找到我? 可是死尸雀刚飞起来,就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给拽了回来。 兽筋绳缠在它的一只爪子上。 死尸雀毫不迟疑的改变了方向,喳喳叫道:“跟我来、跟我来,你跑快些,我飞的很快。” 许源将车厢一收,大步跟了上去。 “化龙法”加持之下的强悍身躯,全力跑起来,比死尸雀的速度快多了。 路上,许源询问:“野猪獠和王妃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死尸雀只是喳喳的叫,却不肯回答。 许源毫不客气的摸出那只弹弓。 这件匠物有了用武之地。 不用瞄准,啪的一下就打中了死尸雀。 死尸雀身上本来就不剩下几根羽毛了,被打的一声惨叫,又落了几根,然后立刻知无不言: “野猪獠不但长得帅、实力强,而且是个痴情种子,几十年来一直在求娶王妃。 以前王妃实力强,野猪獠被拒绝了也没办法。 可是前一阵子,王妃的寝宫忽然被炸了一下,她的实力好像是下降了不少,野猪獠趁机逼迫,王妃便要了一个非常昂贵的彩礼。 结果野猪獠拼了命,竟然凑齐了。” 许源听得直皱眉,古墓被炸应该是那些盗墓贼干的,他们不可能让古尸王妃实力大跌。 “王妃以前的实力很强?为何在山外名声不显?” “王妃一向很低调,似乎也不喜欢吃人,所以山外的那些活人不知道她的厉害。” “王妃是僵尸,便是被炮药炸了,也不至于让她的实力大大下降吧?” “王妃不是僵尸,王妃是个女鬼,她经常抓来一些女人,钻进身体里进城玩耍,我们都猜王妃是喜欢城里的繁华,所以才不愿意嫁给野猪獠……” 许源心中一惊:女鬼? 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 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这邪祟喜欢城里的繁华生活,莫不是想要在阳世间转生为活人?! 许源问道:“野猪獠和王妃有什么弱点吗?” 这只死鸟对野猪獠极为崇拜:“王妃我不知道,但野猪獠没有弱点。以前王妃是这山里最强的,但现在这个名号属于野猪獠!” 许源却不信:“那野猪獠最强的,是什么本事?” “野猪獠的力量能拱翻一座山峰!野猪獠的皮毛能挡住一切法术!” “野猪獠有什么法术?” “野猪獠不会任何法术。” “不会任何法术?真的?” “千真万确!这事情山里的大家伙都知道。” 许源便不说话了,暗暗思索应该怎么对付这些强大的邪祟。 看起来野猪獠类似于七大门中的武修。 身躯强悍无敌。 武修还有“武密”的手段,野猪獠未必没有——不能不防。 在山中穿行数十里,死尸雀拍着翅膀,指着前方一片阴气缭绕的山涧说道:“就是那里了。” 许源隔着好几里,都能闻到那边飘来的恶臭味。 飞在高处的死尸雀忽然兴奋起来:“野猪獠!我看见野猪獠了!” 许源一把将它拽下来,爬上了一旁的山坡,果然看到野猪獠一路带着迎亲队伍,押送着祛秽司众人进了天蓬涧。 队伍里的十六箱“聘礼”不见了。 原本抬着聘礼的那些大耗子,合力抬着一尊巨大的石椁。 许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打开“望命”一看,野猪獠的身后百多丈,悄悄跟着两条“命”。 野猪獠进了天蓬涧后,那两条“命”也跟着转了出来,是一个剃头匠,领着一只老黑狗。 可那黑狗分明有一条“人命”! 第283章下药(求月票) 许源对死尸雀说道:“你去听听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死尸雀原本看到活人就流口水,但那俩能悄悄跟在野猪獠身后而不被发现,死尸雀也知道不好惹。 它也不想去偷听:“哪有两个人?” “一人一狗!”许源给它松开了脚上的兽筋绳,但是手里似是无意的把玩着那只弹弓。 其实不论是兽筋绳还是剑丸等,对于死尸雀来说,都要比弹弓更危险。 但死尸雀最怕的却是弹弓。 它使劲翻了翻白眼——尽管它的两只死眼珠子,本就是一片惨白。 “这就去。” …… 剃头匠和老黑狗颇废了一些功夫才找到山里来。 这中间还有个缘故是,今日禁“昼梦”。 三只梦貘同样“大凶”! 所以她们反而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必定会在城内惹出灾祸。 便是张老押今天也没敢去找她们。 三只梦貘在住处,死死压制自身的阴气。 老黑狗昨日便找到了三只梦貘,没有下手而是暗中盯着。 狗鼻子灵,耳朵也很灵,偷听到梦貘们和张老押的交谈,也就知道了有人在梦貘之前下手,盗走了他们的那批货。 今日梦貘们不敢出门,他俩则没有这个顾忌,所以就比三只梦貘领先了一步。 他们找到了“荣涟号”的伙计,直接翻看了对方的脑子。 梦貘们入梦,也只是让店伙计在梦中招供。 剃头匠则能够直接看到,对方记忆中的一切影像。 所以就看到一个盗墓贼,陪着一个满身风尘气的女子,来买香玉脂的情景。 那是盗墓贼的姘头。 剃头匠和大黑狗没找到盗墓贼——那几个都已经死了。 但找到了那个姘头。 盗墓贼在床上的时候,什么秘密都守不住。 他们一伙人在走猪沟古墓中,遭遇了一位“美胜天仙”的冰冷女子。 被赐了一些金银,让他们代买“春枝记”的妆粉、口脂、眉黛等等。 那冰冷女子应该是嗅到了,盗墓贼和姘头欢好时,“香玉脂”留在他身上的香味。 应该是很喜欢这个气味。 而后盗墓贼从小余山出来,便又去了一趟荣涟号。 剃头匠和老黑狗比许源和苗禹慢了一步。 他们赶到走猪沟的时候,野猪獠已经沉着脸,带着迎亲队伍抬着石椁走出来。 一群大耗子没有一个敢吱一声。 野猪獠也没有直接嚼吃了苗禹等人。 家里还有一大群邪祟在等着开席。 野猪獠觉得颜面扫地,灵机一动把石椁抬出来,假装“新娘子”就在里面。 严令接亲队伍不得多嘴。 回去之后便说今日新娘子不便利,就先不拜堂了。 但“凶宴”照常。 这些活人便是凶宴上的硬菜。 而且野猪獠有些怀疑,跑了的那个家伙,并不是王妃的“娘家人”。 但它也没有猜测是人类假扮的。 向来只有邪祟冒充人类,野猪獠不曾见过人类冒充邪祟的。 它的“猪脑子”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黄泥脸儿的家伙,莫不是王妃的姘头? 或者是跟老子一样,也是王妃的追求者? 今日带着这些活人,是要来送给王妃,讨其欢心? 野猪獠将黄泥脸儿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便想着带上这些活人,那家伙说不准会回来抢夺,老子正好趁机除掉情敌! 野猪獠这一手能不能骗过赴宴的邪祟还不知道,但先把剃头匠和老黑狗骗了。 剃头匠和老黑狗在后面跟着,颇感为难。 他们这个组合,是为了追查茧食的。 在城内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面对一般的邪祟,也是丝毫不怵。 可野猪獠太强了。 也只能暗中跟着野猪獠,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剃头匠只能撂了挑子,骑上老黑狗落荒而逃。 死尸雀飞到了旁边一棵树上,藏进了枝叶中。 剃头匠低声和老黑狗商量:“要跟进去吗?” “偷走那批货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王妃。她在那石椁中,咱们必须抢出来。” 老黑狗鼻子动了动,嗅着从天蓬涧里飘来的气味。 抱怨了一句:“真臭啊,这些猪崽子真脏。” 它细细分辨着:“……好像是在准备宴席。” 老黑狗看向剃头匠:“你那药还有多少?” 剃头匠拉开挑子上的一个小抽屉:“管够。” “都给我,我去药翻它们,把王妃抢出来。” 剃头匠有些犹豫:“那只野猪……我没把握能药翻。” “只要中了毒,你我联手也能解决它。” “好。”剃头匠没有再犹豫:“上边派咱们来办这件事情,找不到那些茧食,咱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剃头匠把小抽屉里的药,包成了一包,老黑狗一口吞进腹中,然后一边嗅着气味,一边悄然钻进了天蓬涧。 死尸雀听到了这里,拍着翅膀飞走了。 许源听了死尸雀一字不落的转述,便明白了:“这便是货主派来的人。” “极可能就是苗禹曾跟我说过的,施展‘留头法’害死了吴青昭的人。” 许源思索了一番,再上了山坡,用望命看着天蓬涧内。 老黑狗那一条“人命”,在满山涧的诡异中十分醒目。 老黑狗很小心的避开大部分邪祟。 它身上没有人的气味,便是偶尔避不开,被那些邪祟看到了,也只以为是山里一条普通的野狗。 喝骂几声赶走。 还有的想在开席之前先打个牙祭,老黑狗也能很巧妙的逃脱。 许源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以最快的速度绕了天蓬涧后面的山崖上。 这里俯瞰下去,下面山涧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片乌烟瘴气。 几百只大大小小的邪祟,身上阴气缭绕。 还有几百只野猪,躺在水边的烂泥中,只怕都是野猪獠的“子孙”。 四周弥漫的臭气,正是这些野猪发出的。 还有一些被野猪獠收服的邪祟,和大耗子们一起,正在张罗着凶宴。 这一批血食乃是凶宴上的“硬菜”。 当然是要最后才上桌的。 前面是各种山里的食物,许源盯着老黑狗的命。 老黑狗此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隐去了身形。 这手段应该是有时间限制,所以它混进来的时候没有施展。 老黑狗将药下在了饭菜里。 许源看着那些饭菜被端上去,邪祟们大快朵颐。 野猪獠一回来,就扛着石椁钻进了山崖下的洞里。 邪祟中便有取笑的:“新娘子今日不大便利,野猪獠你还这么急不可耐,要当场洞房吗?” 野猪獠没有回应,老耗子亲自将饭菜送进去。 许源对死尸雀一招手,将皮丹、筋丹都交给它,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 死尸雀老大不情愿的去了。 在半空中飞着。 老耗子又端着一份饭菜给野猪獠送去,许源在崖上拉开弹弓。 嘣! 一颗石子打在老耗子头上。 老耗子勃然大怒:“谁敢捉弄老夫!” 今日它大凶,除了野猪獠还真不怵其他的邪祟。 它放下饭菜,一双小眼睛放着凶光四处搜寻,邪祟们都在大吃,而且离它都很远。 趁着这个机会,死尸雀爪子一松,两枚丹落进了饭菜中。 第284章合力一战 邪祟的体型差异极大,所以这“凶宴”筹备上也要照顾各方需求。 野猪獠的体型大、食量也大。 它的碗盘都有脸盆大小。 这一次上的菜,恰好是一盘“烩眼珠”和一盘“活剁崽儿”。 死尸雀将两颗外丹,都丢在了“烩眼珠”中。 然后飞了回去。 许源便对它点点头:“不错,待会自有你的好处。” 死尸雀惨白的眼仁发光:“那些个活人,能给我啄一口?” 许大人一听这话,毫不客气的将它塞回了车厢里。 “喳——” 鸟毛又飘落几根。 许源便安静的等着。 天蓬涧外,剃头匠也在等着。 他和老黑狗都是六流的水准。 但是估摸着这头野猪应该是个五流! 剃头匠的法中,还有一味药,专门药脑子。 吃了后脑子完全清醒,但是脑子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剃头匠拉开头皮、打开脑壳,对自己的脑子为所欲为。 老黑狗一直隐身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所有的邪祟吃下混了药的食物。 他这本事确切地说不是隐身,而是“融入”。 便如同牧羊犬以假乱真的藏在羊群中一样。 但是只能维持半刻钟的时间。 老黑狗在观察所有的邪祟,除了野猪之外,在场没有六流以上。 那些精怪便如同人一样,直接将吃食倒进嘴里。 阴魂一类的,则是对着食物张口一吸。 里面的“生气”就被它们吸走,吃食迅速的腐败变质。 药力也跟着生气一起被吸进去。 还有一些吸血树、食人花之类,则是伸出自己的根须,将吃食卷住了,很快便吸收干净。 药力若是找不到“脑子”,便会直接麻痹全身。 老黑狗等它们吃了药后,心中默默念着数儿。 邪祟们的行动慢慢变得迟缓。 热热闹闹的天蓬涧凶宴现场,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水边烂泥地里,那些野猪还在哼哼。 另外便是负责伺候人的这些邪祟。 它们端着新一轮的吃食,还在往宴席上送,忽然发现大家伙怎么不动了。 老耗子奇怪道:“吃啊,怎么都不吃了?” 老耗子一边说,一边悄悄的给自己的族人使眼色,自己也在往后退。 不大对头……快跑! “汪!” 忽然一声犬吠,老耗子脑中一阵晕眩。 牧人犬的能力发动了,不光能牧人,也能牧其他的东西。 只是效果上要差了一些。 不过今日耗子们大凶。 一阵迷茫晕眩之后,老耗子眼中凶光大盛,正要扯下胡须——却忽然被一只爪子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老耗子登时气弱。 狗拿耗子! 虽然是多管闲事,但狗是真的能拿耗子。 嗤—— 老黑狗一爪子撕开了它的脖子。 腥臭的鲜血喷涌出来。 狗尾巴像铁棒一样扫来,咔嚓一声将鼠头砸了个粉碎! 剃头匠也行动了,飞快进来手里的剃刀闪着寒光,一只一只割开大耗子的脖子。 另外一只手上,则是一柄烧红的火钳子,只是一夹,那些伺候人的小邪祟便烟消云散了。 许源在山崖上看着,不由咋舌:这俩实力不俗啊。 老耗子今日大凶,在黑狗爪下却是没什么反抗之力就被杀了。 老耗子死了倒是有一个好处,它的诡技也就随之解除。 苗禹他们应该就能恢复行动。 剃头匠和老黑狗处理了这些邪祟,一起站在山洞外,忌惮的望着洞中。 里面静悄悄的。 这对老搭档相视一眼,野猪獠实力太强。 进去之后若是能直接带走石椁,便不要跟野猪獠动手。 一人一狗刚向前迈一步,山洞里忽然“呜”地一声飞出来一道沉重的黑影。 剃头匠把扁担一横,轰的一声和黑影拼了一记。 剃头匠连退几大步,气喘如牛,双臂颤抖。 而那沉重的黑影也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竟然是一柄磨盘大小的石斧。 咚!咚!咚! 野猪獠大步从洞里闯出来,扫试了整个天蓬涧一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敢到老子的地盘撒野,找死!” 野猪獠愤怒无比。 今日接亲被放了鸽子,捏着鼻子办一场凶宴,还被人搅了局! 它一把抓起地上的石斧,全身鬃毛直竖,就像是一根根钢针。 不由分说便是一斧砍向了老黑狗。 老黑狗灵巧的避开,但是野猪獠一斧接着一斧,迅猛如奔雷,老黑狗躲闪了几次,已经是岌岌可危。 “汪!” 它猛地朝野猪獠叫了一声,野猪獠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斧横扫,将老黑狗拍飞了出去。 “哇——” 老黑狗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混着一些内脏碎片。 剃头匠忽然出现,手中的剃刀划过野猪獠的后背。 嗤啦啦啦…… 刀锋在鬃毛上,磨出来一溜火星子,野猪獠却毫发无损! 它回手一斧砸向了剃头匠,剃头匠另外一只手上还拎着扁担。 急忙举起扁担一挡。 啪! 扁担被磕的往回一跳,拍在了剃头匠的肩膀上。 肩膀顿时就塌了,骨头全碎。 “啊——” 剃头匠惨叫。 野猪獠转过身来,一拳砸向剃头匠的脑袋。 这一拳砸实了,脑袋也就碎了。 老黑狗一咬牙,身形骤然膨胀数倍,变化的足有水牛大小,一口咬住野猪獠的腿猛地向后拖。 野猪獠一抬腿,老黑狗就飞了起来。 野猪獠挥起石斧,就朝空中的老黑狗劈去。 老黑狗在空中狂汪,总算是影响到了野猪獠几分,让野猪獠的速度稍慢了一些,石斧擦着他的身子划过,将他的尾巴砍掉了一半! “啊!”老黑狗再次惨叫。 剃头匠连忙移形换位,和老黑狗并肩站在了一起。 苗禹慢慢的能够活动了,他一直在观察野猪獠那边的战斗。 忽的看见,有一只邪祟从山崖一侧鬼鬼祟祟的溜下来。 那邪祟也看到苗禹,面目一晃,苗禹心中大喜:许老弟! 许源跟他比划了几个手势,苗禹便明白了,仍旧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 旁边的秦泽忽然动了一下,苗禹低声喝道:“别乱动!” 野猪獠高举石斧朝剃头匠和老黑狗冲去,轰的一斧劈在了两者中间,地上立刻多出来一条巨大的裂痕。 剃头匠敏锐的发现:“它慢了。” “我的药起作用了!” 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像是猎人和猎犬配合打野猪一样,前后配合骚扰牵制。 野猪獠咆哮着连连挥动石斧,忽然身子一个摇摆,两条腿拌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285章虎头铡再现 “快!”剃头匠大叫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野猪獠水准太高,不知能药住它多久。 老黑狗低头冲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獠的一只耳朵。 剃头匠跳到了野猪獠头顶,手里剃刀扬起来—— 野猪獠一爪子掏进了老黑狗的肚子,扯出来一把肠子。 老黑狗却是死不松口。 剃头匠手中的剃刀落下,却是嘎吱嘎吱的划不开野猪獠的头皮。 剃头匠一招手,挑子里的火炉飞来,轰的一声砸在了野猪獠的头上。 滚烫的炭火点燃了猪毛。 野猪獠嗷嗷惨叫,想要抬起石斧来劈死这人,身躯却有些不听使唤了。 剃头匠等不及火灭,再次用剃刀一划。 这次终于将野猪獠的头皮拉开了。 但是头皮里面的骨头仍旧坚硬无比。 剃头匠再次一招手,火钳子飞来,嗤的一声凿进了头骨中。 野猪獠惨叫一声,忽然一歪头,两颗獠牙飞射而出! 噗! 噗! 剃头匠身上插着两颗巨大的獠牙,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剃刀努力的伸向野猪獠的头顶,却是自己先一张口,大片的鲜血涌出来。 剃刀无力的垂落下去。 剃头匠全身一软倒了下去,很快便没了气息。 许源暗中看着,果然野猪獠也有和“武密”相似的手段。 老黑狗松开野猪獠的耳朵,扑上去一口又咬住了野猪獠的脖子。 咔嚓! 两颗犬齿被崩飞。 老黑狗还是咬了上去,脖子上钢针一样的鬃毛扎进了老黑狗的嘴里。 他拼命地撕咬下,终于是撕开了野猪獠的脖子。 但是野猪獠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两只手慢慢抓住了老黑狗,的前后腿,然后用力一撕。 老黑狗就被撕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飞洒四溅。 老黑狗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彻底死透了。 他的身体也慢慢的从狗的样子,变回了人的形态。 野猪獠喘了口气,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血。 它勉强坐起来,忽然看到山崖一侧,转出来一只邪祟。 野猪獠博然大怒:是那个该杀死一万次的“娘家人”! 它猛地站起来,却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嗷”的惨叫一声又跌坐回去。 它的身躯十分强悍,若是平常时候,便是肚子里有两颗外丹闹腾,也能强撑住杀了这个娘家人。 许源之所以选择筋丹和皮丹,而不是剑丸,便是因为这两者本质上也是“食物”。 混在那些吃食里,不容易被野猪獠察觉。 若是换了剑丸之类,野猪獠的鼻子很灵,没准就嗅出来了。 而且许源专门等到野猪獠吃了剃头匠的药,才将两枚丹混进去。 吃了药后,野猪獠的反应也会迟钝一些。 两枚外丹在野猪獠的肚子里闹腾,许源飞快而至,手里一柄长刀。 野猪獠强忍着剧痛,一把抓起石斧朝许源掷了过来。 许源脚下一双火轮,火焰滚滚,飞快的闪开到一边。 石斧呜的一声带着一阵风重重的砸在了石崖上。 轰隆一下将石崖砸出了一个深坑,大片碎石飞落。 “还这么生猛?” 苗禹忽然出现,把手中的大印高高举起,喝道:“邪祟伤人,按律当诛!” 野猪獠便感觉到,一股力量压制在自己身上。 虽然不能将它彻底降服,但是也很烦人啊。 野猪獠咆哮一声,双肩一抖—— 苗禹便感觉手里的“法物”摇摇晃晃,竟是压不住这邪祟! “好强!” 许源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忽然闪到了野猪獠身边,手里长刀在野猪獠头顶上的火钳子一点。 电光乍现! 野猪獠全身一片耀眼的明亮。 许源又取了一枚丹出来,对着不能动弹的野猪獠,释放了“溃烂病变”诡技。 许源将伏重九龙珠中的电光几乎全都放了出来。 野猪獠全身被电的一片焦黑,猪毛都烧化了,光秃秃一片。 电光散去后,许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些。 野猪獠的手忽然一动,身上发出一阵焦壳崩碎的喀拉声。 一把抓住了头顶上的火钳子,用力拔了出来。 嗤—— 一道血剑从脑门上喷泉一般飞起。 苗禹已经十分肯定了:“这邪祟必定是五流!” 但是“溃烂病变”的时间到了! 野猪獠身上和魂魄,一起开始溃烂。 身上的溃烂它可以扛住,但是魂魄的溃烂让它无比痛苦,连连惨叫。 许源操着火轮在几十丈外不断地迂回,这邪祟看着像是强弩之末,但……许大人总觉得不稳妥。 铮! 两柄斩龙剑出鞘,左右并进刺向了野猪獠。 野猪獠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忽然把头往下一埋,整个身躯瞬间膨胀成了一头三丈高、五丈长的巨型野猪! “好家伙,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许源催着火轮高高飞起。 野猪獠从许大人的脚下冲过去,便直奔苗禹而去! 祛秽司众人四散而逃。 苗禹的两名心腹手下,满身冷汗咬牙道:“保护大人!” 野猪獠的鼻孔里,忽然钻出来一根绳子,拴住了鼻孔一拽—— 野猪獠剧痛无比,轰隆一声摔倒在地。 压死了好几只被药住的邪祟。 野猪獠很快就爬了起来,它身上的溃烂不断蔓延,但强悍的身躯也在自我复原。 只是魂魄的溃烂,让它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再加上刚才许源将电光从火钳子灌进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它的猪脑子。 现在感觉整个脑仁都要沸腾了。 它这一站起来,本就有些摇摇晃晃,许源还用兽筋绳牵着它的鼻子,野猪獠暴怒,拼着鼻子豁了也要挣脱。 筋丹和皮丹在野猪獠的肚子里折腾了一通,但是野猪獠太强,内脏也比兽筋绳还坚韧几分。 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许源就索性引出来,拴住了野猪獠的鼻子。 野猪獠正努力挣脱,忽然眼睛又看不见了。 皮丹一分为二,裹住了野猪獠的眼球! 野猪獠有些慌,一面甩着头挣脱鼻孔里的绳子,一面狂奔。 绳子牵着它往左,它便一定要强挣着往右。 这样来回拉扯几次,兽筋绳忽然一松,野猪獠轰的一头撞在了山崖上。 整个山崖都摇晃了一下。 大片石块脱落。 崖壁上出现了一个一人深的大坑。 野猪獠的脑袋也被撞扁了一块。 它轰隆一下坐在地上,一时间晕头转向不能动弹。 许源却还是不肯靠近,一双斩龙剑左右落下,锵啷一声,在野猪王身上划过,居然也不能刺穿它的猪皮。 许源悄咪咪的瞥了苗禹一眼,还是一抬手,将那一尊“虎头铡”放了出来。 第286章杀猪(求月票) “斩龙剑”只看这名字,就知道要在面对龙属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对上了野猪獠,急切间这几剑也被挡了开去。 但虎头铡不同。 这种“国朝镇物”针对一切邪祟。 若是全盛状态的野猪獠,怕是虎头铡也斩不得它。 便是刚才和剃头匠、老黑狗厮杀一场后,野猪獠没准也能跑得掉。 而许源还有一个顾忌是,虎头铡上,有着山河司的戳印。 许源于是将虎头铡放出来之前,用一块布将这个戳印盖了起来。 这就要看苗大人追究不追究了。 诡事三衙的国朝镇物,都在同一位置,打上各自的戳印,也就是说许大人把这个位置盖住,那就一定证明这尊虎头铡不是祛秽司的。 但不盖住就真的不行,任何人都能一眼看见。 苗大人便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成了。 此时的野猪獠,兽筋绳牵鼻,皮丹蒙眼,头皮拉开头盖骨上一个窟窿,脖子上还有被老黑狗咬开的伤口。 再加上挨了从脑壳灌入的电击,以及身躯和魂魄的不断溃烂…… 便是它再如何强悍,也发挥不出平常三成的实力了。 许源便猛地抬起了虎头铡—— 嚓! 雪亮的铡刀刃上,滑过了一溜耀眼明光。 庞大的力量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拘拿住了野猪獠,将它往刀口下押去。 野猪獠刚才那一撞,确实太重了,这会儿脑袋里还嗡嗡作响。 被那股力量押送到了一半,才猛地惊醒了。 “嗷”的一声咆哮,拼命挣扎了起来。 许源一心二用,抬起了铡刀,却也暗中操控着剑丸。 野猪獠一咆哮,这剑丸变从它的嘴里钻了进去。 但是野猪獠飞快的闭上了血盆大口,咔的一声将剑丸咬住了。 兽筋绳忽然又是一扯,一双斩龙剑分别从两个鼻孔钻进去。 野猪獠又是把鼻孔一夹。 斩龙剑也被挤住动弹不得。 野猪獠很清楚自身的优缺点,战斗时对这种小聪明的手段,一直都会提防着。 倒是许源,这接连分心之下,双臂忽然一软,虎头铡便沉重的落下了几寸! 这等国朝镇物,一名六流单独开铡,也需要全力以赴。 许源有化龙法强化了身躯,否则只凭六流丹修的水准,未必能轻易抬起铡刀来。 许源忙集中全力,重新将铡刀完全抬起。 不敢再分心了。 苗禹没想到许源还藏着一尊虎头铡! 紧接着又注意到,虎头铡上包着一块布。 眼角不由得扯动了一下。 苗禹上任后,清点山河司占城署的家底。 知晓伏霜卉曾经弄丢了一尊虎头铡。 但此时此刻,苗禹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自己的大印法物朝空中一抛—— 这法物轰然间变成了一丈大小。 苗禹全力喝道:“邪祟作乱,按律当斩!” 律法的力量,透过了法物施展出去。 又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大印印文中倾泄而出,重重的压在了野猪獠身上。 这便成了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野猪獠踉踉跄跄,四蹄在地上踩出了一串深深的脚印,一头扎到了铡刀下。 虎头铡自动适应邪祟的大小,变成了十丈长。 许源高喝一声:“斩!” 双臂全力向下一拉。 十丈长的铡刀随之落下。 咔嚓! 一颗巨大的猪头从铡刀另外一侧滚落。 如同巨石落地,咚的一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另外一侧,庞大猪身死而未僵,摇摇晃晃的横着走了几步,脖子上的断口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泄出去。 轰隆…… 猪身终于倒下,这小余山的霸主邪祟,饮恨于虎头铡之下。 许源感觉双臂发软,一松手虎头铡回复原状。 许大人却是一口气也不敢歇,飞快的又将虎头铡收回了车厢里。 苗禹有心问一问,许大人却是立刻说道:“苗大人快些出手,这满地邪祟乃是喂到嘴边的功绩……” 言罢,许源强忍着虚弱感,从猪头里飞回剑丸和斩龙剑,对着地上被药翻的邪祟便是一阵大杀。 老秦也抓紧了机会,和祛秽司众人一起抢功劳。 苗禹暗哼了一声,也加入进去。 等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一百多只邪祟全部杀个精光。 水边野猪獠的那些子孙们,早已经跳进水里游走了。 它们还未成邪祟,跑了也就跑了。 老秦亲手杀了十一只邪祟,自从加入祛秽司以来,便是升到了检校,也从未一次性的捞到如此之多的功绩! “哈哈哈!”这厮仰天大笑。 他身形魁梧,这一副作派,配上满地邪祟尸体,一头庞大野猪……若是有人正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不知前面的战斗过程,还以为是他一力诛杀了这满地邪祟呢。 许源也终于缓过劲来,双臂能动了。 便着手开始对野猪獠剥皮抽筋,收集好料子。 许大人和野猪獠厮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用这邪祟身上的“料子”,对皮丹和筋丹进行一次加强。 所以一边动手一边对苗禹说道:“苗大人看上什么,尽管拿。” 苗禹因为过于骄傲,所以过分要脸。 这次进山,是苗大人硬蹭着要跟来的。 结果到了古墓就被邪祟拿住。 全靠了许巡检才能活命。 诛杀野猪獠的时候,也只是敲了敲边鼓。 所以这满地邪祟身上的“料子”,许源便是一点也不分给他,他也不会说什么。 许源让他“尽管拿”,苗禹却不能真的毫不客气就动手拿。 “许大人先请。” 苗禹一动不动。 不但他不动,还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两个手下,也不要乱动。 秦泽嘿嘿地笑着,才不会跟自家大人客气。 野猪獠的料子不去动,其他邪祟老秦可就不客气了。 野猪獠的体型格外庞大,只是剥皮抽筋,许源就很是费了一番手脚。 等许源收集好了这些,秦泽已经带了人,将所有邪祟的料子全都整理出来。 堆得跟小山一样! 秦泽满面红光:“大人,您先挑。” 许源看了看,便将老耗子的七根鼠须拿了:“大家每人拿三样,余下的都搬回去,放在咱们自己的府库中。” 一众校尉们便嘻嘻哈哈的自己去挑选了。 大人说了,放进咱们自己的府库,那就是不上交给署里了! 哪个衙门不想拥有自己的“私库”? 在我皇明,私库的大小,乃是主官能力的体现。 苗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 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瞟一眼、再瞟一眼……野猪獠的尸体。 许源早就注意到了:“苗大人不须客气,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出手。” 第287章河边仓库 “嗯……” 苗禹的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含义不明的音节。 苗禹很想直接拒绝,保持自己的骄傲。 但是真的很想要啊。 他的两个心腹手下,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 大人您快答应啊。 大人不拿,我们怎么拿? 许源也在暗暗道:你不拿,我怎么继续拿着虎头铡? 苗禹内心又纠结了一下,若是拿了野猪獠的骨头,融入自己的“法物”中,实力便能增长至少五成! 日后冲击五流,便有了极大的底气。 中三流开始,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 而且……便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拿,这次也是许源救了自己等人。 没有许源,大家都会变成野猪獠的血食。 有这一层恩情在,自己真能开得了口,问他那虎头铡的来历吗? 苗禹自己劝说了自己,于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上前去,开始剔骨。 ……然后尴尬的发现,自己的佩剑割不动野猪獠的血肉。 他是修律法的,身躯力量不足。 而他的佩剑乃是一件七流匠物。 很漂亮的武器,苗大人本来很喜欢这柄剑——平常里用来搭配一些威武的衣装非常合适。 但现在苗大人很怪罪这剑,让本大人好没脸面。 苗大人回头看向两个心腹手下。 两人急忙躲开眼神。 好在这两人还不算太傻,互相推了一下,最终张检校硬着头皮走出来,躬身道:“许大人可否借剑一用?” 许源忍着笑,将斩龙剑借给他们一柄。 斩龙剑破不开野猪獠的厚皮,但切割血肉不成问题。 苗禹接了剑,飞快的将野猪獠的骨头全都剃了出来。 趁这个功夫,许源到了剃头匠和老黑狗的尸体旁。 剃头匠整个挑子都是匠物。 他身家颇丰。 给幕后那些人干了几十年的脏活,没什么光鲜的身份,但是赏赐着实拿了不少。 那柄剃刀品质极佳,乃是六流匠物。 其他的火钳子、火炉之类,也都是七流的。 许源毫不客气的都拿了。 剃刀可以留下自己用,别的东西回去让后娘过目下,若是没什么珍贵的,就直接放入私库。 暂时不能出手,容易被幕后那些人,顺着线索找到自己身上。 老黑狗没带什么东西,他身上也没地方装东西。 许源觉得十分可惜。 老黑狗一定暗中攒了一大笔银子。 可惜他俩的魂魄中,都藏着秘法,比“牵丝法”还要阴损,两人死去的瞬间,魂魄便随之灰飞烟灭。 没有办法从魂魄中找到这笔银子的线索。 剃头匠身上还有一本《留头法》的修炼法。 这门法太过阴损,许源虽然把修炼法收了起来,但不准备修炼,也不打算给别人修炼。 苗禹那边已经将所有的骨头都剃了出来,便过来跟许源说道:“出山吧?” 许源想了想,点头:“好。” 这次收获的好料子太多,而且野猪獠身上的料子太大了,没办法装进“腥裹子”里。 就只能用绳子绑了,挂在了马鞍上。 这样做很危险,但大家又舍不得放弃。 马都用来驮东西,便是许源和苗禹,也只能牵马步行。 紧赶慢赶,队伍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运河码头。 秦泽看了看天色:“大人,今天来不及回城了,咱们在码头上住一夜?” 码头极为繁忙,客栈货站很多。 许源点头:“可。” 苗禹这次没有找漕帮和运河衙门,自己掏钱住客栈。 花费注定不菲。 因为那些好料子需要租用专门的仓库存放。 码头上有这样的仓库,秦泽带人去问了一下价格,所有的料子存放一夜,价格是五百两银子! 还真没有宰客,这是行价。 这种仓库也就是运河码头上才有。 为了保证这些料子在夜里不会诡变,货站的主人,需要做出各种布置。 …… 码头上的一切,都逃不过漕帮的耳目。 许源他们刚到码头,便有人悄悄禀报大管事:“苗禹他们回来了,带回来好多东西。” 大管事换了身破烂的衣服,化妆成一个普通的力夫,自己去看了一眼。 然后便去了运河衙门。 他从后门进去,很快便见到了一位大人。 他将苗禹的情况详细的禀报了。 最后道:“小的亲自看过了,并没有那一批茧食。” 那位大人皱了皱眉,挥手:“下去吧。” 大管事走后,大人敲了敲桌子。 书房屏风后,转出来一个人:“大人有何吩咐?” “夜里派人再去检查一下。” “遵命。” …… 吃了晚饭后,许源看到苗禹站在门口,望着某个方向。 “苗大人看什么呢?” 苗禹用手一指:“那边,就是失窃的运河衙门的府库。” 许源瞥了一眼,悄悄记下来。 运河码头上这些屋舍,都是以码头为中心,沿着运河建造。 距离码头最近的位置,都被运河衙门占了。 那府库便在河边的位置。 有前后两个大门。 可以直接从仓库里把货物搬上船,十分方便。 苗禹又道:“我至今不知仓库里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运河衙门其实不想让我来查这个案子。” 许源问道:“大人有什么想法?” 苗禹轻轻摇头,半晌才说道:“水太深,许老弟也别沾手。” 许源暗道我已经被卷进去了啊。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许源抓紧时间将猪皮猪筋饵食了一部分。 皮丹得到了极大地增强,已经可以将许源整个包裹进去,如一件皮甲一般。 防御力上,已经达到了六流武修的水准。 若是将所有的猪皮饵食,必定可以达到五流武修的水准。 便是比起野猪獠,也在伯仲之间。 筋丹更加强韧,完全可以当做一件武器使用。 而且全部饵食之后,便是五流的匠物,也切不断兽筋绳了。 许源歇息了一会儿,便将皮龙卷在兽筋绳上,悄悄打开窗户放出去。 兽筋绳延伸百丈,将皮龙放进了河中。 咕咚! 皮龙入水,立刻施展起来。 河中有几只邪祟正在河岸附近徘徊。 每一夜它们都在期待,有人夜行,一个失足掉进了河里,被它们白捡了一顿血食。 邪祟们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守株待兔”。 今夜咕咚有东西掉下来,它们狂喜,还以为真被自己等到了。 一窝邪祟冲上来,皮龙一尾巴将其中两只水鬼直接拍散了。 其他的便一哄而散。 皮龙忽然从水里抬起头来,岸上竟然真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许源他们住的客栈摸去。 第288章运河衙门有内鬼 一个时辰以前。 有人带着那位“大人”的意志,来到了运河衙门的牢房。 站在了一道牢门前:“季怀轩。” 牢中那人飞快爬起来:“我是无辜被连累的!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我的责任呀……” “哼!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的呆在这牢里?早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了。” 季怀轩张开双臂:“我冤啊——” “毕竟是在你看守的时候,丢了那批东西。你只说你做了一场梦,醒来那批货就不见了,谁能信你?” “可的确就是如此呀。” “现在,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愿意!只要能出去,干什么我都愿意!” …… 皮龙入水那“咕咚”一声,惊动了季怀轩。 他猛地缩在了一处屋檐下。 运河的河岸大都比河面高出半丈。 码头这边全用三尺长的条石垒起来,所以季怀轩听到了声音,但是没看到河中究竟出了什么情况。 夜晚的河中邪祟多如牛毛,他也要小心应对。 等了一会,河中没了动静,他也不敢查看,快步朝着目的地而去。 这一动惊动了皮龙。 皮龙昂起头来,便瞧见那人鬼鬼祟祟的朝着自己住的客栈而来。 这家客栈前院是客房,后院是货站。 货站很大,里面有两个是特殊的仓库,可以用来存放“料子”。 能在码头上开起这种货站的人,在运河衙门中都有可靠的关系。 否则运河衙门隔三差五来“征用”一下你的仓库,不但不给钱,料子出了问题还要抓你赔偿,谁能受得了? 所以许源立刻便感觉到不对头。 这人必然不会是什么小蟊贼。 小蟊贼不敢招惹这类的店铺。 皮龙潜回了水中。 许源则是站在窗边,悄悄观察着外面。 季怀轩到了客栈外,绕着外墙转到了货站后面。 有节奏的敲几下门,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季怀轩推开一条缝钻了进来,直奔存放着许源他们货物的那个仓库而去。 货站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货站一定能撇清自己的责任。 许源冷哼了一声,悄悄一伸手,两枚外丹飞了出去。 季怀轩正在打开仓库的门,忽然便感觉自己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了。 而后脖子一紧,整个人被凌空吊起来。 他的衣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握住后将匕首贴着脖子插进去,要将缠住脖子的东西割断。 这匕首是七流匠物。 用特殊的材料炼造,不但锋利无比,而且专破邪祟。 便是被怨鬼缠住了身,也能割断了。 可是这次用力一割,脖子上那东西不但没有断,反而以一种极强的韧性反弹了回来。 匕首在他自己脖子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把匕首抽出来——脖子上那东西却像一条蛇一样,咻的一声,又将他全身死死缠住。 他勉强张开嘴,吐出了一道火线。 七流丹修! 他也有特殊的修炼法,腹中火比一般丹修强悍很多,能够凝聚成一线,温度比一片喷出去的腹中火高了几倍。 甚至可用凝聚的火线,达到“火刀”切割的效果。 运河衙门专门选了他来做这件事情,当然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这一道火线落在了捆住他手脚的那东西上。 却仍旧未能将那东西烧断。 那东西甚至没有因为腹中火的灼烧,而稍稍抽搐一下。 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刚才被一片黑暗吞没。 但是为何自己已经吐出火来,火光仍未将周围照亮,自己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便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中,有什么东西蔓延出来,飞快的裹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然后越收越紧,他鼻子不能呼吸,嘴巴不能张开。 整个脑袋好像被攥在了一只大手中,大手正在慢慢发力,要把他的脑袋捏爆了。 一股深深的恐惧,袭上了他的心头:“这是什么鬼东西?!” 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头骨挤压摩擦发出的,那种嘎嘎的声响。 “完了……” 却忽然一切停止了。 裹住自己整个头的东西重新张开。 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谁派你来的?” 季怀轩很想强硬一些,但是对方道:“你是直接回答,还是我将你的魂魄生抽出来,然后审魂得到答案?” “我说……” 他不是死士,身上没有牵丝法。 许源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有了一个怀疑:这家伙藏着什么秘密? 很怕被审魂。 “进去吧,随便看,然后如实报告。” 皮丹河筋丹悄然收回。 季怀轩便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仓库前。 他犹豫了,要不要进去? 片刻后还是一咬牙,照着那个声音的吩咐去做了。 仓库里是价值连城的好料子。 但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很多“料子”都在缓慢蠕动。 但被仓库周围的布置压制,没能真正诡变。 季怀轩出来,片刻不敢停留飞快从那扇门再出来。 他又走出去几十丈,小心翼翼的提防身后,连续三次观察——确定没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这才飞快往运河衙门的府库去了。 皮龙就在府库外面的河中潜伏着。 这座府库失窃后就没有再使用。 季怀轩推门进来,有人正在等着他。 “怎么样?” “苗禹这次进山收获巨大,那些料子中,甚至有五流邪祟身上的东西。 但的确没有咱们丢的东西。” “苗禹能诛灭五流邪祟?呵呵呵。”那人笑了,根本不信:“这些大姓子弟啊,就会搞这些噱头。怕不是家里人帮忙,把功劳安在他头上,为他扬名吧。” 大姓世家经常这么干。 季怀轩没有接话。 “好了,你的事情就算是揭过了。我先回去,你等一会儿再出去。” “是。” 偌大的仓库中,只剩下了季怀轩。 他不安的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儿忽然出门来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后,返回仓库将门关好。 皮龙悄悄将上半身探出水面,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 季怀轩一张口吐出一枚外丹。 里面凝炼着一本折子。 季怀轩将折子打开,在一个空白页上写下四个字:我出来了。 然后便紧张又期待的在屋中等待着。 过了两刻钟,忽然运河上吹起了一阵阴风。 一道美妙的身影,穿着交趾历史上某个王朝的王妃服饰,从河中一步步走上了岸。 皮龙早已经藏在了水下。 客栈中的许源恍然大悟:三只梦貘没有内应,但是王妃有内应! 季怀轩监守自盗。 第289章王妃(求月票) “颖儿!” 季怀轩欣喜的打开大门,执手将女鬼迎接进去。 女鬼面目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眸,如同始终蒙着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仿佛不需要开口,你便能明白她的一切心意。 她的五官仍旧有着交趾土人的特点,但是完美的避开了本地土人的一切缺点。 让她和正州那边的女子不同,另有一种特别的美。 “轩郎。”女鬼的声音如泣如诉:“奴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见你了。” 她用雪白的素手,轻轻抚摸季怀轩的脸庞,满眼的心疼:“轩郎受苦了。” 几句话下来,季怀轩便被幸福包围了。 他宠溺的看着女鬼:“不苦,也只是被关了几天,没有对我用刑。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应对审魂的手段,都没有用上。” 女鬼身躯一转,依偎进了季怀轩的怀中:“这是我的轩郎福大命大,再过上一段时间,我便能转阴为阳,咱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季怀轩激动不已:“太好了!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一人一鬼耳鬓厮磨一阵,然后依依惜别。 季怀轩送走了女鬼,索性也不回去了,就在仓库里睡下了。 他以前就经常在仓库里值夜,这里有休息的地方。 许源却是暗中皱眉:他们所谓的应对审魂的手段,只怕也并不保险,所以季怀轩才会害怕审魂。 猜到了这家伙藏着什么秘密,却没想到藏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王妃好手段啊,将季怀轩驯服的好似一只乖巧的小狗。 但是……真是季怀轩福大命大吗? 三只梦貘恰好在城中作案,然后直奔运河衙门的仓库而来。 双方其实算是互相为对方做了掩护。 皮龙还在水中,许源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住了没有让皮龙跟上女鬼。 死尸雀说王妃的实力忽然衰退,但王妃之前毕竟曾经稳压野猪獠一头。 不要冒这个险了。 许源将兽筋绳再次延伸出去,将皮龙收了回来,趁着天还没亮,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客栈内一切如常。 众人用过早饭,结账离店。 东家很理直气壮的收了足额的银两。 就仿佛昨夜根本不曾暗中“行了方便”,让运河衙门的人,搜查了许大人的货物一般。 许源也没说什么。 但是他们走了之后,店家吩咐小二们去打扫房屋。 一开门,呼啦啦一声飞出来一群死尸雀! 小二们吓得抱头鼠窜。 东家听到了惊叫声,急忙出来查看:“出了什么事……” 一群死尸雀叽叽喳喳的扑了上来。 东家也有几分本事,可是死尸雀数量太多,一窝蜂地扑上来,啄的他满身都是血窟窿。 一个不留神,有一只鬼鬼祟祟的死尸雀忽然冲上来,一口啄掉了他的一颗眼珠! “啊——” 东家捂着脸惨叫,店里其他的护卫终于赶了过来。 死尸雀们轰的一声散开飞起,然后一起向着小余山飞去。 护卫们大喊大叫,装模作样很是追了十几里,空卖了一番力气,然后才无功而返。 东家丢了一只眼睛,满身是伤,凄惨无比……却又心虚,不敢去追许源他们。 许大人此时已经过了河。 进了城后和苗禹等人分开,各自回了衙门。 南城巡值房立刻热闹起来,许源便吩咐:“将那些料子挑一些去卖了,换些钱财回来,咱们也建一座仓库。” 其实像昨夜货站那种特殊的仓库,最重要的布置便是有一件强大的“祥物”镇压。 南城巡值房里有一件现成的祥物。 以此建造一座仓库,也花不了太多钱。 这事情许源交给了贾熠和郎小八去做。 然后许大人便去找张老押。 王婶悄悄道:“那老家伙一大早就出去了。” 许源点点头。 昨日禁昼梦,梦貘们不敢出门,但她们和张老押其实也是暗暗心焦,所以今日禁“夜行”、“伐木”、“问卦”、“繁言”,梦貘们行动自如,便又着急的去调查了。 等到了中午,张老押回来了。 见到许源惊喜道:“你回来了,可有收获?” 许源反问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张老押摇头道:“没什么收获。” 许源便道:“我们也没有什么线索,倒是杀了一批邪祟,不算是毫无收获。” 张老押已经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料子了。 “闻彬大人最近催促了吗?” 张老押:“每天都不停地催。昨日禁昼梦,她们三个不能出门,闻彬给她们租了一个院子,让她们躲在里面。” 闻彬昨天不敢让三只梦貘留在驿馆。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就是大事,驿馆里住了不少过路的官员。 事后一查就能找到闻彬身上。 他一个清流,跟邪祟勾结,谁也救不了他。 “今日一大早,闻彬就将她们接了回去,仔细询问一番,就催着她们赶紧出去调查了。” 许源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吃了饭张老押又出去了。 许源便悄悄跟了出去。 许大人换了一身衣服,用皮丹在脸上捏了一个新的容貌。 许源跟着张老押到了驿馆,看着张老押在后门会合了三名女子,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许源却没有跟上去。 就是守在了门口。 过了没多久,便又一个人便装出来。 没有带任何随从。 虽然做了一些伪装,可是许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闻彬大人。 许源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闻彬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 时不时的观察身后,许源都躲开了。 闻彬觉得身后没有尾巴,便出城去,到了十几里外,一座破庙中。 然后也从怀里拿出了一本折子。 他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安静的等候着。 约莫两刻钟,庙外响起了一阵风声。 “闻郎!” 闻彬欢喜的站起来:“颖儿,可想死我了!” 许源静静的隐藏在庙外,透过破烂的窗户,冷冷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昨夜许大人就有了怀疑。 如果从三只梦貘的角度去看,她们盗窃茧食,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以解释为巧合。 但是如果从季怀轩的角度去看,他监守自盗,结果有人在城中盗窃了几家富商,而且还想要盗窃茧食。 完美的为季怀轩的行为打了掩护。 这就没办法用“巧合”解释了。 更可能是有人操纵三只梦貘,掩护了真正偷走茧食的人。 许源不免暗中摇头:张老押自以为老谋深算,没想到跟梦貘们一起,被人做进了局里吧? 第290章酒蒙子 破庙内,闻大人和女鬼互诉了一番相思之苦,然后耳鬓厮磨。 猛地便听到女鬼一声娇嗔:“不可以——” “大白天呢。” 闻彬嬉皮笑脸的:“荒郊野外,破庙孤坟,书生女鬼,嘿嘿嘿,颖儿你知道我的,这局面我忍不住啊。” 许源在外面竖起了耳朵。 只恨红木黄铜耳廓已经诡变,怕是会漏过一些细节的声响。 “闻郎莫要胡闹了,今日来找奴家,究竟有什么事情?” “你那计划还需要几日?我得尽快处理了那三只梦貘。” 三只梦貘是用来背锅的。 原本的计划是,等王妃的计划完成,便将那三只邪祟悄然诛灭。 而后闻彬便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案子的一些线索。 然后审问富商的那些护院,得知他们所隐藏的“重要线索”。 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做梦,在梦里将银子从库中搬出去。 然后印证了季怀轩的证词,从而做实了这件案子,便是梦貘做的。 梦貘就此失踪,这案子也就成了无头悬案。 找不到梦貘,运河府库中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就不会泄露。 闻彬就是安全的。 “我的实力有所折损,”王妃说道:“那三只梦貘非同小可,一定要等我恢复了,亲自出手解决她们,闻郎切莫操之过急。” 闻彬道:“她们最近跟那个张老押混在一起,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已经查到荣涟号去了,我担心夜长梦多啊。” “再等我两日,两日后我便能成功!” 闻彬对她言听计从,说完了正事,便又开始毛手毛脚。 王妃几番推脱,只给他尝了些甜头,便催着他赶紧回城了。 这一人一鬼走后,许源才不紧不慢的出来,也回了占城。 …… 天黑前张老押回来了。 老朝奉显得十分焦躁。 这一下午又是毫无收获。 张老押虽然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他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晚饭的时候,看到许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终于是忍耐不住,沉声道:“你一点也不慌?那批茧食的货主绝非寻常之辈!等他们出手,咱们都会悄无声息的从这世间消失! 别以为你祛秽司巡检、麻天寿心腹的身份,能起什么作用。 便是麻天寿,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 许源淡淡的抬了一下眼皮:“前辈明日安排我和那三只梦貘见一面。” 张老押顿时警惕:“你想干什么?” 许源失笑:“呵呵呵,前辈到了这个时候,还防着我?” “并非是不信任你,”张老押强自辩解:“而是因为她们三个戒心极强。” 许源没有戳穿他。 戒心最强的是张老押。 这老朝奉修的是商法,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始终带着三分怀疑。 到了此时,许源已经可以和张老押和盘托出了。 “她们三个被闻彬骗了。” “你也连带着一起,被算计进去了。” 张老押皱眉,果然是有些不信:“闻彬是清流啊……” 许源:“清流和邪祟勾结,还算什么清流?” 张老押又想了想,记起来三只梦貘曾说过,闻彬有个幕僚是神修,有好几只阴兵都是漂亮的女鬼。 心中这才有些相信许源所说。 “我明天跟她们三个说一下,但是不敢保证她们一定愿意见你。” 到了这个时候,张老押仍旧是对许源怀着一分戒心。 许源火了:“你明日便搬出南城巡值房吧。之前承诺的那件‘宝物’,本官也不要了,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你没呆够三个月,但是这买卖你坑了我,咱们就算两清吧。” 张老押一见他撵人,急了:“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你当初躲在南城巡值房,是担心三只梦貘找来对你不利。现在看来她们对你余情未了,不会真把你怎么样,你留在南城巡值房还有什么意义?” “这……”张老押咬牙道:“好,我明日一定将她们三个带来见你,这总行了吧?” 许源恚怒:“张老押,本官这是在救你的老命!” 张老押就不吭声了。 …… 第二天张老押一早就出去了。 许源在衙门里等候着。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张老押没有回来。 两个时辰,张老押还没回来。 许源暗自摇头,这老东西……只怕又在暗中自以为是的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的事情结束,再也不会跟他进行任何合作。 一直到了快午饭的时候,张老押才急匆匆回来,跟许源道:“咱们去五味楼。” 许源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起身就走。 到了五味楼三楼的一个包间,三只梦貘中只出现了一只。 另外两个不知所踪。 这一只是三只梦貘中,最不能做主的三妹。 许源也就懒得再客套,直接问道:“闻彬究竟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三妹看了张老押一眼,后者点了下头,三妹才道:“其实是……我们有一只熟识的女鬼,带了话给我们,我们才现身和闻大人相见。 然后我们商议好:我们帮闻大人去将那些茧食偷出来,他帮我们抓住张郎。” 她又解释一句:“我们担心在城里抓人,张郎又是六流法修,必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祛秽司的追查。” 许源猜测这女鬼和闻彬之间,是王妃暗中牵的线。 但还有些疑惑,王妃是怎么知道梦貘要抓张老押的? “你们和张……前辈之间的事情,知道的邪祟多吗?” “不多吧……”三妹心虚,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我们有时喝多了,会跟其他的邪祟哭诉一番,我们实在是伤心啊……” “有时喝多了?一共有几时?” “三五个月一次吧。” “果真?” “……十天半个月一次。” “说实话!” “呃……三五天……两三天便会有一次。” 许源默默无语。 很好,一个负心汉。 三只酒蒙子梦貘。 三妹心虚,强辩道:“我们那是借酒浇愁,绝不是真的想喝酒。” “现在,你们照本官吩咐去做!尽快找个机会,将闻彬拉入你们的梦境。 本官需要知道,他和王妃究竟在谋划什么事情!” 第291章重炼留头药 三妹和张老押走了。 三妹虽然答应了,但许源一看张老押的那样子,就知道这老东西肯定要再跟三姐妹商议一番,才会决定是否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但许源也没有真的指望梦貘们从闻彬的梦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许源极为肯定:闻彬对于王妃来说,和季怀轩一样,都是被利用的狗男人罢了。 王妃告诉闻彬的计划,多半跟告诉季怀轩的一样。 让梦貘们去做这件事情,当然是另有目的。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后,便将剃头匠的挑子翻了出来,打开那些小抽屉,发现剃头匠的那药还剩了一些。 许源把药全部倒出来,装在了一个陶罐里。 然后敲门喊上王婶,一起去了自己的丹房。 许源向王婶求教,将这药重新配比炼制了一下。 王婶听了他的要求,却是不住摇头:“你这个想法不好。” “是做不到吗?” “很容易做到。”王婶道:“其实便是在其中炼入一种抑制药物。但是你想用另外一种药物的气味,来诱发毒素……太慢了。” 许源两眼睁大。 “你想啊,气味的扩散需要时间。而且距离越远气味越弱,可能到了几丈外,这气味就不足以又发药性了。” “您老的意思是……”许源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王婶的分析很有道理。 “用一种声音诱发药性。” “声音?!”许源迟疑:“能做到吗?” “当然能!” 王婶已经有了腹稿:“我来指点,你来操作。” “好!” 许源炼药的时候,王婶在身后瞪大眼睛看着:果然,这次还是没有邪祟来骚扰! 王婶极为骄傲:我家阿源,乃是天生的丹修圣体啊! 炼完药,许源搀着王婶要将她送回去。 王婶摆了下手:“我老太婆还没有废物到走不动路。我自己回去,你要做什么便快去做。” 许源目送她走远,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子。 再次出来的时候,脸上罩着皮丹,伪装成了一个面目普通的人。 到了驿馆外面悄悄潜伏着。 一直等到天快黑,闻彬都没有出来。 许源回去了。 没多久张老押也回来了,推说道:“今天下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不过你放心,今夜她们三个一定出手。” 许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一夜之后,天亮张老押就出门去了。 做出了一副“尽心尽力”的样子。 许源也紧跟着出来了,没有跟在张老押身后,而是走另一条路,到了驿馆后门外蹲守。 没多久,乔装打扮的闻彬就出现了。 许源这次吊在后面,和闻彬之间足有几十丈远。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只求能把握住闻彬的大致踪迹即可。 便是跟丢了,许大人只要登高打开“望命”,就能找到闻彬。 这次闻彬果然更加谨慎,如果许源像上一次那样跟得近,可能就已经暴露了。 闻彬在城内多饶了两圈,这才出城去了。 许源又跟了一段,已经可以确定:闻彬还是去了上次的破庙。 于是许源不跟了,方向一转,直奔小余山而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许源便放出火轮,呼的一声疾驰而去。 许大人赶时间。 甚至没有从码头过河,而是找了个河面较窄的地方,用皮龙把自己带过去。 过了河之后,继续用火轮赶路。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走猪沟。 许源也没有贸然进去,在附近的山上藏好了——刚藏下去,便看到古墓中,一股阴风卷了出来,贴着地面呼啸而去。 走猪沟下一片飞沙走石,阴森森雾蒙蒙,当中似有什么东西,面目狰狞丑陋。 王妃的声音从飞沙走石中传来,咒骂着:“这个废物,整天喊老娘做什么?!” 许源等她走远了,悄然闪身出来。 正巧下面的沟里有一群野猪经过,许源抓了几只,将那些药抹在了猪身上。 许源闪进古墓。 打开那个斜着向下的通道,先把一只野猪滑了下去。 扑通! 过了一会传来野猪落水的声音。 许源侧耳细听,果然水声哗哗,那些怪物在下面撕咬食物。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以确保远处的怪物也来得及游过来,这才将其余的野猪一只一只的推下去。 这些怪物上次被许源和大耗子们杀了不少,但数量仍旧十分庞大。 许源把野猪都推下去后,悄然出来抹除了自己的一切痕迹,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原路赶回占城。 许源有八成的把握,三只梦貘想要将闻彬拉入梦境,一定会出问题。 上一次闻彬和王妃相会,已经对梦貘和张老押生出了警惕之心。 所以她们只要对闻彬出手,闻彬多半会立刻警醒。 然后假装真的被梦境控制。 闻彬和两个幕僚,绝不是三只梦貘的对手。 所以天亮之后,闻彬一定会立刻出城去找王妃。 这才是许源刻意制造出来的机会。 王妃一直守在古墓中,许源没机会下手。 王妃喂养的这些怪物,脑袋里长着两个脑子。 许源不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有什么用处,但是王妃这么多年不辞辛苦的养出来这么大一群,这些怪物对王妃一定很重要。 许源刚走时间不长,王妃就回来了。 仍旧是阴风席卷,嘴里骂骂咧咧。 “跟这些臭男人虚情假意,真让本宫恶心!” “还好不用再忍太久了。” ……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进门便问今日在门口值守的狄有志:“张老押回来了吗?” “没有。” 许源眉头一皱,按说张老押今早出去,跟三只梦貘见面后,知道了梦貘入梦后,从闻彬处得到的情报,该马上回来告知自己。 “看来闻彬耍了些小聪明,假装被梦境控制后,给了梦貘假情报。 这些假情报极可能安抚住了梦貘和张老押。 张老押本来就多疑,现在怕是又不信我了。” 许源还真猜对了。 闻彬昨夜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境后,便立刻伪装成问心无愧的样子。 一切行为都符合他和梦貘们商定的协议。 就仿佛他来占城,真的就是为了查处茧食大案的。 这让张老押怀疑,许源是不是想要脱身,所以唆使自己和梦貘去对付闻彬? 他就带着三只梦貘躲在城里某个地方,想要暗中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再做决定。 今天是不打算回南城巡值房了。 许源也没有去找张老押。 在南城巡值房里,等到了半下午,郎小八兴奋地跑进来:“大人,傅大公子他们回来了。”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许源赶紧迎出来,傅景瑜和宋芦身边,还有另外几人,不过都带着斗笠,穿着普通校尉的衣衫,刻意地隐藏行迹。 但许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位便是指挥大人。 “快快请进。” 到了许源的房间,将闲杂人等摒退,许源便抱拳躬身:“属下拜见指挥大人。” 麻天寿摘了斗笠,看他眼神急切,莞尔笑道:“放心吧,这次除了本大人,这两位大人也是五流。” 第292章强援(求月票) 麻天寿已经升任交趾南署指挥,而且水准也升到了五流。 能够调集祛秽司在交趾省南部的全部人员和物资。 这两位大人吴尘心和李一川,职务上挂的都是“进武堂宣讲”。 进武堂也是祛秽司的一个常设机构。 乃是专为各地校尉提升水准的一个“学堂”。 “宣讲”是一个非常高的职务,相当于“掌律”。 整个祛秽司最大的“进武堂”就在北都总司里。 吴尘心和李一川都是麻天寿升了正指挥,独掌南署后亲自礼聘的。 吴家和李家都是正州古老大姓,在交趾的支脉。 吴尘心乃是族老,李一川是族长。 平日里他们各自忙着家族事务,祛秽司有事了,麻天寿才会亲自出面,请他们一同协作。 许源看到足足三位五流,臊眉耷眼的笑了。 写求援信的时候,许大人一再暗示:广邀大修! 几乎就是明说了:这次老大人您一个怕是罩不住! 许源敢这么“不敬”,当然也是因为看出来了,麻老大人在“惜身”方面,和自己类似。 “惜身”并不是什么贬义词。 不能遇到什么事都不管不顾的莽上去。 命只有一条,这世上当然有值得把一条命押上去的事情……但是不多。 上次麻老大人去山合县,虽说最后闹得灰头土脸,但是别忘了,麻老大人当时是南署副指挥,六流强者。 还带着严老和傅景瑜等人。 暗中又准备了狗头铡。 对于一个山脚县城来说这人员和物资的配置,说一句“全力搏兔”并不为过。 这次许源一再强调之下,麻老大人果然没有让许源失望。 而且吴尘心和李一川都不到五十,乃是两个大姓在交趾的中坚力量! 对于七大门的修士来说,正是当打之年。 不是那种熬寿命,慢慢爬上了五流,再也没有潜力,所以躲进祛秽司养老的类型。 “说说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源便道:“这次诡盗案的情况很复杂,先是城中几个富商家中失窃,然后运河衙门那边……” 许源说的,都只是众所周知的部分。 吴尘心和李一川在场,有人用运河私运茧食的事情,许源不会说。 若是这两家和“货主”有关系,说出来就是暴露了自己。 若是跟他们无关,贸然说出来,这两位会觉得是许源硬要将他们拽进这个漩涡。 简单的梳理了案情后,麻天寿和两位宣讲就去休息了。 等到了天黑,张老押还是没回来。 麻天寿便有些奇怪:“我那位老朋友,据说一直住在你这里,怎么不见了人?” 许源趁机道:“这是张老前辈的私事……老大人咱们屋里细说。” 到了许源的屋子里,关好门只剩下两人,许源才把这个案子的内情说了。 顺带着又说了一下张老押和三只梦貘的“情感纠葛”。 麻天寿深色肃然,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好大的生意啊。”麻天寿用食指在桌上下意识的画着一些数字:“陈良轩他们……和这个一比也只算是小买卖。” 陈良轩他们一年利润四百万两银子。 而这次一个仓库就丢了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 别忘了,这些茧食运到红毛番那边,价格要翻好几倍。 “那个鬼魂王妃究竟想干什么?” 许源摇头:“属下也没有头绪,但属下给她养的那些怪物下了药!” 许源不知道这些怪物用什么用处,但秉承着一个原则:你想干什么,我就一定不能让你干成。 这就像是下棋,对手进攻你防守的时候,当然是不顾一切的围堵,不让对方目的顺利达成。 许源又道:“这次咱们实力占优,倒也不需要抽丝剥茧一定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麻天寿点头。 这才是朝廷衙门办案的正常状态。 没有那么多的神探、神捕力挽狂澜的桥段,大都是靠着朝廷的强大实力,生生碾压过去。 比如抓一个犯人,往往出动几十名校尉围追堵截。 麻天寿又道:“张老押这人啊,就是狡猾多疑,这件事情上你并不亏欠他什么,他要是因此……受了劫难,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许源点头,然后问道:“那两位宣讲,可信吗?会不会和这批茧食有所牵扯?” 麻天寿摇头:“不会。” 老大人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这两家,是麻老大人在北都的“朋友们”牵线搭桥,才会接受这个“宣讲”的位子。 既然如此就说明他们家里的那些“生意”,和祛秽司不会有什么冲突。 许源信老大人。 “按照王妃所说,明日便是她计划成功之日。” 麻天寿笑了,隐隐显出几分期待:“好呀,本大人真的好奇,她谋划了这么大一局棋,究竟想要做什么!” …… 张老押在占城里,还有好几个落脚点。 今夜他就在其中一处过夜。 三只梦貘也没有回驿馆。 对闻彬的说辞是:她们和张老押“旧情复燃”,今晚想去张老押那里过夜。 闻彬在她们面前没有一点异常,微笑表示理解。 今日禁夜行,他们早早的关上了门,躲在屋里不出去。 三只梦貘身上都带着闻彬给她们的“牙牌”。 这种牙牌乃是朝廷颁发,给官吏做身份证明。 正是这东西掩去了她们身上的阴气,让她们可以自由进出驿馆。 张老押的这一处落脚点,位于西城,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子。 院门上贴着门神。 张老押和三只梦貘前半夜没睡,张老押毕竟年岁大了,已经是豁出了性命,三只梦貘仍旧是意犹未尽。 后半夜张老押虚弱的睡去,三只梦貘在黑暗中两眼水汪汪亮晶晶,悄悄取出了角先生……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只梦貘一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敲门? 一定是人——邪祟这个时候不敢敲贴着门神的院门。 她们静静听着没有理会,可是敲门声锲而不舍。 张老押终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道:“几时了?” “天还没亮。” 张老押猛地惊醒:“不对劲!” 院子里忽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片脚步声进了院子。 张老押满脸狠厉:“真当我们好欺负呢!” 自己乃是六流法修,三只梦貘也都是六流,实力还在自己之上。 不管什么东西进来,都有一战之力! 门被推开了,王妃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的走进来。 身旁陪着闻彬。 张老押悔意顿生:应该听许源的啊…… 第293章侍茶 三只梦貘看到闻彬也是脸色一变。 闻彬手指隔空一点。 她们身上的牙牌中,忽然有一些笔画升起,在她们头顶上,组成了一个“封”字。 顿时金光放照,将她们封印住! 牙牌上本就刻着几行字,用来描述她们的身份。 却没想到早就被闻彬做下了手脚。 张老押心中一片冰凉:真应该听许源的啊! 闻彬这人果然有问题。 梦貘们眼中泛起七彩迷光,那个“封”字便摇晃起来。 王妃轻扬眉,三只梦貘脚下阴影潮水一样涨起,将她们彻底淹没。 七彩迷光也随之消失。 王妃满意微笑,转身来对张老押张开手:“把你这一身修为卖给我,你开个价。” 张老押沉着脸:“痴人说梦!” 王妃面色一寒:“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老押便看到,自己脚下的阴影忽然活了,顺着自己的双腿爬上来,瞬间便缠住了自己全身! 将自己的头脸也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张老押顿时动弹不得,惊恐无比:五流邪祟! 王妃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古怪的种子,抱怨着:“浪费本宫一颗珍贵的种子。” 张老押感觉到自己脑后的阴影,忽然将自己的头皮撕开了一个洞! 无比剧痛之下,张老押却动弹不得,只能是两只眼珠直直的瞪凸了出去。 而且张老押知道,这邪祟必定要将那古怪的种子,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不知道那玩意儿会从自己脑子里长出个什么东西来! 强烈的恐惧从心头升起,但张老押仍旧是动弹不得。 不管他怎么施展自己的法,或是暗中催动什么匠物,都被那阴影死死缠住。 中三流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 对方高出他一流,又占了先手,张老押便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东西被塞进自己的头皮下,先是吸饱了自己的鲜血,膨胀起来,随后一些根须一样的东西,从种子里伸出来,慢慢的穿透了自己的头骨、钻进了自己的脑仁…… 张老押先盼望三只梦貘,能够挣脱封印,暴起营救自己。 又期盼在最后关头,有人能突然出现,救自己一命。 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 在自己的意识被泯灭之前,张老押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我真的错了啊,若是听了许源的话,这时我应该在南城巡值房,至少不会这样屈辱的死去,身躯和灵魂,都成为了邪祟的土壤。 …… 天亮后,南城巡值房内最先起床出门的,是大福。 昂昂昂的叫着,拍打翅膀绕着院子转一圈,宣示自己的领地。 昨日大福溜出去玩耍,看到街边野狗抬腿撒尿——它觉得这个法子很好。 所以今日便学了。 只可惜它尿不出来。 于是许源起来从窗户看到,大福一边走一边忽然抬起一条腿。 “干嘛呢?” 大福瞥了他一眼,觉得饭辙子有些笨,不屑于解释。 麻天寿没有通知贺佑行,和两位宣讲便藏身于南城巡值房,一起喝茶清谈。 两位宣讲自带了好茶。 而且非常擅长于茶道。 许源随口问了一下这茶的价钱,便猛灌了起来。 少喝一口都觉得亏! 许大人是绝舍不得花这种大价钱买茶叶的。 李一川意有所指,道:“可惜啊,这等好茶却没有一位相应的美人来为大家侍茶。” 这院子里,倒是有一些女校尉,但是那几位臂上能跑马,比一般的男校尉还要好汉。 另外就是宋芦和林晚墨了。 宋芦……这位大小姐谁都知道,压根不会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而李一川和吴尘心昨日见过了林晚墨。 他这话一说出来,麻天寿就看到许源的脸色变了,赶紧把茶接过去,笑道:“老夫亲自为你侍茶,还不够牌面吗,还要什么美人?” 李一川有些奇怪,觉得老大人未免过于宠着许源了。 即便是你很看好他,当继承人培养,也不至于他脸色一变,您老就亲自斟茶吧? 许源冷哼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这家伙一个小教训了。 麻天寿则是看了李一川一眼,暗道老夫救你一次。 你敢让林晚墨来侍茶?! 你们是没有领教过河工巷得厉害啊。 四个人在这里喝茶,其实是在等王妃和闻彬的阴谋最终发动。 可是等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的老高,城里城外也不见什么动静。 大家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忽然林晚墨敲门进来了,一脸的疲惫,显然又熬了一夜。 她现将一只龟甲丢给许源:“做好了,我太累了,中午不用喊我吃饭,睡去了。” 龟甲就丢在几人中间的桌子上。 许源拿起来看来一下。 这是上次的龟甲料子,和鼠须为主材炼造的匠物。 许源险些没拿起来! “好重!” 李一川和吴尘心也是惊讶:“这是……五流的匠物?!” 许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匠物,把鸟铳和剃刀卸掉了,这才将龟甲稳稳的拿了起来。 这是一件占卜类的匠物。 以腹中火炙烤龟甲,上面会出现一些裂痕。 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占卜结果一定会对自己有利。 其实是一件增加福运的匠物! 搭配许源的“八方伤煞”,让敌人犯错,让自己走运,简直完美。 李一川小心翼翼道:“许……贤侄,可否让老夫看一眼?” 许源冷着脸递过去,李一川仔细查看一番,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老夫人炼造的?” “嗯啊。” “老夫人是五流匠修?” 许源生硬道:“不知道。” 李一川以为许源是不愿意说,却不知道许源是真不知道后娘究竟是什么水准。 麻天寿解围道:“老夫人的水准,深不可测!” 李一川双手捧着龟甲还给了许源,再也不敢提什么“侍茶”的话题。 然后默默地把茶具从指挥大人手里接过来——我来侍茶。 许源把龟甲收起来,这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但是许源就不想跟着两个老家伙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郎小八忽然快步冲进来:“大人,闻彬要跑!” 许源一大早,就悄悄派出了人,盯着闻彬和季怀轩。 “走!”麻天寿立刻起身。 四人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有带随从,追到了北城,却尴尬的发现……搞错了。 闻彬没有走,而是去了斜柳巷。 在一个院子里定了一桌宴席,然后派了两个幕僚,去给城内一些官员送去请帖。 邀请他们晚上赴宴。 麻天寿十分费解:“闻彬究竟想干什么?” 第294章随从众多 关于闻彬的一切,都是许源的“一面之词”。 老大人当然相信许源,可也不能就凭许源几句话,就把闻彬抓了。 这些清流不好招惹,那都是属疯狗的。 四位大人一起出动,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郎小八很惭愧,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人让他去盯着闻彬,他便认定了闻彬这人必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闻彬一出门,直往北城去了,郎小八就以为这家伙要跑,赶紧回来报告。 许源对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李一川和吴尘心这个时候才问道:“老大人,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麻天寿瞒不住,只得把昨夜许源所说的全部案情和盘托出。 两位宣讲听到“一百二十万两茧食”的时候,当场就想打退堂鼓,却又意识到了来不及了…… “这……”两人一时无语,不免有些责怪的看了看许源。 但又想到人家有那么一位“老夫人”,便是连埋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四人便有一起商议:“接下来如何是好?王妃那边一直不肯发动……” 许源道:“直接杀去古墓!” 以前我一个六流,不敢正面去刚王妃,现在怕什么? 你不发动,我们就打上门去。 麻天寿考虑了片刻:“好。” 许源临走之前写了封信,交给狄有志:“送去去斜柳巷白月馆。” “大人放心。” …… 白狐收到了信,直接丢给狐狸姐妹花:“你们自己看吧,姑奶奶我呢,是不会逼你们的,但是我那兄长,呵呵,可就不好说了。” …… 许源四人换了便服,到了码头上也没有表明身份,便混在过河的队伍中,等了两刻钟和一船人一起上了渡船。 可是等他们到了走猪沟,杀进了古墓中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鬼王妃不知去向。 许源顺着那通道,进了地下河中,发现那些怪物也都不见了! 许源上来后,将情况说了。 麻天寿沉着脸:“不对头!那些怪物被放出去,王妃的布置谋划,必定已经开始了,可是为什么城内城外毫无动静?” 吴尘心将古墓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侧室中那些尸骨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吴兄看出什么了?”麻天寿问。 吴尘心道:“这些尸骨死的时间并不长。我年轻的时候,曾出任过一届县尉,跟衙门里一个老仵作关系很好,从他那里学了些东西。 这些尸骨,最早也不会超过一百年,甚至还有最近几年被杀死的。” 许源疑惑:“如果不是陪葬……从尸骨的情况来看,他们都是被虐杀的……” 许源立刻明白:“她在折磨这些死者,以便获得更强大的怨魂!” “她就是鬼身,弄出来这么多怨魂……吞噬了增强自身?”吴尘心想了想便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测:“不大可能,这些怨魂对她来说太弱了,便是全都吞吃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增益。” 大家就又想不明白了。 许源忽然记起来,那些怪物有两个脑子,理论上来说,两个脑子的身躯里,可以塞进去两个魂魄! 王妃莫不是要从这方面,做些文章? 麻天寿苦思一番,也是一无所获:“走吧,先回去。” 许源从古墓出来,心有不甘,道:“三位大人稍候,我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李一川:“这山里有村子?” “小余山里没有。”许源索性道:“三位大人若是好奇,便跟下官一起来吧。” 许源踩上火轮儿,那三位也各有手段,谁的速度也不慢。 很快便到了死尸雀的巢穴下,许源拿出弹弓:“有活人,谁要吃?” 一群死尸雀叽叽喳喳的冲出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再一看是许源,毫不犹豫的一起飞回去:“还想抓我们?我们可不傻。” 但是有一只,不敢飞走。 被弹弓支配的恐惧,再一次笼罩了它。 “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必须得搬家了。” 巢穴中,许多死尸雀从各个洞口伸出头来:“搬家、搬家、搬家……” 许源晃了晃弹弓,死尸雀乖乖落下来。 “我来问你,这几天看见王妃了吗?” 死尸雀惨白的眼珠子向上翻着,狐疑问道:“你总打听王妃的事情做什么? 你该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王妃了吧? 难怪上次你处心积虑杀了野猪獠! 但是我告诉你,没有可能的,只有蛟大王……” 许源狠狠用弹弓敲了它一下:“回答问题!” “喳!”死尸雀疼的一声怪叫,终于老实了:“今天一早王妃就进城去了。” “进城?”许源疑惑:“她又找了具身体?” “我也不知道呀,但这次有点奇怪,王妃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以前她借用别人的身子,都是不改变面目的。” 树洞里,有别的死尸雀插嘴:“今天王妃可威风了,前呼后拥。” “是的呀,我也凑热闹跟了一路,把王妃送过了大河去。” 许源又是皱眉:“大河?她们还过河了?” “就是因为过了河,我们才知道王妃是进城了。” “怎么过的河?” “坐船呀,王妃他们在河边分散,跟其他人一起坐船过河的。” 麻天寿三位看着许源从邪祟口中套问情报,一时间瞠目结舌。 先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问答了几个来回之后,三人忽然又觉得:跟邪祟打听消息……居然是个好办法啊! 等到死尸雀说到了过河,麻天寿勃然大怒:“漕帮该杀!竟然胆敢运送邪祟过河!” “不对不对!老头说的不对!”死尸雀反驳:“今天的王妃,身上是人味儿,很香甜的。” 四人一起剧震,人味儿?! 邪祟伪装成活人,并不罕见。 虽然很难伪装的毫无破绽,但只要能混进城,就很难再找出来了。 城内的邪祟都守规矩,怕就怕这种外面突然混进来的! 而四人还想到了一个问题:“王妃今日的那些随从……想必也是邪祟吧?” 许源进一步道:“极可能,便是那地下暗河中的怪物!” 麻天寿询问死尸雀:“王妃今日带了多少个随从?”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识数。” 麻天寿:…… 许源换了个询问方式:“比你们多还是少?” 死尸雀回忆了一下:“我们比不了,多出好多好多呢。” 这一群死尸雀有百来只。 “坏事了!”麻天寿:“这么多邪祟混进占城,要遭‘殃’了!” 第295章要漏了(求月票) 一两只邪祟为“祸”。 上百只就是“殃”,要是规模更大,那就是“灾”和“劫”了。 几百只邪祟,在一只五流的带领下混进了占城。 一旦发动起来,整个占城怕是死伤无数。 到最后甚至可能因为这些邪祟,将这座城市放弃。 占城知府首当其冲,要么死在城中,要么逃出去被朝廷通缉,最后斩首示众。 但祛秽司和山河司一样跑不掉,尤其是祛秽司,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麻天寿躲多不开这个责任。 事后只要一查,就知道他正在占城内! 所以麻天寿喊了这一声,便掉头就往山外冲去。 …… 闻彬今晚宴客的地方,名叫“松涛苑”。 这家的姑娘以明艳大气著称。 不似其他院子里的那些个,多是娇柔病弱。 娇柔病弱、惹人怜惜的性格,王妃已经演的腻烦了,今后准备换换风格。 而闻彬邀请的几位客人,也都是清流出身的官员。 其中的一位,带来了知府衙门里的一位幕僚温先生。 温先生受宠若惊。 他屡试不第,家中因为他只读书而不事生产,几十亩的良田变卖了,几间大屋也卖了。 年近不惑,他终于放弃了“梦想”,托同乡推荐,谋了个师爷幕僚的差事。 虽然没有功名,但是温先生一向以“清流”自居。 只是闻彬这一类真正的清流,心中多半是看不上他的。 今日忽然能在真正的清流聚会上,得到邀请,温先生心中狂喜。 直到—— 他和其他几位客人的魂魄,一起被抓了出来。 然后又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些怪物,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他们的样子! 温先生绝望:以为是机缘,原来是邪祟索命! “闻彬”笑吟吟的将这些魂魄,塞进了怪物较大的那个脑子中。 他们平常便仍旧是他们自己。 但是较小的那个脑子里,还藏着一团魂魄。 不动则已,一动就能立刻接管整个身躯。 闻彬现在也是这个状态。 杀了三只梦貘和张老押,闻彬对王妃来说,便没有了价值。 王妃便也懒得跟他虚情假意了。 王妃实力忽然跌落,便是因为要分出这些魂魄。 她所饲养的那些怪物,可男可女,是为了给这一团团的魂魄提供宿主。 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乃是为了将这些怪物掩饰为人。 想要冒充温先生,便将温先生的魂魄装进去,外表化为温先生的样子。 却又用自己那一团魂魄暗中操控。 便是温先生身边最亲密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王妃这许多的“化身”,便可以和本体一起,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隐藏在占城中。 并且逐步扩散向整个阳世间! 任何一具分身被杀死,都不会对王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便是王妃的本体被杀死了,也能够从任何一具分身中重生。 许源和麻老大人等着王妃“发动阴谋”,但王妃的阴谋已经成功了。 还有更多的分身,正在城中寻找合适的“身份”。 闻彬召集的这一场聚会,参与的人员身份很高,所以王妃“亲自伺候”。 那些怪物变化成温先生他们,这一幕把藏在松树洞里的两只狐狸吓坏了。 许源让她们来松涛苑暗中盯着。 她们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眼前这一幕也太吓人了。 她们连三只梦貘都很恐惧,更别说比三只梦貘更“凶”的五流王妃了。 两只狐狸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便是全身的气味,也都努力收敛了,千万别泄露出去。 等王妃解决了温先生这些人,后半夜休息去了,两只狐狸才小心翼翼的溜出来。 她们唧唧唧的商议了一番,一点也不想去南城巡值房报信。 毕竟那位许大人,不曾给过我们姐妹任何好处,而每次让我们做的事情,都是稍不留意就会掉了狐狸脑袋。 可是她们顺着墙根溜回了白月馆,正要从后门钻进去。 姐姐又停了下来,声音颤颤巍巍:“是那鬼王妃可怕,还是许源可怕?” 妹妹信誓旦旦:“当然是许源更可怕。他简直就是行走的霉运!” 姐姐顿时哭丧了脸:“我也这么觉得啊。” 今晚不去报信,明日许源知道了,岂会饶过我们姐妹。 两字狐狸人立而起,张开两只小小的前爪,互相抱着大哭起来。 “我们姐妹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哭哭啼啼了一会儿,她俩也只好收了眼泪,不情不愿的往南城巡值房而去。 快到的时候,途中又遇到了那只好色的红眼老鼠。 不过此时它的眼睛不红了,但是眼睛周围多出了几道裂痕形状的伤口。 它像一只狗一样,绕着两只狐狸奔跑,劝说道:“真的不能去啊,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大屋子十分可怕。” “哥哥我可都是为你们好。” 两只狐狸板着小脸一言不发。 对这家伙很厌烦:不知道我们最讨厌狗吗? 老鼠邪祟一直跟着她们,到了南城巡值房一条街外,实在不敢靠近了。 “唉,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好好地一双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呀。” 它停了下来,人立着站在街边,看着狐狸姐妹花走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 里面的那种可怕的明黄光芒,猛地涨了起来。 那一对狐狸姐妹,忽的变成了人形。 还好这次记得穿着衣服。 “许大人。” 姐姐娇滴滴的喊着——郎小八今日值夜,一听外面有邪祟喊人的名字,便是暴怒而起:“好大的狗胆……” 秦泽正好也在,一把将郎小八揪住了。 “别冲动。” 郎小八正纳闷,便见到自己大人快步从后院冲了出来。 秦泽咧开嘴笑了,洋洋得意的瞥了郎小八一眼:小伙子,你还是太嫩了。 秦泽见过狐狸姐妹花。 一度还以为,这二位可能是未来的“主母”。 许源压制了斩龙剑和桥石,打开门招手:“快进来。” 狐狸姐妹花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迈过大门那高高的门槛时,小腿儿都是软的。 一条街外,老鼠邪祟看的目瞪口呆:这一双美人……不得了啊! 狐狸姐妹花就在门房里,把松涛苑的情况跟许源说了。 然后便听到身后忽有人说道:“马上出动!” 两姐妹一回头,三位五流修士就站在身后,于是两腿一软,彻底坐在地上。 很内急,快夹不住漏了,怎么办? 第296章魂跳身 下午麻天寿和许源回城后,麻天寿就直奔占城署。 贺佑行见到麻天寿很吃惊,并且较好的隐藏了自己的不满。 您老大人悄悄来占城,却不跟我这个占城掌律知会一声,是什么意思? 然后贺佑行还是遵照麻天寿的命令,将祛秽司的人手全部撒出去,在城内暗中查找那些邪祟。 许源考虑过要不要去找苗禹,让山河司出动。 但山河司那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直找到天黑,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便是求助于广澜街上的江湖会党,也没有找到什么“扎眼”的人。 许源猜测王妃带出来的那些“随从”,可能是饲养的怪物。 对付这些怪物,许源事先布置了一手。 但又不敢贸然行动。 如果不是呢? 即便许源猜对了,将那些怪物一网打尽了——在不确定王妃下落的情况下,也会打草惊蛇。 所以许源还不能在没有准确情报的时候,就启动那一手布置。 而现在,狐狸姐妹花带来的消息,让这一切问题都有了结果。 麻天寿一声“马上出动”,整个南城巡值房就动了起来。 许源手下所有的检校、校尉,今夜全都没有休息,都在此地待命。 贾熠、毛大斌、秦泽、狄有志……等等,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冲了出来。 麻天寿还是只带了两位宣讲和许源,四人行动,悄然潜入了松涛苑。 麻天寿对许源示意:望命! 只有许源的“望命”,能够确认王妃的本体,此时在不在松涛苑内。 许源便登高一望…… 李一川和吴尘心立刻就看出来,这是命修的本事! 难怪指挥大人对这年轻人格外看重! 正州那边,李家和吴家的主脉中,都奉养着一位命修。 甚至百年前,他们从家中分出来,远赴交趾发展的这一步棋,也是命修指点的。 他们虽然是五流,在许源面前,却是再也摆不出什么“前辈”的架子了。 许源环视一周,便找到了一道特殊的邪祟的“命”。 这命过于奇怪所以格外显眼: 极为粗壮的一道,笔直的升起五丈高。 而且表面布满了各种诡异恐怖的花纹,好像图腾柱一样。 又放出去了几百道黑色的细丝,像“牵丝法”一样,落到了城内各处。 最远的几根,甚至蔓延到了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许源便猜测:是季怀轩。 但往运河码头的那些黑色细丝,细数一下足有三道! 许源又是感叹:王妃的网撒的真广。 只是一个运河码头上,除了季怀轩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两条鱼。 许源对指挥大人比了个手势。 四人便一起朝着王妃所在的那座三层木楼围去。 许源故意落后了一些。 我一个六流,不是主力。 请三位五流的大前辈先上! 麻天寿到了楼下,对两位宣讲使了个眼神,然后悄悄将身后一张字帖揭开。 这字帖上写着两个大字“藏匿”。 下面盖着一尊虎头铡! 许源暗中翘起大拇指:老大人,稳! 麻天寿并不打算亲自上阵跟邪祟厮杀,深吸一口气,扬起了衣袖: 十几道各种字帖飞出来,啪啪啪的贴在了老大人身上。 什么“九象神力”、“金刚不破”、“敌不能见我”、“风刀霜剑无损于我”之类,层层迭满! 然后双手握住了虎头铡高喝一声:“斩邪祟!” 木楼内响起了一阵娇笑声,调侃道:“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来着风月场所,怕是力不从心了吧?” 许源耳中听得这声音,从眼前到脑海中,便翻腾起诸般人世间的欢愉相! 随即又有各种娇吟低喘之声入耳。 直让年轻的身躯燥热冲动…… 麻天寿已经“嚓”的一声将铡刀抬起,再次喝道:“妖邪!区区音媚,能惑得住哪个?” 虎头铡一开,天地之间那种宏大力量,便直奔当场最大的那头邪祟而去! 然而王妃的“命”,却忽然在闻彬、温先生和另外几人之间不断切换! 让虎头铡一时间难以将其准确拘拿。 王妃的声音忽然转为森冷:“不能魅惑,那便诛杀!” 随着这个“杀”字出口,许源忽又感觉自己霎时间坠入了一片肃杀的战场。 敌人千军万马,己方孤身一人! 四面八方全是充满了杀意的目光。 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全都在往自己要害上招呼。 七大门修士的各种手段,轮番要给自己过上一遍! 许源一个哆嗦,飞快后撤几步,而后将腹中火升起,呼的一声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许源暗暗庆幸,还好请了老大人这些救兵来。 否则自己单独面对王妃……绝无获胜的可能。 有老大人和虎头铡压着,自己方才能从对方的“音魅”中脱身。 这还只是鬼王妃小试牛刀罢了。 中三流,每一层果然都是天堑。 上一次面对野猪獠,多亏了剃头匠和老黑狗勇于献身! 李一川忽的摸出来一只怦怦跳动得心脏,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件诡异的匠物,瞬间便在他身上不断蔓延增生。 将李一川变成了一个一丈高的筋肉巨人。 而后李一川再次拿出一只臂甲,咔嚓一声扣在右手上。 臂甲也是飞快的生出许多特殊金属甲片,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变成了一只钢铁机关臂! 他的手变成了一尊铁雕的虎头。 虎口张开吐出来一柄一丈长的门板巨剑。 而后“呼”的一声,巨剑剑刃燃起熊熊火焰,竟是丝毫不弱于五流丹修的腹中火。 李一川一剑劈落,木楼便轰的一声从中间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他是个匠修,所以更清楚林晚墨那件匠物的高明! 吴尘心取了一只坛子出来,双手做出了施法的姿势。 便见那黝黑的坛子口里,慢慢升起一根粗麻绳! 麻绳直通上天,变成了一道“天梯”。 便有八名“天兵天将”顺着绳子爬下来,听从吴尘心的号令,分别杀向了闻彬、温先生几人! 吴尘心修的也是一种“戏法”。 鬼王妃靠着分身不停切换,将自己的力量和“命”飞快转移,这才能躲避虎头铡的拘拿。 现在有了李一川和吴尘心牵制,鬼王妃便被干扰,难以顺利的切换。 但鬼王妃狡诈,两位宣讲也很难真正抓住她的本体。 李一川一剑将温先生劈成了两大块,鬼王妃却早已经切换到了别的分身中。 麻天寿高高抬起虎头铡,虎头铡的力量拘拿住了这具分身,鬼王妃却又切换到了闻彬身上。 麻天寿高喊:“将她的分身都斩了!” “咯咯咯……”鬼王妃娇笑:“本宫在城内有数百具分身,你们这几把老骨头,能杀几个?” 三具分身已经翻过了院墙跳进来。 李一川斩了一具,补充了三具。 “它们都在赶来的路上。”鬼王妃已经切换了四个分身! 一句话连贯着从四张嘴里说出来。 麻天寿三人脸色难看,许源却悄悄摸出了自己的车铃。 第297章崩溃了 又有几具分身飞快的越过院墙跳了进来。 鬼王妃更加得意,操控所有分身一起开口:“现在你们猜猜,我究竟在那个身躯里?” 吴尘心的八名天兵天将各自扯住了一具分身。 鬼王妃甚至不屑于反抗,放弃了这八具分身,任凭天兵天将将其撕裂。 “咯咯咯……有什么意义呢?” “便是你们今夜将这些分身都斩杀了,你们又怎么能肯定,本宫在城内还有没有别的分身?” “只要有一只漏网之鱼,本宫就能很快豢养出无数分身!” 麻天寿勃然大怒:“妖邪狂妄!” 虎头铡又捕捉到了鬼王妃的本体。 鬼王妃装模作样,“啊啊”的一阵惊呼,被拘拿到了虎头铡下。 麻天寿猛地往下一拉铡刀—— 鬼王妃却在这一瞬间,就要切换去了另外一具分身…… 许源看准了时机,把手中的车铃一晃: 叮铃铃…… 所有的分身却齐齐一僵。 鬼王妃钻进了新的分身内,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鬼王妃一愣,从这具分身中瞬间转去了另外一具,却发现也是同一种情况。 于是鬼王妃直奔“闻彬”的身体。 这一具身体中,有张老押六流法修的功底。 鬼王妃用茧食“种子”寄生了张老押后,操纵张老押将“商法”的修为转给了“闻彬”。 但此闻彬,已经不是真正的闻彬了。 三只梦貘和张老押一死,鬼王妃顺手解决了闻彬。 将其换为了自己的怪物分身。 只要是怪物分身,都吃了许源的药。 除非像野猪獠那样强悍的身躯,否则抵挡不住这药性。 鬼王妃张开了闻彬的口,一声尖叫:“怎么回事?!” 麻天寿三人心知肚明,纵声大笑:“哈哈哈,妖邪你也有今日!” 吴尘心下手最快,八名“天兵天将”扑上去,一次就撕碎了八具分身。 鬼王妃声音尖利:“今夜便暂且饶过你们——” 她从“闻彬”的体内一闪而出,同时操纵城内其他的分身,不要在聚集过来,然后随机选了一具分身钻进去。 麻天寿一声大吼,扛起虎头铡:“许源,带路!” 许源打开“望命”,脚踩火轮儿,追着鬼王妃便去了。 鬼王妃刚钻进新的分身中,还未曾喘口气,便听到“叮铃铃”一阵响。 这具分身,和附近其它几具一同僵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王妃崩溃尖叫,许源已经带着麻天寿杀了过来。 李一川也跟在身后,他的另外一只手臂上,举着一柄巨大的神机连弩。 人还没到便把一大片箭雨射了过来。 噗噗噗…… 几具分身都成了筛子。 鬼王妃只好再次切换分身。 这次她故意找了一具距离远的——刚钻进去便看到头顶上,麻天寿扛着虎头铡凌空狂奔而来。 麻老大人在腿上新贴了“腾云驾雾”的帖子,高声对全城喝道:“祛秽司办事!” “诸邪退避!” 今夜不禁夜行,麻老大人好威风——但也只敢在城内如此。 城内的邪祟守规矩。 有老大人打头阵,许源踩着火轮儿紧跟在后面,对着分身又是一摇车铃。 鬼王妃正操纵分身贴着墙溜走,忽然全身一顿,一头栽倒在地上。 李一川已经解决了“松涛苑”的全部分身,也追了上来,把手一挥“天兵天将”就扑了上来。 “杀杀杀!哈哈哈……” 祛秽司的校尉们在夜晚也从未如此畅快过。 麻老大人在头顶上罩着,祛秽司夜晚大索全城。 李一川和吴尘心手下的漏网之鱼,都被狄有志等人逮住了机会就剁碎烧了。 石拔鼎和万允也出来了,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抢功劳。 只有贺佑行还在署里稳坐钓鱼台,点着灯,对面坐着谢青蔓。 “指挥大人如此作派,倒是逞了一时之快,可城内邪祟只怕心怀怨言,日后麻烦的还是咱们啊。”贺佑行又开始瞻前顾后。 谢青蔓深以为然的点头。 偌大的占城署内冷冷清清,便只有两位失意的掌律大人互相安慰。 往日的对手,此时抱团取暖。 鬼王妃狼狈而去,从西城直奔东城。 许源追着她的“命”,速度一点也不比她慢。 麻天寿喝道:“城门已关!妖邪,今日你死定了!” 鬼王妃不肯相信,城中数百分身,她不断得四处切换。 这些分身乃是她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培育。 又亲自下场,魅惑了那些臭男人,才将那一批茧食弄到手。 这期间还捉来了许多活人,虐杀后采集怨魂进行实验。 做了着无数的准备,终于大功告成。 这最后一步,自己和分身隐入人间,本是最没有风险、最简单的一步——到了此时其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而后最多三年,自己便能晋升四流,十年便能晋升三流! 可怎么就卡在了这最后一步呢? 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鬼王妃忽然看向了那个祛秽司的年轻巡检。 他手中的那个车铃…… 但是在鬼王妃的意志中,自己的整个计划,有山河司、有运河衙门、有巡按御史闻彬……却没有这么一个小巡检。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对本宫的这些“分身”下的手? 鬼王妃已经察觉出来,自己的分身被人下药了。 她狠狠一咬牙,心念瞬间移动,到了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你麻天寿不是说城门已关,觉得可以瓮中捉鳖吗? 没想到吧,我在城外还有分身! 若没有这些分身,城门已关,城墙有祥物封镇,本宫还就真的出不去了。 运河码头上,正在屋中睡觉的漕帮大管事,忽然睁开眼来,容貌跟着一变,从魁梧豪迈的武修,变成了一位绝色美人。 她厌恶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伸手就要捂住她的抠鼻闷杀了……忽又想起一个问题来:那个小巡检是怎么每一次,都准确找到本宫分身所在的? 他能找到城内的那些分身,未必不能找到运河码头上这几具啊! 鬼王妃瞬间警惕,从床上飘起,再也不敢耽搁时间准备迅速逃进小余山。 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窗户被人推开,那个小巡检居然早就在外面了。 手中铃铛摇响,鬼王妃又一次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鬼王妃真的要崩溃了,从分身中冲出来,面目狰狞,獠牙毕露,对着许源狠狠尖叫一声:“啊——” 第298章谁让我一时不舒服(求月票) 这一声“鬼啸”刺破夜空。 许源顿时觉得整个魂魄被无数只铁钩,从身躯内扯了出来,要撕成了无数碎片。 麻天寿三人从后方突然而出。 李一川一剑将鬼王妃的魂魄切下来一块。 吴尘心身后背着那只罐子,把手一指,那根粗麻绳好似骄龙,腾空撞在了鬼王妃身上。 这一撞之下,火光四溅,鬼王妃惨叫着倒飞而去。 接连穿过了几道屋墙,掉到了运河中。 她立刻潜游数里,再一感知:运河码头的三个分身,都已经被灭掉了。 她沉着脸想了想,暂时只能放弃这些分身了。 不管切换到哪一具分身中,那个小巡检都能找到自己! 若是借助分身回到城内,那便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放弃苦心孤诣、耗费了无数资源布置的这个计划,王妃若是有心,一定是在滴血的。 她潜藏在河中,阴森森的回望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早晚有一天,本宫会将这笔血债,一一向你们四人讨回来! 她顺着运河再次潜行十几里,然后悄无声息的从水中出来,极速飞向了小余山。 却听得半空中,忽然有字帖被撕裂的声音。 “哈哈哈,妖邪!本官早说了,你今日跑不掉!” 麻天寿把虎头铡猛地抬起,嚓—— 李一川和吴尘心夹击而上! 鬼王妃落荒而逃,诸般手段用尽。 但是不管她怎么跑,用什么办法藏匿,那一道“命”就像是在她头顶上点起了一直火炬。 许源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她。 这么不停地追、逃,没有人注意到,山边的一棵死树上,蹲着十几只麻雀。 死尸雀们准备搬家了。 今夜出来猎食,顺便寻找新家的地方。 所以一窝死尸雀分成了几波,向着不同的方向寻找。 这一波死尸雀便看到:可怜的王妃啊,被许源带着几个凶人,追的狼狈逃窜。 王妃是多么的柔弱无助,那些凶人是何等的霸道狠厉! 这……果然是许源带人来抢亲啊! 他一直觊觎王妃的美貌,但是王妃坚决不从。 这可恶的男人他就用了强! 死尸雀们相视一眼,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快搬家,明早就走!” “一刻也不能耽搁,这人太凶了!” 其中却有一只义愤填膺:“我要搬去鬼巫山!我要将王妃的遭遇,告知蛟大王,蛟大王一定会回来拯救王妃的! 不管你们去不去,我一定要做这件事情!” …… 鬼王妃已经逃进了小余山,却还是难渡此劫。 三位五流,外加一个六流。 王妃终究还是被拘拿到了虎头铡下,咔嚓一声被斩成了两段。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鬼魂消散。 麻天寿长出了一口气,今夜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追着妖邪打。 可战后冷静下来,不免暗暗后怕。 若是没有许源发现这妖邪的计划,真被她化身千万,藏进了这人世间……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啊。 麻老大人便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在山合县,起了爱才之心,将许源招募进祛秽司,乃是自己此生最明智的决策之一! 便因此而自己得意洋洋起来。 许源在虎头铡旁边,绕着转了好几圈,一脸的遗憾:“怎么什么料子都没剩下?” 这不就等于白忙活了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弄到? 不过这次算是无惊无险,跟着三位五流大修,自己敲敲边鼓,就能获得胜利——真好呀。 别让我一个小巡检出生入死了。 我一点也不想当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好运啊,再多“挽”几次,一个不好就被狂澜给吞没了。 许源其实最喜欢这样跟在大能身后,悄悄搞一些小输出就好。 “哈哈哈!”麻天寿笑了,把一只手伸到了许源面前,轻轻张开了一些,便有一团凝实如同墨汁一般的阴气,从指缝中飘散出来。 一丝丝一条条的,蠕动扭曲,邪异而疯狂。 “那鬼王妃只留下这个东西:老鬼阴气。这可是绝对的好料子,但咱们都用不上,这是神修炼将的材料。 老夫先收起来,找到需要的神修,换了东西回来,大家再分。” 大家当然都信得过麻老大人。 这种“老鬼阴气”须得是五百年以上的鬼魂,体内才能积存凝聚。 对于神修来说,当真是无比珍贵。 “好了,快些回城。那些分身还需要一一斩杀!” …… 鬼王妃的这许多分身中,每一只都藏着她的一团魂。 本体被斩杀,并不意味着鬼王妃就彻底死了。 这些分身但凡逃出去一个,那一团魂慢慢养起来,最后都会变成新的鬼王妃。 当然这也只能保证“不死”而已,想要达到鬼王妃本体的实力,怕是还要几百年。 回城后诛杀这些分身也很简单,许源亲自带队,打开“望命”寻找分身。 找到之后便将车铃一摇,然后手下的校尉们便如狼似虎的扑上去。 甚至都不需要三位五流出手。 不过麻天寿还是亲自跟着了。 一是为了压阵,以防城内那些邪祟忽然“想不开”闹事;二是因为城里这些分身被灭杀后,那一团魂中,也能析出一丝微薄的“老鬼阴气”。 因为过于稀少,无法单独采集。 之前灭杀的那些分身,那一团魂都回到了鬼王妃本体中。 现在本体已死,灭杀分身中析出的老鬼阴气,会自动被吸收到麻老大人手中、那一团同源的老鬼阴气里。 祛秽司这般“奢遮”的在城内“做事”,山河司方面当然早就被惊动了。 起初的时候,鬼王妃还在,山河司的人便觉得“局势不明”,仍旧是暗中观望。 等到许源和麻老大人再回来,便是单方面的碾压了。 山河司的校尉们便蠢蠢欲动。 剩余的两个巡检,和五六个检校商议了一下,带了些人悄悄行动,准备从后门摸出去,趁乱捡个便宜。 结果人集合好了,刚一开门准备出发,便看到自家掌律大人,一身孤寂萧索的独坐在夜幕下的院落中。 “本官——还想要这张脸!” “战事初起的时候,你们若是出去了,本官不但不阻拦尔等,还要对尔等刮目相看。” “现在……” 苗禹一声长叹,越发的苦涩了。 都是诡事三衙,本大人手下的这些废物,怎么跟许老弟的,差那么老远呢? “现在谁敢出去,让本官颜面扫地,本官便让他往后的半辈子,都不好过!” 第299章浊间(三合一) 一直到了天快亮了,祛秽司这才收队。 城内的邪祟没有不开眼的出来闹事。 而城内的邪祟其实可以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血眼老鼠这样的,混迹在市井的角落中,自身实力不会超过八流。 大部分其实也就是个“不入流”的水准。 它们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可怕”,但在城内活的小心翼翼。 昨夜这么大的事情,它们或是躲在暗沟了,或是藏在地洞中,又或是临时钻进水井,闭气躲着,好半天才敢浮上来,换口气又赶紧潜下去。 都怕被大肆出动的祛秽司撞上了,就被顺手灭杀掉。 另外一类,则是真正成了气候的邪祟。 比如白狐,又比如……白狐周围的这几位。 左边这一位面大如斗,但却只是一张皮,里面包裹着纯粹的恶意,凝聚出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漩涡。 它没有身躯,斗大的面皮脑袋下面,便是七八个蟹钳一样的结构,表面上长满了各种邪异的附着物,像是贝类又像是藤壶。 正对面是一团不停生灭变幻的无形之物。 时而是一团粘稠的黑油,时而是一片无形的灰雾,时而又是一朵暗红色的血云。 但无论是哪一种的形态,其中都有一张只存在獠牙的大口不时浮现。 右侧是一条巨蛇,身躯粗如水缸,上半身昂起来足有三丈高,全身鳞片上布满了如同眼珠一般的花纹,让人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 它生着两个头。 一个是绝色美女,一个是英俊美男。 但是不论哪一张脸,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意。 身后有三条长尾,一条是幼年状态,一条是壮年,一条老年。 除了这三位之外,这一片丑恶的空间中,还有另外几位坐在远处。 不过显然白狐和这三位更加熟悉。 这一处空间看起来和占城类似,却是一个破碎版的。 从城墙到楼宇,从河流到街道,从草木到山石,从天空到大地,从日月到星辰,从时间到空间,全都是一片破烂! 道道裂痕、处处伤癍。 满目疮痍、百孔千疮。 伤痕时大时小,又层层迭迭,伤痕中似乎还有溃烂,破碎处似乎还有腐败。 每一个破烂处,都被污浊侵染,滋生出无数的恶意。 邪祟便从其中诞生。 那面大如斗的邪祟面前摆着一只酒碗。 里面的酒水一片苍黄之色,浑浊不堪,散发出血腥的气息。 乃是用忘川河的水,混合了生人的心头血酿造而成。 在这个占城中,能享用这种酒的邪祟屈指可数。 便是白狐也喝不起。 她能坐在这里,乃是这几位给她兄长的面子。 “祛秽司有些猖狂了。”面大如斗的邪祟开口说完,每一个音节都对阳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怨怼和仇恨。 白狐抿嘴微笑,却是不敢参与这样的话题。 双头三尾的妖蛇便道:“与我等何干?难道他们还敢进入此间?” “面大如斗”厌恶一切,更别说妖蛇还反对自己。 可它正要开口驳斥对方,忽然在场的几位全都脸色一变,一起闭上了嘴,一动也不敢动,宛如石像一般。 天空被成百上千到裂痕撕碎,从这些裂痕中,可以直接看到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星空。 有一尊无比庞大的神尸,悄无声息的星空中飘过。 神尸一片死寂,从内到外布满了各种的畸变和增生。 让这具神尸变得无比怪异,根本看不它未陨落之前,究竟是仙班中哪一位神明。 神尸的“阴影”从星空落下,渗过了天空的裂痕,洒落在这一片空间中。 白狐等一动也不敢动,过了片刻神尸飘过,所有的邪祟一起松了口气。 大家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刚才的神尸。 但之前的话题也被打断了,没有再继续下去。 白狐静静的坐在一边,听着几位大邪祟闲聊。 今夜祛秽司大索全城,大邪祟们都到此间来躲清静。 这里是“阳间”和“阴间”的中间。 名为“浊间”。 是否是一切邪祟和诡异诞生的地方,尚不能确定。 但每日禁忌之中,比如禁临河,河水中便会忽然多出来许多凶恶强悍的邪祟,禁摇舌的时候,若是背后嚼舌根子,舌头便会忽然变为诡异,禁登高的时候,高处虚空中便潜藏着无数的凶险…… 这些邪祟和诡异便是自“浊间”渗入阳间的。 相应的邪祟在禁忌那一日,才会被允许进入阳间,而且实力暴涨。 这是“浊间”运作的法则。 为何会如此,便是连最强大的邪祟也说不清楚。 甚至这些所谓的“规则”究竟是不是规则……它们也不敢肯定。 “浊间”是污浊的、混乱的、邪狂的、谵妄的,谁也不知道这里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每日不同的禁忌,恰恰是这种无序变化的一种体现。 阳间的一切在这里都有体现,比如占城、罗城、鬼巫山、七合台镇。 阴间的一切在这里也有映照,比如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恶狗岭。 城内这两大类的邪祟,前一类实力弱小,并不能随意进出浊间。 只有在它们“大凶”的日子才有这个能力。 所以它们只能在城内躲藏着,瑟瑟发抖,而不像这些大邪祟可以进来躲清静。 白狐也不经常进来。 她的实力卡在了那条线上。 进来一次也不容易。 白狐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面大如斗”,这诡东西仇恨一切、厌恶所有,但它既然进了城,就也是个守规矩的。 它们在城内的成长速度,远远超过了在城外小余山这种“化外之地”中。 邪祟和诡异以生人为食,但它们却又不能脱离了人类。 它们依托于人的恶念诞生,没有人的世界,它们也终将消亡。 “阳面差不多该结束了,小妹先出去了。” 白狐的娇躯向后一挤。 她背后的墙壁上,便有一道裂痕。 她的身子勉强挤了进去,然后从白月馆中,某个虚空处钻了出来。 天马上就要亮了,狐狸姐妹花还没有回来。 许源收兵回营,到了南城巡值房一进门便看到狐狸姐妹花,像学堂的蒙童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起。 腰身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头上。 没有任何小动作。 “你们怎么还没走?”许源奇怪。 狐狸姐妹花都快哭出来:你不发话,我们哪敢走啊? 许源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们能走了?” “走吧,你们这次也算立功了,回头我想想给你们一些小奖励。” 狐狸姐妹花相视一眼,心说你别再来找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奖励了。 可是他不来找我们,老祖宗的任务怎么完成? 狐狸叹气:认命了。 她俩从南城巡值房出来,许源身后还有大批的校尉没有进门,在大街上对姐妹俩躬身礼让:“二位姑娘慢走。” 别管这两位跟自家大人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先客气点总没错——这话说老秦刚才悄悄跟大家伙儿说的。 老秦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八面玲珑,办事圆滑。 却不知道大人心里已经把他记恨上了:狗贼,坏本官清誉! 血眼老鼠邪祟还在一条街外的树洞里躲着呢。 昨夜它心怀不轨的将两只狐狸一路送到了南城巡值房。 惊愕的看到两只狐狸居然被请了进去! 然后它还没来得及跑,祛秽司就大肆出动了。 血眼老鼠赶紧钻进一个树洞里躲藏起来。 结果就更走不掉了。 城内四处响起邪祟们,临死前的惨叫声。 有的是鬼王妃的分身,有的就是倒霉的被祛秽司撞上的小邪祟。 好在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后,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居然是个灯下黑! 于是便安心的树洞里睡着了。 醒来一睁眼,就恰好看到了祛秽司那些如狼似虎的校尉们,正列队在道路两侧,恭送两只狐狸! 血眼老鼠猛的把眼睛瞪到了最大。 然后将眼眶周围的那些旧伤,又给撕裂了…… 疼的它眼泪哗啦一下子涌出来。 泪水染进了伤口里,更疼了啊…… 血眼老鼠没想到,昨夜那么大的阵仗,没有伤到自己一根毫毛,结果一大早的,自己把自己搞伤了。 但这都压不住血眼老鼠心中的震惊:这两只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大房子我们都不敢靠近,她们不但进去了,而且祛秽司这些人,还对她们十分尊重。 隐世大妖?千年老怪? 血眼老鼠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磕磕磕的碰撞声: 我曾经不自量力的去撩拨两位千年老怪? 狐狸姐妹花正好从树洞外经过,血眼老鼠一低头扑通在洞里跪了下去。 这之后,占城内便传传开了:城内隐藏着两位强悍到可怕的狐狸老前辈! 实力深不可测。 地位尊崇,便是连祛秽司也要礼送出门! 以至于,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姐妹夜里出去,那些小邪祟远远望到她们,便吓的面如土色,夹着尾巴贴着墙跟飞快逃窜。 要是没跑掉……就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们一眼。 …… 麻天寿老大人在占城多呆了三天。 名义上是将鬼王妃的案情梳理清晰。 实际上是……跟许源一起商量,怎么编的没有漏洞。 然后写了一封公文发给了北都总司,给许源请功。 麻老大人又暗中找了一下张老押,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暗自长叹,知道这位老朋友已经死在了鬼王妃的手里。 许源有点郁闷,因为张老押还许诺了自己一件“宝”物。 这三天里,两位宣讲闲了下来。 吴尘心便先回去了,族中还有许多事务要他来定夺。 李一川留下来,第一天的时候,带着几个仆人,在城内四处转转看看,重点是南城。 然后在南城巡值房不远处,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第二天忽然很正式的邀请许源一家赴宴。 大姓世家手笔就是豪横,李一川直接把五味楼包了。 席间,李一川亲自给许源和林晚墨敬酒道歉。 林晚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李一川直刨自己的心迹,对林晚墨解释了自己的冒犯之处。 然后苦笑道:“老夫知道,许老弟心中记恨老夫呢,那之后就没给过老夫一个笑脸。” 许源冷哼一声。 “老夫有眼无珠,自罚三杯!”李一川真的连干了三个,然后才将房契拿出来:“既然冒犯了老夫人,当然不能几句话就揭过了,这房子算是老夫的赔礼。” 李一川直接递给林晚墨,而不是许源。 “请老夫人务必收下。”李一川道:“我听说许大人在城内的住处紧凑,日后许老弟高升,迎来送往的事情必不可少,不能失了脸面。” “不必了。”林晚墨淡淡拒绝。 林晚墨爱钱,但得是自己挣的。 如果儿子愿意孝敬,她当然更开心。 但不会平白拿外人的东西。 李一川一再请她收下,林晚墨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 李一川有些尴尬,看像许源:“许老弟你看这……” 许源无奈道:“李前辈,房契请收回吧,我们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还请前辈有事直说吧。” 许源绝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值得一位大姓的掌舵人,如此的放低姿态。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李一川想了想,坐回去将房契按在了手掌下,道:“许老弟是率真的性情,老夫也就不扭捏作态了。老夫确有一事相求,求的却是老夫人。” “我?”林晚墨意外。 李一川招了下手,侍立在一旁的仆人便双手捧来一只铁箱。 铁箱用复杂的锁具四面锁住。 李一川打开箱子,对林晚墨展示:“老夫人请先看一下。” 林晚墨只看了几眼,便判断出来:“这件匠物损坏了。” 许源伸头看了一眼,箱子里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李一川赞叹林晚墨:“老夫人的匠修造诣的确高明!这件‘百宝箱’乃是家祖当年从正州带来的。 乃是我交趾李氏的镇族之宝,高达四流!” 许源恍然,原来这箱子便是匠物。 “可是十多年前……具体经过老夫不赘言了,这件匠物损坏后,老夫想了很多办,暗中请了多位匠修大能,却都没办法修好。 可这件事情,我们又不敢跟正州本家那边说。 当年带走了这件百宝箱,正州本家那边许多人是暗中眼红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此事,必有责罚落到我们交趾李氏头上。” 李一川起身离席,郑重的双手交迭在额前,对着林晚墨深深下拜:“请老夫人帮我们交趾李氏,渡过这个难关。” “这处宅子,便作为谢礼。不管能不能修好,都送给老夫人了。” “若是能修好,老夫可以许诺,许大人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借用百宝箱三次。” 许源不禁感慨这些大姓家族的底蕴。 悉心培养、层层筛选出来的掌舵人,果然都是不简单的。 李一川好色风流,乃是本性。 初见时,看轻许源这种低门小户出身的人,也是内心的本能。 但是只要发现许源和林晚墨对他有用,便能立刻彻底转变态度,折节下交。 而且做这一切,显得诚心实意,从脸上到心里,没有半点的别扭。 林晚墨已经在仔细观察那只“百宝箱”了。 “这件匠物不但是坏了,而且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那四把锁也是匠物,便是用来压制失控的。” 李一川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翘了大拇指用力比了比,什么都不必说了,李宣讲认定这是自己距离修复镇族之宝,最近的一次。 “百宝箱”可以根据目标,自动变化组合成克制目标弱点的武器。 当初正州本家受了命修的指点,分出一支来交趾发展,没人愿意来。 毕竟交趾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来本家挑了几个旁支抽签,李一川这一支的老祖宗,刚跟几个朋友打了一夜麻将,一吃三赢下了北都一间铺子。 许是好手气用光了,上去第一个就抽出了短签。 老祖宗一大家子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是不肯真的动身。 本家便给了这个好处:带上“百宝箱”,若是到了交趾遇到什么危险,这件匠物可保你们平安。 四流匠物啊,本家也是下了血本。 就让很多人暗中眼红了。 到了现在,虽说正州本家那边对于交趾李氏的掌控,已经远达不到“生杀予夺”的程度,但那边终究还是掌着“宗族大义”。 而且本家每年会给各支一笔不菲的支援,这事若是被本家知道了,这支援以后怕是就没了。 林晚墨又看了一会儿,说道:“有些棘手,这东西放我这里,给我一些时间研究研究。” “应该的。”李一川满口答应。 但是麻天寿回罗城了,李一川却没走,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 毕竟是镇族之宝,李一川得亲自守着。 许源发现后娘又进入了那种“苦熬”的状态,像给自己炼造匠物一般,几天几夜不出门。 许源找了个机会,悄悄进去想跟后娘说,修不好就算了,咱也不要他那座宅子。 咱又不是没钱,想换房了咱自己买。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林晚墨正坐在桌边,翘着一只脚踩在椅面上,正有滋有味的啃着卤鸡爪! 许源进来的时候,林晚墨刚把一只鸡爪塞进嘴里,三根爪子还露在嘴外,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模样就很滑稽。 “唔唔唔……” 林晚墨说不出话来,急忙挥手示意许源快把门关上,别让李一川看见了。 许源关好门再转身过来,后娘已经“吸溜”一下,把整个鸡爪嗦进了嘴里。 然后香腮鼓了几下,噗噗噗的就把小骨头全吐了出来。 “你这……”许源不知说什么才好。 林晚墨摆摆手,从桌上的一盘鸡爪中,挑出来最瘦的一个继续啃着。 她都是从最瘦的吃起,把最好的一个留到最后。 “不用担心,那玩意儿不难修。” “但是不能让李一川觉得我很轻易就帮他修好了。” 许源哭笑不得,也坐下来一伸手就把最好的那只抓走了,并且迅速的咬了一口。 “你!”林晚墨柳眉倒竖。 许源一边吃一边说:“别那么小气,我回头让王婶多帮你买点。” 既然后娘觉得修那个百宝箱很轻松,许源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把李一川羁绊在占城,许源心中是一百个愿意。 剃头匠和老黑狗虽然死了,但是幕后的货主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一切线索其实都断了,按说找不到自己头上……但万一呢? 别忘了,法修的传承五花八门,未必没有人能凭空找出答案。 麻老大人走后第三天,屈晋鹏的大儿子拿着调令,来到了占城。 屈老前辈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屈胜前,老二叫屈绍祖。 贺佑行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把程序走完,就将人打发去了许源那。 这事情傅景瑜回来后,私下里跟许源说过了。 原本许源是想,将屈老前辈的两个儿子,都带在身边照顾培养。 但屈老前辈只让大儿子来,把老二留在了身边。 傅景瑜专门给许源分析过这个安排,屈老前辈显然是考虑的更周全。 两个儿子都来了,许源身边的位置有限,屈老前辈的人情还要分散给两个儿子——那就不如索性只来一个。 许源可以尽心扶持,也避免了两兄弟“自我竞争”。 另外老前辈身边也有人尽孝。 屈晋鹏在交趾南署几十年,虽然职务一直不高,但也不会只攒下许源这一个人情。 老二留在南署未必不能出头。 许源暗暗点头,自己还是年轻,不到二十岁,这方面考虑的确实不如老前辈透彻。 屈胜前来了之后,许源让他先跟着狄有志,观察一段时间后,在考虑是留在身边,还是先让石拔鼎帮自己带一带。 许源这边正想着石拔鼎呢,他那大嗓门就在院子里响起来:“许老弟,许老弟……” “老哥哥我来看你了,哈哈哈。” 许源笑着出来,便见石拔鼎只带了两个校尉,拎着一坛酒就进来了。 还没见到许源,倒是先跟大福迎头碰上了。 石拔鼎走路架着膀子横行霸道,遇见谁都不想让。 巧了,大福也是如此。 连架着膀子的姿势,都很神似。 ……也不知怎的石拔鼎就特别喜欢许源的这只鹅。 石拔鼎每次见到大福都会投喂一下。 这次也不例外,笑眯眯的拿出一大包稻谷,丢给了大福。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大福满眼的警惕。 “许老弟!”石拔鼎看到许源了,立刻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许源将他请进屋,石拔鼎的脸上就浮起一丝愁容:“老弟啊,掌律大人现在是真不管事了啊。” 他拿出一份公文:“宣光县发文来求援,县里出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邪祟,他直接丢过来,让我来交给你。” 第300章自尽(欠账13) 宣光县临着山合县,也在鬼巫山脚下。 因县内出产的“宣光竹纸”而得名。 山合县的地理位置,处在鬼巫山的一个大山口位置,被鬼巫山“半环抱”的状态。 所以山地多良田少,民生艰难。 宣光县只有两个乡位于山脚下,地势平坦,县中又有几种特产,因而整体上来说,宣光县要比山合县富裕许多。 许源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条石街上的人家,若是能将女儿嫁到宣光县去,一家人都会喜气洋洋。 出嫁的时候,母亲若是舍不得女儿哭了出来,当爹的便会骂她:“闺女是去享福了,哭个哪门子么?” 祛秽司占城署的一大职责,便是巡守郡中各县。 县中一般只有一位“县僚”,专门负责诡异事务。 像山合县,曾经的那位县僚能力出众,压过了县尉一头。 结果便是……死在了“扶懂邪祟”作乱的案子中。 整个县衙只剩下县尉一个“幸存者”。 石拔鼎向许源介绍了具体情况:“……宣光县有钱,所以他们的县僚募了两名‘帮办’,都是入了门但还不入流的修炼者。 我听说虽然都是不入流的,但是他们受了这个差事,只是图钱,每个月少说也要十五两银子。 啧啧,一个县衙,也真是舍得。” 所谓的“帮办”,就是跟着官老爷办事的。 一般大县中,便是普通的衙役,身边也会跟着几个这样的人。 或称之为“白役”,不给钱的。 但当然不是真的白白役使人家,跟着办差就能捞些好处。 每月给十五两银子的帮办,的确是大下血本了。 人家好歹是入了门的,这差事又没有朝廷的编制,当然要多给银子。 郎小八就在一边插嘴道:“这县僚……属下有印象,前年的时候来过署里。” 郎小八嘴角一翘,有些幸灾乐祸:“人家眼界很高的,觉得一个宣光县,有他带着两个帮办,足够应对一切问题。 属下记得他本是来述职的,结果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是:你们占城署没事的话,别来我们宣光县转悠。 把掌律大人气的直接把他赶了出去,嘿嘿嘿,现在怎么不硬气了,居然发文来求救了?” 许源看了一下那公文。 说的是从七日前,宣光县就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自尽的案子。 最初是一个屠户,夜里在猪圈前,莫名其妙的用剔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然后一头栽倒在猪圈中。 第二天天亮后,左右的邻居发现时,他已经被几头大肥猪吃掉了整个上半身。 而后是当地的一位老仕绅,子孙满堂、家大业大,平日喜欢听个堂会,也曾多次资助县学的寒门学子。 可以说是一个人生无憾、已经是颐养天年的人物。 却偏偏在禁登高的日子里,召集了全族人,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忽然窜上了院中的假山。 然后在全族一百三十多男女老幼的眼前,被虚空中的邪祟,先是摘走了眼珠子,然后啃净了头皮、脸皮!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骷髅头! 身子上的血肉却是完好的。 再往后就是一位贞洁烈妇——不是“野生”的贞洁烈妇,是朝廷认证过的、给立了贞节牌坊的。 她的夫君亡故后,从族内过继了一个侄子继承夫君的香火。 虽然是孤儿寡母,但家中颇有些资财,在当地名望极高,衣食无忧。 却忽然投井自尽了。 县僚带着两个帮办开始调查,结果查了一天,一个帮办忽然半夜独自出门,疯了一样冲进了鬼巫山。 而后再也没有出来。 查了第二天,另外一个帮办在县僚面前,炼了一枚毒胆吃下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县僚被吓坏了,赶紧躲进县衙里,然后给占城署发了公文求援。 许源从这份公文里,只能大致了解一下情况。 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去了宣光县再慢慢侦查。 考虑了一下之后,许源便道:“狄有志和秦泽跟我去一趟。” 石拔鼎也想去,好久没有跟许老弟蹭功劳了,有点怀念躺赢的感觉。 许源对他道:“老哥哥留在占城,帮一帮傅大公子,再招募几队人马。” 傅景瑜一直没有单独带队,他很淡然,可许源不能不为老朋友多考虑几分。 而且现在又有了屈胜前,这就缺了两队校尉。 招募校尉不是问题,但许源不在占城,就怕贺佑行暗中作梗。 这就需要石拔鼎从中转圜一二。 石拔鼎咂咂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 临走前,许源专门去了一趟斜柳巷,告知两只小狐狸:“你们同本官一起去。 宣光县也在鬼巫山下,你们和山里的邪祟熟,可能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狐狸姐妹花哭丧着脸,几乎就是把“我们不想去”写在了脸上,但还是在白狐目光的逼迫下,委委屈屈的点头答应了。 从白月馆出来,许源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两只狐狸为何如此帮忙? 许大人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 这次说要带上她俩,也是一次试探。 “她们背后的那只老狐狸,究竟有什么图谋?” 许源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后带着狄有志和秦泽出发去宣光县。 出了城纵马疾驰,许源回头用“望命”看去: 左侧茫茫的荒草之中,两条熟悉的狐狸命,隔着二里的距离,紧紧跟随着队伍的脚步。 许源暗自点头,狐狸姐妹花倒是真的听话。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的队伍便进了宣光县城。 便是从城墙和城门的新旧程度上,也能看出来这里比山合县富裕。 城门处有县兵值守,验明了祛秽司的腰牌后,便恭敬的领着他们去了县衙。 县令三十出头的样子,名叫姚清源。 带着那位曾经倨傲的县僚,名叫南虎的,一起站在县衙大门中迎接许源。 姚清源只是简单的露了个面,跟许大人客气了两句,就一指南虎:“诡案的事情,许大人和南大人商议着办,本官还有公务,就不多陪了。” 然后对许源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姚清源知道许源出身山合县之后,便有了种优越感,对接待许大人这件事情,也就有些“从心所欲”了。 第301章丢官又丢人(三合一) 宣光县的人看不起山合县的。 而人心又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所以不光是姚清源在面对许源的时候,心中仍旧保持着那一丝不合时宜的“优越感”。 南虎也有。 两人心中想的是:“山合县的啊……” 不过南虎的职位远低于许源,没资本像县令大人那般随意。 他对许源拱手道:“诸位,请跟我来。” 他将许源和两位巡检领到了自己的值房,其余的校尉,有县衙其他的书吏、衙役负责安顿。 进门后南虎命人上茶。 许源便开门见山道:“南大人先介绍一下案情。” 值房中并不算宽敞,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郎小八站在自己大人身后。 茶送水上来,南虎让人退下,自己给大家倒茶,同时说道:“这案子怪异的地方在于,自尽的这些人,都没有寻死的理由。 那屠夫胡黑子,乃是县城上西街一霸,每日杀一头猪、三只羊,临街有自己的店铺,还霸着县城了四家酒楼的肉货供应。 上个月刚生了第三个儿子,死前三天,刚跟两条街外的一个俏寡妇搞上……咳咳,总之胡黑子仇家虽多,若他被人杀了实属正常,但绝没有可能自杀。” “另外那几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而我的两个帮办,就更是如此了,小陈的父亲是城外两岔河的秀才。 家里开着私塾,在乡里颇有威望。 但是三年前,他父亲撞了邪祟,死的极为凄惨。 小陈变卖了所有家产,想方设法入门成了文修。此生志向便是修到上三流,杀尽鬼巫山中的邪祟!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不入流,对上稍强一些的邪祟便是自寻死路,又怎么大半夜的,孤身冲入鬼巫山?” “小王是丹修,哪个丹修会想不开,自己炼了毒丹吃了自尽?” 许源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道:“小八,说说看法。” 狄有志和秦泽都习惯了,郎小八记性好,遇到什么事情,大人都要问问他。 南虎却不免心中有些看法了:堂堂巡检,先问身后一个校尉? 郎小八道:“根据司里的记载,好几种邪祟都可以让人毫无征兆的自杀。 比如某些附身鬼,又比如有种邪虫名叫‘脑绦’,会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在人的脑子里,经常会引发神志错乱、自残自杀。 又或是一些蛊惑人心的邪祟,常在人耳边低语,劝人行凶作恶,也能劝人自杀。” 许源点点头:“那些人的尸体都处理了?” “处理了,不敢留下,一旦过夜怕发生诡变。” “有没有验尸?” “不曾验尸。”南虎道:“县里的仵作只是普通人,不敢碰这种尸体。” 许源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该从何处入手。 许大人倒是从署里带来了一位仵作,但没有尸体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狄有志三人对自家大人极有信心,便静静的等着。 虽然跟随大人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不管什么案子,大人都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值房内安静下来,南虎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许大人,”南虎犹豫着问道:“属下斗胆,敢问大人是什么水准?” 秦泽和狄有志都是一愣,然后一起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南虎。 便是七大门的修炼者,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询问对方的水准。 这是很不尊重的一种行为。 更别说是下级直接这么问上级。 南虎解释了一句:“县中都判断,这邪祟怕是非同小可。所以属下觉得,至少需要七流的水准,才能将其灭杀。” 按照祛秽司的惯例,巡检是要七流的水准才能担任。 南虎这么一问,相当于明着质疑许源不到七流。 过于轻慢了。 秦泽的大手已经抓住了面前的茶壶,只要大人一句话,他就把茶壶直接砸在南虎的头上。 泼茶水什么的,秦泽觉得太轻了,不够劲。 许源冷冷看了南虎一眼,质问道:“这件案子,宣光县已经死了三个百姓,还有南大人你手下的两个帮办。 不知南大人查到了现在,有什么发现?” 南虎道:“邪祟狡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也就是说南大人一无所获?” “这……”南虎支吾起来。 许源冷笑:“七天了,你自己的人都死了两个,你却还没有任何发现,南大人的能力只能说一句:一无是处!” 南虎一张脸涨得通红,怒道:“大人何故羞辱下官?” “南大人如此无用,在质疑本巡检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呢?” “你!”南虎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许源冷哼道:“你既然办不了案子,这个县僚也就不要做了。” 南虎更怒道:“本官的帽子,不是你一个巡检想摘就能摘的!” 许源对秦泽道:“派个人回去,把手续办一下。” “是!”秦泽大喜,还是自家大人威风。 揍这厮一顿,也不过是出了一时之气,直接撸了他的官,断了他的前程,才真的是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许源——,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山合县出来的小巡检,能不能在占城署一手遮天! 说罢我的官就能罢我的官?哼!” 南虎愤怒的拂袖而去,临走前道:“本官在宣光县担任县僚十五年!没有本官协助,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破了这案子!” 狄有志有些忐忑,低声道:“大人,姓南的虽然猖狂无礼,但咱们要办这案子,的确需要地头蛇配合啊。” 许源轻轻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七天时间死了五个人。 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 南虎不愿意配合,许源没功夫跟他来回拉扯,慢慢折服他。 这次需得要快刀斩乱麻,雷厉风行。 而且南虎明着欺自己年轻,对自己不敬,凭什么忍着他? 今日这事情,许大人若是不发做出来,那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小八。” 郎小八立刻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免了南虎的县僚之职,你便在县中张榜告示:谁人能助我祛秽司破案,可毛遂自荐。 若是真能立下功劳,他便是下一任的县僚。” “遵命!” 偌大的宣光县,县僚是个肥差,许源不信没有人动心。 …… 县令姚清源忙了一天,回到后衙,老仆为他换下官服,问道:“老爷,开饭吗?” “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 “是。” 老仆出去,很快带着两个侍女将晚饭送上来。 姚清源一边吃一边问:“今日县里有什么事情吗?” 老仆便道:“听说占城来的许大人,跟南大人吵了一架,扬言要罢了南大人的县僚之职,南大人被气的直接回家了。” “哦?”姚清源不由得笑了下:“年轻人就是暴躁。” 县僚其实不归县令管,是祛秽司任命的。 姚清源在宣光县三年,和南虎之间谈不上有恩怨,但也说不上和睦。 南虎是地头蛇,他是流官。 南虎觉得自己不需要太给县令面子,但也不会做的太不给面子。 若是能把南虎拿下,换上一个听自己话的人,姚清源乐于顺水推舟一把。 但是便是南虎被罢免了,这个县僚也还是祛秽司任命,落不到姚清源手中。 姚清源又吃了几口,就已经有了决定:两不相帮。 相比于许源来说,宣光县上下,天生就是一体的。 而且姚清源并不看好许源。 毕竟只是个巡检,便是在占城署有靠山,也不能真因为你一句话,就免掉一个县僚啊。 …… 许源等人今夜都住在县衙中。 后衙地方很大,宣光县有钱就将空地都建了房子。 次日一早起来,许源先去看了黄历,今日禁: 偷听、炼药、执笔、起舞。 许源不由得扯了下嘴角,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丹修、文修先被废掉了一半的本事。 而武修……可能也要被波及。 有些武修的武艺类似于舞蹈,比如女武修会修炼“剑舞”之类的本事,今日也不能用了。 出门来,郎小八已经在外面等候,给大人打好了水。 洗漱的时候,狄有志和秦泽也来了:“大人,今日如何安排?” “先去几个现场看一下。” …… 南虎家离县衙不远,县里有钱有身份的,都在县衙周围住着。 一大早南家就有人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混进县衙里打听了一番消息后,又飞快的回去了。 “老爷,那个许源带人去几个案子的现场了。” “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还不就是这老一套?老爷您早就把那几处地方翻烂了,他们再去看一遍,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衙门里很平静,没人觉得许源真能免了老爷您的职务。” “我看那个许源就是年轻狂妄,他也就是个巡检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又不是掌律大人,没那么大权力。” 若是今日禁摇舌、诽谤之类,这家仆当场就会诡变了。 南虎心下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还真怕许源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不靠他这地头蛇带路,就能把案子破了。 现在看来,许源也就是普通的查案手段罢了。 只要许源不能把那暗中害人的邪祟找出来,最后就一定会求到自己面前。 自己的帽子就保住了。 家仆又说道:“真不知道他这么年轻,是怎么混到巡检位子的。” 南虎冷哼:“那自然是因为家里有人。” “还是老爷您看的透彻。”家仆连忙拍马屁。 南虎摆了下手:“多安排几个人,盯着许源他们。” “是!” “注意多换人,别被他们看出来。” “老爷放心,这些事情平日里您都教过我们。” …… 屠户胡黑子家里,许源仔细检查了一下猪圈。 那几只吃了胡黑子尸体的大肥猪,也早就被杀了。 这事情太惊悚,街坊四邻甚至猜测那些大肥猪也都变成了邪祟。 胡黑子有五个学徒——实际上都是他的打手,胡黑子能霸着成立几家酒楼的肉货供应,当然是因为手下有这一帮不怕见血的凶徒。 但是这五人也不敢去杀那几头猪。 胡黑子的妻子出到了二十两银子,才有个几年前从军中伤退下来的老兵,舍命接下来这活儿。 他在日头正当午的时候,连喝了八碗火酒,抄了一只梭镖进去,一下一个扎死了那几头猪。 许源详细询问了各种细节,又在家中其他地方看了看,然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去了那位老仕绅家里。 一个时辰后出来,又去了寡妇家。 寡妇家里已经没人了。 大门上贴着封条。 郎小八上去把封条揭了,许源正要带人进去,斜刺里有个人急匆匆赶来,喊了声:“诸位大人……” 两个校尉拔刀拦住那人,许源则像是没听见一眼,竟自进了大门。 “大人、这位大人……”那人还在喊,两个校尉一发力就给擒下了。 “我不是坏人,”那人急忙辩解:“我有好处给诸位大人。” 许源进了院子,仍旧是四处仔细检查。 翻看这东西,将一本账册揣进了怀里。 而后询问县衙派来带路的一个衙役:“这家还有个孩子,人呢?” “那孩子本是过继来延续香火的,寡妇一死,他的亲生父母就过来把人接回去了。 家里的奴仆、丫鬟也都遣散了。” 许源点点头,向外走去:“去那孩子家里看看。” 到了大门口,那人又在一旁喊道:“大人,这宅子还要封到什么时候?小人等着发卖呢。” 许源皱眉,招了下手。 两名校尉收刀,将那牙人放了过来。 牙人低头陪笑,悄悄将一两银子就要暗中塞给许大人。 许大人都笑了,郎小八在旁边将刀鞘一抬,啪一声打在了牙人手腕上。 牙人哎哟叫了一声,银子飞出去,他的手腕肿了起来。 郎小八凶神恶煞道:“大人找你来问话,好生回答,莫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是是,小人错了。” 许源问道:“谁让你卖这宅子的?” “周寡妇的大伯啊。” “说清楚点!” “就是过继那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是周寡妇亡夫的堂兄。” 许源直皱眉:“周寡妇家的情况你清楚吗?详细跟本官说一下。” “不、不清楚。”牙人瞥了一眼旁边的衙役,急忙摆手否认。 许源也没必要为难一个牙人,便沉着脸背着手,大步走了。 人刚死,就把孩子接走,找了牙人要卖宅子,这么着急吗? 牙人也不敢再问,什么时候能解封了,等祛秽司的人都走了,才快跑过去,将那一两银子捡起来揣进怀里。 …… 路上,许源快走了几步,跟在了带路的衙役身后,然后喊了一声:“小八,你来跟我说说,周寡妇和大伯家,可能是个什么情况。” 郎小八一咧嘴,嘿嘿冷笑起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属下猜那位周寡妇的嫁妆颇为丰厚。 她没有孩子,丈夫又死了,自然是可以改嫁的。 但是改嫁了,这嫁妆也就跟着带走了。 夫家舍不得这一大笔钱,就得想办法把人也留下来。 于是就给她过继一个孩子,又编了些贞烈的事迹,托请家乡的仕绅名流,给朝廷上个书。 朝廷不明就里,就发文嘉奖,乡里便再张罗着给寡妇立起一座贞节牌坊! 这一切便坐实了——哪个寡妇在贞节牌坊面前,还敢改嫁? 这夫家的人再使些手段,寡妇熬不住几年便一命归西了。 嫁妆自然归了所谓的儿子继承,孩子仍旧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笔偌大的家资,便由夫家的这些亲戚们暗中分了!” “好大狗胆!”许源猛的怒喝一声。 那衙役听郎小八说出这些“门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被许大人这猛地一吓,更是两腿哆嗦险些摔在地上。 许源看他的反应,心里就有数了。 夫家人干这种事情,要说没打点县衙上下,那是不可能的。 许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路上滑,小心一些。” “是、是,多谢大人提醒。”衙役有些结巴。 “慢慢走,别着急。那周寡妇又不是你害死的,你慌什么?” 衙役忙说:“对对对,周寡妇当然不是小人害死的。” 许源忽的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扯到身边,低声问道:“那你说周寡妇到底是谁害死的?” “啊?!”衙役慌张:“小、小人不……小人听说是邪祟。” “呵呵。”许源笑了笑,一把推开他。 这次衙役终于是两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 在周寡妇的大伯家,也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夫家人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而且事先想必也是多次对了口供。 这一切,都被南家人暗中看的一清二楚,许源每从一家出来,便会派一人飞奔回去向南虎报告。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南虎在家中稳坐钓鱼台。 待到身边无人了,便忍不住得意的自言自语道:“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呢,还想跟本老爷斗法?哼!” “还夸了好大的海口,要摘了本老爷的乌纱帽,你有那个本事吗?” “只怕是你这次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还得登门谢罪,请本老爷出山帮你啊。” 他这边正暗自快意着,第四个报信的已经飞奔进了家门。 但这一次和前面三个满面红光,笑着准备讨赏不同,这个报信人脸色发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爷,不、不、不好了!” 南虎一皱眉头,不喜道:“不会说话你就割了你的口条!” 报信人扑通一声跪下去:“老爷,衙门口已经张贴了公文,老爷您被祛秽司免了县僚之职啊!” “你说什么?!” 南虎只觉得眼前一黑,前后落差过大,南虎实在无法接受,摇摇晃晃的坐回了椅子上。 祛秽司的人马腿上贴着字帖,一个时辰就能跑回占城。 昨日下午回去,今早就回来了。 好一会儿,南虎才猛的又站起来,拍着桌子怒骂:“小贼!欺我太甚啊——” 我皇明就没有官员任免还要张榜公示的。 许源却偏偏将公文贴了出来。 这就是要给全县人看,我昨天说罢了你,今天就罢了你! 南老爷这张脸皮,是真的被许大人踩在泥地里还碾了几下啊…… 南虎愤怒的将房间内,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忽悠看见那个报信人,还跪在原地不动弹。 登时愤怒的冲过去,一脚将他踹翻:“你个蠢货还不快滚!” 报信人忍着疼痛,重新跪好了低头说道:“老、老爷,还有个事情。 那许源另外贴了一张榜,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不要结结巴巴!” “说是谁能帮他破了诡案,便赏赐他县僚之位。” “哈哈哈!”南虎怒极反笑:“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他小瞧了我南家在宣光县的分量! 去跟县里那几家知会一声,都不要搭理那小子,我南家欠他们一个人情……” 但报信人还没走出去,又被叫住:“回来!” 南虎又想了想,如今是非常时期,自己已经不是县僚了,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派人传个话就行。 “本老爷亲自跑一趟。” 宣光县有个顺口溜:谭家的竹子,汪家的车子,冯家的刀子,南家的窑子。 说的是宣光县最有钱的四家人。 谭家的主业便是宣光最有名的竹纸。 南家在全县各处,有五家青楼,以及相关的产业。 南虎若是真的丢了官,南家这些产业怕是就维持不下去了。 汪家做的是车马行的生意,冯家是开铁器铺的,最赚钱的部分是给军中供应武器。 南虎让家里人准备了三份礼物,他亲自去拜访那三家。 第一个要去的当然是谭家。 大家其实住的不远,都在县衙附近。 南虎的马车便从县衙门口经过,这里挤着一堆人,都在看门前的两份告示。 南虎只透过车窗缝,朝外扫了一眼,便看到那些人讨论的兴高采烈、热闹非凡! “哼!”南虎冷哼一声:“只靠这些市井草民,能帮你破了案子?痴人说梦。 只要那三家不参与,你就别想找出那只邪祟!” 南虎到了谭家,车夫去跟门房说了一下。 门房对车内抱拳一拜,然后飞快进去通秉了。 南虎安坐在马车中,等了一会儿却还不见那门房出来。 不对,以自己的身份,至少也得是大管家出来迎接才是。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南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门房终于飞快的出来了,到了车外低声道:“我家老爷不在,您请回吧。” “不在?” 南虎越发觉得奇怪了,但也不能硬闯,便一挥手:“去汪家。” 同样是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一名管事出来:“我家老爷今日一早就出门访友去了,怕是三五日才能回来。” 南虎想了想,敲了敲车门:“走,去冯家——别去正门,停到后门外。” 冯家如今的四老爷,跟南虎从小就认识,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冯四老爷还是没敢让南虎进门,派了个小厮,将南虎约到了不远的一家茶楼。 南虎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冯四老爷才出来相见。 一见面便直言道:“李一川遣了身边一名长随,拿着亲笔信一一拜访我们三家,请我们助许大人一臂之力。” 第302章石头砸在自己脚上(欠账23) “李一川!”南虎大吃一惊。 顺口溜说的再响亮,他们也只是宣光县的土财主。 跟人家李家没法比。 而且李一川是李家族长,派了长随写了亲笔信,这面子谁敢不给? “你得罪的这个许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可太了不得了。”冯四老爷劝说:“你呀,认个错去吧,人家这大势碾压下来,咱们根本扛不住!” 冯四老爷说完便走:“我也不能多待,我大哥知道咱们的交情,一直使人盯着我呢。 你也知道我大哥为人阴险,他要是知道我来向你泄露消息,一准去我娘那里告恶状啊。 你更知道我娘那脾气,我这五十岁的人了,要是再挨了我娘一顿揍……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冯四老爷匆匆而去之后,南虎在茶楼中,呆坐了两个时辰。 最后想明白了,李家不是针对南家,李家只是在帮许源处理这次的案子。 即便自己不服软、不去道歉,这件事情结束后,李家也不会把南家怎么样。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李家一大摊子生意呢,赚银子的时间都不够用——说句不好听、却是事实的话:人家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不会浪费在南家身上。 南虎在宣光县当地头蛇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做不到“能屈能伸”了。 他起身来,吩咐随从:“结账,回家。” 我认怂了! 但我不赔礼、不道歉——我以后再不招惹你了。 我躲着你还不行吗? 南虎上了车之后,心里还是很憋屈。 片刻后,马车吱吱悠悠的从衙门口前再次路过,那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蒙三郎揭了榜了!” “蒙三郎是咱们宣光第一好汉!他出面了,必然能破了此案!” “旁人都怕揭了这榜,落了南家的面子,故而不敢出面。这县中,好汉只有蒙三郎!” 南虎气的眼角的那根筋直抽搐。 一群无知愚民! 你们所谓的宣光第一好汉蒙三郎,不过是谭家暗中养的一条狗罢了! 若没有谭家安排人吹捧,蒙三郎哪里来的偌大名声? 看热闹的人群正在吹捧蒙三郎,却见祛秽司的校尉们,已经浩浩荡荡的押着一群人回来了。 南虎在车中看了一眼,认出来是周寡妇夫家的人。 “他竟然……先破了这个案子……”南虎失声。 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的巡检,是有点本事的啊。 周寡妇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南虎,他也分了一百两银子的。 但一个占城来的巡检,没有本地人帮助,这么快就看穿这个“局”,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南虎心里有些不安起来:难不成这小子真能破了这案子? 那自己可就真的要颜面扫地了。 南虎有些逃避的在车中低声吩咐:“速走。” 马车速度快了起来,直驰回家中。 …… 县衙中,姚清源升堂审问了许源带回来的人犯。 周寡妇夫家一共五人,外加他们的里长、保长,都参与了这件事情。 他们在公堂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姚清源快刀斩乱麻,让他们下了大狱。 不能再往下审了,后面就要牵扯出衙门里的人了。 回了后衙,姚清源吩咐人去把今日安排去给许源带路的衙役找来。 衙役说了今日的情况,然后道:“上午我们从周寡妇大伯家中回来后,他们家就开始闹鬼。 大白天的,周寡妇就从大伯家的水井里钻出来索命! 把大伯吓得跌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还有跟他合谋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放过,还扬言他们若是不认罪,就株连他们的家人,谁也别想跑掉!” “然后祛秽司的人就出现了,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招了……” 姚清源面色肃穆,挥手让衙役下去了。 “大白天就忽然出来索命了?周寡妇死了好几天了,呵呵呵,许源来之前怎么不索命呢?” 但是姚清源并非是在讥讽许源,反而是一种欣赏:居然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 李一川暗中照会谭家、汪家、冯家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姚清源。 在姚清源看来,许源的形象已经从“山合县出身、幸进的小巡检”,变成了: 背景神秘而复杂,性情轻狂但能力出色,前途值得期待的年轻干才。 这样的人可以合作,而不是之前的“两不相帮”了。 姚清源正在考虑怎样向许源释放一下善意,手下的老仆飞快而来:“老爷,不好了,又死了一个!” 姚清源却是微微一笑,问道:“许巡检呢?” “已经赶去现场了。” “走,咱们也一起去看看。” …… 许源让两只小狐狸变化成了周寡妇的样子,然后从水井里钻出来,把夫家人吓得半死。 他们尿着裤子承认了罪行。 姚清源过堂审问,给夫家人定了罪,许源回去后,正在奖励狐狸姐妹花,每人一只小鱼干。 狐狸姐妹花腹诽不已:我们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个印象,我们喜欢吃鱼? 当初在七合台镇,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侄女喜欢吃鸡。 为啥到我们这里,换成了鱼? 还是干鱼? 可两只怂怂的狐狸也不敢抱怨。 “快吃呀,本官专门给你们买的。”许源还在催促。 两只狐狸磨磨蹭蹭,用小爪子撕下细细的一条鱼肉,慢慢送进嘴里…… “大人!”郎小八闯进来:“又有人自尽了!” 许源便立刻冲了出去。 两只小狐狸嫌弃的将小鱼干丢到一边去。 …… 南虎刚到家门口,走下马车——就看到一群人慌乱的冲出来。 几个仆妇面如土色,一边跑一边尖叫着:“死人啦——” 南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其中一人,厉声喝问道:“谁死了?” “少爷、少爷剖腹自尽了!” 南虎眼前一黑,身躯摇晃着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南家乱成了一团。 …… 许源前脚到,姚清源后脚就跟来了。 许源身边还跟着那位“蒙三郎”。 许源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这位宣光第一好汉详细的聊一聊。 “县令大人。”许源抱拳问候一声。 姚清源微笑的还礼,十分客气:“许大人不用顾忌本官,尽管查案便是。本官为你坐镇,这县中谁敢阻挠大人办案,本官帮你处置。” 许源便道了声谢。 这位县令大人的态度,转变的过于明显。 蒙三郎跟在许源身边,低声说道:“南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悉心培养,已经是武修九流。” 众人走进了南虎儿子的房间,满地血腥! 他剖腹自尽,却是引发了武修破功的血炸之灾。 死的极为凄惨! 第303章因果报应(三合一) 南虎本以为,以后躲着许源,大不了不再见面就是了。 却没想到案子发在了自己家里,死的还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南虎有八房妻妾,生了十四个孩子,却只有一个儿子。 他不是不能生,也不知怎的全是女儿。 他的叔伯房兄弟们,每人都有好几个儿子。 周寡妇的案子,他是知情的。 而且是关键人物。 若没有他这个县僚点头,周寡妇的案子不能并入“邪祟自尽案”中。 现在唯一的儿子忽然死了,南虎醒来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叔伯房弟兄们,暗中盯着自己家产,那泛着红光的双眼! 怎么会这样呢? 如今这天下邪祟横行,早已没有了善恶报应了呀! 许源已经检查了现场,然后让自己从占城署带来的仵作验尸。 来之前许源就考虑到了,县城里估计没有修“安息法”的仵作,所以专门带来了一个。 许源讯问过了南虎儿子身边的人后,这才来找南虎。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死了儿子,多给他留了些时间平复情绪。 许源到的时候,南虎的屋子外面,站着很多人。 蒙三郎扫了一眼这些人,便在许大人耳边低声说道:“都是南虎大人的堂兄弟们。” 许源面色一沉:这么急吗? 人家儿子刚死,你们就全都扑了上来? 实际情况也和许源猜的差不多。 刚才的半个时辰内,南虎的妻妾们哭成了一片,这些堂兄弟们纷纷赶来“安慰”南虎。 屋子内外乱成一片,所有人都是满嘴关怀的话,满肚子吃绝户的算计。 南虎头痛欲裂,烦躁不已,怒骂着将人都赶了出去。 但是这些堂兄弟们却不肯走,都在屋子外等着。 生怕自己走了,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许源看着这些人也是厌烦不已,抬手指着他们,吩咐秦泽:“将这些人都登记下来,仔细审问他们,案发的时候都在那里,有没有人证明!” 堂兄弟们大为不满:“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嫌犯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我们是来安慰南虎的。” “祛秽司果然霸道啊,难不成是因为破不了案,想要抓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顶罪?” 许源冷冷道:“死者被害,你们都有可能得利,所以你们当然都有嫌疑!” “啊……这……”陡然被人当面揭穿了心思,所有人一时都结巴了起来。 许源却懒得理他们了,一挥手让秦泽将他们带下去,然后独自进了南虎的房间。 南虎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热毛巾。 整个人虚弱又憔悴,全部的精气神,已经泄去了七七八八。 他听到了许源把外面的堂兄弟们赶走,默然一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许大人有心了,多谢。” 许源摆了下手:“一群吸血虫。” 南虎吁叹,觉得不该再倔强,却还是忍不住:“大人心中此时想必是快意的。我对周寡妇的冤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遭了报应。” 许源摇头:“快意早就快意过了。若是因为你倒了霉,本官就开心,那不是快意,那只是幸灾乐祸。 本官的快意,是自己制造出来的。” 南虎无语的看着他:“大人这张嘴,不饶人啊。” 许源明说了,本官的快意来自于一句话罢了你的县僚之职,来自于随便动用一些关系,就会有李家出面,压的宣光县另外三家,舍弃了曾经的盟友南家,乖乖配合自己。 这是许大人的“大势”。 这大势在占城中算不上“了不得”,但是在下面的一个县城,那真是泰山压顶! 许源又道:“你要是觉得本官现在幸灾乐祸,却是小看本官了,本官不会那般是非不分。 邪祟作恶,你又死了唯一的儿子,本官是真的同情你。” 南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傲到,当面明说让占城署别来宣光县指手画脚,现在却被人可怜了。 “不过你真觉得这是所谓的‘报应’?” 南虎猛的睁开眼睛:“大人已经有了发现?” 许源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道:“本官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这般的意气用事。之前严防死守不让占城署插手宣光县,本官来了之后,又不肯配合好好查案?” 南虎眼神迷茫了一下,最后缓缓道:“心头倔强罢了。” 许源点头,明白了:就是地头蛇的做派。 就觉得宣光县是他的地盘。 门外响起了仵作的声音:“大人,属下有发现了。” “进来。” 仵作进来后,关好门,道:“不出大人所料,尸体上果有发现。” 南虎禁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许源问。 “死者的耳洞到大脑,都有阴气侵蚀的痕迹——当是有邪祟,在他耳边蛊惑,所以才会失了心智,剖腹自尽。” 南虎跌坐回去,对天哭嚎道:“我可怜的孩儿啊……” 许源摆手:“好了,你退下吧。” 南虎咬牙切齿:“大人有什么要问的,我知无不言!只要能帮我儿报仇!” 许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南虎。 南虎忽然发现,许源的眼神有些奇怪。 “许大人!”南虎声音高了起来:“此事对我打击的确很大,但还不至于真的打垮我!许大人想知道什么,请问吧!” 许源摇了下头,道:“其实已经不需要问什么。南大人觉得这邪祟是哪里来的?” 南虎:“我怎么知道?鬼巫山里跑出来的?人心恶念中诞生的?阴沟里爬出来的?没找到之前,谁能说的清楚。” 许源道:“是从运河里来的。” “额?”南虎一愣,又一次坐起来,疑惑的望着许源:“许大人怎么知道的?” “南大人收了周寡妇夫家的银子,所以在案卷上动了些手脚,这案子中,最先死去的是周寡妇,对吧?” 南虎沉默了,这便是承认。 许源能看穿周寡妇的案子,那么查出自己故意颠倒了几个被害者死亡的先后顺序,也并不出乎意料。 “屠户胡黑子,欺行霸市作恶多端,他用强玷污了周寡妇,周寡妇为了名声不敢声张。” “老仕绅田宗祥,乃是为周寡妇申报贞节牌坊,硬逼着周寡妇守寡的领头人。 周寡妇的夫家人,许给田宗祥一间县城上西街的铺面,和乡下二十亩良田。” 南虎听到这里不由眉头皱起。 许源接着说道:“接下来应该自尽的人,你猜是谁?” 南虎明白许源的意思了:“真是周寡妇的冤魂作祟?那她应该报复夫家人啊,接下来该是她那位大伯。” 许源摇头:“不对。我猜周寡妇会先杀光其他的帮凶,把最大的那个仇人,留到最后。” 南虎下意识道:“可周寡妇跟我儿子没有什么瓜葛啊……” 忽然南虎眼中精光迸放,“哇”的一声大叫,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也想明白了?”许源缓缓道:“接下来死的,本来应该是你,而你恰好不在家。” 南虎的儿子是替南虎死的。 “本官查了之前几个案发地,那些地方你也都查过了,可是你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但是本官在周寡妇家里,发现了一本账册。 里面有一笔很奇怪的支出,整整五十两银子。 周寡妇办事细致,账册中记录了所有的收支,银子花在了什么地方,都写的清清楚楚。 唯独这一笔,却是只有支出,并没有注明干什么了。” “本官找来了周寡妇的账房先生,问起这笔银子的去向,然后顺藤摸瓜就查到,周寡妇用这笔钱,跟占城运河码头的渔帮买了一件东西。” 而许大人恰好知道,渔帮暗中贩卖邪祟。 仵作刚才给出的佐证,让许源确定买来的,应该是一只“惑鬼”。 “账房先生和经手的人,都是周寡妇从娘家带来的。” “结果周寡妇还没下手,夫家人已经等不及了,让她投井自尽了。” “这只邪祟可能是一只‘惑鬼’。如果有周寡妇控制,你的那两个帮办可能不会死。” 南虎的两个帮办,恐怕是因为调查案子,惹到了惑鬼才被害了。 他们和周寡妇的悲惨遭遇无关。 “而如果你昨日便配合本官办案,你儿子可能也不会死。” 南虎静静的躺在床上,直勾勾的望着屋顶,两眼中没有半点生气。 说到底就是他“地头蛇”的习气,造成了今日的下场。 许源还有一点不知道,周寡妇夫家人,是先买通了两个帮办,才能走通南虎的关系——两个帮办牵扯到了这事情中,到并不是无辜。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良久,南虎身躯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大人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那只惑鬼接受了周寡妇的命令,一定会再来杀你。” “你可以作为诱饵,为令公子报仇。”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本官也还有别的办法。” “本官将夫家人都抓了,为的便是此事。” 南虎淡淡道:“你抓了他们,不就是保护了他们?大人心中对周寡妇是同情的吧,怎么不故意放纵,让惑鬼杀了他们?” 许源道:“我乃祛秽司巡检,而周寡妇终究是买了邪祟,并且用邪祟作恶了。而且,夫家那些人并未逃过惩罚。” 今日姚清源过了堂,当堂宣布首恶大伯秋后问斩。 其余帮凶不是流放便是充军。 都不会善终。 南虎:“好,大人尽管安排便是。” 许源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八,进来。” 郎小八进来后,许源吩咐:“跟他说一说惑鬼的特点。” “是。” …… 入夜后,南家安静下来。 祛秽司的人天黑前就撤走了。 并且用腹中火焚化了南公子的尸体。 南虎晚饭也没吃,将陪在身边的几名妾室都打发走了:“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一直到了子时,忽然有一道黑影出现在外面的一条小巷中。 黑影观察了一阵,又故意捡起一块石头,抛起来砸在了南家的院墙上。 周围仍旧是一片安静,没有祛秽司的人埋伏。 黑影便用飞爪绳索翻墙进了南家。 他的身手普通,不似是修炼者。 黑影摸索着到了南虎的卧房外,用尖刀撬开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取出一只皮囊来打开,对着窗户放进去。 一道鬼影落入房中,飘荡着欺近到南虎的窗边。 然后长开了口,突出一条细细的长舌,就要舔在南虎的耳朵上。 却忽然一道火焰从屋梁上落下。 呼—— 火焰凝成了一线,准确的点在了鬼影的头顶,并且顺着头顶蔓延全身。 却是没有烧到除了鬼影之外的任何东西。 这一手控火的能力堪称神妙。 “吱——” 惑鬼尖叫飞退,那条细长的舌头也跟着烧了起来。 火舌乱舞,尖叫声能刺破人的耳膜。 床上的南虎的两只耳廓,在尖叫中啪的一声炸碎! 鲜血、碎肉崩的整个床上到处都是。 屋子的桌上摆着一盆绣球花,受到尖叫声的污染,霎时间诡变成了一株捕人花! 茎叶根须疯长,主枝粗短好似水缸,根须向下包裹住了整个木桌,又钻过了砖石地面,扎进了下面的泥土中。 几颗花朵变成了肉唇锯齿大口。 每一个都有木盆大小,一张一合,里面的花蕊嗖的一声弹射出来,三根卷向床上的南虎,三根射向了屋梁上的许源。 在屋梁上盘膝而坐的许源,两耳上分别贴着一张字帖。 惑鬼的声音便不能影响到他。 许源扣起手指,连弹了几下。 几点腹中火飞出。 一颗落在了那捕人花上,轰的一声就爆发成了一团巨大的熊熊烈焰。 捕人花立刻便被烧的扭曲挣扎,顾不得再去吃人了。 另外两点火焰点燃了屋中的蜡烛。 惑鬼拼尽了全力,扑向了窗户,想要从窗缝里逃出去。 可是那火焰非常可怕,它只从床边逃开去七尺,便整个被烧成了灰烬! 屋中火光亮起的瞬间,外面埋伏的狄有志和秦泽已经扑了出来。 所有参与今夜行动的祛秽司差人,双耳都贴上了字帖。 否则便会像南虎一样,耳廓直接炸成了肉沫。 秦泽挥手撒出一张渔网,当头将那黑影罩住。 然后上去一把拎住了黑影的脖子。 黑影奋力挣扎:“放开我!” “南虎草菅人命,我要为小姐报仇!” 屋中,捕人花也烧成了一地草木灰。 这邪祟刚刚诡变,水准不高。 南虎满脸是血一声咆哮,举着一张椅子狂奔扑出来:“狗日的东西,还我儿命来——” 他举着椅子就要去砸那黑影,兽筋绳忽然从他脚下升起,飞快的将他捆了个结实。 许源淡淡道:“南虎,你收受贿赂,伪造案卷,等着朝廷的审判发落吧!” 许源一指两人:“全都带走!” “惑鬼”施展蛊惑人心的诡技时,需要一个“孤立”的环境。 让惑鬼和目标单独相处。 否则目标很容易被旁边的其他人唤醒。 老仕绅田宗祥乃是被“蛊惑”后,才将全家人召集起来。 诡技已成,旁人便喊不醒了。 屠户胡黑子乃是夜晚睡到一半,自己出去在猪圈边割了脖子。 而惑鬼也和一般的邪祟一样,是进不去贴着门神的院子的。 所以许源猜测,周寡妇的复仇计划,还有一个执行人。 惑鬼只是九流而已。 南虎自己查了好几天,没有半点头绪。 再加上两个已经入门的帮办,也都诡异的被害死了。 他便判断这邪祟非同小可,没有七流怕是难以拿下。 他还以为,没有他们这些地头蛇配合,占城来的那帮人,便会处处碰壁,无法解决这桩案子。 要让许大人来说,就是“没有见识”。 比如许源带来修了“安息法”的仵作,能够从尸体中找到关键的线索。 比如专门用来防备惑鬼这种字帖。 祛秽司针对不同类型的邪祟,有各种装备应对。 这便是祛秽司的优势。 每年整个祛秽司处理的诡案,多的数不胜数。 各地的案件卷宗,最后都会汇总到北都总司。 总司会总结其中经验,将应对不同类型邪祟的方案,下发给各地方署。 也就是交趾这边穷,若是正州那边,应对惑鬼这一类的装备便不是字帖了。 而是专门封闭部分听觉的匠物。 这一类匠物可以遮蔽掉惑鬼的声音,但差人们之间互相喊话能听到。 又比如审讯,有的人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但他们是证人不是犯人,不能直接上刑或是审魂。 正州那边就有一种“房间”,走进去之后便会不受控制的,如实回答一切问题。 南虎在宣光县坐井观天,甚至不知自己的可笑。 此时还是夜晚,祛秽司众人便安排了看守,其他人在南家休息。 南家上下噤若寒蝉。 这帮“强人”抓了自家老爷,还要在家中休息……但是不敢反抗啊。 自己老爷当县僚的时候,对这诡案没有半点头绪。 结果这帮强人来了之后,两天就就给破了。 南家做的是青楼的生意,家中的这些护院时常要处理一些“意外”的事件。 也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按说便是不敢正面跟祛秽司斗一斗,也会想方设法暗中使些绊子。 但是面对许源他们不敢。 就感觉……自己只要下手,一定会被这位大人查出来。 天亮之后,祛秽司众人便押着两个人犯离开了南家。 南家的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躲在一个个门缝后面,悄悄向外看着,期盼着这些强人赶紧走吧。 许源也没有再回县衙,直接离开了宣光县,返回占城去了。 许源没耐性去应付那位县令。 周寡妇的死,南虎将之并入了诡案中,帮助夫家人逃脱罪责。 县衙上下有许多人收了钱,开了方便之门。 姚清源必定是心知肚明的。 升堂审问夫家人的时候,姚清源匆匆结案,便是在包庇这些人,不将他们牵扯出来。 只可惜……在处置冤假错案方面,极为好用的某位巡按御史已经死了,否则宣光县的这些腌臜事,许源是一定要告知刚正不阿的这位大人。 快要出城的时候,许源忽然看到七八个人急匆匆的迎面而过——许源看着眼熟,很快便想起来,其中一个正是昨日等在南虎屋外的“兄弟”之一。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急忙赶去了南家。 南虎别的兄弟必定也收到了消息,怕是都在路上了。 南家接下来还有一出大戏! 许源的嘴角便不由得翘了起来。 谁说邪祟横行的天下,便没有因果报应了? 出城后,许源招手将蒙三郎叫到身边:“本官说到做到,你回去准备一下,不几日县僚的任命就要下来了。” 蒙三郎大喜过望,在许大人马下跪地拜倒:“多谢大人提携。” 许源摆了下手:“起来吧,咱们就此别过了。” 蒙三郎起身来,站在路边目送许大人的队伍远去,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宣光县第一好汉”的名头好听,但又能有什么用处? 自己这些年来,暗中为谭家做了许多事情。 终于换来了今日的结果! 从今以后我蒙三郎就是官身了! 蒙三郎在破案过程中,起的作用其实不大。 但许源还是给了他县僚的位子,其实是李一川的那个长随,从中牵线搭桥。 谭家想把“县僚”的位子收入囊中。 许诺将谭家所产的宣光竹纸,全部交给李家销售。 那长随便跟许源讨了这个人情。 许源又是感叹,这些大姓世家当真是“高明”。 李一川看似帮了许源一个忙,却又趁势拿到了这么一份独家经营权。 当真是做了一笔好生意。 “李一川这家伙,不去修商法真是浪费了。” 一行人奔波半日,回到了占城中。 案子还有许多手尾的事情,狄有志带着郎小八处置了。 不需要许源操心。 后娘昨天下午才把百宝箱修好,交给了李一川。 李一川专门多等了许源一天,再次见面李一川笑着道:“许老弟准备二百两银子。” 许源不解:“宣讲什么意思?” “宣光竹纸的生意,我给许老弟留了一股,这二百两便是股资。我算过了,往后每年的分红,应该在一千两到五千两之间。” 这二百两银子,是为了堵住某些清流的嘴。 而每年分红的跨度极大,年终的时候,分给许源一千两,还是五千两。 就要看许源自身未来的发展了。 给许源算一股,一是因为李家拿了好处,得给许源分一些,免得许源心里不舒服。 二是李一川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有意加深彼此之间的纠葛。 “这些大姓世家啊……滴水不漏!”许源心中暗叹一声,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好。” 这分红对现在的许源来说并不算多。 但许源因此参与进了宣光竹纸的生意中,对于“商法”的修炼大有好处。 而且拒绝了,反而会给李一川一种“划清界限”的感觉,实无必要。 许源取了二百两的银票交给李一川。 李一川很正规的请牙人来,写了入股的契书,到占城府衙中备了案。 处理完这些,李一川和许源“依依惜别”。 李一川动身回罗城,许源自回南城巡值房,刚到门口就看到三娘会大火师,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着,两手紧握,不停的来回走着。 第304章后人(欠账33)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大火师一看见许源就赶紧迎过来。 许源低声问道:“那两件匠物又闹腾了?” 许大人多少是有些理亏的。 答应那两件匠物,会找机会让它们见一见“祖师奶奶”。 结果王婶来了好些日子了,自己一直忙,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是啊。”大火师说道:“今日一早,它们就又不肯干活了。” 大火师心很累。 眼看着年关到了,三娘会每年这个时间前后,会里就会派人开始“查账”。 因为向许源“租用”这两件匠物,占城分会这边,今年的账目一定不好看。 大火师正在发愁怎么过这一关,结果两件匠物又罢工了…… 总会那边派来查账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这要是正好被撞上,大火师怕是就要被召回,在占城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跟他没关系了。 许源问道:“火德济世堂今日开门了吗?” “歇业了。”大火师哭丧着脸,道:“那两个祖宗不肯干活,我们还怎么开门?” 许源点头:“你现在回去,让所有会众都到后堂去。前堂不要留任何人,我马上来处理。” “好。”大火师急忙先回去了。 他走到半路,就遇上手下一个会众急匆匆的找来:“大火师,不好了,费师爷到了!” “查账来了?” “那还能有什么事儿?”会众很焦急:“您快点回去吧,费师爷正发火呢,几位火师不知该怎么应对。” “快走!” 会里每年查账,派出的都是资历最老的几位“师爷”。 而费师爷是其中最铁面无私的那个。 大火师两人脚下飞快,到了火德济世堂门口,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大火师稍微松了口气。 费师爷没骂人,情况还不是很严重。 但那会众在一旁幽幽说道:“费师爷在后堂呢。” 大火师一拍脑门,对啊,费师爷一向顾全大局。 这要是在前边就直接开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隔着门就听见了。 三娘会的秘密也就泄露出去。 “去后堂。” 这一次,还隔着十几丈远,大火师就听到费师爷中气十足的怒骂声:“苗炎人呢?都这么久了还没找回来?” “他是故意躲着老夫吗?” “怎么,心虚了?” “你们占城会搞的是什么名堂!” 苗炎就是大火师,他把会里这两件匠物,卖给了许源然后再花大价钱租回来这事,总会那边当然是知道的。 苗炎当初是先斩后奏——总会也没办法。 毕竟不给这两件匠物,大火师和一众骨干,就不会被放出来。 没了这两件匠物,占城会便无法维系,捏着鼻子再租回来……也是唯一的选择。 总会虽然默认了这种处理方式,但当时就想撤了苗炎。 苗炎他爹是总会排名第三的“师爷”,位次还在费师爷前面。 而且这个“租约”是苗炎跟许源谈的。 他爹就说,换了苗炎万一许源不认账,不肯再把这两件匠物租给占城会怎么办? 这才保下了儿子。 但查账这一关,谁都知道苗炎不好过。 而费师爷就是当时力主撤换苗炎的人之一。 本来费师爷就觉得苗炎这小子是个废物,把好好的占城分会,搞成了这个样子。 查账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审视! 结果一到占城会,就发现两件匠物撂挑子不干活了! 这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啊,把占城会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苗炎在门外,缩着脖子一时间竟然不敢进门! 费师爷这一代人,那是看着苗炎他们长大的。 这老古板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孩子犯了一点小错误,就要上纲上线。 苗炎从小就怕他。 现在又犯到了他手里——堂堂大火师竟然想转头就跑,找个地方先避一避,等许大人来解救自己。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呢!”费师爷已经注意到外面有动静了,一声厉喝。 会众便看到,自己大火师两腿打了个哆嗦! “我、是我……”大火师见来不及跑了,只好陪着笑脸,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费叔……” “别跟我嬉皮笑脸!”费师爷根本不买账:“我来问你,那两件匠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占城会花了那么多银子,匠物却还是出了问题,这些钱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中饱私囊了?!” 费师爷的吐沫星子喷了苗炎一脸。 苗炎悄悄抹了一把,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费师爷的衣角:“费叔,您跟我来,有些事情乃是机密……” “那就让他们都滚出去!” 其他几位火师飞快起身,呲溜呲溜的走了个精光! 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大火师,独自面对费师爷的怒火。 苗炎心里直骂,你们这些没义气的狗东西! “说啊!”费师爷咆哮一声,苗炎又是一个哆嗦,小声把事情说了,最后道:“您老再等一等,那位许大人马上就来了。” “这两件匠物就服他的管教……” 费师爷一皱眉头:“等一下!你刚才说就是那位许大人出现之后,这两件匠物才一直出状况?” “是啊……”苗炎苦涩道:“我也蹭怀疑,是他……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可人家是祛秽司的大官,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这不就只能破财消灾吗? 这次又把人家请过来,只怕又得几万两银子出去了。” 今年的账目不好看,大火师在这里打了个埋伏:真不是我的问题啊。 修匠物也得花钱不是? 但苗炎说了这些之后,悄悄的观察了一下费师爷的脸色,却发现对方走神了…… 似乎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了什么。 “费叔?”大火师轻轻又喊了一声,费师爷的眼睛动了一下,回魂了。 他看了看苗炎,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苗炎想溜了:“费叔,那位许大人快来了,我得去前边照应着。” “他让你把所有人都带到后堂,前面不准留人,你还去做什么?” “我去查查还有没有人在前堂……” 费师爷忽然一把拉住他,手上非常用力。 苗炎疑惑,一转头看到费师爷眼神古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许源一来,两个匠物就闹事——这次几闹事,像不像是……两件匠物想见他,一段时间不来,它们就闹腾?” 苗炎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真像! “您老的意思是……” 费师爷缓缓道:“那个许源,可能是祖师的后人。” 苗炎失声:“后人……” “想个办法,让我暗中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修’好两件匠物的。” 苗炎想了一下:“前堂有暗室。” 第305章小费 这座暗室不是火德济世堂造的。 这铺面加院子,是三娘会直接从上家手里买来的,前堂西侧墙后有个暗室,也不知道前任主人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但火德济世堂用不上,因此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通往地下暗室的铁门都快锈死了,苗炎找来了一个武修火师,强行给撬开了。 暗室中一片霉味。 苗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中不断想着费师爷的“推测”。 如果真是祖师奶奶的后人,该怎么处置? 三娘会这么多年,都是诸位“师爷”一同断事。 若是遇到大家意见不同的时候,就投票决定。 但其实绝大部分时候,会里的事情,都是由位次前三的决定了。 自己父亲的权力会被削弱吧? 但是如果找回了祖师奶奶的后人,那么会里的那门传承,或许就能补全了? 三娘会也能够迎来第二次发展,不必龟缩在交趾南部这一片小地方。 似乎是有好处也有坏处…… 但如果自己和费师爷迎回了祖师后人,说不定还能凭借这一层关系,让父亲位次往前挪一挪? 可万一不许源是……费师爷查账这一关都不好过啊。 哎呀呀好烦恼! 一时间苗炎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不期待许源是祖师后人了。 他将费师爷领进了暗室中,抬头一看:费师爷的脸上,也是颜色变化个不停,患得患失,想必心中忐忑丝毫不亚于自己。 这两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 有会众来报告,许大人已经到门外了。 苗炎出去接一下许源,重新关上被撬开的铁门,只留费师爷一个人在暗室中。 许源带着王婶一起来。 王婶心情格外复杂。 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因为这张脸现在已经做不出表情了。 许源便问:“清场了?” “照大人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不可留下任何一人,否则以后这匠物有了什么问题,本官概不负责。” 苗炎心里一突突,但还是硬着头皮咬死了:“绝没有留下任何人。” “好,你也去吧。” “是。” 许源领着王婶一进前堂,两件懒洋洋不干活的匠物,便咣咣当当一阵乱响! 百病柜把每一只抽屉,飞快的反复开合,像是鼓掌一样。 量心秤把秤盘飞起来,用秤杆尾巴敲着,秤砣则是一下一下的砸着地面——敲锣打鼓! 许源恼火的对它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还没有检查这前堂究竟有没有其他人呢,不要暴露了。 许源专门跟周雷子借了一颗种子。 这种子乃是他上次请假,去蛟的那山谷中收割回来的。 原本周雷子撒下的就是他的黄豆,但是在蛟的加持下,一些种子发生了变异。 这一颗落地生根,飞快的成长起来。 每一片叶子上都长着一层细细的黑毛,形状像是狗耳朵。 然后许源对着这一株植物低声说了几句话。 “狗耳朵”就全都竖了起来,细细的四处听着。 很快就用一根枝条,指向了西边的墙壁。 …… 费师爷站在墙壁前,墙上有个小孔,可以从其中看到整个前堂。 许源进来之前,费师爷才意识到,竟然忘了让苗炎给自己搬一把椅子,自己一直站到了现在。 费师爷和苗炎心乱,都忘了这些细节。 然后许源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婆。 费师爷心神俱震,全身僵硬! 还没等费师爷缓过来,便看到一根和头发丝差不多粗细的绳子,从面前墙壁上的小孔钻了进来。 咻一声就把他给捆住了! 费师爷下意识的便吐出了一口火。 他是七流丹修,若是只论对于药理的理解,他乃是三娘会第一。 论腹中火的道行,他是三娘会前三。 只是脾气古板,得罪的人多,所以位次靠后。 这一口火喷出去,费师爷就后悔了。 他不想烧坏了许源的匠物。 他以为这绳子乃是一件匠物。 费师爷急忙把火吸回来,但是腹中火已经落在了绳子上。 “坏了。”费师爷暗道一声。 可是却有感觉到,绳子没有被烧断,仍旧死死的捆着自己,而且进一步收紧,勒进了自己的皮肉中! “咦——” 费师爷惊讶了,再仔细观察:“竟然是一枚外丹!” “十分精妙!” 费师爷便起了些抻量祖师后人的心思,把吸回来的火又吐了出去,落在了绳子上,认真的控制灼烧起来。 绳子毫发无损。 “不应该啊……”费师爷倔脾气上来了,不住增大火量。 很快就全力以赴,却还是没能烧断。 许源把兽筋绳放出去,捆住了暗中的人,便绕过了前堂,寻找暗室的入口。 许源当然可以直接用剑丸将那扇墙切开,但彻底破坏了就不好收拾。 毕竟拿了三娘会那么多银子。 很快许源就找到了入口,一脚踹开门。 碰! 生锈的铁门整个脱离,向内飞去。 费师爷眼睁睁看着那一扇铁门超自己拍来——真急了,猛的把所有的腹中火喷出来。 又操控了自己的一件匠物,乃是一柄剪刀,六流的匠物,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匠修打造的防身之物,比他的剑丸还要高明。 咔咔咔! 剪刀连剪,却是剪不断那细细的绳子。 烧不断、剪不断,一瞬间被捆住的费师爷便被铁门“碰”的一声拍在了墙壁上! 费师爷脑瓜子嗡嗡的,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心里边想不明白:他是丹修啊,怎么身躯力量如此强悍? 比刚才那个八流武修的火师强悍太多了。 难不成兼修两门? 好呀,祖师后继有人。 许源已经闯了进来。 剑丸在身边环绕守护。 一把掀开铁门,剑丸咻一声指向费师爷的眉心。 费师爷急忙叫道:“娘娘救命,是我,小费啊——” 王婶在一墙之隔,飞出一只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阿源,等一下。” 许源也没打算真的下杀手,剑丸便停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娘娘是我,真是我,小费啊……”费师爷眼泪哗啦下来了。 止都止不住。 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立时便成了一个大花脸。 “当年我在城隍庙外,跟一群野狗抢食吃,被咬的满身是伤,夜里发起高烧,是您一颗药救了我的命,还给我饭吃教我本事,娘娘是我啊……这么多年了,您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呜呜呜……” 第306章歪苗子 许源把费师爷拎到了前面,王婶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费师爷忽然想起来,用衣袖把脸上的鲜血和眼泪擦干净。 仰着一张老脸再给王婶看。 “哦……”王婶认出来了:“是那个吃饭吧唧嘴、说话吐沫星子乱飞、喜欢给人起难听外号的‘费口舌’啊。” “对对对,就是我!”费师爷高兴的连连承认:“娘娘你还活着,我们真怕……” 他眼睛又红了:“大家都猜您已经不在阳世了。我不信,我宁愿您是真的把我们忘了……” 那一双匠物便再也忍不住,咣咣当当的又欢腾起来。 王婶把耳朵收回来,小心翼翼的装好。 然后一双布满了皱纹的老手,轻轻抚摸百病柜和量心秤,脑海中的回忆渐渐清晰顺畅。 那个时候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对世俗的一切规则不屑一顾。 我老婆子,也年轻过啊…… “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王婶缓缓说道。 百病柜和量心秤越发激动起来。 百病柜咚的一声蹦起来,跳的过高了,一头撞在了屋顶上。 房子轰隆隆的摇晃着,有许多灰尘落下。 屋顶上的瓦滑下来几片,在厅前摔得粉碎。 把门前街上的行人吓了一跳:“火德济世堂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 量心秤一阵乱戳,扎的东侧墙壁上全是洞…… 许源不得不开口:“你俩再闹腾,可就要把这屋子给拆了!” 两件匠物才安静下来。 “娘娘您请上座。”费师爷扶着王婶坐下——结果巨大的百病柜和量心秤,非要挤到王婶身边。 就像一双许久不见主人的宠物。 于是场面就很滑稽: 两件庞然大物像两只小狗一样,非要趴在王婶脚边。 费师爷站在哪里都觉得碍事…… 但费师爷索性坐在了百病柜上! 百病柜大为不满。 可是费师爷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以前会里总是让着你们、哄着你们,那是因为拿你们没办法,怕你们撂挑子不干活了。 但是现在——娘娘回来了,自有娘娘管教你们! 王婶颇有几分怅然,招手将百病柜和量心秤拉到了自己身边,一手一只,轻轻抚摸着。 面前的位置便空出来,费师爷从百病柜上下来,便站在这里。 “跟我说说,这些年会里究竟如何了?” 费师爷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许源拉过来一张椅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来。 听着费师爷从几十年前开始讲起。 便好像是……在看着他们从当年风华正茂,穿过了时光,随着岁月衰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满头华发。 当中心酸的部分,费师爷并不多说。 但是费师爷每提起一个当年的老兄弟,王婶仍旧清楚的记得。 也会和费师爷一同说起来,当年这位老兄弟的一些趣事,或是莞尔微笑、或是开怀大笑。 而后说着说着,却总以这位老兄弟,死在了某年某地作为终结。 王婶便会沉默一阵。 她不是忘记了。 只是这些记忆埋得太深、已经过去的太久。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过了中午,许源肚子饿了。 大火师苗炎就在后堂守着。 他离的并不算远,一直在竖起耳朵偷听前面的动静。 好在今日并不禁“偷听”之类。 前面的动静苗炎都能理解,但是后来怎么隐隐传来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费师爷,苗炎一下就听出来了,毕竟费师爷中气十足,骂人的时候“声震屋瓦”。 但是另外一个是谁?好像是那个老太婆? 居然不是跟许大人聊天,而是那个老太婆? 费师爷是想看看许大人如何修理匠物,以便确定他是否是祖师后人。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苗炎也很关心许源到底是不是——又不敢去前面偷看,一个上午就像是有只猫儿在他心里轻轻的抓呀抓。 好容易到了中午,苗炎想借着问饭的机会,去前面看看情况。 却见到许大人大步到了后堂:“可有吃食?” “有、有……”苗炎答应着,赶紧让人将准备好的食盒送上。 许源拎了两个就走了。 王婶不用吃饭,许源和费师爷一人一个。 “大人……”苗炎想喊住许源问问情况。 许源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唉……”苗炎挠头长叹。 一直到天快黑了,王婶才拍了拍两件匠物:“你们两个好好做事,我还会在城里住一段时间,会经常来看你们。” 两件匠物欢欣不已。 “但是下次我来,莫要胡闹了,乖乖给人看病。” 两件匠物用形体动作表示,一定听话。 费师爷却听出来了:“娘娘您还要走?” 王婶叹息:“总是要回去的。这次是担心阿源,所以来占城看看,否则我老婆子早就不出门了。” 费师爷急道:“您还回去干什么?您还是三火老姆会的祖师奶奶,我这就带您回去……” 王婶轻轻摆手:“你们做的挺好……” “我们做的不好!”费师爷打断她:“您在的时候,我们会众遍布交趾,已经准备向正州发展了。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连平天会都敌不过,被压的只能缩在罗城、平城、占城三处地方,您回来了,咱们就该重现往日荣光啊!” 王婶沉默片刻:“我老喽……” “那也让下边的会众们尽一尽孝心,您不愿意去罗城的话,就在占城住着,许大人是您的后人,您就跟他住在一起,会里出钱给您置宅子买仆人……” 许源道:“费师爷,我王婶的确有难言之隐。” “这……那我不管,几十年了,我好容易再见到娘娘,说什么也不能让您走喽。 我就跟着您!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让苗炎给他老子写信,把总会那几个老家伙全喊来。 我一个人留不住您,那就让大家伙都来。” 费师爷一把年纪了,忽然耍起了小性子! “哦对了,苗炎他爹就是‘歪苗子’。” 苗炎他爹当年也是乞儿——他本是好人家的孩子,被一个老乞丐偷出来,要用采生折割的手段害成残废。 刚动手剥掉了脖子上的一块皮,王婶及时赶到,怒不可遏的一口火把老乞丐烧成了灰烬。 但苗炎他爹也因此落下了毛病,脖子有点歪。 费师爷后来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歪苗子”。 但是大家都老了,便是费师爷也很久没喊过这个外号了。 第307章还是来了(求月票) 许源在一旁听着,明白费师爷为啥在会里人缘不好了。 歪苗子、费口舌…… 敢问当年三火老姆会中,是否大家都只以“花名”称呼? 然后江湖上就按照你们三火老姆会的传统,也给你们起了个“三娘会”的外号? 许源还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年苗炎他爹当年刚生了儿子,起了“苗炎”这个名字的时候。 费口舌就暗中就觉得这名字起的不好,时常在背后说什么“歪苗子、烂眼(炎)子”之类的话。 后来苗炎慢慢长大,他才不再说了。 毕竟是长辈。 而这事儿苗炎自己也不知道…… 甚至整个三娘会的晚辈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眼中“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费师爷,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费师爷转身就要往后堂去:“我先把苗炎喊出来,把祖师归来这个好消息,向大家宣布……” 王婶一伸手,手掌飞出去拉住了费师爷。 “先别告诉太多人。” 费师爷被拽住就动不了,回头看向王婶,不解道:“为什么?” 王婶犹豫一下,还是叹息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王婶其实已经考虑好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回来的消息,若是传扬开去,当年那些老对头们都跳出来,我却不能庇护你们太久,对你们不是好事情。 所以就不要宣扬了。 我将当年留下的那一份传承,给你们补全了。 你们这一代没有七流以上,不能让后面的孩子们,也一辈子看不到七流以上的希望。” 三娘会的情况,在皇明其实很普遍。 绝大部分的传承,其实都只有末三流的部分。 七大门之外的那些小门路,很多甚至没有九流以上的路子。 便是七大门的那些传承,五成以上只有末三流的路子。 至于法修,这个比例至少是七成。 若是从那些大姓子弟的角度去看,便不能理解选择这些门路的人。 一眼能看到尽头的修行之路,有什么意义呢? 但若是从草民百姓的角度去看,满地邪祟的世界,他们只是刀俎上的鱼肉。 只要能获得一些自保的能力,谁还会去想那么多? 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入门了。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皇明如今广阔的疆域内,乡间闾里实际上有许多这种只入了门的修炼者,担任里长之类的职务,维系着最底层的秩序。 费师爷便感动不已:“娘娘还是总为我们考虑。” 王婶松开了手,那只手一边飞回来,一边轻轻摆着:“应该的,我既然留下了三火老姆会,便应该负责到底。 若是有七流以上的传承,这些年,你们也不至于被区区平天会欺负。” 王婶年纪大了,和当年的心态已经大不同。 当年率性而为,救了一群乞儿,一拍脑袋就成立了一个组织。 然后家中有事,便急匆匆而去。 山合县闭塞,消息传递不畅,王婶因为河工巷的羁绊,不能再出去“闯荡”,也就渐渐的淡忘了这件事情。 后续却也没有再得到三娘会的消息。 费师爷想了想,说道:“我将苗炎喊来。我之前猜测许大人是您的后人,同他说过了。” “好吧。” 费师爷去后堂,只把苗炎喊来。 后堂中,占城会的众人眼巴巴的等着。 苗炎的嘴也很严,费师爷跟他说的那些话,在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之前,他没有向任何一个会众泄露。 会众们担心的是,那两件祖宗能不能修好。 苗炎被带到王婶面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费师爷强行按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费师爷把王婶的身份说了,苗炎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然后就感觉一道惊雷在头顶上炸响。 虽说之前有了“许源是祖师后人”这个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奇幻了。 失踪了几十年的祖师奶奶回来了! 回过神来之后,苗炎一跃而起,嗷嗷的叫着:“祖师奶奶带领,我这就集结占城会的骨干,夜袭平天会!灭了他们!” 这些年平天会吐出来的那些地盘,基本都被平天会吃下了。 如今三娘会和平天会之间的这种“和平”,是因为三娘会知道打不过。 现在祖师奶奶回来了,我们还怕个什么! 许源在一边干咳两声。 本官还在呢,你就叫嚣着要火并! 平天会在占城被取缔了,但他们暗中又渗透进来。 官面上占城内没有平天会的分舵,但是瞒不过三娘会的人。 费师爷安抚住苗炎,将祖师奶奶的安排说了。 苗炎便立刻说道:“我这就给我爹写信,他老人家若是知道祖师回来了,别提有多高兴。” 王婶颔首同意。 安排完这些,王婶就和许源一起回南城巡值房去了。 前堂里只剩下了费师爷和苗炎,费师爷忽的把脸一沉:“明早就派人去送信,让你爹不要打草惊蛇,只带着几个老兄弟过来,需得好好商议一下,怎么解决了那些个反骨仔!” 苗炎便想到了平城的大火师申庆鹏。 申庆鹏是三娘会后辈中,天资最好的。 十年前就已经是七流了,手下人才辈出。 经常对几位“师爷”的决定指手画脚。 甚至在他晋升七流的当天,就宣称要为三娘会闯出六流以上的法门。 这十年间,他四处求访高水准的丹修,想要找到路子晋升六流。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他升了六流,怕是便会迫不及待的自任三娘会的会主。 而费师爷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心中永远认定会主乃是祖师娘娘。 四年前,他开始借着各种理由,将手下人安排出去,到罗城、占城任职。 苗炎手下便有一个火师是申庆鹏的人。 苗炎把两件匠物卖给了许源,会里想撤他的职,被他爹保下来。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几位老师爷担心撤了苗炎,没有合适的人接手,占城会最终会落入申庆鹏之手。 …… 许源对三娘会的事情不很上心。 趁着这段时间没案子,准备专心把自己的水准升一升。 商法该凝聚法物了。 又想到张老押答应自己的那件“宝物”,不免一阵心疼。 …… 半下午的时候,有一辆马车从北门进城。 车内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美妇人,马车周围有五个骑马的汉子护卫。 在北城找了一家颇为昂贵的客栈安顿下来。 这些人出手阔绰,一顿晚饭给了店家三两银子,让他去安排。 那美妇人在房间内用过了晚饭,吩咐手下:“守住四周,我算一算咱们需得从哪里开始。” “是,夫人。” 美妇人拿出了一把算筹,冷笑着自言自语:“倒要算一算,这占城内有什么妖魔鬼怪,一百二十万两的货,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影!” 第308章诡算 夫人催起了“算法“来,面前便有一团灰雾升起,将夫人整个包裹进去,连带着她身边虚空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灰雾中,围绕着夫人,飘飞起无数的飞蛾魂灵,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有八枚怪异的符号,像是一些数字和运算符号。 却并不是阳世间的数字和符号。 夫人的双眼向外凸起,里面分出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方格。 好似苍蝇的复眼一般。 同时,她的头上,从脸皮下、秀发间,裂开了一道道皮缝,每一个皮缝中都长出来一颗黄豆大小的惨白色眼珠! 那一双复眼密切的关注着周围飞蛾魂灵翅膀上“数字”的变化。 而那些细小的惨白色眼珠,则是向四面八方,盯着这·灰雾的变化。 似乎—— 在防备着那灰雾中,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某些东西。 算筹在两手之间来回运转,一边多一边就少。 时聚时散,都代表着不同的“可能”。 夫人的“算法”和严老其实是不同的传承。 她这一门更加的诡异,因为他们最初“师承”的那一只邪祟更诡异。 守在门外四周的那些护卫,都是常年跟随夫人的老人手。 听到了夫人房间中传来密集的飞蛾扑翅声,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目不斜视。 倒是有个店小二,举着灯火来给各房间的客人送热水。 听到怪异的声音不由得找了过来。 越接近、声音听得越清晰…… 他便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灯火和木桶,然后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似是而非的“数字”。 夫人“喜欢安静“,所以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 这一段走廊两侧的六间房,都被他们包了下来。 店小二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护卫们。 他们一起看像走廊拐弯处。 然后便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且越来越沉重! 几人相视一眼,暗自生出怜悯,但行动上很坚决。 丹修深吸一口气。 武修举起了盾牌。 匠修手里握着一颗小金瓜。 终于,那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的拐弯处绕了过来。 店小二已经被那声音诱发了诡变,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的背后,长出来七根蛾足一样的细长手臂。 每一只都和他的双手配合,在空中写出各种数字,似乎在努力的想要算出某个结果。 但是在看到那几个护卫的时候,它忽然整个裂开,从皮下钻出来一只两人高的灰黑色蛾虫,嘶嘶怪叫着吐射出卷曲的尖锐口器,刺向了其中一个护卫。 只要命中,便能瞬时间将对方吸的只剩下一层人皮! 店小二的魂魄和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被邪祟吞噬,从此阴阳两界,都不存在这个人了。 武修高举盾牌——那细长尖锐的口器,咣一声刺进了盾牌里,一时间拔不出去。 匠修趁机将手中的小金瓜丢了出去。 啪! 小金瓜打在了邪祟的身上,哗啦一声散开变做了一片金属捕爪! 咔咔咔的分别扣在了邪祟身上,然后互相之间,以铁索收紧。 嘎吱一声将邪祟彻底锁住。 丹修把口一张:呼—— 诡变的店小二在火焰中扭动挣扎,刚要发出惨叫,那小金挂锁禁匠物,便弹出一只铁爪,死死的扣住了它的嘴。 不片刻功夫,这邪祟就被烧成了灰烬! 但整个过程显得十分“安静”,不会打扰到里面演法的夫人。 团队配合默契,显然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明日让阿白拿腰牌,去跟店主交代一声。” 店小二的死便这么被轻轻的抹去了。 这天下,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店小二有几人会在意?他撞上了脏东西,诡变了,所以被“除妖军”的校尉们灭杀。 这便是对外界给出的理由。 这些人持有“除妖军”的腰牌,便是朝廷查下来,也无法找出他们的不是。 却不会有人去深究,像店小二这样的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就诡变了? 屋子中,那灰雾中,密密麻麻飞舞的飞蛾魂灵一只吞吃另一只,最终只有一只飞蛾魂灵留了下来,蛾翅张开,上面翻着暗金色的稀碎光芒,组成了三个字:张老押。 这便是货物丢失的关键人物。 夫人冷冷一笑:“狗胆包天!” 这名字一听便是那些江湖会党中的人物。 对于夫人和她所代表的那些人来说,江湖上那些名号响当当的人物,是所有蝼蚁中,最可笑的那一群。 但这些人的确会经常莫名其妙的,撞了一次大霉运,坏了某位大人物的事情。 这种情况也的确不好查,因为这些家伙属老鼠的,什么阴沟角落里都能藏。 夫人颇为疲惫,吹熄了灯,对外面吩咐一声:“都歇了吧,养足精神,明日做事。” 躺在床上,夫人虽然很累,但一时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演法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差错,一切都很顺利。 夫人心中却总觉得不踏实——就是因为太顺利了。 按说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演算”的过程中,总该出现一些“干扰”。 更何况剃头匠和老黑狗,这一对组织里十分出名的老搭档,已经折在了这件事情中。 就更说明茧食的事情绝不简单。 但她今夜一试之下,变得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 她本以为需要三次以上的“演算”,才能真正得到一点线索。 可是她又实在找不到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有问题……那便是有一种冥冥中的宏伟巨力,以安排命运的方式,影响了我这一次的演算。 使我觉察不到任何异常,而后丢给了我一个名字。” 夫人不禁失笑:“交趾这种地方,又怎会有这般精绝人物存在?我这是在自己吓自己啊……” 她便摇摇头,撇去了内心方才的怀疑,闭上眼睛睡去了。 在梦中,无数飞蛾扑来,夫人以魂魄化为一只巨蛾,不停的与它们交尾…… …… 许源用了一夜时间,规划自己“商法”的下一步修行。 按照张老押所授,接下来许源要认清自身“商法”的根本理念。 而后以此凝聚一件“法物”。 有了法物之后,才能以此为基础,晋升六流。 关于自己什商法的根本理念,许源之前还有些迷茫。 但和李一川“合股”做了宣光竹纸的生意后,许源心中那种朦胧的想法,已经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缺的正是“法物”。 三娘会的那两件匠物可以作为法物,但许源并不满意。 最好的法物当然是用“宝物”凝聚,匠物是次一级的选择。 但是到哪儿去找一件合适的宝物呢? 天明后,许源将郎小八喊来询问,郎小八道:“大人,这事儿您可以去问大火师。 城内有些特殊的地方,专门出售各类稀奇玩意儿,但他们对衙门里的人非常警惕,但大火师一定知道这些特殊‘市集’究竟在什么地方。” 第309章赶老集 昨日许源和王婶走后,苗炎便对会众们宣布:两件匠物修好了,而且以后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占城会上下一片欢呼,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 而且一些细心的会众,还发现费师爷居然绝口不提查账的事情了! 原本对大火师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半点好脸色。 但是刚才,大火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费师爷站在他背后,居然看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难不成……我们占城会还能闯过查账这一劫? 大家不觉得是大火师的功劳,毕竟一整天,大火师都跟他们呆在一起,只是天快黑的时候,才被费师爷叫走。 他们暗中猜测,怕是那位许大人挺了大火师一把。 费师爷这是在给祛秽司巡检大人面子! 角落中,有个火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思暗动,决定明日一早就发密信,向申庆鹏报告,占城中出了一位关键人物许源。 必须要将许源拉到自己阵营来,才能彻底扳倒苗炎,将占城会收入囊中。 所以一大早,便有两封密信,分别从火德济世堂中发了出去…… 苗炎下了血本,给自己的信使备了好马,还准备几张字帖。 刚送走信使,费师爷就等不及了,催促他:“咱们一起去南城巡值房。” 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费师爷就是想跟在祖师奶奶身边。 这么多年没见了,祖师奶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占城,费师爷是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 苗炎就陪着他去南城巡值房。 那个名叫蒋昭的火师暗中看着,不屑的撇嘴:马屁精! 这么早就迫不及待的去舔许大人了? 他不满完全是因为……他还舔不到许大人。 王婶看到他们来了,努力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她的脸现在已经很难做出细微的表情了。 “来得正好,六流、五流的法门我已经推演出来了,先拿给你们……” 王婶当初留给三娘会的,并非自己的传承。 而是当年闯荡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 所以还需要推演一下。 河工巷的东西,不能外传。 费师爷赶紧后退,连连摆手:“娘娘,还是等歪苗子他们都来了,您再拿出来。” 苗炎在后面咋舌:推演出来了…… 祖师奶奶好强! 申庆鹏花了十年时间,求访了多位六流的丹修,都没能将这一门修炼法开拓到六流。 祖师奶奶一夜时间,就推演到了五流! 李一川是不在了,若是被他见到了这一幕,现在就会决定,年底给许大人的分红,至少也要五千两! 费师爷避嫌不肯拿,还赶紧岔开话题:“娘娘,您这儿有什么活儿要干?” 王婶恍然间,便似乎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时候她刚救了这些乞儿,这些小家伙们缺乏安全感,努力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价值。 所以每天一大早就来帮自己干活。 整理屋子,打扫院子,洗衣做饭,捏腰捶背…… “不必了,你也一把年纪了,现在还是师爷呢。” “是哦,主要是老了腿脚不灵便,有些重活干不成喽……” 他们聊天,许源将苗炎叫到一边问话。 苗炎听许大人说完,便道:“大人要找赶老集?” 见许源不明白,苗炎赶紧解释:“大集后边就是老集。 赶大集的都是在白天,晚上就散了。老集接在大集后面,占的是夜晚的时间。 占城内的确有这么个集,不过……” 苗炎犹犹豫豫的,许源一眼就看穿了:“是邪祟们的集市?” “也不光是邪祟,但以邪祟为主,尤其是老集上摆摊的,基本都是邪祟。 有城内的邪祟,也有专门赶来的,周围山里的邪祟。” 许源点点头:“你能进去吗?” “能进是能进……不过大人要是想去,千万不能暴露了官差的身份。”苗炎还是不大敢明说:“而且里面有些东西,我怕大人看了会发火。 还有就是里面买东西不用银子。” “用什么?” “呃……,最好的当然是活人,其次是魂魄,另外一些好料子、匠物等也能用来交易。 甚至大人抓了某些邪祟,也可以用来换东西。” “邪祟也行?”这倒是出乎了许源的意料。 “咱们活人买卖奴仆,邪祟其实也一样。而且有些邪祟还有特殊的口味,专喜欢吃另外一些邪祟。” 邪祟们吃人,也吃邪祟。 它们绝无什么“同类”的概念。 吃了同类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更多。 苗炎又奇怪问道:“大人跟张老押关系很好,为何不请他带您进去?” 旁人并不知道张老押已经死了。 “张老押?” “他在城里老集上有个铺子——整个小西庙老集只有三个活人,在里边有铺子。” 许源暗骂了一声,张老押藏着的秘密可真多。 不过转念一想,他修的是商法,开的是当铺,在老集里边插一脚倒也不出意外。 “他许诺给我的那件宝物,会不会就在老集的铺子里?”许源心里猜测着,决定到了老集后,想办法溜进他的铺子里看看。 “放心吧,”许源给苗炎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只是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苗炎一咬牙:“行,今日不禁夜行,正好有一场集,晚上我带大人进去。” “白天有大集吗?本官想去看看。” “今日没有,活人的大集半月一次。” 城里的老集在城西的一个旧庙遗址附近。 这个“西庙集”历史悠久。 皇明没来之前就有了。 西门外有七八个村子,离着占城都不远,进城很方便。 而且那个时候,占城内的穷苦人都住在西城,便在一座交趾土神的庙周围,形成了这半月一次的大集。 皇明征服交趾后,大集曾中断了几年。 因为那座庙被山河司捣毁了。 曾经香火鼎盛的庙宇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几年后大集才重新恢复,即便是现在穷苦人大都住在南城,但习惯成自然,赶集还是会去“小西庙”。 今日白天,恰好李家人来张罗宣光竹纸的事情,许源便帮着处理了一下。 主要是要在占城租用一些仓库,提前和几位船主,签好了运输竹纸的契书。 亲自参与这一过程,许源的商法又增长了一小截。 天黑之前,费师爷自己回去了。 许源在张老押的房间仔细搜寻一番,而后换上普通衣服,出门便见苗炎站在一辆马车前等候:“大人请上车,咱们去小西庙。” 第310章过于平静(求月票) 今天的“老集”规模不大。 老集同样也是半个月开一次大的。 白天不开集的时候,小西庙这一片其实也不冷清,店铺鳞次栉比,买一些字画、古籍、金石、旧物等等。 庙宇的废墟大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重新盖上了房子。 门前街道宽敞。 大集的时候,街边都是摊位,挤得只容一人通过。 唯独当年庙宇正殿的位置,到现在还是一片断壁残垣。 厚重的地基被埋在破砖烂瓦之下,立柱倒塌、横梁裂断,曾经的朱漆描金门窗,早已经锈烂不堪。 当年香火旺盛的神像,已经只剩下了一些碎土块,散落在废墟之中,偶尔可见其上那一抹还保留着艳丽的油彩。 也不知为什么,这主殿的废墟就是无人清理。 夫人和手下在天黑前,便在小西庙外面等候着。 今日他们来了两部马车。 夫人独坐一部,其余五名护卫挤在另外一部里面。 天黑之后,一名护卫取了一只陶罐出来,大开口捏着往里面丢了一些东西。 腥臭难闻。 这是尸水和蝙蝠血肉的调和物。 陶罐里响起了一阵吞咽声,护卫不敢往里看,只是把耳朵贴在陶罐上听着。 里面的吞咽声结束,他将陶罐套在了马头上。 在摘下来,便有一只碗口大的癞蛤蟆,端端正正的趴在马头中央。 两只黏糊糊的前爪,死死的捂住了挽马的两只眼睛。 护卫如法炮制了第二匹挽马。 而后小心的对车内的夫人说道:“夫人,不管车外传来什么响动,绝不可开窗开门观看,更不可出来。” “知晓了,这便进去吧。” 对于她来说,赶老集只是小场面。 挽马被两只癞蛤蟆抱住了眼,便瞬息间全身一片阴冷。 不声不响,动作僵硬,拉车马车嘎吱吱的往主殿废墟去了。 一路上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是不躲不让。 眼看着马车就要撞在了一家店铺上,却忽然马车和店铺都变得虚幻扰乱起来。 马车从店铺中穿过,就好像根本不是位于同一个世界。 若是有神修使了秘术去看,便能见到那马头上,端端正正趴着的,并不是什么癞蛤蟆,而是一只满身粘液的阴鬼。 它的下半身,顺着两只马眼,完全伸进了马身中。 两辆马车一路“穿”过了四座房子、一座石牌楼,走进了主殿废墟中。 随后又从主殿正门中走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便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原本已经成了废墟的主殿,仍旧是高耸矗立,一派辉煌大气。 周围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却已经换了主人。 阴森森的夜色下,这里不见灯火,却仍旧是热闹非凡。 各种鬼语声、兽言声、邪话声,混在在一起,低低高高、隐隐约约,只一入耳便能让普通人瞬间诡变。 但夫人和她的手下丝毫不受影响。 “去找张老押的店铺!” 他们在城里调查了一日,找到了某些关于张老押的线索,便寻到了此地。 …… 夫人的马车进去时间不长,许源和苗炎就到了。 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方法处理后,苗炎就飞快的窜进了车里,让车门车窗死死关好。 一般这种马车,都会用一层厚厚的棉布车衣,将马车整个罩住。 苗炎进来之后,便叮嘱许源:“大人,进去之后我便只能称呼您的名字了。 这一路上车外会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甚至会有冥兽猛撞车身,有巨鬼将马车当玩具一般抛来甩去,有不知名之物映照内心……但不管有什么变故,万万不可打开车窗车门向外查看,更不能走出马车,否则必死无疑! 大人务必切记!” 许源颔首:“好,尽管放心。” 苗炎却还是絮絮叨叨,不住的叮嘱一些他忽然又想起来的什么禁忌。 许源便笑了:“大火师来的也不多吧?” “呃——”苗炎被一眼看穿虚实,苦笑道:“只来过两次。说实话啊大人,这里边……不是活人的地盘。 除了张老押那样的怪胎,没什么人喜欢来这里。 等一会儿进去了您就明白了,那些东西看着咱们就流口水。 哪怕是它们在跟你谈买卖,并不想吃你,也会流着口水的。” 苗炎忽然停了下来,心中在估算时间:“大人小心些,那些东西……要来了!” 苗炎精神紧绷。 他之前来过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内心,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忽然觉得车外有江山美人、有无尽财宝、有晋升上三流的仙药! 不顾一切的要冲出去。 还好身边有一位前辈将他打昏了过去。 第二次来,整个马车不知被外面的什么东西,抓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马车险些直接散架了。 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阴风咝咝的从裂缝往车里灌! 险些将苗炎冻僵了,在最后时刻才传过去进入了老集。 “这一次却是我要作为‘前辈’,照顾毫无经验的许大人。”苗炎压力巨大。 他耳边好像听到了计时滴漏的滴答声,每一下的间隔都无比漫长。 车厢外一片平静。 马车平稳的前行。 “越是平静、酝酿的惊变就越巨大!”苗炎更紧张了,暗暗做着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忽然感觉到马车往下一落,车厢外的宁静褪去,穿来了老集上各种邪祟诡异的叫卖声! “嗯?!”苗炎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就进来了? 一路上那些总要作怪的东西呢?为何不曾对我们的马车出手? “不应该啊……” 许源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店铺开门,邪祟鬼笑迎客。 摊位拥挤,摊主争抢主顾,吵闹起来各个凶厉,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许源低着头,目光在摊位上扫过。 好东西不少。 摊位上摆的都是好料子,虽然对于许源来说水准有些低,都只是九流、八流,但在这一水准中称得上优秀。 有个摊主脑袋只剩下了骷髅,许多水蛭在它的眼眶、鼻孔等处钻进钻出,散发着一道道的黑色阴气。 它恶声恶气的对许源喝道:“看什么看?卖了你也买不起一件!” 虽然语气很不好,但它说的真是实话。 因为它的摊位上,都是明码标价,最便宜的一件,也要“活人十二个”。 一旁的店铺门面大开,四只鬼女笑吟吟的在迎客。 只是她们一笑,能把小孩吓哭。 其中一女鄙夷:“这水尸鬼不会做生意。活人,你别理它,想要什么进来看看,我们店里什么都有。” 许源便抬脚进了店铺,问道:“我想找一件宝物,你们店里有吗?” 苗炎脸垮了下来,完了,自己当肥羊,送上门去给诡宰啊。 第311章邪祟套路深 许源和苗炎刚走进店铺,身后的街道上,夫人带着护卫们悄然走过。 那凶神恶煞的水尸鬼,忽然哆嗦了一下,鼻子动了动,疑惑的嘀咕道:“那女的分明是个活人,怎么身上阴冷得,让我都要打哆嗦?” 事不关己,它也没有多想,悄悄伸头往店里张望。 它在这家店门口摆摊十几年了,跟四个鬼女早有合作。 若是四个鬼女看上的顾客,水尸鬼就出面故意用言语刺激一下对方。 随后四个鬼女出面,呵斥水尸鬼“有眼无珠”,将顾客请进去。 顾客的面子大满足,荷包自然也会大开放。 等买了些高价的商品,从店里出来,四个鬼女还会在门口帮客人涨脸面,二次嘲讽一下水尸鬼。 整个购物体验堪称完美。 若是水尸鬼看中的客人,四个鬼女就会一起上阵,先将人硬拉进了店中。 所展示的货物跟水尸鬼摊位上大差不差,但是价格高出十多倍。 等客人连连摇头,从店中逃出来,水尸鬼便会适时出场。 很是贴心的向客人介绍:咱这里就是地方简陋,东西一点不差还便宜。 诡生漫长,所以要精打细算着过日子,该省省、该花花。 许源进了店开口就要“宝物”,四个鬼女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忙点头道:“有的,我们阴阳斋中,只有客人想不到的东西,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东西。” “只是……”鬼女浅浅一笑:“不知客人用什么东西会账呢?” 若是没有足够的钱也没关系,这件店铺前院卖货,后院放高利贷。 前院叫“阴阳斋”,后院叫“阴阳债”。 “用料子。” 南城巡值房的私库,许大人可以随意动用。 之前猎杀野猪獠的时候,收获无比巨大。 许源打开了一只“腥裹子”,将里面一件得自七流邪祟的好料子展示了一下。 “虽然很值钱,但只这一件可不够呢,客人。” 许源:“还有很多。” 许源撩开衣服,里面还挂着好几个腥裹子。 鬼女态度变越发温柔起来:“客人请随我来,咱们楼上看货。” 前院的小楼一共有三层。下面两层做生意,最上面一层是店主人的住处。 它并不常来这里。 阴阳斋的买卖只是它众多产业中的一处。 而且它本身对“经营”这种活动,兴趣并不浓厚。 但今天它恰巧就在,这一开市就有人上二楼,便引起了店主人的兴趣。 它在三楼上抬起了妖艳美人的那颗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待看清了许源那张脸后,三条分别代表着幼年、壮年、老年的尾巴一起绷紧了。 阴阳蚺两颗脑袋一起暗骂:“这群蠢货!” “怎么把这凶厮给招进来了!” “明夜就让这四只蠢货变成瞎眼鬼!”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老集的规矩,这里绝不接待官差,所以当然是要马上将人赶出去。 但是……不久之前许大人刚刚和麻天寿一同大索全城,狠狠的耀武扬威了一把。 那阵仗阴阳蚺虽然并不畏惧,但要是这么针对自己一次,也真的很麻烦,而且必定会被赶出城去。 所以对于许源身份这件事情,阴阳蚺便将两个脑袋上的眼睛,各自闭上了一只。 但是阴阳蚺也不想跟对方做生意。 鬼女们引着许源到了二楼上,便准备扬起刀了。 这样的“肥羊”可遇不可求,今夜一定要大赚一笔。 “不知客人对这件宝物,有什么要求?” “你们有什么,尽管拿出来给我看看。” 鬼女忙点头:“好的,客人。请看这第一件宝物……” 二楼上有一只柜子。 跟药铺内的药柜类似,有许多个方格抽屉。 这柜子当然是诡异,有手有脚,边缘上长着一圈眼珠。 鬼女用手指点了点第一个抽屉,示意同事打开展示。 柜子邪祟一圈眼珠,一起撇了鬼女一下,然后打开了抽屉。 “这是一件……”鬼女正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将一件很差劲的货色卖出高价,结果抽屉里空空如也! “呃……我记错了,这件珍贵的宝物很抢手,前夜已经卖掉了。”鬼女心中奇怪,我明明记得每一只抽屉里面都有东西啊。 而且最上面一层的东西,都是垃圾货色,最适合卖给这些肥羊。 她给柜子同事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点了点第二个抽屉:“咱们再看下一件,客人如果喜欢可一定要快点下手,之前有好几位老主顾,都惦记着这件东西,他们财大气粗,说不准下一刻就会有他们的家仆带着钱财来,直接把宝物买回去了……” 第二个抽屉打开,里面还是空的! 鬼女转身背对许源,朝柜子狠狠瞪眼! 柜子周围一圈眼睛也一起使劲瞪她。 蠢女人!你在给我使眼色,难道看不出来,我也在向你使眼色。 只恨我没长嘴,不能说话啊。 许源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有没有?” “有、有的……”鬼女咬牙,可是紧接着柜子哗哗哗的把所有抽屉都打开了。 里面全是空的! 许源大怒:“一群狗胆包天的鬼东西,耍本大……爷玩呢?” 苗炎在旁边急的满头冒汗,扯住了许大人的衣裳后襟,低声连连道:“制怒、制怒,进来之前咱们说好的……” 这里都是邪祟,许大人要是一时间忍不住,六流的腹中火喷出来,那可就炸锅了! 起码苗炎知道六流,在小西庙老集上,还不能横行无忌。 这里时常会出现五流的邪祟。 “制什么怒?”许源喝道:“被人这般戏耍,还要忍受不成?” 但许源却没有像苗炎预料的那般纵火行凶,反倒是像一个市井凶徒那般,一把朝着鬼女拿去。 苗炎微微怔了一下,就明白了许大人乃是佯怒。 鬼女也不知为何,今天同事居然不配合自己了。 许源一把抓过来,它也并不害怕。 一个活人,能把我怎么样? 本姑娘一晃身子,就能从他指缝间漏走。 但是许大人的手上,套着皮丹。 如今的皮丹,已经将野猪獠的皮都炼了进去。 被许源一把抓住,鬼女就发现不对头!自己就像是被那些阴差的镣铐枷锁死死扣住一样! 这个客人不对劲! 难怪柜子同事不肯把那些假货、劣品拿出来——这种宰客的套路,我们本已经配合了上百次——原来是在救我!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啊…… 第312章信物 许源抓着一只鬼女,反手一抽——筋丹也跟着拉长,将另外三只鬼女一起捆了。 筋丹同样也已经将野猪獠的材料,都炼了进去。 三个鬼女一声尖叫,把阴魂的身子摇得快散黄了,竟然还是无法从一根绳子下逃脱出来。 鬼女们便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 许源抓着一个,拽着三个,大步就要朝楼下奔去:“今日便要让整个老集的诡评一评理! 你们阴阳斋吹了好大的牛皮,结果把本大爷骗进来,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 耍人玩呢?” 苗炎目瞪口呆:回忆自己赶老集的两次经历,莫不是小心翼翼,甚至努力想要掩藏自己活人的身份。 怎么许大人的想法,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呢? 他是个活人啊,怎么就不怕在老集里把事情闹大? 而且好像很期待闹大呢? 四个鬼女尖叫:“你敢败坏我们阴阳斋的名声,你就死定了!没有人能救你的命!” 许源冷笑:“哟呵,邪祟开始不讲理了?” 然后丝毫不受威胁,连扯带拖就要往一楼门口去。 三楼上的阴阳蚺气的四个鼻孔一起喷出阴气。 这几个蠢女人! 阴阳蚺虽然对这些买卖营生不大上心,却也明白你坑了客人,还要做出一副恶势力的样子威胁对方……这买卖干不长久啊。 阴阳蚺那颗英俊美男的头,便对楼下吐了一下芯子。 “嘶嘶——” 正在一楼柜台后面打盹的掌柜猛的惊醒,咚一声脑袋撞到了柜台案板上,疼的它龇牙咧嘴,嘴边几根黄须颤抖。 它是一只黄鼠狼,柜台比它还要高出许多。 别家掌柜都是趴在柜台上睡觉,它只能缩在柜台下面。 但它片刻也不敢耽误,东家发怒了。 黄掌柜飞快上了二楼,两只小爪子抱在身前,对许源不住的打拱作揖:“客人、客人息怒,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不敢当!”许源毫不客气:“你们阴阳斋了不得了,坑人还不让人说话?我今天倒要看看,阴阳斋怎么让我死定了!” 黄掌柜扬起爪子来,啪就给了刚才口出狂言的鬼女一巴掌。 “贱婢!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生吃了你!” 鬼女委委屈屈不敢反抗。 她们是不大聪明,但再傻的鬼,这个时候也该明白过来了:眼前这客人,身份非同一般! 掌柜的一般不管事,以往她们四个坑蒙拐骗的时候,掌柜的只会在一旁看戏,磕着鸡爪笑着叫好。 黄掌柜教训了鬼女,又对许源陪着笑,道:“本店的确有几件宝物,客官稍后,小老儿这就给您拿来。” 不想做这位的生意也不行了,不然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黄掌柜也走到了柜子邪祟前。 后者已经得到了主人家的讯息,便重新打开了三只抽屉。 黄掌柜从里面拿出三件东西来。 用一只上好的红木托盘装了,毕恭毕敬双爪捧到了许源面前。 “客人请过目。” 苗炎就站在一边,已经不再惊讶了。 因为大火师刚才忽然想明白了:这群狗邪祟,已经看出许大人的身份了。 对外喊的硬气。 说什么“小西庙不接待官差”,结果真有大官进来,他们不但不敢得罪,还得小心伺候。 想我堂堂三娘会大火师,进来两次,花了大钱消费,尔等还要捉弄吓唬我! 真是可恶! 许源看向那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一只古老的酒壶。 从形制上看明显不是本朝的东西。 黄掌柜一一为许源介绍。 这酒壶装了酒,倒入杯中后仍旧还是正常的美酒。 但是只要喝入了肚中,便会化为了迷药。 便是六流的修炼者,也是一杯就倒。 许源撇嘴:害人的东西。 这第二件是一只灯笼。 将灯笼点亮,挂在了门前,那么这屋子中的所有东西,不管是人、兽还是邪祟,都会十分的听话顺从,只要还在这屋之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源又撇嘴:害人的东西。 第三件则是一把黄铜钥匙。 如果你的面前有一件上锁的东西,这东西有一半的机会,能够帮你打开。 许源第三次撇嘴:还是害人的东西! 黄掌柜低着头,小眼睛乱转:您到老集上,跟邪祟买东西,那可不都是害人的东西? 许源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三件宝物并不适合自己凝练“法物”。 但许源打算买下来——害人的东西当然要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免得被别人买去了,拿来害自己。 许源跟黄掌柜讨价还价。 黄掌柜不想卖,店里一共只有五件宝物。 都是“镇店之宝”。 卖一件少一件。 更别说许源一开口就是要直接买下三件。 可它也不敢胡乱要价,这一位不好得罪啊。 “这三件……每一件作价两件六流料子。” 一般来说一头六流邪祟,能出一两件同水准的料子,三件以上的就比较稀少了。 但野猪獠这种是例外。 它的身躯太过强悍。 比如蛟,如果被杀了出的料子比野猪獠还多。 这三件宝物都是六流的水准,宝物胜过料子,所以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了。 但一次拿出六件六流的料子,便是五流的修炼者也会很吃力。 许源一摆手:“这么大的买卖,我要见你们东家。” “这……” 阴阳蚺就在楼上,两颗脑袋一起想了想: 不想见。 于是两颗脑袋一起开口,雌雄声音混在一起:“不必了,这价格十分公道,甚至可以说便宜。 阁下总不能再说我们阴阳斋坑骗客人了吧?” 许源摸摸鼻子,遇上一个讲理的邪祟,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但自己的确没有那么多的料子。 许源将身上的料子都拿了出来:“足够买下其中一件,多余的算是定钱,我三月内,将剩余的补齐,如何?” 楼上的声音没有回应。 阴阳蚺两只嘴齐撇,你这些料子,买下一件都勉强。 还要算什么“定钱”? 之前说我们阴阳斋坑骗顾客,现在你是硬讹我们阴阳斋啊。 许源等了一会,发现对方还没有回答,便将手伸进了怀里:“阁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留下一件信物。 阁下放心,这件信物我一定会赎回来的。” 阴阳蚺在楼上愣了一下,然后两张嘴一起飞快的无声怒骂起来。 只要自己不同意,这家伙怕是会直接把祛秽司巡检的腰牌掏出来! 这是硬逼着我答应啊! 我要是不答应,他真的掏出腰牌来——小西庙的规矩可是不接待官差。 我就只能跟他做一场,把他赶出去,那就真的撕破脸了。 以后在占城内,可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可以!”阴阳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信物,就不必了!” 第313章狗头金(求月票) 许源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微笑道:“多谢东家信任!” 你看,当你身份足够的时候,邪祟也不是那么疯狂凶蛮的。 大家都会理智而讲理,好商好量。 别看这天下遍地邪祟。 诡事三衙敢冲进鬼巫山,杀了广货街上某个大邪祟。 但邪祟们是不敢在占城内,杀害一位祛秽司巡检的。 那是逼着祛秽司,将城里的邪祟扫荡一空! 方才,许源还用皮丹裹着那个鬼女,兽筋绳捆着另外三个——没谈好之前许源不打算释放鬼质。 现在飞快的就放了…… 然后将所有的料子留下,就斟酌着,应该先拿走哪一件“宝物”。 但阴阳蚺也不是好脾气的:“三月太久,十天。” “若是做不到,剩下的两件便不要再想了。” “定钱不退。” 许源的“商法”毛病犯了,顺口讨价还价:“两个月。” “十天。” “一个半月!” “十天!” 阴阳蚺烦了,三只尾巴一起把楼板敲的乱震:“你当本座是什么诡?不得再拉扯,十天——不接受就把宝物都留下!” “好吧……”许源也觉得不能再逼了,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许源又开始挑选,斟酌再三,选了自己能用的青铜钥匙。 那酒壶自己多半用不上。 本大人又不偷香窃玉。 灯笼到是个好东西,可以拿回去给南城巡值房,做一个“审讯室”。 但也不必着急,十天后凑足了料子再拿来得及。 交接完毕,黄掌柜小心翼翼的把许源送出来,在门口点头哈腰,连连作揖:“您走好。” 黄掌柜从没见过东家如此的“委曲求全”。 着实被惊到了。 对许源的身份也有了各种猜测。 许源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了,门口的水尸鬼看到在老集上颇有身份的黄掌柜,这么卑躬屈膝的把许源送出来,也是惊的满脸水蛭都缩了回去! 我刚才好像嘲讽过他? 等许源走远了,黄掌柜站直了身子,回爪就给了四个鬼女几巴掌。 抽的她们身躯溃散,好一阵没能重聚起来。 黄掌柜板着脸,背着手走回了柜台。 甚至都没有再跟四个鬼女多说一句,因为黄掌柜了解东家的脾性,明夜自己就不会再见到这四个鬼女了。 鬼女们好容易把身躯凝聚起来,抱在一起缩在门口哭哭啼啼。 水尸鬼摸着光溜溜的头骨,想了想后,悄悄收了摊,贴着墙跟溜走了。 以后再也不来这里摆摊了。 然后不免有些惆怅,跟四个鬼女合作十多年了呀,本来是个挺好的营生…… 苗炎跟在许源身后,问道:“咱们还转吗?” 许大人的“钱”已经花光了,再看上什么东西也不能买了。 许源点头:“先四处看看。” 老集上的确有很多好东西,许大人看着极为眼热。 甚至有几件,恨不得使了“商法”强买过来。 但许源还是克制住了,真在这老集上施展商法,这里的邪祟都容不得他。 转了一圈后,许源低声对苗炎道:“去张老押的铺子。” …… 张老押的铺子在老集上位置并不好。 这里毕竟是邪祟的地盘,三家活人的店铺,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整个老集围绕着中央那座正殿,张老押的店铺在西北角的最边缘位置。 孤零零的一幢房子,看着好像挺气派,足有三开间,两层高,后面还有个院子。 夫人带着手下来到门前,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护卫上前敲门,咚咚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一点回应。 “去周围打听一下。”夫人吩咐。 一名护卫就去找了附近摆摊的邪祟问了。 “夫人,已经好多夜没开门了。” “周围的邪祟跟张老押并不熟悉,不知张老押的下落。” 夫人使了个眼神,便有两个护卫绕道了后面,找地方翻进了院子。 但不多时又出来了。 “门窗都锁着呢,进不去。” “夫人,是否强行破门?” 夫人摇头:“没用,这里的一切建筑,都和老集是一体的。想要强行破门,等于要打破这老集的特殊空间。” 夫人环视四周:“再去打听一下,这老集中,是哪个大邪祟做主,咱们去拜访一下。” 护卫很快打听到了,这里有三只大邪祟做主。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黑窝店”的东家斗面鬼,它也是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 夫人便去“拜会”斗面鬼,打听张老押的下落。 斗面鬼开价要五十个活人,夫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双方约定,明日夫人把人送到城东的“沉水塘”。 从“黑窝店”出来,夫人和护卫们一身轻松,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护卫们对夫人十分信服,任何命令都毫不犹豫的执行。 因为夫人不但“算法”精准,而且这些年运气一直很不错。 据说一位命修曾给夫人看过,说她命格贵重。 一般命贵的人,运气都会很好。 这是天生的,别人羡慕不来。 …… 他们离开张老押的店铺没一会儿,苗炎就带着许源也到了。 彼此就又错过了。 许源知道张老押已死,所以店铺关门并不意外。 许源溜到了后门,门上挂着锁。 许源已经把青铜钥匙拿出来了——转念一想又收起来,万一里面还有锁呢? 许源翻墙进去,苗炎在外面望风。 果然院子里的门上还挂着锁。 许源用青铜钥匙往锁孔上一插—— 钥匙自动适应了锁孔的形状,就插了进去,许源手腕一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许源满意地笑了。 本大人的运气一向不错。 推门进去,许源站在一楼四处看着。 张老押会把东西藏在哪儿呢? 翻找了一阵,忽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要找的东西,在二楼南头房间的柜子里。” 许源吓了一跳,蹭一下回身,腹中火裹着剑丸已经向后射去…… “是我。” 许源看清了,一道阴魂凭空飘在五尺处,不是张老押还能是谁? “你……” 张老押躲开了剑丸,脸上有些畏惧:“快收回去,老夫现在可受不住你的火烧。” 许源便收回了剑丸和腹中火,憋了憋还是觉得不吐不快:“你要是听我的,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张老押长叹一声,心中的确懊悔,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跟我来吧,欠你的那一件宝物,我拿给你。”张老押性情有了些变化,絮絮叨叨的真像个老头子:“这人都死了,还欠着一笔债的感觉,可真是让人死了也不安生。” 张老押上了楼,到了南头的房间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块黄灿灿的狗头金。 许源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舒坦了:这件宝物,正适合自己的“商法”本质。 第314章自请为阴兵 许源去宣光县,个人实际获得的好处,只是李一川“卖”的股份。 李家在这个过程中,闪转腾挪,整合资源,既帮了许大人的忙,又获得了巨大的商业利益。 许源认真思索之后,反倒是很认可李一川的这一番操作。 而深思起来,李一川一开始愿意帮忙,到后来愿意给出“份子”。 其实都是因为许大人自身的“价值”。 故而在许源看来,“商”的本质乃是价值的交换。 如果自己对李一川没有价值,那么这一切的“交易”都不会发生。 但任何价值,都需要一个标准物品来衡量,这当然就是“钱币”。 没有什么比天然黄金更适合作为“钱币”了。 所以对于许源来说,百病柜和量心秤并不是最合适的。 但张老押给准备的这件“宝物”,恰好是一块狗头金。 许源把这件宝物仔细检查后,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而后才带着关切问道:“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其中的关切,也就多了几分真诚。 张老押反倒是迷茫了。 他死在鬼王妃手中——鬼王妃是个心狠手辣的,当然是连他的魂魄也一起湮灭了。 不过张老押这种性格,当然藏着一些后手。 这“小西庙老集”中的魂魄,便是其中一个。 只可惜并非真正的主魂魄,实力上大大削弱,因而这店铺不敢开门。 一旦开门,只怕不到两个时辰,就要被老集上的那些诡异和邪祟看破虚实。 然后一窝蜂的冲进来,生吃了他的魂魄,洗劫店中一切货物。 “小老儿……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老押生性多疑。 对所有人始终都要“防着一手”,包括许源在内。 所以死了…… 这剩下的一道魂魄,性情就变得有些像是普通老头。 絮絮叨叨,还有些优柔寡断。 许源已经看出来了:“前辈现在的实力,只剩下七流了,而且……状况很不好。” 仅仅是魂魄之体,在老集上呆的时间太长,必定会诡变成为邪祟。 “前辈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此地,助你走上黄泉路,再入轮回。” 张老押迷茫,再入轮回? 张老押回想一下,自己这一辈子,似乎没干多少好事。 下一世不知投胎成什么东西…… “不!老夫还不想这么早去投胎。” 许源皱眉:“可若是不愿他上黄泉路,滞留在阳世间,便只能成为他人的阴兵。” 否则便抵挡不住侵蚀,必定化为邪祟。 “老朽……”张老押的魂魄纠结起来。 成为别人的阴兵,那便完全受制于人了。 “您老若是有信得过的神修,我可以帮您找过来。” “若是需要请指挥大人帮忙,我也可以代为传话。” 许源故意等了一会,给张老押留出了考虑的时间,才又开口道:“还要早做决定,您这魂魄的状况,已经不大好了。” 张老押没有值得信任的神修。 或者说他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和麻天寿关系不错,但不愿意让自己“落入麻天寿之手”。 那老家伙一心为公,自己要是成了他手下的阴兵,一定会把自己那些老底子都榨干了…… 张老押纠结了半天,忽的看向许源:“您对老夫就没有什么想法?” 许源急忙往后躲:“前辈这话说的……晚辈这就告辞了。” “等一下。”张老押还真就想起来了,目睹王婶的不凡之后,张老押暗中打听过许源的出身。 因此听说了“河工巷”的名字。 “你们巷子里,可有和王婶一样的神修?” 许源坦然道:“有,我茅四叔就是神修,但他恐怕看不上您。” 张老押苦笑:“那么我老头子要想成为这位茅四叔的阴兵,还得求你许大人帮忙?” 许源歪着头想了想,道:“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实情的确如此。” 许源一开始还真没想过让茅四叔收了张老押。 许大人拿了狗头金,便想着帮张老押这最后一次。 毕竟张老押传授了自己商法。 而且还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件合适的宝物。 大家的“交情”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束。 但七流的魂魄……真不够格啊。 张老押道:“这铺子,以后还有我来经营,红利你我一人一半。” 许源仔细想了想,坦诚道:“老前辈,就个人而言,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但你我都是修商法的,这价码不公道啊。” 后续的经营,看似张老押负责——但是张老押化为阴兵之后,于阳世间不方便出面。 日后进货、送货之类的事情,就需要许源来安排。 张老押除了这间铺子,以后的作用,便只是一个普通的“掌柜”了。 张老押惭愧一笑:“见谅、见谅,习惯了。” “呵呵呵。”许源也是一笑。 “四六……罢了,三七。” 许源这才点头:“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两人商议停当,许源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修为涨了一大截! 若是许源不坚持要一个“公道的价格”,不但不会涨,反而会下降。 “前辈这几日还请继续潜藏。” 交代了一句后,许源就出来了。 苗炎守在外面,看到许大人出来正要询问,许源却只说了一个字:“回。” …… 从小西庙老集出来,拉车的那匹马便轰然一声倒地而亡。 马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抱住它双眼的那只阴鬼,吸饱了精血,化作了一片腥风,钻回了老集中。 许源坐在车里——苗炎拉着车走回到南城巡值房,天已经亮了。 苗炎在门口和许大人分开,自回火德济世堂去。 许源进了门,找到了后娘,请她回去一趟,将茅四叔请来。 林晚墨还没说什么呢,王婶就开心起来:“老四来了更好!” “丢下那个死老头子一人在家里,急死他!” 王婶最近对申大爷意见很大。 觉得他对孩子不够关心。 申大爷的那些“大道理”她不喜欢听,她就认死理。 林晚墨当即便动身赶回去。 林晚墨临走前,回头三次,多看了儿子几眼。 只有她心里明白:回去把四叔换来,自己却是不能跟来了。 家里需要留人照应。 不是照应申大爷,而是因为巷子里的事情。 …… 这边苗炎回到火德济世堂,却发现气氛不大对头。 有心腹手下在门口迎着他,悄悄禀告:“老爷子和申庆鹏都到了。” 苗炎一愣:“那反骨仔怎么也来了?” 第315章可有刀斧手? 申庆鹏对占城会的事情一直非常“关心”。 他对外说的是:三个分会都有百病柜和量心秤。所以占城会遭遇的困境,未来也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大家同出一脉,理应守望相助。 也要吸取占城会的经验教训。 但实际上,申庆鹏背地里骂苗炎是个废物。 两件匠物一直安安生生,怎么到了你苗炎手上就总出问题? 就算你想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你也换个好一点的借口呀? 直到昨天他安排在苗炎身边的眼线,送回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申庆鹏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 其实三娘会不缺钱,所以不论是“歪苗子”还是申庆鹏,都是快马挂了字帖狂奔而来。 昨日傍晚就到了。 歪苗子几个老弟兄,把申庆鹏赶出去,关在了一间屋子里,嘀嘀咕咕一夜没睡觉。 他们用了一件匠物,“糊”住了门窗,申庆鹏在外面使尽了手段,也没听到里面究竟在说什么。 但屋子里的灯亮了一夜! 苗炎一回来,所有老兄弟们中、现在排名第一的蒲云致,便轻拍了一下手掌,道:“让申庆鹏也过来吧。” 申庆鹏其实一直在厅外暗处守着,密切关注这群老家伙的动向! 这些老东西们,这些年一直对自己严防死守。 越是这样、申庆鹏还越要跟他们明争暗斗! 一群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的老顽固。 三娘会如果交到我的手上,按照我的理念,拿出百病柜和量心秤,跟平天会等各方合作——三娘会早就不是现在这般光景了。 传令的会众一出门就“巧遇”了申庆鹏,他毫无顾忌的大步走进来:“巧了,我正要来拜见几位老师爷。” 他故意把“老”字咬重了几分发音。 蒲云致已经懒得跟他计较这些细节了。 王婶觉得自己回归的事情不宜声张,因为自己早晚要走,当年得罪的那些人,有不少还活着,死了的也都留有后人。 会给三娘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费师爷听祖师奶奶的。 师爷们都听。 但师爷们激动的不能自已:祖师奶奶回来了,还怕个球啊! 有什么麻烦,我们替祖师奶奶接着! 我们要是接不住……咱们三娘会后继有人啊,新秀申庆鹏龙章凤姿,足担大任! 以前老师爷们精力不济,跟申庆鹏的明争暗斗需要处处小心。 现在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还跟这小子斗个屁。 带他去见祖师奶奶,请祖师过眼。 祖师要是真看的上他,没问题,我们就把三娘会交给他。 要是看不上……他那点本事,在祖师奶奶面前,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走,与我们同去见……一位前辈。”蒲云致开门见山说道。 蒲云致好歹是最后收住了,没有直接说去见祖师奶奶。 申庆鹏心里一阵疑惑:该不会是……暗中埋伏了刀斧手吧? 这群老东西什么阴谋诡计? 以前处处防着我,这次居然如此痛快! “歪苗子”看他犹犹豫豫,不满道:“你去不去?” “去!”申庆鹏立刻答应,但是暗中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那几个得力手下,立刻便紧紧跟上。 真有什么埋伏,今日说不得就要舍命护着“申大哥”杀出一条血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走不远苗炎便说“到了”。 申庆鹏一抬头:南城巡值房?! 有什么埋伏也不能在官府的地面上啊。 这帮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当值的是周雷子。 他手按腰刀,黑着一张脸,怒喝道:“来人止步!” 费师爷上前:“我们来求见王老夫人。” 周雷子神色缓下来,低声道:“这么多人……不能都放进去啊。” 费师爷想了想,除了几个老兄弟,就只带上了苗炎和申庆鹏。 申庆鹏就又多心了:该不会真的买通了祛秽司吧…… 他站在门外犹豫,周雷子不耐烦了:“不想进就在外面待着。” “进、进。”申庆鹏赶紧跟手下交代了一句:“机灵点。”然后赶紧跟了进去。 结果进去之后,见到了王婶,蒲云致、歪苗子等人轰隆一下子跪倒一片,嚎啕大哭起来:“娘娘啊,真的是您啊,可想死我咧……” 申庆鹏人都傻了:娘娘? 能够被一群老东西称呼为“娘娘”,激动地跟八岁小孩似得……只有那位三火娘娘啊! 这是祖师爷当面?! 苗炎知道没自己说话的份儿,乖乖的跟着跪在一边。 只有申庆鹏傻傻的站着。 猛然间觉得:真荒唐! 这帮老东西为了打压我,竟然雇了个老太婆,演这么一出戏?! 申庆鹏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压不住心头怒火,大喝一声:“够了!” 王婶正跟几个老部下说话呢,忽然被一声大喝打断,转头看向这个小年轻,然后眼睛转了转:“这是谁的孩子?” 蒲云致道:“不是我们的后辈,是会里修为最高的年轻弟子。” 申庆鹏冷笑:“这是祖师奶奶?你们演的还挺像。” 王婶瞅着申庆鹏:“这孩子好像不大服你们几个。” 蒲云致惭愧:“是我们无能……这些都罢了,娘娘看一看,可有眼缘?无论如何他都是下一代中,最有天资的一个。” 王婶摇头:“无关紧要了,这孩子修歪了,恐怕没几天活头了。” 申庆鹏怒不可遏:“当真可笑……” 王婶抬起手来,那只手便脱离了身体,飘到了申庆鹏身边,在他身上几个穴道上分别点了一下。 这只手看着并不快,申庆鹏很想躲开,不让这老太婆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 可也不知怎地,偏就是躲不开! 而王婶点上的第一个穴道,就让他脸色一变,后面几个更是让申庆鹏的一张脸颜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却是一片死灰,冷汗淋淋! 王婶点中的这几个穴道,恰恰是他尝试突破六流,多次失败之后留下的暗伤所在! 现在每一次修炼,这几个穴道都会有各种不适感。 或是麻痒好像有一群蚂蚁在爬。 或是剧痛好像有一柄锥子在往肉里钻。 或是炽热好像一块烙铁按在上面。 或是僵麻得感觉不到穴道内的情况…… 王婶一摆手:“我不追究你不敬之罪,下去准备后事吧。我跟几个老伙计聊聊天,你不要来打扰了。” 费师爷本就嫌弃这家伙碍事,立刻对苗禹吩咐道:“送他出去。” 申庆鹏茫然地被苗禹架出去。 到了大门外,他手下心腹一窝蜂围上来:“申大哥!” 申庆鹏猛地回过神来:不对!那老太婆……祖师奶奶既然一眼看出我的问题,一定能救我!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苗禹:“苗老哥,咱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那两个分会都送给你,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众心腹:“啊?!” …… 屋子里,蒲云致忍不住问道:“那小子真的没救了?” 王婶:“修炼出了些问题,死不了。那小子瞅着让人厌烦,吓唬吓唬他。” 一种老伙计都笑了,娘娘还是娘娘,当年就是这般性子。 第316章指条明路 “这事情我帮不上……”苗炎话没说完,申庆鹏已经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我现在就写信,让手下的兄弟把分会里的百病柜和量心称都运过来交给你!” 苗炎淡淡道:“申庆鹏啊,你还不明白吗?那东西是会产!” 以前祖师奶奶不在,放在哪个分会就是分会的财产。 现在祖师奶奶回来了,那都是祖师奶奶的! 它们也只听祖师奶奶的! “这、这……”申庆鹏就是不肯松手,想了一下又狠狠一咬牙:“十万两银子!只求苗老哥给我指条明路!” 他一只手抓着申庆鹏的胳膊,另外一只手飞快的从怀里拿出一迭银票,硬塞给苗炎。 苗炎眼睛一亮,有了这十万两,占城会的账目就好看了。 不过这家伙随身就带着十万两……暗中财产一定更多! 但很快苗禹就冷静下来,这钱自己不能拿! 因为这钱是祖师奶奶的,或者说,这钱应该是许大人的。 这事情最后必定求到许大人面前,自己拿的多了,许大人拿的就少了。 压住了自己的贪婪后,苗炎只将这十万两的银票接过来,伏在申庆鹏耳边低声道:“能说动祖师奶奶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便是许源许大人!” 申庆鹏猛地想起来,占城眼线的密报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祛秽司占城巡检,面前的南城巡值房就是他的衙门,而祖师奶奶就住在里面。 “原来如此。”申庆鹏立刻冲向大门。 周雷子拔刀而立,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申庆鹏赶忙停下:“我要求见许大人。” “哼!你算什么东西,想见我们大人就能见?” 申庆鹏又摸银子铺路,结果自己的银子全给了苗炎,便跟身后手下一伸手:“拿钱。” 一名心腹摸出来十两银子递上去。 “请大人行个方便,通禀一声。” 周雷子毫不客气的接了银子,然后道:“大人不在。” “不在?” “一大早就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知道啊?”周雷子好歹还有点良心:“不用再掏银子了,是真不知道,大人谁也没说。” “啊,这……”申庆鹏大失所望,最后一咬牙:“等,我等!一定要等到许大人归来!” …… 许源早上让后娘回去请茅四叔之后,就自己出门去了。 带着那块宝物狗头金。 修商法的凝聚法物,需要用“法物”完成一场“交易”。 简单来说便是要用狗头金施展“商法”,买下一件东西。 然后再让卖家从自己这里买一件东西回去。 必须得是用狗头金买回去。 狗头金完成交易后,再回到许大人手中。 整个过程,狗头金能够体现的“价值”越大越好。 交易的对象水准越高、或是来头越大越好。 但必须是真实的交易。 不能是双方商量好的,为了完成“仪式”而进行的交易。 这一过程中潜藏着巨大的风险,狗头金到了别人手中,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收回来的? 七大门修炼,其实每一步都藏着凶险。 尤其是到了中三流之后。 修炼的法门中,很大一部分乃是“师承”于邪祟,都带着几分的凶险和诡异。 许源的商法是七流水准,而且狗头金的价值极高。 在狗头金上附着了商法之后,能买来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 能够完成这样的交易的对象……必定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许久,占城中满足这样的条件的地方,只有小西庙老集。 再远一点怕是只有广货街。 可这两个地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用狗头金去买东西容易,想把狗头金再交易回来,恐怕要出问题。 事关自己的水准,许大人当然是稳字当先。 所以他准备往罗城跑一趟。 要是还不行,那就去正州,去南都、甚至是北都。 多花一些时间而已,但绝不能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最近占城内也没什么事情,许源跟手下们交代了一声,就只带了郎小八,骑马去了罗城。 但许大人去罗城的事情,南城巡值房中当然要严格保密。 知道的人仅限于检校层级。 周雷子是真不知道。 许大人如今也是奢遮了,出了城就把两张字帖拍在了马身上。 两骑一路疾驰,半下午的时候就进了罗城。 交趾南署衙门位于城内西北,是一座整体色调灰黑的建筑,气势肃穆恢弘。 麻天寿正好就在衙门里,见到许源的时候,忍不住指着他笑道:“讨债鬼来了,哈哈哈!” 严老也在一旁凑趣调笑:“一道阴气而已,虽然珍贵,但是老大人不至于赖你们的账啊。” 许源哭笑不得,但话说的漂亮:“老大人真不给了那也不是赖账,那是晚辈孝敬老大人的。” “哈哈哈。”麻天寿又是大笑:“行了,行了,换的东西快回来了,你肯定满意。但究竟是什么,我先卖个关子。来,说说你大老远跑到罗城来做什么?” 许源:“咱们进去说。” 进了老大人的值房,打发走闲杂人等。许源让小八在外面守着,屋里只剩下许源、麻天寿和严老,许源才正色将来意说了。 麻天寿捋着胡须咂嘴道:“好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兼修了商法,而且准备凝聚法物了。” 严老在一旁摸出一把算筹,道:“罗城内能够满足你条件的地方不少,我帮你算一算,哪里最合适。” 许源大喜:“多谢前辈!” 罗城是交趾南部最大的城市。 麻天寿当了指挥后,压制了地面上的各种邪祟,罗城愈加繁华起来,已经快要成为整个交趾最大的城市了。 严老算的十分认真,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却是皱起了眉头,疑惑道:“怎么是……龙角市?” “这地方有什么不妥?” 麻天寿解释了一番。 龙角市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是罗城内最大的市集,卖什么的都有,据说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但是绝大部分交易的货物较为普通。而且龙角市中还藏着一处“老集”。 原本麻天寿和严老以为最合适的地方是“千金坊”,或者是“五条巷”。 千金坊中聚集着数十家高档店铺,而且定期有“竞买场”。 竞买场中时常会出现非常罕见的宝物。 泛指的宝物,高水准的匠物、前朝的珍贵古物、大邪祟身上掉出来的好料子等等。 五条巷较为特殊,里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高水准的匠修。 专做给人定制匠物的买卖。 另外一种是“猎人”。 你想要什么样的料子,只要价钱合适,猎人们都能想办法去帮你猎回来。 许源想了下,道:“我相信严老,先去龙角市看看。” 第317章印工 龙角市占了整整三条街。 核心地带是最中间的那条“跳鱼街”中央,一处半截石碑附近。 石碑据说是一千多年前,正州王朝赏赐交趾后,用来“记功”的。 皇明大军围困罗城的时候,本地土人砸碎了石碑只留下了一半。 于是这地方现在便叫做“先祖碑”。 反正都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 越往外越冷清,但店铺的档次反而慢慢提高。 “这些铺子,都是挤不进千金坊的,”向青怀跟许源解释:“他们也不做这些随意闲逛的人的生意,大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户。” 向青怀还是巡检。 当初在山合县,第二批赶来支援的人,便是由他带队,许源和他之前也见过。 这位是麻老大人的心腹班底。 麻天寿让他给许源做向导,来龙角市四处看看。 许源猜测严老算出来的结果,可能要着落在这些外围的店铺上,因而重点便在这些冷清的铺面中转着。 连看了十几家,并无发现。许源暗暗皱眉,这些店铺里的东西,相比于“龙角市”来说颇为高档,却还找不到一件,值得用狗头金去买的。 这还只是单纯计算狗头金“宝物”的价值。 若是许源在狗头金上迭加了商法……这些东西就更不值了。 眼见许大人不满意,向青怀便带路走向了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店铺。 一进门,店小二堆着笑脸迎上来,就被向青怀一挥手打发了:“叫刘老七出来。” “哎哟,是向大人啊,您稍后,我这就去喊东家出来。” 店小二认得向青怀。 “这龙角市里鱼龙混杂,衙门里查案子,经常会过来找线索。”向青怀解释了一句。 没一会儿刘老七就出来了,好烟好茶伺候。 交趾这边有些风气,渐渐地向正州那边的西南靠拢,比如抽水烟之类。 向青怀仍旧是拒绝了:“店里摆这些不上档次的别给我们看了,我兄弟是来找好东西的。” “有!”刘老七一口答应:“几位大人跟我上楼。” 刘老七果真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许源却还是一直摇头。 这些东西也就勉强够用狗头金结账而已。 “刘老七,这龙角市还有谁家有好东西,你心里门儿清,给我列个单子来,省得我空跑。” “这……”刘老七稍一犹豫,就看到向青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好,我这就写出来。” 向青怀带着许源按照名单上,一家一家找过去。 谁家也不敢不给向青怀面子。 毕竟大家伙平日里“收货”,多少都有些违禁的东西。 就怕向大人忽然“认真”。 可把单子上所有的都找了个遍,还没有许源看上的东西。 从最后一家出来的时候,向青怀不满道:“这么大的龙角市,就没有一件真正的好东西!” 店老板讪着脸不敢说话,偏生有个愣头青的伙计暗自嘀咕道:“想找真正的好东西,去千金坊啊,来我们龙角市做什么?” 向青怀大怒:“你说什么?” 老板回手一巴掌,把愣头青伙计半张脸都抽肿了:“你师父没教过你规矩?” 愣头青捂着脸掉眼泪,再也不敢吭声了。 许源拉住向青怀,轻轻摇头出门去了。 老板在后面不住数落伙计:“你想害死我们全店上下吗?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在人家祛秽司刀口下讨生活呀,这是谁介绍来的?把人给我退回去? 带他的师傅呢?这个月俸钱扣光!” 许源没插手店里的事情。 拦住向青怀不再计较,就已经足够了。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留着这样愣头青的伙计在店里,说不准那一天就惹上真正凶恶的人,他自己祸从口出,还连累整个店一起遭殃。 “罢了,”许源道:“也不用刻意寻找了,咱们随意看看吧。” 于是几人走进了龙角市深处,许源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说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路边摊上摆着一排青花瓷瓶,每一个里面都养着一只女鬼。 最小的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 这些都是阴兵。 而且“手续”齐全! 是真的有衙门开出的“手续”,证明她们是死后自愿成为阴兵。 向青怀解释道:“有些大姓子弟,读书读的脑子有些问题,喜欢玩书生女鬼那一套,就会来买这些阴兵。 别看只是摆摊的,价格一点不便宜。 这些鬼魂也都是可怜人,盼望着能有个好主人,她们把主人服侍好了,主人能照顾一下她们还在阳间的亲人。” 另外一个摊子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捆捆的野菜。 “野菜”却是活的,每当有人从旁边走过,便会叶片翻动,边缘亮出一溜锋利的锯齿! 野菜上盖着一张长的“符”,镇住这些诡异。 摊主手里拿着一只“符剑”,热情的招呼:“客官,想不想尝尝?现杀的保证新鲜,回去用开水一焯,拌上葱姜蒜、辣椒香油,格外鲜美。 最关键是,饵食助长修为啊。” 许源连连摇头,敬谢不敏。 还有一只长着两颗脑袋、足有老虎大小的胖黄狗,懒洋洋的趴在一边,给自己头上插了一根稻草。 向青怀解释道:“这是自己懒得捕猎,想找个人养着……” “这东西……邪祟啊!”郎小八有些难以接受:“咱们祛秽司不管吗?” “何必管呢?”向青怀道:“真有人买回去,只要喂饱它,还能看家护院,帮主人家抵挡别的邪祟,咱们祛秽司也能省些力气。” “这……”郎小八还是犯嘀咕:“若是它失控了……” “放心吧,敢买它的人,肯定有办法控制它。” 几人说着走到了一家大店铺门口,许源抬头一看:继成堂。 这名字有些熟悉,许源想了一下:对了,是交趾这边翻印黄历的那家。 继成堂不光印黄历,还印各种书籍。 门前停着几辆大车,力夫们正把一些装订好的书籍搬上车。 “这是继成堂交趾总店。”向青怀说道:“老大人很喜欢来这家逛逛,总能便宜买到一些孤本。要不要进去碰碰运气?” 许源摇摇头。 麻天寿他要不是南署指挥,你看他还能不能在继成堂捡漏到这些股本? 三人刚走过去没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紧跟着便有人惨叫一声。 “快跑啊,继成堂又死人了!” 三人回头一看,继成堂大门前,一辆马车已经被撞碎了,一道黑影正趴在破碎的马车上,锋利的爪子下压着一个力夫。 力夫全身是血,脖子上一道狰狞伤口,两眼瞪得巨大。 那黑影爪子一扬,从力夫身上扯下来一片皮肉塞进了嘴里! 向青怀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继成堂的印工又诡变了!” 第318章一丝希望(求月票) 向青怀双手掐了个法诀,对准那正在吃人的怪物一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激荡着命中了那怪物。 嗡—— 怪物直接被撞飞出去三丈。 “嗷!”怪物一声惨叫摔在地上。 向青怀从衣服下扯出一条锁链,哗啦一抖丢向了怪物。 锁链飞快缠住了怪物,并且立刻收紧,怪物却是连连咆哮,奋力挣扎。 这东西一丈大小,全身红毛,脑袋像猛虎,爪子长达二尺! 向青怀飞身上前,双手飞快的又掐出了一个法诀,对准了怪物的胸口一推。 一股力量波动凝成了锥刺,噗的一声刺穿了怪物的身体! “嗷——” 怪物一声惨叫,全身骤然失去了力气,轰隆一声摔倒下来。 许源和郎小八都没有插手。 向青怀乃是老牌巡检,对付这样一个突然诡变的怪物自然是手到擒来。 却不料那怪物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却是将全身摔碎。 脑袋、四肢和身躯,从锁链中脱离出来,各自变化了一个新的诡异,飞快的向着周围窜去! “不好!”向青怀大喝一声,双手飞快重新扣成了法诀,拼尽全力向外一推。 无形的能量波动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凝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牢笼。 牢笼五丈见方,将邪祟全都困在了里面。 那邪祟的脑袋中,长出来一只巨型蜈蚣,盯着双眼血红的脑袋狠狠的撞在牢笼上。 手臂则是生出了两对蝠翼,猛地飞起撞在牢笼上。 二尺长的爪子刺进牢笼的空气墙中,用力向下切割! 一条腿长毛疯长,脚底裂开一张恐怖的大口。 靠着长毛飞快蠕动,大口张开来一口咬在了空气墙上。 另外一条腿,忽然一抖,长毛下浮现出几十只腔孔,喷出许多的腐蚀粘液来! 落在空气墙上嗤嗤冒起了青烟! 而那躯干,则是长出了十几条只有细骨的手脚来。 胸口上裂开血口,吐着一条足有七尺长的怪舌,歪歪扭扭的直奔牢笼的空气墙而去。 “许大人,帮帮手!”向青怀全力维持着牢笼,向许源求救。 许源急忙上前一步,对着牢笼喷出了腹中火。 向青怀适时配合,将牢笼打开了一个缺口,腹中火涌了进去。 “呼——” 里面的邪祟被烧的吱吱怪叫。 许源吐了火之后,片刻不停放出了车厢。 一只巨大的“竹笼”从天而降,罩住了整个牢笼。 向青怀“啊”的一声向后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许源算准了,自己一口火喷出去,那些邪祟受不住,但向青怀也受不住。 他的牢笼被火一烧,必定就要瓦解掉。 许源可以精细控制火焰,但用车厢一罩,直接闷烧多省事? 何必费那个手脚。 “幸亏有许大人跟着啊。”向青怀一阵后怕。 车厢内,那些邪祟被烧的吱吱惨叫,猛撞车厢,发出砰砰闷响。 郎小八费解:“这是什么邪祟?” “这是继成堂的印工诡变了,”向青怀解释道:“而且是个工头,否则本官那一下,就已经灭杀了它。” 向青怀从地上站起来:“继成堂要翻印黄历,就要提前翻看,然后雕版才能印刷。 提前翻看黄历会招致不祥,因而这些印工时常诡变。 如果只是普通的印工还好对付,但若是工头以上的,就会像这次一样,你觉得杀死了,却可能只是引发了二次诡变!” 正说着,继成堂中快跑出来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他满脸焦急,看到向青怀才松了一口气:“万幸有向大人在!” “向大人放心,我们继成堂必有‘红封’送上。” 向青怀却是摆手:“给你们解决问题的,是我这位许兄弟,你们的红封该给他,这东西二次诡变了——你别欺负人家外地人不懂,这次的红封不能小了!” “向大人放心,我们继成堂不做那种事情。” 富态掌柜来到许源面前,抱拳一拜:“多谢许兄弟!请几位大人入内用茶。” 进去后,掌柜命人去准备红封。 这所谓的“红封”是继成堂的规矩,因为历年翻印黄历,总会有印工时不时的诡变。 所以能帮继成堂处置了这些诡变的人,都会给一份谢礼。 继成堂做的是印书的买卖,因此要显得“雅”一些,这谢礼就用红布包了,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一盏茶没喝完,下边人已经将红封送来。 掌柜的却忽又说道:“不知为何,今年诡变的印工忽然多了足有一倍。不知许兄弟是否愿意来我们继成堂,担任后堂掌事。 若是愿意,我们刚得到一本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可以送给许兄弟作为聘礼。” 许源心中一动,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值得自己用商法加持的狗头金,买下它! 难道严老算的结果,要着落在此处? 许源先压住了内心的激动,继续往深层想了想。 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继成堂迫切需要,不惜用狗头金再买回去? 好像没有啊。 除非自己能帮他们解决翻印的问题。 许源暗自摇头,还得再看看。 “好东西啊。”向青怀眼睛一亮,但还是笑着道:“唐掌柜怕是要失望了,我这位许兄弟也是祛秽司巡检。” 许源今天没穿官服。 “啊!”唐掌柜连忙告罪:“失礼失礼。” 他将红封送上:“请许大人笑纳。” 许源接了,也没看就塞进怀里:“每年都有印工诡变,唐掌柜没有想过办法吗?” 唐掌柜苦笑摇头:“想过,可惜没有好办法啊。” 他不愿多谈此事,大家又聊了几句,继成堂这边还要处理善后,许源和向青怀就告辞离开。 出来后向青怀才跟许源说道:“继成堂想过一些法子,但是都太贵了。算算还是用印工最划算。 多给印工的那些银子,其实一共也不超过百两。 便是算上每年红封的钱,也是划算的。而且继成堂只是想要保住交趾唯一翻印黄历的名头,方便他们其他的生意罢了。” 许源叹了口气,不管到了啥时候,底层人的命都是最贱的。 那本《论语》不是字帖,但到了六流文修的手中,他们可以将其中每一枚文字引出来,组合之后发挥出不逊色于五流字帖的威力。 但对于其他的修炼者,却没有这么大的效果了。 继成堂搞来这东西,显然就是为了处理这些诡变的印工。 只是今日事情发生得太快,执掌《论语》那位文修还没来及出手。 又逛了一会儿,许源还是一无所获:“走吧,明日去千金坊碰碰运气。” 向青怀将许源安排在衙门里住下,许源一夜辗转反侧:有没有什么便宜又有效的办法,解决继成堂转印的问题呢? 第319章灵机一动(三合一) 继成堂给许源的红封里面,包着八十两银子。 这还是大红封。 一般的小红封只有四十两银子。 回来的路上,向青怀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详细的跟许源说了。 印工诡变是不可控的。 可能今日受了“不祥”,潜移默化,可能要几十日、上百日后才会诡变。 每年继成堂诡变的印工大约是十人,大小红封花费约为五百两。 而一名印工一个月工钱是二百文。 工头也不过三百五十文。 一件七流匠物多少钱?普通的也要两千两! 所以消耗印工,成了最便宜的选择。 一本继成堂的黄历十文钱,还要扣除掉各种成本。 一户每年买一本足矣。 整个交趾省也只有一百五十万户左右。 这还是因为交趾湿热多雨水,稻一年三熟、甚至四熟。才能养活这么多人。 单论黄历,继成堂是赔钱的。 他们要的是这个名头。 这般看来,那本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多半也是意外的来,并非专门为了解决印工诡变而求取。 许源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往深层次想了很多,一时间却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比如让后娘给做一件翻印的匠物——这匠物须得像人一样能翻看大历,能雕版、排版、印刷,还要能装订…… 非常复杂不说,匠物本身的核心,乃是产自诡异的料子,提前翻看黄历——没准会诡变的更可怕! 又或者是,雇佣更多的印工,将大历拆成了一页一页,每人只负责其中一页。 以此来减少印工和黄历的接触,似乎是可以降低被不祥侵染的概率。 可诡异是不讲概率的。 没准诡变的印工更多…… 车厢里还有那只诡异,烧剩下的一块料子。 是一块表面有着神秘咒点的枯骨。 水准应该不高。 因为印工所化的邪祟,本身水准不高。 回头交给后娘看看。 即便是二次诡变,向青怀也完全有能力诛灭。 只不过今日的那一只,忽然化作一群,向青怀的“法”中有短板,困住它们便无法再出手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许源才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 占城。 夫人白天将五十个活人,送到了城东的“沉水塘”。 大白天的,水塘中便冲出来一头腐烂的尸鲶,大口张开足有一丈多长,几口便将五十人吞吃了! 掀起的腥风巨浪,泼了几个手下一头一身。 尸鲶眼珠惨白,还盯着夫人看了好一会。 似乎还没吃饱,想要将这几个也一并吞了。 但不知是否是幕后有什么东西喝止了它,尸鲶忽然缩回了水塘中,只将一颗巨大的脑袋露在外面。 然后忽然张开嘴,一具尸体从它的口中涌出来。 尸体全身裹满了粘液,从脸到手大片的皮肤,都已经被胃液腐蚀坑坑洼洼。 尸体却忽然“活”了过来,开口嘶哑的说道:“南、城、巡、值、房——” 护卫们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尸体似乎十分得意,脸皮抽动着,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夫人镇定自若,转身而去。 “那邪祟喜欢摆弄尸体。” 操控着尸体发出声音,露出笑容——显得颇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夫人带着手下来到了南城巡值房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守了一天,却没有任何发现。 夫人不耐烦了,吩咐道:“明日想办法抓个舌头回来。” …… 麻天寿老大人公务繁忙,只在昨日许源刚到时露了一面。 今天还是向青怀陪着他。 今日禁:听曲、对镜、醉酒、舞刀。 郎小八默默地将佩刀解下来,放在了衙门里。 虽说佩刀并不是他的主武器,但是祛秽司上下——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的官差,都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拔刀、瞪眼、喝骂! 大家都很熟练,遇到事情先是这么一套流程下来。 能吓住九成以上的人。 所以还是先把佩刀卸了,免得遇到事情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使刀的武修今天废了。 不多时向青怀来了,腰上果然空空如也,和郎小八两人相视大笑。 “今日去千金坊。” 路上向青怀跟许源说道:“昨日哥哥我回去专门想了想,千金坊里有两家,咱们必去。哥哥我估计,有七成可能,帮你把这事办成了!” 许源也不免生出希望:“那可太好了!” 等到了地方,向青怀带着许源直奔第一家,名叫“明诚轩”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位七流,许源把“望命”一开,一个丹修、一个神修! 明诚轩戒备森严。 掌柜的瘦高个,生了一副忠厚老实、让人一看就生出几分亲近感的面相。 这也是一位七流,丹修。 “向大人驾到,蓬荜生辉啊。”掌柜的笑呵呵的拱手,将两人请进去:“马上要开竞买场了,小弟这里严谨了些,大人见谅。” “哈哈哈,”向青怀大笑:“不是这个时候我还不来呢。这一次的竞买场有什么好东西,先拿出来让我兄弟瞧瞧。” 掌柜的面露难色:“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向青怀嘿嘿笑道:“我向青怀的面子不够你明诚轩破一次例,那么指挥大人的面子够不够?真要我把指挥大人请来吗?” “您这……”掌柜一阵无语,他哪敢真让麻天寿亲自过来一趟? “罢了,三位可千万不要对旁人说啊。” “放心,绝不会有别人知道。” 掌柜的将他们领上了三楼,这里有一位六流神修坐镇! 四个阴兵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屋子四角的柱子中。 屋中还有一件六流匠物,是个一人高的铁柜,这次竞买场的宝物,都保存在其中。 掌柜的经过了一番复杂的操作,才打开了铁柜:“诸位请过目。” 许源上前一看,也是暗暗点头,里面有三件六流的料子,一件五流的匠物,一张五流的字帖,还有六颗五流的外丹! 许源仔细研究了一下,五流的外丹中,有一枚“诡丹”。 里面封炼着一只六眼冥蛾。 所谓的六眼,乃是除了本来的两只眼睛外,翅膀上各有一大一小如同眼睛一般的花纹。 身上的两只眼睛里,可藏二十只七流以下的小鬼。 翅膀上两只小眼睛,可藏两只六流大鬼。 翅膀上两只大眼睛,可以藏两只五流大鬼。 许源暗忖有了这东西,就能直接收了张老押,而不必请茅四叔帮忙。 四叔毕竟还是要回河工巷的。 而且这东西价值在狗头金之上,自己加了商法,勉强能买下来。 但许源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询问掌柜:“贵号最近有什么难处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还真有些麻烦事,不知几位大人能否帮忙。” “掌柜请说。” “我们有一船货,前日被运河衙门给扣下了,不知几位大人能不能帮忙要回来?” 向青怀神色一变,暗中给许源使眼色。 许源装作没看到,继续问那掌柜的:“不知船上是什么东西,价值几何?” “这条线路我们一直在走,并非第一次了。以前都畅通无阻,但最近这次却被扣下了,怕是山河司内部出了些问题。”掌柜的顾左言他,不说船上究竟装的是什么:“至于说价值……” 掌柜的敲了敲铁柜:“足以买下这里面任何一件。” 许源想了下,又问:“竞买场何时开始?” “还有两日。” 许源暗道,也就是说我还有两天时间,解决这艘船的事情。 否则便要错过这件六眼冥蛾诡丹了。 许源便道:“掌柜容我考虑一下。” 掌柜便笑着拱手,将三人送出来:“好,三位大人慢走。” 出了明诚轩,许源低声询问向青怀:“向老哥,这艘船有问题?” “问题大了!”向青怀拉着许源,拐弯进了不远的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后,先用自己的法将整个房间封住了,然后才道:“船上装着一具鬼王身!” “虽然船上的人嘴很严,山河司到现在还没审出来,可目的地必定是暹罗。” “暹罗境内一直叛乱不断,便是因为他们民间有个‘鬼王会’!” “在暹罗昔日的信仰中,鬼王乃是护法神,掌管阳世间一切的妖魔鬼怪。” “当年我皇明征服暹罗,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暹罗忽然出现了八具‘鬼王身’,只要有信徒以自己的魂魄进入鬼王身,便能拥有四流修炼者的实力。” “这导致我皇明多花了十年时间,才彻底平定暹罗。” “但是八具鬼王身,最后只找到了六具,都被钦天监毁去。剩下的两具却是下落不明。” “现在,明诚轩的船上,忽然出现了一具鬼王身,又是准备运往暹罗的,这种事谁敢插手?” 许源费解:“明诚轩还没被查封?” “因为还没有最终确认鬼王身的真假。这东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人魂魄离体,钻进去试一下——但使用鬼王身后,魂魄崩裂必死无疑。 阴兵不行,必须是活人的魂魄。 所以山河司那边,在等北都钦天监派人来,他们当年销毁了六具鬼王身,只有他们有特殊的方法,可以鉴别真假。” 向青怀拍拍许源的肩膀:“别想明诚轩了,看过那具鬼王身的人,都说八成是真的。本想明诚轩要倒了,带你来捡个漏,但看起来他们还不认命啊。” 三人去了向青怀圈定的第二家店。 这一家名字很直接:谭家高货店。 里面只有东家一个人。 竟然是个六流的丹修! 左眼被换成了一颗外丹。 里面似乎有一只小蛇盘踞,鳞片散发淡淡金光。 店里只有一个货架,摆着七件东西。 全都是六流、五流的水准! “我这里没有便宜货。”店主傲然介绍。 许源看上了其中两件,但是跟店主谈了之后,店主仍旧傲然表示:“我这里不存在麻烦,不需要别人帮忙。” 许源哭笑不得的出来了。 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千金坊就逛完了。 别家也有几件合适的东西,但都没有什么难处,恰好又是许源能够解决的。 下午的时候,向青怀又带着许源去了五条巷。 便更是一无所获。 许源暗自感慨,凝聚法物当真艰难啊。 难怪中三流一道天堑! 傍晚的时候回到交趾南署,麻天寿派人将许源喊过去。 “听说你这两日备受挫折,本官给你一个好消息,那一道‘老鬼阴气’换的东西回来了。”麻天寿笑着说道。 许源心情好转一些:“哦,太好了。大人给小子准备了什么?” 麻天寿丢过来一只匣子:“回去再看。” 许源一肚子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老大人的吩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关好门窗才打开那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本小册子,封面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龙相诀。 许源忽然一阵心虚…… 这是一部武修的“打法”。 只有打法没有修炼法。 里面的一招一式,都是在模仿龙的姿态。 虽然只有打法,但是招式恢弘大气,细微处格外精妙。 这打法能够将许源修了“化龙法”之后,强悍身躯的各种优势,充分的发挥出来! 而许源在人前不能显露“化龙法”,但可以用这一套打法! 老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许源想了想,老大人定会帮自己遮掩。 于是便在屋中尝试演练了几招。 “这一门的武修……来头有些大啊。” 许源马上领悟到了:“这一套打法,分明是完全在模仿龙的各种姿态。” “没有亲眼见过龙的人,是创不出这东西的。” “也就是说……” 正州历史上有许多武术,正是模仿各种动物的姿态发力,演化而来。 但以前那些用“龙虎”命名的武技,观摩的其实都是蛇。 许源将这打法演练了一遍,就觉得太合适了,全身各处说不出来的畅快。 以前总觉得身体里的力量,似乎总因为什么缘故,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了。 接连两日的闷气一扫而空,许源快活的想要长啸一声。 以后本官也可以冒充霸气的武修了。 回去就借着“切磋”的名义,把老秦那个狗东西捶一顿! 这厮整日里,这个“主母”,那个“外室”的毁伤本官清誉! 许源自己在房中,一不留神就练得错过了晚饭。 回过神来往外一看,天已经黑透了。 许源又心虚了。 这分明是老大人专门吩咐过,让旁人不要来打扰自己,所以郎小八才没来喊自己吃晚饭……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许源撇撇嘴,看了看身上,还有些什么料子,随便“饵食”了几块,欺骗自己的肚子。 …… 夫人的几个手下都很老道。 抓舌头的事情白天没有出手。 这毕竟是祛秽司的地盘。 少一个人都会很快被发觉。 所以他们一直守到了傍晚,等到校尉们下值,三三两两的从南城巡值房离开,这才暗中跟了上去。 这样的话他们就有一夜时间。 天黑之前,他们带着一道双纹校尉的魂魄回到了客栈中。 审魂之下,什么秘密也保不住。 夫人便知晓了张老押失踪之前,曾在南城巡值房中住了一个多月。 “有些难办啊……”夫人喃喃自语:“一个祛秽司的巡检,而且还是最受麻天寿看重的巡检。” “巡检不算什么,麻天寿不好收拾。” 几个护卫肃立在一旁,不敢插话。 夫人忽然娇笑一笑,美艳无双:“倒也无妨,抓来审问出茧食的下落,然后丢到小余山喂给那些邪祟。 麻天寿想要查,先跟小余山的那些邪祟做一场再说。” 护卫们并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 麻天寿的确棘手,但也只是让他们有几分忌惮而已。 同样级别的官员,他们也不是没有处置过。 哪怕是朝廷彻查,最后不也还是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你再跑一趟,把尸体重新摆放,明日一早便让人发现。” “是。” 护卫领命出去了。 他们处理后的尸体,原本三日内都不会被人发现。 护卫暗暗叫苦。 这双纹校尉的尸体,被他们切成了许多块,分别丢进了一些明显阴气极盛的水井、树洞、暗沟里。 这会儿……怕是那些邪祟已经吃上了。 只能赶走那些邪祟,再把残破的尸体拼起来。 …… 双纹校尉段何的尸体,隔天一早就被邻居发现了。 占城祛秽司上下,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几位巡检都到了。 就连贺佑行和谢青蔓都来看了一下。 贺佑行问道:“是许源的手下,他人呢?” 贾熠等人瞒不住了,低声跟掌律大人禀报了。 “哼!”贺佑行怒哼一声。 手下一个巡检也不跟他告假,就忽然离开了占城! 也太不把他这个掌律放在眼里了。 可是许源去了罗城,就一定会见到麻天寿。 自己兴师问罪,麻天寿也会护着他…… 贺佑行就觉得这个掌律,当的真是没滋没味。 “好了,”贺佑行发话:“都去上值。傅景瑜,你带人查办此案!” 周围的校尉们都不动。 贺佑行环视众人,却发现在场上百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强烈的愤怒。 这愤怒并不是针对不在场的许源,而是针对凶手。 贺佑行眉头一皱:祛秽司什么时候有如此之强的凝聚力了? 祛秽司经常死人,这份工作很危险。 但以前同僚死了,从不见他们如此激愤。 贺佑行隐隐感觉,占城署和别处、甚至于和以往,都已经大不同了。 “也是因为姓许的小子?” 许源来了之后,破案率陡增,伤亡率大降。 而且在跟山河司的几次“摩擦”中,都稳压对方一头。 凝聚力便是这么一点一点汇集起来的。 现在,祛秽司上下听说“自己人”被害了,便出离愤怒了。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麻木不仁。 贺佑行和谢青蔓走了。 他俩最近倒是相处融洽。 贺佑行低声对谢青蔓说道:“极可能是城里的那些邪祟做的。本官早就说过,那一夜猖狂满城抓捕,一定会招来邪祟报复的……” 谢青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许源一早和麻天寿告别。 出来已经两天了,既然罗城暂时没有凝聚法物的机会,还是得先回去另想办法。 麻天寿绝口不提《龙相诀》的事情,许源自然更不会主动提起。 “回去认真当差。”麻天寿透露了一些情况:“贺佑行已经活动过了,过完年他应该就要走了。 你的功劳和水准都够了,就是太年轻。 老夫想想办法,尽量让你接他的位子。” 许源有些难以置信:“能成吗?” “最多……”老大人估计了一下:“五成的把握。不过副掌律是十拿九稳的,你回去早做准备。” “多谢大人!” 掌律对于修炼的加成,可是要远远超过巡检。 “行了,去吧。” 许源已经要走了,却忽然停下脚步,临时来了灵感:“大人,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姓家族,想要供奉一位命修?” 麻天寿瞬间也明白了,眼中精光一放:“这是个好办法!你先别走了,老夫这就联系傅家和宋家! 你的丹修已经是六流了,如果商法也能迈入六流,接任贺佑行的把握就能达到七成以上。” 麻天寿立刻把今日的公务往后推,亲自代表许源去跟两家沟通。 两家的主脉都在正州那边,但在交趾也是经营多年,罗城内便有能做主的人。 两家目前恰恰都没有命修。 中午的时候,老大人便带着好消息回来了:“两家都愿意合作。 他们会准备一件适合你的东西,让你用狗头金买下来。 然后再以狗头金为聘金,雇佣你成为家中长老。 当然现在你不必做什么,而且这种聘用对你的约束也不强。 等你将来五流之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还上这份人情就行了。” 这桩交易很公道。 足以达成凝聚法物的要求。 许源长松一口气,终于是要成了。 便在这个时候,向青怀快步冲进来:“许老弟,占城那边有人送来急报,昨夜你手下一名校尉被害了!” 许源刚松下一口气,便紧跟着怒目起来:“谁干的!” 来报信的是周雷子。 他跟在向青怀后面进来:“大人,现在这案子毫无头绪,你不在大家没有主心骨!” 许源起身就要走,麻天寿按住他,沉稳道:“先凝聚了法物!” 第320章这仇必须报(三合一) 麻老大人是对的。 许源按下了自己的冲动。 便是早了一两个时辰回去,对案子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 搜索、验尸等环节,傅景瑜他们同样能做得很好。 南城巡值房的大家伙儿,把许源当成了主心骨;同样的许源也在不知不觉间,默认了大家都是“我的人”。 “我的人”被杀了,许源当时便怒不可遏。 《化龙法》其实也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许愿的某些性情。 此时的许源宛如被触了逆鳞一般。 但凝聚了法物后,无疑会让许源的实力猛增一大截。 凶手实力普通则罢了,若是凶手实力强横,这一步可能至关重要。 许源认真的想了想,对麻老大人说道:“您老帮我给傅家带个话,我要明诚轩的那一枚六眼冥蛾诡丹。” 两家相比而言,许源当然更倾向于傅大公子家。 所以专门给了傅家这样一个“提示”。 应该叫“明示”了。 凝聚法物的交易不能作假,不能是一件商品许源或者是对方买家明明不需要,但是大家商量着把这笔买卖做了。 双方本来没有这个需求,便是作假。 又或者是,明明不值这个价的商品,商量好了互相买卖。 这也是为了完成“仪式”,而制造虚假交易。 但许源和两家这样商议,双方都有需求,而且价格公道。 这是正常的“交易”。 傅家很给力,马上就通知宋家,你们不用辛苦了——两家关系本就亲近,现在更有可能联姻。 宋家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跟傅家竞争了。 傅家设法买来了“六眼冥蛾”诡丹,许源用商法加持狗头金,在严老的见证下,完成了这一笔交易。 许源得到了“六眼冥蛾”诡丹。 傅家得到了狗头金。 然后又在麻天寿的见证下,完成了第二笔交易。 在这第二场交易中,许源占据主动。 傅家迫切想要供奉一位命修。 那么这场交易中,许源点名要那块狗头金,傅家当然不能拒绝——交易顺利达成。 重新回到许源手中的“宝”物狗头金,便开始慢慢的发生着变化。 许源感觉到,自己商法的道行,正在不断地向狗头金中汇聚。 许源已经等不及法物正是成形。 “老大人,我先回去了。” 麻天寿点头:“去吧,若是需要南署这边支援,随时派人来传信。” “好,我们不会跟老大人客气。” 这个“我们”,也包含傅景瑜和宋芦,别人还没资格“不跟老大人客气”。 许源翻身上马,傅景瑜的五叔和麻天寿、严老、向青怀一起送他。 五叔便对许源道:“小许你有公务在身,我们不便多留你。 下次再来罗城,记得来家里住,往后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虽然这份约定,对许源的约束力较弱。 许源也不会像别的大姓家族一直养在家里的命修那样,和傅家的关系那么亲密。 但毕竟是供奉的命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就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别说还有傅大公子这层关系。 许源颔首道:“五叔说的是。” 五叔便将傅家在罗城的宅院地址,告诉给了许源。 许源一愣,这个位置就在“龙角市”不远处。 严老算法的结果……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许源却觉得这么解释,实在有些“牵强附会”了。 “算法”不是街边摆摊算卦的。 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全凭卦师一张嘴,怎么说、怎么绕,都能解释通。 算法会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源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严老其实是算错了。 并非严老能力的问题,而是因为严老受到了干扰。 七大门中很多法门的源头,都起自于邪祟。 算法想必也是如此。 只要和邪祟有关,便会被“百无禁忌”影响。 许源和大家拱手作别,带着周雷子和郎小八,双腿一夹马腹:“驾!” 三匹骏马疾驰而去。 出了城之后,便将字帖拍在马腿上,速度再快几分。 …… 夫人带着手下的护卫,在南城巡值房外面,埋伏了大半天——终于从种种迹象推断出: 许源不在占城里! 夫人这支小队伍的“士气”,肉眼可见的飞降。 昨夜把段何的尸体重新拼凑起来,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 以确保一大早被人发现。 就是为了用这个案子,把许源引出来。 只要他带队办案,夫人就能找到机会拿下他。 结果忙活了一通,目标根本不在! 夫人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纰漏——你总不能让我每件事情,都演法算一算吧? 我的“算法”过于阴诡,不能经常用的。 夫人气闷,左手修长的五指张开,一只一拃多长,纤细尖锐、像小剑又像是发簪的东西,灵巧的在指尖不住翻转游动。 较宽的那一头上,用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两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铃铛。 不时发出铃铃琅琅的清脆声音。 夫人的发髻上,还插着另外两柄同样的发簪。 护卫们站在一旁,等着夫人吩咐下一步的行动。 “今日禁夜行。”夫人道:“只能明日再等一天,若是那小子还不出现,再去小西庙老集一趟。”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透过客栈二楼的窗户,看到三匹骏马飞快的冲进了街道,直奔南城巡值房。 “大人回来了!” 校尉们一声欢呼! 老秦带着十几个校尉一起迎了出来,帮大人把马拉住。 许源翻身下马,腰身拧动只觉得无比顺畅。 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练了《龙相诀》之后,许源对自身的力道、柔韧、平衡等方面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准。 这拧身下马,就仿佛一条龙在空中扭动翻腾。 “进去说。” “是!” 许源在正厅中坐定,点了名:“傅检校,可有什么发现?” 傅景瑜做事认真,他来报告许源最放心。 傅景瑜上前,先把一副城内地图摊开: “昨日下值,段何跟陶青梧和林华一起回去的。走到水井巷的时候他们分开。 所以段何是在这个范围内被害的。” 傅景瑜用红线圈出一片区域。 “另外,我们已经验尸了。” “疑点很多。” “段何的尸体被切成了十六块——每一块上,都有被不同邪祟啃食的痕迹。” “我们判断应该是分尸后,丢到了不同的地方。”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尸块又被重新拼起来,放在了他家门后。” “而他的院门又只是被虚掩着,故意留出一条缝,所以天亮之后他的邻居经过,一眼就发现了尸体,就像是……” 傅景瑜停顿一下,道:“故意让人发现似得。” 随着傅景瑜的讲述,周围校尉们脸上的悲愤之色越来越浓。 段何死的太惨了。 被分尸了丢给邪祟吃。 然后又重新被拼起来,还故意被人发现,什么意思?向祛秽司挑衅吗?! 昨日白天大家还在一起,互相开着玩笑、挤兑某个同僚请客、比划着谁的招式更牛掰…… 结果一夜时间,阴阳永隔。 若是昨夜尸体就诡变了,只怕段何之死的真相,就要永远被埋葬。 许源问道:“致命伤验出来了吗?” “脖子上有一个伤口,应该是致命伤。但因为邪祟啃食,只能看出来是被利器切开了脖子上的大血管,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凶器。 下手的可能是武修,也可能是丹修、匠修。” 许源默默点了下头。 毛大斌忍不住道:“大人,段何死得惨啊,他老娘在罗城,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咱们得给他报仇啊!” 校尉们顿时忍不住,群情激昂的喊起来:“报仇!” “报仇啊!” 许源沉着脸,双手虚按,众人安静下来。 许源一字一顿说道:“血债血偿!” 许源指着地图上,傅景瑜圈出来的那一片区域:“有什么发现吗?” 傅景瑜摇头:“没有。” 要么是因为一夜时间,下手的痕迹已经被夜里的邪祟破坏了,要么就是动手的人,十分老练,实力又远在段何之上。 许源想了想,把尸体重新拼凑起来,放在显眼位置,的确很可疑——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许源正在思考,准备趁着天还没黑,亲自去红线区域内再看一看,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滚不滚?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声音是火爆脾气周雷子的。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有重要线索……” 许源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大门口,周雷子双眼怒瞪,佩刀已经拔出来指着台阶下的一群人。 申庆鹏站在下面,连连拱手:“我们绝不敢哄骗诸位大人。许大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们真有重要线索报告。” 许源冷冷道:“让他们进来。” “您就是许大人……”申庆鹏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的冲了进来。 他身后十几个手下也跟着一窝蜂要进来。 许源眉头一皱:“只准三人进来。” 周雷子横刀一拦,申庆鹏赶紧点了两个人,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到了正厅中,申庆鹏噗通一声跪倒,重重一个响头:“大人救命!” 许源毫不客气打断他:“本官让你进来,是因为你说有线索。” 申庆鹏连连点头:“有线索,小人愿意告诉大人,只要大人肯救小的一命。” 然后不等许源再说什么,申庆鹏便飞快将自己的事情说了,然后道:“除了那条线索,小人还愿意献上全部家财,只求大人跟……您家中长辈说说情,救小人一命。” 许源冷冷道:“本大人若是不愿意说情,你就不肯告诉本大人那条线索,是吗?” 申庆鹏又是一个头磕下去,不肯起来:“求大人救命!小人必定痛改前非,从此以后做个三娘会中,听从命令的火师。” 许源沉着脸,一言不发。 周围众人除了傅景瑜和宋芦之外,全都目露凶光! 秦泽更是直接呸了一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祛秽司讲条件?” 申庆鹏很恐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但他更恐惧死亡。 良久,许源才缓缓开口道:“本官可以答应你。” 申庆鹏狂喜:“多谢大人。” 秦泽和狄有志几个顿觉屈辱:“大人……” 许源抬手拦住他们:“不必说了,段何兄弟的仇,一定要报!” 众人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他们都知道自家大人骨子里的傲气,便是贺佑行这样的顶头上司,也不能让他委曲求全。 但为了帮段何报仇,大人忍了眼前这贼厮的要挟! 都怪我等无能啊,找不到线索…… 许源对申庆鹏说道:“你随本官来。” 许源带着申庆鹏到了王婶门外,让他现在外面等候。 许源进去跟王婶说好了。 王婶疼孩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帮忙演一出戏。 而后许源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申庆鹏像个奴才一样,弓着身子,双手撩起前襟,小碎步飞快进去,扑通跪在地上:“弟子拜见祖师奶奶。” 王婶给了一颗药丹,和一本修炼法:“吃了,然后按照这法子修炼,可保性命无忧。 但是你已经伤了根基,这辈子就别妄想六流的事情了。” 申庆鹏庆幸又惆怅。 终于能活了。 可自己追求了十几年的六流……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啊。 许源道:“现在说一说你的线索。” 申庆鹏面色一整,道:“小人这几天都在衙门外等候大人,小人的手下都颇有能力,昨日便察觉除了我们之外,衙门外还有另外一拨人,在暗中监视着南城巡值房。” “小人的一个手下,暗中盯住了其中一人,发现他们住在荣兴客栈二楼最西头的那几间客房里。” “小人猜测,那位校尉大人之死,多半就是这些人做下的。” “而且,他们今日还没走,还在客栈中!” 许源点头,果然是重要线索。 “你在衙门里等着,本官去验证你这情报的真假。” 但许源出来后,带上傅景瑜等人,从荣幸客栈门口经过却没进去,而是去了红线圈定的范围。 夫人和护卫们在客栈楼上,看到了一切。 “夫人,他出来了。” 夫人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 许源将那一片区域,尤其是从水井巷口,到段何家这段路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凶手很老练。”许源道:“即便是被夜里的邪祟破坏了,也不可能这么干净。” “说明凶手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 许源的判断和傅景瑜等人一致。 “段何身家清白,不会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仇家。” “所以……凶手的目的,绝不是要杀段何这么简单。” 许源看了看天色,还来得及。 “去斜柳巷。” 众人费解:办案子的时候,去那种风月场所干什么? 大人现在还有这心情? 许源直奔白月馆。 在荷花池边,又遇到了狐狸姐妹花。 许源不在城里的这两天,姐妹花开心极了。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匆匆而逝,这灾星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源沉着脸:“不是找你们的,白狐呢?” 姐妹花大喜:“我们去通禀。” 谁也不想留下来陪着许源,两只小狐狸一起跑了。 不多时,白狐就出来了。 许源开门见山道:“我要见阴阳斋的主人。” 白狐娇笑道:“阴阳斋?奴家不曾听说过这地方……” 许源逼上前来,一副撕破脸的架势:“我手下死了一个校尉,尸体被邪祟啃食! 若是找不到凶手,那么全城的邪祟都是凶手。 你这白月馆中,藏着三只狐狸,缉拿凶手的行动,便从你这白月馆开始!” 白狐冷冷道:“许大人好大的官威!真当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不成?” “我没什么官威,也不觉得自己能随意拿捏一只千年老狐狸!但南城巡值房从我往下,共计八十四人,我们有不死不休的决心! 以后我们每天都来查白月馆,我们就算是杀不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安安生生的做生意!” “你——”白狐气结。 好一会儿,她才闷闷的说道:“阴阳蚺要是知道我泄了它的底,不会放过我。” “没人知道我们暗中的关系,我也不会告诉它,它又怎会知道是你泄的密?” 白狐咬着银牙,道:“这个消息,价值三千两银子。” 许源毫不犹豫点头:“我给!” “西南城墙角,森罗林。” 许源起身就走:“回头我命人把银子送过来。” 许源走后,白狐眼眸转动,自言自语:“这小子……情绪不大对头啊,死了一个校尉而已,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还是说这小子看出来了什么?” …… 森罗林的名字吓人,但实际上林子里极少有邪祟出没。 林子里阴森森的,按说在这样的时代,这种地方是邪祟最喜欢的藏身地。 许源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这里住着一只真正的大邪祟。 别的邪祟不敢踏上这块地盘。 许源到了森罗林外,吩咐手下:“在外面等我。” 许源孤身进入林中,到了中心位置,高声喊道:“阴阳斋的东家,我来交钱了。把剩下两件宝物拿出来吧。” 林子里静悄悄的。 但实际上,天已经快黑了,邪祟们的力量开始不断变强。 许源走进林子的那一瞬间,阴阳蚺就发现了他。 但是阴阳蚺不想理他。 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这家伙。 不管是谁,冲进自己的店里,硬讹着要买三件“镇店之宝”。 价钱压得还贼低…… 东家都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客人。 许源也不客气:“我是在约定时间内来了,你不可能把东西给我,就是你违约了! 违约了就要负责任!” 阴阳蚺还是没动静。 许源发现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我问你些事情。不白问,我给钱。 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两件宝物,我可以不要了。” 阴阳蚺四只眼睛一亮,飞快的从洞穴中游了出来。 森罗林靠着城墙的位置上,有一个地洞。 阴阳蚺从里面伸出一颗绝世美男的头来。 它其实不住在森罗林里,而是住在城墙里。 这一段城墙内部,已经被它掏空了。 “你是官,说话要算数。” “算数!”许源回答的毫不犹豫,心中却是暗道:你不知道官字两张口吗? “问什么?给多少钱?” 许源把印工诡变烧出来的那块骨头拿出来。 这东西有多大价值,许源也说不清楚。 但印工诡变的水准不高,应该不算珍贵。 阴阳蚺要是不答应,那就再给它加点——主要是许大人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真不多。 却不料阴阳蚺一看上面的那些“咒点”,便点了头:“问吧。” 许源暗道不妙,本官可能亏了…… “这几天城内来了什么奇怪的人?” 阴阳蚺白了他一眼:“我是邪祟,你问我人的事?” 许源只好再问道:“昨日天黑前,水井巷附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你手下的那些小邪祟有谁看到了?” 阴阳蚺道:“等着。” 它缩回了洞里。 许源在林子里等着,很快天就黑了,森罗林中夜风骤起,声音格外恐怖,好像无数的小鬼在哭嚎。 许源却是定定地站着,丝毫不见畏惧。 等了一个时辰,阴阳蚺回来了。 今日禁夜行,天黑之后的阴阳蚺明显凶恶,两眼血红,口中长出四颗弯长的獠牙,望向许源的时候,口涎不自觉的滴落下来。 “动手的是一个匠修。” “杀了人之后,他去了荣兴客栈。” 听到“荣兴客栈”的名字,许源心中一动。 “但是没多久又出来,把尸块捡回来重新拼凑起来。” “然后又回了客栈中,一直到今天早上。” “白天的事情,我们就不清楚了。” 许源将枯骨丢过去,阴阳蚺一口叼住了,然后低吼道:“快滚!” “以后再敢打本座宝物的主意,本座生吞了你!” 许源转身就走。 这邪祟至少五流的水准,禁夜行的时候,实力还要暴增一截。 好汉不吃眼前亏! 至于说你那两件宝物……谁说那是你的宝物了?分明是本官失落在外祖传宝物! 许源带着手下,披着夜色,一路打杀了几只按捺不住的小邪祟,安全回到了南城巡值房。 中途许源悄悄吩咐郎小八,去了一趟山河司,给苗禹送了张字条。 …… “让申庆鹏过来。”许大人一进门便吩咐。 不一会儿,申庆鹏就被带了上来。 许源道:“本官有件事情要你去做,若是你愿意,本官可以把你所有的家产,都还给你。” 申庆鹏大喜,但旋即想到:这么大的价钱,要做的事情怕是很危险啊…… 但自己的家财足有几十万两银子! 人没了钱还在,十足悲哀。 可人还在钱没了,人也活得不痛快啊。 许大人暗中拨弄“八方伤煞”命格。 申庆鹏心中本就占据上风的贪欲,便再也克制不住:“小人……愿为大人效劳!” 第321章钱难挣(欠账) 天明。 今日禁:腾空、探洞、剃发、耳语。 南城巡值房中,有一位文修画了一幅丹青。 申庆鹏披了这幅画,变成了许源的样子,带着一众手下悄悄包围了荣兴客栈。 然后在祛秽司上下很专业的配合下,步步推进到了二楼西头的那几间客房外。 一声唿哨,所有人一起动手杀了进去。 “祛秽司办事!” 咣当! 哐啷! 踹门破窗。 屋内桌椅板凳,箱笼衣柜一片翻倒。 “大人,没人!” 几个房间都是空的。 贼人们已经不知去向。 狄有志等检校带人搜查,很快就在夫人的房间内发现了一些线索。 一道城外空净寺的解签。 几张城南“梅家班”听戏的票根。 一包城北“三杯清”茶铺的好茶。 还有一笼城东“和丰苑”的精致点心。 众人便当机立断,兵分四路各自追查一道线索。 “许源”选了梅家班。 若是夫人喜欢听戏,昨日去了今日也可能会去。 这一路追查下去最有价值。 当即“许源”只带了狄有志、毛大斌,和两队校尉,便往梅家班去了。 梅家班不是本地的戏班,十天前刚从罗城巡演至此。 他们是毫无争议的南交趾第一班。 今年这巡演,计划是从南交趾各城转一圈,造足了声势之后,再向北唱遍整个交趾,跟号称“北交趾第一班”的柳家班碰一碰。 拿下交趾第一班的名头。 梅家班有钱,所以单独租下了城南最大的一座戏台。 这个戏台规模很大,台下能坐三百人。 所以位置就有些偏。 “许源”带着人一路疾行,经过一片破屋的时候,忽然屋墙的阴影扭动漂浮而起,呼的一下扑到了狄有志的身上! 阴影就像是一团撕不破扯不烂的黑布,将狄有志死死地裹在了里面。 几乎是同时,从破屋中丢出来一只小金瓜。 毛大斌双手高举,两手上各有一只三眼铳。 每一只铳管都有鸽卵大小。 轰轰轰…… 那小金瓜却炸开,散出了大片的金属勾爪,彼此间有锁链相连,哗啦一声就将毛大斌给捆住了。 “也是个匠修!”毛大斌咒骂一声,对方水准比他高,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就被擒住了。 紧跟着轰隆一声,矮墙被直接撞塌,一个高壮的身影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狂奔而出。 盾牌上喳喳喳的竖起来三横三纵九只撞角。 武修好似一辆飞驰的战车。 凶狠的撞进了祛秽司的队伍中,顿时人仰马翻。 “许源”慌忙向一旁躲去,却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某种算计中。 身边有一只灰蛾一闪而逝。 “许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却紧跟着,那灰蛾消失的地方,一只美丽的素手,紧握着一根像小剑又像是发簪的东西,飞快的朝着他的眼睛刺来。 申庆鹏吓了一跳,张口噗的一声吐出剑丸,和那发簪撞在了一起。 叮! 剑丸化为飞剑,却没能将发簪磕飞。 反而是发簪灵窍的一绕,用一种“缠”的力量,将飞剑困住了。 申庆鹏余光发现,左侧又有一只灰蛾一闪而逝。 第二条发簪随之出现。 申庆鹏一枚外丹飞出,啪的一声炸开,里面飞出一只“背尸鬼”,满面辛劳、弯腰弓背,身后背着一具白毛僵尸。 当! 坚硬的白毛僵尸挡下了这一簪。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身边的虚空中,一只又一只灰蛾闪灭。 发簪不停的刺出来,申庆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连连后退。 一脚踩在了一支伸出地面的发簪上。 “啊——”他一声惨叫,还是被算计了。 另外两个护卫,一个是丹修一个是文修,跟着一起杀出,围剿祛秽司的校尉们。 那个许巡检自有夫人收拾。 他们还不能插手,夫人会生气。 忽然一枚大印凌空翻起,一个声音喝道:“袭击官差,按律当诛!” 大印下,一股力量汹涌而出,将丹修压得栽倒在地。 苗禹带着两名心腹手下,从远处飞奔而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贼人好大狗胆!” “祛秽司的诸位莫慌,山河司掌律苗禹在此!” 夫人眼神发冷,怎么会撞上山河司的人? 不能玩了,全力出手,抓了许源这厮! 于是无数灰蛾飞起,和“三条簪”有些相似的算筹在灰蛾背后隐藏。 灰蛾闪灭,算筹瞬移。 嗤嗤嗤…… 一枚枚算筹刺进了申庆鹏的身体内。 申庆鹏眼睛瞪得老大,这几十万两银子,果然不好挣啊。 他猛地往前一扑,拼了老命了。 “呼——” 一口浓烈的腹中火喷出,直奔夫人的脸庞。 夫人把衣袖一拂,七流的腹中火对她而言没有多少威胁。 可是这腹中火里,却还藏着一枚外丹。 衣袖抽打在外丹上,外丹便啪的一声破碎了。 一股紫黑色的气体喷出,好像活物一样裹住了夫人。 夫人脸色一变,衣袖连挥了几下却是赶不开这紫黑气体。 夫人大怒,一枚算筹嗤的一声便刺穿了申庆鹏的心脏! 可那紫黑色气体仍旧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她。 “老尸殃气!”夫人认出来了。 这东西不但剧毒,而且极为难缠。 往往是千年僵尸,才能炼出一口。 许源在暗中点头,本官果然没看错申庆鹏。 这个搅得三娘会上下不得安宁的反骨仔,必然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许源就是让他来消耗夫人的。 申庆鹏说他的人暗中盯梢,发现幕后凶手落脚在荣兴客栈。 许源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去查看了红线圈定的那个范围——确定了凶手很老练,就判断申庆鹏是被人下套了。 申庆鹏在南城巡值房外等着自己,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迹。 暗中的凶手必定早就发现了他们。 又怎么会反被他们盯梢? 所以许源将计就计,让申庆鹏假扮自己,引出幕后的凶手,还能用申庆鹏消耗他们。 许源知道申庆鹏在三娘会中的所作所为后,压根就没想真的救他。 更别说这家伙还用“线索”要挟,不求情救他,他就不供出这条线索。 坑他一把许源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申庆鹏倒下的同时,许源悄然放出兽筋绳。 这绳子抽的细如发丝,贴着地面游走无人察觉。 绳子两头分别缠住了匠修和神修的一只脚踝,然后猛地向天空一弹。 崩! 两人直接被弹飞到几丈高空。 “啊——” 两人惊叫,今日禁腾空! 一只巨大的黑爪凭空出现,抓住了匠修的头只是一拧:咔嚓! 匠修便泄进了全身力气,像一只破口袋一样掉落下去。下方一丈处,忽然出现了一张环形大口。 大口张开,里面生着一圈圈不见尽头的利齿,卷住了匠修的尸体,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322章冥心算(三合一) 神修腾空。 满眼惊恐之色,仿佛在高空中看到了某些格外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那种恐惧就在他眼中飞速膨胀。 撑得两颗眼珠越来越大。 恐惧却无从宣泄,最终: 啪—— 两颗眼珠硬生生把脑袋撑爆了。 血肉、碎骨、脑浆等等,满天飞溅。 眼中的那恐惧也炸出来,化作了无数黑气毒虫、蝙蝠、毒蛇,四处游走,然后往虚空一钻,不知去了何处。 神修已经放出了三只七流阴兵。 一只裹住了狄有志,另外两只正在追杀其他的校尉。 六眼冥蛾扇着翅膀慢慢飞起。 翅膀上的四只眼中,仿佛藏有漩涡,将三只阴兵收了进去。 夫人手下的武修大吼一声,举着盾牌朝某处撞了过去。 他耳目敏锐,已经发现了许源的藏身之处! 许源将皮丹罩在了手上,化作了一只拳套。 然后不闪不避,迎着武修一拳打出。 这一拳发了七成力,但因为用了《龙相诀》的打法,许源感觉已经能够发挥出之前的十二分威力。 “咚!” 许源一拳轰在了盾牌上,随即“咔嚓”一声,撞角崩飞,盾牌凹陷破裂。 武修一声闷哼,倒撤三丈,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然后顺势就爬了起来。 站在那里强撑着往前又迈了一步,似乎还想再去跟许大人一决雌雄。 但旋即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全身血管啪啪啪的炸裂,血浆崩飞。 许大人一拳打得他直接破功血炸了。 武修双臂张开,仰天倒下了。 砰! 庞大的身躯再也没能站起来。 文修正在和郎小八缠斗。 苗禹一面压制了丹修,一面给郎小八压阵。 郎小八接了“小楼芳”的法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 许源没有插手,让郎小八历练一下。 夫人后撤十几步,笼罩在外的“老尸殃气”已经化出了七八条“气流”,要从她的眼耳口鼻等窍穴处钻进去。 当中更是隐隐约约,浮现出大片只有针尖大小的细虫。 一旦被钻进身体,下场可想而知。 夫人不得不升起了无数灰蛾,然后口中念起了某种“算法口诀”。 灰蛾扇动翅膀,翅膀上播撒下满天的灰粉。 灰粉融入老尸殃气中,非常准确的每一颗灰粉针对一只细虫。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细虫都被杀死! 老尸殃气顿时衰弱一大半。 夫人的那些灰蛾却也不那么活泼了。 夫人手中的“三条簪”一闪,干净利落的将老尸殃气彻底从自己身外剥离——忽然发现脚下出现了一条细绳! 夫人一惊,急忙闪身躲开,那绳子果然冲着她的脚踝来了。 “哼!”夫人不屑,手中三条簪轻轻摇动—— 叮叮当当…… 银铃轻响,许源顿时感觉头上极为沉重。 就仿佛是有三道沉重的银梁,压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直压得自己的脖子要断了、脑壳要裂了! 许源怒道:“只有你有铃铛?” 车铃出现在许源手中,用力摇晃起来。 “啷啷啷……” 车铃的声音更大,虽然压不住三条簪上六只银铃,但夫人也是魂魄一阵摇晃。 但是那些灰蛾却是再次扇动翅膀,更多的灰粉落下,围绕在她周围,竟然是可以将她和这一片空间隔绝开来。 许源的车铃声传不进去——但是她的银铃声也传不出来。 夫人揉身杀上,左手一条簪,右手两条。 她兼修了武修。 手中的三条簪乃是五流匠物! 许源和刚才的申庆鹏有同样的感受: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而且夫人面对许源的时候,出了全力。许源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就觉得夫人将自己的一切应对,都算计了进去。 不管自己用什么手段,似乎最后都会被夫人在身上戳上几个血窟窿! 许源索性不躲了。 就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着夫人的三条簪飞快的在自己身上“噗噗噗”的连刺了六下。 而在这一过程中,抬手抛出龟甲,张口喷出一丝腹中火。 龟甲上发出啪啪的开裂声。 今日占卜:大吉! 三条簪连刺六下,有五成的可能刺穿许源的皮丹。 正常状况下,许源身上应该留下三个血窟窿。 但是在“大吉”的占卜结果之下。 这六下都没能刺穿皮丹。 许源抽出长刀一批——引出来龙珠中的电力。 嗤啦—— 电光之中,一只只灰蛾跌落。 夫人的算法阴诡,她的这些灰蛾本应在“浊间”中。 便是施展了算法,也是显影于阳世间,本体仍旧在浊间。 但是前面为了隔绝车铃声,这些灰蛾撒下了灰粉。 本体便进入了阳世间。 灰蛾自身极为孱弱,根本扛不住电光。 夫人大为心疼。 她的算法根基便是这些灰蛾,死的越多她的算法越弱。 夫人飞快而退,将剩余的灰蛾全部送回了浊间。 心中却是大为惊骇:我为什么算错了?! 算法发动,许源的一切应对,都被自己提前预知。 可是自己却没有算到,他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让自己扎了六下。 这导致后续一系列的失利。 夫人很快想明白了:“命修?” 她猜不到“百无禁忌”命格,但能猜到许源可能是命修,并且有着可以蒙蔽算法的某种命格。 许源却不回答,把狗头金法物悄悄取出。 有了这法物,许源走到哪里,身外五丈都是自己的“摊位”,而不必提前布置。 许源飞快逼近。 他的《化龙法》和《龙相诀》迭加,让速度极快。 夫人眼前一花,许源已经到了身前。 夫人飞退。 心中更是吃惊:“命修、武修两门?” 但是夫人对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 她的武修侧重于速度、敏捷、柔韧,而不擅长力量。 毕竟是女子,而且美貌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不能修的五大三粗。 夫人也跟着后退,双方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夫人开口道:“你可愿意投效于我?” “只要你答应,之前的事情本夫人可以既往不咎!” “本夫人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当上掌律;十年之内麻天寿的位子就是你的! 二十年之后,甚至可以让你在北都总司排位进入前五!” “我们的力量非常强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一位命修值得下大血本招揽。 哪怕大家现在是敌人。 许源脸上露出一丝意动,速度随之慢了一线。 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许源神色的变化,也随之慢了一些,彼此之间还是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我们的身份你可能并不了解,但前一阵子,运河衙门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夫人吐露了身份。 她必须要让这位命修知道自己所代表的势力!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们啊…… 难怪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这么一群强敌! 这么看来……他们害了段何,就是想把自己引出来。 这女人修的是算法,不知怎么算出来了自己和茧食的事情有关。 但你们有点小气吧,许诺的条件,还不如本官自己奋斗得快。 许源压低声音,道:“茧食?” 夫人颔首:“如果是你拿的,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本夫人刚才的许诺仍旧有效。 你也别贪心,那东西牵扯的人太多,拿了对你没好处。” 许源摇头:“不是我拿的。” “你知道是谁下手?” “我不知道……”许源似乎真的在跟她沟通“化敌为友”的事情,却忽然速度骤增。 夫人猛地警惕飞退——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力量粘滞牵扯,速度竟然提不起来! 许源的“摊位”中,许源做主。 许源忽然就到了夫人面前,一双斩龙剑刺出。 嗤—— 夫人身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夫人勃然大怒,飞快的便算出了脱困的法子,无数灰蛾在身外浮现,开辟了一条“通道”。 这通道乃是借路浊间。 夫人的实力不足以长时间待在浊间,但灰蛾的庇护之下,短暂借道则不成问题。 夫人飞退十丈,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好贼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灰蛾扇落大量的灰粉,这次却不是围绕在夫人身外,而是直接加持在三条簪外。 夫人娇叱一声,三条簪脱手飞出,如同剑丸一般在空中飞射。 同时无数的算筹隐藏在灰蛾背后。 灰蛾飞出,满天都是,以此避开电光袭击。 许源顿时陷入了一片包围之中。 “看你还能走运几次!” 刚才六次没能刺伤许源,夫人猜测是他有一道增强运气的命格。 但运气毕竟是运气,哪怕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每次走“走运”。 许源朗声一笑,这不是巧了吗。 你有三条簪,我有三把剑。 一双斩龙剑飞出,剑丸也随之而起。 叮叮当当的在空中拼了一番。 斩龙剑不落下风。 但是剑丸毕竟只是六流,渐渐有些敌不住了。 灰蛾飞舞,一道道算筹飞刺而来。 这一套算筹,也是夫人花了重金请匠修打造的五流匠物。 夫人本身也是五流法修、六流武修。 每一枚算筹,都经过了精确地计算,一套连环发动,许源根本无法抵挡。 不管什么手段都会落入算筹的“陷阱”中,就像刚才的申庆鹏一样。 许源便仍旧是——不抵挡,硬抗。 也和刚才一样。 皮丹覆盖全身。 夫人的脸上便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刚才已经漏算了一次,这次岂能重蹈覆辙? 几百枚算筹,一定可以从你的“运气”中漏过去几枚! 可是夫人没想到,许源虽然原地不动,但是脚下出现了一辆战车。 车轮上烈焰滚滚,车厢防御严密。 战车疾驰,速度如同闪电。 后娘再次改造后的车厢,防御力和皮丹一样,都已经达到了五流的水准。 那些算筹破了车厢,便不能破了皮丹。 双重防御下,夫人的“算计”又一次失误了。 而剑丸虽然敌不住那一条簪,但是许源还有更阴损的招数。 筋丹忽然出现,缠住了发簪后面的银链子。 这一被扯住,发簪在空中便不能行动自如了。 剑丸则是无比灵活,不停地偷袭。 更何况,除了夫人之外,一切交锋都在许源身外五丈范围内。 被许源“摊位”的力量牵制。 许源的速度和夫人不相上下,但是踏上了战车之后,速度变猛增起来。 而且腹中火驱动的战车,灵巧不逊于夫人。 夫人转瞬间就再次被追上,许源在战车上一刀劈落。 夫人手中没有合适的武器,在腰上一拍——一柄匠物软剑灵蛇似得窜了起来。 叮的一声点在了许源的长刀上。 如果是得到《龙相诀》之前的许源,这一剑以巧破力,定能将长刀挡开。 可是现在许源武技短板已经补上了,这一剑便毫无效果。 毕竟缠腰软剑面对狂奔而来的“战车兵”,本身就是非常不适合的武器。 长刀只是稍稍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势头不变,一刀劈了下去。 唰—— 夫人飞快一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却还是被直接削去了肩头的一片皮肉! 鲜血迅速地渗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夫人惨叫一声,疼的冷汗淋淋。 而许源冲过去没多远,战车便一个掉头再次杀了过来。 这次许源把手一挥—— 扑面雨! 细密的雨水打来,夫人一惊急忙啪的一声打开了一柄牙骨折扇。 折扇撑开了一片一丈大的扇面虚影,挡住了“扑面雨”。 可是夫人却意外发现,这诡技其实并不如何强悍。 她在许源之前的几次攻击下,成了惊弓之鸟。 许源一出手,就下意识认为会很凶狠。 她将折扇从面前挪开,疑惑不定的朝许源看去,却发现眼前一片迷茫,有七八个许源正在矗立在战车上,高举长刀,电光四射,朝自己疾驰杀来! 龙吐蜃! 这诡技在水汽旺盛的地方效果更好。 夫人一时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许源。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算出来哪一个是真的。 二是直接将算筹分散,分别攻击每一个“许源”,假的根本挡不住五流匠物,自然就会破灭,剩下一个就是许源。 夫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将算筹收回来,飞快的计算起来。 许源的“八方伤煞”命格起了作用,但没有效果。 夫人毕竟是五流的水准,有很大可能免疫命格的效果。 如果夫人分散了算筹,那么只剩一小部分的算筹,根本无法对真正的许源形成阻拦。 夫人迅速地算出了真实的许源,所有的算筹一起射了过去。 砰砰砰…… 车厢上响起了密集的撞击声。 夫人飞快向一侧窜去,躲开了许源的这一刀。 许源不着急。 夫人身上已经有了三道伤口,凭借“鬼医盗命”的作用,她会不断地加速虚弱下去。 而这里还在城内,很快各方人马都会赶来支援。 郎小八那边,对于小楼芳的法,运用的越来越熟练。 那文修本对夫人有着无比的信心,只要夫人解决了许源,胜利终将是我们的。 但是看到夫人接连受伤,许源完好无损——他就慌了。 一旁还有六流的苗禹压阵,文修苦苦支撑,一不留神就被郎小八一刀斩破了护身的字帖,一颗脑袋冲天而起! 文修的死也影响到了夫人。 她手下已经全军覆没! 夫人银牙一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娘今天先饶你一命! 许源立刻就察觉到,这娘们她想跑! 这怎么行! 许源心念一动,其实还有一招许源没用。 许源喝道:“苗大人,宣判!” 苗禹福至心灵,将大印法物高高升起,喝道:“当街袭击官差,按律当斩!” 许源紧跟着便将虎头铡放了出来! 虎头铡可斩邪祟,也能斩犯罪的修炼者。 但须得给修炼者“定罪”。 另外其中还有些细微的差别,那便是:祛秽司的铡刀,杀不得山河司的罪犯。 许源将虎头铡用力抬起—— 已经被苗禹定罪的夫人,便立刻感觉到,天地之间无穷的宏大之力汇聚而来,将自己拘拿了要塞进那铡刀下! 这娘们不跑,许源不愿意用这一招。 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虎头铡就是伏霜卉的那一尊。 夫人全力对抗,所有的算筹都飞回来,灰蛾将翅膀上所有的灰粉扇落,在夫人身外凝聚成了一尊灰蒙蒙的巨人,帮助夫人对抗天地宏力。 许源一咬牙,又摸出了讨饭碗,开口就唱起了“莲花落”。 一曲唱完,忽然讨饭碗里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许源定睛一看,竟然讨来了夫人的那一套算筹! 龟甲占卜果然灵验,今日大吉! 夫人猝不及防,没有这一套根本匠物,只靠灰蛾她更加无法抵挡虎头铡的拘拿。 嗤—— 夫人脚下磨出来两道长长的痕迹,硬生生被压在了虎头铡下! “你不能杀我!” 夫人惶恐大叫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在北都……” 许源根本不让她再说,真说出几个人物的名字,才是麻烦。 嚓! 铡刀猛地落下,一颗美人头骨碌碌的滚落下去。 漫天灰蛾瞬间一拍翅膀,消失不见,都回到了浊间去了。 许源长出一口气。 第一反应是把虎头铡和讨饭碗全都收起来。 然后装作异常疲惫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郎小八,扶本大人回去休息。狄有志你们清理现场。” 自始至终,许大人不敢看苗禹一眼! 苗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目送许源跑掉。 夫人和五个护卫,身上的好东西极多。 苗禹想要夫人的三条簪,但想了想又觉得此战自己没多少贡献,拿一套五流匠物实在是贪婪了。 哪怕是他已经看出来,许源虎头铡就是山河司丢的那一尊。 苗禹毫不客气的将缠腰软剑收了。 这也是一件六流匠物。 而且苗禹家中最近要给他谈一桩亲事,女方苗禹很满意。 这软剑正可以送给女方。 想到虎头铡,苗禹还是觉得亏。 便对两个手下说:“看上什么,尽管挑,许源那厮欠我们的!” …… 许源此战消耗并不大,躲开了苗禹后,就不需要郎小八搀扶,自己飞快躲回了南城巡值房。 果然三娘会众人都在。 许源将苗炎喊来:“申庆鹏有什么亲人吗?” 苗炎自然是一清二楚:“他这些年一心想要冲破六流的关卡,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他老娘早就死了,父亲将他抚养长大,五年前父亲也死了。 现在只有一个兄长。” 许大人点头,这便没什么顾虑了:“去把申庆鹏的财产都抄了,那是本大人的钱!” 本大人许诺了,申庆鹏只要帮忙做了这件事情,他的家产都还给他。 可是他现在死了,那就还是本大人的! “是!”苗炎大喜。 他正要出去,许大人却忽又喊住他:“这样吧,给他兄长留个小宅子,另外再给五百两银子,保他衣食无忧。” “好,小人一定安顿妥当,请大人放心。” 过了两个时辰,狄有志他们回来了。 尸体上的东西都搜出来,然后当街用腹中火烧了。 全部处置妥当。 夫人的手下都是七流,他们身上带的匠物、药丹之类,一般的校尉用不上。 狄有志和毛大斌一起整理了,带回来交给许大人过目。 但是他们富得流油。 身上一共搜出来银票一万四千两! 还有散碎的金银三百多两。 许源将散碎金银都给了狄有志,又拿出一千两的银票:“给大家伙分了,人人有份。” 众人一片欢腾:“谢大人恩赏,嘻嘻,哈哈!” 许源招手让贾熠过来,又拿了一千两的银票:“朝廷的抚恤不知多久才能下来,这银子你先给段何家里送过去。” 贾熠神色一动,低声道:“大人,多了吧?” 给了段何家一千两,往后再有弟兄阵亡,就都得按照这个标准给了。 而且段何是校尉,若是检校阵亡了,少说也得一千五百两。 祛秽司这差事,又经常死人…… 许源摆手道:“就这么定了。以前是咱们私库里空荡荡,有心给弟兄们家里贴补也没能力。 上次杀了野猪獠,收了许多料子。再加上这次的一万多两,以后都要用在弟兄们身上。 别的衙门私库是为了官员们吃喝玩乐,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大家伙跟着我刀头舐血,须得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贾熠心中热暖,用力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了!” 许源点点头:“以后记得多去段何家里看看。” “是!” 许源又查看了一下夫人的遗物。 那一套“三条簪”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收了。 虽然自己用不上,好歹是五流匠物。 另外,夫人身上便只有两本古册。 折扇被苗禹的人拿走了。 一本足有三指厚,名叫《冥心算》,乃是夫人算法的传承。 里面不但记录了这算法的修炼方法,还详细的记录了如何制作这一门传承的“药引”。 第323章给你们介绍客户(二合一) 许源大致翻看了一下,连连摇头。 制作药引、以及后续修炼实在是大伤天和! 许源丢在一边,想着下次见到严老,可以送给他研究研究。 估计严老也只会研究一下,不会去修炼这邪门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如今这天下,真是越诡异越强大! 严老苦修一辈子,算法也只到了七流,夫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流了。 另外一本很薄,名为《缠天丝》,乃是夫人武修的“打法”。 却没有相应的修炼法。 许源留着自己慢慢参悟,说不定对自己的《龙相诀》有触类旁通的作用。 除此之外,夫人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很谨慎。” 夫人显然是已经形成了习惯,每一次行动前,都会“清理”自身,绝不能因为自己死了,而泄露组织的机密。 那一万四千两银子,都是从夫人身上搜出来的。 手下护卫身上只有那些散碎金银。 显然也是习惯使然,将钱财都留在了家里。 夫人带着这些银子,当然是为了行贿地方上的官员。 他们背景强大,但有时候也需要银子开路。 另外护卫身上的东西,许源将手下的检校们召集来:“用得上的,自己挑。” 狄有志咧开嘴笑了——结果没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跟秦泽同时看中了一件匠物。 换了别人就让给狄有志了。 大家都觉得一众检校中,除了傅景瑜之外,就数狄有志跟大人亲近。 多少都会让着狄有志几分。 偏偏老秦不买账。 两人一同扯着那件匠物,要来找许大人评理。 许源张口便骂:“评个屁!两个贪财鬼,你们出去打一架,谁赢了归谁!” 秦泽撸起袖子来,狞笑道:“好啊,老狄你把脸伸过来,我保证只打肿一边,留着另外一边给你见人!” 狄有志便骂了一句:“蠢货!” 两人在手下校尉们的起哄中,在院子里拉开了架势比试起来。 狄有志出手就是剑丸,直逼老秦咽喉。 老秦感觉到锋锐难挡,骇然变色:“你升七流了!” 剑丸化作了小剑,顶在他咽喉上。 老秦就不敢动了。 狄有志上去一拳捣在老秦的左眼上,当场打出一个大大的黑眼圈。 “哈哈哈!”狄有志叉腰大笑:“我只打你一只眼,留下另外一只给你见人。” 然后美滋滋的拿了那件匠物走了。 然后偷偷甩着手:“勾日德武修的骨头真硬!” 老秦盯着一直黑眼圈,委委屈屈的去找许大人:“您是不是早知道老狄七流了?” “本官怎会知道?狄有志奸猾,偷偷升了七流,谁也没说!” 许源看着那个黑眼圈,满意的笑了。 谁让你整日胡言乱语,毁坏本官的清誉! 狄有志前阵子就跟许源讨了人情,通过石拔鼎从署里搞了一批刀剑。 用来充实金丸,为冲击七流做准备。 原本狄有志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但许大人早就看出来了,这厮三天前已经暗戳戳的升了七流。 夫人手下只有一个活口,便是那个丹修,也被抓了回来。 可是在半路上自尽了。 连魂魄都没留下。 包括夫人在内,这一批人的魂魄中,都被人种下了手段,身死之时,魂魄也同时被消蚀干净。 比“牵丝法”还要狠辣! 许源让傅景瑜准备了一下这案子的卷宗,然后报送给贺佑行。 …… 贺佑行当然知道今日南城巡值房又有一场大战。 但他不关心。 自己安安稳稳在占城过完年,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只求无过。 许源的事情许源自己背锅,他背不动的还有麻天寿——反正本掌律绝不跟他有什么沾染。 但是许源的案卷送过来,还是把贺佑行吓了一跳:“这小子这么凶吗?” “五流的犯人被他当街斩了?!” 贺佑行脸色连变数次。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临走之前肯定会让许源“不痛快”一下。 真当本掌律没脾气呢? 而他作为许源的顶头上司,想找许源的麻烦太容易了。 以前只是不想招惹这家伙,走之前就没有顾忌了。 但是现在……这厮能杀了五流悍匪! 本掌律也只是六流啊…… 贺佑行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算了,本大人大度,不跟他计较了! 贺佑行在案卷上用了印,转发给南署。 做完这一切,贺佑行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识到:五流悍匪,还带着五个七流的手下——不可能没来头啊。 许源这是惹到了什么人? 后续会不会报复…… 贺佑行暗道不好,急忙朝外喊道:“师爷、师爷!速速为本官写一封告假折子,本官重病不能理事了,马上给南署送去!” …… 案卷和告假折子是同时送到麻天寿面前的。 麻天寿看了案卷,也是暗暗吃惊:“这小子……了不得啊。” “便是放在北都,也是最出挑的那一批天才啊。”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贺佑行不知道夫人是为何而来,麻老大人却看出来了。 除了茧食的货主,谁有实力派出这么一支强横的队伍? “只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啊。” “得想办法,让这小子坐上掌律的位子了。” “希望能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 许源也在思考,怎么才能杜绝后续的麻烦。 夫人的“主子们”绝不会就此作罢。 死了一个五流,他们还会派来一个四流! “茧食真不是我拿的啊。” …… 这天下午,茅四叔到了占城。 一匹快马从北城门驰入,直奔祛秽司占城署衙门。 南署准了贺佑行的假。 同时也准了谢青蔓的假。 贺佑行自己写了告假折子后,想了想还是跟谢青蔓通了个气。 这段时间两人“报团取暖”,贺佑行要走了,觉得不如再跟谢青蔓结个善缘。 谢青蔓的告假折子,只比贺佑行的晚了两个时辰送到南署。 麻天寿火了,这两个没担当的废物! 你们都跑了,谁给本大人的心肝宝贝挡风遮雨? 但是不批也不合适,毕竟人家俩都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了。 麻天寿想了想,索性都准了,然后趁这个机会,让许源全权署理占城祛秽司事务。 只要年前这一小段时间,许源干得不错,那么跟上边申请,让许源升掌律,理由就更充分了。 所以这一骑是带着三道命令来的。 许源跟王婶正在迎接茅四叔的时候,石拔鼎这个通风报信小能手就来了,哈哈的大笑声,从大门口一直响到了许源面前:“老弟,大喜事啊,以后你就是咱们祛秽司占城老大了!” 石拔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所以咨意张狂、匪气十足。 他不被“老恩公”贺佑行所喜之后,就想投靠许源。 但许源究竟能不能更进一步,那个时候谁也不能保证。 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迈出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源费解询问。 石拔鼎正说着呢,传令之人也已经赶到南城巡值房。 “贺佑行和谢青蔓都已经在收拾行李,两个时辰后就会搬离占城署。 许老弟,你就可以搬到署里去执掌大权了,哈哈哈。” 许源有些犹豫。 傅景瑜在一旁劝道:“不合适。还是应该稳重低调一些。” 许源想了想:“你说得对。” 石拔鼎摸摸鼻子,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傅景瑜是大姓公子,这种人家几代人、十几代人都是玩官场的。 石拔鼎觉得还是应该听人家的意见。 “石老哥你继续坐镇占城署,我们留在交趾南署,有什么事情你立刻通知过来。” “好。”石拔鼎张开双臂,高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五味楼,我老石请客! 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 今天不接受任何缺席的借口啊! 哈哈哈……” 许源有些为难:“今天老家来人了……” “见外了,你老家人就是我老家人,你长辈就是我长辈!我孝敬一下长辈,请个客有什么不妥吗?” 石拔鼎已经看到茅四叔了。 茅四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脸的愁苦,满脑门褶子。 本来就不年轻,面相看着更老。 石拔鼎拽起茅四叔:“伯,您跟我走,我带您尝尝占城本地特色……” 许源没有扫兴,笑着点头:“行,那就热闹热闹,今天石老哥大出血。” 石拔鼎拉着茅四叔出了门,就嘀嘀咕咕的问:“伯,要说这占城特色,可不光有吃的,还有玩的……” “听说正州那边讲究什么什么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咱们占城也有稻乡黑……哎哟!” 石拔鼎后脑勺挨了王婶一巴掌。 “嘿嘿、嘿嘿。”石拔鼎干笑着,不敢再带坏茅四叔了。 许源叹了口气:“我四叔精穷,你就别坑他了。” 一顿大吃大喝,花了石拔鼎足足二十两银子。 喝多的校尉们就开始不满足了,嚷嚷着叫起来:“只是酒肉怎能满足……” “哈哈哈!” “晚上咱们去……” 正笑闹着,忽然一声咆哮宛如炸雷:“郎小八你敢吃姑奶奶豆腐,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一听这声音,惊弓之鸟般的轰然撒开。 场地中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郎小八,和另外一个女校尉。 女校尉模样周正,皮肤白里透红,气血旺盛。 只是身量比郎小八还要大了一圈。 这位女好汉是祛秽司占城署,校尉中的第一武修:纪霜秋。 她爹就是武修,没什么文化,这名字起的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没有……”郎小八辩解。 纪霜秋大眼怒瞪:“你还抵赖!” 咚! 郎小八“噢哟”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踉跄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纪霜秋乃是八流,单论武修郎小八不是对手。 郎小八松开手,跟老秦站在一起,两只乌青眼一左一右对称! 纪霜秋得意洋洋的晃着拳头:“就你这本事,也敢学人偷香窃玉?哼哼!” 这一打岔,众人都没心思再说晚上喝酒听曲儿的事儿了。 许源有些奇怪,郎小八真有这个胆子? 可纪霜秋性子爽直大家都知道,也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人啊。 许源暗笑摇头。 祛秽司中有男有女,许源知道手下里有些人,表面同事背后有事。 只要不影响办案,许源不会棒打鸳鸯。 回了南城巡值房,许源跟茅四叔商议了一下。 茅四叔让他将六眼冥蛾诡丹取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点头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用。阿源你随时注意侵染,这东西泄露的阴气有些多。” “我会的,四叔。” “你这儿没什么事要帮忙,我明早就回去了。” “急什么,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 “不成,”茅四叔道:“我还拖着城西肖家一套柜子没给人家打呢,得快点回去干活。” 许源再三挽留,茅四叔只是不答应。 许源也就无奈了,出去给茅四叔买了许多东西,又给买了匹骡子用来驮东西。 “明日带回去。里面还有我孝敬申大爷的烟叶。” “你这孩子,就是乱花钱,我们在家里啥都不缺……”茅四叔喋喋不休起来,脸上却是笑的又堆起了几层褶子。 今日不禁夜行,许源等到了傍晚,又喊来苗炎:“再去一次小西庙。” 苗炎从许大人这里接了个差事,去收缴申庆鹏的财产。 但是苗炎自知没那个“分量”。 他去了申庆鹏那些手下必定造反。 所以回到火德济世堂,就把事情托付给了……他老子。 “歪苗子”暗中骂骂咧咧,我还想多陪陪祖师奶奶呢。 养儿不中用啊,老了老了还要给他帮忙擦屁股! 可这事情是许源的,歪苗子只能骂了儿子几句,还是捏着鼻子去了。 这一次进“小西庙老集”,许源轻车熟路的先去了张老押的店铺。 用青铜钥匙开门进去,把六眼冥蛾诡丹亮出来——张老押深吸一口气:“你运气真好。” 本来跟张老押说的是“家中长辈”收了张老押做阴兵,多少有些不便。 结果短短几天时间,许源就得了这么一枚合适的外丹! 张老押钻进了六眼冥蛾中。 过上三天时间,张老押就会变成六眼冥蛾的阴兵。 到时候再出来,就可以继续主持这家店铺。 许源从店里出来,苗炎便迎上前问道:“大人,咱们回去吗?” “还有件事情。” 许源没说是什么事情,苗炎也不敢多问。 跟着许大人重又来到了“阴阳斋”。 这里的鬼女已经换了一批,之前那四个都不见了。 “客观您……”鬼女们刚一开口,许源已经闯进去,直奔柜台,用力一敲台面:咚! 下边躲着睡觉的黄掌柜猛地惊醒蹦起来,一头撞在了柜台下。 “哎哟——” 它伸出个尖嘴脑袋来一瞧:“您怎么又来了?您不是跟我们东家说好了,不要那两件宝物了吗?” 许源一指苗炎:“我不买了,但我这朋友对那两件宝物很有兴趣,我帮你们介绍大生意,你们东家是不是得给我一些好处?” 黄掌柜目瞪口呆。 苗炎更目瞪口呆,两腿发软、嘴里发苦—— 苗炎知道这家店背后的东家是谁,许大人您这有些不当人子啊!您换个人成不成?我这小身板,真扛不住啊…… 第324章山河司又出事了(三合一) 许源对黄掌柜一瞪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东西拿出来。你们开门不做生意的吗?” 黄掌柜咬着牙,暗骂这些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以前你们人还讲一讲信义呢。 黄掌柜很想质问这厮一下,但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先通知东家:“你等一下。” 许源就在店铺里坐下来,忽然一转头,看到苗炎身体打着摆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坐呀,你站那儿干什么?” 苗炎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全身哆嗦着艰难挪到了许大人身边。 “大、大人,我爹是祖师奶奶的老部下。” “我爹,他六十多了,就我这么一根独苗。” “我还没给我们苗家留后呢……” 许源一把将他按得坐下来:“没出息的家伙。” 苗炎哭丧着脸。 因为两腿发软,这一坐下来就站不起来了…… 许源对四个鬼女喊:“客人来了,没有茶水招待吗?你们会不会做生意?知道你们的前任是怎么消失的吗?” 四个鬼女莫名其妙:你在老集里要茶水? 但黄掌柜的去找东家了,店里没人做主。 鬼女们本来就有些猜不透许源的身份——感觉掌柜的对他,是有恨又怕的样子。 她们就是个卖货的,哪敢得罪这种来头神秘的大人物? 鬼女们翻箱倒柜,还真找到了茶叶,但是……没热水啊。 鬼怕火,鬼女们从来没有喝过热水。 几个鬼女抓了一大把茶叶丢进杯子,倒满了冰凉的井水,就给许源端上去了。 这井水,乃是从其中一个鬼女淹死的那口井里打的。 基本上可以算做是……鬼女的洗澡水? 鬼女将“茶”端上去,许源低头一看,茶杯中哪有茶叶? 漂浮着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淹死鬼头发! 许源就把茶杯又放下了,也没有继续逗弄那几个可怜的卖货鬼女。 黄掌柜还没回来呢,后院走出来店里的二掌柜。 浑身湿漉漉的,顶着一颗亮闪闪的光头。 二掌柜开始翻箱倒柜,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的头发呢……” “白天明明放在这里了呀。” 阴阳蚺今夜没在三楼。 它对这些买卖本来就不大上心。 再说那两件宝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店里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结果黄掌柜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事情一说——阴阳蚺全身鳞片都炸起来了。 “这活人欺诡太甚!” 阴阳蚺把庞大的身躯甩起来,横冲直撞的闯过了老集的街道,直奔阴阳斋而去! 老集上的诡异们急忙躲避。 有个尸山鬼,身躯由各种腐烂的尸块堆积而成,足有三丈高,行动缓慢了些,当场被阴阳蚺碾过去。 地上留下了一片巨大的“肉饼”。 几十颗眼珠子,十几张嘴,都被压的黏在了地上。 那些嘴一同发出惨叫。 肉泥蠕动,半个时辰后,还没能把自己的身躯重塑起来。 无妄之灾啊。 阴阳蚺气势汹汹杀进了店中,男女两颗脑袋一起咆哮:“真当本座不敢杀你!” 许源抬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别吵”的姿势。 然后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都是好料子! 都是六流的水准! 一连掏出来八件! 然后许源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自己选。” 阴阳蚺一愣,身子绕着许源、苗禹,和这些料子转圈。 苗炎感觉十分的尿急,快憋不住了。 许源道:“你那两件宝物值多少钱,自己就拿多少。不要欺负本……老爷不懂行情。” “本老爷心里门清。” 阴阳蚺也不客气:“你想买我不想卖,你当然要出个高价。” “没问题。” 这些好料子,是刚才用六眼冥蛾收了张老押,然后从张老押的店里拿的。 张老押可能会不同意? 他没资格发表意见。 大家合伙的生意,本官占七成。 许源又不是真的不知深浅,面对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还敢硬逼着对方低价卖给自己? 许源这次来,当然是要给个好价钱买下来。 那两件宝物对自己和南城巡值房都很重要。 许源一副“你冤枉了我这个好人”的架势:“阁下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是为何啊?该不会以为本老爷是个无赖之人吧? 我这同伴胆小,你看把他吓得,你们店里得给些补偿吧?” 阴阳蚺的一根尾巴尖一挑。 从柜台后面拎出来一团黏唧唧的腐肉,丢给了苗炎。 苗炎不敢不接—— 接住了就觉得恶臭扑鼻,落在手里极为恶心。 但是很快就发现,这是某种邪祟身上的料子,虽然只有八流的水准,可是饵食之后,却能大大的补充自己的腹中火! “这是山火魃的胆囊。”黄掌柜解释。 苗炎大喜过望,虽然被许大人“坑”了一把,差点吓得自己尿了裤子,但好处很实在啊。 阴阳蚺用这料子堵住了许源的嘴,便挑选了足足六件好料子。 然后吩咐黄掌柜:“把那两件宝物交给他。” 一换三,的确是赚了一笔。 黄掌柜就上楼去,把酒壶和灯笼拿下来,交给了许大人。 许源收好东西,站起身来对阴阳蚺一摆手:“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再来找阁下。” “有事也别来,没事更别来!”阴阳蚺毫不客气。 一点也不想跟这家伙再有什么纠缠。 本座乃是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跟你一个祛秽司的巡检整天勾勾搭搭——被别的大邪祟知道,还以为本座当了诡奸呢。 许源走后,阴阳蚺也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店铺。 它经过“黑窝店”的时候,忽然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只能露出斗面鬼一小半脸。 斗面鬼对它连连冷笑。 阴阳蚺两张脸同时一沉,也是冷哼一声,傲然而去。 斗面鬼无声的嘲讽,激起了阴阳蚺的逆反心理:本座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 第二天,许源就拿出了灯笼,吩咐贾熠去布置一座“审讯室”。 贾熠看到这宝物大喜过望:“好东西啊,有了这个,咱们以后办案子方便许多。” “便是麻老大人那里,也没有这样的审讯室。” 在正州比较常见,但是在交趾,贾熠知道的只有北署那边有一间。 我占城署,当真是蒸蒸日上。 贾熠走后时间不长,石拔鼎就来了。 他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跟许老弟喝茶。 占城署那边没什么公务。 各种文案工作,贺佑行都处理完了。 这家伙办案子不行,但是各种文书往来、案卷归类的事情,却是非常用心。 石拔鼎让万允守在署里,自己来跟未来的掌律大人加强感情。 两人都不是什么雅致的人物,喝了几杯茶就都是暗自皱眉。 好苦。 石拔鼎便骂道:“那店家骗了我,这半斤茶叶,要了我五两银子呢。” 一听这么贵,许源捏着鼻子又喝了几杯。 这时郎小八顶着一只黑眼圈,进来通报:“大人,苗禹大人来了。” “快请。” 许大人有点心虚,害怕苗禹来跟自己讨要虎头铡。 好在是苗禹进来后,瞥了石拔鼎一眼,说道:“老弟,我是来求助的。” 石拔鼎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回署里看看。” 他刚一出门,大福的脑袋就从门框边伸了出来。 许源在和苗禹说话,没人管它。 大福就摇摇晃晃的进来,坐在了石拔鼎的位子上。 一双空洞的鹅眼,直勾勾盯着石拔鼎的茶杯。 把嘴伸了进去。 它这段时间暗中观察,发现挺多人喝这东西。 一直想尝试一下。 但是石拔鼎在的时候,它不敢出来。 它一直觉得石拔鼎对自己图谋不轨。 吸溜、吸溜…… 居然味道还不错! 大福抬起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难怪那么多人喝,果然是有原因的。 大福三两下就把这小小一杯喝完了。 然后扬起翅膀来,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敲了敲桌子,竟然也发出梆梆的响声。 苗禹在跟说事情:“我一位世叔的孩子,前一阵子在河上巡逻的时候,扣下了一艘货船……” 大福一敲桌子,苗大人顺手就给它续了一杯,然后借这个许源说话。 两人都没觉得这场面有什么不对。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一下,没想到在船上发现了一尊鬼王身——你知道鬼王身是什么吗?” 许源错愕一下,忍不住问道:“罗城的事?” “你怎么知道?” 许源没有解释:“你继续说。” “这艘船似乎是要去往暹罗,当时都觉得是个大案子,立刻就将船扣了下来,却没想到昨日那具鬼王身不见了!” 许源皱眉:“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你们运河衙门里,怎么总出这种事情?” 那一批茧食可不也是这么“不见了”。 苗禹一摆手:“你别瞎打岔……” 大福在一边硬打岔,翅膀敲桌:梆(xu)梆(shang)。 苗禹顺手又给大福倒了一杯:“这次不一样,运河衙门和除妖军几路人马一起看守着,却这么不见了……” 许源又插嘴:“为什么是除妖军?你们需要人帮忙,怎么不找我们祛秽司,我们在罗城里有交趾南署,比除妖军方便得多。” 苗禹耐着性子解释:“除妖军在暹罗平叛。这具鬼王身如果送去了暹罗,叛军势必威势大增,此事与他们有关,当然要联络他们。 所以两大衙门的高手守着,跟河边一个无人在意的仓库,虽然都是悄无声息的丢了东西,但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许源比了个手势:你继续说。 梆梆! 苗禹顺手拿起茶壶:“除妖军那边来了个都指挥,是个六流。罗城那边的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也各有一位六流坐镇。 而且罗城里,不管是运河衙门还是山河司,都有五流坐镇。 并且双方间还有即时联络的手段,一旦有人劫船,两位五流马上就能收到消息,瞬息就能杀来支援……” 许源的声音再次插入:“两位五流为什么不直接住在码头上?若是他们在,未必会丢了鬼王身。” 苗禹翻了个白眼:“许大人啊,五流在交趾这种地方,哪一个不是一方大员?就比如麻天寿老大人。 这些人地位尊崇,谁敢劳动他们守在码头上?下边人谁这么不懂事,敢提这个意见,以后就别想升官了。” 许源知道这是实情,但还是忍不住嘀咕:“辛苦一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禹主动给大福续杯。 大福点了点头,这小伙子有前途。 苗禹看看茶壶空了,便重新烧水,又跟许源道:“这本是针对叛军的一个陷阱,如果五流坐镇,也怕叛军察觉了根本不敢来——没想到还是被人把鬼王身给偷走了!” 许源:“罗城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那世叔来信,请我留意最近运河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船只——鬼王身极为庞大,运输不便。除非他们有特殊的匠物,否则还是要从水路运走。” 比如许源喜欢把东西放在车厢里。 车厢可以扩张到十丈大小,将东西罩进去后缩小,里面的东西也就跟着一起变小。 但如果超过了车厢的极限,也就装不进去了。 而且如果超过了车厢的水准,同样也装不进去。 鬼王身的水准无疑很高。 一般的匠物,或许可以在偷走鬼王身的行动中,短时间罩住这东西,但想要长途运输,极可能还需要一艘大船。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你这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 “上午有一艘船,逆流往正州那边去了。”苗禹道:“我这两日都是亲自登船检查,船上的人,神色有些不对劲。 但我没敢打草惊蛇,立刻回来找你商量。” 苗禹有苦说不出。 自己堂堂山河司掌律,遇到事情了,在占城里竟然找不到别的可以信任的支援。 需要向祛秽司方面求助! “你找我商量什么?这是你们山河司和除妖军的事。” 苗禹把水烧开了,将刚才石拔鼎带来的茶倒掉:“什么破茶,绝对不超过二十两银子一斤。” 许源暗道你高估石拔鼎了。 “换我的。”苗禹笑嘻嘻的:“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二百两一斤,我平常都舍不得喝,专门带来给你尝尝……” 换了茶之后,苗禹和大福动作统一的同时呷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 苗禹:“果然好茶。” 大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许源一口闷了。 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二百两银子。 “你帮我查一查那条船,我告诉你一条线索,这条线索和丹修真种有关。” 许源神情一动:“当真?” “本官这张脸,便是保证!”苗禹傲然:“若是线索不真,本官负责给你找一枚真种!” 丹修六流升五流,关键在于内丹。 内丹需要一次质的飞跃。 而这一过程的关键,便是“真种”。 内丹中埋下真种,这内丹和以往便不可同日而语。 许源权衡了一番,忽然斜睨着苗禹:“就因为世叔一封信,你便如此卖力? 你世叔这孩子是个女儿吧?” 苗禹一脸正气浩然:“罗城里的确是世叔的女儿,名叫朱展眉,乃是山河司一位巡检。 不过我与展眉小妹从未见过面,对小妹也绝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不管你如何恶意的揣测本官,本官管这件事,完全是出于道义!” 许源顿觉惭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苗禹背后的张检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拆了自己少爷的台:“许大人,我家少爷跟朱展眉巡检的大姐,正在商谈婚事……” 苗禹作势大怒:“吃里扒外的东西……” 许源拉住他:“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这事我可以帮忙。” 张检校不可能真的卖了自己少爷。 只不过苗禹面皮薄,不好意思跟许源说明。 就只能他代劳了。 不说明白,许源帮忙的时候不放心、也可能不尽心。 苗禹大喜,急忙起身:“咱们快走,追上那船。” 大福用翅膀敲了敲桌子:梆梆! 苗禹一看,你杯子里还没喝呢。 大福瞪着眼,看着他怀里。 苗禹无奈的将剩下的半包好茶都拿了出来:“都给你,行了吧?给你主子一样,都是个贪心的。” 出来的时候,正遇到贾熠把“审讯室”布置好了。 苗禹问了一嘴,许源就把灯笼宝物的特性说了,苗禹大为羡慕:“你竟然找到了这种好东西!以后我有棘手的证人需要问话,就来你这借用了。” “没问题。”许源满口答应:“每次五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 “又不是你给钱?走山河司的账啊。” 苗禹想了想,眼神往后瞟。 张检校便低声道:“每次二百两,我们五五分账。” “成交!” …… 运河上货运繁忙。 而交趾这一段,有四成以上都是挂着龙旗的官船。 暹罗正在平叛,朝廷调拨了大量的物资,由运河运往前线。 苗禹发现了那艘船异常后,便暗中安排了一个手下,在岸上一直跟着那艘船。 货船吃水很深,逆流而上的速度当然不快。 许源和苗禹快马加鞭,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追上来。 许源远远一望。 “望命”之下,只见那艘船上有三个修炼者。 两个武修都是八流,一个丹修是七流。 另有水手八个,都是普通人。 许源便对苗禹道:“在这里等我,我去探一探虚实。” 苗禹皱眉,但还是在原地等候着。 许源明显要做什么事情,不愿让旁人看见。 许源到了河边,找了个隐秘之处,将皮龙放了下去。 接下苗禹这事情,最关键的原因,当然是为了那一枚“真种”。 而许源有皮龙,不必亲身冒险,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安全。 所以许大人答应的很痛快。 皮龙在水中舒展开身躯,摇头摆尾,便从水面下一丈,往那艘船追去。 交趾这边河水浑浊,水下的能见度较低。 但皮龙在水中的视野比一般人好很多。 距离那艘船还有几十丈的时候,忽的隐隐约约看到,那船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暂时还看不清是什么,但体型庞大,就沉在船底,比那艘七八丈长的货船还要巨大! 许源心头一紧,操控着皮龙小心翼翼的又下潜了几丈,比船下那东西还要深了两丈,然后才慢慢接近。 到了十丈距离上,皮龙终于看清楚了。 船下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上千只阴魂! 这些阴魂都是女子,每一个手上都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连成了一串挂在船底上。 船底经过了改造,周围有一圈上百个铁环。 这些阴魂的长发在水中飘荡,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在远处看去,这些阴魂就好像是一体的,显得无比巨大。 每一只阴魂脸上都只剩木然,不知被下了什么手段。 许源暗自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许源留下皮龙,继续跟着货船,自己回去找到苗禹,将船底的情况跟他说了。 苗禹便怒骂道:“原来是一群走阴鬼的贩子!走,将他们拿了!” 追上那货船的过程中,苗禹跟许源解释了:正州那边太平稳定,死人太少。 一些神修、或是法修,需要阴魂修炼,就需要高价“购买”。 另外还有一些人家想要“配阴婚”,也会花大价钱买这种阴魂。 而且女子的阴魂好卖。 暹罗叛乱,冤魂无数。 这货船上的人,多半就是在暹罗收来了这些阴魂,然后偷偷运回正州。 苗禹带人杀上了船。 三个修炼者悍然反抗,苗大人将大印一亮。 压根不需要许大人出手,三人瞬间伏诛。 苗禹命那些水手,将船掉头,往占城码头去了。 后续的事情许源不想出面,便在城外和苗禹分开,然后找了个隐秘的河岸,将皮龙收了回来。 许源正准备回城,忽然从不远处的小余山中,飞出来一只死尸雀。 许源嘿地一笑,好久没见到这些小家伙了。 但是这些家伙长得大同小异,许源也认不出,这一只是不是自己的“熟雀”。 许大人一伸手,弹弓出现,这是许大人和那只“熟雀”之间的联络信物! 却不料那死尸雀在许源头顶上十丈盘旋,义愤填膺的大叫:“蛟大王回来了,它一定是为了给王妃报仇!” “你这恶人的报应来了!” 许源意外,蛟回来了? 它回来做什么?许源不明白,所以一弹弓嘣出去。 必中! 啪—— 死尸雀一声惨叫掉下来。 问问这只雀儿就明白了。 第325章小舅子(三合一) 这只雀儿坚定地认为,整个小余山,只有蛟大王才能配得上鬼王妃。 并且是:蛟大王和鬼王妃郎才女貌,必定是情投意合,而且暗中海誓山盟了。 所以死尸雀一大家子搬去了鬼巫山后,它便一直在满山寻找蛟大王的踪迹。 甚至好几次,无意闯入了大邪祟的地盘,险些被一口吃了,也还是矢志不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可惜广货街绝不是它们这些小东西能够涉足的,于是直到昨天的时候,蛟大王忽然从广货街出来了,它才重又见到了蛟大王。 它飞在蛟大王头顶上,叽叽喳喳的诉说着鬼王妃的悲惨遭遇。 在死尸雀的口中,这便是一个“穷乡僻壤有一对金童玉女,金童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远赴他乡孤身打拼;玉女留在乡里翘首以盼。然而乡中恶霸觊觎玉女的美色,使尽了手段逼迫,玉女为保清白自尽断魂”的悲惨故事。 现在这个故事终于要展开后半段,也是整个故事的高潮! 金童衣锦还乡,要为心上人报仇,严惩那大恶人了! 蛟大王听得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没理会它。 死尸雀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完全不管蛟大王是否有回应。 然后还兴奋的先飞到了小余山,四处寻找大恶人。 还真让它给找到了,于是迫不及待的单方面宣布了“故事结局”。 然后就被许大人一弹弓给打下来。 许大人一番询问,发现这雀儿完全活在自己的认知中。 自己编两个邪祟爱情故事,嗑的飞起。 问它蛟大王回来做什么,不知道哇。 问它蛟大王走到哪儿了,也不知道哇。 许源气结。 偏生许大人也不是个什么大度的性子。 一恼火,就用兽筋绳捆了这雀儿,丢进运河里,三起三落。 跟涮火锅似的。 差点把这雀儿呛得又死过去一次。 死尸雀也是可怜,它一个勉勉强强能算是九流的小邪祟,被已经五流的兽筋绳死死捆住。 这都不是牛刀杀鸡了,这是……青铜匠造大炮打蚊子。 许源出了口气,才把这小东西丢了。 然后想了想,就往小余山中去了。 先去蛟以前的住处,一定要问明白,它回来做什么。 …… 苗禹这边,到了码头上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码头外西北方向上,新起了一座军营。 苗禹一看就知道,这是“河道营”的河道兵! 运河衙门权力极大,不仅有山河司,还有自己的营兵! 从实力上来说,河道营的实力要胜过除妖军。 “竟然连河道营都派出来了,看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啊。”苗禹嘀咕着,去见了占城河监。 将货船走私阴魂的事情报告了。 河监表示知道了,让苗禹自己处理。 这案子就算是甩给了山河司。 苗禹也乐得如此。 从运河衙门出来,却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呼喊:“姐夫!” 苗禹一转头,便看到一个跟许源年岁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山河司检校的官服,带着一队校尉,笑嘻嘻的从一旁走来。 “展雷!”苗禹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的不是见到朱展雷,而是朱展雷喊他姐夫。 两家的亲事还没敲定,但是苗禹这边对女方很满意。 不过女方当事人据说是始终没有点头,搞得苗禹心中如猫抓。 之前那柄缠腰软剑送过去了——却被退了回来。 朱展雷这一声“姐夫”,等于是说女方娘家人都同意的。 朱展雷走到了近前,低声道:“家里的人都来了,不过他们都在罗成那边。” 说到这里,朱展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大姐偏心三姐,非要说我在罗城只会坏事,把我赶到占城来了。” “大姐总是用老眼光看人,我在山河司历练两年了,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升了检校的。” 他又换上一幅笑脸:“这不,我就只能来投奔姐夫了。” “好。”苗禹也笑道:“正好先跟我回去处理一桩案子,走私数百阴魂的案子,大小也是一桩功劳。” “多谢姐夫!”朱展雷大喜。 苗禹这意思就是,这案子会分给自己一些功劳,再攒一攒,自己就能晋升巡检了。 于是大家一起回了占城山河司衙门。 苗禹去处理案卷,弄好之后想了想,对小舅子道:“跟我去见个人,这案子他是首功。” 也就是说小舅子想混功劳,得人家点头。 “行啊。” 苗禹就带着朱展雷去了南城巡值房,朱展雷眼睛瞪的老大:“姐夫,怎么是祛秽司?咱们跟祛秽司可是一直不对付啊……” 苗禹赶紧做了个手势,别乱说话。 苗禹客客气气的跟门口的老秦说道:“许老弟在吗?” 老秦没精打采。 首先眼睛上的乌青还没消去,其次最近也不知怎么得罪巡检大人了,总给自己安排这看大门的活儿。 “我家大人还没回来,苗大人要不进去等会?” “也好。” 苗禹带着满腹疑问的小舅子进去了。 刚到后院,便看到了大福。 大福每天中午都会缩在桥石边的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 若是有人去它的窝里看一下,就会发现里面用黄鼠狼皮、老鼠皮、野狗皮等等,垫的又厚又软,躺在上面极为舒服。 这些皮毛……全都来自于城里的那些邪祟。 谁也不知道大福从哪儿搞来的。 结果早上茶喝多了,大福中午没睡着。 这会正没精打采的从窝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的在后院里溜达。 朱展雷一看到大福,顿时两眼放光:“好肥的一只鹅!姐夫,晚上咱们吃烧鹅吧……” “嘎!?”大福吓的全身毛都炸起来了。 张开翅膀掉头就跑。 我就知道,不该吃这么多的。 来了占城后,有些松懈了呀。 它跑两步、低飞一段,然后一头扎进了窝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不肯出来了。 朱展雷瞠目结舌:“这鹅能听懂我说话?” 苗禹哭笑不得:“你小子啊,别再乱说话了。那鹅不好惹,急眼了他啄你。” 朱展雷根本没听进去。 我又不是村里的小孩,还能被一只大鹅追着跑? 苗禹就到许源的房间里等着。 朱展雷也坐下来,摇头晃脑的:“这里布置的俗气……” 苗禹暗暗一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这未来小舅子的脾性了。 你要说他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山河司两年升了检校——现在打死苗禹他也不信的。 于云航进来陪着,端茶倒水。 苗禹就提了一嘴:“我上午给许大人带了好茶,就泡那个。” 要不提前说一声,小舅子肯定还要挑嘴。 于云航笑道:“没了。您的好茶被大福叼进了它的窝里,我可不敢去拿。” 整个南城巡值房,也就是许源自己还不知道大福有多难惹。 “罢了。”苗禹苦笑摇头。 于云航也知道自己大人在某些方面很“抠门”,这房里绝不可能有二两银子以上的茶叶。 “您二位稍等。” 于云航出门去王婶那边,借了些好茶来。 王婶也没钱买,这都是最近几天费师爷他们孝敬的。 王婶年轻的时候出来闯荡,真是吃过见过的。 可惜现在她的身体状态不佳,这些好东西也只能浅尝辄止。 于云航讨了茶叶回来,给两人泡上。 朱展雷尝了一口,点了下头:“还成,是交趾这边最好的‘半坡素’。但是比起正州真正的好茶还差了不少。” 于云航低着头不说话,这样的小舅子,苗大人以后有的受。 苗禹藏在官靴里的脚趾,扣住了地面,脸上还要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 许源在小余山找了一大圈,又去村子看了看,都没找到蛟,只能先回城了。 门口的老秦一见他,老远就堆着个大大的笑脸:“大人,您回来了。” “嗯。” “苗大人在里面等您。” 许源点头进门,一路上属下们纷纷问候,许源回应着,就快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听到“哎哟”一声。 然后一阵大乱。 有人在喊:“纪霜秋,你闯大祸了!” 许源快步进去,便看到一群校尉围成一团,纪霜秋明显比旁人高了一个头,鹤立鸡群,叉着腰一脸的不服气。 地上倒着一个人,跟郎小八同样待遇,眼窝上挨了一拳。 于云航正扶着他,不住的道歉:“小户人家的莽女子,不懂规矩,朱大人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苗禹站在一边,尴尬的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许源回来,众人立刻躬身:“大人。” “怎么回事?” 于云航低声在许源耳边说了几句。 苗禹这小舅子没耐性,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起身来在院子里乱转。 苗禹和于云航几乎是同时起来,赶紧跟上他。 这个惹祸的性子,你不看着他,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结果还是没拦住,朱展雷转了两圈,就看见纪霜秋拎了两只大水桶回来。 朱展雷嘴贱说了一句:“她相公怕不是得踩着凳子,才能够着屁股……” 纪霜秋放下水桶就给了他一拳。 不得不承认,这一拳简直打在了于云航的心坎上。 于云航早就想这么做了。 纪霜秋其实没明白朱展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纪霜秋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朱展雷偏说她有相公了,纪霜秋像自己大人一样看重名誉,就不能忍。 许源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苗禹未来的小舅子,被自己手下一个校尉打了,虽说自己的人占着理,终究是动手了。 许源上前扶起朱展雷,黑着脸呵斥纪霜秋:“过来给朱检校道歉!” 道个歉就过去了,许大人当然没打算真的惩罚纪霜秋。 纪霜秋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 你这个蠢妞!许源心中骂了一句,没想到朱展雷拉住了许源:“没关系,怪我嘴贱,怎能跟一个女人计较?” 众人都惊呆了,您还知道啊? 朱展雷从怀里摸出来一枚药丹,在眼睛周围滚了几圈——这是丹修的外丹,显然水准极高——淤青肉眼可见飞快消退了。 朱展雷对大家一摆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自己灰溜溜的钻回了许源的房间。 众人莫名其妙的散去了,于云航哭笑不得,这个朱检校纨绔喜气极重,倒真不是什么坏人。 进了房间,苗禹便将来意一说,许源并不介意:“你安排就好。其实你最好别把我写到案卷里,就说是你和朱检校的功劳,毕竟我是祛秽司的人。 把我写进去,让你的上官看到,你跟祛秽司合作,必然对你不利。” 苗禹还没说话,大嘴巴的朱展雷又跳了出来:“本就应该如此,姐夫你就是太死板。 许源他参与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你给了好处,这就不能算他的案子。” 苗禹:……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就不能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吗? 许源同情的看了苗禹一下。 心里跟于云航是一个想法:有这样的小舅子,苗禹你将来有的受啊。 话题就又说回案子上来,朱展雷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在占城,根本不用花太大心思。 事情发生在罗城那边,人家偷了鬼王身,随便去哪都可以,有多大的可能,会跑到占城来?” 苗禹无奈问道:“那照你说,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有人买通了内鬼,用什么匠物、宝物之类的,把鬼王身装了悄悄带出去。” 苗禹连连摇头:“你呀,想得简单了。” “我跟你打个赌。”朱展雷不服气:“我还敢断定,内鬼是除妖军的人!要是再想深一点,这就是除妖军一手策划的! 养寇自重听说过吧?除妖军在暹罗那边,快要把叛军铲除干净了。 只要战事一结束,朝廷就不给银子了啊。这怎么能行呢,除妖军上下还没赚够呢。 所以就找了一具鬼王身,悄悄运到暹罗去。 谁成想我三姐认认真真的巡河,把他们给扣下来。最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禹忍不住摇头:“过于异想天开了。” 许源却没说话,因为从一见面,就看出来这个朱展雷头顶上,一道橙色的命格如同旗杆一样升起五丈高! 命格:绿柳成荫。 越尽心、越无所得。 一努力、反不成功。 此生纨绔命,没有真机缘。 许源暗自拧眉,说不定真是自己和苗禹,把事情想的复杂了呢。 朱展雷被评价“异想天开”,有些不高兴了:“姐夫,你敢不敢赌?” 苗禹摆手笑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什么宝贝了,你开口就行,我送给你,打赌的话你输定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朱展雷叫道:“我还真就一定要跟你赌了!这样,一件六流匠物,怎么样?” 苗禹还是推脱,朱展雷一定要赌,苗禹只好接了。 朱展雷哈哈大笑:“许源,你做个见证,免得姐夫赖账。” 苗禹苦笑摇头。 敲定了赌约,朱展雷心情好了起来,一手拽着苗禹,一手拉着许源:“走,今晚上斜柳巷,本少做东!” 苗禹连连道:“本官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种地方……” 这是未来的小舅子,跟他一起逛青楼,传到他姐耳中…… 朱展雷“切”了一声:“装什么装,我都打听清楚了,你是白月馆最大的恩客。” “啊……这……” 许源是不去的,主要是没意思。三个人绑一起,也玩不过那只千年的老狐狸啊。 最后苗禹被未来的小舅子硬拽着去了。 许源给麻天寿写了一封信,让老大人暗中盯着罗城的除妖军。 今天来不及了,明日一早就送出去。 …… 隔天一早起来,许源先看了一下黄历。 今日禁:观星、喊山、醉酒、锻造。 昨夜值守的校尉睡眼惺忪,见到许大人没精打采的问候一声。 早饭后,校尉们都来了,值守的下值回去补觉。 许源安排于云航去罗城送信。 还有七八天就过年了,大家都有些懈怠。 许源无意中听到几个校尉在悄悄商量:下午的时候偷溜出去,给家里置办年货。 傅景瑜、贾熠等几个检校,却是显得忧心忡忡。 傅景瑜专门来找许源:“这一年快到头了,可还没有‘禁觑日’。”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到过年的这几天里,一定会有一天‘禁觑日’?” 傅景瑜点点头。 每年至少会有一天“禁觑日”。 这是一年中,邪祟最猖獗、活人最危险的日子。 大多数的年份中,都只有一天禁觑日。 但闰年会有两天。 不能提前翻看黄历,所以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一百多年前,高丽那边某个城中的祛秽司,耍了个小聪明,重金收买了当地翻印黄历的“福文斋”,提前知道了那一年“禁觑日”的日子。 这之后的十天内,福文斋接连遭遇厄运。 东家满门惨死,店里的伙计、管事,死伤过半。 活下来的后半生也是痨病缠身、厄运不断。 到了“禁觑日”那一天,做足了准备的祛秽司,全军覆没! 从福文斋出事,到“禁觑日”到来,中间有四个半月的时间。 城内祛秽司衙署,有几十个已经想方设法调离。 甚至有两个直接调回了正州。 但是在那一天,谁也没跑掉。 天南海北,无一幸免! “小心防备!”许源沉声道:“闯过这一关,给大家每人发二十两银子,好生过个年。” “好。” 中午的时候,石拔鼎带着一个人过来。 “七禾台公所派来找你的。”石拔鼎指着那人道:“他不知道你在南城巡值房,先去了署里。” 许源猜测跟蛟有关。 果然那人躬身行礼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大人,山里的朋友送来的信。” 许源接过来打开看了。 白老眼在信里说,蛟大王最近有些“异常”。 白老眼最近几次去广货街,蛟大王都只是匆匆露了一面,而且蛟大王似乎和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关系越来越亲密。 前日白老眼再去广货街,却没有见到蛟大王,只有田靖出面应付。 白老眼担心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暗中写信告知。 许源眉头一皱,蛟去了鬼巫山,被阴气侵蚀,发生了某些“变化”? 小余山中的侵蚀,比起鬼巫山弱的多。 按照死尸雀的说法,蛟大王回来了,可许源没找到。 它显然也没打算联系许源。 许源问那送信人:“山里的朋友还有别的交代吗?” “没有了。” 许源点点头:“你且住下,本官写好了回信,还要辛苦你带回去。” “是。” 送信人是公所的白役,许源命郎小八打赏了二两银子,安顿他在南城巡值房里住下了。 “让狄有志带上人,跟本大人出去一下。” …… 狄有志当然带上了周雷子。 许大人现在的水准,不敢说在小余山里横着走,但只要不碰上野猪獠、鬼王妃水准的,可保安全无虞。 深入山中数十里,仍旧没有发现蛟的踪迹。 许源心中深深忧虑起来,蛟大王啊,你可莫要晚节不保!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只能带着队伍退出去。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快要出山的时候,许源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许大人打开“望命”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 黄鼠狼躲在一片草丛里。 身边还藏着一大包炮药。 比它的身子还大。 它从这里路过,看到下面山沟里有一大群人。 领头儿的还是个熟人。 黄鼠狼没有一点打招呼的意思。 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去,被那人给瞧见了,然后脚步声从山下一直到了自己身前:“老朋友见面,你躲什么?” “是不是心虚了?” “做坏事呢吧!” 许源用兽筋绳一卷,就把可怜的黄鼠狼拎着尾巴吊起来。 然后许源就看到了那一大包炮药:“你准备干什么?” 黄鼠狼一大家子,回山之后便少了进项。 前一阵子许源收拾了鬼王妃,反倒是给黄鼠狼一家灵感:墓里有钱啊! 陪葬品、珠宝金玉什么的,只要挖出来就能卖钱! 于是一大家子满山找坟。 这小子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一座,吭哧吭哧挖了好几天,结果被一堵石墙挡住了。 怎么挖都绕不过去。 这小子把心一横,下山用诡技拘住了一个人,让他帮自己买了一包炮药。 挖不过去,那就炸开它! “吱吱!”黄鼠狼抗议:“你放我下来!否则本大王挠你脸!” 许源生硬转折道:“提起大王……那位蛟大王,你见着了吗?” “蛟大王没见着,鬼大王倒是见着一位。我已拜了那位鬼大王为主。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喊一嗓子,鬼大王就能从几十里外直接杀过来,啃了你的脑袋!” “鬼大王?什么鬼大王?”许源心中一动。 第326章虫甲(求月票) 黄鼠狼把两只前爪抬过头顶,龇牙咧嘴,做出了獠牙翻在唇外凶恶表情。 只不过它被倒吊着,不论怎么装腔作势,都显得十分滑稽…… “鬼大王就是鬼大王。” “一身铠甲,手持宝剑!” “凶煞威压四方,所有邪祟俯首称臣,所有活人随意选食!” 许源注意到了它的用词:“活人?” “鬼大王驱策着一船活人为它所用。”黄鼠狼信誓旦旦:“它必定是养着这些人,想吃的时候再吃。” 许源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鬼大王?” “你先放我下来,取出身上所有的金银敬奉于我,我才能考虑在鬼大王面前说情,免了你的死罪。” 许源正考虑着如何炮制这小东西,忽然“嘎”一声,大福从后面一摇一晃的追了上来。 许源奇道:“你是怎么跟来的?” 最近大福总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 自己觉得它跟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这次出发前,许源把整个队伍都看了一遍,分明没它的影子,怎么忽然又钻出来了? 大福歪着头,直勾勾的瞪着两只眼,嘎嘎又叫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在糊弄,还是真的在解释。 反正饭辙子也听不懂。 前一阵子没有次次都跟着,是因为大福忙着在南城巡值房附近,扩张自己的领地。 因为扩张领地,接触了许多小邪祟。 因为接触了许多小邪祟,食物便有了来源。 对于饭辙子的依赖性大大降低。 南城巡值房周围的几条街道,如今已经十分“干净”了。 本来就因为祥光的缘故,周围街面上邪祟罕至。 这下好了,彻底绝迹。 再加上昨天朱展雷要吃烧鹅,大福危机感骤增,今天饭辙子要出门,它就立刻跟上了。 不光许源没发现它,狄有志和他手下十二个弟兄,也都没有发现。 因为大福跟一只剥皮野猫邪祟,学了一个本事。 可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大福嘎嘎一叫,黄鼠狼整个都软了。 它本来就怕鹅。 更别说它还从这只鹅身上,嗅到了一些让它惊惧的气味——那是吃过自己同类所留下的气味! 许源忽然也闻到了一股气味,又骚又臭! “诶!你怎么还尿了……”许源大怒把兽筋绳一甩,黄鼠狼飞出去撞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黄鼠狼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福嘎嘎的,伸直脖子张开双翅,做出了一个“俯冲”的姿态,直奔黄鼠狼去了。 “我没死!我没死!”不敢装死了,黄鼠狼一下子蹦起来:“我带你去找鬼大王!” 许源手中的兽筋绳一甩。 套马一样套住了大福的脖子,将它扯了回来。 大福强烈抗议,嘎嘎叫个不停,直到……许源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老实了。 …… 运河最近接小余山的这一段,有几个大拐弯。 其中一处向着小余山内凹陷,水流平缓,形成了一处河湾。 天马上就要黑了,河湾中悄无声息的停着一艘大船。 船帆落下,船上看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其来历的标记。 甲板上没有一个人,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一艘鬼船。 二里外的山坡上,慢慢钻出来三个脑袋。 一大两小。 黄鼠狼用小爪子指着船:“鬼大王就在那艘船上。” “昨天晚上我路过这里,亲眼看到鬼大王上岸。” 它又指向旁边:“顺着这条路去了佛爷岭。佛爷岭上有个破庙,里面本来住着一个大邪祟,结果鬼大王一把将它拿了,张口就吞下了肚去!” “然后鬼大王就占了那破庙的神龛,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东西来祭拜它。” “可是等了一夜,也没什么东西前来,天快亮的时候,就又顺着原路回来了。” 许源皱眉:“你如此胆小,昨晚怎敢跟着鬼大王一路?不怕它一口也将你吞了?” “我、我胆气很足的。”黄鼠狼眼神闪烁,不肯说实话。 大福扁嘴一张,像一只大板夹,狠狠夹住了黄鼠狼的头。 “松快、快松开,脸扁了——” 许源将黄鼠狼从大福的嘴里拽出来。 黄鼠狼这才老实说了:“鬼大王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我、我想跟在后面,看看有没有掉下来的甲片。” 许源已经有七成的把握,所谓的“鬼大王”,就是那具鬼王身。 这次进山本来是找蛟大王的,却无意中发现了鬼王身的下落。 许源想了想,拿出五两银子。 黄鼠狼眼睛都直了。 许源却没有马上给它:“你们一家住在哪里?以后我要雇你们,总要能先找到你们。” “雇我们……”黄鼠狼内心天人交战。 泄露了住址,搞不好会被一锅端啊。 你看这只凶恶的大鹅,我一个不够它塞牙缝。 焉知他是不是诓我,然后让他的鹅吃个饱? 许源将五两银子递给黄鼠狼,然后又掏出一小颗金豆子。 “你若是信不过,这是定钱。” 黄鼠狼大喜,那黄灿灿的光芒仿佛蕴藏着诡术,让它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抢了过去。 然后便说出了自家的住处。 黄鼠狼不知道的,那金豆子上,真藏着“诡术”——商法。 买的是“奴仆”,以后它对许源,就只能乖乖听命了。 “好了,你先回去,见过本官的事情,不得对任何人或是诡异泄露。” “遵命!”黄鼠狼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但是爪子里沉甸甸的金豆子不会作假,它一甩脑袋不想那么多了,钻进草丛里飞也似的蹿走了。 知道了黄鼠狼一家的住处就好办了,早晚这一大家子几百口,都会成为许大人在小余山里的眼线。 黄鼠狼刚走,那船上便有了动静。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开的却不是舱门,而是一扇窗户。 随即从窗户里伸出来一条细长枯瘦的手臂。 那手臂极为怪异,每一段骨头都有七尺长,一条胳膊分成了四段。 紧接着又有四扇窗户被打开,各自伸出一条同样的手臂。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这些怪异的手臂,本就生长在船上一样。 五只手臂一起,打开了货仓的舱盖。 舱盖的板子都被掀起来,紧跟着从里面坐起来一尊巨大的身影。 它青面獠牙,手握宝剑。 身后还有四条手臂,分别持有四种“法器”。 金甲、宝剑和法器,令人感觉煌煌大气。 可是这身影自身,却是阴气四溢。 它抖动身躯,从货仓里爬了出来,高有十多丈,只怕是这货仓内,就只装了它这么一件“货物”。 每动一下,它身上的金甲便会跟着颤抖一下,发出瑟瑟簌簌的声音。 那金甲的每一枚鳞片,都是一只暗金色的怪虫,用钩子一样嘴,挂在了身躯的皮肉上! 第327章朱三丫(三合一) 那些怪虫摇晃间,虫翅时开时合。 虫翅表面是金色,内侧漆黑。 于是这一身“铠甲”在夜晚的星光下,便如水面波动般的,在金色和暗金之间,不停地变幻。 身后的四条手臂,成一个固定的角度张开,同样也挂满了这种怪虫。 每一只手臂上,还都带着手镯、臂环。 若再仔细去看,都是缠在手臂上的邪虫。 和组成铠甲的怪虫,似乎是同出一源,只是形态不同罢了。 鬼王身一步一步走下河,走上了岸,然后顺着黄鼠狼刚才所指的那条路去了。 许源没有马上跟上去。 而是潜行到了上游河边,将皮龙放了下去。 皮龙悄无声息的游到了船边,慢慢昂起头来,悄悄朝船舱内看了一眼。 那些怪异的手臂已经收回去。 窗户关闭。 这艘船又变成了普通货船的样子。 船舱内漆黑一片,却又有不知什么东西,泛着一些鬼火一般的淡淡荧光。 一些舱门关不严实,留下了手指宽的缝隙。 皮龙从这些缝隙看进去,只见船舱内,十几个穿着除妖军制服的人,血肉已经黏连成了一片! 大家共用全部的手脚、脑袋。 并且这些血肉已经生长的,覆盖了整个船舱! 这艘船的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舱室。 除妖军制服没有这盖住的部分,血肉暗红,正在不停的蠕动着。 他们的手脚,都已经变成了那种枯瘦细长的状态。 折迭缩在船舱中。 十几颗脑袋上,头发枯黄,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好像枯草一样垂在脸侧。 牙齿变得尖细,两眼泛着幽光,布满了血丝。 皮龙便悄无声息的沉回了河水中。 这些人被鬼王身侵染,已经严重诡变了。 许源收回了皮龙,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鬼王身。 这庞然大物在山中穿行,沿途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许源取出“泥面”扣在脸上,便完美的融入了小余山的阴冷邪异中。 大福瞪大了眼睛,它的脑子不多,实在想不明白,饭辙子怎么变了个模样。 那就不想了。 大福摇摇晃晃跟在饭辙子身后。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许源也不敢跟得太近,距离鬼王身足有二里远。 鬼王身所过之处,邪祟也纷纷退避。 几十里的山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完了。 然后许源便看到了黄鼠狼口中所说的“破庙”。 这是一座铺满了一整片山坡的庞大遗址。 可以看到当年香火鼎盛的时候,这庙的山门在山脚下。 然后一路向上,沿途有各种建筑,到了山顶上,有三座巨大的宫殿。 鬼王身抵达此地,古老庙宇的遗迹中,飞窜出来几十只大小邪祟,向四周的黑暗中逃去。 这里本是一只大邪祟的地盘,昨夜鬼王身一口吞了那家伙。 天亮之前鬼王身离开,这里就成了“无主之地”。 各路邪祟觊觎,纷纷过来占据。 没想到今夜鬼王身又回来了! 不跑还不等什么?等着被鬼王身吃掉吗。 鬼王身对这些小东西没兴趣,一步步登山,到了最大的正殿废墟中,便在破烂不堪的神龛上盘坐了下来。 这神龛当年应该也十分巨大。 当中的神像只怕有三丈多高。 鬼王身坐在上显得局促,但也能坐得下。 然后便一动不动的等候着。 许源躲在远处望着,心里犯着嘀咕:鬼王身要等的,该不会是……蛟大王吧? 夜晚无比寂静。 许源一直低着头。 今日禁观星,万万不可抬头仰望星空。 大福在许源身后,陪着等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索性卧了下来。 然后扭动脖子,脑袋不知怎的就往夜空上看了一眼。 而后两只鹅眼猛地瞪大,露出惊恐之色。 也不知它究竟看到了什么,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了。 大福越来越觉得无聊,干脆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等到了后半夜,许源忽然觉察到有些异常,用手在眼上一摸,望命打开。 霎时间,北面的山谷中,漂浮起密密麻麻邪祟的“命”。 暗蓝泛黑。 乃是阴鬼的命。 汇聚在一起,好像一条大河,正在绵绵不绝的向着破庙飘来。 鬼王身动了一下。 许源松了口气,还好那些阴鬼不从自己这个方向经过。 阴鬼大河在山脚下停了下来,然后不断的积聚。 每一道阴鬼都显得残破不堪。 它们被漫长的岁月侵蚀,魂体像是风蚀的朽木一样。 所有的阴鬼汇聚在一起,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粘在了一起,变成一尊如同山岳一般的阴鬼。 许源暗中皱眉。 将这些阴鬼凝聚起来的力量,根源竟然在这破庙之中! “当年……这些阴鬼,都是这大庙的信徒?” 山岳巨大的阴鬼开口,无数个声音凝聚在一起:“滚下来!” 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不是你的位置!” “你这是在亵渎!” 鬼王身双眼中,有情绪在浮动。 它僵硬的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你想做什么?一百多年了,为何还要来打扰我们?” 鬼王身道:“我来拯救一群懦夫!” 山岳般巨大的魂体中,无数阴鬼愤怒:“羞辱我们?你走不出这片大山!” 鬼王身道:“芳福妃被祛秽司斩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说你们是懦夫,有错吗?” 魂体们一起冷笑:“我们从未忘记亡国灭种之恨!而那女人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想要的,是融入皇明的世界,继续享受阳世间的富贵!” “那么现在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复国的机会。” “就凭你?” “我的故土一直在抵抗。而你们在做什么?你们龟缩在这山里,却看不起山外奋战的勇士?” 魂体们沉默了。 鬼王身继续道:“看看你们的鬼样子!再过上几十年,你们就要被岁月彻底侵蚀消融了。 到了现在,你们还没有勇气拼一把吗?” 魂体们的意志统一,沉声问道:“说说你的计划。” “明夜,在这里,我会帮助你们入梦你们的后人……” 魂体们大乱:“不行!我们侵入后人的意识,就会取代他们……” “闭嘴!”鬼王身一声怒喝:“你们究竟在怕什么?那些后人现在已经是皇明的顺民,他们已经忘了祖宗先人! 这样的后人,死不足惜!借用他们的身体,光复先辈的荣光,有何不可!” 魂体们沉默了一会儿,又一起道:“若是失败了,我们也逃不出来。” “你们现在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二十年?与其这样不人不诡苟延残喘,不如放手一搏!” 鬼王身又说道:“我暹罗义军四起,皇明已经压不住了。只要交趾这边起事,不出三月便能将烽火连成一片! 皇明必将被我们赶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山岳一般巨大的魂体中,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似乎是在内部进行商议。 片刻后,所有的魂体才一起开口:“我们如今这状态,入梦的成功率不会太高。” “明夜,你们再来。我有办法让你们成功入梦。” 山岳般的魂体便溃散,重新化作了一条大河往北去了:“明夜见。” 等它们走后,鬼王身才从神龛上下来,沿着原路返回了船上。 它躺会了货仓中,那些手臂又伸出来,将货仓上的木板一一盖好。 许源没有现身,等鬼王身回船,许源抱起大福,飞快的去了。 然后按照黄鼠狼说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大窝黄鼠狼。 便立刻花了银子,将它们一家都“买”来,变成了奴仆。 然后让它们去河湾盯着那货船。 随后,许源才放心离开。 走出小余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祛秽司众人在码头上过夜。 许源昨夜让他们先出山。 狄有志见到许大人,立刻迎上来,还没等他开口,许源便道:“马上回城!” 入城之后,许源吩咐狄有志:“回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是!” 许源孤身直奔山河司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外,许源对值守的山河校尉说道:“我要见苗禹,带路!” 校尉们面色古怪,一言不发的带着许源进去了。 许源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为什么觉得那几个校尉的神情中,似乎藏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苗禹也住在衙门后院。 校尉们带着许源走过了一片有些“熟悉”的院子——许源忽然想起来,这是和祛秽司衙门,靠着一条“鼠道”互通的那地方…… 许源一阵心虚。 而后便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语速快的像麻雀叫:“……我怎么敢管你?你是苗家人,我是朱家人,你还不是我们姐夫呢,再说就算你跟我姐的事情真成了,我也管不着你呀? 我姐自己选的人,就算你真是这种货色,她也只能打落了牙齿肚里咽。 但是——” 声音猛地拔高,并再一次加速:“你不能跟老小一起瞎混啊!苗家的叔叔阿姨对你抱有极高的期望,你要自强、你要努力啊,万万不可这么堕落下去,老小是个烂泥性子,我跟大姐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朱三丫!”朱展雷愤怒的声音,压过了她:“你过分了啊!” 但是那个声音很快更高镇压:“你再喊一遍?!” 然后有什么东西抽打的声音,朱展雷“唉哟哎哟”的连连喊叫着,并且声音飞快的朝着许大人这边来了。 带许源进来的两个校尉,捂着嘴偷笑,说了一句“他俩被朱检校的姐姐,刚从白月馆揪出来”,然后就一起跑了。 咣啷! 跨院的月门被猛地拉开,朱展雷正在抱头鼠窜,险些一头撞在许源身上。 “啊?!”朱展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追着一个腰肢纤细、两腿又长又直,穿了一身山河司巡检官服的女子。 女子一头青丝包在官帽里,脸蛋白皙干净,杏眼桃腮,容貌绝美气质干练。 她正举着一根刚折下来的竹制,追着小弟打。 看到门外还有个人,顿时脸上一红,赶紧将手放下来,把竹枝藏在身后,悄悄丢了。 朱展雷眼珠一转,飞快的藏到了许源身后,只伸出一个头来:“朱三丫,你凭什么说是我带坏了姐夫?就不能是姐夫带坏了我?” 眼前女子撇了下嘴:“朱老小,全家上下都知道你是什么德性。” “那也不是我带坏他的!”朱展雷跳脚叫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用得着我带吗?白月馆里是他的老相好!” 苗禹欲哭无泪。 被卖的一干二净。 这门亲事,黄了。 “罢了,我管教不了你了,等回家我就禀明爹娘……” “你就会告状!” 许源拱手,询问:“可是罗城朱巡检?” 朱展眉素手抱拳:“正是。敢问阁下……” 朱展雷飞快说道:“这是姐夫的好友,姐夫请他帮忙查鬼王身的事情。他跟我们的口味不一样,昨夜那白姑娘说了,许大人看上的,是她院里那两个还没梳拢的小姑娘。” 许源:…… 对苗禹的痛苦,感同身受啊。 朱展眉的眼神中,果然带上了几分审视的色彩。 许源摆摆手,将朱展雷拽回了院子,关好了门,问道:“几位……尤其是朱巡检,我想问一问:鬼王身是否会出现自我意识?” 苗禹和朱展眉都是神色一正,只有朱展雷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展眉急忙询问。 “我昨夜看到了鬼王身……”许源便将经过说了。 朱展眉惊讶的樱唇微张:“竟然真的是除妖军……” 朱展雷得意洋洋,对苗禹一伸手:“姐夫,我怎么说的?认赌服输。” 苗禹一摆手:“别打岔,等这事有了结果,如果你真说中了,我不会赖账。许贤弟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朱展眉便瞥了姐夫和小弟一眼,呵呵一声冷笑:“瞧瞧,同样的夜晚,有人在寻欢作乐,有人在用心查案!” 朱展雷就很不高兴,嘀嘀咕咕的,从小到大,你就觉得我不如这个、比不上那个。 苗禹道:“跟我来。” 他回屋取了一串钥匙,带着几人拐了几个弯,来到衙门里一座小楼前。 开了门锁进去,是山河司占城衙门的藏书楼。 苗禹飞快的翻找资料,很快就从一本发黄的记录中发现了:“小余山那座破庙,应该是当年香火最旺盛的‘天福庙’,当年占城中的权贵,基本都是这座庙的信徒。” 他又顺着记录找下去,指着另外一段说道:“还有这里说了:占城城破之后,大军上下一直在提防邪祟作乱,没想到后续却十分平静。 向来的确是那些阴魂,都躲进了小余山,在那座庙周围潜伏下来。” 朱展眉想了想,道:“我也曾听说,交趾这边有某些以血脉为媒介,施展的诡术——想来它们所谓的入梦便是如此。 而这种诡术,血脉越稀薄,施展起来越困难。鬼王身信誓旦旦,它极可能是真的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大幅提升诡术的成功率。” 许源还是问出了刚才的那个问题:“鬼王身为何会生出了自我意识?” 按照向青怀的说话,“鬼王身”更像是一种武器。 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有人牺牲自己,以自己的魂魄操控。 朱展眉想了想,摇头:“我猜不出来。恐怕只有钦天监的人能回答你。我们对于鬼王身的了解很少,以前捕获的鬼王身都被钦天监销毁了。” 朱展雷便道:“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赶快向上报告啊。咱们只有一天时间,说不准今夜它们的阴谋就要发动了!” 许源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看向苗禹和朱展眉。 朱展眉立刻做出安排:“苗大人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去顺化城求援。 咱们两人一起去码头,若是顺化城的援兵今日不及赶到,咱们能依仗的只有河道营了!” “好。”苗禹答应,正要去安排人,朱展雷叫道:“我可以去顺化城!” “你别添乱了。”朱展眉一点面子不给他留。 朱展雷想了想,的确事关重大,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没有承担过这么大的责任,顿时一阵心虚。 也就不争取了,乖乖的缩在一边。 许源想了想,还是道:“顺化城太远,不如本官也向罗城求援?” 朱展眉略一思索,边点头道:“好!记得莫要泄露给除妖军方面。” “好。” 许源立刻回去,让傅景瑜跑一趟罗城。 因为事情紧急,傅景瑜跟宋芦借了几张字帖。 这些字帖是五姑留给宋芦的,速度更快。 许源在南城巡值房中等候,表面沉稳,内心其实分外焦急。 若是鬼王身的方法可行,今夜便会有大批本地土人暴乱! 虽然皇明这一百多年来,不断向交趾移民,但本地土人仍占了大多数。 占城内许多官员家中的仆役,也都是本地土人。 真的让他们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还有一尊深不可测的“鬼王身”领导。 午饭过后时间不长,苗禹手下的张巡检来了。 “许大人,我家大人请您去码头。” 许源点头,带了狄有志和郎小八出城,快马加鞭赶到了码头上。 这次直入运河衙门。 本地河监端坐上首,左侧是一员武将,运河衙门的几个重要官员,和苗禹、朱展眉分别坐在周围。 “河监大人,许巡检到了。” 河监一抬手,指着旁边墙上挂着的衣服地图,淡淡道:“许大人,请指出那艘船的具体位置。” 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在地图上把大致位置圈了出来。 河监便再说道:“好,多谢许大人了,来人,送许大人出去。” 苗禹和朱展眉登时神色不虞。 苗禹质问道:“河监大人这是要把许大人排除在外?” 河监没有发话,他右侧的“巡河使”便冷冷开口道:“这本就是我们运河衙门的案子,他们祛秽司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 许源忍不住冷笑。 朱展眉的声音随之响起:“这鬼王身,是我巡查的时候发现的。却不是在我手里丢的。 偌大的运河衙门上下一起发动,看似很尽心用事,却什么都没找到。 许大人找到了鬼王身,居功至伟,你们却抱着门户之见,要将他排除在外?” 巡河使被抢白,铁青着脸没有再说。 朱展眉一个小小的巡检没什么分量,但她身后的朱家可是分量十足! 朱展眉说完这番话,一一看向在场众人。 可是除了苗禹,其余人都还是刚才那一副态度。 朱展眉摇头不已。 一群抱残守缺、鼠目寸光之辈啊。 许源最先发现了鬼王身,当然也最了解情况。 有他跟着能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而且这份功劳根本跑不掉,就算是现在不让许源去,将来也要给人家嘉奖。 将许源排除在外,还会被朝野嘲笑气量狭窄。 还不如让许源参与进来,顺势将这案子,变成运河衙门和祛秽司合办。 运河衙门便不会因此丢了脸面,又可以借助罗城南署的力量。 何乐为不为呢? 端坐在上首的河监大人始终不发话,许源便一声轻笑,转身潇洒而去:“不必了,的确本就是你们运河衙门的案子。” 你们案子就是你们的责任! 张巡检等在外面,又将许源送出去。 张巡检都忍不住低声道:“这些官老爷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源走后,运河衙门开始商议如何处置鬼王身。 河道营来的是一位参将,外面军营里有一千营兵。 他分外有信心:“我等应当先发制人,不必等到晚上了,现在就发兵,水陆并进,围住了那艘船,将鬼王身捉回来!” 其余人等也是连连点头:“据许源所说,那些前朝阴魂都是些没胆子的,只要擒了鬼王身,那些家伙根本不敢起事,再过上一二十年,它们就自动消散于这山野之间了。” 群亲激昂,苗禹和朱展眉提了些意见,却都被众人一一驳斥。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便做下了决定,进兵! 河道营这一营兵马水陆军各一半,有一大两小三艘战船。 参将迅速回营征兵出发,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没想到天降奇功落到了本将的头上! 鬼王身失踪,运河衙门担心是暹罗叛军做的。 因此派出了河道营四千营兵。 主力在罗城那边,他这一支乃是偏师。 对于军人来说,不打仗哪有功劳? 偏师驻扎占城,参将本以为这次空跑一趟,结果还能捞个首功! 所以他才极力主张进兵,若是等罗城主力过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三艘战船在河中,五百步卒在陆上,沿着运河齐头并进。 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那一处河湾。 已经看到了那一艘落帆停在岸边的货船了。 参将下令:“原地整队,准备进攻!” “擂鼓!” 鼓声刚起,便见那货船的窗户同时打开,里面伸出来二十四只枯瘦细长的大脚,探入了水中一同划水。 那大脚皮肉蠕动,自动化作了鸭蹼的形状。 一划之下,货船猛窜出百十丈,速度奇快朝着河道营的三艘战船而来。 彼此间相隔五里,转瞬间货船就冲到了眼前。 船舱中紧跟着又伸出来二十四只枯瘦细长的手臂,一侧的十二只,一同刺入了河道营的两艘小船之一。 咔嚓、咔嚓、咔嚓—— 战船上的木头,蒙着的铁皮等,在这些手臂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手臂一起用力,这艘战船就被彻底撕烂了。 第328章只捞功绩不打硬仗(三合一) 岸上,河监带着数十衙兵。 河监大人也是六流文修,但是很多年不曾亲身战斗了。 发现这艘货船的时候,他持着一柄文士剑,一副身先士卒的做派,带着人冲到了河边。 这种剑又细又薄,剑鞘精美、剑条光亮。 文人们配在腰间,主要是为了装饰…… 结果看到这邪祟如此可怕,河监顿时脸色大变! 然后悄悄往后一缩,就丝滑的藏到了所有人的后面。 苗禹和朱展眉也是吃了一惊。 朱展眉这次过来,是因为暗中查到了一些和“鬼王身”有关的线索。 她带来了自己手下两队人马。 苗禹就可怜了,到现在还是那两个心腹跟随左右。 一艘战船被撕破,岸上众人一起变色。 但是最大那一艘战船上的参将,和他的河道营官兵,甚至是小船上落水的那百五营兵,全都不见慌张神色。 那货船邪祟所有的大脚一起划水,又朝着第二艘小战船撞去。 参将站在大船船头,冷哼一声道:“竟是这般小瞧了咱们河道营!” 那被撕碎的小战船,各部分之间,仿佛“藕断丝连”般的,浮现出一道道的蛛丝。 蛛丝牵连拉扯,各部分便重新拼凑起来,又变成了一艘完整的战船! 落水的营兵们,身上也都缠着一根蛛丝,牵着蛛丝都爬上了船。 众人似乎隐约看到,这艘战船的船舱中,有一只一丈长的梭子状蜘蛛虚影一闪而逝。 战船重整旗鼓,又追着货船邪祟的屁股,和另外一艘战船前后进行夹击。 河监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河道营装备精良,战船也都是匠物! 却没有注意到,货船邪祟的船底,打开了一扇船板,大片的金色怪虫钻进了河水中。 …… 许源从运河码头回到南城巡值房,老秦赶紧迎上来:“大人……”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大门里便忽然出来一个人,伸手一拨,老秦就被挤到了一边去。 老秦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人一把拉住许源:“快走。” 许源大感意外:“老大人,您来的如此之快?” 傅景瑜和宋芦也跟了出来:“老大人亲自挂上了字帖,带着我俩一路飞驰。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许源纳闷,老大人为何如此急迫? 麻天寿道:“被运河衙门那帮人撵出来了?” “老大人早就料到了?” “占城的河监,还有这次河道营那个廖参将,老夫我都曾……共事过,对他们的为人,一清二楚!” “老大人是担心他们败在鬼王身的手里?” “他运河衙门的事情,跟老夫有什么关系?”麻天寿道:“败了才好呢,咱们正可以瞧个热闹。” 许源奇怪,老大人不是这个性情啊。 运河衙门打输了,无法阻止鬼王身的阴谋,占城必定生灵涂炭,遭遇一场可怕浩劫。 麻天寿抓着许源的手臂,快速向城外走去:“你小子说一说,如果这事情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做?” “嗯?”许源疑惑一声,再看老大人,猜测:“难道……您跟小子我,想到一块去了?” “哈哈哈!”麻天寿大笑:“所以老夫才急匆匆赶来,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解决此事。” 许源也笑了,道:“您老等我一下,我回衙门取一件祥物。” “哦?看来你的确已经想好了计划,速去。” 许源回去看了看那块桥石。 本官有《化龙法》,身躯力大无穷。 的确是能够搬得动。 但是为什么本官要亲自搬运? “老秦!” “纪霜秋!” “郎小八!” 许大人手下这些强壮的武修立刻出列。 然后老秦先把桥石扛了起来。 他先来,路上轮换。 老秦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是在某些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得罪了大人…… 一行人迅速出城,往小余山里去了。 进山之后,许源一马当先。 如今有老大人这位五流坐镇,便是遇上鬼王妃、野猪獠水准的邪祟也不怕了。 队伍的速度极快,许源飞速到了黄鼠狼一家的住处。 这些“奴仆”忠诚的执行着许大人的命令。 “忠诚”这个词跟奸猾狡诈的黄皮子一族,原本实在是沾不上边。 黄鼠狼一家拿了许大人的银子,原本是想偷懒的。 却不知怎地,根本闲不下来。 不干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一大家子,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勤奋使我快乐! 一只老黄鼠狼,带着许源他们直往小余山深处去了。 跋涉百里,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山中寒湖旁。 环绕湖泊,有大片早已经坍塌破败的建筑。 从其中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出来当年这里颇为奢华。 老大人便一声大喝:“邪祟还不快快现形!” 一张三丈长的巨大字帖凌空飞起。 上面四个大字:阳光普照! 顿时强光迸射,寒湖上方好似重新升起了一轮大日。 光芒刺穿了湖水,寒湖忽然“沸腾”了起来。 大股的阴气从湖底翻腾而起,咕嘟咕嘟的从湖面上冒了出来。 湖边的那些断壁残垣下,藏着大量的阴鬼。 光芒一照,它们就惨叫着冲了出来。 老大人又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只小铜炉。 铜炉中有一块红彤彤的火炭。 老大人把铜炉一扬,火炭便咕咚一声掉进了湖中。 湖水这次是真的沸腾了…… 那火炭乃是一件五流的“宝”物。 老大人从罗城某个大姓家族中借来的。 躲在湖底的那些阴鬼也藏不住了,纷纷从湖水中冲了出来。 老大人哈哈大笑,手中一支笔,飞快的写出一道道字帖,字帖下那些阴鬼一只一只的灰飞烟灭! 许源忙对纪霜秋一招手:“石来!” 纪霜秋大吼一声,将桥石朝许大人掷了过去。 许大人施展了《龙相诀》,使了个巧劲接住桥石,将斩龙剑雄剑放进去。 顿时明黄色的祥光绽放。 祥光所至处,阴鬼惨叫着全身冒起了白烟,不多时便被彻底融化了。 麻天寿和桥石在中央,许源带着其他人在外围,彼此配合,围追堵截,这寒湖中数万阴鬼,只坚持了小半个时辰,天刚黑,就被彻底消灭了。 这些阴鬼本身实力不强。 它们被岁月侵蚀,每一只都残缺不全。 若是给它们机会,让它们凝聚成山岳阴魂,面对麻天寿还有一战之力。 但老大人和许源下手果断,绝不给它们反扑的机会。 一盘散沙的阴魂们,便根本没对祛秽司造成任何威胁。 “哈哈哈!”麻天寿开怀大笑。 许源和麻老大人都敏锐的意识到一点:想要保护占城,未必需要拿下鬼王身。 灭杀或是擒获鬼王身,的确是釜底抽薪,从最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是鬼王身想要祸乱占城,需要这些阴魂配合。 相比而言,残缺不全的这群阴魂,绝对是一只“软柿子”。 许源用“商法”将黄鼠狼一家都变成了奴仆,让它们暗中盯着——除了盯着河湾里的鬼王身,当然还有要盯着这些阴鬼。 如果河监今天让许源参与行动。 许源就会献上这个计策。 以河道营围剿鬼王身。 能杀则杀,杀不了也要缠住使其不能脱身。 然后另派一队人马,先剿灭了这群阴鬼! 运河衙门把许源撵走了——许大人当然就要自己单干。 就算是没有麻老大人,只要有桥石在,许源还有七成把握成功。 许大人也是六流的丹修,占城署中丹修数量众多。 大家集中起腹中火,天克这些阴鬼。 这时,许源最“忠诚”的第一位奴仆,黄三十六,飞快的从草丛里冲了出来,吱吱的喊叫着:“老爷,运河衙门败了!” …… 廖参将的三艘战船都是匠物。 但水准并不高。 他们毕竟不是主力。 如果只有货船邪祟,廖参将取胜不成问题。 但是鬼王身一出手,形势便急转直下。 那些金色怪虫,在水中不断啃噬战船。 没多久三艘战船便彻底沉没了。 货船邪祟在河中大显神通,落水的五百营兵,被它吞吃了足有三百! 鬼王身收回金色怪虫,重新“披甲”,杀上岸来——运河衙门上下不敌,溃败而逃。 河监最先跑了。 没有做任何抵抗。 廖参将落水,被十几个亲兵拼死拖上了岸,回头一看十多丈的鬼王身,已经从货仓中站了起来。 便不管河对岸自己的五百手下,也是落荒而逃。 只有苗禹大喝一声:“邪祟当诛!” 旋即放出了自己的法物大印。 鬼王身扬起手中的宝剑一打。 大印法物滚落尘泥。 苗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玉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走了。 是朱展眉。 朱展眉沉声道:“事不可为,留下来不过是白白牺牲!” 朱展眉将苗禹丢给他的两个心腹,张巡检和另外一人,左右架起了苗禹飞快撤走。 那五百营兵自然也是一哄而散了。 鬼王身根本不屑于去追杀他们,天已经黑了,它一步步往佛爷岭去了。 运河衙门残兵败将逃回了码头,一个比一个狼狈。 河监大人月夜狂奔,官帽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发髻散乱,头发披在脸上。 巡河使尖叫着:“河祭!必须马上进行河祭,请龙王爷拯救占城!” 河监怒不可遏的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蠢货!” 进行河祭,将此地的一切情况禀报给运河龙王,那咱们一场愚蠢大败的事情,不就败露了? 而且龙王爷能灭了鬼王身,却未必能救得了占城。 那些阴鬼入梦,侵占了后代的身躯,在城内四处作乱,不是只凭借强大力量就能解决的。 还得要大军入城,一个个的甄别,将叛贼全都揪出来。 廖参将也回来了,为了跑得快,他身上的铠甲都剥下来丢掉了。 现在的形象……并不比河监好多少。 “去营中!”廖参将说道:“码头上这些苦力,也有许多是本地土人,万一他们也闹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占城危机,而是要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众人便立刻一起往军营去了。 营兵也逃回来不少,而且他们都是皇明人。 军营里现在是最安全的。 在营中安顿下来,河监等人才算是惊魂初定。 苗禹受了伤,更憋了一肚子火,实在忍不住道:“若是留下许源,未必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除了朱展眉,所有人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怎么当上山河司掌律的? 哦,苗家也不好惹?那就明白了。 巡河使阴沉着脸开口道:“姓许的在又能如何?鬼王身的强悍大家都看到了,你苗大人倒是英勇,不也被一剑打落了? 一个巡检有多大本事,还能力挽狂澜解决今夜占城的危机不成?” 苗禹便和他争执起来:“把许源赶走就是一招臭棋,咱们这一场大败,日后不知要被祛秽司如何嘲笑!” 河监怒喝道:“都别吵了!” 他看向营外,占城的方向,长叹一声道:“大家……做好准备吧。若是有人从城里逃出来,能接应尽量接应一下,多救几人,咱们的罪责也能减轻一些。” 河道营中,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暴乱到来。 …… 鬼王身一路来到了破庙中,又在神龛上安坐下来,静静等候着那些前朝阴魂。 货船邪祟收了全部的手脚,也静静的在河湾中等候。 忽然,岸边的草丛中钻出来一只尖尖的小脑袋。 紧跟着一只大脚噗一声将它脑袋边的荒草踩倒。 一群人飞快的冲了过去。 黄三十六一缩脑袋,嘴里吱吱叫着提醒这些活人:“留神脚下……” 没人理会它。 麻老大人一马当先,扛着一尊虎头铡。 这是罗城南署的虎头铡。 一路冲到了河边,咚一声将虎头铡落在了河边的浅水中。 “开铡——” 老大人一声大喝,单手便抬起了铡刀。 许源跟着杀了出来,一双斩龙剑和剑丸,同时射出。 货船邪祟猛地一抖,伸出来几十只细长枯瘦的手脚。 它生吃了三百营兵,实力猛增! 但是面对虎头铡,仍旧是被克制的。 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没想到这些手脚一伸出来,就被许源三把剑刷刷刷的切断了十几只! 许源暗中又放出了“三条簪”。 五流的匠物钻进了船舱里,在那些和船身融为一体的血肉中不断地穿刺。 每一击的伤害,都让这些血肉痛苦不堪。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货船邪祟。 不但伤不到,砍上去之后还会被血肉直接吸住,然后一层层的包裹住,不需多长时间,就会被融化吸收。 便如丹修“饵食”一般! 但是五流的匠物却是不同的。 三条簪每一刺,都让整个货船邪祟痛苦不堪的颤抖一下。 廖参将的五百水兵被货船邪祟吃了三百,剩余的大多爬上了岸,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也有一部分淹死在了河中。 里面有个把头,本身是九流法修,他的法能够伪装成身边的各种物品。 当时货船邪祟伸出一只手来,险些就要将他捉住了。 他伪装成了河中的一片水草。 一动不敢动,一直藏到了现在。 没想到那么强大的货船邪祟,在许源和那个老者的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 他收了法,抓住机会奋力游水上了岸。 祛秽司这边,和邪祟厮杀的主力自然是麻天寿和许源,几位检校也在帮忙。 其他人便插不上手了。 把头在河里往上游的时候,郎小八他们就注意到这家伙了,一上岸他就被拿住了:“河里钻出来一只小邪祟!” “当真是不开眼,撞到你家八爷手里!” 把头忙叫道:“我是河道营的营兵!” “河道营还有活着的?” 把头哭丧着脸:“险些便被那邪祟吃了呀,多亏你们来了,若再晚上一时半刻,我的法就维持不住了,还是要被吃掉……” 郎小八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就跟一个丹修校尉说道:“给他生个火,你看把人冻得跟孙子似的。” 天气本有些凉,又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把头上来后直哆嗦。 那校尉就喷了一口火,点着了一堆干草给把头暖暖身子。 干草堆里蹿出来黄三十六,吱吱唧唧,骂骂咧咧的跑了。 把头暖和过来,再去看河中的战斗。 货船邪祟全部的手脚,都已经被许大人斩断了。 船身上千疮百孔。 这当然不是许源一个人的功劳,虎头铡的拘拿压制,也起到了重要作用,货船邪祟相当于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终于货船邪祟整个被塞进了虎头铡下。 麻老大人一声洪亮的唱和:“斩——” 咔嚓一声,已经延伸长达十丈的铡刀,飞快的斩落下来,将货船邪祟拦腰斩断。 两截货船在地上扭动挣扎了好一会儿,许源索性上去又加了一口火。 彻底将这邪祟烧成了灰烬。 灰烬里有一块好料子,许源来不及多看,捡了就走。 “撤!” 货船邪祟乃是鬼王身的附庸。 鬼王身必定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鬼王身在等着那些阴鬼,所以怕是会有些两难:继续等、还是先救货船邪祟。 但鬼王身应该很快就会想明白,还是应该先救货船邪祟。 祛秽司众人飞快逃了。 把头赶紧跟着跑。 结果半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到了一条深沟里。 好容易爬上来,祛秽司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人立着取笑他。 黄三十六是个小心眼。 但它不敢去找祛秽司的人算账,把差点被烧烤的仇,记在了把头身上。 绊了他一个大跟头。 把头却不敢去找黄鼠狼的麻烦,现在还是夜里、这里还是小余山的范围,快跑吧。 把头一路逃回了河道营。 鬼王身咆哮着杀回了河湾。 没有堵住凶手,想了想又恼怒的返回了佛爷岭。 等到了后半夜,却还是不见那些前朝阴鬼们前来赴约。 于是越发暴躁。 它不是本地的邪祟。 只知道佛爷岭,却不知道前朝阴鬼们住在哪里。 于是天快亮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拖着身躯离了破庙,钻进了一条阴冷的山沟里。 它坐在那神龛上,只是想引前朝阴鬼前来。 也不敢一直坐在上面。 那位子不属于它。 虽说真正的主人,很可能早已经陨落。 但万一……还藏在浊间某处呢? …… 许源和麻老大人早就商量好了:绝不跟鬼王身硬碰。 就算是能打过也不打。 我们这一次,只捞功绩,不打硬仗。 这是你们运河衙门和除妖军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们祛秽司收拾? 所以许源和麻天寿斩杀了货船邪祟之后,便一溜烟的逃回了城。 麻天寿连夜写奏章。 为祛秽司表功,同时狠狠地编排了占城运河衙门一番。 别以为这么做不地道,事实上朝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能力派人实地调查的。 所以地方上官员之间有了分歧,真的就是谁先告状谁占优势。 …… 运河衙门这边,河监等人提心吊胆的等着。 营外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以为是鬼王身发动了。 甚至把总逃回来的时候,营中的人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立刻便有人喊道:“邪祟杀过来了——” 于是营门紧闭,甚至还朝把总泼了一波箭雨。 把总没死在邪祟口下,差点被自己人一箭射死。 好容易解释清楚了,开门将把总放进去。 然后他第一时间被带到了廖参将和河监大人面前。 “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把总暗感不妙,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祛秽司……斩杀了那货船邪祟,碰巧、碰巧救了标下一命。” 河监和廖参将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包括巡河使在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拉不出米田共一样,憋得有些发青。 我们败了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我们的对手赢了。 “把经过仔细说清楚,不要省略任何过程。”廖参将沉声下令。 把总就只能小声的说了。 苗禹和朱展眉也在。 苗禹连连冷笑,斜眼去看巡河使。 我刚才怎么说的?你这蠢货还要跟我争吵!事实证明,本掌律大人是对的。 朱展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祛秽司方面杀了货船邪祟有什么用?” 巡河使便立刻道:“说得对,杀了货船邪祟,对解决占城的危机没有任何帮助。” 这次朱展眉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真蠢啊。 本姑娘是为你们开脱吗? 本姑娘是觉得祛秽司这么做,一定有缘故啊。 “会不会是……”朱展眉缓缓说道:“祛秽司已经解决了占城危局?” “不可能吧……”廖参将等人脱口而出,当然是不信的:“许源只是六流,没能力诛灭鬼王身。便是加上麻天寿,胜算也不大。” 第329章关键证物 朱展眉指着外面:“天快亮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营中的其他人。 看一看时辰,只剩下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而鬼王身和前朝阴鬼还没有发动暴乱。 “他们……真解决了?”廖参将不敢置信。 除了朱展眉和苗禹外,其他人心中无比纠结。 希望祛秽司解决了,这样他们的罪责会轻一些。 又不希望祛秽司解决了,那样的话祛秽司立了大功。 于是内心这般反复煎熬着,等了半个时辰,天彻底放亮。 诸人心情越发复杂了。 而且就想不明白了,祛秽司是怎么解决的? 巡河使一直往后缩,小心地躲着苗禹。 万一这姓苗的阴阳怪气的问一句,许巡检是不是“力挽狂澜”、“解决占城危机”了,自己该如何回应…… 苗禹起身来就往外走:“本官去问问,许老弟是如何解决这次危机的。” 本掌律跟许源乃是至交好友。 朱展眉立刻跟了出来。 他俩都是山河司的。 两人带着手下快速进城,直奔南城巡值房。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有人更快。 刚到南城巡值房,就听见朱展雷的大嗓门:“我听说昨天你被运河衙门的那帮蠢货赶出来了?” “人家是客客气气的让我回来了,怎么就成了赶出来?” “你别粉饰,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我还能不明白?你快跟我说说,这次你是怎么解决问题的?我以前在茶馆里听人说书,最喜欢这样被人瞧不起、最后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桥段!” 苗禹和朱展眉一起进去,苗禹也笑道:“我也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杀了鬼王身的。” 许源呵呵一笑:“我们没有杀鬼王身,那东西留给你们运河衙门去解决。” 许源也没有卖关子,便接着道:“我们诛灭了全部的前朝阴鬼。” 苗禹三人听许源说完了经过后,都是一拍脑门:“哎呀,还真是如此,我们都只关注鬼王身,却忘了没有那些前朝阴鬼,鬼王身就是个孤家寡人!” 朱展眉美眸中神采闪动,默默地看着许大人,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许源昨夜辛苦,三人没有多待,问明白后就告辞,让许源休息。 从南城巡值房出来,朱展眉便赞道:“鬼王身这个麻烦,运河衙门不得不接下来。” 小弟不明白,一脸茫然。 苗禹想了想,跟他解释:“事情本就是运河衙门的。祛秽司却连立大功,运河衙门必须把诛灭鬼王身的功劳抢到手,否则无法跟朝廷交代。 等着瞧吧,今日顺化城的支援就会到了,一定是带着廖参将他们,满山寻找鬼王身。” 朱展雷“哦”的一声明白了,又问道:“许源算到了这一点?” “那还用说?”朱展眉笑道:“而且他必定是昨日去运河衙门的时候,心里就明白应该采取避重就轻的策略,先解决了那些前朝阴鬼,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机。 至于鬼王身,以后可以慢慢对付。” 三人回到山河司衙门,便各自分开。 苗禹急着去沐浴更衣。 一夜没睡,若不好好整理一番,便失了自己翩翩公子的风度。 朱展雷正要回自己屋,却被三姐给拎住了。 朱展眉神秘兮兮的:“你觉得许源怎么样?” 朱展雷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大姐需要一个良配。”朱展眉眼神闪动:“可苗禹这家伙,跟你是一路货色,大姐嫁给他,我不放心。” 朱展雷瞪大了眼睛:“你、你……” “你什么你?” 朱展雷哼了一声:“许源跟我年岁差不多,大姐比他大五六岁呢,你觉得合适吗?” 朱展眉顺嘴就说道:“女大三抱金砖……” 朱展雷不耐烦一摆手:“别瞎扯了,你比我大三岁,你跟他才是真的抱金砖,大姐那边得抱两块。” 朱展眉的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伸手就去拧他耳朵:“我让你瞎说!” 朱展雷打开她的手:“你别一天瞎操心。大姐的终身大事,让她自己做主。” 然后朱展雷就走了,这件事他压根没往心里放,转眼就给忘了。 朱展眉气的跺脚,娇嗔自言自语:“死小弟,还敢戏弄我了,回头一定要到爹娘那里狠狠告你一状。” 昨夜的事情让她对这个少年当真是多了几分欣赏。 她性格爽朗,欣赏就是欣赏,便是许源站在面前,她也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但她觉得自己绝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对小弟的说法不屑一顾。 但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脸上的红云却是一直没有消下去。 …… 下午的时候,顺化城方面的援兵就到了。 三位五流大修带队! 另有六流九人! 除此之外,罗城河道营的主力,也乘船逆流而上,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占城运河码头。 大人们一到,便逼着河监和廖参将带路,直杀进了小余山中,搜寻鬼王身。 苗禹和朱展眉反倒被排除在外。 河监等人进了些谗言。 说是他们和祛秽司的那个小巡检“走得很近”。 三位大人担心,让他们跟着,会向许源通风报信。 斩杀鬼王身的功劳,可不能再让祛秽司截胡了。 甚至祛秽司想要分一杯羹也不行! 接连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鬼王身。 一场大战。 没有意外,鬼王身虽然强悍,也敌不过三位五流,外加数千河道营主力! 运河衙门大军凯旋而归。 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但其实心里都明白:没什么好吹嘘的。 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诛灭了一头邪祟…… 运河衙门内部已经商量好了:回去就调查鬼王身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矛头直指除妖军! 只要把除妖军拖下水,运河衙门的责任便会降低几分。 许源这几天日子过得很舒坦。 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等着运河衙门的人求上门来。 那货船邪祟烧成了灰烬,留下了一块好料子。 这料子是半块除妖军都指挥的腰牌! 上面还嵌着一截细小的指骨。 六流的好料子。 但这东西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料子本身,而在于这是指证除妖军的有力证据。 许源同样猜到了,运河衙门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鬼王身是除妖军放走这件事情坐实。 这份证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许源估算着运河衙门凯旋班师的时间,把自己手里有这件证物的消息放了出去。 结果没等来运河衙门的人,却等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郎小八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来向大人禀报:“据说运河衙门杀了鬼王身返回途中,无意间遭遇了一头恶蛟,厮杀一番后恶蛟重伤,逃进了运河中……” 第330章二叔(三合一) “哦,知道了。”许源淡然回了一句。 郎小八一愣,看了看大人,许源反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属下告退。” 许源的反应的确出乎郎小八的预料。 跟许大人去过榆井村的人,都能猜出来,大人和那头蛟之间关系匪浅。 所以郎小八听到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报告大人。 没想到大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难道我们都想错了? 不是他们猜错了,而是许大人有自己的想法。 许大人之前找过蛟了,它不露面——它在躲着自己……想来必定是有缘故的。 许源和蛟的关系基础在于,许源对于蛟的欣赏。 遍地邪祟的世界中,这么一只“义妖”就显得格外难得。 所以许源才会选择它,合伙做生意。 只要他们开口,许大人一定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如果蛟“晚节不保”,那么彼此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甚至许大人还会毫不犹豫的履行,自己身为祛秽司巡检的职责。 蛟重伤落入运河中,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 运河是那一位的地盘。 那一位非常厌恶这天下任何想要化龙的东西。 它自己传下的《化龙法》修炼者除外。 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不接近运河。 许源此时反倒是不急了,你故意躲着我,现在呢? 有本事你还躲着,靠你自己的能力闯过这一劫! 许源手握“证物”,一时间没等来运河衙门的“买家”,便叫上傅景瑜陪自己出门,宋芦当然也跟着一起。 许大人的目标是山河司。 苗禹正在批复一堆公文。 他面前的桌案上,各种卷宗堆起来三尺高。 苗禹正头疼呢,一看到许源来了,顿时把东西一推:“这些东西回头再弄。” 他正愁没有偷懒的借口呢。 “许老弟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拉着许源:“走,咱们喝茶去。” 朱展眉就站在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英姿飒爽的女巡检,难得显出了几分娇俏。 “这些公务,不管你躲到什么时候,还是要做的。”朱展眉道:“我等着你这些公文,才能结了鬼王身的案子,回罗城去。” 朱展眉忽然促狭一笑,道:“我在占城盯着你,你和小弟就没法去白月馆。还是快快了结了这些公文,打发我走吧,咯咯咯。” 苗禹老脸发烫,支支吾吾的:“本官去的并不多……山河司处置诡案,压力很大的,总要放松放松……便是去了,也只是喝喝酒聊聊天,每次本官都喝多,不曾多做什么事情……” 许源偷笑:“鬼王身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答应我的线索呢?” 苗禹拉着他去了另外一侧的偏厅,张巡检过来侍候。 许源忍不住问道:“你手下就真的没别人了?” 苗禹挠挠头。 也不知怎地,自己在占城就搞成了孤家寡人? 本官在别处,分明很能“招贤纳士”的。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来到占城,第一个想要“收服”的目标就是……许源! 当时信心十足。 受挫之后,反倒是对山河司里这些歪瓜裂枣越发看不上了。 搞得现在自己手中无人可用。 “唉——”苗禹一声长叹,不愿多谈此事,转而道:“我家商队前段时间,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情,鬼巫山中的猪叫岩下面,长出来一株特殊的合欢树。 半年前开花,三个月前结出了满树的果实——其中可能会有一枚真种。” “真种”本是道门的概念。 两百年前,道门炼气士们用“一黍之珠”来形容真种。 先有“真种”后有内丹。 乃是自身参悟凝聚而成。 但是这个时代的丹修和道门不同。 丹修先成内丹。 而真种也多为“外物”。 也并非一定是什么“种子”,可以是某种“宝”物,也可以是邪祟身上出的好料子。 但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纯粹”。 而且不能有“侵染”。 有些高水准的丹修,为自己的学生、子嗣准备的真种,若是用某件“料子”炼成,便需要想办法将其中的侵染清理干净。 而天然的真种——像苗禹所说的邪祟合欢树果实,便是天然的真种——十分珍贵,而且效果最佳。 许源知道猪叫岩,那地方紧挨着广货街! 若非如此只怕那株合欢树早就被人砍了。 苗禹接着道:“我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五天前,那个时候合欢树还在。这几天里有没有什么变故,我可不敢保证。 所以你要是想拿到那枚真种,还是要尽快动手。” 许源点点头,心里一阵盘算。 朱展眉好奇:“许大人准备升五流丹修了?许大人身上……不止丹修一门吧?” 许源点点头:“还修了商法,都是六流。” 朱展眉点头,道:“年少有为。” 许源便笑道:“朱巡检这么说话,显得老气横秋,可是把你自己显老了。” 一旁的朱展雷随口道:“我三姐本来就比你大得多。” 朱展眉凶巴巴的瞪了小弟一眼,有些不自然的跟许源解释一句:“也……并没有大很多呢。” 许源笑笑,不好纠缠这个话题。 傅景瑜开口问道:“因何确定那树上可能有一枚真种?” 许源带他来,便因为他是大姓子弟见多识广,帮忙参谋一二。 苗禹道:“有人远远看到,树冠上方,凝聚有五色薄云,宛如轻纱却多日不散。 树下的土壤中,生长出大片的奇花异草。” 傅景瑜点头:“此乃异相,倒真可能是有真种凝聚。” 宋芦忍不住道:“就怕……这真种乃是山中某只大邪祟培育的。” 傅景瑜道:“极有可能。化外之地中那些天然的真种,基本都是邪祟培育的。 反倒是咱们七大门,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究竟应该如何培育真种。” 许源知道想要拿到这枚真种很困难。 若非六流之后,步步艰难,中三流的丹修也不会这般稀少。 末三流的丹修数量极为庞大,中三流的数量却是断崖式下跌。 “好,”许源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忙你的公务吧。” “再坐会……”苗禹起身来挽留,他是真不想去处理那些文书——结果被朱展眉一把按住了。 许源一阵窃笑,走了。 回到南城巡值房,郎小八便禀告:“大人,刚才有个人来找你,虽然穿着便衣,但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度,而且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身份。” 郎小八又低声道:“但王婶认识他,将他请进去说了许久的话。” “人呢?”许源问。 “刚走。” 许源很奇怪,王婶在外边还有旧相识不成? “婶儿?”许源敲了下门,王婶的一只手把门拉开。 王婶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有些恍惚。 “是你二叔。”王婶很直接说道:“你二叔从除妖军回来了。” 许源立刻就想起了郑荣奎。 “他找你有事,却不肯对我说。”王婶惆怅:“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门二十年,性子……变喽。” 王婶只比申大爷年轻一些。 真按年岁来说,许源应该喊她奶奶。 但是按照巷子里的辈分,王婶只比许源高一辈,算是许还阳一辈的。 因此也就王婶王婶的这么一直叫着了。 许源已经猜到二叔回来做什么了。 “除妖军的鼻子很灵啊。”许源暗道一声,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大对头。 二叔应该是早就到了罗城。 否则自己这两日才放出消息,他没那么快从暹罗赶回来。 “到了罗城,也不回家看看,现在想买这件证物才出现,呵呵。” 即便是和自己这个侄儿,林晚墨那个“嫂子”没什么感情,但王婶也说,她是看着你长大的。 还有申大爷、茅四叔,不值得你回来看望一下吗? 王婶道:“我与他说了,你晚上肯定回来,他说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许源便点头:“婶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唉——”王婶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外边,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果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心疼。 许源给出了保证:“您放心,我知道他回来的目的,我……不会让他太为难的。” 卖给你们除妖军可以,但价钱不能让我太吃亏。 看在王婶的面子上,你们可以比运河衙门稍少一点,也不能少太多。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商法”蠢蠢欲动。 这笔买卖做成了,没准自己能升五流! 但也只是“没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想到这个,许源就对蛟和田靖很恼火。 这段时间没有广货街的商法修为,许源的“法修”水准停滞不前。 否则再加上这笔买卖,十拿九稳升五流! 王婶显然是更心疼我家阿源,特意嘱咐道:“也不能让你太为难。他要是做的过分,你跟我说,我撵他走!” 许源笑了,迅速给王婶捏肩捶背表现自己的孝心:“我就知道婶儿您最好了,您就是比申大爷心疼我。” “那可不!”一提到那老不死的,王婶立刻瞪眼,就是觉得他对孩子不好。 但王婶也不大好糊弄,忽的问道:“你该不会在申老头面前也这么说吧?” 许源虽然没这么做过,但不知为何就是心虚,高声道:“绝不可能!” 王婶笑眯眯,许源就把真种的事情也说了。 王婶听后慎重道:“你先想办法拿到手,回来我看看,有些真种未必适合你。” “好咧,您可一定得给我把把关。” 王婶就唠叨起来:“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儿领回来,让我把把关,我就能闭眼了!我就算是进了那匣子,跟祖祖辈辈的,都算有个交代。” “呃……”许源卡住了。 …… 晚饭前,那个古铜面色、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有一次出现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前。 郎小八小心的将他迎进去:“我家大人在等您。” 中年人冷哼一声:“这臭小子,好大的架子!” 郎小八耳朵一动,然后装作没听见。 许源在王婶屋里等着。 屋外有五味楼的一位大厨、两个帮厨、两个小二等候。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灶台,一应食材准备齐全。 二叔进门,王婶露出一个笑容:“阿源,这是你二叔。” “老二,这是你侄儿,你大哥的亲骨肉。” 叔侄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二叔走的时候,许还阳结婚不久。 还没生许源呢。 许源执晚辈礼,拜见后道:“二叔请入座。” 许源又对外面吩咐:“开席。” 大厨便立刻开始做饭。 时间不长,八凉八热便整治好了端上来。 许源开了一小坛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陈酿。 “二叔,我敬你。” 三杯之后,许源放下酒杯:“二叔吃菜。” 吃喝差不多了,二叔率先放下了筷子,认真端详了许源一番。 眼神中带着些欣赏。 “不错,能沉得住气。” 许源微微一笑:“谢二叔夸赞。不过有些事情总要先说清楚。”许源用手指点了一下桌子,道:“郑荣奎。” 二叔也很爽快的点头:“我认识,一起出过两次任务。 本来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的底细我很清楚,而我家里的事情,也曾跟他说过。 后来…… 我们就不是一路的了,我们各种追随的两位大人,在除妖军里乃是对手。 他来山合县的事情,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许源点头,选择相信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情。 “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许源拿出那块料子。 二叔点头:“你开个价。” 许源道:“我得等运河衙门那边的出价。” 二叔没有指责,自己喝了一杯酒,才道:“你心里有怨气,我知道。” “我对二叔没有怨气。”许源摇头:“只是二叔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看看几位老人家,我对二叔的人品有些不齿罢了。” 二叔冷哼一声:“我为什么不回来,你爹心知肚明!” 许源皱眉,不知二叔是什么意思。 王婶叹了口气,道:“老二,那都是你的猜疑,你大哥从来没那么想过。” 二叔给王婶夹了一筷子菜,才说道:“婶儿,你也不用帮他说话。我走的时候,嫂子刚怀上阿源。大哥的有些心思就藏不住了。” 王婶还要再说,二叔抬手拦住她,又道:“我不说别的,他忽然娶了自己徒弟,我就知道我当年没冤枉他!” 王婶张了下嘴,最后还是一声长叹,她心疼林晚墨,不想替许还阳辩解。 二叔看向许源,发现对方一脸茫然。 “婶儿,阿源还什么都不知道?” 王婶闷闷道:“小墨不让告诉他。” 二叔又喝了一杯:“这丫头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哥害苦了人家。” 许源沉着脸:“二叔有话直说。” “河工巷里为什么都是罪民?因为当年开运河的时候造反了!”二叔心中也有些话,憋了很多年:“可朝廷为什么没有斩尽杀绝,而让咱们的老祖宗留了后,还一直生活在河工巷里? 因为朝廷需要咱们世世代代受惩罚! 这个惩罚,得由咱们许家的后人担着。每一代至少得有一个人,接过这个责任。 活着的时候痛苦不堪,死了……也不能再入轮回。 但并不一定得是许家的直系后代,只要是至亲便可。 大哥不想让他的亲儿子,也就是你许源继续受这个苦,所以嫂子怀上你之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我走了之后,他在临死前娶了林晚墨。 夫妻关系也可以承担起这份责任! 你明白了吗?大哥他当初救了林晚墨,安葬了她的家人,对她恩重如山,为的便是挟恩图报! 让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他强加给了林晚墨。” 许源面沉如水,却并没有非常吃惊。 家里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虽然大家都不跟他说,但人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每次听个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林晚墨死活不肯告诉自己,那便一定是在保护自己。 她怕自己知道了,因为内心愧疚,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 二叔缓了口气,又说道:“大哥死之前,我不敢回来。” “他下葬的时候,我也不敢回来,怕他临死前还有什么安排坑我一手!” 许源这次却不尽信二叔了,转向王婶问道:“婶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婶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许源不催促,压着内心剧烈的情绪耐着性子等候。 二叔道:“婶儿,林晚墨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无父无母,不可怜吗?” 王婶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我不是护着许还阳,他同意让小墨接过这件事情,我老婆子对他意见很大。 我犹豫是因为有些别的事情,本不想说的。” 王婶看向二叔:“你不姓许,你姓梁,你跟许还阳不是亲兄弟,所以你根本接不了许家的担子。 不管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觉得许还阳有那种心思,你都误会了。” 二叔一愣,脱口说道:“王婶你莫要胡编……” 王婶摆了下手,没再管他:“小墨要接下许家的担子,是小墨自己提出的。许还阳一开始坚决反对,后来慢慢的就接受了。 我老婆子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许还阳拒绝的不够诚心,后来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有些话王婶没法说得再明白些。 许还阳心疼徒弟,但是在徒弟和儿子之间,他还是选了儿子。 许还阳死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能从“黄泉路”走出来,走进那匣子中,便是因为内心的愧疚。 王婶猜他可能永远走不出来了,会一直被困在黄泉路上。 还有些事情,比如当年河工造反的缘由以及过程,许家先祖和朝廷的那个“天局一赌”,以及许家暗中需要为朝廷做的事情;王婶还不想说。 将来让小墨亲口告诉许源吧。 现在说了,许源会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必定影响他的发展。 王婶若是说了,小墨会埋怨她。 二叔的眉头深深拧在一起:“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王婶冷冷道:“当年河工起义失败,便是因为你们梁家先祖出卖了大家。你还让我老婆子往下说吗?” 二叔沉默了。 王婶轻轻摇头。梁家富贵了一时,结果却也没什么好下场。 几十年后便家破人亡。 到了二叔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他一个孤儿。 他母亲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厚着脸皮将还在襁褓中的他,放在了河工巷口。 屋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源忽然抓起筷子来,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风卷残云。 二叔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我……就住在城内驿馆,那件东西,不管运河衙门出多少钱,我们给的价钱一定更高。” “嗯。”许源吃个不停,只是从鼻中发出了一个声音。 二叔离去,脚步沉重,远不似来时龙行虎步。 许源没有送他,仿佛是饿极了,一口气将桌上的菜吃光,酒喝尽。 王婶默默地坐在一边,心疼的看着孩子。 “来人!”许源喊了一声:“收拾了。” 五味楼的人立刻进来,手脚麻利的把碗碟都收拾了,擦净了桌子。 许源跟王婶说了声“婶儿我回去睡了”,便转身离开了。 王婶独自坐在屋中,幽幽的叹了口气。 …… 到了半夜,许源忽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痛苦的揉了揉肚子,涨得难受。 运起《五鼎烹》将腹中的食物炼化了。 许源呆呆地坐着,老爹和后娘帮自己扛下了所有啊。 他们都是自己至亲的人,许源心中虽有几分愧疚,更多的却是感激。 更不会叛逆的不知好歹,认为他们“安排”了自己的一生,会让自己活在愧疚中云云。 “商法就快五流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上三流解决不了的!” “我今年十六岁,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我就不信我升不到上三流!” 许源猛地倒下去,拉起被子盖好:“睡觉。明日定要用那块料子,狠狠宰除妖军一笔!” “什么狗屁二叔,整天编排我爹!” “识人不明,把家里的情况泄露给郑荣奎,险些害死我。” “你是梁家人!” “我也不指望你报答我们许家的养育之恩,但买卖就是买卖,咱们随行就市、公平交易。” 第331章朱少赚钱不易 许源一觉醒来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关于二叔识人不明这件事情……他看自己大哥不准,看郑荣奎也不准。 好的看坏、坏的看好。 昨日见他第一印象,器宇轩昂、龙行虎步。 莫不成就是个样子货? 要说他在除妖军里混出了头,就能证明他的能力——许源以前还会信,现在已经了解了“诡事三衙”都是个什么德性,就不会这么简单的得出结论了。 “跟他谈买卖,得多加一层小心。” “坏人的处心积虑可能骗不了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起床来,先看黄历。 首先确定今日没有“禁觑日”,松了口气。 但总有一把剑在头上悬着,感觉也很糟糕。 今日禁: 动土、骂架、绘画、服药。 许源直摇头:“不是个好日子。” 首先文修被打掉了一半的能力。 然后丹修服用外丹快速恢复的手段,也不能用了。 倒是武修狂喜。 禁骂架,那可太好了,我们的一贯宗旨:能动手就别逼逼。 早饭是跟王婶一起吃的——主要是王婶的早饭精致又丰盛。 几十年不见,三娘会这些师爷们,恨不得在短时间内,把曾经亏欠的“孝心”都补上。 每天一大早的就给祖师奶奶送来早饭。 花样繁多、种类丰富。 一日三餐都包了。 昨晚如果不是许大人提前打了招呼,吃的就不是五味楼,而是他们准备的、更加丰盛的晚宴。 想到昨日的晚饭,许大人又觉得亏了。 早知道你那么想我爹,我还请你吃个什么饭?! 我爹跟后娘,那是我们的家事。 你跟我爹之间,我必定是帮亲不帮理! 况且你还不占理呢。 “昨晚那一餐饭,花了本官十五两银子——这钱,得加在这笔买卖里。”许大人暗中记下来。 王婶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阿源吃,感觉比自己吃还享受。 看见阿源喜欢吃哪个,就一直给他夹。 王婶心里也明白,费口舌和歪苗子这些老人,是真的来孝敬自己的。 但是三娘会年轻一代,比如苗炎这些,也是每天往南城巡值房里跑,当然是为了跟阿源拉近关系。 王婶不会生气,反而很骄傲:还是我们家阿源有本事! 苗炎这时正在一边向许大人禀报:“我爹已经把申庆鹏的财产都收缴了,今儿下午就能回来,有银两、有宅院、有铺子还有田产,总计四十五万两上下,具体的的清单在他老人家那儿呢。” 许源笑了,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你们做的不错。” 得了许大人一句夸奖,苗炎立刻满面红光。 快吃完的时候,朱展雷嬉皮笑脸的从门外一伸头,笑着喊了声:“源儿哥”,然后顺溜的钻了进来。 许源赞叹:“你属泥鳅的啊。”在看看他身后,并没有苗禹和朱展眉。 “别看了,就我一个。”朱展雷自来熟的做到了桌子边,拿了双筷子就开始吃:“你这伙食真不错啊,比我家吃的都好。” 许源吃饱了停下来,王婶就站起来,跟三娘会一众人说道:“你们几个,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三娘会一大群的“孝子贤孙”,哗啦一下子围住了祖师奶奶,搀扶着她出去了。 朱展雷筷子都停了,难以置信的望着王婶一众人的背影。 “怎么了?” 朱展雷把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用力咽下去:“你别以为我不是命修,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从小见得多了! 你家长辈身边那几个老奴,都是六流吧?” 费师爷几个,卡在七流几十年了。 王婶给他们补上了后续的传承后,这几日都已经升了六流。 只不过他们年事已高,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且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在六流中处于下游水准。 但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六流! 四五个心甘情愿的搀扶着一个老太太? 朱展雷回忆一下,自家的祖奶奶也没有如此奢遮啊。 “你跟我说你是寒门出身,”朱展雷幽幽道:“我怀疑你在骗我。” 许源笑了:“王婶的情况比较特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朱展雷一边吃一边说:“不是我要找你,运河衙门那边让我来的。还专门给我强调了,别带上大姐夫和三姐。” 这小子有个本事,飞快吃东西的时候顺带说话,吐字还非常清晰,而且能保证不会食物渣滓乱飞。 “少爷我虽然也看不上运河衙门那些人的作派,但帮人办事我是一向讲究的。” 所以没带那二位,自己来找许源了。 也压根没想过,没有苗禹作陪,许源可能不买他的账。 他就觉得“本少爷”必定有这个面子! “运河衙门要买你手里一件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帮孙子还不肯告诉我。 不过他们给的价钱很高,三千两银子,外加两颗七流的外丹。” 许源冷哼一声:“你去告诉他们,我已经把那件东西卖给除妖军了。” “真的?”朱展雷眨眨眼。 许源哭笑不得:“当然是假的!但我要不这么说,他们……罢了罢了,跟你解释明白你也没兴趣听,你听我的,就这么跟他们说。” “好咧。”朱展雷笑眯眯的,拍拍肚皮准备走了,却又回头问道:“要是事情成了,你帮我在白月馆放个一千两银子,可否?” 许源一挥手:“肯定有你的好处。” 朱展雷就满意的走了。 朱展雷不明白,运河衙门那边懂了许源的意思。 他们很快就查到了,城里有个除妖军的都指挥。 这也太好查了,他就住在驿馆里…… 所以许大人判断,二叔的能力可能被高估了——是正确的。 运河衙门急了,跟许源几番讨价还价。 朱展雷一天之内跑腿五次。 大姓少爷暗骂不已,这一千两银子,原来如此难挣! 以前跟家里要一千两,张嘴就来呀。 朱展雷来一次,许源就往驿馆去一次,每一次都在运河衙门的价钱上,多加十五两银子。 最后许源跟运河衙门谈妥的价码,有些出人意料。 许源要来了占城运河码头上的一间店铺。 而后,许源又去了驿馆。 二叔听了这个最终价格,脸色变了好几下:“我去过码头,你说那铺子,没有五万两拿不下来。” 他纠结了半天,无奈叹息道:“卖给他们吧,这么多钱我们给不出来。” 鬼王身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除妖军想多贪些银子。 让他们凑出来五万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而运河衙门这边,来钱的路子多,出手当然比除妖军阔绰得多。 他没有打着什么“一家人”的名义,硬要说服许源低价卖给他们,让许源对他的观感稍好了一些。 许大人哼着小曲儿,从驿馆回到南城巡值房,今天又是老秦守大门:“大人,那边有个人要见您。” 一个老农两手抄在衣袖里,蹲在大门外的墙根处。 许源看着有点眼熟。 “大人,小的是榆井村的里正。” 第332章秽太岁(三合一) 蛟的样子很凄惨。 整条尾巴都没了。 这是运河衙门的虎头铡斩的。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独角断裂,鳞片缺了一半。 它所在村里的一条“田垄”里。 村里有许多这样的田垄,当初就是给蛟挖的。 把水引进来,深浅正好漫过蛟的身子,泥水浑浊,只要蛟在下面不动,就算是有外人从一旁经过也不会发现。 许大人咧着嘴冷笑,讥讽道:“怎么不躲着本大人了?” 蛟露出一个苦笑。 “不是要躲着你,而是这次要做的事情,必须隐秘,事成之前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以免沾染气味……” 许源一边听它解释,一边打量着它身上的伤势,忽然瞳孔放大,猛地冲到了蛟的身边。 “你——”许源有些惊疑不定:“你的伤势,正在康复?” 蛟眼中显出几分得色:“你看出来了?” 许源难以置信的伸出手,轻轻出没它身上的几道伤口。 现在的“康复”,和以前蛟的身躯受创后的“复原”,是不同的。 以前是邪祟的力量,直接修复损伤的躯体。 因为它本已经死了。 不管田靖用了多少手段,死了就是死了。 躯体受创之后,并不是自身的康复,而是肉芽蠕动出来后,各自重新纠缠在一起。 但是这一次,身躯完全恢复了活力,这些伤势,是靠着自身的活力在慢慢的“康复”。 速度比以前的“复原”慢了很多。 但所代表的意义,却不可同日而语。 这意味着,蛟向真正的“复活”,又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这便是……你这一次出来的目的?”许源问道。 蛟点头:“我们到了广货街,跟那些大邪祟混熟后,花了极高的价钱,从其中一个嘴里,买来了一条消息。 在小余山这一段的运河中,藏着一只秽太岁,只要饵食了它,肌体就能重焕新生。 这东西只要沉入河水中,便能够化为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团秽气,彻底融入河中,谁也拿它不着。 它偶尔会浮出水面,在河边的一些浅湾里晒太阳。 尤其是在禁觑日的前后,它的活动会变得频繁。 平常十天半个月也不从水里出来一次,但是在禁觑日的前后,每天都要出来。 但那东西非常机警,尤其是对气味格外敏感。 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消散。 所以我想尽了办法,在广货街上又买了几件东西,才能彻底隐藏住自身。 不敢见你——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在那东西常出现的一些水湾附近隐藏下来。 若是见了你,身上必定会染了你的气味。 之前故意疏远白老眼,是为了打消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的疑心。 它们对白老眼并不放心。 这样它们才将秽太岁的消息,和那些隐匿自身的东西卖给我。” 许源疑惑地看着它,蛟虽然受伤很重,但自身正在慢慢恢复,似乎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你让里正找我来,是因为……” 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花的太多,原本你的那一份……也花了。” 许源:“嗯?” “你别急。”蛟急忙道:“请你来就是亲自告诉你,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等我养好了伤回去,一年之内……不,半年之内,我一定还清!” 许源勉强点了点头:“利息给你算最低。” 蛟点头:“谢了!” 许源又围着它转了几圈,道:“你这状态,康复之后能否彻底复活?” 蛟神色一黯,摇了摇头:“还不行。其实……”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许源坦诚道:“这条路子走不通。” “什么意思?” “便是如今邪祟遍地,可阳世间的一些大规则,仍旧不能违抗。我已经死了,那就是死了。 若是当时便吃了秽太岁,然后魂魄重新入体,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但是一百多年了,根本不可能真的复活。” 许源又疑惑了:“既然还是不行,你为何如此欢喜?” “秽太岁给了我另外一条思路,我还在推演这法子是否可行。”蛟直视许大人,道:“以秽太岁的能力,凝聚了我这具身躯最后的活性,将之投入一枚胎卵。 而后我的魂魄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回来投生在这枚胎卵中。 也可以算是另外一种重生。” 许源颔首,这法子像是几百年前传说中的“兵解重修”。 但仍旧有许多困难之处。 黄泉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便是闯了过来,你想投生到胎卵中,便能投生吗? 阴间自有其规则。 以蛟的功德,弄不好下一世就把它投生到权贵之家,享一世的荣华富贵了。 “若能成功,本官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蛟悄悄松了口气,它跟许源合伙的生意,对于许源的“商法”修行非常重要。 若是按照刚才所说的法子,它从胎卵中孵化出来,然后慢慢重修,需要的时间以百年计。 许源在广货街上的生意也就终止了。 而且孵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它还需要许源的庇护。 只靠田靖怕是力有不逮。 许源说要助一臂之力,那便是不但愿意成全自己投胎重生,还愿意提供这种庇护。 对于许源来说,这么做可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是从长远来看,自己重回巅峰,似乎到那时候可以给许大人更大的回报。 但一则许大人未必有那么漫长的寿命,等到那个时候。 二则,自己的最终目标仍旧是化龙。 这便天生跟运河龙王站在了对立面上。 而运河龙王在皇明的权势、地位不必多言,所以许源也不会是想要做什么长线的人情投资。 便是双方在广货街上合伙的买卖,看似许大人占了便宜,但实际上长久来看,许大人将来在山外需要为蛟寻找货源,以及保证山中运输线路的安全。 他升了商法,但也是真心在帮自己。 蛟也就明白了,自己之前躲着许大人,他为什么满心不快了。 于是蛟诚心实意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段时间大人若有什么差遣,请尽管吩咐。” 许源也不客气,便将真种的事情说了,然后道:“我近日便会去鬼巫山,你若是赶得及回去,便在广货街上帮我打听一下,是哪只大邪祟培育了这一枚真种。” 蛟却是露出疑惑之色:“大人的消息可靠吗?” “嗯?” “我这次出来恰好经过了猪叫岩,不曾见过什么合欢树,也没见猪叫岩附近有什么异象。” “没有?!”许源意外,第一反应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或者是那大邪祟已经收割了真种? 但是回想一下苗禹所说的时间——蛟出来的时候,合欢树应该还在呀。 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许源还是决定:“总要亲自去看一看。” 蛟便点头道:“我明日便动身回去,暗中打探一下。” “你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了。”蛟说道:“我已经彻底炼化了秽太岁,后面康复的就快了。” “那好,你明日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件方便你我联络的匠物。” “好。” 许源便和蛟分别,回了占城。 可惜后娘不在,否则便直接让她帮忙炼造一件。 现在就得另想办法了。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果然三娘会众人都在。 歪苗子回来了,正等着大人呢。 他将一本账册献上:“大人,申庆鹏的全部家产,都已经登记在册。银子我都换成了银票,和其他财产的契书一起,都装了箱子,放在您的房间了。” “好。”许源也没有仔细看,先放在了一边,然后对苗炎招手唤来身边,低声问道:“平天会在城里可有暗舵?” 苗炎眼睛一亮,但没有多问老实回话:“有,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呢,他们在城东有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许源颔首,道:“今夜你带路。” 苗炎大喜:“大人,小的手下也有数十敢打敢拼的弟兄!” 许源摆手:“不必,今夜是祛秽司的行动,我们师出有名。” 平天会在占城被取缔了,你们还暗中渗透进来,打你有理有据! 而后许源又将贾熠几个检校喊来,吩咐他们将手下的校尉都集中起来。 这次除了贾熠和狄有志之外,许源还准备带上傅景瑜和屈胜前。 前番许源下令招募新人,凑了两队分给了两人。 比起南城巡值房的老队伍,这两队人马成色自然是差了些。 正好今夜的平天会是软柿子,用来给他们练手。 “狄有志。”许源点了名:“你去署里,请石巡检几位一起行动。” 狄有志立刻喜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一个小小的平天会,祛秽司要打它那是手到擒来。 喊上石拔鼎他们,是分了功劳给他们。 功劳不大,但是行动中必然会有捞好处的机会。 狄有志升七流之前,靠着许大人的面子,请石拔鼎帮忙从府库中提了许多刀剑。 这次专门让狄有志去通知石拔鼎,就是让狄有志把这个人情还了。 天快黑的时候,石拔鼎带着万允来了。 石拔鼎来的时候,顺便带来了大家伙的晚饭。 直接从占城署附近的酒楼里叫的饭菜,一桌子八荤四素,标准不低。 石巡检也是会做人的。 校尉们吃饭的时候,石拔鼎悄悄跟许源说道:“我喊桑衣紫了,她说要留守署里。” 许源便点了点头。 和桑衣紫本也不熟悉。 “她准备跟贺佑行走了?” 石拔鼎点了点头。 对此许源无所谓。 若是自己真的升了掌律,占城中有四个巡检的位子。 最多再增加一个。 石拔鼎、万允本就是巡检,总不能降人家的职。 剩下的名额中,傅景瑜必定要占一个。 狄有志、贾熠、毛大斌和秦泽,都不够分的。 桑衣紫不愿投效反而是好事。 吃饱喝足,天就黑了。 又等了一会,许源一挥手:“出发!” 这一次许大人多了个心眼。 亲自去窝里把大福捉了出来。 大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我准备睡了。 许源让苗炎带路,大福就跟在苗炎身边。 但是大福一肚子意见,迷迷糊糊的走着曲线,一会儿就跑歪了。 苗炎是不敢呵斥许大人的宠物。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飞出去,捆在了大福的脖子上。 大福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嘎嘎抗议。 许源不理它:“听话!今夜好好做事,明天给你买十棵白菜。” “嘎!嘎!嘎!”大福更愤怒了。 你这饭辙子投喂一点都不用心!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吃素了? 许源摸摸头:“不喜欢吃白菜?” 郎小八在一边悄悄对大人进言:“大人,大福似乎是喜欢吃虫子的。” 许源想了想,道:“我明日去运河衙门看看,上次那鬼王身身上的那种金色怪虫如何?若是他们还有,我给你要一些回来。” 大福的脖子biu一下挺直了。 不困了。 口水顺着扁嘴两边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就想吃,但是没敢上去。 于是得了许诺的大福,强打起精神,认认真真的跟在苗炎身边。 许源暗自一笑,还是好骗。 本大人可没保证一定能给你要来,运河衙门斩杀了鬼王身,那些金色怪虫怕是早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 东城的一处宅院中,最大的堂屋被布置成了一处祭坛。 上面敬奉着他们的“平天大圣”。 牛头人身,八臂四足。 面目狰狞,颈缠双蛇,腰间挂着一圈白骨骷髅。 怎么看都不是个善神。 祭坛下摆着的祭品,也都是五脏、眼珠、人皮之类。 血腥之气刺鼻。 这里非是核心的会众不得进入。 那些新入会的,平常都被安排在其他屋子里。 天黑之前,舵主在神像下,小心翼翼的叩拜,献上了一份新的祭品。 祭品来自于城中一个乞丐。 平天会平日里会假装做一些善事,将这些乞丐引进来,好吃好喝的养几天。 而后这些乞丐便会消失。 对外宣称是送去了罗城做工,而且工钱不低,做上五年,便能攒下钱回占城附近的村里,马上一块好地,盖起一间房子。 祭拜完了之后,舵主便走到后院。 后院上着锁,有两个核心会众持刀看守。 那些被领进来的乞丐,还有一些固执地想要和乞丐们一起去罗城“做工”的穷苦会众,都被关在这里。 舵主从一个小黑屋中拎出来一直木桶。 走到了后院墙根下。 旁边的一座屋子里,有一位八流丹修把守。 隔着窗户,八流丹修点了下头,将钥匙扔出来。 舵主伸手接住了,打开了墙根下的一块铁板。 下面是一条阴沟,连着外面的排水渠。 开锁的时候,阴沟中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 掀开铁板后舵主向后撤了一步。 几条猩红的长舌,从阴沟下射起。 飞快的凌空转了几下,似乎是想要捕住什么东西。 舵主避开后,等了一会,阴沟里又是一阵翻涌的怪异声音,然后安静了下来。 舵主从桶里勾起一只人手丢下去。 还没落水,便引起了下面邪祟的争夺。 那桶里,是给平天大圣的祭品后剩下的部分。 舵主一块一块的勾出来丢下去。 最后把桶里的血水和碎肉也一起倒了下去。 “好生盯着周围。” “明日还有。” 下面的邪祟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答应着,又似乎是还没有吃够。 舵主盖上铁板锁好,将钥匙还给了八流丹修。 “忒小心了。”丹修哼哼抱怨一句。 “多做些准备,万一又被祛秽司盯上,咱们也能跑掉。”舵主又问:“密道你检查过了?” “每天都检查一遍。” “好。” 舵主转身离开。 上次占城分舵被捣毁之后,平天会便越发小心了。 投喂这些邪祟,它们便会在夜里散布在暗舵四周,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会第一时间冲出去。 既能帮平天会抵挡一下,也能示警。 舵主回了前院自己的住处,打开门,里面已经有四个美貌的妇人在等候。 这些都是被愚弄的会众,主动献身。 有两个还是她们丈夫亲自送进来的。 舵主哈哈一笑,张开双臂:“美人们,我来了——” …… 许源把大福硬拽出来,乃是看中了这家伙和阿花一样,对小邪祟有天生的威慑压制。 夜晚行动,若是城里那些小邪祟总是半路跳出来骚扰,也会不胜其烦。 弄不好惊动了平天会的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家大鹅的窝里,如今垫着许多邪祟的皮子。 大福,已非昔日山合县的阿福了。 它乍开双翅,一路猛冲。 若不是脖子上套着绳子,一定比苗炎快得多。 这一路上,沿途的小邪祟们一伸头——不得了啊,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吓得赶紧缩回去,然后乖乖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了东城,那座三进的宅院外,一只吸血蝙蝠俯冲下来。 大福凌空跳起,像狸猫一般敏捷,一口就要吸血蝙蝠叼在了口中。 落地之后,一伸脖就给咽了下去。 它脖子长,还能看到那邪祟在它脖子上鼓起个包,并没有马上死去,挣扎着让那个大包变化出各种形状…… 再往前,又有两只全身腐烂的老鼠,等着血红的双眼冲了上来。 它们一起朝大福喷出两股毒液。 大福翅膀一扇,风起。 将毒液吹到了一边去,然后一啄,一只老鼠的脑袋就爆开了。 另外一只大脚一伸,就把老鼠整个踩在了脚掌下。 大福先吃了第一只,然后又是一啄,扁嘴好像凿子一样,凿死了脚下那只,慢条斯理的吞下去。 便再也没有别的邪祟冲出来了。 邪祟吃了人的血肉之后,便会愈发的疯狂。 这让它们看见大福之后,还敢不管不顾的冲上来。 但连被吃了三个……它们就被吓醒了。 邪祟吃人,所以人害怕邪祟。 如果有什么东西吃邪祟……邪祟当然更害怕。 暗舵外面的邪祟们,夹着尾巴悄悄的溜走了。 祛秽司众人顺顺利利得到了宅院外。 许大人一挥手,各路人马立刻分头行动,将整个宅院包围了起来。 暗舵里的会众们没有半点察觉。 许源四处看了看,门口有一排拴马桩。 用青石雕成,约么一人高。 许大人过去,一只手就拔了出来。 然后一声大喝投掷了出去。 轰隆一声大门就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大人一动手,其他人便拔出刀来,一起呼喝着杀了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许大人出手。 反倒是石拔鼎和万允很积极。 亲自带着手下的校尉们冲进去。 他们不在场,有什么好处的话,手下的校尉们怕是抢不过许大人的手下。 大福跟在许源身边,不紧不慢、摇摇晃晃,走得很像皇明正州那边的“官步”,慢悠悠的进了分舵。 四处都是喊杀声。 起了几处火,但是火头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有人翻出墙去,被围在外面祛秽司众人捉了。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贾熠等将所有的俘虏,都押到了院子里,点起火把来照得明亮,让他们互相指认。 最后贾熠沉着脸来到许源前面禀报:“大人,舵主姚乾不见了!” 许源一皱眉,喝令道:“再搜!” 校尉们便又冲出去,在院子里四处搜寻。 大福摇摇晃晃的往后院去了。 它就觉得后院里,邪祟的气味重。 许源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大福很快找到了铁板,用大脚张啪啪啪的拍着,示意打开来。 郎小八上去一刀砍掉锁头,掀开铁板,下面黑黝黝的,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熏得郎小八往后一个趔趄。 大福跳下去。 可惜这里的邪祟早就跑光了,但是大福歪着头,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是舵主和八流丹修准备的,最后逃命的暗道! “追!” 许大人一声令下,郎小八等人捏着鼻子跳下去。 许大人自然是不去的。 等着的时候,石拔鼎走过来,跟许源说道:“老弟,你来看看。” 他发现了那个小黑屋。 满地血污,里面还有半具没有切割的尸体。 屈胜前大怒,去抓了几个俘虏过来逼问,他们便将分舵内做的事情,一一招供了出来。 许源阴沉着脸,咬牙切齿说道:“有些人哪,真是不配活在这世上!” 忽然正门外传来一阵叫喊声:“抓回来了!” 许源大步奔向前院。 郎小八已经押着五花大绑的舵主和八流丹修回来了。 许源上前一脚将舵主的下巴踹碎了。 “死有余辜!” 第333章运河衙门刁难我大福 舵主满脸是血,喉中发出嗬嗬嗬的古怪声音,却是叫不出来。 他眼中尽是怨毒,死死地盯着许源。 他认识这个祛秽司的巡检,原本占城分舵,就是因为此人而被捣毁! 落到他的手里,舵主自知必死。 暗舵中做的那些事情,留下了太多痕迹。 只是舵主不明白,喂了几个月的邪祟,以前半夜飞过一只麻雀,都要凄厉的尖叫几声——今夜祛秽司大举突袭,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你们和祛秽司,天生就是敌人啊。 “呵呵,”许源看到舵主的眼神,冷笑了出来:“看来又是死不悔改。” 许源连说了两个“死”字,狄有志便上前伸手按住了舵主的脖子,手掌抹着绕了一圈。 剑丸从掌中透出。 舵主的脖子便整个被切断了。 脑袋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脖腔里鲜血噗一声喷起一尺多高。 狄有志手下的一个神修早有准备,上前便拘了魂。 一番炮制,舵主的魂魄就变成了一副呆滞模样,有问必答。 “大人,可以问话了。” 许源点点头,问了平天会的匠物,藏在何处。 那魂魄浑浑噩噩的说出了地点,许源便也不问其他的了,转身就去找那些匠物。 石拔鼎嘿的一笑,接着审问那魂魄:“你们聚敛的财物都藏在哪里了?” 这是许大人默许的。 平天会分舵被捣毁,这暗舵设立的时间不长,也攒不下多少财货。 石拔鼎问出来之后,便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狄有志等立刻带人跟在后面。 许源在舵主的房中,找到了床下的那个暗格。 里面有两件匠物,一个是圣姑同款的红木黄铜耳廓,一个是一套两本折子。 平天会一共有三种颇有名气的匠物,水准并不高,但非常好用。 另外一种是“算盘”。 不管多复杂的账目,算盘珠子一拨,噼里啪啦就能算清楚了。 许源的那个红木黄铜耳廓已经毁了,但这东西还真是好用。 许源也就毫不客气的收起来。 那两本折子,才是许源破了暗舵真正的目标。 在其中一本上写字,另一本上也会浮现出同样的字迹。 这是一种保持联络和沟通的匠物。 但折子就这么大,写满了这匠物也就废了。 许源收了东西出来,石拔鼎和狄有志那边,已经将暗舵里的财货都分了。 人人有份,根据职务高低有多有少。 不过之前突袭进来的时候,大家各自找到了什么,那就归自己所有,不必上交。 许源将带路的苗炎叫到了面前:“此地就交给你们三娘会。 这里面还有些被他们抓来的、骗来的可怜人,本官都交给你,好生安顿了。”然后一挥手:“收队!” 等祛秽司的人都走了,苗炎搓着手,美滋滋的看着这三进的大院子:“这都是我们三娘会的产业了!” 这是给带路党的好处。 但也是因为如今许大人已经把苗炎,当成了自己人。 这段时间伺候祖师奶奶,尽心为大人办事,果然是有回报的。 若不然的话,即便这院子里死了不少人不吉利,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给了他。 回了南城巡值房,大家各去休息。 唯独大福没有睡。 不但没有睡,还瞪大了眼睛,守在饭辙子的门外。 一直守到了天亮。 许源睡了半夜,起来打开门,大福猛地拍大翅膀窜起来:“嘎嘎嘎——” 这是在催饭辙子,兑现昨晚的诺言。 “哎哎哎!”许源两手连抓,捉住了大福的脖子:“别闹!我记着呢!等我吃完饭,就去给你讨要那些虫子。” 大福猛扇翅膀,你吃什么吃,我也没吃呢呀,等着你给我找食呢…… 许源用手一指,兽筋绳就把大福捆了个结实。 “嘎!”大福抗议。 兽筋绳又游动上来,把它的嘴也给绑住了。 许大人终于清静下来,吃了三娘会众人送来的丰盛早饭,这才把大福放开:“我这就去运河衙门。” 今天仍旧不是禁觑日的日子。 今日的禁忌是: 禁放炮、击鼓、欢歌、读书。 似乎都和声音相关,不知暗中藏着什么缘故。 许源本打算将折子送去给蛟,然后便动身去鬼巫山,却被大福缠的,只能想办法兑现诺言。 正好趁机看一下运河衙门许给自己的,码头上那家铺子。 出门只带了郎小八,许大人没有直奔运河码头,而是先去山河司,找到了朱展雷。 跟运河衙门之间的沟通,是通过朱展雷;这次还得让他出面。 朱展雷懒洋洋的:“这几日过的好没趣味,什么都不想干……” 许源明白了,当着朱展雷的面,取了一千两银票交给郎小八:“你跑一趟斜柳巷,将银票交给白姑娘,对她说明,这是朱公子存的。 而后直接到南城门,我们在那里等你。” “是!”郎小八领命而去。 朱展雷立刻就来了精神:“不过许兄你有事,我必须要出面帮这个忙!” 两人不紧不慢,郎小八那边紧赶慢赶。 双方居然差不多时间到了南城门,而后不再耽搁,出城直奔运河码头。 先找到了那间铺子,没有惊喜也不算失望。 这就是运河码头上,一间十分普通的店铺。 位置不好不坏,面积不大不小。 足够开家店借着码头的地利卖货,但得另寻仓库堆放货物。 许源绕着铺子看了一圈,也没地方扩建,四邻都占满了。 这谱子的事情先放一放,等自己解决了真种的问题再来考虑。 选个好买卖,又是一笔“商法”的进项! 然后三人就去了运河衙门。 朱展雷先进去,许源和郎小八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才有差人出来,将他们也领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只是衙门里的一个书簿,很公事公办的跟许源说道:“我们还真活捉了几十只那怪虫,不过这东西身上侵染极强,所以价格不能便宜。” “多少钱一只?” “两千两。” “你说多少?”许源声音拔高了几倍。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书簿翻着白眼。 许源揉了揉鼻子,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运河衙门明显是在报复。 自己用那件证物,敲了他们一间铺子。 两千两买一只虫子,只为了让大福吃一口? 许源想了想,对书簿道:“河监大人在吗,我想跟大人亲自谈一谈,毕竟大家都在占城,冤家宜解不宜结。” 书簿冷哼一声道:“河监大人公务繁忙,不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 朱展雷在一旁正想要开口劝和一下,许源一把拉住他:“走,我不买了!” 那书簿嘴上毫不吃亏:“嘿!好像我们求着你买似的。” 出来后,朱展雷不免担忧:“你家那只鹅可不是善茬,真不买了?” 许源回头看了一眼运河衙门:“当然不是善茬,头疼的不该是我,而是运河衙门。” 大福啊,不是我不给你买,是运河衙门刁难我们,他们就是不想给你吃! 你看看,这事情该咋办呢? 第334章大福觅食 许大人来买虫子这事,运河衙门上下都没当回事。 他们此前的确是被许源落了面子。 后来又当了冤大头,花大价钱买了许源手中那件证物。 但不论是河监,还是巡河使,仍旧觉得许源就是一个巡检而已。 皇明的这些官吏们,习惯了以职务来评断重要性。 因为许源职务低,他们看待许源,就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书簿打发走了许源后,便去向巡河使禀报:“大人,那小子走了,没掏钱。” 巡河使也不在意,摆手道:“知道了。” 没坑到那家伙,也无所谓了。 但他今后,绝对不要再做梦,能占我们运河衙门的便宜。 许源让郎小八将朱展雷送回城,自己去了榆井村。 把一本折子交给了蛟,蛟说:“我今晚就动身回广货街。” 许源却得耽误到明天了。 “我先回去打探一下情况,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好。” 许源半下午才回到南城巡值房——大福就趴在大门口。 做出了奄奄一息的虚弱样子。 老秦站在大门左侧,大福占据着右侧。 老秦哭笑不得。 衙门里谁都知道大福不好惹,比如当初第一次见到大福,有几个校尉就开玩笑说这鹅好肥,该炖来吃了。 大福当时吓得狂奔逃窜。 但之后的几天,这几个人,都被大福埋伏偷袭了。 有时候大福藏在拐弯处,校尉全无防备的走过,大福猛地蹿出来“嘎嘎”一阵大叫。 吓得校尉魂魄出窍——是真的魂魄出窍,大福就是有这个本事。 然后大福趁机狠啄他一口。 所以这一整天,大福就趴在门口,就连老秦都不敢去撵它走。 好容易等到饭辙子回来,大福一副“你再不回来,我快要饿死”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抬了下头、又耷拉下来,虚弱叫了一声:“嘎……” 许源将它抱起来,快步到了后院。 别在门口丢人现眼了! 大福眼巴巴看着饭辙子,许源长叹一声,道:“唉,都怪我这个当主人的,没本事啊……” “运河衙门那些人故意刁难我!” “为了你我苦苦哀求,可他们就是不肯卖给我。” “我甚至出到了一千八百两一只,他们还是不答应啊。” “孩儿啊,委屈你了……” 大福狐疑的盯着饭辙子,许源一指郎小八:“他可以给我作证。” 郎小八想了想,大人也不算撒谎。 那书簿咬死了两千两,大人真出一千八百两,他肯定也是不卖的。 郎小八就用力点头,给大人作证。 大福登时就生气了。 狗不嫌家贫,我堂堂大鹅,当然是胜过了狗的! 所以大福的怒火对准了运河衙门。 许源一脸悲痛伤心的放下大福走了,临走前给郎小八使了个眼色。 郎小八怒不可遏的道:“主辱臣死!运河衙门欺辱我家大人,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帮大人报了此仇!” 大福一听,顿时就缩了脖子:我可舍不得我这条命。 郎小八一看,药下的有点猛。 于是便又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都是运河衙门的错。” 大福深以为然的点头。 “运河衙门为富不仁。” “就该天降一位大侠,劫富济贫!” 大福又点了点头。 然后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窝里,开始了思考:我们家很贫穷。 毕竟饭辙子买不起两千一只的虫子,可见其贫穷。 劫了运河衙门就该接济我们。 接济了我们,饭辙子就有钱去买虫子了。 买了虫子就是给我吃——我干脆直接去运河衙门里吃虫子,省掉中间环节,岂不美哉? 大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晃晃悠悠的从窝里出来,留着墙根偷偷跑了出去。 一直暗中盯着它的郎小八,便悄悄去向大人报告:“大福溜出去了。” 许源微微一笑。 天快黑了,大福在城内横行无忌。 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邪祟们,看见它都赶紧躲起来。 南城门的守军,看着时辰关闭城门。 忽然其中一个疑惑的问同伴:“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看见一只大白鹅,从城墙上飞了过去?” “快别乱说话!你见过能飞那么高、那么远的鹅吗?”同伴急忙道:“说不准是城里什么邪祟呢!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对,没看见,绝对没看见。” 大福出了城,便如在鬼巫山中一样,跑几步就扇动翅膀飞一段,速度比挂了字帖的骏马还快。 不多时就来到了运河边,它自己游过了运河。 快到对岸的时候,忽然像鸬鹚一样,一头扎进了水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河水中钻出来换了口气。 然后又一次钻了下去。 如此反复七八次。 大福的脖子从上到下鼓鼓的,比正常状态粗了好几倍。 然后大福爬上岸——失败了好几次。 大福的身子显得格外沉重,脚掌在河边一踩就一滑。 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爬了上来。 大福紧闭着嘴,不敢喘气。 好像是怕一张嘴就有什么东西漏出来。 它摇摇晃晃走的缓慢。 好容易到了运河衙门前,歪着头看了看,没走正门,绕着院子转了大半圈,终于发现了一个墙洞。 大福终于一张嘴:哗啦啦啦…… 一只只小邪祟被吐了出来。 它从河里捉了这些邪祟,吞到了肚子里,一直到实在吞不下了,整个脖子里都挤满了。 这些邪祟,有的是生出了双脚的怪鱼,有的是满身血纹的黄鳝,有的是长出触须的水蛭,有的就是淹死的水鬼、被水怪吃了一大半的残尸等等。 所有的邪祟被吐出来之后,惊恐的四散逃窜。 又被大福逼着,全都从那个墙洞里钻了进去。 时间不长,整个运河衙门就乱了起来。 大福这才不紧不慢的,也从墙洞钻了进去。 然后循着味儿找了过去。 一路上,运河衙门中的官吏、衙兵大呼小叫,追杀着那些邪祟。 小邪祟们能力或许不强,但是躲藏的本事不小。 时不时地惊了女眷,又是一阵尖叫,闹腾的整个衙门乱成了一锅粥。 大福晃晃悠悠的走着,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每次都能恰好避开那些追杀邪祟的人群。 然后站在了一座大屋子前。 大福并不知道,这是运河衙门的府库。 和祛秽司占城署的府库,是一个性质。 浓浓的虫子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大福两眼放光,如淫贼见美人,嘎一声扑了上去。 第335章终于来了 许大人一直暗中跟在大福后面。 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但让许大人“意外”的是,大福这个愣头鹅,居然懂得“策略”了! 从运河里抓了一堆邪祟,赶进了运河衙门中去。 而大福不知道的是,运河衙门时常遭遇这种“邪祸”。 运河衙门名义上隶属于朝廷,实际上只需要对运河龙王负责。 运河里的这些邪祟们,被压制的狠了,不敢明着反抗运河龙王,便会时常到运河衙门中宣泄一番。 运河衙门上下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因此“邪祸”的损失,上峰不会认真去追究。 所以“邪祸”实乃各地运河衙门的福音,是“平账大法”的最佳借口! 城中偶尔也会发生“邪祸”,原因也差不多,小邪祟们虽然守规矩,但终究是邪祟,偶尔一夜忽然忍耐不得,一个发狂起来,就引起了类似于“营啸”的连锁反应,成了一场邪祸。 但城内的邪祸数量很少,远远低于运河衙门的。 大福这是无意中,借用了“邪祸”的名头。 事后反而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许大人摸摸头顶,非常肯定大福这就是走了狗屎运,绝非它从一开始就这么设计的。 运河衙门中乱成了一团,许多人都在呼喊“邪祸了、邪祸了”,于是府库门前的守卫们,立刻很“识趣”的全都冲出去:“诛杀邪祟,乃是我辈本职!” 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吏,便将所有的账本往外面的桌案上一丢,自己锁好了卧室的门,呼呼大睡去了。 于是大福堂而皇之地便走进了占城运河衙门偌大的府库中! 许源在外面等着,到了后半夜,衙门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福抓来的这些小邪祟,本就不强,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大福也吃饱喝足了,摇摇晃晃、身躯沉重的走出来。 许源也没有现身。 因为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愣头鹅好像长心眼了! 这个时候现身,弄不好要被它看出问题。 许源又跟在后面……大福慢吞吞的走到了运河边,小心翼翼的准备下水。 结果因为吃得太饱,身子太沉,脚下一滑哧溜——扑通! 直接摔进了河里。 大福也无所谓,游嘛。 许源等它过了河,这才放出了皮龙,自己踩在皮龙上,也跟着过了河。 回到了南城巡值房里,大福钻进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本来就是它睡觉的时间,又吃的这么饱,当然沾床就睡。 许源晚了一会儿进来,站在大福的窝前,往里面瞅了瞅。 大福忽然哼哼唧唧的抖动起来,然后忽然在睡梦中打了一个饱嗝。 咕的一声吐出来一件东西。 大福迷迷糊糊的,把脑袋换了个位置,接着睡了。 许源低头一看,那东西骨碌碌滚到了自己脚边,却是一只小小的酒杯。 许源捡起来看了一下,是一件匠物。 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皇明的风格。 用某种灰色的金属制成,正面浮雕着一颗狰狞的骷髅。 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头裂到尾,恰好将那颗浮雕骷髅分成了两半。 许源也看不出来,这匠物是什么水准,不过已经破损了无法使用。 许源随手收进了怀里,回头拿给后娘看看。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不会放在府库中,早就被运河衙门那些贪官污吏瓜分了。 大福应该是吃虫子的时候,一不留神吞了下去。 许源也回去休息了。 隔天一早起来,翻过昨日的黄历,今日禁忌上,赫然写着:禁觑日! “终于来了……” 许源阴影感觉到,从窗户和门缝中,透进来的日光,似乎也将某些不祥之物,投送到了这个阳世间。 “禁觑日”不仅仅是一种禁忌,也代表着在这一天,诡异大盛行,无端诡变的数量大大增加! 便是上三流,在这种日子里也要多加一份小心。 只要抬头,看见了太阳……便会不可遏制的诡变! 许源起来之后,在屋子里翻找了一番。 门外便响起了郎小八的声音:“大人,锁头笼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许源开了门,只见外面的郎小八,脖子和肩膀上,锁着一个木头框架。 这个框架让他绝不能抬起头来。 这是皇明家家户户必备的“锁头笼”。 以确保在“禁觑日”的这一天,大家不会下意识的一抬头,犯了禁。 郎小八手里还拎着几个,给许大人准备的这个,显然是高档货,不但十分轻便,戴在脖子上不会压得难受,而且上面还雕了花,做工精美。 许源接过来自己锁上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目光便只能斜着向下,勉强只能看见正面人的下巴。 “去让大家今日都小心些。”许源吩咐:“也不必出去巡街了,都老老实实的在衙门里呆着,除非收到报案,否则不得出去!” “是!” 许源昨夜因为跟着大福出去,所以将斩龙剑带在了身上。 出门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雄剑放进了桥石。 院子中,空气里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邪恶力量。 桥石释放祥光,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才慢慢的褪去。 三娘会的人今日没来。 事实上在“禁觑日”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忽然全部停了下来。 街上不见一个人,店铺门窗紧闭。 今日只要不出事,就是大赚。 许源本打算今天去鬼巫山,也只能再推迟一日。 王婶今天格外方便。 她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塞进了一只纱布袋子里。 运河衙门上下一起叫苦。 昨夜莫名其妙的遭了一场“邪祸”。 下边人还以为又是几位长官的手段。 几位长官暗中恼火,正等着天亮了好好查一番。 结果“禁觑日”了! 衙门一切事务全部停了。 大家躲在屋子里,戴上“锁头笼”,暗暗担心,不知府库里昨日丢了什么东西。 府库的门还没来得及重新锁上。 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吏,躲在屋中眼睁睁看着:一束阳光从窗缝里射进来。 光线中许多灰尘漂浮飞舞。 其中有一颗飞快变大,成了一只诡影冥兽,脑袋足有桌子大小,身躯像狗,带着一道道的灰斑。 它一跳落在地上,然后撞开了门,直奔府库中。 府库里,也不知什么东西发生了诡变,响起了一阵撕咬拼斗的声音…… 文吏暗中一声哀嚎:完了,府库真被霍霍了…… 第336章凭空出诡(求月票) 南城巡值房门口。 老秦带着几个手下,躲在了门房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光越来越炽热。 门前的青石板路面上,凭空窜起来一股黑色的火苗! 嗤—— 火苗越升越高、越烧越旺! 一个人身、牛角、虎面、鼠尾的怪物,在火焰中时隐时现。 用爪子扒着火焰的边缘,似乎是正在另外一个世界中,流着口水朝这边张望。 老秦踹了身边的一个小子一脚:“快去禀告大人!” 许源随后赶来,那怪物已经从火焰中钻过来一半了。 许源想了想,隔着几丈的距离,呼的一口火喷出去。 结果一向能克制邪祟的腹中火,却是被那黑色的火苗污染了! 原本一片明黄的腹中火,被迅速地染黑。 许源赶紧一闭嘴。 喷出去的腹中火紧跟着就被全部染成了黑色! 那怪物进入阳世间的通道大大拓宽。 它欣喜的一声嘶吼,一双血红的虎眼中满是嗜血的狂暴,眼看就要冲了过来。 许源大步冲出去,一脚踹出去。 咚! 那怪物摇晃了一下,竟然是半步不退! 许源吃了一惊,自己已经用上了《龙相诀》,使出的相当于六流武修的力量! 一股漆黑顺着许源的脚,飞快向上侵袭。 好在许源早料到了这一点,脚上裹着皮丹。 将皮丹一收,许源暗中感知:皮丹竟然被侵染了! 皮丹有着极强的隔绝效果,之前和邪祟接触,从未被侵染过。 许源便又加了一分小心。 “禁觑日”果然凶险。 许源一挥手,将龙珠的力量引出来。 “扑面雨”。 哗啦啦的雨点密集的浇在了黑火上。 火焰的势头顿时被遏制住。 许源连连挥手,雨水越来越密集。 火焰被逼的又变成了原本的大小。 这便将那怪物给卡住了。 许源抽出长刀,凌空一斩,电光在雨水中迸射。 喀嚓—— 怪物在电光中不断摇晃。 许源不敢再和这怪物有任何接触。 透过那一道黑火,许源隐隐约约看到,黑火那边的世界中,似乎有一座浩大无边宫殿。 宫殿内外,漂浮着无数各类虚影。 它们全都是一脸茫然,似乎对自身都失去了认知。 彼此之间只要互相触碰,便会飞速的彼此纠缠,彼此吞噬,最后化成了一道新的,不伦不类的怪物。 “那是……什么地方?!”许源心中震惊。 许源一挥手,皮丹再次飞出。 这次的目标却不是那怪物和黑火。 而是到了几丈高处,展开了十丈大小,从上方遮住了日光。 没了光芒,黑火顿时降低了三尺的高度。 火苗迅速缩小,那怪物痛苦的嘶吼起来,火焰乃是从它的世界,抵达阳世间的通道,它被卡在里面,身躯上流淌出大片血液一般的灰雾。 它拼命的向外一挣。 整个身子撕成了两半! 一般的身躯飞快的缩回了黑火中。 在那个世界中,只剩下一手一脚,然后一把从虚空中,抓来了几只虚影,塞进了自己的伤口中。 那些虚影便被它强行融合了,伤口停止“流血”。 而冲过来的半边身子,咆哮着一蹦一跳扑向了许源。 许源凝视着它,一步步后撤。 头顶上的皮丹,向着自己的方向蔓延,仍旧遮挡住日光。 只是皮丹上,已经开始长出了黑灰两色的兽毛! 许源一抬手,放出了一枚诡丹。 六眼冥蛾! 里面还拘着两只阴兵和张老押。 张老押已经成了许大人的阴兵,但许大人还没来得及,将他送回小西庙老集。 三只阴兵钻了出来,对着那怪物长吸一口气。 怪物半边身子的伤口上,那种血液一般的灰雾便加速流淌出来,被它们吸进了腹中。 阴兵眼中血光大盛! 但许源知道,这法子对了。 许源不跟着怪异接触,不断地在皮丹遮蔽下游走,三只阴兵持续从怪异身上“吸血”。 皮丹上的黑灰两色的兽毛越来越多,已经长到了半寸长! 许源咬牙坚持。 就看谁先撑不住。 许源催动了自己的“百无禁忌”命格,抵挡着皮丹的诡变。 兽毛生长的速度变慢。 许源咬牙对张老押喝道:“加把力气!” 张老押看了看南城巡值房那边,老秦带着人探头探脑的张望。 张老押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把嘴一张,裂开了足有半丈大小! 口中獠牙遍布如石林。 只是一吸,那半只怪物身躯就瘪了一半! 老秦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老头儿之前住在咱们院儿里,看上去还算正常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那怪物一声嘶吼,更加疯狂的朝许源追来。 许源将《龙相诀》中的身法展开了,好像一只泥鳅一般,不管那怪物速度多快,总能身子一扭就滑了过去。 皮丹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浓密的兽毛中,已经出现了几道细缝。 细缝抖动着,快要睁开了。 里面流露出一丝丝的血光! 张老押带着两个阴兵,追着怪物不断地吸食。 怪物回手一掏,张老押便卷住了两只阴兵,化作了一阵阴风,呼的一下刮过去。 怪物便抓了个空! 怪物不停地嘶吼咆哮,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皮丹上,那几道细缝已经张开了一些。 血光浓烈! 每一条细缝里面,都挤着十几颗惨白、布满血丝的眼珠! 张老押再把大口张开一吸,怪物的伤口中,飘飞出大量的灰雾,终于是彻底干瘪成了半具干尸。 它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扑通! 怪物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十几个尸块。 许源长出一口气,先飞快的用六眼冥蛾将张老押三个收了,然后飞快一招手,皮丹落下来…… 却是蠕动着不肯变回外丹的样子。 许源猛喷出一股浓烈的腹中火。 吱吱吱—— 烧的兽毛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味。 皮丹终于变回了外丹,许源一口吞了,继续用腹中火炼化着。 “呼——”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许源快速退回衙门里。 日光照耀之下,那怪物破碎的尸块跳动了几下——狄有志从衙门里赶出来,一口火喷上去,才算是烧了个干净! 那黑火能污染腹中火,这怪物却不行。 许源躲在衙门里,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皮丹的诡变消除掉。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门外忽然来人报案,却穿着山河司的巡检官服! 是苗禹的心腹张巡检,他急的满头大汗:“许大人,不好了,朱公子被凭空出现的诡异给捉了!苗大人请您过去救人……” 第337章朱公子在努力 山河司占城署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苗禹会被上官骂死。 去找祛秽司求援? 我们山河司上下就是死,也不能向祛秽司低头啊! 但苗禹不能让未来的小舅子,死在自己的衙门里。 许源跟着张巡检飞快赶往山河司,路上道:“张兄,大致跟我说一下情况。” 张巡检叹了口气,道:“朱公子也是好心……” 朱展雷和朱展眉本来计划今天返回罗城。 偏生碰上了“禁觑日”,便走不得了。 朱展雷本就不想走,他已经跟三姐商量,将自己调来占城,跟着未来的“大姐夫”。 朱展雷在罗城,朱展眉整天盯着他,督促他上进。 占城显然没有这种烦恼。 而且朱展雷觉得跟苗禹、许源还挺谈得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许源给他在白月馆存了一千两银子,还没花呢! 所以朱展雷今日便十分的“积极”,在衙门里盯着那些校尉们,做好各种针对“禁觑日”的防范布置。 要表现给三姐看,我在占城是会努力的,而且我在这里也是有用的。 山河司占城署也有自己的府库,里面存放着一些“料子”。 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水准也不高,但在这种日子,最好是处置一下。 朱展雷便亲自带着人,将府库各处漏光的地方都堵住了。 忙活完这些事情,朱展雷回住处休息——他跟朱展眉住在一个院子里。 朱展眉和手下两队人,在院子里一上午都没出什么事。 结果朱展雷一回来,刚到门口,那扇门就变成了一头诡异! 联通了某个不知所在的虚空。 院门变成了虚空门户,只进不出的那种…… 好在是朱展雷身上有好几样家里给的防身之物。 临时抵挡了一下,朱展眉跟着赶出来,拉住了小弟。 现在朱展雷被那扇门“咬”住了。 苗禹和朱展眉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把他拽出来。 苗禹第一反应就是请许源帮忙,优先级甚至高过了去运河衙门求救。 就连张巡检都暗中觉得:朱公子如果不到处乱跑,忙里忙外……就不会有这么一劫。 许源想起朱展雷的命格。 朱公子呀,你就不适合认真做事。 还是专心做“纨绔”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两人低着头一路急行。 这日子也不敢骑马,万一马匹受惊人立而起,不就是被动的仰望天空了吗? 大街上一片空荡荡,行过三条街之后,两人的腿上便不知何时附着上了一层白毛! 白毛在两人快速前进中,向后拖长,绵延不绝。 然后缠缠绕绕越来越多。 张巡检诧异一声:“这又是什么邪祟?” 许源拔出长刀凌空一斩,电光四射,将这些白毛烧成了灰烬。 “放慢速度。”许源无奈道。 两人只能以正常速度行走,走着走着,两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身后传来一阵“叭叭叭”的怪异声音。 “有邪祟跟着咱们!”张巡检一声惊呼。 许源口中含着一团火,手里扣着剑丸,猛地一转身…… “大福?!” 呆头鹅甩着两只大脚蹼,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那“叭叭叭”的声音,是大脚蹼拍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 “你跟来干什么,快回去!” 大福歪着头,看看饭辙子。 好像没听懂。 其实是明白了——大福幸灾乐祸呢,要去看热闹。 它深刻的记得,姓朱那小子,见自己的第一面,就要吃什么烧鹅! 许源赶不走大福,只能一招手:“罢了,你跟着就跟着吧。” 花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才到了山河司。 “您可回来了……”衙门口守着两个校尉,急忙将两人迎进去。 到了后院,许源终于看到了苗禹和朱展眉。 苗禹正手握自己的法物大印,蘸了朱砂,在宣纸上盖下印文。 而后一挥手,宣纸飞落入一扇门户中。 片刻也不敢停歇,盖好了一张紧跟着就是下一张。 这些印文像是文修的字帖一般,一张张飞进门户中。 朱展眉是七流神修。 她放出了四只阴兵。 阴兵的实力明显不是她这个水准能够培养出来的,都是家中给安排的。 四只阴兵的“长发”蔓延,缠在了朱展雷身上。 拉住了他没有被那门户吸进去。 现在朱展雷就卡在门里面。 朱展雷本身是七流法修,修的是“男耕法”。 他踏入“院门”,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把身上所有的种子都丢了出去。 上百颗种子,生长出大片的“作物”,全都缠在朱展雷的身上。 但有一大半已经被扯断了。 苗禹累的气喘吁吁,看到许源赶忙说道:“快帮忙……” 手上还不敢停,印文一张接一张继续飞出。 朱展眉俏脸苍白,香汗从脸颊两侧一颗一颗的滑落。 看到许源后,她虚弱的说道:“许大人,只要能救小弟,我朱家必有厚报!” 同时放出四只强大的阴兵,她消耗巨大,此时全靠一股意念支撑。 别看她整天骂小弟,嫌弃他不上进,还总拿他跟“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但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那扇院门,和周围的院墙已经明显脱离。 门柱、门梁、门板等,冒着怪异的紫黑色雾气,好似火焰一般。 两扇门板死死地夹住了朱展雷。 门板另一侧的虚空,空旷幽深,有大群的阴鬼,被锁链绑成了一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排队麻木的行走着。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只要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阴气森森,鬼物冥冥。 却不知是个什么世界! 许源想了一下,仍旧是先放出了皮丹。 今日一切凭空出现的诡异,都是因为头顶上方,大家绝不敢看的太阳。 先遮住日光,便是从根本上切断了这些邪祟的“来源”。 而后许源放出了筋丹。 兽筋绳缠向朱展雷。 但是一接近那门户,便有一股无比阴冷的力量,顺着兽筋绳传来。 许源忍不住一个哆嗦。 再看朱展眉的状态——难怪她的状态如此之差。 许源以腹中火驱散了那种寒意,强催兽筋绳缠住了朱展雷,然后全身发力:“嘿——” 《化龙法》所带来的堪比六流武修的强悍力量发动。 兽筋绳绷得笔直。 可是卡在门里的朱展雷却是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许源全力拉扯,兽筋绳勒进了肉里,朱展雷发出“啊”的一声痛呼。 第338章买命 许源皱眉,强行拉出来是不行了。 皮丹展开三丈,挡住了全部射向院门的阳光。 院门上那种紫黑色的雾气减弱了几分。 许源张口吐出剑丸。 剑丸寒光一闪,叮一声刺在了门柱上——却是不敢去刺那门板,万一门一开,剑丸落入那边的世界,怕是收不回来了。 剑丸命中处,紫黑色的雾气好似点燃的炮药一般爆发。 阴冷的气息瞬间让剑丸变得无比沉重。 许源立刻将剑丸收回。 剑丸飞回的途中,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不停地坠落。 许源一把接住,迅速用腹中火熬炼,才将那种阴冷的沉重慢慢驱散。 “我们都试过了,这东西不能强攻。”苗禹急忙说道:“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接触就会被侵染。” 许源点头,和之前的那种黑火类似。 “不能强攻,那就……”许源在身上翻找了一下,只有百十两银票。 这怕是远远不够。 许源便对朱展眉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朱展眉眼睛一亮,便立刻在身上翻找起来。 一共两千多两。 “还是不够啊。” 苗禹眼珠一转,立刻道:“老张,拿我的腰牌,去隔壁街上的清远票号,借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许源估算了一下,说道。 朱展眉立刻将自己的腰牌也拿出来:“告诉票号,我朱家会还钱的。” 张巡检急忙去了。 等候的过程中,许源忽然看到大福歪着头,呆呆地站在一边。 于是一伸手将它往后拽了些。 可是大福却又往前凑了凑。 “危险!” 大福置若罔闻,两只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张巡检拿着一迭银票回来,许源接过去全力施展了商法。 然后也不敢冒险亲自递过去,而是先把兽筋绳收了回来,卷住了银票塞进了门缝里。 朱展眉和苗禹紧张的看着那扇门。 成功与否,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门户纹丝不动,紫黑色的雾气飘荡升起。 越等朱展眉越心凉,不禁悲从中来,难道小弟真的没救了?爹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朱展眉惨呼一声:“小弟,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朱展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姐,我们下辈子……”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团白影忽然窜到了自己脚下。 “什么东西?” 这东西还朝自己张开了嘴——朱展雷终于看清楚了,是许源养的那只鹅。 我的确曾说过要吃烧鹅的话,但你也不能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对我张开了嘴吧? 大福一口将紫黑色的雾气啄下来一块。 许源一愣,仔细去瞧:那紫黑色的雾气,原来是无数细小的飞虫! 大福吃了一口,觉得很是美味。 但太少了,不过瘾。 于是拍着翅膀便扑上去…… 许源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商法”奏效了。 两扇门板忽然一开,将朱展雷给“吐”了出来。 “哎哟!”朱展雷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后那门户上,全部的紫黑色雾气,呼的一声钻回了门户中。 咣当! 两扇门板死死关上,大福一头撞了上去。 扁嘴像凿子一样扎进了门板里,很尴尬的把自己挂在了半空中。 啪啪啪…… 大福慌了,拼了命的拍打翅膀,一时半会却又哪能挣脱的出来? 许源看到那些紫黑色的雾气缩回去之后,这扇院门就变回成了普通的门。 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也分不清楚,救了朱展雷的,是自己的商法,还是大福。 又或许,两者都有作用? “小弟!”朱展眉扑向弟弟,半途中却是娇躯一软摔在了地上。 许源是距离朱展雷最近的人,本有机会扶住朱展眉,但是许大人更关心自己的鹅,因此快步冲到了大福身边,将它从门上拔了出来。 再回头,朱展眉已经倒在地上了。 朱展雷倒是没什么大碍,赶紧把姐姐扶起来,认真说道:“你刚才说了,以后再也不骂我了。” “不骂了。”朱展眉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刚用手抹了就又流下来:“以后你想干什么,姐都支持你。你想留在占城,姐去给你想办法调过来。” 大福被饭辙子拔出来,惊魂未定。 刚才那遭遇,它从未有过,慌得不行,生怕这辈子都挂在门上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张不开嘴,岂不是会被饿死? 想到这里,大福鬼鬼祟祟的绕到了朱展雷身后,忽然对着他的后脑勺啄了一口。 “唉哟!” 朱展雷一声惨叫,却见他的发髻中,升腾而起一团紫黑色的雾气! 大福一跃而起,嘎嘎几口全都吞了下去! 朱家姐弟目瞪口呆。 许源便趁机拍了拍朱展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呀,别在它面前说什么要吃烧鹅了。” 朱展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定、一定!” 但接着就跟许源道:“这鹅你卖不,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大福飞起来又啄了他一口。 这次是真的纯伤害,没有别的原因。 朱展雷哭丧着脸,揉着被大福啄肿了的脸蛋,再也不敢提这茬儿。 “好了,我该回去了。禁觑日,我不在衙门里不放心。” 许源挥手,带着大福要走。 朱家姐弟将许源一路送出了山河司衙门,在门口不住道谢。 朱展眉一直目送许源走到街道尽头,转弯后彻底不见,才对小弟说道:“我明日回罗城,给家里写信说明此事。 咱们家一向恩怨分明,许巡检救了你的命,家里一定要重谢他。” 朱展雷便随口道:“最好能帮他升个官,可惜啊,咱们家在祛秽司没人。” …… 许源带着大福也不敢走得太快,回到南城巡值房,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太阳西斜,光芒正在从大地上隐退。 整个白天都在虚空层面,蠢蠢欲动的不祥之物,终于偃旗息鼓。 也只有在这一天,所有人才会无比期盼夜晚的来临。 又熬了一个多时辰,天终于彻底黑了。 南城巡值房中,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许源吃着晚饭,心里想的还是“真种”的事情。 “这枚真种难道真的不适合我?” “得知了这真种的消息,便一直很不顺利。” “总有事情耽搁延误,让我不能出发去鬼巫山……” 许源因此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39章囍(求月票) 度过了“禁觑日”的这一天,城里的各个衙门便彻底的松懈了下来。 距离过年的日子,也只剩下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的日子了。 虽然皇明给官员的假期很短,过年也只有三日——这还是一百年前,某位天子开恩的结果。 再往前只有一天。 不过虽然假期短,实际上正月里各衙门都很清闲。 尤其是在地方上,大家都不正经上值。 许源看了下黄历,今日禁: 暴食、锻造、嫁娶、招魂。 这日子……其实是不适合进鬼巫山的。 除了“锻造”之外,其他三种禁忌,都会让鬼巫山里,相应的邪祟变得“大凶”。 终于将占城内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可今日的禁忌又似乎是一种“阻碍”。 许源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那一株“合欢树”可能不止苗家人知道。 而且苗禹把消息卖给了自己,焉知苗家其他人,有无暗中卖给别人? 许源整理了一下东西,安排好占城署的事务,便带着大福出发了。 王婶想跟许源一起回山合县,费师爷等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不可能让她走。 王婶叹息一声,只好跟许源道:“罢了,我老婆子在这里帮你看家。” 许源笑嘻嘻的:“您呀,踏实在这里住着。” 许源在城里,有自己买的一处小宅子,还有李一川送的那一处大的。 但暂时还不准备搬进去。 许源抱着大福上马,大福却偏要挣扎出来,自己跟在马屁股后面边跑边飞。 许源没注意的是,大福每一次的滑翔,都能捕捉到几只空中的飞虫。 从占城到山合县,许源没有停留,绕过县城直奔七禾台镇。 上次七禾台公所派来给许源送信的人,前日已经被打发回来了。 许源到公所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许源就孤身进了鬼巫山。 一进山,许源先拿出那本折子,规规矩矩在上面写了两个小字:已到。 等了一会儿,蛟那边没有回应,许源将折子揣进怀里,带上泥面往王相村去了。 今夜准备住在王相村。 有泥面遮掩,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 快到村子里的时候,许源看了看四周:“快到飘荡先生的地盘了。” 继续走几里,许源忽然摸摸头,疑惑不已:“我记错路了?” 小路边,许源记得是飘荡先生吊死的那棵歪脖树——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白墙灰瓦的气派大宅。 “飘荡先生富贵了?”许源疑惑。 从小路分出一条岔道,就通到宅院大门前。 许源想了想,带着大福走了上去。 大门是黑色的,许源在门口喊了一声:“飘荡先生?”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许源便上前准备叩响门环。 这一抬手才注意到,大门上,咬着门环的不是兽首,而是两颗狰狞的鬼首! 满口獠牙、双眼渗人! 那门环在许源的手接近的时候,忽然动了起来,嘶的一声,变化做了两条细小的毒蛇,对着许源吐出蛇信。 两颗鬼首眼珠一动,蒙上了一层血色! 许源连退数步:“什么东西!” 果然这山里,一切反常都是邪祟。 两只毒蛇忽然弹射向许源,紧跟着那两颗鬼首便将獠牙大口张开,喷出了一片毒烟。 许源手指一弹,剑丸飞出,斩在了毒蛇身上,却只发出了“铮”的一声。 毒蛇一缩,躲进了毒烟中。 短短时间,毒烟已经弥漫数百丈,便连那座大宅,也隐没在其中。 许源四处一看,已经不辨方向。 所能看到的,便只有正前方那兽首的两双血眼,好像四只红灯笼,放着亮光,诱惑人走上前去。 “哼!”许源一声冷哼,伸手在眼睛上一抹,“望命”打开。 可是“望命”之下,周围却不见邪祟的“命”。 许源皱眉,暗自道:“没有邪祟?这一切只是某种诡技?” 许源一张口,一团“腹中火”凝成了火柱,准确的落在了其中一双血眼的位置上。 “嗷——” 毒烟中传来一声惨叫,两双血眼一起消失了。 许源紧接着一挥手,“扑面雨”纷纷扬扬落下,而后拔刀就斩。 嗤啦—— 电光在雨水中四处蔓延。 果然腹中火烧了血眼后,那一双毒蛇便悄无声息的窜了上来。 恰好被电光命中,一前一后,在许源身前五尺的地方,被电的僵硬跌落下来。 许源飞快的用皮丹一裹。 两条毒蛇很快便恢复了,在皮丹中扭动挣扎,连连撕咬。 不过皮丹已经有五流的水准了,两条毒蛇啃咬了好一阵,还是咬不破,就忽然不动了。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将皮丹放开来再一看: 哪有什么毒蛇,乃是两只银镯子! 不过这银镯子表面漆黑,就像是……用银器试毒,将这两只银镯子,整个泡在了毒液里。 许源想了想,又喷出一口火,将两只银镯子烧成了一团银子,这才丢进了车厢里。 大福一直跟在饭辙子身后,此时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的往前跑,许源赶紧跟上去。 只见毒烟中,遍地的毒虫,见到大福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重又钻进毒烟里藏匿起来。 大福追着啄吃,忽然一头撞在了一堵墙壁上。 大群的毒虫顺着墙根逃窜,大福追上去,绕着墙跑,不多久便又看到了那一扇大门。 此时大门上,那一双鬼首已经不见了。 门开了一条缝,那些毒虫争先恐后的挤进去。 哗啦啦的响成了一片。 许源站在门前,口中吐出一线火,顺着门缝进去,想要将里面照亮来看一看。 却忽然间,大门前凭空升起两只大红灯笼! 飘飘荡荡的挂在了门前。 又有两个“囍”字,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贴在门上。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询问道:“相公,可是你的朋友来参加咱们的婚宴? 你怎地不提前告知奴家一声,奴家失礼怠慢了客人。” 说话间,两扇漆黑的大门嘎吱一声敞开。 借着灯笼的光芒,许源看清了,堂屋内端坐着两道影子。 皆穿着大红喜袍。 桌上点着红烛。 新郎正是飘荡先生。 它吐着长舌,面上没有半点喜色,仿佛是中了什么诡技,一动也不能动,不耐烦的回道:“我这友人非同一般,一表人才、肉身喷香——你若是看上了,便换他做你的新郎,可好?” 第340章蛛娘子 “便换他做你的新郎,可好?” 飘荡先生的话音传来,许源瞠目结舌。 那堂屋中,桌上红烛光芒晦暗,落下了大片的阴影。 墙角处、桌椅下,黑暗中仿佛都有什么诡邪之物在蠕动。 正堂上也贴着一张大红“囍”字,却不知为何显得发暗,似乎是将要凝固的鲜血。 一对新人穿着喜袍吉服,胸前一朵大红花。 飘荡先生的这朵红花,却似乎是血肉长成的,在他胸前不安分的蠕动着。 飘荡先生说这话的时候,隔空对许源不住使眼色。 “咯咯咯……” 那新娘发出一阵娇笑,不似银铃倒像阴铃。 钻进了许源的耳中,让他感觉脑仁发冷,脑后一片冰凉! “相公这话说得,妾身可真是要伤心了。” “妾身对相公一片痴心,你我情比金坚。” “便是妾身看上了相公的这位友人,也可以先和相公行了周公之礼,而后吃了相公,再为相公守孝三炷香的时间,全了你我夫妻的情分,然后再跟这位小公子拜堂呀。” 许源心中暗骂一句:“沃泥马……” 这会儿倒是也真看清楚了,那新娘身躯轻飘,面目僵硬呆板。 眼睛鼻子全是画出来的,而且画工十分之拙劣,甚至还用大红的颜料,在脸蛋上,涂了两团铜钱大小的腮红。 这是个纸扎的美人,却不知怎的成了新娘子。 今日“禁嫁娶”,这东西便大凶了。 只是许大人还想不明白,飘荡先生也是邪祟,怎么好像被这新娘子拿住了? 飘荡先生喜欢搞读书人,红袖添香、女鬼伴读的那一套。 莫不是……欠了风流债? 新娘子说完,飘荡先生便道:“既然如此娘子还在等什么?我们快快入洞房去吧。” 飘荡先生还在给许源使眼色,让许源千万不要进来。 许源的一只脚,似乎是无意的踩住了大福的脚蹼。 大福一直在缩腿,但是饭辙子踩得很紧,拔不出来。 “嘎?”大福莫名其妙的对许源叫了一声。 你快松开,我要进去! 许源还在观察。 堂屋内,那些阴影中蠕动着的,便是之前从门缝里溜进去的那些毒虫。 它们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许源心中微动,然后一抬脚,大福弹射起飞—— 许源几乎是跟着大福一起,抬脚进了门。 “呃……”飘荡先生无语。 许源笑嘻嘻的:“你的大喜事,我总要讨一杯喜酒喝。” “咯咯咯!”新娘子又一次开心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很快就还能喝到你我之间的喜酒。 小郎君放心,我家相公……很快的。” 它描画的眉眼轻佻一动,给许源抛了个媚眼。 许源恶心的要吐。 什么玩意儿啊? 这家扎纸人的手艺真差。 新娘子亲自起身,桌上便出现了酒壶和酒杯,新娘子亲自倒了一杯酒,扭着腰肢给许源端过来。 行走间,竹篾和白纸发出嘎吱嘎吱的奇怪声音。 “小郎君,请用酒水。” 许源一只手伸出去,却不是接那酒水,而是向下抓住了大福的脖子,扯着大福不让它冲出去。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许源忽然问道。 新娘子掩口而笑,眼波流转,生硬而怪异。 “奴家是您将娶的新妇啊。” “你也配!”许源怒斥一声,张口一喷,腹中火轰然而出。 这一次,许源没有任何的保留。 六流的腹中火全力爆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堂屋。 噼里啪啦…… 阴影中,无数的毒虫被烧的爆裂。 大福昂昂昂地叫着,是在说可惜啊、可惜啊。 新娘子一声尖叫,纸人身当场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又拔出刀来,一刀劈出去。 电光四射,整个堂屋中被照的一片雪亮。 电光如同一道道怒龙,向四周奔腾冲撞。 堂屋的柱子、房梁,瞬间就被碳化崩碎。 紧跟着墙壁、门窗也都飞速燃烧起来。 这一片屋宅,也露出了本来面目,也全都是纸扎的。 房梁柱子都是竹篾,墙壁门窗是纸糊描画。 电光和火焰中,有精光闪过。 三条簪飞出,插进了地面。 将一只脸盆大小的毒蜘蛛,钉在了地上。 “啊——” 毒蜘蛛发出惨叫,身上的伤口中,渗出漆黑的毒液,飘起一丝丝浓郁的阴气! 三条簪乃是五流匠物。 若非如此还真未必能一击便刺穿了这邪祟! 大福吓了一跳。 这虫子也太大了。 若是饭辙子刚才没有拦住自己,自己冒冒失失冲进去……谁吃谁还真不好说啊。 大福从一开始就闻出味儿了,堂屋里都是虫子! 许源在大门打开的时候,先用“望命”看了一眼。 只看出了邪祟的命,却没看出究竟是什么邪祟。 不同的邪祟有不同的应对手法。 大福一门心思要杀进去,许源便能确定,这里面不是什么阴魂之类。 若是阴魂,许源可能会放出六眼冥蛾。 捉一只大鬼帐下听命。 那就有些麻烦了,六眼冥蛾正好被毒蜘蛛捉了。 这只巨大的毒蜘蛛圆滚滚的肚子上,长着白色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纸人那画工拙劣的“美人脸”。 这东西的习性便是……交配之后就吃了雄性。 成了邪祟之后,便想着夜夜做新娘。 这些年也不知吃了多少男人,炼化了多少魂魄,全身除了剧毒,更有阴气缭绕,能够施展鬼物的手段。 三条簪死死地钉住了这邪祟,它痛苦的连连尖叫,把毒液、蛛丝一股脑的喷出来。 许大人早有防备,把车厢一丢,先罩住了它。 毒液、蛛丝全都喷到了车厢上。 但这次许源却没有再往里喷火闷烧。 而是手指一弹,那一套算筹丢进去。 横七竖八的将蜘蛛邪祟彻底的卡在了里面。 许源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杀了这邪祟。 “毒液和蛛丝都是好料子。” “带回去开炉!” “看看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许源将车厢收回,腹中火也将毒虫、屋子烧了个干净。 飘荡先生哆哆嗦嗦的。 火焰乍起的时候,扑面而来。 飘荡先生暗呼一声“吾命休矣”,却不料那火焰在他身外呼啸着,将胸前那一团血肉红花烧成了灰烬,飘荡先生身上的禁制就消除了。 但是它还一动不敢动。 随便乱动,万一被那火撩一下…… 许源收了火焰和长刀,大福循着味,将那些烧焦的虫子一口一个吞了。 居然很香脆! 许源笑嘻嘻的看着飘荡先生:“罪过罪过,扰了先生一场艳福。” 第341章别努力了 飘荡先生的舌头拉得更长了。 脸上一片尴尬。 “大人莫要调笑了。”飘荡先生苦笑摇头,而后起身来,飘在半空三尺,抱拳对许源恭敬一拜:“多谢大人相救。” 许源也不开玩笑了:“你怎么落到了这东西手里?” “这东西算计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飘荡先生把双方之间的恩怨缓缓道来。 事情还得从王相村说起。 山里的村子生活艰难,只能靠货商进出,将山里产的东西,跟他们换了各种生活用品。 白老眼和飘荡先生一直想找一个可靠的人,作为村子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飘荡先生便经常出手,营救一些山外进来的人。 某一次便坏了这母蜘蛛的好事。 它本以捉住了那人,却被飘荡先生给救走了。 这么些年飘荡先生和白老眼暗中营救、考察了十多人,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放弃了。 反倒是许源真的帮王相村,把这件事情做成了。 但是那次恩怨之后,母蜘蛛就记恨上飘荡先生了。 只是飘荡先生本身实力不俗,又和王相村守望相助,母蜘蛛拼杀不过。 但今日母蜘蛛大凶,实力猛增。 飘荡先生身下的一只女鬼,今日被母蜘蛛控制了,这才让它一不留神着了道。 母蜘蛛本想吞了飘荡先生,还好许源正好回山救了他一命。 那纸扎的屋宅烧了个干净,飘荡先生的歪脖树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树也凄惨。 捎带着也被火烧、被电光过了一遍。 表面一片焦枯。 飘荡先生重新把自己吊在树上,却不料那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飘荡先生愣了半晌,怅然若失。 许源歉意道:“刚才没留神……” 飘荡先生摆了摆手:“怎能怪大人?唉,此地我也羁绊了数十年,也该离去了……” 许源道:“你先跟我去王相村吧。” 飘荡先生又摆手:“村子里终究都是活的,我……不合适住在村子里。大人自去吧。” 他呆呆地漂浮在树下,那树却也是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倒下了。 飘荡先生幽幽道:“我这便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许源想要劝慰两句,却见飘荡先生已经背着手,飘飘荡荡的往深山去了。 许源有些不放心,跟上去询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飘荡先生不说话,速度忽然加快。 许源急追。 飘荡先生无奈回身道:“大人放心吧,我有去处的。” “当真?” “千真万确。” 飘荡先生再对许源拱手作别,许源也就没有再跟着。 从飘荡先生的歪脖树,到王相村距离很近,许源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 张三爸已经准备关寨门了,远远看到一只邪祟狂奔而来,哟呵了一声,点起了自己的烟袋锅:“居然还有不开眼的东西,敢来我们村闹事?” 许源摘了泥面,对张三爸挥手:“张老叔,是我呀。” 张三爸大喜,他还记得许源上次孝敬他的洋火,可是让他在村里狠涨了几分脸面。 “快些进来。” 许源进了村子,问道:“白老叔在吗?” “我带你去找他。”张三爸关了寨门,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领着许源往村里走。 走到一半,就遇上白老眼。 白老眼还是那副打扮。 之前几次战斗被砍断的大氅上的羽毛,也都换了新的。 一段时间不见,老跑山人居然胖了几分。 “许大人。”白老眼规规矩矩的站定,双手交迭身前,给许源行了个礼。 他是王相村的“保长”,这是他在官面上的身份。 许源的级别,比他高许多。 张三爸在一边眨眨眼,有些不理解。 老跑山人们,以往从没人把“保长”这身份放在心上。 朝廷以往派来收税的官差,也不知在山里死了多少! 这次再相见,许源也没有摆出官差的架子。 白老眼何必这么恭敬? 白老眼也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或者是以前对官府是有些仇视的。 因为官府进山就只会盘剥大家。 大家伙在山里活下来已经很不易了,你们还要来再砍一刀? 但是七禾台公所,是真的帮到了王相村。 甚至山里其他的村子,也因为公所定期以公道价格收购山货,日子好过了许多。 山里人就是这样,你山外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但你真能给我好处,我才服你管教。 许源也摆手道:“咱们患难与共的交情,不必如此客套。” 白老眼也不反驳,但心里主意打定,以后就得是这么个规矩。 “大人这次回来,可是因为那蛟的事情?” 许源就别过张三爸,跟白老眼回去。 路上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关于蛟则只是说它另有苦衷,不曾堕落背叛。 白老眼颇显怪异的眼珠子转了转,也疑惑道:“猪叫岩?没听说那边有什么异象啊……” 许源更疑惑了:真是苗家人搞错了? 苗家人如果在山中遭遇了某些大邪祟,施展了类似“龙吐蜃”的诡技,必定会被蒙蔽。 觉得自己看到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东西。 但既然已经进了山,说什么也得亲自去看看。 “明日我去猪叫岩看看,你给我做向导。” “好。”白老眼自然答应。 许源又将路上救了飘荡先生、但无意烧了它的歪脖树,也跟白老眼说了,最后道:“飘荡先生说他有去处——他能去哪里?” 白老眼神情显出了几分古怪,说道:“铜棺崖。” 许源知道这个地方,那里是一座七百丈高的绝崖。下面有一条浑浊大河流过,水流湍急。 河中据说有好几百只淹死鬼。 崖上有几十口古老的青铜悬棺。 每一口悬棺中,都有一具古僵。 据说这些古僵每隔七天,便会开棺吐气。 几十只古僵吐出的尸气,会让方圆十里内,笼罩一片青黑浓雾。 不管什么东西,若是无意闯入其中,五步之内就会化为一具尸僵! 这也是附近极为凶险的地方之一。 已经很多年没人去过了。 白老眼继续说道:“最高的那口青铜古棺里面,躺着的那个女尸,七八年前就让飘荡先生搬到她那去。 那老鬼就是不肯去。 这下好了,老鬼无家可归,就只能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 白老眼说完,自己便忍不住嘎嘎嘎的怪笑了起来。 许源错愕半晌,我还愧疚个什么呀! 我这是成全了飘荡先生。 别看飘荡先生死了许多年,身上那种酸儒的习气,还就是改不了,得有人推他一把。 死都死了,干嘛还要自己努力呢? 第342章鬼须木(求月票) 许源今夜就住在白老眼家中,许大人调侃道:“今夜还要睡地洞吗?” 上次来村里,白老眼还加着防备,让许源他们在地洞里过夜。 白老眼汗颜道:“大人说笑了。” 白老眼整理出一张床,换上了新的狼皮褥子。 “都是我今年新猎的,从未用过。”白老眼道。 许源躺下来,吐出口气:“舒坦。” 大福站在地上,伸着脖子往床上瞅了瞅,也觉得会很舒服,于是拍着翅膀一蹦上了床。 用力挤了挤饭辙子。 无奈饭辙子纹丝不动。 “嘎嘎嘎!”大福急的直叫。 许源这才哈哈一笑,给它挪了点地方。 大福舒舒服服的卧下来。 这狼皮褥子,就是比我窝里那些老鼠皮、野狗皮好。毛又长又软。 我也得想办法弄一张。 可是城里没有狼啊,这该如何是好? 白老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又对许源道:“大人,今日下午高冠子从村外路过,告诉我他们村子今日来了几个人,给了极高的价钱,借宿在村子里。” 许源:“为何提起此事?” 山里的村子常有货商借宿。 白老眼:“高家村在鬼巫山深处,一般不会有货商去他们那里。” 货商也怕死,基本都是在王相村这种外围村子收货。 “而且高家村是所有村子中,距离广货街最近的。” 许源听到这里也皱起眉头。 那些人不大可能是冲着广货街去的。 活人进了广货街就是一个死。 难道他们也是冲着猪叫岩的“真种”来的? 苗家其他人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将这消息卖给了旁人? “明日先去一趟高家村。” “好。” 两人便睡了。 许源在睡觉前,将那本折子摸出来看了一下。 折子上多出来几行字迹! 蛟回话了: 广货街并无邪祟培育真种。 但街上排名第六的“疽鸦”,已经接连十数日,只以自身“病影”出现,本体不知去向。 许源默默合上折子,躺下睡了。 广货街上最大的那一只邪祟,当然就是“阮天爷”。 那东西已经超脱了一般邪祟的范畴。 在鬼巫山中,只要道出它的名姓,便会引来灾厄,或是被侵染诡变、或是当场暴毙! 其余的却有一个“排名”。 不过邪祟们虽然都认这个排名,但其实能上广货街的邪祟,每一个都非同小可。 蛟若是全盛时期,能在广货街上排进前五。 现在却只能敬佩末座。 而祛秽司对于广货街上这些邪祟知之甚少。 比如这“疽鸦”,许源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邪祟。 有心问一问白老眼,却听到这老跑山人的鼾声响起来了。 “明早再说吧。” …… 许源这次出来,借了傅景瑜的袖珍本黄历。 许大人现在也不缺这点钱,早该自己买一本随身携带。 但是许源盘算着,这一年马上到头了,这个时候买黄历实属浪费。 该省省、该花花。 天亮后先翻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夜行、哭泣、下葬、耕种。 周雷子和朱展雷今日都废了。 铜棺崖中的那些古僵大凶。 不知今日飘荡先生……会不会有些不好过? 白老眼准备了早饭。 许源吃了两口,觉得“难以下咽”啊。 许源自我检讨了一番:这段时间,被三娘会众人,把嘴喂叼了。 但白老眼明显已经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招待许大人,许源只能硬往肚里塞。 一边吃一边问了“疽鸦”的事情。 白老眼道:“跑山人们对广货街的情况,了解的也并不多。 那些大邪祟太过可怕,平常也不大出来。 我只知道这邪祟最大的本事,便是能够引发瘟疫。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相关的本事。 大人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这邪祟的本事——防不胜防!往往是不知怎么的,身上便发了病,迅速地化为一滩脓水!” 许源脸色变了变,白老眼会不会有夸大之言?但转念一想,能在广货街上排名第六,必然不是寻常的邪祟。 白老眼未必夸大了。 到了广货街附近,还是得让蛟或者田靖出来一趟,详细问问清楚。 吃了早饭,许源和白老眼出发,先去高家村。 …… 高家村在一座山顶上。 这山十分奇特,高五百丈,但是山顶好像被削掉了一般,平坦一片,约么二三十亩大小。 中央还有一个小水塘。 昨日来村里投宿的,一共有五个人。 也的确是做了货商打扮。 而且他们对村里的规矩很熟悉,都带着大量的货物。 借宿给足了钱。 昨日便跟村里人开始做交易,所以今日一早他们就带着收来的山货,下山去了。 高家村的位置很有优势,能望到附近几十里的地形。 昨日跟村民交易的同时,五人已经暗中仔细观察了周围。 今日下山,便直奔广货街的方向而去。 他们离开后一个半时辰,许源和白老眼站在了这山脚下。 山顶上的高冠子耳朵一动,已经听到了,便从山上迎下来。 他习惯昂着头,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轻蔑的感觉。 高冠子也知道自己这习性,所以见到许大人的时候,先把头勾下来。 和白老眼一样,规规矩矩的行一礼:“高家村保长高冠子,见过许大人。” 高家村通过白老眼,往七禾台公所卖了不少山货,现在村里粮食、食盐充足,不必像以往那样想方设法从货商手里抠物资。 高冠子只盼望以后的日子都能如此,村里新生的娃娃就都能活下来,不会像以往那样,经常是生四个才能活一个。 许源扶住他:“前辈不必客气。” 高冠子个子不高,身上也没有白老眼那么多不同寻常的物件。 他这名字让人一听,便猜测头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而他的头发也确实异于常人。 每一根都格外粗壮,却只有四指长,似乎名字正是来源于此。 但来的路上白老眼就跟许源说了,其实高冠子一身的本事,八成都在一双耳朵上。 许源扫了一眼高冠子的耳朵,却发现并无什么异常。 高冠子便得意一笑,用手在双耳上搓了搓,搓下来一层皮膜。 那耳朵便展开来,在脑袋两侧张开好像两只巨大的贝壳。 却又薄如蝉翼,能看清里面的的血管、青筋。 “这小手段把许大人也骗过去了。”高冠子笑着道:“若非如此,昨日也骗不过那几个人。 他们暗中交谈没有做防备,都被我听到了。” 高冠子神色一正道:“他们要找猪叫岩下面的一株树。” 许源不由问道:“合欢树?” “非也,”高冠子道:“据那个领头的说,那树名叫‘鬼须木’,但我在鬼巫山中,从未听说过这种树木。 而且,领头的说,那树是长腿的,能四处乱跑!” 第343章人厨婆好手艺(三合一) “鬼须木?” “能四处乱跑……”许源心中嘀咕,这和苗禹的情报中所谓的“合欢木”,差别巨大。 “是谁搞错了?” “还是他们都错了?” 白老眼忽然对高冠子一摆手:“你也别卖关子了,把你的本事都亮出来,给大人看看。” 许源顿时好奇,高冠子还有能帮到自己的手段? 高冠子傲然一笑,道:“大人想不想知道那群人走到哪里了?” 他下意识的又把下巴抬起来,就像是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白老眼连连咳嗽。 高冠子醒悟,赶紧又把头低下来,干笑一声也不卖关子了:“我在他们几个身上,下了‘耳中毫’,他们的一切行动,只要是在这鬼巫山中,我都能听到。” 他转了下头,将一侧的耳朵展示给许大人。 许源仔细观察,只见他的耳孔中,生出来许多银白色半透明的毫毛。 每一根都轻轻抖动着,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许源赞道:“匪夷所思,让人防不胜防啊。” 高冠子用脚在地上抹了抹,清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然后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地图。 “这里是广货街。”高冠子用手指画了一条曲线。 “这里是猪叫岩。”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放上去。 然后又从旁边草丛里,揪下来五颗草籽,丢在了一个位置上:“他们在这里。” “的确是正在朝猪叫岩进发。” 白老眼盯着那五个人的位置,摸了摸下巴忽然道:“这是人厨婆的地盘?” 高冠子嘿嘿笑道:“正是!他们昨儿个来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在我们村子周围,朝山下张望,又在做买卖的时候,拐弯抹角的跟我们村民打听猪叫岩的方位。 倒是真让他们弄清楚了去猪叫岩的路线。不过嘛……这路线安全不安全,嘿嘿嘿,那可就不好说了。” 白老眼也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黄牙:“这些山外的人啊,总对咱们充满了戒心。 却不知道咱们山里人最是淳朴,你大大方方说出来,给足了价钱,咱们保证安安全全把你送到地方,不好吗?” 许源便问道:“这人厨婆很危险?” “当然危险,人厨婆当年差点上街了,但她虽然被赶出来,心里却一直不服气,所以就找了个最近的位置住下来。” 许源道:“跟上去看看。” 高冠子一哆嗦:“大人……真要去?” 他看了看白老眼,暗示:你倒是劝一劝啊,人厨婆不好惹,咱俩绑一块,也未必能敌得过。 白老眼沉默一下,如实道:“大人昨日从蛛娘子手中,救下了飘荡先生。” 高冠子的两只耳朵抖了一下,立刻便对许源刮目相看:“昨日蛛娘子大凶,大人竟然……那没问题了,咱们这就出发。” 三人便立刻动身,高冠子竖着一双耳朵,随时接收“耳中毫”传来的动静。 刚走了一会儿,高冠子就幸灾乐祸道:“他们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估计是被人厨婆抓了。” “咱们快一些。”许源道。 三人加快了速度,但是没多远高冠子忽然一伸手拉住两人:“且等一等。” 高冠子上前,侧耳仔细听了听,然后对两人比手势,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 高冠子顺着一旁的山坡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爬到了山脊上,三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出头来往下一瞧: 山坡另一侧下面,一条小河静静流淌。 河水中,有一条长长的黑影,扭动着往下游去了。 黑影显得不紧不慢,但是所过之处,一片阴寒之气飘荡而过。 地上的石头、草木,便都被影响,诡辩成为一片片邪祟! 三人一直等着,那黑影去得远了,沿途诡变的那些东西,大半又恢复了正常状态,但也有约么一成,彻底变成了邪祟,悉悉索索的钻进草木中不见了踪影。 高冠子说道:“那是一只蜮。” 许源点点头。 白老眼解释道:“鬼巫山中的蜮,原本都是各处水系的河神一类。 它们所在的江河,被运河霸占了,它们自身也被运河龙王打杀陨落,便会有一些残魂遗魄之类,流落到山里面,就成了这水中的蜮。 这些东西最难对付,它们疯疯癫癫,却又十分强横,尤其是在水中的时候,格外可怕。” 许源暗自点头。 这一类的邪祟,在各处的“化外之地”极多。 就比如鬼巫山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位“阮天爷”。 但这类事情,诡事三衙的所有典籍中,都不会有任何记载。 许源若是从一个小小检校开始做起,有个“师父”带着他,过上三五年,师父可能会将这些事情,在日常办案过程中一一与他说清楚。 那只蜮过去了,三人才从山坡上下来,过了小河继续往“人厨婆”的地盘而去。 有两位跑山人跟着,一路上绕过了所有大邪祟的地盘。 三人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清澈的河水如同一条玉带,绕着一片河边绿洲而过。 水声淙淙,好似一群孩童在欢歌。 两岸长满了各种的野花,五颜六色、鲜艳明快。 稍远处是一片碧绿竹林,在山风中沙沙作响。 东岸距离河边半里,依山傍水起了一排石屋。 石墙和屋顶上,长满了莎草和青苔,显然已经是有些年头了。 朝向小河的这一边,打开了门板,依托着石墙朝外支出几根竹竿,竹竿上撑起白布,遮挡住午时有些刺眼的阳光。 门前竖着一根五丈高的杆子,上面挂着一道布招,上面绣着三个大字: 烹生香。 此地乃是一处饭馆。 坐在屋子里,便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 只不过有些奇特的是,饭馆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 而厨子做饭的地方,却足足占了三间。 邓临岳五人围坐一桌,战战兢兢,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 除了他们外,屋子里还有另外三桌,每张桌子前都只坐了一位客人。 一个是满身往下滴着尸油的污泥诡。 坐在那里也有半丈多高,它的身躯不断翻涌,时不时的会有一截人类的枯骨、尸骸从里面露出来。 一个是多手多足的虫人,身躯细长枯瘦,每一只手上,都拎着一颗人头大小血淋淋的眼珠。 那些眼珠还总是盯着邓临岳五人在看! 最后一个,是一只赖皮狼妖。 全身长着几十个脓疮,狼毛大片脱落,已经不剩下几根了。 它却用爪子挠着皮,时不时地就能从那稀疏的狼毛中,抓出来一只虱子,然后放在嘴里一咬,啪的一声爆开,便会放出一团碧绿的鬼火,里面藏着一两只幽魂,也被它直接吃进了肚中。 旁边的厨房中,一名妇人女生男相,比邓临岳还要高出一个头,身躯魁梧肥硕,唯独眉眼显得细小。 整个厨房只有她一个,却是忙而不乱,手脚十分敏捷,迅速的将锅中的菜品翻炒成熟,然后一分四份端了上来,同时高声唱喝道: “今日开席,第一道菜,溜人肝!”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邓临岳五人面前。 五人暗暗叫苦。 方才从旁边经过,远远便看到此地一排石屋。 在这山里哪会有人居住? 他们今早离开的高家村,便是最后一个村子了。 所以五人低头疾行,也不敢看,只想着快些绕过去。 却不料走着走着,忽然嗅到了一阵诱人的肉香! 接着便魂魄昏沉,失了心智,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屋中坐下来。 那女厨子便欢喜的喊了一声:“贵客到了,准备开席!” 五人猛地惊醒过来,再一看:身旁三桌都是邪祟! 邓临岳已经是六流丹修了,居然也顶不住这诡技,嗅到了香味便跟着进来了。 邓临岳脸色一变,就要催起腹中火、飞出剑丸——却发觉,那香味始终在自己的鼻尖萦绕。 自己的一切能力,便都如同睡着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再去看四个同伴,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惨然,显然大家的情况都一样。 这一道“溜人肝”上桌,那三只邪祟便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邓临岳五人却是纹丝不动。 女厨子怫然不悦道:“贵客们怎的不吃?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吗?” 她站在厨房中,瞪着五人,手里拎着一把斩骨刀! 邓临岳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来——一闭眼塞进嘴里,嚼也不嚼用力了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女厨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邓临岳只能答道:“甚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女厨子似乎很开心。 而邓临岳说出“甚好”那两个字之后,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觉得,真的很好吃! 于是身不由己似的,手拿筷子飞快又夹起一片塞进嘴里,这次是真的吃了! 接着又是第二片、第三片…… 其余四人不免狐疑,而后又发现女厨子不曾将斩骨刀放下,并仍旧冰冷的盯着自己! 他们也学着邓临岳的样子,勉强咽下去一片。 “味道如何?” “甚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 五人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将一盘“溜人肝”吃了个干净! “哈哈哈!”女厨子开怀大笑:“贵客真是捧场!既然吃了我的饭菜,就请结一下账吧。” 邓临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要钱,好说好说。 “店家这一盘菜,售价几何?” “不贵不贵,只要活人性命一条!” 五人脸色一变。 女厨子忽然把脸色一变:“怎么,几位顾客想赖账不成?” 哚! 斩骨刀深深地砍进了菜板里。 邓临岳拼命催动腹中火,可是那火苗明明就在腹下丹田处,却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邓临岳只好硬着头皮道:“不赖账,店家稍等片刻……” 女厨子冷冷道:“几位贵客不妨商量一下,用谁的命来付账!” 五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只是那么一瞬间,邓临岳四个人就同时看向了第五人! 前几日邓临岳得了“鬼须木”的消息,便找来了自己的三个好友,许诺了丰厚的报酬,雇佣他们协助自己。 其中一人家里正好来了朋友,便是这第五人。 于是也一起叫上。 毕竟邓临岳给的是真多。 六流丹修很赚钱。 第五人怒骂道:“你们真蠢……” 却已经来不及了,女厨子古怪一笑:“就是他了?好!” 于是女厨子一伸手,那胳膊长出几丈,一把抓住了第五人的脖子,将他直接拎到了厨房中。 便如同从卖鱼的,准确的从水池中捉上来一条活鱼。 她的另一只手,拔下了斩骨刀,翻转过来用厚厚的刀背在第五人的脑后用力一敲。 啪! 第五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女厨子将那人按在了案板上,换了一把剔骨刀来,飞快的就将这人开膛破肚…… “客人们稍待片刻。”女厨子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今日开席的第二道菜,拆烩人头,马上就好!” 扑通—— 她将刚砍下来的人头一砍两半,丢进了盆里,然后用各种调料先行腌制。 邓临岳四人冷汗哗哗往下冒。 而且都低着头,不敢看同伴。 刚才那人骂他们蠢,他们又何尝不明白? 这一次把第五人推了出去,下一道菜呢?谁会是第四人?! 可是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呀。 原本以为是来吃席,没想到自己却被端上了桌! 忽然,正在专心做菜的人厨婆抬起头望向了外面,而后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热情的招呼着:“又有贵客登门!” “快请入席,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 人厨婆接引来人,偏要让他坐在刚才那人的位子上。 另外三桌便是有位子,也不让他坐。 来人也很奇怪,大白天的走路,却打着一只灯笼。 仿佛是也被那肉香控制住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进来,人厨婆怎么安排就怎么坐。 对另外三桌上可怕的邪祟也是视若无睹。 但他偏偏又不用人厨婆招呼,就把那盏灯笼插在了房梁上。 人厨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却没有干涉。 肉香的效果较弱,得让他赶紧坐下,吃下一道菜。 否则弄不好这人挣扎起来,摆脱了肉香的控制,反而得不偿失。 人厨婆的一切本事,都在一个“厨”字上。 便如同正常开饭店的一样,便是香飘十里,也只是将客人吸引过来。 客人来了若是一直吃不到,便是香味再诱人也无用了,客人便会拂袖而去。 所以“香味”之后得用“菜肴”接住。 邓临岳方才使不动自己的本事,若是再坚持片刻,不被逼着去吃那一道“溜人肝”,现在已经摆脱肉香的控制了。 可惜邓临岳不知此节。 许源落座之后,人厨婆便急急忙忙又回了厨房,继续去做那一道“拆烩人头”。 许源没有让两位跑山人跟来。 是因为人厨婆认识他们俩。 他俩一出现,人厨婆和这里三只诡异,便会当场动手。 这桌子上的四人,怕是活不下来。 但许源还有事情要问他们。 灯笼和酒壶,许源都从南城巡值房带出来了。 毕竟要进鬼巫山,便是如今实力大增,许源也还是觉得,不管做多少准备,都算不得“周全”。 许源瞥了一眼人厨婆,然后低头询问邓临岳:“阁下姓甚名谁?” 邓临岳此时哪有心思跟人闲谈? 正努力想办法唤醒自己体内的“本事”。 可也不知怎的,人家一问,他就不受控制的开口:“在下邓临岳。” “哪一门的,什么水准?” “丹修,六流。” “此番来鬼巫山,所为何事?” “去猪叫岩,找一株鬼须木。那树的眼,乃是一枚真种,可助我晋升五流。” 邓临岳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对着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可是为什么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许源便暗自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树,看来的确是有一枚真种。 “这鬼须木有什么讲究?” 邓临岳不想回答,努力的闭住自己的嘴,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吐露出来:“这树兼具阴阳,根须乃是鬼须,树身乃是阳身。 根须可以直接从土里拔出来,在山间行走,快如奔马。 树身上长着树眼,一颗眼睛代表十年道行,第十三颗眼睛里,会生出一枚真种。 可若是再过十年,生出了第十四颗树眼,这真种便老了不能用。 鬼巫山中本没有这树,我听说是从上游顺着运河流下来的。 这鬼须木极不好对付,本身千变万化,混进普通的林子中,便很难将其找出来。 而且每一颗树眼,都能给它一次‘金蝉脱壳’的机会,便是捉住了,也会被其逃脱。” 许源又问:“那你做了什么准备,来抓这棵树?” “我炼了一张蛛网,能克制它的‘金蝉脱壳’,但是还没有什么好办法,分辨它的‘千变万化’。” 邓临岳用力抽了自己几耳光,脸都打肿了,却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对一切问题都如实回答! 许源暗暗一笑,若不是这厮被人厨婆给抓了,自己还真不大容易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审问环境。 人厨婆狐疑的朝许源看了一眼。 这家伙来了之后,怎么低声跟那人说个不停? 那人为何抽自己耳光? 人厨婆抽了斩骨刀,进到了店中,语气不善问道:“贵客做了什么?” “您是贵客,但这几位同样也是我的贵客!” 许源便反问道:“谁家饭店还不准客人闲聊了?厨子就该干厨子的活儿,认真做你的菜!” “……”人厨婆无可反驳。 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 她看向邓临岳:“这位贵客,可需要我帮忙?” 邓临岳犹豫了一下,身边这人虽然古怪,可毕竟是个活人。 “不需要。” 人厨婆嘟嘟囔囔的回去继续做菜。 许源想了想,又问道:“若是我救你们出去,换你将炼的蛛网给我,可否?” 邓临岳眼珠子乱转。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人有问题。 身上必是带了某种让自己有问必答,并且不能撒谎的匠物。 邓临岳在听到许源这个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反应是:先答应了他,等从这邪祟手里逃出去,我便与他说,那蛛网只有我能操控,我帮他去抓鬼须木,然后……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立刻不在往下想。 而是自我欺骗的想着:好的呀,只要能逃出去,鬼须木我不要了,真种我不要了…… 可是谁能自己骗了自己?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我欺骗”的,其实内心深处对真相一清二楚。 所谓的“自我欺骗”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但他这么一搞,在灯笼的作用下开口回答,就乱了套了。 各种前言不搭后语,从他嘴里冒出来。 甚至有几次说话,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 许源冷冷一笑,就知道这家伙在骗自己。 于是也不问了,坐在那里似乎是忽然困倦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正在做菜的人厨婆,忽然放下了菜刀,从到一只酒缸边,给大家打了一壶酒来。 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给所有客人——包括那三只邪祟——都倒了一杯:“这酒也是要算钱的。” “我用三十二根人鞭泡的,大补。” 那三个邪祟当然没什么顾忌,一口就喝了。 然后留着口水,继续盯着邓临岳一桌的五个人。 邓临岳不想喝,但人厨婆死死的盯着他们。 许源率先端起来喝了,邓临岳四人也只好跟着喝了。 就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正常的酒水呀。 人厨婆便将酒壶放在了他们这一桌,然后继续回去做菜。 “龙吐蜃”能骗得了邓临岳,骗得了店里那三只邪祟——它们也都是六流。 但人厨婆觉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阴森森地盯着许源:“你做了什么?!” 许源笑嘻嘻的道:“喝酒啊,你这店里没有招牌写着不能自带美酒。厨娘快些做菜,我已有些等不及了。 你的佳肴上桌,佐以我的美酒,才是相得益彰。” 人厨婆还是有些狐疑,但做菜的速度跟着变快了。 须得让这厮快些吃了第一道菜! 只是这“拆烩人头”本就工艺复杂,人厨婆又是个对美食有自我要求的邪祟。 便是加快了速度,该有的步骤也是一个不能省。 眼看着菜要出锅,店里却接连响起一串“扑通”“扑通”的声音。 那三只邪祟,和邓临岳四个,全都歪倒在了地上。 只有最后来的那位“贵客”,笑嘻嘻的对着自己,喷出一口熊熊烈火! 第344章猪叫岩(三合一) 有两位老跑山人陪着许大人,对人厨婆的各种手段一清二楚。 比如那飘荡三里的肉香。 高冠子捉来两只“虫子”,塞进了许大人的鼻孔里。 便可以不受那香味的影响。 白老眼又跟许大人强调:人厨婆的“规矩”便在一个“厨”字上。 它在山中开店,来者是客。 所以一些开饭店的规矩,她也得讲究。 这些规矩人厨婆越遵守,它自身力量的根基便会越牢固。 所以许源便用“没有饭店不准客人闲聊”,“你店里不曾禁止自带美酒”,这种手段敷衍人厨婆。 许源对着人厨婆直接喷出“腹中火”,便是因为该撕破脸了。 那一道菜端上来,自己必不吃的。 那就坏了店里的规矩:你来我店里不消费,还在这里推销你的酒? 该死! 所以许源问清了一切关于“鬼须木”的情况之后,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迷翻了它的所有客人,对人厨婆下手。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 现在恰恰是人厨婆这道菜烹饪的关键时刻。 马上要出锅了。 也就意味着,食材在火上多坐一会儿,就老了。 这道菜也就毁了。 人厨婆勃然大怒:这客人果然是来砸场子的! 我这么用心为他们烹了一道菜。 现杀的食材无比新鲜。 他居然不肯吃!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药翻了其他的客人,传扬出去别的邪祟还以为我开的是黑店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厨婆丢下手里锅——却在关键时刻犹豫了一下。 舍不得这一锅美味啊。 再不出锅就老了。 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那火已经汹涌的冲进了厨房。 火焰中,一只龟甲飞回了许源手中。 许源看了一下龟甲,解卦:今日大吉! 火焰随之淹没了人厨婆。 人厨婆是五流邪祟,只是在五流中较弱。 这个水准已经摸到了“上街”的门槛。 六流的腹中火仍旧能够对它造成极大的伤害。 火焰瞬间将它的衣衫烧了个干净。 露出厨娘装扮下,隐藏的本体。 是一只体态臃肿的肥硕黑鼠。 紧跟着全身的鼠毛都被燎光了。 这个“失误”也有“八方伤煞”的功劳。 人厨婆一声大叫,也顾不上那一锅“拆烩人头”了,直接把锅都掀了,怒骂道:“以为我没有火吗?” 它端起炉子朝许源泼去。 炉子里有许多火炭,呼的一声,好像一颗颗火流星射向了许源。 厨子当然能控火。 许源把《龙相诀》中的身法用了出来,在店中拧动着一个躲闪。 所有的火流星全部落空。 人厨婆却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许源在汹涌的腹中火中,藏了三条簪。 这一套五流匠物呈“品”字形刺在了人厨婆的胸口上。 人厨婆身上肥肉墩厚,伤害并不算大。 但是紧跟着,三条簪上的银铃一起摇晃。 铃铃铛铛…… 撕扯魂魄的力量,让人厨婆狂躁不已,连连咆哮中,一把抓住了三条簪后面的银链,用力扯了出来,然后从刚才那人的尸体上,扯了一片皮肉裹住,张口吞了下去。 “人厨”,只要配上人肉,什么都能吃下去! 什么都能消化掉! 但银铃的效果让它有些昏沉。 火焰仍旧汹涌的冲进去。 在火焰的掩护下,那一套算筹也悄然落在了厨房中。 密密麻麻的插在了地面、灶台、柱子上。 人厨婆躲避着火焰,一不留神便踩中了一只算筹。 脚掌立刻被扎穿了。 “吱——” 它又是一声惨叫。 许源便知道,两个跑山人跟自己说的情况正确:这邪祟的强项不在肉身。 自己身上最适合处决人厨婆的,当然还是虎头铡。 但现在并不是最适合动用这件国朝镇物的时候…… 忽然许源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身后一阵猛烈地热风袭来。 许源狼狈的往前一扑。 一颗火炭燃烧着血焰,贴着许源的后背撞了过去。 许源顿时感觉到整个后背火辣辣的疼。 衣服和一层皮都被烧没了! 许源毫不犹豫的用皮丹裹住了自身。 这身躯的防御力便比得上野猪獠了。 那颗炭火流星,从许源背上撞过去,去势不停撞在了邓临岳一个伙伴身上。 火炭直接轰进了身体内。 血焰腾起,转眼间便将那人烧成了灰烬。 许源眼珠一转…… 人厨婆操控着全部的火炭,四处追杀许源。 许源又将身法展开来。 这身法像泥鳅又像是灵蛇,最适合闪避这种乱射的攻击。 许源躲闪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只邪祟的旁边。 然后算准了时机,忽然上半身好像绳子一样,大幅度向一侧弯去。 一颗火炭呼的一声飞过去,撞在了那只邪祟的身体中。 是那只污泥诡。 血焰乍起,迅速点燃了这邪祟满身的尸油! 污泥诡剧痛苏醒,却是无论如何也扑不灭全身的火焰,它尖叫着冲了出去,想要跳进河里。 人厨婆尖叫着:“还没付钱呢!” 原本敞开的店门,便啪啪啪的全部自动封闭。 污泥诡一头撞在上面被弹了回来。 人厨婆上前一步想要跟污泥诡讨账,结果一脚又踩在了算筹上。 “嗷——”疼的它一声惨叫。 人厨婆彻底愤怒了,咬牙切齿,嘶吼:“进了我的店,就必须花钱吃我的东西!”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周围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这种变化发自于人厨婆,却是它破坏了自己的“规矩”,把这家店变成了“黑店”! 对于人厨婆自身来说,这样做后患巨大。 但是变成了黑店之后,现下里的能力猛增! 刚才那一锅已经做坏了的“拆烩人头”,自动落进了汤盆中,飘荡着飞向了许源。 许源的身法施展不出来了。 被“黑店”中的力量压制。 只要还在这店中,便挣脱不开这种压制。 真吃了这一道菜,那便彻底落入了人厨婆的规则,只能把自己的一条命,当做饭资交给人厨婆了。 那汤碗还没到,其余的火炭却已经追着轰来。 许源被压制住,不能躲闪,火炭便接二连三的撞在了身上。 轰轰轰…… 一团团血焰冲起。 好在有皮丹的保护,许源一口血,还能撑得住。 体内,药丹发挥效果,快速治愈许源的伤势。 但是人厨婆紧跟着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对抗自己黑店。 许源拿出了狗头金。 此处便是我的摊位。 不过“商法”只有六流,勉强扛了一下“黑店”,汤碗速度慢了几分,却还是不可阻止的飘向了许源。 许源也随着张开了嘴。 汤碗到了他面前,倒进了他的嘴里,直接滑进肚里。 人厨婆大喜。 却听许源说道:“真是黑店,强买强卖!你想要这条命?给你了。” 人厨婆便一伸手,手臂变长,拿住了许源的脖子,一把抓了过来,定睛一看却不是许源,而是邓临岳! 许源用狗头金延迟了黑店的效果,然后施展了“龙吐蜃”,将邓临岳挡在自己身前。 龟甲占卜大吉。 “八方伤煞”暗中起作用。 人厨婆这次失误,竟然没看破“龙吐蜃”。 人厨婆勃然大怒,又有些疑惑:我是怎么被这小子骗过的? 身上的各处伤口,污血不停地涌出来。 人厨婆不免生出积分虚弱的感觉。 它又觉得不对劲:这伤势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我觉得虚弱啊…… 但没时间给它寻找答案。 人厨婆手中出现一柄剔肉刀,唰一刀从邓临岳身上割下来一条肉。 然后递给许源。 “今日开席,第三道菜:生人片。” 手臂越伸越长,笔直的到了许源面前。 黑店中,不得不吃。 只要吃了,你这条命就由我拿捏。 我也不跟你纠缠,顺势一刀就刺进你的嘴里! 邓临岳挨了一刀,剧痛惊醒,却被人厨婆捏着脖子喊不来。 疼得他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就真的将左眼珠瞪了出来! 这是一颗诡丹。 许源在用龙吐蜃的时候,同时用了“商法”,以这颗诡丹为代价,买走了他的左眼。 这颗诡丹便被藏在了邓临岳的左眼眶里。 溃烂诡技——发动! 凝视目标两个弹指的时间,便能感染身躯。 四个弹指的时间,便能感染魂魄。 两个弹指的时间早已达到。 人厨婆身上的五道伤口迅速溃烂! 七流的诡丹,很难对五流的诡异造成较大的伤害。 但是它本来就受伤了,溃烂诡技趁虚而入。 四个弹指的时间也到了,人厨婆的魂魄也开始出现微小的溃烂,并不断蔓延! 刚才三条簪的银铃,对它的魂魄已经造成了伤害。 仍旧是趁虚而入! 并且在“鬼医盗命”的作用下,身躯和魂魄上的伤害,又被发达了一层。 人厨婆肥硕的身躯摇晃了几下。 它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我怎么如此虚弱? 我岂会这么轻易就中了诡技? 它一低头看到了那枚诡丹,勃然大怒:原来是你搞的鬼! 人厨婆手上一用力,就把邓临岳的脖子捏断了。 邓临岳的衣袖中,忽然钻出来一根细绳子。 嗖的一声缠住了人厨婆。 兽筋绳化作了头发丝粗细,一圈圈的缠绕上来,并且越收越紧,深深地勒进了人厨婆的皮肉中! 而后另外一只衣袖中,飞出来三柄剑。 分别刺入了三条簪之前刺出的伤口中! 邓临岳吃了两道菜,性命已经掌握在人厨婆手中。 人厨婆拿了他,便不会有过多的防范之心。 许源把杀招都藏在了邓临岳的身上。 斩龙剑并不克制人厨婆,剑丸也只是六流。 但伤口已经被三条簪打开。 又被腐烂诡技趁虚而入。 这三剑便轻松的刺了进去。 三条簪短小,所造成的伤口对于人厨婆来说并不致命。 但是这三剑刺进来,效果就大大不同了。 “吱——” 人厨婆痛苦惨叫,胡须抖个不停。 但是它握着刀的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许源面前! 许源必须张口,只要张口,那刀一定会刺进来! 许源早已拿出了讨饭碗。 《莲花落》唱起。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许源要讨的,正是刀尖上这一片“生人片”! 如果讨来这柄剔肉刀也行。 龟甲占卜,今日大吉,那就让本大人心想事成吧! 人厨婆一直忍着身上的伤痛,拿着刀的那只手还在往前伸。 因为只要喂到了许源的嘴边,一切就结束了。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竟然能够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端是可恨! 不过他还是小觑了鬼巫山中的大邪祟! 人厨婆脑中瞬间冒出来几十道菜谱。 杀了这野小子,我要好生享用他的血肉,不可有半点的浪费。 忽然,刀尖上的那一片“生人片”消失了。 人厨婆一愣,因为消失的莫名其妙,它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人生片”,落进了对方手中,那个破碗里! 许源低头一看,笑了。 今日果然大吉,心想事成! 人厨婆大怒,手中的刀猛地向前一刺—— 许源放出车厢挡在身前。 嗤! 车厢被刺穿了! 许源一阵冷汗。 还好没有用皮丹硬抗这一刀。 皮丹的防御力和野猪獠大致相当。 但人厨婆的刀,必定十分锋利! 它的肉身不算强悍,能够稳居五流,攻杀必定犀利。 许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收了讨饭碗,一声大喝放出了虎头铡。 “开铡——” 雪亮的铡刀刀锋抬起。 现在才是使用这件国朝镇物的好时机。 并非只要放出铡刀,就一定能斩了邪祟。 人厨婆太强。 它有能力让许源没有抬起铡刀的机会。 便是抬起了铡刀,它也能够和拘拿它的天地宏力抗衡许久。 许源抬起铡刀时间过长,便会撑不住落下来。 那就更糟糕了,人厨婆会趁着这个机会杀他。 所以诡事三衙每次动用铡刀,都是一群人配合。 一人为主力抬起铡刀,其他人围攻邪祟,配合天地宏力将其压至铡刀下。 许源一个人,就需要想办法消耗人厨婆。 让它重伤之下,不能干扰自己开铡,也没有太多的力量对抗天地宏力。 人厨婆吓了一跳。 它没想到这个野小子,身上居然带着虎头铡! 它一口将邓临岳吞了下去,同时还去抓另外几人。 吃的人越多,它恢复得越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胸口的三只剑还在往它体内钻! 所有的算筹一同飞起,扎在了它的身上。 天地宏力拘拿而来,将它压到了铡刀下。 许源用力向下一拉。 咔嚓—— 一颗硕大肥胖的老鼠头被斩落下来。 霎时间,店外想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河水中、草丛里、竹林间,哗哗哗的响成了一片。 无数的水耗子、土耗子、竹耗子从各处飞窜出来。 黑的、灰的、褐的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地面,让人一看之下头皮发麻。 它们尖叫哭嚎着冲向了饭店。 这些都是人厨婆的子子孙孙。 饭店之前被人厨婆封闭了,这些老鼠小的如同野兔,大的如同野猪。 砰砰砰的不断撞在外面的墙壁和门板上。 没了人厨婆的控制,很快门窗就被撞碎。 老鼠们双眼血红,直流口水。 许源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烧的这些老鼠吱吱惨叫。 但是它们全身烧着火,还是执着的冲出来,挣扎着扑到了人厨婆的尸体上开始啃食! 许源便了然了。 吃了人厨婆的血肉,它们就能变成大邪祟。 只不过它们只啃了几口,就被腹中火烧成了灰烬。 还引燃了人厨婆的尸体。 “呼——” “呼——” “呼——” 许源连续喷了几口火,六流的火对这些老鼠来说不可抵挡,不多时就少成了一片灰烬。 许源稍作歇息,剑丸飞出将另外两头还在昏迷中的邪祟斩了。 将自己的匠物、外丹等全部收回。 然后拎起邓临岳的两个同伴,闪身出了饭店,最后又往里面喷了一口火。 饭店本就已经燃烧起来,这下子烧的更旺了。 店中,传来了一阵吱吱呀呀的怪异声音。 厨房里的某些东西,常年被人厨婆使用,也都已经成了邪祟,这一把火全都少个干净。 白老眼和高冠子在那些老鼠冲出来的时候,也立刻从远处赶来。 正好遇上从店里出来的许大人。 许源往他俩身后一看:“大福呢?” 大福没有跟来。 那漫山遍野的大耗子,把大福给惊着了。 它缩在躲藏的草丛中不敢出来。 这么多的大耗子,撑死我也吃不完啊。 惹不起惹不起…… 高冠子对许源拱了下手:“大人,要得罪一下,但鼻中的虫子,要尽快取出来。” 许源仰起头:“动手便是。” 高冠子便拿了个小工具,像是一对鱼钩。 另外一只手上准备好了一小瓶药粉。 工具伸进了鼻孔,勾出那两只虫子慢慢向外拉。 一般这个时候,这虫子已经要和鼻腔长在一起了,十分不愿意出来。 据说若是让它们在鼻孔中呆的时间超过一天,那么强行将它们拽出来,便会连着整个脑子直接拉出来! 若是它们不肯出来,便要用到那药粉了。 这东西极难配置,一般人高冠子是舍不得给用的。 大人鼻中的那两只进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想必很难……高冠子心里这么想着,药粉也准备好了,结果轻轻一拉,两只虫子就乖乖的滑了出来。 这是一种长得像是丝瓜络一样的怪虫,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 被拉出来后,掉在地上,努力蠕动着钻进草丛里。 似乎是逃跑一般。 高冠子一脸的惊讶。 许源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什么。”高冠子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许源心知肚明,这是“百无禁忌”的效果。 …… 熊熊大火将店铺烧了个干净。 外面长杆上挑着的那一道布招“烹生香”也化为了灰烬。 石墙轰然倒塌。 等了足有一个时辰,这火才灭了。 许源走进火场,先把被人厨婆吃下去的三条簪捡了回来。 不过这件匠物受到了强烈侵染。 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许源拿在手里,分明感到它们蠕动不停。 触感也不像是金属了,而是一种滑腻的恶心感。 就好像手里捏着一条水蛭。 需要尽快炼制一下。 然后许源又找了找,找到了四块好料子。 一颗血色的狼牙。 一根手臂长的虫肢。 一团漆黑的油泥。 最后是一块惨白的骨头。 前面三个都是六流,第四个是五流。 许源美滋滋的装进腥裹子里收起来。 尤其是最后一块骨头,拿在手里许源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人厨婆身上有不少强悍的诡技。 很期待这块料子里凝聚了几种。 许源又在火场里找了一会儿,终于是找到了邓临岳的那张蛛网。 还有邓临岳的剑丸和一些外丹。 别的先收起来回头再看,这蛛网却是拿在了手里。 白老眼用脚踢了踢那两个昏迷的家伙,问道:“他们怎么处置?” “弄醒了,我再问一问。” 两人被救醒,惊魂未定。 许源将车厢放大,当做是一间屋子。 然后将灯笼插在外面,把两人拎进去问话。 两人自然知无不答。 但是他们知道的本就不多,只招供出了邓临岳乃是顺化城的人,是城中有名的丹修。 跟顺化城的山河司衙门中,许多人交情匪浅。 许源把人交给高冠子:“你将他们带回村,等我回来再做处置。” “好。”高冠子心中觉得这个处理方法并不好。 他是山里人,下手从不手软。 但许大人毕竟是官家的人,不能像他们肆无忌惮,倒也能够理解。 高冠子带着人走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许大人不方便做,我便帮他做了。 从这里往西不远,有另外一只大邪祟。 它是人厨婆的老顾客。 两只大邪祟离得这么近,就是因为一个会做人,一个喜欢吃。 高冠子也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在踏入那只大邪祟领地的时候,没有提醒那两人。 他们走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高冠子转身就走,双耳一动,就听清了大福的脚步声。 这“叭叭叭”的声音可太有辨识度了。 高冠子没用多久便追了上来。 “大人……”高冠子一脸惭愧:“我有愧大人所托,一不留神那两人都被邪祟给吃了。” 许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罢了,咱们走吧。”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猪叫岩对面的山头上。 这块巨岩百余丈高,形状极为古怪,上面有着四个巨大的孔洞。 之所以得名“猪叫岩”,并非形状像猪,而是因为山峰从那四个孔洞中吹过,便会发出杀猪一般的凄厉声音。 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一切。 的确没有什么树。 整个猪叫岩从上到下,再到周围五里,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甚至连一片小草都没有。 “奇怪……”许源心里一阵嘀咕。 想了想,拿出折子来,写了一行字,让蛟来猪叫岩见一面。 写完后等了片刻,不见蛟的回应,就收起来先放在怀里。 “这附近有能过夜的地方吗?”许源问两个老跑山人。 白老眼正要回答,高冠子忽然脸色一变,抬起手来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白老眼和许源便不说话了。 高冠子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会儿。 立刻拉起两人藏在了一棵茂密的大树上。 “有人来了!” “猪叫岩的声音有些吵闹,那些人到了二里外,我才听见。” 三人在树上一动不动,收敛了呼吸。 时间不长,只见四个人,各自背着一只竹篓,身手敏捷轻快而来,从树下经过的时候片刻不停,直奔猪叫岩而去。 到了岩下,将竹篓取下来,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放出来一些东西。 第345章神秘人 几只小兽从竹篓里跑出来。 身上长着脓疮,带着各种病症。 病痛让它们十分暴躁,一被放出来,便四处乱窜。 还有一条小蛇,头上鳞片脱落,干裂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它猛地一窜,就钻进了猪叫岩的一个孔洞中。 那四人飞快撤离。 树上的三人满眼疑惑: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山里的村子彼此间都有些暗中沟通的法子。 便是几个有过节的老跑山人,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战线一致。 如果有外人住在村子里,形迹可疑的话,跑山人一定会想办法互相告知一声。 所以这四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而他们放出来的,那些生了病的小兽,已经都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不免想到了“疽鸦”。 高冠子和白老眼很想跟上去看看,但一切得许大人做主,两人便眼巴巴地看着许源。 许源考虑了一下,低声道:“跟着他们。” 两人便立刻从树上滑了下来,靠着高冠子的两只耳朵,远远地跟在四人后面。 便是没有高冠子,许源也能看到四人的命。 这四个,都是八流。 而且都是武修。 实力不俗,但看其装束、行迹,只是一群打杂的。 不免让人猜测,他们背后的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跟着走了七八里,翻过了一座山头,前面四人停了下来。 许源三人潜行上前,慢慢的靠近。 在一片坡地上,许源看到了两顶帐篷。 那四人钻进了一座帐篷中。 高冠子竖起耳朵,低声道:“他们在向一个人禀报,事情已经做好了。” 而后四人出来,走进了另外一座帐篷。 高冠子又说道:“一共七个人。” 之前那个帐篷里,便出来了两个人,帐篷外面挂着一只猎来的野鹿。 他们生起火来,割下鹿肉开始烤制。 天色不早,该吃晚饭了。 这山里的野兽,被阴气影响,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 这鹿的身体中,便忽然钻出来几只虫子。 飞快的生长出翅膀,和细长的口器,飞扑向了那两人。 正在烧火的那人乃是丹修,不慌不忙的将火引起来,分出几团火来,各自裹住了一只怪虫,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许源看的眼睛一亮。 这丹修是个七流。 但是对于火的操控十分精妙。 而且和自己的《五鼎烹》是另外一个路数。 大多数丹修包括许源自己,操控的“火”都是腹中火。 而下面这个丹修,先是用腹中火引燃了地上的木柴。 而后烧灭怪虫的那几团火,却是从火堆里引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能够操控普通的火。 很可能是需要以“腹中火”为引火。 但这也是另辟蹊径了。 许源见猎心喜,甚至期盼能有机会跟对方交流一下这方面的心得。 另外那人对自己的同伴显然十分信任。 那些怪虫飞出来,他丝毫不受影响,仍旧在专心腌制那块鹿肉。 白老眼却是皱眉,低声道:“我知道我可能是看错了,但下面趴着两只大邪祟,这些人却能和邪祟为伴?” 高冠子一愣:“邪祟?哪里有邪祟?” 许源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笑道:“是那两顶帐篷。” 而后进一步解释:“这些人深入鬼巫山,夜晚也不需要去村里借宿便是依仗了这两顶帐篷。” “在邪祟的眼中,这两顶帐篷,便是两只水准不低的邪祟。” 原理和许源的泥面相同,都是能够伪装成邪祟。 高冠子立刻沉默了。 多说下去,就要暴露白老眼的某些秘密了。 许源毫不在意。 初见白老眼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睛不大对劲。 帐篷在邪祟的眼中乃是同类——为何白老眼也看成了邪祟? 再说高冠子那一双耳朵,正常人不会长出这样的耳朵。 再广泛一些,王相村的那些村民,哪一个身上不透着几分诡异? 山里的村民和跑山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鬼巫山里,身体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便如这山里的野兽一般。 许源又看了一会儿,主要看的便是那丹修。 烤鹿肉的时候,丹修操控着火焰,如同刷子一样,在鹿肉表面一次次的划过。 许源不住的点头,对这一手“控火”极为认可。 肉烤好了,他们便将其他人叫出来吃饭。 他们的首领也出现了。 这是一位六流法修,修的什么法许源看不出来。 此人看起来气度不凡,显然是久居上位。 许源对两个老跑山人一招手,一同悄悄撤走了。 “咱们得找地方过夜了。” 白老眼和高冠子相视一眼,最后白老眼道:“只能去神娘龛了。” 这里靠近广货街。 便是跑山人们也不常来,所以都没有在这附近搭建窝棚。 便是临时搭建……这里的邪祟实力强大,窝棚并不安全。 两个老跑山人领着许源,来到了一座高高的绝壁之上。 白老眼从腰间摘下一捆绳子,找到了方位后,将绳子放下去,自己抓着绳子对高冠子说道:“你先下去看看。” “好。” 高冠子顺着绳子滑下去。 许源站在峭壁边,伸着头往下看高冠子。 高冠子顺到了下面十几丈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小小的石龛。 也不知是什么年月开凿出来的。 上下都没有通路。 高冠子钻进去,过了片刻伸出头来扯了一下绳子,对崖上说:“能住,下来吧。” 白老眼就将绳子绑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先下去了。 许源操控火轮儿,跟着飞了下去。 这石龛格外狭窄,原本只是容一个人居住的。 三个人进来就有些拥挤了。 白老眼道:“大人,凑合一晚吧。” 他跟许源讲述这地方的来历:“几十年前,猪叫岩附近还有个村子,名叫岐斗村……” 村里的老跑山人本事乃是所有跑山人中最大的。 他开凿了若干个这种的石龛。 但是最后这村子还是遭了灾,一夜之间连这位老跑山人在内,全都消失不见了。 原本村子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爪印! ……就好像整个村子,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巨怪,一把从这世上彻底抓走! 白老眼指着某个方向:“便在那里,二十多里吧。现在过去那爪印已经积蓄了大量的雨水、泉水,变成一座小湖泊了。” 高冠子又对许源说道:“这里可以过夜,但也有个问题。晚上可能会有‘古线娘’来量你的长短。” 第346章古线娘 许源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飞快的变回了正常状态。 许大人这几个月来,城府也颇有些长进。 马上就意识到高冠子所说的“古线娘”多半是某种邪祟。 “这里夜晚不安全?”许源皱眉,若是不安全,你带本官来这里作甚? 许源在山里过夜,有最后的选择就是带上泥面,随便找个地方缩着混过去。 高冠子忙说道:“很安全,那古线娘也不是每晚都来。” 他挠了挠头,苦笑着道:“这还得从当年的岐斗村说起来。那村子……勇猛好战,也只有他们敢住的离广货街这么近。 他们村的跑山人本事没有‘帽子’——我们山里的说法,就是只要自己努力,本事就能一直往上涨。不像是我们俩这种,按照山外的论法,我们估计六流、五流就被帽子盖住,涨不上去了。 据说他们村的跑山人,在绝壁上开凿出来这些石龛,便是为了长本事的。 他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住在这些石龛里。每一处石龛都是一种磨练。 这里乃是最安全的一处。 另外几处的剑壁龛、剥星龛等等,都是格外危险。” 白老眼接着说道:“古线娘是一种山间蛇阴。它们会化作美人娘入梦,在梦中制造出各种欢乐的场景。 诱使人沉迷其中,便会一直沉睡,对现实中的各种危险的感知降低。 古线娘的蛇身,这时便会出现,把这人吞进肚里。 不过古线娘其实很胆小,它们总怕吃下去的东西太大,把自己身子撑破了。 因而每次吞人之前,会伸直了自己的身体,跟想要吃的那个人比一比长短。 若是它们的身子更长,那就说明吞下去没有问题,就会开始吞人。”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个量长短。 本官还以为…… 嗐,本官就是这么认为的,并没有别的误解。 高冠子又道:“这神娘龛,只要把门口的巨石堵上,别的邪祟就进不来。 只要防备那古线娘即可。 咱们三人今夜可以轮流值守……要不就我守上半夜,白老眼下半夜。 大人好生休息便是。” 许源摆手:“还是大家一起轮流休息吧。” 白老眼点点头:“古线娘是看不见的。它量人的长短有个表现,便是那人本在睡梦中,却忽然身体被摆直了,那就说明古线娘在比长短了——大人值守的时候,若是看到我们两人,忽然躺直了,就要马上叫醒我们。 只要人一醒,古线娘就会自动退走。” 许源点头:“好。” 这石龛中实在窄仄,也没法张罗晚饭,大家只能各自吃了些干粮。 跑山人的干粮……许源也不想去看,只顾着吃自己的。 吃的时候,许源就想起刚才那几人。 “那些人来猪叫岩究竟要做什么?” 两个跑山人都摇头,实在猜不出来。 许源不免又想到了岐斗村,那爪印最后变成了一座湖泊! 说明爪印又大又深。 真不知当年毁灭了这村子的,是什么邪祟! 怕是不逊色于阮天爷,或是运河龙王吧? 他们是怎么开罪了这样的存在? 吃完了干粮,高冠子说道:“大人先休息,白老眼第一个,我第二。” “好。”许源答应了,便抱着大福躺下了。 这“神娘龛”乃是硬生生从绝壁上开凿出来的,进出的石洞只有半人高。 里面有一处斗室。 也不过七尺见方。 高冠子将洞口处的三块方石垒起来,将入口堵住。 大福却跟许源闹起来,不喜欢被抱着。 昨夜因为狼皮褥子舒服,才勉强跟饭辙子挤在一起。 现在就是硬石板,谁要跟你睡在一起? 大福从许源怀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的自己跑到了外面的石洞里趴下来,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了。 许源先把怀里的折子拿出来看了一眼。 蛟回话了: 明日一早,猪叫岩西七里,过风岭见。 许源便收了折子,安心睡下了。 高冠子也睡了,白老眼值第一轮。 大家睡的时候,都是蜷着身子。 白老眼等他们都睡着了,才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他那双眼珠子,在黑暗中像狼一样泛着碧绿的幽光。 擦了眼镜后,他又将柴刀摘下来,仔细的擦拭着刀口。 白老眼精神很足。 在山里过夜对他们来说是平常事。 如果需要熬夜,他们能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 外面山中各种古怪的声音,透过了石缝传进来。 白老眼闲得无聊,便侧耳细听,从这些声音中分辨是哪些邪祟。 他在山里过夜的时候,都是这么打发时间的。 听着听着,白老眼便一低头,坐在那里裹着羽毛大氅睡着了! 两个老跑山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之前从未在神娘龛中过夜。 他们对于岐斗村、神娘龛这些地方的了解,都是先辈们告诉他们的。 而先辈是听更早的先辈说的。 大家都不曾在这里过夜。 这里距离广货街太近,本就来得少,更别说过夜了。 神娘龛对于岐斗村的跑山人的考验,重点便在那梦境中。 所以古线娘还有另外一个本事,就是会顺着石缝,先喷一口“睡气”。 石龛中,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本来睡得浅的高冠子,在“睡气”下,也睡死了。 片刻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空气中生出了一些轻微的波动。 大福睡在石洞里。 那东西最先从大福身边经过——也不知怎的,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空气中的波动猛地剧烈一下。 然后一切平静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大福没什么反应,那东西才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大福。 石龛中有三个人。 古线娘很顺利的便选到了——许源。 这一天还没有过去,许源的龟甲占卜效果还在,今日大吉。 睡梦中,许大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而后他的身体动了一下,跟着顺利的躺直了。 可是紧跟着,一根绳子悄无声息的钻了出来。 在许大人的身下,开始变长。 绳子就仿佛和许大人是一体的。 看不见的古线娘努力把自己伸到了最长。 可是那绳子比它还长。 古线娘不甘心,再次伸长了一些。 那绳子随之延长一些,还是比它长。 古线娘奋力把身子伸的笔直,头、尾一起用力拉。 可是绳子轻而易举就超过了它的长度。 古线娘又一次努力——然后再去和绳子比,崩溃的发现还是短了一些! 第347章比不过啊(求月票) 这石龛也就是七尺来长。 对角也不过一丈多。 古线娘已经努力伸到一丈了,还是比不过那绳子。 古线娘终究是有些不甘心,最后一次,把身子拉到了最细最长。 几十年了啊,这石龛里终于又来了活人。 饿了这么久,看到美味谁不想吃? 可是这一次,那绳子索性猛地一伸,长到了直接从石龛通到了外面的石洞里! 古线娘再比了下,吓坏了:不行,这个人不能吃。 吃下去必定要把我肚皮撑破。 它从许大人的梦中退出去,暗恨不已:平白让这人尝到了甜头! 好在还有另外两人。 古线娘正在两人中选择,先吃哪一个呢? 邪祟不做选择,邪祟全都要。 于是便同时入梦两人…… 忽然觉察到有些动静。 那绳子伸进了石洞里,正戳在了大福的脖子上。 大福被弄醒了,没睡好,起床气很大。 昂起头来,一双傻愣愣的鹅眼中,都是不满。 嗯?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大福猛地站起来,刚张开双翅,古线娘已经嗖一下从它身边窜了出去。 大福很生气,还以为是这东西把自己弄醒了,于是急追上去。 一头撞在了堵住洞口的石头上。 头顶上的那个包更大了。 大福恼火的嘎嘎叫了几声,无可奈何的回去重新卧下来。 用翅膀拂过了头顶,好疼。 然后吸了一口洞中稀薄的“睡气”,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 天快亮的时候,许源最先醒了。 摸了摸头,意识到出事了。 高冠子没喊自己。 他俩睡得还很香。 许源看了看身下压着的兽筋绳,似乎明白了什么。 “哼,让他俩接着睡。” 许大人有些怨气。 因为信任这两个跑山人,所以跟他们来到这神娘龛。 他们把古线娘的各种情况说的头头是道,看似做了万全的安排……结果就这? 许源靠着石壁坐起来,静静等看着两人,等待天亮。 …… 黑夜中,猪叫岩附近的山风更大了。 那种杀猪般的惨叫频繁响起。 但因为这是在夜里,山中各种怪叫、嘶吼声此起彼伏,这里的声响就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 忽然有一阵沉沉的黑风从远处吹来。 在猪叫岩下面一转,化作了一道鸦头人身的影子。 它身上披着一道漆黑的羽毛大氅。 跟白老眼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它这一身全都是用鸦毛缀成。 白老眼那个,用的是各种鹰隼的羽毛。 它眼眶孔洞没有眼珠,燃烧着两点暗红血火。 落地之后,它鸦头左右转动,然后行走起来。 姿态十分怪异,摇摇晃晃有些不稳。 因为踩在地上的不是脚,而是一双鸟爪。 鸟爪的结构本就不是用来行走的。 但是它的速度很快,也很敏捷。 像是连跑带跳,身旁卷着黑风,时不时地还能滑翔一段。 它迅速地从周围抓出来一只只小兽。 正是白天那四个人放出来的,身上都带着病症。 这些小兽暴躁不已,身上的病痛让它们完全忘记了“敬畏”。 它从漆黑的羽毛大氅上,拔下来一根根羽毛,插在了这些小兽身上。 这些小兽便立刻不能动不能喊了。 它藏在羽毛大氅下的双手也是鸟爪。 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并不适合。 它观察了一下这小兽,空洞眼眶中的血火,便轻轻飘荡了一下,似乎是某种轻蔑的眼神。 而后鸦口张开一吸—— 这些小兽身上的病症,便都被它吸进了嘴里。 每一只小兽都恢复了健康。 它咂了咂嘴,似乎对“味道”不大满意。 “呸!”它一口吐了出来。 刚才吸进去的全部病症,便化作了一口浓痰落在地上。 那一片地面立刻变成一片病态的暗黄色。 然后它随意扫了一眼,便在那些小兽中挑出了一只野兔,然后张开嘴吹出一口紫黑色的光气。 野兔刚被治好,马上就全身开始溃烂化脓,陷入了另外一种更加可怕的病症中。 它满意了,把身子一扭,呼的一声重又化作了一团沉沉的黑风,冲上半空迅速消失不见。 它走了时间不长,一条树根从地面下钻了出来。 而后一道树根飞快的生长出一片根须,织成了一张网,罩住了那一片暗黄色的泥土,扯进了地面下。 泥土和根须都不见了。 …… 天渐渐地亮了,光线从石缝里透进来,越来越明亮。 高冠子和白老眼几乎是同时猛地惊醒,一同坐了起来。 白老眼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高冠子双耳大张,手里也抓着一只箭。 他是用弓箭的。 白老眼也会使弓箭,但是造诣比不上高冠子。 “醒了?” 旁边传来许大人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两人一同看去,许大人靠着石壁坐着,大福趴在他身边,他正轻轻地抚摸着大福的羽毛。 两人老脸通红。 嗫嗫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古线娘昨夜肯定来过了。 毕竟他们都做了那种让人快乐的好梦。 但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就说明是有人救了他们。 除了许大人还能有谁? 两个跑山人,在鬼巫山里,却受了别人的照顾! 传出去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最惭愧的还是白老眼,毕竟他值第一班,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 也没喊高冠子。 如果真的出了事,他的责任最大。 许大人看着他俩的样子,摆了下手:“行了,毕竟也没出什么事。” “惭愧。”两人低头,低声向许大人告罪。 许源道:“不说了,上去吧。” 高冠子赶紧把堵住洞口的石头拆下来。 外面飘荡着昨日留下的绳索。 这绳子是白老眼专门制作的,不大会在山中诡变。 但是高冠子耳朵一动,冷哼一声:“上面有东西在蹲咱们呢。” 白老眼有心赎罪,将柴刀叼在了口中就要爬上去:“我去,砍死它!” 许源一摆手:“不必这样冒险。” 许大人踩着火轮上去——却什么邪祟也没看见。 许源冲出洞口的时候,那邪祟就很识时务的跑了…… 白老眼更惭愧了。 要是自己上来,少不得一番厮杀。 “吃点东西,再去猪叫岩看看。”许源说道。 …… 昨日那四人很早就来到了猪叫岩下,那些小兽身上还插着黑羽,动弹不得。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小兽们装进了竹笼。 尤其是那只野兔。 但即便是从未碰到那只野兔,四人却还是发现,一片溃烂从双手开始迅速蔓延,而且有化脓的迹象! 四人大惊失色:“快回去,请老爷救命!” 他们走后时间不长,许源三人也到了猪叫岩下。 白老眼和高冠子站在一处地方。 他们经验丰富:“这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树根之类,直接拖进了地下。” 许源若有所思:“鬼须木?有没有办法追踪。” “看我的!”高冠子来了劲头,趴下去侧脸将一只耳朵紧贴地面。 第348章病孢(三合一) 许源眼神疑惑看着高冠子:只靠“听”就能弄清地下的痕迹? 却见高冠子拔出了腰间的斧头,耳朵贴着地面,用斧背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靠着地下回音的细微差别,他分辨出了根须在地下潜行留下的痕迹。 花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站在了一条河边。 “那条根须不知抓了什么东西,从河里溜走了。” 许源回忆着邓临岳所说,这鬼须木极可能是顺着运河,从上游飘下来的。 “这棵树亲水?还是觉得借助河道转移更方便?” 河两岸长着茂密的树林,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下,并没有邪祟隐藏其中。 也就是鬼须木此时不在这里。 邓临岳觉得很难看破鬼须木的“千变万化”,对许源却不是问题。 在两个跑山人眼中,这线索便是到这里就断了。 可是许源却觉得这个线索十分重要。 许大人推断:鬼须木还会在这条河、甚至就是这一段河道出现。 想要找到那东西,目前最有把握的,便是夜里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之前有人在猪叫岩下看到过鬼须木。 邓临岳便是因此而来。 昨夜有根须从猪叫岩下,带走了某些东西。 根须的来源可能是鬼须木。 甚至苗家人看到的“合欢树”便是鬼须木所化。 也就是说,如果昨夜的根须真是鬼须木的,那么它来到鬼巫山中,所求的东西就在猪叫岩下。 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守在这里等待可能是鬼须木的东西出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许源看了看周围,对高冠子说道:“今夜我们住在这里。你搭个窝棚,尽量隐蔽一些。 若真是鬼须木,那东西有十三只树眼,别被它看出了破绽。” “是,大人。”高冠子应命。 许源又对白老眼道:“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带我去一趟过风岭。” 昨晚和蛟约好了。 白老眼对这附近的地形并不熟悉,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过风岭。 许源远远一望,不见蛟的命,倒是看到了田靖。 田靖的“命”已经越来越不像人,反倒无限接近邪祟了! 许源暗暗一叹,虽然敬佩他的为人,但也觉得很悲哀。 田靖在广货街上陪着蛟,不可避免的渐渐化为了真正的邪祟! 田靖的本事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此时蹲在一片乱草丛中,草中冒出来几块大青石。 田靖的后背也是一片青黑。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和其他的青石一模一样。 便是许源若不是开了“望命”,便是从旁边走过去,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一只长着长长蝎尾的怪鸟贴着草稍飞过去。 蝎尾从草中犁过。 草丛中若是有野兔、小蛇之类的,便会被尾巴勾住,然后被这怪鸟吃了。 怪鸟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田靖忽然一伸手。 手臂弹射出去半丈长,一把抓住了怪鸟塞进嘴里嚼着吃了。 许源悄悄拉住了白老眼,默默等待了片刻。 田靖吃了那鸟,擦干净了嘴角的污血。 许源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朝他走去。 田靖只怕是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真实样子。 “大人。”田靖欢喜的站起来,喊了一声。 声音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庆幸。 他这一站起来,身上那种“拟态”便消失了。 恢复了七八成正常人的模样。 许源笑道:“辛苦了,这段时间在广货街如何?” 田靖笑着道:“倒也还好,店铺刚开张,当然会辛苦一些。还好有蛟坐镇,有大人和小白做后盾,我们一定能坚持下来。” 他存在于这阳世间的真实岁月,远超白老眼,因而喊一句“小白”,白老眼也只能认了。 许源点头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毕竟是大家合伙的买卖。 田靖道:“我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已经卖掉了不少,过段时间真的需要大人为我们联络货源。” “没问题。” 田靖神秘兮兮道:“大人,你猜我们最大的买家是谁?” 许源双眉微微抬高:“难道不是街上这些大邪祟?” 田靖莞尔一笑:“我来之前,也跟大人是一个想法。开始的时候,我们也的确是直接把东西卖给那些大邪祟——后来我们就慢慢的发现了,那些大邪祟买了咱们的货,其实是当个二道贩子!” 田靖压低了声音,道:“它们哪……卖给山外!” 许源“哦”了一声,也就想明白了一切:这些大邪祟其实也都到了瓶颈。 想要提升十分困难了。 就好比那位“阮天爷”,祂还能怎么提升? 再提升也没能力杀出山去,跟运河龙王扳一扳手腕。 所以它们买了大量的材料,自身用不上。 “我们暗中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些年它们一直在和山外做生意。”田靖道:“就比如大人您想要的真种。蛟打听了一下,的确最近街上没有大邪祟在培养真种。 其实若是它们培养的,这事情反而好办了。咱们谈好价格,就能直接帮您买下来。 这些年来,各处化外之地流出去真种,有八成以上,都是大邪祟培育的。 不管那些获得了真种的人,对外如何吹嘘他们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才抢回了这些真种。 真实情况都是,这里面一半以上,都是跟大邪祟们商量好,花钱买的。” 许源又皱眉问道:“邪祟们要钱有什么用?” “不只是钱,大部分交易都是活人,或者是新鲜的人血。”田靖说道:“我最近听说的是,那些大姓世家有门路,从前线买来俘虏!”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呢,”田靖道:“据说本州那边还有人跟红毛番搭上了线,直接从他们手里买奴仆! 但是传言有些邪门,说是从他们手里买来的这种人,全身黑的像是抹了墨汁,跟以前的昆仑奴似的,也不知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我有些不大相信,但是那些大邪祟信誓旦旦的,还说那些活人不好吃,身上味儿太大……” 田靖忽然停住不说了。 因为当时那大邪祟还给田靖打了个比方,家猪和野猪的区别…… 田靖怕说出来,许大人当场变脸。 说完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许源又问:“疽鸦这邪祟,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打听了一下广货街上,有那些邪祟能够培育真种。”田靖说道:“这里面就有疽鸦。但这家伙培育的真种总有些古怪,据说当年买了它的真种的那个丹修,虽然晋升了五流,但是随后变得很容易生病,便是自己炼了药丹,吃下去病好了,没几天就又病了。 坚持了十年,最终还是没撑住病死了。” 虽然丹修并不以身体强悍见长,但是五流的修炼者,绝不至于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田靖接着道:“疽鸦一身诡异本事的核心,便是‘大病’。它的病若是真发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动辄便能害死一城的人。 据说早年间它还没有上街的时候,经常在鬼巫山周围的县城中为祸。 上街后便不再出山,专心收集各种病症。 甚至自身便能化作了各种病症。 只要它愿意,任何感染了它的病症的生灵,都会成为它的眼睛、耳朵、鼻子。 若是感染了修炼者,还可以直接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道‘病影’,类似于分身。” 许源问道:“它最近不现真身,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它究竟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它弄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正在研究这病症。但……也有些解释不通,除非那病症强悍到干扰了疽鸦,否则它不至于一直躲着。” 许源也摇头:“疽鸦至少也是五流,什么样的病症能感染它?” 田靖道:“蛟还在打探消息。倒是有另外一个情况,一个月前,有个神秘的买家,用三百个活人,从疽鸦手中买走了一颗‘病孢’。 而几天前,又有人从疽鸦老对头‘花铃子’手中,买走了一块‘血糕’。 花铃子也是街上的大邪祟,一直吹嘘它的血糕,能治好疽鸦的一切‘病’。双方在街上斗过几次法,都是平分秋色。 后来惹怒了街上最大的那一位,将它两个各自抽了一巴掌,它们才不闹了。” 田靖又补充了一句:“花铃子也能培育真种,它的真种倒是没什么隐患。” 许源点了点头,便没什么要再问的。 田靖就要回去:“今天有人要来谈生意,我赶紧回去了,蛟应付不来的。” 许源:“活人能进广货街?” “嘿!他们都带着票引,不但能进广货街,便是在鬼巫山中也能畅行无阻,所有的邪祟都对他们熟视无睹。 不过这票引数量极少,而且只有最大的那一位才有资格签发。有机会我们给大人也弄一张。” “好,那你快回去吧。” 田靖拱拱手走了。 转过一片山坳,许源和白老眼看不见他了,他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飞奔而去。 许源和白老眼回到了那河边。 高冠子已经将窝棚打了个框架出来。 因为鬼须木“千变万化”,所以高冠子不敢将窝棚搭在林子中。 他选了河岸不远处的两块巨石之间。 挖了个半下沉的地坑。 上边用石头盖住。 尽量布置的和原来一样。 只不过还需要用跑山人的“土法子”处理一下。 若是在山里挖个洞就住进去……到了晚上,说不定这洞就变成了一张可怕的大口,直接把里面的一切吞了。 许源很警惕,回来后又上到高处,用“望命”把周围的树林扫了一遍。 不见鬼须木。 倒是在北边一片林子中,“望”见了一棵“碰瓷鬼”。 上次碰到的那一棵,已经被许源烧成了灰烬。 但这山中的碰瓷鬼不止一个。 那碰瓷鬼混在树林中,装得很像,不见半点的异常。 许源也就装作没有看出来。 下来后跟高冠子悄悄说了。 “……那鬼东西,早上时候不在,是我跟白老眼出去这段时间,混进来的。”许源猜测:“会不会是鬼须木的眼线?” 高冠子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两下,眼神有些危险:“它要真是鬼须木的眼线,倒还不能直接砍了它……” 白老眼便说道:“剩下的活儿我来干,你靠近些,听着它,弄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无意中跑了过来,还是被鬼须木派过来的。” 高冠子一点头,手里拎着斧头就去了。 高冠子走后,许源忽然看看四周,意识到了一点:“这地方……似乎是猪叫岩和那七人营地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么鬼须木是无意选中了这里,还是专门挑了这个地方,以方便监视营地中的那些人? 许源对白老眼道:“你先干活,我去看看那七个人。” “大人自去便是。” 许源扣上了泥面。 低调潜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胆小的邪祟。 还是昨日潜伏观察的那个地方。 许源刚进入位置,还没把头伸出来,就已经听到下面传来一些声音。 许源便躲着不出去了。 将新弄到的红木黄铜耳廓带了起来。 许源非常肯定,这匠物的效果远逊于高冠子那双耳朵。 不过应对眼前的情况足够了。 下面那些声音,一丝不漏的传入了许源的耳中。 有两个人在交谈,但是还有一些低低的呻吟声夹杂其中。 “……你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卞闾的作法太过了。” “暹罗的战事即将结束。那一具鬼王身没能送到叛军手中,他们大势已去。仗打完了,朝廷这么多的军队,留着干什么用?肯定要继续向西攻城略地,否则这些丘八就只能解散归乡,朝廷也不放心啊。” “卞闾想要继续打仗,想要谋取军功,我不反对,他光明正大的去打就是。往西继续拿下缅甸、天竺,往南彻底征服满剌加,甚至是更远的那座大岛,我邱宁泰佩服他是个马上求功名的好男儿!可他用病孢去害死人家一城人,只为了能迅速打开进入缅甸的关卡,实在过分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 暹罗即将被征服,朝廷在那边的大军却不想战事就此结束。 甚至朝廷也不想结束。 这种征服战争,朝廷的饷银不需要发足。 甚至只需要发个三成。 将士们也不会造反,因为每打下一处地方,这些骄兵悍将自然能捞到好处,远超那一点饷银。 但是战事一停,就得发足了银子,毕竟是劳师远征。 让他们归乡,这么些老卒在乡里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这里面其实还有许大人的一些牵扯。 因为许源所以鬼王身没能送到暹罗叛军的手上。 “你怎么如此古板?那些缅甸人跟我皇明有什么关系?要我山河司和祛秽司真是糊涂,为什么不把鬼王身放过去?暹罗那些土人已经叛乱好几次了,把鬼王身给他们,让他们继续作乱,咱们的大军再杀一批,然后把皇明的子民迁移过去,这地方也就稳住了。” 许源不由得挠挠耳朵:这逻辑……有些狠毒啊。 “岂能如此!我们应该用圣人的学说教化他们……” “你别跟我扯那些!算了,我也不跟你辩论,我是来找鬼须木的,你来得早,可曾见过那邪祟?” “没见过。” “真的?” “那东西对我没用,我若见过了,自然可以用这个情报来跟你交换我想要的东西。” “好吧,我自己去找。看在咱们这多年的交情,我在劝你一句:别跟疽鸦斗法了,你不是它的对手。你想通过斗法,找到他那一只病孢的解药,这想法太理想化了,你根本做不到,弄不好把你自己也赔进去!这里是鬼巫山,你若是被它的病感染了,谁来救你?” “我心意已决。” “死心眼子……”那个声音低声骂了几句走了。 他有两个手下,三人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没有从许源这边经过。 他们走了之后,许源才悄悄伸出头来。 营地中显得十分冷清。 那种呻吟声从其中一个帐篷里传出来。 许源仔细分辨了一下,里面有六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位“邱宁泰”之外,他的六个手下都病了。 邱宁泰身前摆着许多草药。 都是新鲜的,应该是刚从周围的山里采来。 他双手握住了一株草药一搓,药性便被他的“法”催逼出来,凝聚成米粒大小的一滴。 如同桐油一般的粘稠。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将别的草药药性也都催逼出来。 随后按照比例混合,而后割破了自己的十指,挤了一滴鲜血进去。 他的血液和药性混合,放出了一片浓烈的白气。 过了片刻,他将施法调制的“药”,端到了那帐篷门口。 帐篷里却传来手下虚弱的声音:“老爷不要进来,放在门口我们自取。” 邱宁泰点头,放下药碗:“好,我不进去。” 帐篷里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已经溃烂的到处流脓! 要碗被拿进去,分着喝了。 “感觉如何?”邱宁泰急忙问道。 “好了许多。” 邱宁泰松了口气,看来疽鸦今日的难题,自己解了。 “待会再喝一次药,应该就好了。” 邱宁泰坐下来。 刚才施法,本就疲惫,再用了一滴珍贵的血,这时心神一放松,顿时感觉到无比虚弱。 前面几次斗法,邱宁泰都能从容应对。 但是今日的病症分外凶猛。 那四人回到营地后,迅速地传染给了另外两人,只有邱宁泰自己抗住了。 他的神色凝重,明日疽鸦的“题目”必定更加棘手。 不过若是能解开明日的难题,应该就能治疗那只“病孢”中的疾病,救了那一城人。 他歇息了一会儿,自己去一旁将手下今早猎的一只野猪取来,也不烹饪,直接死开吃了全部的内脏! 四个手下早上去将那些小兽取回来,另外两人便去猎了这野猪。 许源看的眼皮子直跳。 这邱宁泰将头直接埋进了野猪肚子中,吃饱之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污血和碎肉! 邱宁泰自己清洗干净,然后便脱了上衣,在一旁打坐。 许源皱眉,这是在干什么呢? 正疑惑着,只见邱宁泰背后慢慢的鼓了起来。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他整个人好像驼背了一般,背后隆起一个大包。 许源凝聚目力,看得清楚:那个大包表皮被撑得极薄,半透明的状态。 里面全是脓液! 更有一些暗红的小虫,在脓液中蠕动! 许源也不知道这家伙修的是什么法!老爹从未跟自己提过这种法修。 他的“法”如此邪诡,却有一颗“博爱”的心。 不惜以身入局,也要拯救那些别国平民。 邱宁泰显得十分痛苦,咬牙坚持着。 慢慢的背后那个大包开始缩小。 却并不是这“病”要好了,而是更严重了! 大包凝聚到只有鸽卵大小的时候,那一层表皮已经彻底变得透明。 里面的小虫密密麻麻! 邱宁泰取出来一只小刀,显然也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 他非常别扭的将背后的包切下来。 连带着切下了一层皮肉。 顿时血流如注。 邱宁泰却来不及处理伤口,而是急忙将这个“包”拿到了那四只竹笼前。 竹笼里面关着那些小兽。 邱宁泰选了一只,直接把把“包”丢了进去,然后飞快盖好竹笼。 这次也不分开了,也给疽鸦出个难题! 然后,邱宁泰才急忙取出来一枚药丹,仍旧是十分别扭的按在伤口上滚动着。 伤口上鲜血淋淋,已经流到了后腰,把他的裤子染红了。 药丹水准很高,滚动了片刻后,伤口便恢复如初了。 邱宁泰长松了一口气,歇了一会还得准备第二份“药”。 许源没有再看了,悄悄撤走,路上不住思考:若是自己被疽鸦或是邱宁泰的“病”感染了,自己的药丹能否治疗? 感觉多半是不行啊…… 许大人顿时危机感暴增,不行,得跟两个跑山人讨些珍贵的药材,大大加强一下自己的药丹。 回到了河边,正遇上高冠子回来,对许大人说道:“大人,麻烦了! 那鬼东西的确是鬼须木派来的。” “碰瓷鬼”已经看到许源三人,和刚布置好的窝棚。 不管它是否已经把这情况,暗中传给了鬼须木,现在都很难办。便是杀了它,鬼须木也会警觉,晚上可能就不来了。 第349章打草惊蛇 “碰瓷鬼”有个毛病,喜欢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尤其是只有它自己一个的时候。 说的当然是“鬼语”,一般人听到,便是一长串怪异的响动,会不自觉感到身上寒毛飘动。 却不知其中含义。 但是跑山人都能听懂。 这只碰瓷鬼便是自己在那里,啰嗦着说了许多话,才让高冠子听了去。 许源便问高冠子:“它和鬼须木如何联络?” 高冠子摇头:“没听到。这东西虽然是个碎嘴子,但也十分狡猾,和鬼须木相关的一切,都只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 许源摸了摸下巴,冷哼一声:不肯主动说出来,那本官就诱使你暴露出来。 许源低声和两位跑山人说了自己的计划。 然后独自离开,绕了一圈带上泥面,悄悄地潜近了碰瓷鬼所在的那一片林子。 许大人选了个好位置——这位置早就看好了——许大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碰瓷鬼,对方却看不到他。 高冠子和白老眼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了表演。 由高冠子将蛛网拿出来。 这是刚才许大人暗中给他的。 白老眼撑开自己的羽毛大氅,好似一只夜枭似的,飞速的蹿来逃去。 不管他多么敏捷、多么迅速,高冠子只是一挥手,蛛网飞出去,就能将白老眼给捕住了。 就像是一只无助的蝴蝶,不管怎么飞,都逃不开那张捕蝶网。 两位跑山人十分卖力的演着。 两三次之后,白老眼就暗暗叫苦。 他已经不是在演了。 而是真的全力以赴的逃窜。 但邓临岳的那张蛛网,居然天克他,不管怎么跑,都会被一下子罩住。 “好匠物!”白老眼气喘吁吁,心中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高冠子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撇开这一双特殊的耳朵,高冠子和白老眼在拼杀方面的本事不相上下。 甚至白老眼在速度方面要略占优势。 白老眼跑不掉,他高冠子也一样。 邓临岳没做什么挣扎,就死在了许大人的手里。 邓临岳的匠物对他们俩来说,却又不可抗拒…… 白老眼累得气喘吁吁,十多次之后终于一摆手:“可以了。” 继续下去我这老腰受不住啊。 回想一下,第一次见到许大人,他还需要伪装成货商,混进我村里避难…… 白老眼不胜唏嘘。 高冠子便接着演下去,将蛛网高高举起,哈哈大笑,声如洪雷:“好东西!有这匠物在手,捉那鬼须木十拿九稳!” 台词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白老眼接着道:“正是如此!只要它敢来,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两位跑山人非常巧妙的,选择了一个上风位说了这一番台词。 下风位的碰瓷鬼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两人的“武戏”当然更是看的真真切切。 两人的水准当然远远比不上“小楼芳”,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全力以赴。 而后他们一起钻进了刚建好的窝棚里。 “大人这法子,行吗?”高冠子问道。 白老眼没有回答,心里也是没底。 …… 在许源的计划中,这一招“打草惊蛇”不外乎以下几个结果: 最理想的状态是,碰瓷鬼见之大惊,急忙去告知鬼须木,自己跟在碰瓷鬼身后,顺利的找到鬼须木。 只要被自己看到,鬼须木就别想逃了。 “望命”盯住对方,皮丹和筋丹一起出动,效果比蛛网更强。 最差的结果是,碰瓷鬼和鬼须木之间有类似于“折子”一样的联络手段。 碰瓷鬼不必去见鬼须木,就能将一切情况告知对方。 鬼须木就绝不会再来此地。 这个结果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有一个便是,碰瓷鬼和鬼须木之间没有联络的手段,碰瓷鬼也不知道鬼须木的下落。 它只是守在这里,鬼须木来的时候,会先跟碰瓷鬼接头,碰瓷鬼告诉它,危险、快走。 鬼须木便立刻遁走。 但只要鬼须木出现,许源就能认出来,它还是跑不掉。 所以两个跑山人亮出了蛛网后,许源便一瞬不瞬的盯着碰瓷鬼。 若它有什么异动,便可能是在向鬼须木传递消息。 但是碰瓷鬼好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那种自言自语的絮叨,也消失了。 这家伙被吓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不受控制的低声细语起来。 那声音又快又尖,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和它距离最近的几棵树上,生出了一些扭曲的树瘤。 已经受到侵染,就要诡变了。 许源听不懂它的鬼语,但能从中感受到这家伙的慌张。 蛛网不但能抓鬼须木,抓它也是一抓一个准。 碰瓷鬼絮絮叨叨一阵,忽然停了下来。 似乎是做下了决定。 又过了一会儿,它悄悄从地面下把根拔了出来。 收紧了自己的枝叶,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 它离开了这片林子,甚至还很谨慎地将自己留下的树坑回填了。 上面铺上落叶。 许源在一旁看的也是瞠目结舌。 在这个时代,见多了“鬼鬼祟祟”的东西,但是一棵大树,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碰瓷鬼蹑手蹑脚的溜了。 到了几里外,钻进了一条山沟,彻底避开两个跑山人的视野,它忽然全身一松,瘫在了地上。 那种絮絮叨叨的鬼语声,又是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似乎是在抱怨。 接下来它便松弛了很多,翻过了两道山岭,钻过了一条山涧。 许源一直跟在后面。 却忽然前面的碰瓷鬼忽然钻进了一片密林中。 把根往泥土里一扎,伪装成了其中的一员。 许源紧跟着停下来,暗自皱眉:难道被它发现了? 可我一直十分小心,不曾露出什么马脚呀? 许源犹豫要不要杀出去,威逼碰瓷鬼带自己去找鬼须木。 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要沉住气。 等了片刻,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从林子外传来。 许源竖起耳朵一听,心中惊讶:是跟邱宁泰交谈的那人! “邱宁泰身上有鬼须木的味道。”他的一个手下非常肯定:“虽然很淡,可能接触的时间太久,又或是间接接触。” “哼!这说明邱宁泰也是个伪君子,钻到鬼巫山里,原来也是为了鬼须木。” “大人,那鬼须木应该就躲在这附近。只是不知为何,它的气味受到了干扰,属下没法进一步缩小范围……” 三人已经走到了碰瓷鬼附近。 碰瓷鬼一根树枝横着抽向了三人…… 第350章千变万化 许源眼睁睁看着碰瓷鬼藏在一边,主动碰瓷了三个煞星。 感觉很像是……一只蚂蚁躲起来伸出脚,想要把一头大象绊个跟头。 为首的那人,和邱宁泰的水准相当。 而邱宁泰能跟疽鸦在“病症”上过招。 那个不断用鼻子,嗅着气味的手下乃是七流丹修。 一口火就把碰瓷鬼烧成了灰烬,还觉得很有趣:“哟呵,这里藏着一只碰瓷鬼,这邪祟我还是第一次碰上。” 许源无奈了,这碰瓷鬼……是真该死的。 三人烧死了碰瓷鬼,又嗅着气味,继续寻找鬼须木,然后慢慢走远。 许源犹豫不决,是否要跟上那三人。 那位大人问道:“怎么还不见邓临岳?”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掐着时间,把鬼须木的消息透露给他,按说他应该到了。” “他是我放出去的饵,给鬼须木吃的。他要是不来,咱们就得另外找一只饵。鬼须木吃了一个强修,马上就要生出第十四只眼睛的时候,那颗真种才是最成熟的状态。” 另外一名手下便道:“那咱们抓了邱宁泰?” “不行,那家伙虽然是个伪君子,但家里势力太强,将来会有麻烦的。” 这位大人双眼细长,颧骨高、枣核脸,面相阴鸷狠厉。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左脸上有一片紫黑色的刺青。 许源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在林子中,视线总被遮挡,只能大致的看到,那图案像阴鬼又似邪兽。 张开了一张大口,似乎正在吞噬什么东西。 手下道:“可这山里,也找不到别的活人了呀,更别说得是修炼者。” “嘿!”大人怪笑一声:“怎么会没有?村里那些跑山人,本大人看就很合适!” “屠村?”手下有些迟疑:“山里这些村子都有些邪门,那些村民要是跟咱们拼命,也不好收拾呀。” 大人故作嗔怒瞪了他一眼:“一派胡言!吾等乃是皇明正经的官吏,你以为是除妖军那帮匪厮吗?动不动就屠村?本大人自有法子找到那些跑山人。 他们喜欢在山里乱跑,待在村里的时间反而不多,只抓跑山人即可。” “嘿嘿嘿。”两个属下凑趣拱手告罪:“属下错了。” 许源已经暗中跟了上来,听得直皱眉头。 那丹修的鼻子明显比正常大了几倍,又厚又粗,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有些像是老虎的鼻子。 他不停地在空中嗅着气味。 又找了一会儿,他忽然全身颤抖站不住了。 另外一人扶住他,他用力将鼻子扯了下来。 鼻子上一大片活的皮肉被扯下来。 皮肉非但不肯脱离,还蔓延出大片的血丝、肉丝,一根根的要往他的脸皮里钻。 丹修全力扯下来之后,用力一握,掌中一团火腾起,将这皮肉重新化作一枚诡丹。 他的鼻子上鲜血淋淋。 急忙又用药丹治疗了一下。 “这山中阴气太重。”丹修说道:“诡丹的使用时间,比在山外缩短了将近一半。” 再不拿下来,这诡丹便彻底失控了,钻透了皮肉,钻进他的脑子里。 大人看看周围,无奈道:“这样是找不到鬼须木的,先捉一只跑山人来。” 他便带着两人出了林子走了,也不知他究竟有什么手段,可以在茫茫大山中,找到跑山人。 许源又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之后,刚才碰瓷鬼被烧成灰烬的地方,几十丈外有一株小草忽然摇摆了起来。 随后阴气如同喷泉一样翻涌出来。 小草飞快变大。 转瞬间就化作了一棵大树。 树身古老,树皮粗糙干裂。 在那些裂缝中,闪烁着一颗颗怪异的暗黄色眼睛。 这些眼睛和人眼、兽眼都不同。 眼仁暗黄,瞳孔血红,却十分细小,只有针尖大小。 每只眼仁中有三个瞳孔。 十三只眼睛有一大半在树干上,剩余的都挂在梢头,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它周围的土壤,迅速地变成了一片灰黑色。 下面根须蠕动不停,地面如同水浪一般不停地波动起伏。 鬼须木的“千变万化”不仅是变化外形。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变成另外一种”植物。 便是连气味,也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所以丹修闻到了鬼须木的气息就在附近。 但是限定了这一片范围后,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究竟在哪里。 鬼须木惊恐又愤怒。 碰瓷鬼是它的眼线,却不在河边盯着,说明那河已经不安全了。 而那三个人一直追踪自己,自己多次变化都没能彻底甩掉。 这山里至少有两拨人盯上了自己! 鬼须木难以决断,是马上逃离这片大山,还是今夜再最后冒险,去一次猪叫岩。 它的树干上某处,已经生长出一颗古怪的树瘤。 那模样很像是……人身上长了一颗恶疮! 对于人来说长了恶疮绝不是好事。 但是对于邪祟来说,这却是好事。 鬼须木想要长出第十四颗眼睛,也需要一些外部的助力。 它无意中撞见了疽鸦和那个人类修炼者斗法。 那些病症不但可以帮助它生出第十四颗眼睛,而且能够让它也拥有病症的能力。 如果成功,以后只要它在林子中,任何人走进林子便会立刻生病。 现在第十四颗眼睛还差一点火候。 今夜再补充一些“病症”应该就足够了。 它十分犹豫,那颗树瘤也跟着蠕动起来,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鬼须木的决定。 忽然,从远处飞来一只白色的大鸟。 这鸟十分的肥硕,因而飞行姿态不是那么优美自如。 摇摇晃晃的飞过了几十丈,眼看着就要撞在一片树枝上,它分离的扇动了几下翅膀,勉强又升起来一些,然后很别扭的躲开了几根树枝,滑翔着一头撞在了鬼须木身上。 咚! 鬼须木错愕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大白鸟的两只爪子抓在了树干上,却很难抓牢,滑下去了一些。 鬼须木的一根树枝垂下来,上面吊着一颗眼珠。 它看清楚了,抓不牢是因为根本不是爪子,而是两只脚蹼。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大白鸟,而是一只大鹅。 它用力抱住树干,奋力向上爬了一些,然后对准了那颗树瘤,像啄木鸟一样,用扁嘴笃笃笃的凿了起来! 第351章啄木鹅(求月票) 河边的窝棚里,两位跑山人缩在一起,静静等候着许大人的消息。 两人乃是至交好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忘了什么…… 两人一起皱眉苦思,又几乎是同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大人的鹅呢?” 白老眼愈发觉得不对劲:“大人把大福托付给我们,但为什么我们总会下意识的就忽略了它?” “之前在人厨婆那边也是如此……” 许源在前面跟着碰瓷鬼,大福在后面跟着许源。 许源行动前嘱咐大福跟着两个跑山人,大福瞪着一双无神的鹅眼,没有任何的表示——这就进可攻、退可守。 饭辙子的话,我想听就当听见了,不想听就当没听见。 毕竟在许源的眼里,每次跟大福说话,它都是这个呆头鹅的样子。 “笃笃笃……” 那扁嘴真像一柄凿子。 但是却没有预料之中木屑乱飞的场面。 树瘤痛苦扭动着,如同一滩粘稠的黑油,甚至想要将大福的嘴黏住。 可是大福的脖子十分有力,不停地抖动,每一次凿击,都让树瘤遭受重击。 如此七八十次之后,树瘤终于承受不住破裂了。 啪的一声,就像是炸开了一个脓包。 腥臭的树汁,和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怪异虫子一同飞溅出来。 大福的目标仍旧是那些虫子。 鬼须木愤怒无比。 一只呆头鹅也敢来招惹老子! 可是不等它有所反应,地面上的落叶中,一条绳子缠住了它的主干。 一张皮飞快蔓延而上,裹住了它的整个树冠。 那绳子和皮,都非常的“在行”。 绳子一道道缠绕,恰好捆住了主干上的每一只眼睛。 皮也一样。 鬼须木能完全变成“小草”,身上的气味都变成了草的气味。 但是它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 碰瓷鬼在这一片树林中停下来的时候,许源就猜测鬼须木就在这附近。 而后碰瓷鬼忽然无脑的碰瓷那三人,就更让许源坚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鬼须木就藏在这附近,那三人已经很接近鬼须木了。 所以碰瓷鬼才会被授命杀出来。 转移了三人的视线、打乱了三人搜寻的节奏。 那三人提到要捉一个跑山人,作为诱捕鬼须木的诱饵,许源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是因为许源已经用“望命”找到了鬼须木。 许源最终决定跟上去,也不是想要继续偷听他们说话。 而是让鬼须木放松警惕。 许源走了,但是留下了筋丹和皮丹。 大福是一个意外…… 偏偏大福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大福抱树的时候,筋丹和皮丹一起出现。 鬼须木便准备施展“金蝉脱壳”了。 但是它刚要发动,就被大福一顿猛凿,持续不断的剧痛打断了施法…… 大福凿破了树瘤之后,鬼须木更加狂怒,因为第十四只眼睛,短期内没希望了。 它冒着巨大的风险,在疽鸦和那个修炼者斗法夹缝中,窃取的那些“病症”,全都没有了。 它愤怒的从大地下,拔出自己的根须。 树林中本就阴气浓郁,这一下更是变得迷雾沉沉,温度骤降。 大福被冻得一个哆嗦。 然后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翼。 大福觉得我一定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自己的翅膀下面,居然长出了一双惨白的、人类的小手! 那双手皱皱巴巴,骨节肿大弯曲,无比的丑陋! 大量的根须像鬼爪一样扯住了兽筋绳、皮丹,用力撕拽。 也有几只,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大福背后,高高举起,就要朝它的脑袋刺了下来。 却忽然间,从迷雾外,哗啦啦一声,丢进来一把算筹。 这匠物高达五流,便是许源并不懂得“算法”,也能自动进行一些运算。 算筹飞射,每一只眼睛上都钉了一枚! 鬼须木疼的全身发抖。 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些算筹中间,还有一团东西啪的一声黏在了自己的主干上。 紧跟着,许源脚踩火轮儿飞来,一口腹中火喷出去,烧的那些鬼须吱吱怪叫。 然而下一刻,便听得砰一声,鬼须木不见了! 抱着树的大福,缠着树的筋丹、皮丹,钉着树的算筹,都还在原地。 只不过它们的对象,变成了另外一株普通的大树。 许源顿时明白,鬼须木这手段并不是什么“金蝉脱壳”,反而和当初常寻北的“法”类似。 将自身和另外某处的大树互换位置! 这手段必定需要提前布置。 而这种“互换”的极限次数,便是眼睛的数量。 许源细细感应,却并没有急着追赶。 刚才许大人往树干上丢了一团东西。 鬼须木兼具阴阳。 树根为阴,树干为阳。 等那东西再侵蚀一段时间,便无法再施展这种“交换”的诡技,自己能省些力气。 …… 那三人从林子中离开,寻了一处阴气森森的峡谷。 大人脱了身上的衣衫,整个上半身布满了各种刺青! 看上去格外阴森骇人。 他口中念念有词,便见他后背上,一片刺青活了过来,从里面钻出一只生着三对翅膀的怪虫。 怪虫凶厉,吱吱尖叫。 两个手下退出三十丈,捂住了耳朵。 大人伸出手指,将自己的鲜血喂给那怪虫。 怪虫喝饱了之后,那刺青中,便呼啦啦的一声,接连飞出来一群这种怪虫。 在大人头顶盘旋片刻后,向着周围山中飞去。 大人则是紧闭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多时,他忽的睁开眼来,狞笑道:“找到了,而且还是一次两个,绝对够用!” 他循着怪虫的指引,往那一段河岸跑去。 两个手下急忙跟上。 …… 半个时辰后,许源不紧不慢的走上了一片山坡。 上坡阴面原本生长着一棵大树,现在已经换成了鬼须木。 “恶浊丝”已经爬满了树干,像蚕丝一样,一层层的裹在树身上。 那些树眼也都被蒙住了。 邓临岳说他弄到了一张蛛网,企图以此克制鬼须木的“金蝉脱壳”,许源便暗中将恶浊丝炼成了诡丹。 十里范围内,都能感应到自己诡丹的位置。 便是超过了十里,也有冥冥之中的呼应,能为许大人指明大致方向。 许源一扬手,三条簪飞出,呈“品”字形插在一颗树眼周围,一转将那颗树眼剜了出来。 鬼须木果然已经无力施展那诡技了。 第352章野药 恶浊丝最擅长侵蚀“至刚至阳”的宝物。 鬼须木这“上半身”,对于恶浊丝来说,勉强能入口吧。 鬼须木并非一时不察。 它的诡技逃脱了许源的各种匠物,和大福。 却发现这么一团蚕丝一样的东西,竟然黏在自己身上,跟着一起过来了。 因为恶浊丝一旦接触便发生纠缠,侵蚀的速度极快。 鬼须木已经无法摆脱了。 于是恶浊丝不停地生发、缠绕,死死缠住了树身,糊住了那些树眼。 对于地下的鬼须却没有任何影响,鬼须可以带着上半身和恶浊丝一起逃窜。 可是恶浊丝包裹下,整个鬼须木无比虚弱。 地下的鬼须也渐渐萎靡。 许源用三条簪剜出了一只树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真种”在哪一颗树眼中。 许源觉得这也没什么,于是三条簪连连刺出。 既然分不清,那就将十三只眼睛一起剜出来! 鬼须木虚弱的颤抖着。 每失去一颗树眼,它便枯槁一分。 十三颗树眼都被剜出来后,这诡异的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枯,从树梢的枝条开始啪啪哗哗的崩碎。 飘散成无数的碎木屑。 许源低头一看,地面下,那些鬼须仍旧在挣扎。 许源想了想,这鬼巫山中,还有人在寻找鬼须木——这东西现在最好别死。 树身的崩溃已经无法阻止。 许源灵机一动:试试看,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许源伸手握住了许久没用的“阴阳铡”。 许源得了斩龙剑,随后又有电光长刀,再加上本身的剑丸,这“宝”物便用的少了。 但这宝物分割阴阳的能力,很多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比如现在。 许源拔刀一斩。 便非常完美的将鬼须木切成了“阴”“阳”两半。 代表阴的鬼须,和代表阳的树干准确断开。 而后许源收回了恶浊丝。 这邪物补了一口。 水准似乎有所提升。 但许大人一般也用不上它,随手一握重新化为诡丹收起来。 树身彻底崩碎。 鬼须在地下愤怒痛苦的翻滚起来,好像是有几十上百条的巨大蚯蚓,就要从地下冲出来,和许源拼命,为自己报仇! 许源冷笑:“饶你一命还不赶快滚!还要来送死?” 这东西敢冲出来,许大人就会毫不客气一口火将它烧成灰烬。 鬼须顿时心虚。 完整的时候尚且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更别说只有一半的自己了。 而且自己的本事大半都在树眼上,现在树眼全在对方手中。 鬼须色厉内荏的又在地下折腾了几下。 仿佛是在发出威胁:“你给我等着!” 然后往地下深处一钻,地面立刻平静下来。 鬼须已经遁走数百丈,又往地下深潜了百丈——从地面上,便再也找不到它的痕迹了。 许源这才满意点头。 收了各种匠物就准备去跟两位跑山人会合。 却忽然看到大福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了。 “大福,你怎么了?” 许源把大福抱起来,大福全身滚烫! 大福很不喜欢被饭辙子抱在怀里,但此时太虚弱,都站不稳了,也没力气挣扎。 我多半是病了……大福心中想着。 真不该贪嘴啊…… 许源眉头直皱,也看出来大福病了,难道是因为吃了树瘤里的东西? 下意识就觉得,这“病”一定和疽鸦或是邱宁泰有关。 “若是治不好,就只能去求一求邱宁泰。” 许源抱着大福往回走。 途中经过一处断崖。 大福忽然睁开眼睛来,奋力从许源怀中挣扎出来,扑到了悬崖边——跳崖了! 许源皱眉,虽然知道大福跳崖肯定摔不死,但这是做什么呢? 许源踩着火轮儿跟了下去。 大福在断崖中间某处,正在用扁嘴凿着岩石。 这一片崖壁上,生长着一种许源之前没见过的紫红色小草。 大福虚弱的没有力气,凿了两下,岩石纹丝不动。 反倒是大福全身发软没有力气,两只大脚蹼抱不住石头,往下滑了去。 许源赶紧接住它。 大福挣扎了几下,无奈的放弃了,实在没有力气。 它将自己生出来那一双怪模怪样的小手,努力藏在了翅膀下,不想给饭辙子看见。 然后用翅膀尖指了指那些小草。 许源明白了,催着火轮儿飞过去,剑丸在岩壁上划过,将那些小草都挖了出来。 小草根须深深地嵌在石壁缝隙中。 根须上生出一颗颗豆子一样的根茎。 散发着浓郁药味。 大福啄了一颗吞下去,然后长吐出一口气,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许源飞回了悬崖上,低头观察大福。 它的高烧正在消退。 许源松了口气。 将剩余的药草小心收好。 这应该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珍贵药物。 回头饵食了增强自己的药丹。 自己对疽鸦和邱宁泰的病症,也就增加了几分抵抗能力。 这次进山的目的顺利达成,找到白老眼和高冠子后,许源就准备立刻出山回去。 那颗真种还没有达到那位大人所说的最成熟的状态。 因为鬼须木没有吞吃一名大修士。 但许源不觉得遗憾。 哪能事事完美? 鬼须木本就十分狡猾,好不容易找到了当然不能放走,否则以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而且旁边还有那位大人虎视眈眈。 这枚“真种”乃是能否晋升五流的关键,自然是要落袋为安。 太贪心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源不会犯这种错误。 …… 河边,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地上、周围的巨石上,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但是战斗并不激烈,双方实力悬殊,弱的一方很快便落败了。 柴刀、斧头、弓箭等散落一旁。 高冠子和白老眼满面死灰,他们各自被一团暗黄色的粘液包裹住,只露出两颗脑袋。 看上去就像是……被两团松脂裹住的虫子。 他们的头顶上,那一群六翅怪虫分成了两批。 一部分用虫足勾着粘液,振翅飞舞。 另外一部分撅着屁股,不断地补充粘液,以确保两位跑山人无法挣脱。 大人便对手下的丹修说道:“你恢复的如何了?” “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大人点头:“先去刚才那片林子,等你能用鼻子了,咱们继续搜寻鬼须木。” 大人转身行去,那些怪虫便一起跟上。 忽然,他看到旁边的树林中,走出来一个人:“放了他们俩,本大人可以既往不咎!” 第353章流沙 “呵呵呵……” 三人一起笑了。 丹修道:“他自称大人,看来是个小官?” 许源皱着眉头:“你们不肯答应?” 为首的大人伸出右臂。 有三只狰狞的鬼首从衣袖中钻了出来。 鬼首后面连着漆黑的蛇颈。 三颗鬼首缠绕扭动,从他的手臂上伸出数丈,对着许源龇牙咧嘴,不停示威。 “滚!”大人喝骂一声:“本大人现在心情好,而且有这两人已经够用,就不取你的小命了!” 高冠子急忙喊道:“大人救命!” “大人小心!这些家伙很强!” 许源冷冷看着那位大人:“你是哪个衙门的?” 许源亮出祛秽司的腰牌:“他们是我祛秽司的人。” “呵呵呵。”大人冷笑:“祛秽司在本大人这里,没那么大面子。你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只能连你一起拿了!” 许源:“最后问一遍,你们放不放人?” 大人没有再回答,将手臂向前一伸,衣袖中的大鬼飞出! 阴风扑面,黄风飞沙! 大鬼三首蛇颈,身躯由八手八脚组成,前胸上烙印着一个怪异的符号。 身躯外漂浮着几十团惨绿的鬼火。 它凶神恶煞的扑向了许源。 许源摇了摇头,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 大福正在手中。 扑—— 大福猛地一拍翅膀,朝着那些怪虫冲了过去。 扁嘴一啄,就将三五只怪虫吃进了肚中。 大人的脸色一变。 这些邪祟乃是他的法,拘禁在身体中的。 那几只怪虫瞬间和自身失去了联系。 大人沉着脸指挥两个手下:“杀了那只鹅!” “是!” 两个手下立刻冲向大福。 丹修两眼放光,双手在身前张开,五指内扣,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这只祥物归我了……” 大福被他脸上的笑容吓了一跳,就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大福掉头就跑。 丹修便一张嘴,噗的一声吐出一颗丹来。 这丹也是一颗诡丹,落到了他的手中,忽的一转变成了一尊只有鸽卵大小的破损神像。 虽然很小,却是由污浊腐烂的血肉组成。 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丹修另外一只手并起两指,指着“神像”许愿道:“那只鹅顺利地逃出了我身外三丈。” 这神像邪恶。 会将一切愿望反向实现。 大福本来已经冲出去十几丈,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揪住了自己硬生生把自己拖回来! 大福两只大脚蹼奋力的扣住地面,却没什么用处。 根本不能抵抗这种力量。 而后丹修身外三丈范围,便有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福冲出去,便会一头撞在上面。 “嘿嘿!”丹修得意洋洋,又吐出一枚丹来。 另外一个手下乃是武修。 身躯强壮如野牛。 他抱着水桶粗的胳膊,咧嘴大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 因为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自己的老伙计抓一只鹅还不是手到擒来? 即便这只鹅是一只祥物。 众所周知,祥物克制的乃是邪祟,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强大。 丹修的第二枚丹,还是一枚诡丹,飞过了自己的头顶,落在身后向下变成了丹修的一条长尾。 长尾灵窍胜过了活蛇。 而且可以不断变长。 尾巴追着大福,挽出了一个绳套,一直在大福头顶上晃来晃去。 只要落下来,便能套住大福的脖子。 大福拼了命的四处乱窜。 狼狈的就像是一只没头鹅。 “哈哈哈!”武修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笑,彻底把大福惹怒了! 有人幸灾乐祸,看我的笑话! 大福乱窜躲避那只尾巴的途中,恨恨的朝着武修“呸”的吐了一片口水! 大福的扁嘴没有能力把口水聚成一团。 这口水是一片水沫飞散出来的。 “诶!”武修大为恼怒。 一个闪身还是没能全部躲开,有几滴落在了身上。 堂堂七流武修,被一只扁毛畜牲喷了一身口水! 武修怒骂道:“别玩了!快些捉了它,我要拔了它屁股上的毛……” 说着说着,便觉得舌头有些大,喉咙有些肿。 吐字不清楚了。 声音变得粗粝了…… 武修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已经长满了一颗颗暗红色的疮痈! 武修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直咳弯了腰。 他心中惊骇,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该这么轻易就染上了病症啊。 难道是之前被邱宁泰暗算了? 可那个伪君子没必要这么做啊…… 丹修也吃了一惊:“顾大,你怎么了?” “我也不……”他含混的回答到了一半,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接连咳出了几口黑血! 丹修急忙丢出几颗药丹:“你先吃药。” 大福趁着丹修分神的工夫,猛地扑起来,把翅膀一扇。 丹修手中那一颗小小的血肉神像便被打落,掉在了地上迅速地往泥土中钻去。 丹修冷哼一声,翻手一抓。 神像重新变成了一颗诡丹,飞回他的手中。 他的尾巴猛地抽落下来,就要打在大福身上。 却有一枚剑丸飞速而来。 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细长的金线光芒。 嗤! 剑丸一剑斩断了他的尾巴。 丹修身躯一抖,尾巴重新变成诡丹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大人冷哼一声:“你自身难保,还想去救你的鹅?” 三头大鬼已经化作了一片碧绿阴火,呼的一声裹住了许源。 可是许源也放出了一枚诡丹。 六眼冥蛾振翅飞起。 翅膀上,一颗眼睛中浮现出一道漆黑旋涡。 漩涡不断旋转。 围绕着许源的那碧绿鬼火,便被某种力量逼压,重新汇聚成了三首大鬼。 然后这邪祟的八手八脚便一起死死地扣住地面,三颗鬼首一起嘶吼,对抗着那漩涡的摄拿。 “也是个丹修?”大人皱眉,然后冷笑道了一声:“那也好办,放出一个克制丹修的怪异便是了。” 他扯碎了自己的上衣,在胸口上的一团刺青上抹过。 沙沙沙的怪异声音随之响起。 一片流沙从刺青中流淌出来。 在地面上堆积成了小山。 流沙如水,沙沙沙的漫过地面,向许源涌去,很快便到了他的脚下,就要顺着双腿向上裹住他的全身。 第354章纹法(求月票) 大人的法名为“纹法”。 这法在一些大姓子弟中颇为盛行。 只要能够捕捉到足够强大的诡异,施法拘禁在自身内,便可以获得强大的战力。 而且还能搭配不同的诡异,以便让自身的战力没有短板。 大姓家族有足够的能力,为子弟们捕获各类诡异。 但这法隐患较大。 身体内拘禁的诡异多了,便容易诡变。 而且这法毕竟是一种“捷径”,所以在皇明的大姓世家之间,名声也不大好。 选了这法的子弟,会被认为是没有雄心壮志的。 一般家中的嫡长子等,绝不会选这法。 比如傅景瑜和苗禹,就绝不会修这法。 大人修炼这法,并不需要真种,但他需要鬼须木。 “千变万化”和“金蝉脱壳”若是能纹在身上,便会让他实力暴增。 而且这枚真种,他也已经提前卖出去了。 价格让他非常满意。 流沙怪的确是他专门为了克制丹修,才重金买来的诡异。 丹修的剑丸对这诡异完全无效。 腹中火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十分有限。 流沙已经到了许源脚下,就要围聚上去。 许源双脚一顿,火轮儿升起,带着他高高飞起。 那流沙却是呼的一声,跟着腾空而起,化作了一片风沙。 许源沉着脸飞快的冲向了丹修。 别的先不管,敢打我的鹅,我先弄死你! 丹修也吐出了自己的剑丸,在空中抵挡了几下,就被许大人的剑丸斩碎了。 他又放出了一枚外丹,化作了一尊大鼎,自己躲在里面。 剑丸几剑在大鼎上斩出了一道道深深痕迹。 再有几剑就要将这大鼎劈开了。 丹修瑟瑟发抖,惊呼道:“大人救我!” 而一旁的武修也拼尽了全力,嘶吼道:“大人救我!” 他吃了丹修给的药丹,没有半点效果。 此时,他全身已经长满了恶疮。 不停的咳嗽,吐出一口口黑血。 全身一片滚烫,好像被火烧。 大人一咬牙,在身上另外一处刺青上轻轻一抹。 刺青中扑出来一团浓郁黑雾。 黑雾中有三颗腥红的鬼眼浮浮沉沉,时睁时闭。 黑雾呼的一声裹住了丹修和大鼎。 许源的剑丸刺进去,顿时便感觉到无比沉重,阴气猛烈侵袭,要污染了这剑丸。 许源却已经飞快而至,一张口,呼—— 六流的腹中火滚滚而出。 那黑雾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腹中火太克制它了。 而且许源的腹中火还藏着三条簪。 三条簪各自刺中了一颗鬼眼。 鬼眼中流出粘稠的黑血,黑雾立时缩成了一团。 剑丸趁着这个机会,一剑刺穿了大鼎,噗的一声将丹修的眉心刺了个对穿! 丹修身死的刹那,大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福就在不远处,开心的蹦跳起来,两只大脚蹼在空中啪啪啪的拍着。 饭辙子干得好! 大人勃然大怒:“你敢杀我的人!” 他右手在左臂上某处一抹,左臂外侧的一道刺青中,蔓延出来一道漆黑的诡刺! 诡刺狰狞,好像活物一样裹住了他的整个右臂。 顺着手臂生出一根根的棘刺。 手掌前方更是蔓延出一根长达一丈的剑刺。 这是他全身上,拘禁的最强的诡异。 已经达到了五流的水准。 他一般不敢动用。 他虽然是五流法修,可他这法全靠诡异战斗。 动用的诡异太多,诡变的风险猛增。 一只五流的诡刺,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久战不下,这诡刺便会顺着它的手臂不住往上爬,最终将他的整个脑袋也吞了进去。 许源杀了丹修,出了胸中一口恶气,转身来对着那一片风沙喷了一口火。 六流的腹中火,让风沙忌惮。 许源重新落在了地上,暗中扣住了狗头金。 流沙便也跟着落下来,沙沙沙的又从地面上朝许源涌来。 进入了“摊位”的范围后,却忽然聚不起来了。 流沙在许源周围流来流去,却就是绕开了许源。 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 许源握住了阴阳铡,打开阴阳眼看了一下流沙怪——却忽然心中一动,皮丹瞬间飞出,张开来挡在了自己脑后。 一柄漆黑的诡刺,凭空刺了出来。 直奔许源的后脑。 诡刺被皮丹挡了下来。 诡刺不停刺出,虽然没能刺破皮丹,却也在皮丹上深刺了二尺! 许源抽身而走,皮丹随之撤离。 诡刺便在虚空中消失了。 大人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许源,忽然又是一抬手。 诡刺便忽然从许源左侧腰部刺了出来。 许源将皮丹裹住全身,这一刺虽然被挡住了,却也伤到了许大人。 许源一咬牙,皮丹从自己身上脱下,反向裹住了诡刺。 许源一把抓住了诡刺! 大人用力一拔,诡刺消失了。 流沙在许源周围不停的盘旋。 风沙呼啸,遮蔽了许源的视野。 诡刺不停地从飞沙中刺出,许源只能再次裹住皮丹,被动防御。 许源握着阴阳铡,视野分成了两半。 左眼闭上,不看阳世间的一切。 那风沙便不再能遮蔽视野。 只可惜虎头铡斩不得大人的邪祟。 这些邪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大人的“阴兵”了。 许源的另外一只手中,把玩着龟甲,轻轻吹出一口火。 腹中火炙烤龟甲。 占卜:今日大吉! 大福鬼鬼祟祟的绕到了大人的身后。 忽然呸的喷了一口吐沫。 然后掉头就跑! 张开双翅贴地飞行,瞬间就跑出了上百丈,落在了一棵树上,回头又望战场。 大人身上沾了几粒口水,立刻便感觉到浑身虚软发热。 “不好!”大人暗骂一声,这鹅乃是祥物啊,怎么还能传播疾病呢?! 许源收起了龟甲,手中把玩着三条簪。 轻轻摇晃,叮铃铃…… 大人顿时感觉,魂魄好似被铁钩勾住,要从身体内扯出来。 他不由得摇晃了一下,脑中剧痛,混混沉沉中不顾一切的朝许源先刺了一记。 诡刺忽然从许源头顶正上方落下。 这里风沙正盛。 但许源已经不受风沙影响,用皮丹挡了一下之后,轻松地便闪开了。 三条簪忽然刺出,五流匠物划过了大人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布满了刺青。 忽然浮现出一层厚重的鳞甲。 三条簪擦过,带起了一溜火星子。 许源脚下飞快,不停变换方位,不给诡刺机会。 三条簪一次次飞出。 全朝着大人的要害。 脖子、眉心、胸口等等。 大人在这些要害上全都有鳞甲保护。 许源便又换了位置,很快就在他的腿上、肚子上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鬼医盗命”随之发动! 大人无比虚弱。 许源却忽然闪到了一旁,手里的阴阳铡一落,将武修的脑袋切了下来! 武修已经奄奄一息。 但临死前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彻底激怒了大人。 他不顾一切的朝许源扑来,诡刺连连挥舞—— 许源摇着银铃,轻而易举的闪开去。 大人现在已经全无章法。 其实只要拖住,大人身上的病症慢慢爆发,胜利一定属于许源。 但许源就是要激怒他,让他来跟自己拼命——杀了武修便是这个目的。 这家伙毕竟是五流,要是忽然灵醒过来逃走,自己未必真能追得上。 他官职很高,出身不凡,被他跑了后患无穷! 大人嗷嗷咆哮:“我杀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杀我的人……” 他猛冲猛打,许源便愈发沉着冷静,悄悄地将兽筋绳缠住了他的脚踝。 “稳了!”许源暗道一声,便再不留手,一把算筹飞出去。 哗哗啦啦的乱响乱飞,干扰了大人的视线。 忽然三条簪从混乱中杀出,分别钉进了大人的两眼中! 嗤—— 从后脑穿了出来。 大人全身一顿,力气泄了个干净,像一滩烂肉一样瘫了下去。 第355章一寸筋(三合一) 黑色的诡刺、飞舞的流沙、困住两位跑山人的怪虫,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全都失去了控制。 只有三首大鬼,被六眼冥蛾收了去。 诡刺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毫不客气的直接咬掉了大人的手臂,而后凭空升起,摇晃一下便要从虚空消失…… 但它没料到,许大人对此早有准备。 三条簪杀了大人,紧跟着皮丹就包围了它。 诡刺一闪便脱离了皮丹,然后身形浮于虚实之间。 在许源身外时不时地“若隐若现”一下。 显得颇为猖狂,气焰嚣张。 许源不屑一笑:“有逃跑的机会,你居然还不跑,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六眼冥蛾飞来,一只阴兵探出头来,对着大人的尸体一吸——便将魂魄抽了出来。 大人这身份,身上当然不可能有“牵丝法”之类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许源就知道,大人身上这些诡异的全部弱点! 诡刺有“穿梭虚空”的能力。 但实际上它五流的水准,当然不可能真的任意穿梭,它的能力被限定在一个五丈范围内。 也就是说最远只能闪现在五丈之外。 诡刺到这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能怪它,它的形体便是一柄漆黑的狭长骨刺。 杀戮乃是它最底层的本能。 它也的确没长脑子啊。 皮丹从天而降,好像皮囊一样不断膨胀,扩大到了十丈,兜头就把诡刺收了进去。 诡刺就发现自己跑不出去了。 它瞬移,皮丹也跟着移动。 而后许源一口火喷了进去。 诡刺就痛苦了。 烧了一会儿,诡刺一身漆黑都被烧的发白了。 它毕竟是五流,六流的腹中火虽然能烧疼它,但想要真的炼化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源也没打算这么炼化了它。 皮丹并不能免疫自己的腹中火,许源要烧诡刺,又不能烧到自己的皮丹,全靠着《五鼎烹》高明的控火手法撑着。 皮丹外,流沙怪和怪虫已经一哄而散。 趁着诡刺牵制许大人的机会,跑了个没踪影。 大福追杀了一阵,吃掉了十几只怪虫,但这些怪虫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大福不可能全都追上。 现在就剩下诡刺了。 许源这才不慌不忙的放出了虎头铡,然后将皮丹一收。 诡刺忽然发现,老子又自由了! 紧接着便听到“嚓”的一声,然后被压到了铡刀下…… 许大人控制的恰到好处,皮丹和虎头铡无缝衔接。 诡刺现在没有主人,乃是野生的邪祟。 虎头铡当斩之。 许源将铡刀重重拉下,诡刺便咔嚓一声被斩成了两段! 可以说,这是许源用虎头铡,斩得最轻松的一头邪祟。 “没脑子的就是好对付。”许源摇头晃脑的说道,就仿佛是在跟诡刺炫耀,你看,我有脑子你没有。 而后许源检查了一下,诡刺留下了一块好料子,乃是嵌在它身体中的一枚骨珠。 许源用腥裹子装了。 又看向大人的尸体。 阴兵吃了他的魂魄,许源便知道了大人姓齐,名叫齐越,乃是南都齐家当代家主四子。 现在乃是正州那边一个闲职的从五品。 但他身上牵扯极大,因为他有一份阮天爷颁发的“票引”! 这票引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包括齐家在内,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齐越是这个团体中,负责干脏活的。 虽然大家都不太待见他,但他的确很重要。 许源从齐越身上将票引找了出来。 这东西是一块血色的骨板,上面有一个专属的符号。 这符号直接对应阮天爷。 其他的任何存在,便是运河龙王,也不能侵占这个符号。 除非亲手杀了阮天爷。 票引装在一只匠物铁匣中——这铁匣的作用,和腥裹子类似。可以彻底隔绝骨板上可怕的侵染。 许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虽然不敢拿出来用,但毕竟是一件无比珍贵之物。 许源翻动尸体的时候,这具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 因为尸体上刺青中,拘禁的那些诡异,实力弱的随着齐越一起死去。 实力强的,已经趁着刚才的机会,悄悄钻进地面下溜走。 但是许源还是发现,有一只诡异没有跑掉。 反而是完全浮现了出来。 便是保护齐越身上要害位置的那些鳞甲。 从齐越的记忆中得知,这是一种特殊的诡异。 它生于大海中,就是一种厚重鳞甲的形态。 本身并不罕见,但不大容易捕捉。 它附着生长在海中的一些巨鱼身上。 似乎是可以帮助巨鱼增强防御能力。 它没什么直接攻击力,但是坚硬、牢固、生长迅速。 被它缠上的那些巨鱼,要么身上长了太多这种诡异,沉重的游不动了沉在海底被海水压死。 要么是这东西长得密密麻麻,将它的嘴也封起来,活活的饿死了。 修“纹法”的都会想方设法找到这种诡异,拘禁于自身,相当于贴身穿上了一层软甲。 而这种诡异的防御力极强,堪比五流武修。 许源想了想,又将尸体上的其他东西摸出来,然后对着尸体喷出一口火。 烧烧看——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收获,但是万一呢,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 大不了本大人的“罪过”再加上一条:将齐越挫骨扬灰…… 本大人反正也不在乎。 齐越身上带着五千多两银票。 不多不少,足够他日常花销。 许源因此暗骂不已,南都奢靡,这些大姓子弟更是奢侈,日常花销便要几千两! 因为跟诡异交易,花的不是银子,所以他没有多带。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匠物,水准并不高,因为齐越习惯用诡异作战,这些匠物都是些辅助的物品。 但是齐越身上没有什么修炼法,许源略感遗憾。 许大人对“纹法”倒是很好奇。 齐越的两个手下身上,也搜出来几百两银子。 丹修身上的东西对许源没什么价值,水准低了。 倒是有一门修炼法,名叫《雷火调》。 许源翻着大致看了下,这门修炼法颇有些可取之处。 侧重于炼制“诡丹”。 将诡异的各种能力,炼成外丹,以为己用。 其中有一些“剥离”诡异能力的手法,独出心裁十分巧妙。 武修倒是给了许大人一个惊喜。 他身上带着一柄拼接长枪,乃是六流匠物。 此外还有一双护臂,竟然也是六流! 许源便忍不住笑了:武修死的应当十分憋屈。 一身本事毫无施展,就病死了! 许大人把这些东西检查完,齐越的尸体也烧成了灰烬。 里面露出一枚贝壳。 许源就笑了,满意的收起来。 刚才龟甲占卜的效果还在,本大人今日大吉! 这料子显然来自于那种鳞甲邪祟。 防御力想必十分可观,回头交给后娘,能炼出一件好匠物。 一切收获整理完毕,许源才动手准备把两位跑山人放出来。 两位跑山人眼巴巴的看着许大人。 那种古怪的粘液,随着那些怪虫的逃离,已经开始逐渐凝固。 两人呼吸已经有些不顺畅。 许源检查了一番,道:“你们忍着点。” 许源吐出一丝火焰,将那些粘液一层层的烧去。 这一过程中,两人就像是被装在一只瓦罐里,放在火上烧。 虽然明知道大人是在救自己,但是总感觉……这是一种烹饪方式! 大人不久之前才遇到人厨婆,该不是学了一手吧? 花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将两人救了出来。 许大人对于火焰的控制格外精妙,两人连一根眉毛都没烧掉。 但是两人全身皮肤通红,像两只被焗熟了的螃蟹。 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两人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河里。 扑通! 扑通! 嗤—— 河水里窜起了两道白汽! 许源忍俊不禁,在河岸上等着。 忽然有所感应,将怀里的折子拿出来一看,却是蛟来了消息: 今晚过风岭一会。 许源本来想马上出山,也只好再留一晚。 他给蛟回了个“好”字。 把折子重新收进怀里,正看到河里冒出来两个脑袋。 不过这两个脑袋,都被一团章鱼一样的扭动的水草罩住了。 这是山中河里常见的邪祟,水鬼草。 这东西跟河里的一些溺毙鬼、鬼婴之类,常常狼狈为奸,互相配合。 一般人落水,上边被这东西缠住了整个脑袋,下边被溺毙鬼之类抱住了脚。 不管怎么挣扎,最终都会慢慢沉进河底。 这东西喜欢吃人的头皮。 更准确说是人的头发。 尸体沉进河底,它就直接剥了头皮走。 剩下的全都留给合作方。 但是两个跑山人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脑袋上顶着两只水鬼草浮起来,旁边就跟着各自浮起来一只溺毙鬼。 在河里就将它们弄死了。 又随手一扯,就把水鬼草揪下来,三两下撕碎了丢进河里。 两个跑山人自己爬上来。 心中也是感慨。 在这鬼巫山里,我们不说横行无忌,但是一般的邪祟还真不大放在眼里。 可是遇上齐越这群山外人,没抵抗几下就被捉了。 最后还得靠许大人救命。 高冠子手里还抓着一条活鱼,讨好的丢给大福。 毕竟大福吃了那些怪虫,也算是帮他们报仇了。 但这个行为迎来了大福鄙夷的眼神。 我不吃鱼! 高冠子摸摸头,不吃吗? 高家村里就有一个池塘。 但是高家村真的已经很多年没养过鸭鹅了。 “你们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在山里过夜,明早我就出山。” “是。” 两位跑山人把地上的武器都捡回来。 今夜肯定不能再去神娘龛了。 河边的窝棚没白搭。 收拾好了之后,三人就进了窝棚。 许源分辨不出那些树眼中,哪一个是真种。 就只能等出山了去找王婶帮忙,才能晋升五流。 在窝棚里没事的时候,就将大福找到的那些草药饵食了。 将自己的药丹增强一波。 许源先把这些草药拿给两位跑山人看了。 他俩都不认识。 村民们会挖草药,这也是他们以往重要的“山货”之一。 两位跑山人对鬼巫山中出产哪些草药了如指掌。 但许源又非常肯定,这草药能治疗疽鸦的某些病症。 许源让两位跑山人记住草药的样子,日后挖到了不要卖给别人,都留给自己。 白老眼和高冠子自然应命。 不过白老眼还是说道:“我在山里几十年,以前也从未见过这种草药,只怕是在这山里十分稀少。” 许源心中微动:为什么稀少? 难不成疽鸦也知道,这草药是自己的克星,所以暗中毁掉了? …… 傍晚的时候,邱宁泰的那四个手下,背着一只竹篓,从河边经过,往猪叫岩去了。 他们没有发现河边巨石间的窝棚。 许源三人自然也没有出来。 许源拿到了真种,绝不想节外生枝。 邱宁泰和疽鸦之间的斗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瞎鸡儿插手。 等这四个人回来,许源忽的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 齐越身上带着票引。 而田靖说广货街上来了新买家。 大概率就是齐越了——但是齐越买了什么?自己在齐越身上并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晚上问问蛟。” 晚饭后,天很快黑了。 许源扣上泥面,对两人说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好。” 两人没有打算跟着。 他们对许大人现在的实力,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 许大人应付不来的邪祟,他们就算是跟着一起也是白给。 没准还会成为大人的累赘。 许源从窝棚里钻出来,一个人慢慢的来到了过风岭。 等了一个时辰。 期间好几只邪祟从旁边经过。 好在水准都不高,有三只还想要邀请许源这个“同类”同行。 都被许源龇牙咧嘴的赶走了。 蛟庞大的身躯在山间游动。 其他的小邪祟就都被吓跑了。 这次蛟和田靖一起来的。 蛟一见面,便立刻说道:“我打听到了鬼须木的消息,这次来街上的买家,也在找鬼须木,而且他手下有个人,能够追踪到鬼须木的踪迹……” 许源便直言道:“我已经找到了。” “呃……”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打探到了鬼须木的消息,献宝一样赶紧来告诉许大人。 结果人家已经抢先一步,直接找到鬼须木了。 许源摆摆手,又问道:“齐越来广货街要买什么?” 蛟眼珠一转,我刚才没提到买家的名字。 嗯,这个齐越怕是已经落到了大人手中。 蛟没有多余问什么,如实回答:“他想买那一位的一寸筋。” 许源愣了一下:“什么?” “大人没听错,他想买……的一寸筋。”蛟重复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道:“齐越带着使命而来,不会无的放矢。也就是说……那一位的存在状态,极可能是有肉身的。” 许源心中颇为震惊。 好一会儿才说道:“图谋到了祂的身上,那一位怎能允许齐越或者从广货街上走出来?” 蛟笑了。 “给的价钱极高,没有辱没那一位。” 蛟又遗憾的咂咂嘴:“本来我们以为齐越来了,各家各户都能捞点好处——我也是听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们说的,齐越身后那帮人富得流油。 前番来的几次,大家都大赚了一笔。 却没想到这次他目标明确,只要那一件东西。 虽然给的价钱很高,但那一位也不可能卖啊。他就离开了广货街,去搜寻鬼须木了。” 许源皱眉:“那一寸筋,有何用处?” “我就知道大人一定感兴趣,所以提前打听好了。”蛟说道:“这东西无比珍贵,但其实用途十分狭窄。 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们所知道的,有两个用处,一是武修晋升一流。 二嘛……就是化龙法大成!” 许源默默不语许久。 化龙法! 南都有人即将大成? 必定也是一流的水准了。 可民间一直有个说法:真龙天子。 南都一条真龙、北都一位天子。 能共处吗? 许源颇有些忧虑的吐出一口浊气。 蛟察言观色,安慰道:“大人也不必担心。这天下,有那一位水准的邪祟凤毛麟角。 而且需要有肉身,才有那一寸筋。 这数量就更少了。 那一位不愿意卖,其他几位必定也不愿意卖。” 许源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一流武修还好,若真是化龙法大成,隐患实在太大了。 许源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化龙法大成,需要“一寸筋”,为何不去求运河龙王? 运河龙王的水准更高。 化龙法又是祂传下的…… 难道是一流武修而非化龙法大成? 亦或是——运河龙王并不希望出现一条“真龙”? 至少现在这个时节,不希望出现一条真龙。 许源摇了摇头,这些事情离自己还是太遥远了。 “齐越这次没有达成目的,怕是不会死心,过段时间可能还会有人来鬼巫山,你们盯紧了。” “我们会的。” “我明日出山,你们需要什么货物,随时让白老眼通知我。” 蛟点头:“好。” 折子已经写了一页,这东西容量有限,只能用作紧急联络。 商量完这些事情,许源就回去了。 蛟和田靖一起返回广货街。 田靖在许大人面前还装一装,只剩他俩了,便露出了一些邪祟的姿态。 蛟看的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田靖满不在乎:“你不用担心我,其实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之前广货街上那些家伙,对我还有些不放心,现在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正说着呢,一人一蛟忽然停了下来。 同时向左侧山坡上看去。 一片杂乱的根须,忽然从泥土中冒了出来。 然后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撞到了一棵大树上,便不由分说将对方拔出来,然后撤掉树根,将树身安在自己身上。 可惜总是那些树干只要安上去,不多时便彻底枯死了。 鬼须一连拔出来七棵大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样的夜晚,山中阴气浓重。 鬼须变得癫狂。 田靖却是看的眼睛发亮。 “我正犯愁如今这模样行走不便!” “合该让我得了这宝贝!” 蛟正要阻拦,田靖已经手脚并用,野兽一般的扑了上去。 他在山坡上腾空而起,双腿稳稳地插进了鬼须中。 鬼须一阵颤抖。 随后,也不知道是鬼须的那些根须,融进了田靖的双腿中;还是田靖双腿的血肉裹住了鬼须。 竟然是顺利而适合的融合在一起! 田靖双眼中,接连闪过一层层的紫黑色光芒,身上的毛发也像那些根须一样杂乱的生长起来。 他似乎不能自控,就要彻底的化为了邪祟。 但紧跟着,身上的毛发停止了生长,渐渐地重又缩回去。 他的双眼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操控着鬼须,飞快的从山坡上下来,对蛟一笑:“险些失控了。” 蛟却是笑不出来,面沉如水,摇头叹息。 许源此时还不知这变故,若是知道了,怕是也会心情复杂,不知该说是田靖的“造化”,还是他的劫难。 …… 隔天一早,许源醒来先翻了黄历。 今日禁:访友、舞剑、唱念、喊山。 这不是什么好日子。 丹修、武修、文修都要受一定的影响。 许源归心似箭。 “今日出山!” 却见到窝棚外面,邱宁泰带着手下往猪叫岩走去。 手下苦苦相劝:“老爷何必亲自跑着一趟?我们去将那东西带回来便是了。” 邱宁泰摇头:“我反倒要让你们别跟来。血糕只有一块,老爷我便是治不好这次的病症,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你们都要跟来,若是都染上了那病,到时候一块血糕怎么分?” 几个手下道:“那花铃子也是邪祟,它的话岂能全信?这血糕若是治不了疽鸦的病呢?老爷还是莫去了,交给我们吧……” 他们说着走了过去。 许源暗自点头,这邱宁泰对手下不错,难怪手下们忠心耿耿。 等他们走了,许源就从窝棚里钻出来:“咱们也快走。” 这可得快走,莫要跟回来的邱宁泰再撞上了。 自己的药丹能治疽鸦昨日的“病”,未必也能治今日的。 疽鸦的病症,显然是一日强过一日。 这次来鬼巫山寻找真种,早就计划好的,却被各种事情一再耽搁。 许源就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相关的麻烦,能躲就躲。 两位跑山人急忙跟上。 许大人竟然踩上了火轮儿! 两位跑山人只好拿出本事来,全速追上大人。 几个时辰后,三人便回到了高家村。 高冠子热情邀请许大人进村休息,许源想都不想拒绝了。 接着路过王相村也是一样。 当天,许源就从鬼巫山里出来了。 …… 邱宁泰一行到了猪叫岩附近,手下们见苦劝无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一起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他的两条腿。 而后一人舍命冲了下去,将那只身上长满了脓疮的小兽装进了竹篓里。 不出意外的,他也病了。 邱宁泰恼怒的赶走了其他人,亲自对其进行救治。 邱宁泰有些隔绝病症的手段。 他和另外的手下还很健康。 但是一直到傍晚,他都没能治好染病的那一位。 最后只能将血糕喂给手下,这便是输给了疽鸦。 手下吃了血糕后,果然就大好了。 却没想到到了夜里,所有人身上忽然都长出了红疮,高烧不退! 也是同一时间,他们从猪叫岩返回营地沿途,所有的草木一起发病枯死。 第356章三个“我”(三合一) 许源很低调的进入七禾台镇。 此地的乡公所运转良好。 公所的典吏是一名搬山校尉。 也是从占城署派过来的。 阿光和喜伢子都在公所里帮办,如县衙里的白役一般。 但在七禾台镇,却已经是颇有身份的人物了。 原本乔老爷想当镇子上的保长,公所建立之后,镇子上的一切事务,自然是公所来做主。 也就不需要什么保长了。 许大人如今的身份,对于这个小小的公所来说,已经是大到了天上的高官。 这个公所更是因为许大人的提议,才建立的。 所以公所上下格外小心地伺候着许大人。 许源喊来阿光和喜伢子,想要跟故人闲聊片刻。 两人却显得格外拘谨。 基本就是许大人问什么,他们答什么。 多余的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许源瞧出他们实在不自在,便也不为难他们了,吩咐道:“本地人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许源去看了看“驿芳庭”客栈,被毁了之后已经重建。 还是一家客栈,却换了老板,改名为“万全”。 许源不免想起几个月前的月夜,屋外邪祟嘶鸣,屋内二亮在想女人。 恍然间仿佛就在昨夜。 又似乎……已经随着时光的长河,流淌到了只能追思的远方。 店中的小二见有人在门前长久矗立,便出来询问道:“客人可是要住店?若是有难处,我们店里后院柴房,虽然简陋也可歇息一晚。” 这小二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稚嫩,双眼清澈。 许源笑了,便如自己初到七禾台镇一样啊。 “多谢了。”许源转身而去:“不过不需要了。” 接下来,许源去了英太婆家里。 她走的时候,一直放心不下这院子。 刚才需要跟阿光和喜伢子闲聊,重点便是问他们有否常来打扫。 两人自然说常来。 许源看了看,院子内外还算干净整洁,两人没有撒谎。 而后许源便回了乡公所,睡了一夜后,便返回县城去了。 明日就是除夕。 许源这次出来之前,便大致计算了时间,和王婶也约好了,王婶也要回来,大家一起在巷子里过年。 许源先在县城里买好了各种年货,然后回了河工巷。 离家赴任之前,许源还以为今年过年回不来了。 没想到正巧就在鬼巫山里。 在巷子口正遇到了茅四叔。 后者一瞧见许源身上大包小包的,不由得笑了,过去帮他拎东西:“回来了。” “昨天正好在鬼巫山里,就顺路回来过个年。” “王婶昨日回来的,已经跟我们说了。你后娘应该正在等你。” “王婶已经回来了啊。” 茅四叔忍不住笑了:“回来了,屁股后头还跟着一堆人,嘿嘿嘿。” 三娘会的那些老师爷们,舍不得让王婶走。 但这次王婶态度非常坚决,一定要回家过年。 老师爷们索性一起跟着来了山合县。 茅四叔昨日接的他们。 亲眼看到那些老师爷们,一个个红了眼圈,都说“原来祖师奶奶就住在这里,离咱们只有几百里啊,竟然几十年未能相见”。 王婶把他们赶去了县城的那些客栈住。 然后长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这些人整日围在她身边伺候。 可是王婶这几十年,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 在占城里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是不习惯啊。 许源和茅四叔进了家门,许源高喊一声:“我回来了!” 林晚墨从昨日王婶回来,心里便一直不踏实,阿源去了鬼巫山啊。 许源真回来了,她心头一松,反倒没好气的说道:“回来就回来了,喊什么喊,还要我迎接你不成?” 许源将身上的东西都放下来,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这次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待两天,后日就得回占城去。 这个时间在后娘的忍耐范围内。 这两天可以随意点菜。 果然后娘虽然刀子嘴,但还是翻着白眼,系上了围裙做饭去了。 “四叔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茅四叔推辞了两句,还是被留了下来。 林晚墨索性指使许源:“你去把申大爷和王婶一起叫来,大家很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 许源就去了。 把两位长辈叫来,王婶却还在跟申大爷生气,虎着脸懒得理会那老头。 吃饭的时候,申大爷问许源:“在祛秽司如何?” “挺好的。”许源便把占城的经历挑着说了。 申大爷很认真的听着,王婶却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撒手不管孩子的死活,现在做什么又在这里问东问西?” 申大爷瞪了王婶一眼,自己默默地装了一袋烟抽着。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回占城之前,去我那一趟,给你带上些东西。” “不用了,”许源忙摆手:“我在占城也不缺什么……” 王婶拦住道:“拿着!凭啥不要?难道还让这老东西带进匣子里去?” 许源哭笑不得。 虽然两位长辈针锋相对,但是后娘的手艺没的说,这顿饭许源吃的很满足。 吃完饭,许源便向王婶请教:“这些树眼里,哪个藏着真种?” 王婶道:“放出你的内丹。真种和内丹会互相吸引——这种吸引越强,说明这枚真种越适合你。” 许源点点头,放出了自己的龙珠内丹。 申大爷看到许源内丹的时候,眼皮子猛地一跳:“化龙法……” 在场都是真正的自己,许源也没什么隐瞒,点头道:“弄死了一个修化龙法的,用她的龙珠换了我原来的炮药内丹。” 申大爷抱怨道:“你方才怎不说你兼修了《化龙法》?” 王婶就怼他:“你又不管孩子的死活,跟你说这么详细有什么用?” 申大爷火了:“老婆子闭嘴!我在跟孩子说正事!阿源修了化龙法,若是能尽快提升到五流,明年七月半,他能帮上忙!” 王婶一愣,林晚墨却摇头:“师父不想让阿源参与进来。” 许源这次没有再接受他们的“保护”,但也没有粗暴的拒绝后娘和已经去世老爹的好意。 他开口道:“如果我没有能力,我会接受我爹和后娘的安排。 但我马上就是五流丹修了。 而且无论如何,在旁人看来,我出身河工巷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 后娘仍旧坚定执行师父的安排:“不行就是不行!” 许源道:“如果明年七月半之前,我的化龙法升到了五流,你们就让我回来帮忙。 如果我做不到,以后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情,如何?” 林晚墨摇头:“可是师父……” 申大爷咳嗽一声,打断她:“小墨,阿源不是小孩子了。” 林晚墨一顿。 许源不仅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晋升五流,一人独掌祛秽司占城署! 申大爷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道:“麻天寿第一次来找阿源的时候,我也很犹豫,甚至想要阻止麻天寿。 但你们看看现在的阿源——便是北都那几个被吹上了天的年轻人,也未必比咱们阿源强!” 林晚墨道:“那更说明师父安排是正确的。阿源有远大的前途,不应该被河工巷拖累!” 申大爷没有直接反驳她,将手里的烟袋锅点了点,说道:“这件事情,我老头子仗着辈分做主了:就按阿源说的来!” “不行啊……”林晚墨急了。 申大爷摆摆手:“丫头啊,你只是一片好心,却没想过阿源如果真的接受你们的安排,这件事情怕是会在他心里,变成个一辈子也解不开的疙瘩! 而且……阿源将来一步步高升,必定会进入北都那些人的视线。 不彻底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北都那些人会压着他一辈子,不让他升上高位。” 林晚墨也茫然了,理智上她明白申大爷说的对。 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师命大于天”。 她不由得看向王婶。 王婶对她点点头:“我在占城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想,咱们几辈人守在这巷子里,做出了无数的努力…… 但要说真有希望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人,还真就只有阿源了。” 林晚墨用力咬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源晋升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她。 而师父亲口说过,她是河工巷这百年来,最有天分的人。 但让她违背师命,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林晚墨一言不发,起身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死死关上了。 许源吐出一口气,后娘这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申大爷和王婶相视一眼,心中难得默契了一次: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叫许还阳回来,跟他商议下此事。 王婶对许源道:“好了,将真种找出来,种在内丹中。” 许源点点头,便操控着龙珠内丹,一一和那些树眼感应。 不多时便感觉到,龙珠内丹和某一颗树眼不受控制的互相贴近。 许源拿了三条簪出来,轻轻切开了那颗树眼。 里面滑出来一颗棕色的杏仁形种子。 表面上布满了繁复的淡金色纹路。 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水准越高,晋升的难度越大,也越危险。”王婶说道:“升六流的时候会有……” 王婶想起来阿源升六流也是自己护法。 自己严阵以待,准备豁出老命去了。 结果没有一只邪祟来干扰! 于是王婶就把这一段含混过去了,接着道:“升五流更危险。将真种种在了内丹中,内丹的变化引发你自身生命层次的变化。 会让你渐渐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世界——便是浊间。 你会感到自身的一些特殊变化: 比如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火,亦或是自己变成了多目多手的怪物,又或者自己和周围的空间黏连一起,等等。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慌、不要怕,这是正常的状态。 这是你的身体和魂魄,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的本质。 一慌一乱就糟糕了,你的意识可能会溃散在阳世间的各个角落,再也无法凝聚回来! 但是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一般来说你心中默数三十个数,差不多就结束了。 你能够感受到自己恢复了正常。 在这之后,你就要当心了! 浊间中的那些邪祟和诡异,会注意到你。 它们天生厌恶一切生灵,绝不会坐视你晋升,会以各种你意料不到的方式,阻止你的晋升,将你变成它们的一员! 或者是想方设法的杀死、吞噬你! 我们来为你护法,但你一定要当心,因为这一次它们不仅会从真实世界来侵扰偷袭,还会从梦境、识海等等这些我看不到层面侵入!” 许源点了点头,将王婶说的都记在了心中,然后一张口,龙珠内丹和真种同时吞入腹中。 真种便慢慢的沉进了龙珠内丹里。 王婶对申大爷和茅四叔比了个手势,他俩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一起为许源护法。 三人向后一退,隐身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 王婶一双眼睛囧囧放光,想起了上次晋升六流的时候。 心中不免暗暗猜测:这次还会和上次一样吗? 许源盘膝而坐,运转《五鼎烹》。 真种并非会在内丹中长出什么东西来。 而是对内丹进行了一些本质上的提升。 对于“浊间”许源并不陌生,已经去过好几次了。 但那是浊间占城部分。 不知山合县这边,有什么不同? 渐渐地,许源感受到了王婶所说的那种状态。 许源忽然感觉“我”不是“我”了! 身前忽然涌起了一片浓重的灰雾,却又不知为何,这些灰雾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我”现在的样子。 “我”变成了一位身高超过了七丈,全身散发幽蓝冥焰,眉目秀美,却从内到外透出一种阴柔邪意的鬼神! 身上所穿的衣衫、所佩的饰物,都绝不是一般人有资格享用的。 但不知为何,自己没有双手。 衣袖空荡、无风飘动。 却在自己身外,围绕着冰冷的美食、自动滚动的药碾、如蚯蚓一般扭动的草药、沾满了鲜血的铡刀! “我”的脑后,有一轮阴森的血月! 血月中蔓延出无数的血丝,好像虫子一般的向外爬动。 许源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一、二、三、四、五…… 整整数到了三十。 这种状态还没有消散! 许源心态十分稳定,不慌不乱,仍旧数着:“三十一、三十二……” 一直数到了“六十”,面前的灰雾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凭空消失,就好像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同时,“我”忽然觉得,“我”不是鬼神模样了。 这种认知的转变,也是非常突兀的。 就忽然认识到,“我”不是“鬼神我”了。 但“我”也没有便回许源。 现在“我”能看见我自己。 “我”现在是一张结构极为复杂的“网”。 但是一般的网是平面,“我”却是立体的。 每一个交织的节点上,都长着一颗极为微小的眼睛。 小到几乎是如同尘埃一般。 这些眼睛互相可以看见,所以“我”能看见“我”自己。 “我”在“我”自己的眼中,就显得无比的复杂。 就好像……两面镜子对着放在一起,彼此照出无数层的影子。 而且,“我”还在不断的成长。 这个网向四面八方、无穷之处无尽的延伸。 便又生出无数只眼睛…… 许源第一时间怀疑,是不是有邪祟侵入了我的意识? 可是王婶说了,这种状态结束后,会能够意识到自己恢复了正常。 而后那些邪祟、诡异才会侵来。 但自己没有恢复正常。 那便是还在那种“深刻认知世界”的状态中。 许源便定下心来。 他有些无法理解“我”现在的状态,便刻意地不去对自我进行思考。 只是在心中数着:“一、二、三、四、五……” 这次一直数到了“六十”,仍旧还是“网”的状态。 若是换了一个人,此时必定十分惶恐。 甚至在“鬼神我”的时候,数到三十个数,就已经心神失守了。 但许源仍旧十分镇定。 许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一般的修炼者是不一样的。 从吃下六月虫开始,我就跟他们不一样了。 这一路修行,我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所以许源牢牢记住王婶说的“不要慌、不要怕”。 仍旧是继续往下数着:“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一直数到了一百二十个数。 和刚才一样,“网我”忽然消失。 但也和刚才一样,却没有便回“许源”。 这一次是……一片虚无! 许源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镜子”照出自己,也没有眼睛看见自己。 但许源感觉到,“我”居高临下。 似乎在俯瞰着一切。 但是下方虚幻飘荡,看不清究竟有什么东西。 “一、二、三、四、五……”许源在心中数着,反而对于“我”的这种状态,有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认知。 高高在上、却远离一切。 这一次,一直数到了“二百四十”,一切骤然消失。 许源终于感觉,“我”回来了。 “我”就是我自己,我是许源。 许源坚守心神,接下来便是王婶所说的,那些邪祟诡异,通过各种层面、各种手段,来干扰自己、侵袭自己的时刻了。 同时许源也清晰的感受到,真种给内丹和自身所带来的质的提升。 比如“腹中火”的温度远飞之前能够相比。 比如内丹中所蕴含的力量,比之以往强大了十倍以上。 比如自己对于炼丹的各种原理,理解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自己再遇上五流的邪祟,有信心一口火喷出去,就可以烧成灰烬。 许源等待着,若真有邪祟,自己斩杀了,说不定能再得一块好料子。 忽然,一些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 许源不需要睁眼去看,已经顺着这些声音,感受到了浊间山合县部分。 相比于占城,这里更加破败。 城内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塌了。 某些不可名状之物,浑身肮脏不堪,潜藏在一片片的阴影中。 天空之上能够看到巨大的裂痕,裂痕的那一面闪烁诡异星光,星空中却没什么东西,会留意这样一片小小的“角落”。 在这些废墟中,散落着几处色彩相对复杂的地方。 风格上来看,却是若干年前交趾的建筑。 其中一处,慢慢的流淌出来一片漆黑的粘液。 粘液中裂开了几条细缝。 边缘长满了锋利的牙齿。 中间却是一颗死灰色的眼珠。 眼珠僵硬的转动,似乎看见了许源,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又重新闭上。 粘液重新缩回了那些废墟的缝隙中。 似乎又往废墟更深处藏了藏。 许源等候了许久,却不见一直邪祟过来“考验”自己。 …… 屋子中,申大爷三人潜藏在阴影中,严阵以待。 邪祟总会从这些阴影中钻出来。 同晋升六流的时候一样。 内丹中种下了真种,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某些本质。 便会被上天察觉,在窃取某些“权柄”。 门神便不会庇护了。 完成了晋升之后,停下了这种“感知”,才能再次隐匿,继续享受门神的庇佑。 有那么一刹那,三人都察觉到“浊间”中异动剧烈! 三人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山合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这里距离鬼巫山很近。 三人都知道浊间山合县部分中,潜藏着一头古老而可怕的东西。 这东西秉承交趾阳世间的千年恶浊而生。 懒惰却暴躁。 实力强大无比。 这种剧烈的异动,只可能是那头东西引发的。 别的邪祟没有这个实力。 三人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甚至隔壁房间中,林晚墨也察觉到了。 她小脸颜色一变,默默地将一件件匠物拿出来,摆在了眼前。 可是那剧烈的异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瞬息之间,浊间平静下来。 一片的云淡风轻。 林晚墨满腹疑惑,外面的三人只有王婶悄悄点了下头。 果然和升六流的时候一样。 申大爷从阴影中走出来,疑惑不解的看向王婶。 王婶骄傲的昂着头,偏不跟你这老东西解释。 我们阿源就是这么了不起! …… 许源这一次修炼花费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天快黑才收工。 真种在内丹中,融合了约莫三成。 已经让许源成功晋升五流。 至于那三种“我”的状态,许源也有自己的猜测:分别对应自己的三个命格。 只是还有些不明白,最后那种状态,对应的应该是“百无禁忌”。 但那种状态……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晚墨假装没有给许源护法,但许源收功的刹那,她的门就开了,问一句:“饿不饿?” 许源笑着摸摸肚子:“还真饿了呢。” 林晚墨就去做饭。 王婶问道:“融合了大约多少?” “三成。”许源如实回答。 申大爷身躯一抖:“多少?” “三成,怎么了?” 申大爷激动地胡子发抖,哆哆嗦嗦的想要抽袋烟冷静一下,烟袋锅在烟丝袋里舀了好几下,都没装进烟丝去。 许源看的一阵莫名其妙:“我大爷这是怎么了?” 王婶得意极了,故意说道:“这老东西没见识,这就吓到了?哼,我们阿源本该就有这个水平!” 第357章天生牛马(三合一) 许源默默地帮申大爷装好一袋烟,把烟袋锅递给他。 申大爷点着了深吸一口—— 有点吸不动。 阿源这小子真实在,压了太多的烟丝进去。 但是申大爷不介意。 河工巷里这些人家,都是当年的起事的大小头目。 能够从数十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当然都是十分杰出的人物。 那一次的暴动,将来在史书上可能只有寥寥十余字。 地方上给朝廷的公文中,说的也是轻描淡写。 但实际上规模十分浩大。 大家在河工巷里苦熬着,许家早就跟各家商议好了:一脉单传。 比如许家这样有兄弟俩,只需要一个留在河工巷,另外的兄弟姐妹,可以自己出去闯荡。 但每家都很有默契:留在巷子里的,必定是家中天分最高的那个孩子。 几代下来,河工巷里虽然人越来越少,但天分、水准却是越来越高! 丹修在外面难见中三流。 在巷子里却并不少见。 在外面,升五流的时候,将“真种”种在内丹中,初步融合应该是半成左右。 这不光要看丹修自己的天分,也要看真种和丹修的契合程度,还要看真种本身的质量。 但初步融合的越多,毫无疑问越成功。 对于丹修来说,也就意味着能在五流这一水准上,节省下更多的时间。 未来自然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河工巷里的人,初步融合的平均水平是两成。 王婶年轻的时候,是两成半。 别小看许源只提高了半成。 当年巷子里的长辈们,已经有了一个共识:王婶的这个水平,已经是天才丹修的极限了。 任何在极限上,更进一步的成就,都是伟大的! 所以申大爷才会这么激动。 就算是被王婶冷嘲热讽,他也毫不在意。 烟丝塞得太紧,抽不大动,他也不埋怨许源,反而觉得这是孩子有孝心,给的实在。 全因为……申大爷隐隐约约觉得,我老头子可能做了一个河工巷历史上最英明的决定! 他“倚老卖老”的决定让许源参与家里的事情,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但现在看来……阿源真可能彻底解决老祖宗留下的问题! 申大爷一袋烟没抽完,林晚墨已经做好了饭端上来。 许源一看,全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笑了。 大家又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许源悄悄问茅四叔:“我王姨是不是有些特殊的本事?” 茅四叔一听“王姨”的名字就心虚,连连嘴里扒饭,含混不清道:“什么?我不知道呀,你问我做什么?” 许源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她送给我的大福,很有些不同寻常,我想找个机会,再去问问她大福的底细。” 茅四叔不吭声,更卖力的扒饭。 但以往老实憨厚的眼睛,飞快乱转。 许源道:“到时候四叔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的……”茅四叔吃着饭,声音很含混,那个“不”字许源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吃完饭,申大爷把没抽完的半袋烟抽了,然后背着手美滋滋的走了。 还专门跟许源强调了一下:“走之前记得到我那去一趟。” “好咧。”许源跟长辈们从来不客气。 长者赐,必然不能辞的。 天黑之后,许源洗了碗回来,看到后娘又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许源敲门:“林晚墨。” 后娘打开门,许源将这段时间攒的料子交给她:“你看着处理。有你能用得上的,你就留下。” 林晚墨瞥了一眼那些料子,眼神动了动,都接了过去。 许源正想趁机劝她两句,后娘一挥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许源无奈摇摇头,回去睡了。 大福在外面的院子里,顺着墙根的水渠翻砖头,找虫子吃。 翻着翻着,一块石板被它掀起来。 下面咕噜一声,像气泡浮上水面一样,冒出来一只鼠头蛇身的邪诡! 大福一愣。 对方吓的呆住了。 好容易溜进了院子,让我遇到了什么东西! 大福不喜欢吃这东西。 并且因为在人厨婆的“烹生香”外面,看到了漫山遍野大耗子,所以现在看到跟老鼠有关的,大福就犯恶心。 它呸的一口吐沫啐过去。 那邪诡肉眼可见飞快生病,然后就病死了。 尸体掉回了水沟里。 从许源的窗户里,飞出来一点火焰,落在尸体上轰的一声,瞬息间就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许源责备大福:“以后不准乱喷口水!” 这尸体,带着满身的恶病,掉进水沟了——只怕明天一早,整个七禾台镇的人,就全都病死了。 大福摇头晃脑,两眼直愣愣的。 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 它把墙角的水沟整齐翻过了一遍,只能算是垫了垫肚子。 现在食量极大。 好在是前几天在鬼巫山里吃得很饱。 大福缩到了屋角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许源也睡了。 半夜的时候,后娘起来,给师父上了一炷香,然后在灵位前,怔怔的坐了半夜。 想了很多。 …… 第二天除夕。 许源自从吃了六月虫之后,到现在几个月了,难得有这样闲适的一天。 一切传统和以往相同。 小小的山合县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许源一大早就去把王婶他们都请了过来。 小院里热热闹闹。 然后,许源又出了巷子,到了一个院子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只羽毛鲜亮,色彩斑斓的大公鸡,雄赳赳的站在门头上方,抖着羽毛英武四顾。 许源嘿地笑了:“阿花!” “喔喔!”阿花叫了两声,表示我还记得你。 许源敲门:“太婆,太婆开门呀。” 许久不见的英太婆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打开门眯着眼,似乎是眼神不大好使了。 “阿源啊。” “太婆,去我家过年,大家一起热闹。” “不用了……”英太婆嘴上拒绝着,却把手臂微微抬起了,方便许源顺势搀住她,“硬”要把她请回家去。 许源瞅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英太婆囤积的习惯依旧。 有用没用的,攒了一大堆。 阿花从门头上跳下来,跟在许源身后。 它显然是忘了大福这狗东西。 进了院子,两禽立刻一起大怒瞪眼,炸开翅膀,摆出一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架势! 英太婆急忙抱住自己的阿花,申大爷一把揪住了大福的脖子。 许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过两禽相争,许源不慌不忙的放出了筋丹。 兽筋绳落在了院子中央,向两侧延伸,一直顶到了院墙上。 像一条“界线”将院子一分为二。 英太婆和申大爷都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呢? 而紧接着兽筋绳忽然飞快的自动编织,变成了一张大网,拦在了院子中间。 英太婆和申大爷眼睛一亮,各自松开了阿花和大福。 两禽隔着网对骂起来。 但那张网,网眼细密,而且还不是一个平面的。 而是层层迭迭、牵牵绕绕,有一个巴掌厚。 两禽都有翅膀,还想飞跃过网。 可是它们飞得高,那网就跟着升高。 它们落下来,那网也跟着降低。 阿花和大福没奈何了,对骂了一阵后,便觉得无趣,只好各自消停。 将兽筋绳化为这种立体结构的网,是许源在晋升五流丹修的过程中,从那个“网我”的状态中,得到的灵感。 那三个“我”,许源推测是自己的三道命格,在某种世界本源、或者说是规则基础层面上的具象表现。 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网我”对应的是“八方伤煞”,所昭示的,似乎更像是一种事物、事件等等,彼此之间的复杂关联。 许源一时间参不透这其中复杂的奥妙,却也有所收获,能够用兽筋绳,来模仿那“网”了。 兽筋绳以前只能缠绕捆绑,现在有更多、更强的使用方法。 而后,英太婆和申大爷一起,笑眯眯的进了屋子。 今天过年,林晚墨也是拿出了真本事,整治了一大桌好吃的。 许源吃了个肚皮溜圆,茅四叔胃口大开。 许源便暗戳戳的想着,待会要不要给茅四叔来一句:我王姨在庙坡村独守空房,年节寂寞无人相伴…… 四叔会不会立时便觉得,吃什么都不香了? 嘿嘿嘿。 桌子上最能吃得就是许源和茅四叔。 因而还剩了许多饭菜,都给了阿花和大福。 这两个家伙,还都喜欢吃虫子,而且最喜欢邪祟虫子。 寻常人家的饭菜,它们呢是看不上眼的。 但林晚墨今日做的,它俩却吃得欢。 城内城外的邪祟,今日也很给面子,没有出来作祟。 也可能是因为……城内从早上开始,便有孩童时不时地放个鞭炮。 到了傍晚城内鞭炮声大作。 这种传说中驱赶年兽的传统活动,在这个时代忽然又有了真实的作用。 一般的邪祟的确有些畏惧鞭炮响亮的声音。 但也的确仅仅能起到“驱赶”的作用。 一般的小民买一挂鞭炮,也是过年才能有的奢侈行为。 所以这手段对邪祟虽然有些用处,但平常也用不起。 许源又准备了东西,去巷子里另外四家,请陈叔、周姨他们吃了年夜饭。 许源加入祛秽司之前,曾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以为过年回不来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再吃一顿。 许源一个人跟长辈们说说心里话。 让大家伙儿有机会的话,帮自己劝一劝后娘。 周姨没回话,陈叔倒是答应了下来。 …… 大年初一,许源就离开家门,回占城去了。 许源的假期只有除夕和正月初一这两天。 大年初二就要上值,只能今天提前回去。 王婶不急着走。 三娘会的那些人就在山合县陪着她。 许源带回来的那些好料子,后娘还没有处理完。 等做好了匠物,正好让王婶捎给他。 许源刚走不久,之前的县尉、现在的县令大人,便穿着便服,领着四个拎着礼物的家仆,来拜会许大人了。 可惜错过了。 县令大人满怀遗憾,同林晚墨简单聊了几句,硬是留下礼物,告辞离去。 这山合县中,自从陈老爷一家被祛秽司法办后,许源便成了城内目前在外任职的最大官员。 这县尉混上县令,本就是侥幸的。 他没什么靠山,很想抱住一条大腿。 …… 许源独自赶路,有马但是没字帖了。 所以跑了一上午,也没赶到占城。 “本大人手下也有文修,回头一定要让他们多做些字帖。”许大人心中暗暗决定。 文修书写字帖,便是修炼。 “所以本大人这不是在压榨部下,而是在督促他们上进!” “简直是一片慈父之心!” 林晚墨给许源带了些干粮,许源放开缰绳,让马儿小跑一阵,从两座土丘之间穿过,又绕过了一片樟树林,前方不远的路边,有一座小村子。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远远传来。 田间有几头水牛,悠闲的踩过田埂,转着耳朵仰天发出一声长哞。 村口有一家简陋的茶水铺,没有房子只搭了个草棚子。 门前用一根长竹竿,挑着一道三角形的布幡。 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茶”字。 管道边有不少这样的茶水铺,给过路的人歇脚、吃饭的。 一般的行路人进去,只需要三文钱,便能买来一碗热茶,将自己随身带的饼子之类,撕碎了泡着吃。 顺便歇息一会。 若是商队经过,铺子里也能提供一些现做的简单吃食。 价格远比城里便宜。 许源一打马,不多时便到了茶水铺门前。 本以为大过年的,这铺子未必营业。 却不想老远便看到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浆洗褪色的粗布衣衫,腰上系着围裙,早早地迎出来招手:“客官,歇歇脚吧,有现做的面条,还有咸菜、腌肉。” 她有一双圆溜溜、黑漆漆、水盈盈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许源。 许源下了马,却只说道:“来一碗茶。” 那中年妇人不免失望,看到骑马的,还以为来了个有钱的。 “只要茶吗,别的不要了?” 许源摆摆手:“一碗茶足以,另外帮我喂一下马,多加豆子。” “好,您里面坐。” 许源进了茶铺,里面空无一人。 不过能看出来这妇人很勤快,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 地面也扫过了。 靠后的一排炉子上,都坐着水壶,大部分水都已经烧开,咕咕冒着白气。 旁边摆着四口大水缸,里面的水也都挑满了。 许源便感慨:我皇明的官员也很辛苦啊,大过年连商队都歇了,我却还要赶路,这官道上只有自己一人。 那妇人冲了一碗热茶给许源端上来。 “客人先用,我去给您的马准备草料。” 这茶铺内只有她一人,倒是格外能干。 抱了一捆草料,到外面的马槽便用铡刀切草。 嚓、嚓、嚓…… 一刀一刀切得细碎均匀。 而后妇人悄悄瞥了许源一眼,发现他并未往这边看,便悄悄将自己的小拇指伸到了铡刀下。 嚓! 一截小拇指落进了草料中。 妇人却不见一丝疼痛的样子,伤口也没有鲜血流出。 切好了草料,妇人又去拎来一大桶炒熟的黄豆,然后一气子倒进去足有半桶。 许源听到声音,笑道:“店家,你这般实在,要蚀本的。” 妇人拌好了草料,将马儿牵过来。 马儿吃着的时候,她轻轻抚摸着马脖子,柔声说道:“这些大牲口辛苦呀,应该给它们吃好点。” 许源便不再多说,待会多给店家些铜钱。 许源只要了一碗茶,因为深信后娘做的干粮,也比这些街边野店现做的好吃。 不紧不慢的将干粮吃完,许源三两口就将一大碗茶喝干了。 丹修虽然体魄不如武修,但是胃口几乎跟武修不相上下。 七流的丹修几乎都是胖子。 因为升不上去了,但是胃口还是那么巨大。 不知不觉的就胖起来。 马儿也吃完了,许源喊了一声:“店家会账。” 那妇人开始算账。 “一碗茶三文钱,喂马一文钱,加豆料十文钱,一共是……” 她似乎是不大会算数,这简单的加法,还要掰着手指头来算。 可她又很奇怪,明明一只手上有五根手指头,她却只用其中两个,其余三根似乎不存在一般。 两只手只能用四根指头,显然是不够算的。 她越数越乱,一乱就着急。 有那么几次,她的眼神不停地瞄着自己的双脚——似乎是要忍不住,把两只脚上的趾头也加进来一起数。 许源忽然一笑,道:“我这里有一套算筹,要不要借给你?” 妇人大喜:“好,快借我用用,我给客人免一文钱。” 许源便将那一套五流匠物算筹丢在了桌子上。 妇人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算筹,算筹便“呼”的一声飞起来,飞快的绕着妇人旋转,一根根的落下去,钉在了她的身上! “哞——”妇人吃痛,张口惨叫,却是发出了一声牛鸣。 这五流的匠物钉在了身上,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急的她对不远处的马儿喊道:“快来帮我。” 马儿鼻中打了个响喷,充耳不闻,看都没看她一眼。 妇人疑惑不已:“你吃了……应该觉醒了呀。” 许源一抬手,一根细如发丝的绳子,缠着她的那一截断指升起来。 “你说的是这个吗?它并没有吃。” 妇人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凶恶起来。 面容也有些变化,虽然看着还是人脸,但已经有三四分像牛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源颇有些无语,道:“经常干活的人,的确会系着围裙——可你的围裙系到了后面!为什么呢?盖住你的牛尾巴?” 一枚算筹划过,围裙的绳子被切断,围裙滑落下去,妇人身后果然卷盘着一条牛尾巴。 妇人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想一想这家伙刚才算账的样子……确实不大聪明。 许源又指着远处,那几头牛还在田埂上散步。 悠闲地吃着野草。 却没有一头牛去碰田里的秧苗。 “虽然是在过年,但也不会有人就这么把牛放在田里。” “牛对于农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产,一定要小心看护照顾。” 妇人吼道:“那都是为了让我们多干活!不是真的对我们好!” 她又对田埂上的那些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骂道:“一群死心眼!到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不敢吃一口秧苗。” “秧苗嫩口,比那些野草好吃多了!” 许源用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一下,不见一点灰尘:“你又何尝不是呢?你觉得牛马辛苦,可你已经诡变成了诡异,干活还是这么勤快……” 许源的手指,又一一指向了那火炉、水缸。 妇人一愣。 她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完全闲不下来,只要看到了有活儿就马上干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间茶水铺,在她手中,可要比原主人的时候,干净整洁太多。 她深恨自己曾经的主人,每日鞭笞自己,让自己劳累不堪。 可是这几日,没人在身后拿鞭子抽着自己……但是活儿自己好像是一点没少干! 怎么会这样?! 妇人觉得天都塌了…… 许源远远望见这村子便觉得古怪。 看似生机勃勃,却没有人气。 再到了这茶水铺,遇到妇人一眼便看出问题了。 “村里的人呢?”许源寒声问道:“都被你吃了?” “没有!”妇人高声叫道:“我怎会吃了他们?他们并没有想吃了我。我将他们挂上了鼻环,拴在了牛棚里。 以后他们种地,养活我们。 毕竟我只会犁田,种地还是你们人在行。” 妇人神情上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甚至眼神里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鄙夷,觉得如此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解释? 许源心头不爽,被这头笨牛在智力上鄙视了?! 许大人便悄悄控制着那些算筹,扭动了两圈。 “哞——”妇人惨叫一声。 这次,远处田埂上那些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它们围在一起,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慢慢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它们都被你诡变了?” 妇人颇为苦恼:“我也给它们吃了我的一块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虽然有些变化,却不能像我一样变化成人的样子。” 许源哼哼一声,骂道:“蠢货!因为你喂给它们的肉太少了。” 兽筋绳还缠着那一截断指。 这分量的确足够让牲口诡变了,但是诡变的程度有限。 这妇人本身就远不如普通的邪祟“疯狂”。 她的血肉中蕴含的阴气量不够大。 这让许源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这妇人又是因为什么诡变的? 似乎和正常的兽类诡变并不相同。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妇人虎着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上翻看天,就像是没听到许大人的问题。 “你骂我笨,我不跟你说话了!” 许源:??? 第358章针灸 那一群牛“咚咚咚”的冲到了茶水铺外。 却犹豫着不敢进来。 领头的一只,体型格外硕大,晃着一双弯长的牛角,往茶水铺里看了又看,最后试探问道:“黑姐,是出事了吗?”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插着的整整十根算筹,心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这些弟弟是真笨啊! 但牛们是真看不出来。 因为那些算筹虽然刺进了妇人的身体,可是没流血。 妇人自己也不明所以:为何我诡变后,受伤也不会流血了。 牛们诡变之后,忽然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当然也就知道了一些人世间的事情。 大黑牛便说道:“黑姐,你这样子倒像是人类的针灸……” 妇人忍不住要骂它,又忍住了。不但忍住了,还捏着鼻子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在针灸,这里没事,你们快走……” 许源手指一动,剩余的算筹飞起,分别悬在了一头牛的头顶上! 妇人大叫一声:“不要!” 牛们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让我们走,还是不让啊? 妇人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哀求的神色。 许源控制着算筹,道:“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饶了它们的性命。” 大黑牛终于明白过来了,哞的一声大叫:“原来你是在威胁黑姐!” 它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红色的热气,后蹄飞快的刨了几下,然后一低头猛地朝许源冲了过来。 砰! 许大人一只手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大黑牛哞哞怒吼,两眼血红,全身腱子肉鼓起,硬的好像岩石。 它的体型是村里最大的,力量毫无疑问也是最大的。 便是一棵百年老树,全力发动也要顶翻了。 可是许大人一只手按住它的牛角,就让它动弹不得。 修了《化龙法》后,体魄无比强悍。 牛和龙之间的力量对比,结果显而易见。 妇人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原本她也觉得,比气力,我大弟“黑一”绝不会输。 可眼前这个坏人怎会如此之强? 他简直不像个人啊。 许源按住了大黑牛,之前在大黑牛头顶上的那一根算筹,慢慢又飞了过来,直顶住了大黑牛的脑门! “不要!千万不要!”黑姐连连求饶:“我说,我什么都说!” 许源抬高了算筹,然后一甩手——大黑牛轰隆一声翻滚着摔了出去。 它倒真是皮糙肉厚,也没受伤,骨碌一翻身就爬了起来。 分明格外不服气,却是不敢再上来了。 黑姐对牛们说道:“都别动!” 然后才跟许源说了,自己诡变的过程。 几天前,年前最后一次耕地结束,黑姐跟着主人一起回家。 她是真的累坏了。 所以走得很慢,路上用舌头卷了旁边的一些野草野花吃了,暂时充充饥。 村里的地,田埂下就是水渠。 主人在前面走没留意,但黑姐忽然看到水渠里,像水蛇一样钻出来一株豆角。 黑姐实在是太饿了,就用舌头一卷,将那一株豆角,连秧子带豆角整个吃了。 可是吃了之后,她就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 走得越来越慢。 便是听到主人的呵斥,和挥鞭子的声音,也是昏昏沉沉,感觉有些不真切了。 最后还是主人硬拽着,把她拉回了牛棚。 女主人已经准备好了草料。 里面加了一些炒熟的黄豆。 若是以往这味道在她的鼻中,会觉得是喷喷香。 可是这次却是提不起一点胃口。 她进了牛棚倒下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半夜,她已经变成了怪异! 许源心念一动,兽筋绳延伸出去,就要从她的鼻孔中穿过。 黑姐极为抗拒:“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许源撇了撇嘴:“可以。但你得老老实实,不要忘想逃走。” “好,我答应,只要不穿鼻子,怎么都行。” 许源便收了她身上的算筹。 这怪异块头大,但也不过是九流的水准。 外面那些黑牛,甚至不入流。 许大人也不怕它们出什么幺蛾子。 “带我去那株豆角出水的地方。” “好。” 黑姐就真的老老实实把许源带过去。 没想着隐瞒、也没想着逃跑。 她的牛脑子里,就没有阴谋算计、背信弃义这些概念。 到了地方,就是一条普通的田埂,一道普通的水沟。 但许源放眼望去,田埂下,一大片的秧苗全部枯死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把生命力全都吸走了。 许源指着水沟上游,对黑姐说道:“你去把水堵住。” “哦。”她就老老实实的去了,很卖力的搬起一块大石头,轰隆一声就把水沟堵住。 还抓了几把黄泥,混了些干草,把缝隙也抹住。 做完之后,她满意的看着成果,觉得自己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水沟里的水很快流干了,许源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兽筋绳延伸下去,钻进了烂泥中,往上一提—— 就拎起来一片暗红色的干枯丝网。 就像是一片干枯的血管网! 虽然已经彻底的枯死,但这东西仍旧散发着一丝淡淡的侵染。 血管网所延伸的方向,恰恰是那一片枯死的禾苗。 许源又指挥黑姐:“顺着这些东西,把这一片田地挖开,小心些别挖断了,我要看清楚,它们在地面下,究竟是什么分布。” “哦。”黑姐又答应了一声,不需要督促、鞭策甚至是表扬、鼓励,便开始挖了。 整整一个时辰,黑姐细致谨慎的将整片田地都挖开了。 许源终于找到了这些血管网一样的邪物,真正的源头。 一颗人心形状的种子。 内里已经空虚了,只留下外面一层皮。 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绒毛——很像是那些古老僵尸身上的白毛! 许源皱着眉头,这东西先长出了血管网,然后吸干了一片禾苗,又长出一根豆角,被黑姐吃了? 把黑姐变成了一头怪异。 如此大费周章,有何目的呢? 黑姐只是个九流的怪异,而且还并不疯狂。 到现在都没杀死一个人。 许源对这一类的邪祟并不了解,想了想用腥裹子把这些东西装了,带回去让周雷子给自己参谋一二。 “村里的人呢,带我去看看。” 黑姐便继续任劳任怨,带着许源到了村里最大的一座牛棚,里面关着十几个人,每个人的鼻子上都挂着鼻环,脑袋上套着笼头,被拴在里面。 “还有另外六个棚子。”黑姐如实交代。 许源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问道:“小孩呢?” 牛棚里全是成年人,没有一个小孩! 第359章货运驮队(三合一) “小孩呢?!” 随着许大人一声严厉喝问,黑姐顿时心虚慌张,“嗯呀啊呀”的支吾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源更加焦急,因为很多邪祟更喜欢吃孩童,觉得“鲜嫩”! 许源再不客气,兽筋绳缠着黑姐的脖子将她吊在半空中,剑丸直指他的眉心:“说!” 黑姐被勒得直翻白眼。 双手扯着脖子上的绳子,可是兽筋绳高达五流,她根本没得反抗。 许源的面色阴冷起来。 剑丸延伸变长,已经刺破了黑姐脸上的牛皮。 黑姐急忙把手拍向背后。 但是她胳膊粗,肩膀厚,手摸不到后背。 黑姐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似是另有隐情。 许源稍稍松了一下兽筋绳。 黑姐喘了口气,勉强说道:“在我背上……” 许源勃然大怒:“还敢哄骗本官,找死!” “真在我背上,你先放我下来,我把他们放出来。”黑姐急忙道:“你杀了我,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许源一阵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黑姐放到了地面上。 但是兽筋绳仍旧套在她的脖子上。 黑姐便趴在了地上,身躯膨胀,慢慢现出了原形。 她的体型比之前的大黑牛还要巨大数倍。 已经超出了“牛”的范畴,达到了“象”的水准。 她的后背宽阔平坦,而且托着一处特殊的空间。 像是一座鞍轿,又像是一团柔软的虚空泡。 稳稳地附着在她的后背上。 里面有二十多个孩子,有的在嬉戏玩耍,有的趴在草堆上睡得直流口水。 孩子们被某种“诡技”缩小的只有一寸来高。 牛背上的空间,就成了他们的乐园。 这诡技或许不是针对孩子们的,而是进入了那一团虚空泡,便会整个缩小。 许源脸色仍旧冰冷:“你把他们关进去的?用孩子威胁村里人,帮你种地、养活你们?” 黑姐鼻孔里喷出两道粗粗的热气。 哼哧哼哧两声,却只瓮声瓮气的憋出来两个字:“不是!” 然后再没有别的解释。 许源眉头紧皱,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你先将他们放出来。” 黑姐便跪下来,身子一歪。 就如同当年,将背上骑着的小主人,放下来的动作一般无二。 那一片虚空泡中,孩子们便一个个滑落出来。 好似坐上了一道无形的滑梯。 孩子们觉得极好玩。 咯咯笑着大呼小叫起来。 落到了地面上,每个孩子飞快变大,成了正常的模样。 大黑牛也带着其他的牛跟了过来。 只是不敢靠近,都在十几丈外看着。 那些孩童出来后,看到了自己的牛,便稚嫩的喊了一声,然后跑过去要爬上牛背。 这些牛虽然已经诡变了,但还是忍不住趴在地上,让自己的小主人上来。 有的个子太小,手短腿短上不去。 牛还会轻轻歪头,用粗壮的牛角根帮他一把。 对于乡间的孩童来说,家中大水牛的背上,便是他们孩提时代感觉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 有两个顽皮的孩童,看到了许大人身后的大福。 便蹑手蹑脚的想要来捉。 许源也不管。 果然大福狠狠地教育了两个愚蠢的顽童。 在乡野间,最可怕的不是黄狗、青蛇之类,而是大鹅! 两个顽童哇哇大哭,被大福啄得满地跑。 许源看又看了看黑姐,似乎明白了。 “你喜欢小主人?” 黑姐不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否认。 黑姐怨恨主人鞭笞自己,逼自己辛苦劳作。 但她和小主人相处的很愉快。 甚至村里的孩子们,都可以爬到她背上玩耍。 有时候黑姐也会迷茫:人这种东西,长大懂事的前后,差别为何如此巨大呢? 她要奴役村里的成年人,却又愿意宠着村里的孩子们。 孩子们没有危险,许源松了口气,然后便盯着黑姐背上的那一团虚空泡。 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诡技。 原本以为这些水牛,包括黑姐在内,也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怪异。 但是黑姐有这本事,就让许大人对她的评价连上了几个台阶。 “怎么处置这些家伙呢?” 许大人想了想,对黑姐说道:“行了,变回去吧。” 黑姐便又喷出两股粗粗的热气,然后身躯缩回,变成了妇人的模样。 许源问她:“本官是祛秽司占城署巡检许源。” 黑姐圆溜溜的大眼睛中,一片清澈的愚蠢。 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祛秽司”、“巡检”、“许源”。 这里不过是官道边的一个小村子,村民们平日里也不会提起祛秽司。 许源虎着脸,喝道:“祛秽司便是专收你们这些怪异的官府衙门!” 黑姐吓得一个哆嗦。 主要是眼前这人自己的确打不过啊。 “虽然你们还没有杀人,但你们毕竟是作恶了,按照皇明律法,当判处斩立决!” 黑姐乌溜溜的眼睛惊恐瞪大,哆哆嗦嗦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斩立决啊,切断脖子,那该得有多疼啊! 许源停顿了一会儿,感觉吓唬的差不多了,才又说道:“不过你疼爱孩子,虽然变成了怪异,但内心还有一片净土,本官不忍心就这么杀了你们。” 黑姐眼巴巴地看着许大人。 许源接着道:“本官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黑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再把头歪向另一边,又想了一会儿。 如是反复四次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不满撇嘴道:“你还是想让我们白干活?” 我没有诡辩以前,就给你们人类白干活。 诡变之后,还要给你们白干活。 那我不是白诡变了? 许源便拿出了一张银票,上面凝聚了“商法”。 “不让你白干活,我们做一笔交易。你帮本大人运货,每次本大人按照行情,付给你酬劳。 这五百两银子,是本官给你的定钱,如何?” 黑姐直愣愣的盯着银票,傻样和大福有一拼。 “这五百两银子,是多少铜钱?” 许源按照当前的兑换比例,算了个数字告诉了黑姐。 黑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一碗茶三文钱,五百两银子能买多少碗茶? 黑姐扳着手指头,好半天还是没算清楚。 但知道肯定很多! “行,我答应了。”黑姐忙不吃跌的把银票接过去,生怕许源反悔。 商法达成。 修为再增一笔! 许源笑眯眯的:“你们去鬼巫山,找王相村的白老眼,或者是田靖,他们会安排你们。” 黑姐摇头:“你说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 许源:…… 罢了,许源便将一切安排好。 用折子给蛟发了消息,让田靖出来接一下这些蠢牛。 “你们便在……”许源指了一下来路上的两座土丘:“在那座土丘后面等着,田靖会来接你们。” “但在那之前,你们先把村里人都放了。” 黑姐答应下来。 许源又说道:“但你们原本是村民的财产,你们要走得先赔偿村民的损失。” “凭什么……”黑姐叫屈,然后便觉得脖子上的绳子,忽然收紧了一些。 黑姐很识时务的不吭声了。 但是手里把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紧紧攥着。 进了牛蹄的钱,别想再要回去。 好在许大人说道:“本官先帮你把这钱垫上。日后你们干活还债,慢慢扣掉这部分。” “能行!”黑姐连忙点头。 只要不让我直接出钱,就等于是我没出钱。 许源一挥手:“好了,你们去吧。” 黑姐就招呼一群蠢弟弟们,结伴往那土丘去了。 许源估计,今晚田靖就能赶到。 而后许源一个牛棚一个牛棚的,把村民都放出来。 村民们哭天抢天,跪在地上给许大人磕头。 脑门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鼻环磕在地上叮叮作响。 许源又将村中的里正叫出来,统计了“丢”牛的人家,按照每头牛二十两银子的价格,给他们付了银票。 里正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那些畜生诡变成了邪祟,并不是大人的责任。 大人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如何还能让大人出这笔银子?” 许源硬把银票塞给他:“老人家放心,这笔钱有人出,并非本官自掏腰包。” 里正执意不肯:“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家,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有了耕牛,村里这些田地只靠人力如何耕得过来?” 里正犹豫了。 村里并不富裕,没了耕牛今年收成必定大减。 到了冬天,怕是要饿死人啊! “这……” 许源又把银票塞给他:“真不是我出钱,老人家尽管放心,这种事情朝廷会有补贴的。” 许大人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好吧,小老儿替全村人谢大人活命之恩!”里正收了银票,又给许源磕了三个响头。 许源躲开了。 拦不住他磕头,但这样一把年纪的老人,给自己磕头,许源不敢受。 天色已晚,许源来不及赶路,便在里正家住了一夜。 原本许源还有些发愁,广货街上的生意如果做大了,山里山外送货,也是个麻烦事。 白老眼虽然老当益壮,但货物如果多了,只靠他一个人背扛,实在难为他。 现在有了这群牛,问题迎刃而解。 半路上遇到这么一群怪异,却是有了意外收获。 住了一夜后,天一亮许源便悄悄离去了。 否则村民又要感恩戴德的十里相送。 里正一大早就催着自己婆娘起床,取出家里舍不得吃的一罐白米,从屋梁上把最后一块腊肉摘下来,做了一顿家里能拿得出的,最昂贵的餐饭,带着儿子儿媳,给许大人送来。 结果一开门,屋中空空如也,许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里正一愣,儿媳心疼说道:“这饭食白做了呀。” 门口伸出两个咬着手指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瓦罐里的饭菜。 里正摆摆手道:“给仔们吃吧。” 两个孩子一声欢呼,冲向了娘亲。 里正走出来,遥望官道,轻轻叹息道:“这样的好官儿,少哟。” 两个孩子吃的狼吞虎咽:“爷爷你说的对也不对。” 里正心情好,跟孙子调笑道:“哪里对、哪里不对呀?” “那大官哥哥来了,我们就有好吃的,所以爷爷说得对。” “可那大官哥哥的鹅,好凶啊,啄的我脸蛋子疼!所以爷爷说的也不对。” “哈哈哈。”老人大笑起来,忽又想到:许大人带着一只鹅?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大福好像有这个本事,不想被人注意到的时候,就不会被注意到。 …… 许源策马跑了一个时辰,停下来歇息一下。 打开折子看了一下,蛟果然回话了。 却告知了许源一个坏消息:田靖得今晚才能去接那些牛。 蛟尽量用简短的话把事情说清楚。 但它肚里墨水毕竟不多,因此还是用了整整一面。 这折子上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 原来疽鸦和邱宁泰斗法,终于是闹出了祸事。 邱宁泰一行全部病死,但是疫病也以他们为源头,在鬼巫山里传播开去…… 就连广货街上一些大邪祟都染上了这病。 其中就包括田靖。 不出意外的惊动了“阮天爷”,又给了疽鸦一耳光,让它迅速解决此事。 疽鸦挨了打,憋了一肚子火气。 不敢去跟阮天爷发作,却把火撒到了的病这些邪祟的身上。 它的确是给治病了,但治病的药用下去,却是痛苦无比。 田靖也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全身发软爬不起来,需要修养一日。 许源哼了一声摇摇头。 这个疽鸦是个隐患,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想办法除掉。 又过了一个时辰,许源终于赶到了占城。 但是在城门口被堵了一会儿。 前面正好有一只规模很大的车队,正在接受检查,然后交钱入城。 许源还以为是一只大型商队。 却不料正在队伍后面等着的时候,前面一辆车子窗户忽然打开,露出一张脸来,笑着招呼道:“许大人,真巧啊。” 竟然是朱展雷。 许源也笑了:“怎么是你,白月馆那一千两银子,花光了吗?” 朱展雷脸色一变,紧跟着便听见车厢里,又传来了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许源已经听出来了,是他三姐朱展眉。 许源也是老脸一红。 朱展眉跟着出现在弟弟身边,笑着道:“许大人也回来了?我送小弟上任。他今后便常驻占城,给苗禹当个副手,还要许大人多加照拂。” “都是自己兄弟,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互相帮趁着就是。”许源也是客客气气的。 朱展眉又道:“之前欠了许大人的恩情,我家已有回报,许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许源疑惑,什么意思? 但朱展眉却是轻轻而笑,秀眉弯弯如新月,抿着朱唇不准备多说了。 有些话,大庭广众之下是不能说出来的。 倒是朱展雷发出了邀请:“进城了一起吃饭呀。我叫上大姐夫,咱们喝几杯。” “好。”许源答应下来。 后娘和王婶都在山合县呢,自己一个人左右无事。 进了城之后,大家暂时分别各自回去先安顿好。 确切地说是朱展雷要安顿好。 这一个车队,拉的都是他的东西。 许源已经走出了一段,身后忽然想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许大人稍等。” 朱展眉骑着一匹骏马追了上来。 她还是穿着山河司巡检的官服,玉带扎住了盈盈一握的纤腰。 官服下摆在马鞍两侧随风起伏。 俏脸白皙,双颊桃粉,英武又秀美。 许源停了下来,朱展眉追上来,将一只包袱递给许源:“想来许大人不曾准备,正好我给小弟准备的多了,便送给你了。” 许源疑惑接过来。 包袱里是一只木盒,拉开来里面是一只只红封。 朱展眉道:“钱不多。一共两层,上面一层每个红封里面有二两银子,一共五十个。 下面一层每个里面十两银子,一共十个。” 许源忙问道:“这是何意?” 这钱显然不是朱家“答谢”自己的。 朱展眉却是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许大人很快就知道了。” 然后她拨马回转,只留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 许源好生纳闷,带着包袱回到了南城巡值房。 今日是郎小八值守。 许大人不在,便无人敢安排老秦来守大门。 老秦也是格外苦闷,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门房秦大爷”了。 郎小八看到大人回来,裂开大嘴笑了,正要迎上来给大人牵马,后面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然后越过郎小八,先到了许大人面前。 是纪霜秋。 她笑的比郎小八更灿烂,接过许大人的缰绳,声如洪雷道:“大人过年好,属下给您拜年了!” 然后装模作样的拜了拜,便对许大人伸出一只大手等着。 许源一下子明白了,红封原来是这用途。 许源摸出来二两的放在她手里。 “哈哈哈!”纪霜秋大喜:“多谢大人,祝您今年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郎小八被抢了头彩,却是敢怒不敢言。 也说了几句吉祥话,从许大人这里领了一只红封。 而后许源进了衙门,沿途遇到部下,都要发出去一只。 皇明官场的风气是,下级官员要趁着年节,多多给上官送礼。 这样在考成的时候,上官才会给你一个“上上”的评语。 亦或是有什么机会,上官才会想起你来,把你推荐出去。 但是诡事三衙中,习惯却有些不同。 手下的弟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的。 一般都是长官要给大家发红封。 钱不多,讨个好彩头而已。 许源心中暗道,朱家三姐心细如发,猜到了自己刚做官不久,想必是不知道这个传统。 她又不是提醒自己,而是直接把给弟弟准备的分了自己一份。 又显出了大姓子弟的大气。 其实一共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对如今的许大人来说并不算多,却着实让许源好感大增。 第一层二两的,是给普通校尉的。 下面一层十两的,给几个检校。 朱展眉安排的很到位,可是许源刚在房中坐了片刻,石拔鼎这厮便跑过来了,很没羞没臊的给许大人打千作揖,然后嬉皮笑脸的伸出手:“大人,讨赏!” 许源笑骂道:“老哥哥别闹了,你跟我同级别,我给你什么赏?” 石拔鼎连连摇头:“南署的任命应该很快就下来了,我兄弟马上就是掌律大人了,哈哈哈!给赏给赏!” 许源哭笑不得,硬被他讹去了一枚十两的红封。 “朱展雷约我中午吃饭饮酒,一起去呀。” “好。”石拔鼎答应的毫不犹豫。 朱家、苗家都是千年大姓,没有许源带着,苗禹和朱展雷绝看不上他一个七流巡检。 ……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源本想亲自向朱展眉道谢。 朱展眉却没来。 朱展雷摇头晃脑道:“我姐可能是觉得你想去白月馆,她在的话不方便,所以找了个借口没来。” 许源叫起了撞天屈:“我什么时候想去了?” 朱展雷耸了耸肩膀:“你跟我说没用,你跟我姐说去呀。” 许源的眉眼就耷拉了下来。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北城,是一家雅致并且昂贵的酒楼。 跟斜柳巷离得很远。 苗禹一直闷闷不乐,时间不长就有些喝多了。 他搂着许源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老弟啊,你是真的平步青云了。罗城已经传开了,过几日你的任命就会下来了,以后咱们兄弟都是掌律,你我联手,一起制霸占城!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什么儿女情长,统统给我靠边站!” 许源听着有些不大对劲,朝朱展雷眨眨眼:“这是亲事黄了?” 但许源分明记得,入城的时候,朱展雷还是喊他“大姐夫”啊。 朱展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别理他,患得患失。只要爹娘同意就行了,我大姐还能不听爹娘的话?” 苗禹心中苦闷,又要喝酒,许源和朱展雷看他已经喝多了,都不跟他喝了。 他就拉着石拔鼎陪他。 石拔鼎不好拒绝。 于是时间不长,他俩一起大舌头了,却是越聊越投机,恨不得当场斩鸡头拜兄弟。 朱展雷悄悄告诉许源:“我大姐对他,还是不冷不热……” 苗禹这几天连连讨好,绞尽脑汁想出了各种办法,无奈大姐还是对他不假辞色。 这次回占城,苗禹是真苦闷。 许源和朱展雷刚说完,那边咚咚两声,苗禹和石拔鼎两个脑壳,几乎是同时磕在了桌子上。 醉倒了。 第360章掌律(二合一) 许源带着石拔鼎,朱展雷带着苗禹,各自将他们送回去。 “展雷。” 许源喊了一声,朱展雷转过身来:“嗯?” 许源本来想让朱展雷跟他姐解释一下,自己真不是想去白月馆。 但是转念一想,这小子去解释,朱展眉可能更不信。 “照顾好老苗啊,令我替我谢谢令姐。” 朱展雷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就走了。 许源直接把石拔鼎送回了家,然后自己返回南城巡值房。 “周雷子呢?” “我去给您叫。” 没一会周雷子就到了。 许源将路上的遭遇大致说了一下,然后取出那东西:“你看看这个。” 周雷子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挠着额头,说道:“大人,我只能确定,这‘种子’出自农耕法。 但这水准远超过我了。 所以我看不出更深层次的奥妙。 至于这东西为什么会吸干了一片稻田,制造出一头怪异,属下就更不明白了。” 许源听得眉头紧皱。 “农耕法造出来的种子?” 也就是说那村子的事件,背后有一个“凶手”! 许源本以为那村子距离鬼巫山不远,是山里的邪祟跑了出来。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暗中做了这事,之所以用这种子,正是为了伪装成鬼巫山的邪祟。 许源轻轻摆手:“好,你下去吧。” “是。”周雷子退下了。 许源吐出一团火,将那东西烧成了灰烬。 而后又将折子取出来,把这个情况告知了蛟。 让蛟和田靖将那几头牛接回去后,暗中要留意,是否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这些牛。 亦或是,这些牛体内,还潜藏着某些后手。 合上折子后,许源又想了想,那村子也不能放任不管。 村子名叫“下坡村”。 许源思考派谁去……可若是祛秽司的人去了,暗中的凶手发现村里有生面孔必定警觉。 最好是借着过路商队的名义暗中调查。 可商队不能久留,一天半天查不出什么来,继续待下去也会很可疑。 许源忽然想到了那两只小狐狸。 她们是邪祟,现了原形可以在村外一直守着。 但许源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得去白月馆。 会不会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去白月馆,正好被朱展眉给撞上? 但如果不让两只狐狸去,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小余山的那一窝黄皮子。 跑一趟小余山也太远了。 许源甩了甩头,哪有这么巧,我几个月都不会去一趟白月馆,偏就这一次被朱展眉遇见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心虚? 我去白月馆怎么了? 许大人不断给自己鼓劲壮胆——数次之后,终于还是出门往斜柳巷去了。 …… 白狐这几天有些无聊。 活的年岁太长了,人类的这些节日便觉得了无趣味。 年节期间没什么生意,不赚钱就是赔钱啊。 这么大一座院子,每天的租金不少给呢。 所以白狐不喜欢这个节日。 倒是狐狸姐妹花,第一次在人类的城中过年,又紧张又兴奋。 今天她俩正准备出去玩耍呢,院子里却来了客人。 两只小狐狸噤若寒蝉,躲在鱼池假山后不敢露面。 这女人好凶的。 上次来把朱展雷和苗禹两个恩客,一起打了出去! 这么凶的女人,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谁敢要她? 狐狸姐妹花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 还是我们姐妹好,温柔听话,会的花样还多。 将来谁娶了我们,一定会幸福得少活三十年! 白狐也没想到朱展眉会来。 而且朱展眉不掏钱,一切都挑贵的点。 “我小弟在这里还存着银子呢。”朱展眉一脸淡然:“从里面扣就是了。” 白狐就明白了,这是奔着把钱花完,再也不让小弟心里有念想来的。 不过白狐红尘翻滚几百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也不说刻意讨好,也不故意对抗。 反正就是那么闲聊着,一句两句,慢慢的朱展眉从心不在焉,到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不知不觉中,两人话题渐多。 最后很顺利的,两女找到了共同爱好。 很快便摆上了棋局手谈起来。 而且两人的造诣当真是旗鼓相当。 白狐老谋深算,朱展眉天赋过人。 连杀了几局互有胜负,都是大呼过瘾。 两人又开了一局,朱展眉先手,刚落一子,侍女便进来禀告:“祛秽司那人来了。” 朱展眉一愣。 白狐皱眉:“告诉他我这里有客人了。” “他说他不找姑娘你。” “又来找那两个小丫头?”白狐嘀咕了一句,摆手道:“让他别来打扰我们就行。” “是。” 白狐接着下棋,却发现朱展眉心不在焉了,接连做了几手臭棋,便形势大坏。 白狐心思玲珑,抿嘴一笑问道:“你认识?” …… 许源被领进来,侍女将他领到了狐狸姐妹花的住处。 小姐妹俩苦着脸,一左一右坐在桌子边:“大人,又有什么苦差事给我们?” 许源好像根本没听到她们的抱怨,将下坡村的事情说了。 两只狐狸眼珠一转,在城外,并且没有人监督我们! “好,我们这就动身。” 反正我们去了。 然后随意玩耍几天,回来禀告说没有任何发现,这大恶人也不会知道呀。 许源便道:“你们要用心做事。本官会派死尸雀监督你们的。” “啊?!” 可怜的姐妹俩傻眼:这大恶人是不是克我们啊? 我们的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吗? “大人既然能驱使死尸雀,为什么不让它们盯着那村子?”姐姐问道。 “那群死鸟毛躁又蠢笨,”许源道:“远不如你们两个机灵。所以这重担还得交给你们,本大人才放心啊,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本大人的期望!” 然而这一番夸奖和鼓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姐妹俩还是委屈的想哭。 许源当然不能指挥那群死尸雀,只是诈唬姐妹俩而已。 “好了,快些出发吧。”许源起身走出去。 路过白狐的竹舍时,鬼使神差的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在竹舍白纱窗帘后面,看到了一双美丽而熟悉的眼睛。 许源脚下一顿,终于是信了:在这诡异横行的时代,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么邪门的巧合。 真被看到了,许源倒也大大方方,本官来此本就是为了公事。 窗后的朱展眉似乎是回头跟白狐道了别,而后便推门出来,和许源走上了同一条路。 白狐倚在门边,对着朱展眉含笑挥手送别。 心里面不无得意地想到:以后又多了个恩客。 朱展眉和许源肩并肩,一直走到了白月馆外。 两人居然一路都没有说话。 出来后,身后白月馆的门刚关上,朱展眉便忽然抬头来,似笑非笑的瞥了许源一眼,说道:“难怪你们都喜欢来这里,同这样的女子待在一起的确快乐,时光和银两都在不知不觉中,就溜走了呢。” 许源张嘴想说,我其实不喜欢来这里,我是有公务要办。 朱展眉却没有给他机会,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问道:“你知道这女人是邪祟,对吧?” 许源倒是意外了,自己能看出来,乃是因为自己有“望命”的能力。 这朱三丫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女子,不简单呀。 “是一只千年白狐。”许源点头承认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苗禹和小弟?” 许源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抓白狐,是因为城内诡事三衙,和邪祟们之间的“默契”。 白狐只要不作恶,便要容忍她在城内生活。 但苗禹和朱展雷都成了白狐的常客,许源明知白狐身份,却不告诉他们…… 许源就曾将白狐的身份告诉了傅景瑜。 一开始不告诉苗禹,是因为那个时候许大人看这个山河司掌律很不顺眼。 这位掌律则在想着“收服”许源,培养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苗禹来白月馆消费,许源暗中看戏,好不欢乐! 后来几次患难相助,大家关系好了,许源又担心自己真的说了……只怕苗大人会羞愧的要撞南墙啊。 所以干脆假装不知道。 至于更深层次的缘故…… 许源觉得自己和白狐之间有一个默契:许源不戳穿她,她继续赚苗禹和朱展雷的银子。 白狐便默许许源使唤两只小狐狸。 没错,是白狐在“卖孙求荣”。 朱展眉问了之后,发现许源久久不回答,便转过脸去,道:“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许源觉得不是不能如实说,可是跟朱展眉之间,似乎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将这种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详细说清的程度。 因而有些为难。 许源犹豫了一下之后,给出了一个回答:“过段时间再如实告诉你。” “哦。”朱展眉轻轻应了一声。 心中实有些哭笑不得,你编一个理由也好呀,这算什么回答? 但忽然又想到:是不能说、但又不想骗我? 朱展眉不由得脸颊有些发热,自己有些心虚,慢慢低下头……可惜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朱展眉是一位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女战将。 她几乎是不会低着头走路的。 到了一个路口,许源抱拳和朱展眉道别:“朱家姐姐,告辞了。” 朱展眉已经恢复了干练利落的姿态,回礼道:“告辞。” 走出去四五步,她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犹豫着回头望了一眼。 许源肩宽背阔,身姿英挺,龙行虎步而去。 朱展眉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有什么好看的……”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 许源忽然想起来,那红封的事情,自己还没有向朱展眉道谢。 而且也应该将那些银子还给人家。 于是许源一转身准备去追上朱展眉。 这一转身,正好跟朱展眉第二眼撞在了一起。 朱展眉一张脸腾一下子就红了,飞快的往前冲去,好像逃奔一般。 许源觉得奇怪,急忙追赶:“朱家姐姐请稍后。” 朱展眉跑得更快。 “诶,朱家姐姐!” 许源越喊她越跑,越追她越快。 许源不追了,挠着头一阵莫名其妙。 …… 许源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并还上这笔银子。 因为朱展眉第二天就离开占城,返回罗城去了。 她这次是送小弟过来。 朱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个不靠谱的小弟很不放心。 而后城内平静了数日,许源也将张老押送回小西庙老集,守着那间铺子。 接下来,许源要给小西庙和广货街同时供货,不由感受到了一些些的压力。 田靖已经把黑姐它们接走了。 蛟在折子上告诉许大人:这群大黑牛在高家村和王相村极受欢迎。 山里的村民也种地,当然也需要耕牛。 而且白老眼还专门把黑一要了去,不耕田的时候,黑一就是他的坐骑。 白老眼整天骑着牛在山里晃荡,觉得极是威风。 说了一大篇,最后只有一句话是有用的:暂未发现有人暗中盯着这些牛,也没看出它们体内藏有后手。 这本折子,就用光了…… 许源叹了口气,准备暗中放开一个口子,让平天会的人,再入占城。 狐狸姐妹花在下坡村盯梢,每到白天便有一只回城,向许大人做一次报告。 每一次都是两个字:无事。 到了大年初五这天,南署的一支队伍进了城。 带队的是严老。 随行人员中,却还有一个矮胖的女子。 严老直接进了占城署,石拔鼎慌忙的迎接。 严老吩咐他:“去把许源他们都叫回来吧,老夫有事情宣布。” “是!”石拔鼎兴奋的去了。 这还能有什么事,必然是宣布我兄弟升掌律呀。 他却没有注意到,他转身疾奔而出的时候,背后那矮胖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 许源很快被找来,城内的巡检除了桑衣紫外,全都到了。 严老取出了朝廷的任命公文:“许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祛秽司占城署的掌律了!” 许源躬身上前,双手将文书接过来:“谢朝廷器重!谢指挥大人提拔!” 严老笑眯眯的,指向了一旁的矮胖女子,说道:“这位是六流匠修,高万丽。她是你的副手,占城署副掌律。” 许源客客气气一拱手:“高大人,以后还请鼎力相助。” 高万丽端坐不动,冷冷打量了许源几眼:“听说许大人本事挺大,以后我还想多多见识一下。” 许源等人暗暗皱眉,这位似乎来者不善呀。 高万丽不客气,许源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便板着脸放下了手,不再理会这女人,而是和严老恳谈了起来。 中午许源给严老接风洗尘,高万丽也没去。 来的都是自己人,严老便将情况如实说来:“指挥大人保举你当占城署掌律,结果这个高万丽横插了进来,想抢这个位子。 借口便是你太过年轻,在祛秽司的资历也不足。 高万丽家中颇有势力,她又是六流匠修,如今这时代,匠修被高看一等。 所以这事情僵持了一段时间。 后来朝中忽然有一位大员出面,找到了总司衙门那边,为你说了几句话。 指挥大人打听了一下,那位大员乃是为了还朱家一个人情。” 许源恍然大悟,难怪朱展眉说朱家回报了自己的恩情,原来是着落在这里。 “高万丽就只落了个副掌律,她必定是不甘心的,以后只怕还要起些事端,指挥大人说了,你不必怕她,尽心做事便是。” 许源点头。 严老又补充道:“对了,这个高万丽,是个新匠。” 第361章番邦好 许源听到“新匠”两个字之后,对于高万丽的出身、来意等等,就都不在意了: 她就是我的敌人! 后娘是旧匠,最讨厌的就是新匠。 区区六流,想要跟后娘对抗?痴人说梦呢。 严老要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告诉许源:“高万丽是个非常顽固的新匠。 坚定地认为,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切机关术,早已经落后了,现在应该用番洋的手段来解决一切问题。 她常跟人说的话便是:承认自己不行有那么难吗? 咱们不行就得认,人家更强就应跟人家学!” 许源颇感莫名其妙:“咱们跟雪刹鬼、红毛番打的几仗,都是咱们赢了吧?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呢?” 严老喝了一口酒,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光是高万丽,北都、南都中很有那么一部分人,向来信不过朝廷。 比如几次和外邦大战,他们便一直觉得朝廷的战报做了假。 咱们必定是输了,但是前线将领谎报战功。 而朝廷也不戳破,顺势向天下宣布大胜的消息。 还有些人非要说,咱们虽然是打赢了,但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说咱们杀一个雪刹鬼,要死三个战兵。 说咱们在南洋击沉红毛番一艘小帆船,就要沉没三艘五百料的大船!” 许源更不明白了:“他们这数据从哪儿来的?他们亲自参战了?自己在战场上一个一个数的?” 严老摇头:“鬼才知道。” 不信朝廷许源能理解。 皇明到了如今这地步,许大人也要在心中评价一句:烂到根儿了。 可不信朝廷归不信朝廷,你们这么推崇番邦,又是什么道理? 关键是番邦跟皇明的战斗还都输了。 你们非要在嘴皮子上,给番邦来个“反败为胜”?! 严老又看了看其他人,酒席已经到了后半程,石拔鼎几个都已经喝的醉醺醺,兀自互相拉扯着,想把对方灌倒。 这个状态的酒鬼们,都觉得:对手已经不行了,我再坚持几杯,他就倒了。 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和许源,严老便放心了,拉了一下许源,两人脑袋凑到一起,低声说道:“高万丽家里,主张的是大力向番邦购买新炮、新船等等。 他们也是正州那边,专门做这个生意,最大的那几家之一! 高万丽跑到交趾来,一定要跟你抢占城掌律这个位子,也是为了他们从红毛番那边买东西,从这边走运回正州方便。” 许源就明白了:“朝廷里有不少人支持他们吧?” 严老笑了:“你小子是真成熟了,一下子就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许源冷笑:“来来去去,不外乎一个利字。” “正是。”严老点头:“原本朝廷的采办,都是正州那边的各大匠作。里面的好处早就被瓜分完了。 有些人插不进手去,就眼红着急。 现在如果朝廷另开番邦采买,他们就能从中上下其手,也捞个盆满钵满。 所以支持高家的很多人啊,未必真的就觉得番邦的东西好,但是从番邦买,他们能拿到好处。” 许源恼怒的鼻息粗重几分,严老拍拍他的肩膀:“阿源,好好做,将来你跟指挥大人一起进入北都,才能大展拳脚,把这些蛀虫一只一只剔出来,踩死了!” …… 严老第二天就回罗城去了。 不管是严老还是麻天寿,对现在的许源都很放心。 之前许源只是个巡检,就能挤走贺佑行和谢青蔓。 现在他是掌律,还会怕手下一个副职? 许源带着手下,将严老一直送出城门。 回来后,许源便正式入主占城署。 原本属于贺佑行的最大的那一间值房,现在当然归许源使用。 许源在主位上坐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将大家都召集起来,咱们开个会。” 很快,石拔鼎、万允、傅景瑜、毛大斌、贾熠、狄有志等等都到了。 而后许源才吩咐郎小八一声:“去将高大人请来。” 高万丽带着手下进来,发现整个值房内,已经挤满了人。 只在许源左手边,给自己留了一个座位。 她和当初的谢青蔓不同。 谢青蔓根基浅薄,全靠自己在北都的“闺中密友”支持。 上任也只带了万允一个人。 而高万丽来,家里给她配了两队人马,带队的人一位是七流神修,另一位更了不得,乃是六流丹修! 高万丽是来当“猛龙”的。 现在这值房内,许大人彰显出一副“兵强马壮”的样子,高万丽不免冷笑。 许源用“望命”看了一下高万丽。 昨日匆匆一面许源没来得及看。 结果这一“望”,就看出了些问题…… 许源不动声色,指了一下身边的位子:“来,坐。” 自从第一次见面,高万丽言辞上对许源有些不客气之后,许源对她也就很傲慢了。 高万丽见他连一声“高大人”都不肯喊,心中大为不满,冷哼了一声坐下来。 她是带着手下的六流丹修和七流神修一起进来的,但现在只剩下了一张椅子,那两位便只能站在她身后。 高万丽心思一转,觉得应该先声夺人,彰显一下自己的实力。 她本身是六流匠修,在这个时代,匠修被高看一等,高万丽便一直自我感觉“地位超然”。 而她和许源争夺占城掌律的位子,当然对许源这个对手,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知道许源也只是个六流丹修而已,兼修了一门“商法”,水准不祥。 但兼修商法时间不长,应该不会超过七流。 那么现在占城署中,有三位六流,自己一方占了两位。 硬实力上,自己完胜许源,凭什么对他忍气吞声? 高万丽便主动开口道:“许大人,给卢先生和江先生添把椅子。” 值房中已经很拥挤了。 没地方再添椅子。 不等许源拒绝,高万丽便说道:“卢先生乃是六流丹修,应该有资格坐下吧?” 石拔鼎等人的确很意外。 高万丽上任,居然带着一个六流的部下! 看到众人的脸色,高万丽心下得意,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高万丽接着说道:“若是没地方添椅子,有些本没资格坐着的,就主动一些让出一把来。” 却没想到,许源冷冷问道:“敢问卢先生和江先生在祛秽司中担任何职?” 高万丽道:“并无职务,本官正准备任命他们为巡检。” 许源毫不留情道:“既然不是我祛秽司的人,今日乃是我祛秽司占城署开会,便请他们先出去吧。” 第362章一败涂地 “你说什么?!” 高万丽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六流丹修,要加入占城署,谁舍得拒绝? 即便这位六流不是自己的人,但只要加入占城署,纸面上便是占城署的实力! 对于许源来说,那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 况且这么将人赶出去,可就真的把一位六流丹修得罪狠了! 许源仍旧淡然:“高大人年纪不大,耳目已经不灵光了?本官说他们不是祛秽司的人,不该来参加今日的会议。” 卢先生脸上一片潮红,两眼喷火:“许大人真要如此折辱卢某?” 许源瞥了他一眼:“区区六流,也敢在我占城署放肆?” 许源扣指一弹。 剑丸飞出。 回占城这段时间,许源不断饵食,已经将剑丸也提升到了五流的水准。 滴溜溜—— 剑丸瞬间到了卢先生眉心前。 卢先生一张嘴,自己的剑丸也跟着喷出。 两人都很克制,在值房中并未显出“剑”的形态。 卢先生的剑丸鸽卵大小的。 许源的剑丸因为刚升的水准,现在只有黄豆大小。 两枚剑丸一碰。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似乎并不剧烈。 卢先生的剑丸上,立刻蔓延出现一片细密的裂痕! 卢先生脸上再次泛起一片潮红。 之前是因为羞愤,这次却是因为受了沉重的内伤。 卢先生勉强压住了伤势,一口将自己损伤严重的剑丸吞了回去,然后低头奔着门口冲了出去。 高万丽万万没想到,许源如此的“粗鄙”! 不但直接赶人,而且一言不合就出手。 偏偏卢先生一个照面就败退了。 高万丽的脸瞬间变得锅底一般黑。 这还看不明白吗?许源这混蛋不知什么时候升五流了! 所以卢先生才不堪一击。 高万丽很不愿意相信,因为许源太年轻了,能升五流?! 许源没兴趣跟高万丽玩什么明争暗斗。 所以今天很干脆、很直接的找了个借口就出手,揍了卢先生。 我是正职,我水准更高。 不打算跟你虚与委蛇。 直接让你认清现实! 江先生站在高万丽身后,脸色也是唰一下就变得苍白。 许源毫不客气的看着他,问道:“江先生也要本大人亲自请你出去吗?” 江先生看了看高万丽,高万丽便是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江先生暗中松了口气,一言不发的自己走出去。 许源冷哼一声:“好了,现在没有闲杂人等,咱们祛秽司可以议事了。 城内有四处巡值房,按照之前的惯例,每个巡值房里需要一位巡检坐镇。 现在只有石拔鼎和万允两位巡检,本官决定,晋升傅景瑜和狄有志为巡检,大家有意见吗?” 傅景瑜这个人选大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另外一位巡检就从许源手下的其他检校中选出。 之所以落在狄有志身上,因为他已经是七流了。 水准上合适。 贾熠和毛大斌暗叹一声。 贾熠也已经是七流了。 前日刚升上去的。 晋升之后,贾熠专门向大人禀报过。 许大人很是说了几句嘉勉的话,但也没有别的许诺。 贾熠便知道第一批升巡检的人中,不会有自己了。 贾熠有些失落,但不算失望,毕竟早有心理准备。 这几个月来,时常遗憾一步慢步步慢啊。 但大人对自己也着实不错,自是不会有什么二心。 第一批轮不上自己,那就等第二批了。 贾熠不反对,许源手下其他人就更没资格反对了。 偏生刚被许源收拾过的高万丽,忽然开口道:“四个巡检,应当留出一个位子给卢元象。” 许源也没料到这女人如此拎不清。 “为何?”许源冷冷问道。 “卢先生愿意加入祛秽司,他堂堂六流,难道不值得一个巡检之职?”高万丽说的理直气壮。 在她看来,为跟随自己前来占城的卢元象谋求一个“巡检”的职位,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许源没有回答高万丽的问题,而是问道:“高大人进入祛秽司多久了?” “六年了。” “那也算是老人了,”许源声音逐渐严厉:“那么高大人不会不知道,我祛秽司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想要加入我祛秽司,先要查其身家是否清白,还要检其自身是否被邪祟寄生。 这些检验都过了,才有资格进入祛秽司。” 高万丽怒道:“卢元象绝无问题……” 许源一挥手打断她:“不是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的,得本大人说他没问题,他才没问题!” “你!”高万丽气结。 许源接着又道:“这一番调查,少说也要几个月。难道我占城署还要等他几个月? 况且,六流又如何呢?水准高只能说明个人实力不俗。 但巡检需要带着手下弟兄办案,考验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实力。 卢元象愿意加入祛秽司,我们当然欢迎。 如果他通过了审查,本大人愿意给他的一个符合他水准的职位。 比如署里的督办之类。 但他想要成为巡检,单独带一队人马,还要在往后的事务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许源扯过两张任命文书。 上面早写好了傅景瑜和狄有志的名字。 许源拿出自己的官印:“本官说完了,高大人如果没有别的理由反对,本官就要用印了。” 高万丽张了张嘴,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许源便大印一落,啪啪盖好。 “从今日起,傅景瑜和狄有志便是巡检了!” 同僚们纷纷上前,笑着拱手恭贺两人。 高万丽猛地站起来,阴着脸拂袖而去。 却是无人在意她。 今日交锋,高万丽一败涂地。 到了晚上,高万丽冷静下来后,自己总结了一下,觉得输在了许源这厮不按常理出牌。 六流的卢元象本是高万丽手里的大杀器。 结果一出场就被许源把剑丸打碎了。 你堂堂占城署掌律,都不走一走“先派个部将出马”的惯例,直接自己上手! 你的身份呢! 但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许源有个最大的优势便是年轻。 今日这一切就算是传扬出去,旁人多半也只会评价一句“年少轻狂”。 那又如何呢? 会让上官觉得许源“不稳重”,需要多磨堪一番? 许源刚升了掌律啊,他这个年纪,本也就不可能短期内再升官了。 对许源来说,几乎是没有损害。 而对于高万丽,却是出师不利、一败涂地。 占城署四个巡检,她身为副掌律,居然一个都没捞到手。 谢青蔓还能从贺佑行手里抢来一个呢。 第363章欺负人(求月票) 高万丽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白天的事情那是越想越气。 结果气的自己一夜没睡着。 天快亮了,终于才是睡着了。 结果没睡一会儿,就被一阵号子吆喝声给吵醒了。 高万丽怒火上涌,直冲天灵盖。 一把拉开门冲了出来,便看到秦泽、郎小八和纪霜秋等武修,正带着几十个校尉,一起喊着号子抬着一块巨大的桥石,准备安置在署里的后院。 高万丽张口就要骂…… 却见所有人一起露出惊恐之色。 距离她最近的秦泽,更是不顾一切的扑上来,一把捂向了她的嘴! 匠修同样不以体魄见长。 所以老秦全速冲过来,高万丽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老秦脏兮兮的大手,整个糊住了脸。 老秦本来就不修边幅。 这会正抬石头呢,那当然是一手灰尘混着臭汗。 而且高万丽刚张开嘴要骂人,这就让老秦的中指直接戳进了她的嘴里。 “呕——” 高万丽差点吐出来。 她拔出一只手炮来,顶住老秦的太阳穴,不管不顾的就要扣动扳机,把这个脏东西脑袋轰碎! 忽然一根绳子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死死缠住了她那根手指。 她没能扣下去。 许源冰冷嫌弃的声音传来:“今日禁:骂街。” 高万丽一愣,自己被吵醒后,恼怒异常直接冲出来,还真忘了看今日禁忌。 许源道:“老秦这是在救你的命!” 老秦还捂着她的脸,小心翼翼道:“你不敢再胡闹了?我松开手了?” 老秦慢慢收手,高万丽呸呸连吐口水。 没办法用捂嘴的缘故找麻烦了,便另找理由:“把这东西运到署里来做什么?” “这是一件祥物。”许源淡淡说道,然后一挥手:“继续。” 众人便将桥石抬到许源住的院子。 署里后院很大,分成了若干个跨院。 许源和高万丽都住在这里。 许源的那一座当然是最大的。 但是想要把桥石抬过去,恰好要从高万丽的门外经过。 但道路狭窄,为了通行便将高万丽的院门给拆了。 院门后靠墙种了一排花,也被踩得稀巴烂。 高万丽气的差点又忍不住骂街。 她选的这个院子,乃是花草最繁盛的一座。 结果现在院子一片狼藉…… 等郎小八他们把桥石运过去,高万丽咬牙切齿满怀怨恨,又无比委屈:“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许源亲自盯着,放置好了桥石,便出门去了。 傅景瑜接手了城南巡值房。 石拔鼎是城北、万允城东——这都是原本的分工不变。 狄有志接手了城西。 斜柳巷便在狄有志的辖区内。 许源出了衙门没走多远,便拐进了山河司衙门里。 来请苗禹帮自己个忙:“我要一份高家的详细资料。” 苗禹:“好说,明天就能给你送过去。你怎么感谢我?” 许源调侃道:“我也给你在白月馆里存上一千两银子?” 苗禹顿时头疼,好兄弟,你是真坑我啊! 苗禹连连摆手告饶:“好了好了,你厉害,我怕了还不行?” 许源就也笑了:“放心,有立功的机会,我一定想着你。” “还有我、还有我。”朱展雷急忙凑过来。 “好,还有你。” 朱展雷是个纯纨绔。 来占城署是为了躲开大姐、三姐。 占城署里还有苗禹罩着自己,跟着混上几桩功劳,没准就能再升一级。 到时候回家也能跟同为纨绔的几个堂兄弟们吹吹牛。 但是过完年这几天,朱展雷随意问了署里几个人,便发现大姐夫来占城后屡立大功……但每次都有许源! 虽然山河司的文书里,尽量降低了许源的存在感。 但朱展雷的出身注定了,他能看懂公文春秋笔法之下,掩盖的某些“真相”。 占城有一条真大腿! 可惜不是我姐夫! 要是我姐夫就好了…… 朱展雷是抓到机会,就要抱紧这条大腿的。 许源跟两人聊了一阵,便告辞出来了。 然后又去了白月馆。 今天回来报告的是妹妹,还是那两个字:无事。 之前几日,她们都是去南城巡值房。 现在许源搬到了占城署,她俩不敢去了。 只能许源来白月馆找她们。 跟许源说了“无事”后,妹妹就要溜走。 并不想跟大恶人多待一刻钟。 却不想被大恶人抓住了狐狸尾巴拽回来。 “哎哎哎……”妹妹羞愤不已。 你别乱拽呀—— 你拽后腿都行。 拽尾巴我会下意识的放出一股“迷魂气”的。 这是我独有的诡技。 妹妹好容易才憋住了。 许大人却毫无所觉:“这几天仔细些,可能有事发生。” “知道了。”妹妹噘着嘴。 …… 高万丽手下有人。 卢先生和江先生各自带了一队人,护她来上任。 不管是高万丽还是她背后的高家,都觉得将这些人招进祛秽司不成问题。 却没想到连卢元象都没进去。 高万丽院子被搞的一团乱。 许源的手下们倒也没有真做的那么绝,安置好了桥石后,于云航主动过来,告诉高万丽:“属下这就调派人手,来给大人重修院子。” 高万丽阴森森的只吐出一个字:“滚!” 让你们给我重修? 怕不是越修越烂。 但高万丽叫自己人来,在衙门口被挡住了。 郎小八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衙门重地,不是祛秽司的校尉不准进去!” “我等求见高大人,还请通禀一声。”江先生捏着鼻子,向郎小八求情。 郎小八这倒是不曾为难,真的就给他去通禀了。 江先生在等候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只大白鹅,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走进了衙门的大门。 甚至因为门槛有些高,一名校尉嬉皮笑脸的将大白鹅抱起来,放到了门槛后面! 江先生忍不住道:“堂堂祛秽司衙门,不准闲杂人等进去,却可以让一只畜生穿堂过户?” 校尉一翻白眼:“你知道个屁!这是掌律大人养的鹅。” “你们……”江先生也是无比委屈。 欺人太甚啊! 副掌律的下属,还不如掌律的鹅吗? 高万丽接到了郎小八的通报,很想发作,但找不到由头。 最后只能声称这些人是自己的“家仆”,来给自己修院子。 明明是一群修炼者,实力个个不俗,却成了低等的仆人。 手下们虽然进了衙门,心里也是无比的憋屈。 高万丽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人进来,便走到乱糟糟的院子里,指挥着大家:“先把墙砌起来,后面流出一条花坛,这边再帮我挖个鱼池,里面要用正州运来的太湖石,起一座假山……” 正安排着呢,便看到一只大白鹅,摇摇晃晃旁若无人的进来了。 然后顺着墙角开始翻地砖。 地砖下钻出几只虫子,它便一口吃了,然后接着翻找。 随即,在高万丽主仆一群,目瞪口呆之中,大福晃晃屁股,在门口拉了一坨粑粑。 “太欺负人了!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高万丽是真的绷不住了。 第364章肥头大耳 高万丽还不知道,最能欺负她的那个人,刚刚从南门进入了占城。 三娘会雇了一支车队。 将王婶从山合县接了回来。 王婶要带上小墨。 林晚墨推辞了两句,也就顺势答应了。 许源走后,巷子里四个人又把匣子里的老祖宗们请了出来。 也联络上了还在“黄泉路”上的许还阳。 申大爷负责把阿源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还阳。 许还阳并没有反对申大爷的安排。 便是他再心疼儿子,这种情况下,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三娘会富得流油,车队奢华。 专门从罗城过来,将众人从山合县送到占城。 价格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随车队还配了护卫、厨子等。 若是以前,林晚墨绝不肯坐这么贵的车。 便是有人付账、不用自己掏钱,她也不会坐。 但是现在,林晚墨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 她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 许源刚挣钱的时候,虽然一次给了后娘好几百两银子。 她还是会节俭生活,把钱都攒下来,要给继子娶媳妇用。 现在许源的成就……人生大事已经不必发愁。 而且往家里拿的银子越来越多。 林晚墨就觉得,我家的日子,不必如以往那般清苦了。 而且林晚墨已经和王婶商议过了,这次去了占城,便让三娘会负责收集各种料子,由林晚墨为他们炼制新的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其实也是许源在过年那几天,跟王婶和后娘商议之后的结果。 后娘不能直接出售自己的匠物,这是河工巷的规矩。 这规矩背后牵扯到河工巷的秘密。 但是后娘做出来送给王婶,王婶也是河工巷的人。 便如当年许还阳的做法一样。 后娘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三娘会的孝敬。 许源有意扶植三娘会,以打压平天会,挤占平天会的生存空间。 车队将王婶和林晚墨送到了南城巡值房,傅景瑜和宋芦迎出来。 原来许大人高升了! 三娘会上下,连忙恭喜祖师奶奶。 王婶笑眯眯的,开心极了。 我早就说了,我家阿源是个天才。 车队又将他们送到了占城署。 三娘会众人先行告辞,费师爷等人,在回火德济世堂的路上,就命苗炎:“南城那边太远,在占城署附近置办一处产业,咱们要离祖师奶奶近一些。” 苗炎毫不犹豫道:“您们就放心吧,我都已经想好了。” 苗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三娘会占城分舵,将会在占城署附近,新开一家酒楼、一家点心铺、一家金店、一家绸缎庄。 这些店铺不指望挣钱,但会重金从城里挖来最好的师傅们。 以后孝敬祖师奶奶的东西,比如一日三餐之类,就不需要再去外边买了,咱们直接从自己铺子里出。 “你小子是个有孝心的,不错不错!” 老师爷们交口称赞。 苗炎也没想到,若干年后,三娘会一系列“祖记”店铺,因为始终保持着最高的标准,竟然成了城内高端消费的标杆。 并且一步步从占城走向整个交趾,分号甚至遍布正州! 成了三娘会最赚钱的生意,反超了三娘会量心买药的老本行。 衙门口守着的郎小八,一看到林晚墨和王婶,急忙将她们迎了进去。 又打发一个校尉快去向大人禀报。 许源迎出来,和王婶、林晚墨正好在高万丽的院子外遇上了。 大家恰好看到,高万丽正带自己“家仆们”,对大福进行围追堵截。 高万丽声嘶力竭的叫喊道:“给我抓住这畜生!我要烤了它……” 大福真的吓坏了。 这女人已经这么胖了,还想要吃我? 你该节食啊! 大福满院乱窜,拍着翅膀嘎嘎大叫,呼唤饭辙子快来救自己。 王婶一看大福被欺负了,双眉倒竖,怒道:“住手!” 高万丽理都不理。 她手下那些人,一看是个老太婆,也没人放在心上,继续追赶大福。 王婶忍不住要出手了,却被林晚墨拉住了:“婶儿,你不能动手。” 林晚墨阴沉的盯着高万丽。 第一眼看到这女人,林晚墨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极端厌恶。 从魂魄到身躯,每一处都不很不喜欢这个家伙。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飞出去,化作了一片大网,落下之后在这院子中,布下了一座“迷宫”。 将所有追赶的人都拦住了,却巧妙地留出了唯一的通道给大福。 大福叭叭叭的甩开两只大脚蹼,一头扎进了饭辙子的怀里。 这会儿也不嫌弃饭辙子了,脑袋直往许源怀里拱。 用翅膀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嘎嘎嘎的大叫着,似乎是在说,可吓死我了…… 高万丽手下的人被挡住了,转了两圈发现出不去,便有人施展手段凌空飞起,想要越过这大网的阻拦。 却不料他们飞起来,这网便跟着抬升。 一名武修是个暴躁的性子,这几日憋了满肚子的火,终于忍不住咆哮一声,抽出自己的兵器来,便冲着那大网杀过去。 他使的还是一件冷门兵刃。 乃是两柄奇特的弯刀,拼在一起便是一只又弯又长的剪刀。 他觉得自己的兵刃恰好克制这大网,因此冲上去对着大网就是一剪。 结果预料之中大网直接被剪开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自己的剪刀,被大网中蔓延出来的,无数发丝般纤细柔韧的绳子,一层层的纠缠包裹住了! 武修连忙往外拽,结果不但没拽出来,反而被绳子扯着,整个人跌进了大网中,也被涌出来的绳子给缠住了! 这货就像是蛛网上,被层层蛛丝缠住的猎物,呜哇大叫着,呼唤同伴来救自己。 他的同伴们倒是也很积极,四处乱窜想要找到他,可就是怎么也走不过去。 高万丽咬牙切齿,怒叫道:“许源!你什么意思?” 许源也毫不客气:“本官还想问你们呢,这么多人欺负本官的鹅——这行径太卑劣了吧?高万丽,你好歹也是六流匠修,大姓出身,占城署副掌律,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后娘双眼慢慢眯起。 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由来的厌恶这女人了。 新匠啊! 高万丽无比委屈,面目狰狞起来,指着许源怀里的大鹅叫道:“我欺负它?!” 第365章背后靠山多 “我欺负它?!” “它在我门口拉屎!” “把我院子都拆了,我还不能教训它了?” 这一次高万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许源随口道:“你的院子不是早就被拆了……” 高万丽怒视之。 许源摆了摆手:“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跟一只家禽计较? 况且衙门后院有这么多空闲的院子,你为何非要住这个?” 高万丽怔了一下。 是的,我也是刚搬进这座院子。 许多行李都还在箱子里,没来得及取出来。 这座院子里,我最喜欢的景致已经毁了。 我为什么还要修它?而且因此一再被这个姓许的羞辱! 高万丽不愿意承认,自己怒气上头,所以压根没想过可以换一个…… 如果承认了,就显得很愚蠢。 但是不承认,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继续把这院子修好。 “我……我就喜欢这里!”高万丽咬着牙,恶狠狠说道。 许源看了看这院子破破烂烂的样子:这地方好在哪儿了? “罢了,”许源忽然大度起来:“你愿意修就修吧。只要账目不太过分,署里会出这笔钱的。” 毕竟是衙门的后院。 于是许源就这么把大福的事情糊弄过去了。 他收了兽筋绳,抱着大幅,笑着道:“王婶,后娘,咱们回去吧。这边住的可比南城巡值房宽敞多了。” “好、好。”王婶微笑点头。 高万丽在后面望着他们,注意到了林晚墨。 她收集过许源的情报,知道许源的后娘是一位水准不明的匠修。 林晚墨第一眼看到她,就很不喜欢她。 同样的,高万丽也觉得怎么看林晚墨,就是不顺眼! 这女人腰肢那么细,两条腿那么长,脸蛋上、脖颈上的皮肤怎么那么白嫩! 当真可恶! 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不正经!必定生下来就喜欢勾引男人! 高万丽正在心里不断恶毒的诅咒旧匠美人,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飘来,正是林晚墨在问许源: “这肥头大耳的,是什么人?” 高万丽“嗷”一声窜了起来,背后瞬间浮现出一片细密的齿轮,互相咬合铮铮作响。 无数的金属结构蔓延开,覆盖住了她的身躯。 她穿上了一具满是番邦风格的铁甲。 双手上延伸出一尺半长的尖锐爪子,背后展开一双金属蝠翼。 “你说谁肥头大耳!” 她撒泼一样的扑向了林晚墨。 林晚墨拿出一只皮囊。 对着高万丽挤压,里面喷出一片油来。 嗤—— 细密的油滴落在了高万丽身上。 她那一套铁甲中,齿轮便忽然失控,飞快的转动起来。 高万丽扑到了一半,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些齿轮还在不受控制的高速转动。 铁甲便越收越紧,将高万丽死死地锁在了里面。 高万丽惨叫一声,急忙收了这匠物。 已经顾不上去找林晚墨的麻烦了,仔细检查了自己这件珍贵的匠物。 却发现,那些油滴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零件上。 并且紧紧地附着在其表面。 需要整个拆开来,想办法清理干净。 否则这件匠物就废了。 “你——”高万丽狠狠咬着牙,怨毒的瞪着林晚墨。 林晚墨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这人发什么疯?” “你骂我肥头大耳!” 林晚墨眸子一转,狡黠说道:“你这样大口喷人,我是不认的。你是新匠,我听说番邦那边有能将人的声音保存下来的匠物,你应该也有吧?你存了我刚才的话吗? 要是没存,那就是没有证据喽。 没证据你说个什么?” 高万丽气结。 别说那种匠物华而不实,制作困难价格昂贵,她本就没有。 就算她有,急切间谁能来得及把你那句话保存下来? 许源当然还是帮亲不帮理:“我是没听到,什么肥头大耳的话。” 许源对高万丽眨眨眼:“你是不是听错了?” 高万丽终于冷静下来,知道这顿骂是白挨了。 她将这笔账狠狠地记在心里:“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许源耸了耸肩膀,带着后娘和王婶走了。 高万丽继续修院子。 手下们小心翼翼,虽然在干活,但是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否则必被自家小姐迁怒。 这些人都是修炼者,干活很快。 天黑之前,便将院子修好了。 高万丽一言不发,进了屋关上门。 这两天受得气,比她前半辈子加一起都多。 她回屋之后,从箱底找出来一只首饰盒。 打开来里面装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古怪种子。 “明日便开始发动!” “到时候占城外乡野间,邪祟四起,扑食村民!” “姓许的刚上任,治下便出了这么一桩大案,他处置不力,我要向上边狠狠地告他一状!” “敢惹我?你是真不知道老娘的靠山有多强。” “这次一定要将姓许的撤职查办,他家里的人一并株连。” “那个该死的旧匠,先把她扔进教坊司,千人骑万人跨,狠狠折磨上几年,然后再想办法弄出来,控制住了让她乖乖给我们练造匠物!” 高万丽恶毒的畅想着对许源和林晚墨的报复,心里痛快了许多。 …… 第二日,禁:临河、街驰、浓妆、踏影。 许源看了这禁忌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禁“踏影”,便是不能踩到任何东西的影子。 包括人的。 所以今日要格外小心。 可以想象得出,今日城内必定又是一片萧条。 大家能不动就不动。 便是独自在屋里也要小心。 白天的时候,影子太多了。 祛秽司的校尉们按时来上值,但是彼此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大家甚至不敢从正门走,大多数都是飞过院墙进来。 郎小八来向大人禀告:“高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说去做什么了吗?” “没有。”郎小八道:“属下远远地问了一句,挨了她一顿骂。” 许源一摆手:“不管她。” “是。” 许源去了自己的值房,处理一些公文。 半上午的时候,苗禹派人来,给许源送来了一份卷宗。 来人甚至没敢靠近衙门大门。 占城署大门前被日光照下一大片阴影。 交代了一声后,将卷宗扔了进来,转身就走。 郎小八将卷宗给许大人送来,许源展开一看,是高家的详细资料。 看过之后许源将卷宗烧了。 “跟我猜的差不多。” 卷宗里显示,高家和伏家关系匪浅。 而且许源还从一些线索中分析出来,高家恐怕也是上次那批茧食得货主之一。 高万丽来占城,目的绝不简单。 第366章十拿九稳(求月票) 后娘给许源带来了两件新的匠物。 用人厨婆的料子,炼造出了一只鼻烟壶。 能够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嗅到这种香味,不管是人还是邪祟,都会短暂失去理智,迷迷糊糊的跟着香味走。 这件匠物乃是五流。 用树眼炼造了一柄折扇,却只有十二只扇骨,对应的便是剩余的十二只树眼。 每次打开折扇,便能够将许源传送出去。 不过传送的地点随机。 这是一件用来逃命的匠物。 只能用十二次,每一次会消耗一枚扇骨。 剩余的料子后娘还没来得及处理。 比如邓临岳的蛛网和蛛娘子,以及那一团恶浊丝,后娘准备将其融合在一起,有了思路但还没来得做。 而齐越的料子,后娘有了个自己非常满意的想法。 所以来占城后,从许源那里要走了三条簪和算筹。 准备融合在一起,炼造出一件可能是四流的匠物! 许源对此非常期待。 跟后娘保证:“你还需要什么样的料子尽管跟我说。我这里没有可以去小西庙老集上买,小西庙没有可以去广货街上买。” “禁踏影”的日子,城内果然是一片安静。 熬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狐狸姐妹花的姐姐回来了。 “今天有人去下坡村了!比我们还鬼鬼祟祟,似乎是在找那些水牛。” 许源便一挥手,用“龙吐蜃”的诡术,幻化出了高万丽的样子:“是这个人吗?” “就是她!” 许源点头:“她没找到那些水牛,然后呢?” “我回来之前,她刚走,好像是往东闸村去了。” 许源道:“你马上回去,追上她,盯着她都做了些什么。” 姐姐眼珠一转,暗忖可不能再让这大恶人白白使唤我们。 “我们姐妹给你做事,有什么好处呢?” 许源微微一笑:“你们想一想,鬼巫山里,最眼馋谁的诡技,我帮你们搞到手。” “真的?” 姐姐眼睛一亮。 许源点头:“本大人绝不食言。” “好。” 狐狸姐姐满怀期待的走了。 上次用“望命”看了高万丽。 许源就发现了问题。 高万丽不但是个匠修,还兼修了“农耕法”。 若是别的时候,许源也不会怀疑什么。 但下坡村的黑姐,便是农耕法造出来的怪异。 许源自然多留了个心眼。 所以才会去找苗禹,要来了高家详细的资料。 现在看来,高万丽所做的“布置”,绝不只是下坡村一处。 伏家死了两个人,而且伏重九还是伏家很重要的继承人之一。 茧食丢失,货主们连派了两拨人来,而后便没了声息。 许源可不会侥幸地认为,他们会善罢甘休。 现在看来,果然是勾结在了一起。 而许源并不打算这次就解决了高万丽。 许源现在需要《化龙法》的后续,以便在七月半之前,将《化龙法》修到五流。 自己的化龙法来自于伏霜卉。 勉勉强强能算是六流。 但实际上比六流还是差了一些。 许源在值房中摸着下巴,暗忖如何下饵,让高万丽咬钩,然后把伏家引出来。 但又不能暴露了自己。 …… 高万丽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的。 一天时间,绕着占城跑了七八个村镇,真是很辛苦。 高万丽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努力。 对许源和林晚墨的仇恨,给了她巨大的动力。 回到衙门里,高万丽无意间遇到了老秦。 老秦被高万丽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什么诡东西,竟敢到我占城署放肆——诶,诶,是高大人啊,误会、都是误会。” 老秦第一眼是真没认出来。 今日禁“浓妆”,高万丽没化妆就出去了。 她确实丑…… 化了妆好歹能看。 这不化妆、又在外面风尘仆仆跑了一整天,回来之后披头散发的,难免让人误会。 高万丽气的浑身发抖,全身僵硬。 反应过来之后老秦已经跑了。 “狗东西!”高万丽咬牙切齿:“等扳倒了许源,第一个就收拾你!” 高万丽冷哼一声:“武修,长得不怎么样,身子骨倒是雄壮,别是个银样镴枪头,到时候让老娘失望!” 高万丽早已成亲。 她出身高贵,天赋不凡。 但是模样实在拿不出手。 家里本想联姻,都谈好了之后,双方当事人一相看,男方死活不肯答应。 几次之后高万丽深受打击,六年前在街上瞧见一个相貌极为俊朗的读书人,当场便指使手下抢了回去。 读书人家中清贫,无权无势。 便被高万丽逼着成了婚。 这之后高万丽就放开了,不说面首无数,却也是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 她喜欢打马吊,下午若是没事了,便唤来三个英俊的下属陪她玩到晚上,而后从中挑一个伺候她过夜。 老秦嫌弃她的相貌,反而激起了高万丽的逆反心理。 老娘还定要上了你! …… 许源不仅让狐狸姐妹花盯着高万丽,还让郎小八也暗中盯着高万丽的院子。 高万丽一回来,许源就出去了。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但是许大人腰牌一亮,守城门的军士们不敢多问,悄悄将城门开了一条缝,将许大人放出去。 许源在城外找到了狐狸姐妹花,便吩咐道:“带路。” 两只小狐狸便卖力的奔跑起来,许源扣上泥面跟在后面。 两只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许大人眼前晃来晃去。 第一个去的便是东闸村。 白天狐狸姐姐回来,叫上了妹妹一起去追高万丽。 她俩鼻子很灵,顺着味儿没多久就追上了高万丽。 东闸村早年间有一座用来灌溉田地的水闸,因而得名。 这是个大村子,有两百多户,千余人口。 今夜星光闪闪,早已经废弃的水闸边,有一座七八亩大小的水塘。 水面波光粼粼,一层层的涟漪无声泛起。 随即几十颗狰狞的蛇头从水下钻出来。 它们没有马上行动,就那么伸出水面七八尺,静静的望着夜空,似乎是在细听周围的动静。 在这一过程中,水蛇的身躯膨胀变粗,鳞皮开始溃烂,伤口中长出了一团团水草一样的肉芽! 整片水塘看上去无比的怪异恐怖。 …… 高万丽泡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下坡村的那些怪异,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但是其他村子都很成功。 明日,便会有一道道惨痛的消息传回占城。 许源必定是无力回天了。 至于那些无辜葬身于邪祟之口的千百村民……她根本不在乎,一些草民而已,命跟野草一样贱,死了也就死了。 第367章一夜美梦 朱家出面说情,高万丽没能当上占城掌律之后,高万丽就用「血种」做下了这一番布置。 只不过那时只是想给许源一个下马威。 这些布置逐一发动,许源若是破不了案,而她这个副掌律破了·—-那么占城署内,谁更有能力岂不是一目了然。 麻天寿鼎力支持许源,最大的理由便是:许源自身能力卓绝。 他破不了的案子我破了,那老娘岂不是能力更加卓绝? 她的「农耕法」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家中长辈安排,从一个死囚身上掠夺而来。 这法子需要那死囚完全配合。 死囚本要满门抄斩。 高家出面,使了银钱、走通关系,用一个替身,换下了他最小的儿子,给他留了个后。 但高万丽得到了农耕法之后,高家就对那孩子不闻不问了。 原本答应要保那孩子长到十六岁一一高家的贵人们多忘事,没人去管这一茬了。 所以高万丽兼修了农耕法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其有限。 东闸村的水塘中,那一条条水蛇,身躯膨胀到了水缸粗细,这才扭动着游到了岸边。 溃烂处生长出来的肉芽,已经变成了一只只粉色的肉爪。 水蛇们变粗了却也变短了。 都只有半丈来长,甚至不能游上水塘,而是靠着那些肉芽,抓着地面扭动上来。 上岸之后,它们像一颗颗滚木一样,在地面上滚动前行。 到了村子中,这些东西便忽然首尾相接,那些肉芽互相融合,化作了包裹在外的一层强韧筋膜! 这些水蛇,就成了一条水缸粗细,几十丈长的巨怪! 它在夜空下扭动身躯,从头部的最前端,裂开了一丈四瓣大口。 里面布满了无数的尖刺,好似海星一般的张开来,一口便能将一座房屋直接吞下去。 它已经瞄准了一个目标。 它有一种特殊的视野,类似许源「阴阳侧」的右眼视野。 已经看清楚,那屋子中,睡着一家五口人,父母和三个孩子。 四瓣大口已经到了屋子上方就要落下,却忽然被一道电光击中。 怪物全身颤抖,紧跟着一刀劈落。 看似一刀,却用上了《龙相诀》中的打法,刀光一闪之下,其实已经劈出了二十四刀! 怪物轰然落地,庞大的身躯被从那筋膜处切断。 而后一道特殊的火焰,从黑暗中喷涌而出,落在那怪物的身体上,便熊熊燃烧起来。 而且越烧越旺,那怪物扭动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不多时便被烧成了一堆堆的灰。 这火焰乃是许源之前从未用过的「龙火」。 整个东闸村的人都被战斗巨大的声响惊醒了。 尤其是屋子里那一家五口。 但是这样的黑夜,没有人敢开门查看。 三个孩子吓的大哭,父母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但其实自己的身躯也在不停颤抖。 解决了东闸村的怪异后,许源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村子名叫「黄泥头」,却是一只甲虫发生了诡变。 面对这东西,许源没有使用《化龙法》的手段,而是用剑丸一击毙命。 第三个地方的诡异,是一只乌龟。 许源文用了《化龙法》的法子杀了。 高万丽一共在占城周围,八个村镇中埋下了血种。 除了下坡村外还剩下七个。 要让这些诡异彻底疯狂屠村,需要高万丽亲自催发。 这其中有三个村子的诡异,和「龙」相关。 在这些村子里,许源便动用了《化龙法》,还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将线索引向鬼巫山。 许源一个人,尽管已经拿出了最快的速度,但最后两个村子还是十分惊险。 稍晚一步便会死伤无数。 也幸亏许大人现在已是五流,高万丽培育出来的这些邪票,许大人只要找到了,一口火过去就能化成灰灰。 没有技巧,全是实力。 两个时辰后,许源带着两只小狐狸,悄然回到了占城外。 天已经快亮了,许源也没有叫开城门,便在城外找了个地方潜藏下来。 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进去了。 而后不声不响的从占城署后门,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高万丽昨夜睡得很香,好梦不断。 在梦中,自己肆意的惩罚那个姓许的,不需要顾忌任何世俗的眼光,和道德的约束。 醒来后坐起身,随手撕掉了床边黄历上,昨日的那一页。 今日禁:施咒、诵读、求嗣、饮酒。 只要不禁浓妆,高万丽的心情就很不错。 而且今日的禁忌,对匠修、农耕法都不干涉。 高万丽便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起床后对镜梳妆。 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顾几个使唤丫头。 原本在家里的贴身丫鬟·.因为跟她的某个面首不清不楚。 在某个黄昏「失足」跌落荷花池,淹死了。 这次出来高万丽便索性没有从家里带,准备到了占城随便雇几个。 家里的丫鬟都太水灵了·—— 高万丽带在身边碍眼。 这两天被许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只能自己动手打水、洗漱,然后仔仔细细的给自己打扮起来。 这样「快意恩仇」的好日子,一定要用最完美的姿态来迎接。 高万丽化妆是真有一手的。 这是她除了匠造和农耕法之外,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东西了。 自己收拾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响。 高万丽恼火的从院子里出来一一她的院子和许源离得不远。 许源那边后娘忙着连造匠物,但三娘会照例送来了丰盛的早餐,香气飘来, 高万丽的肚子又响了几声。 她也是很能吃的。 一般这种人,就不耐饿。 高万丽自己出了衙门,手下的卢先生和江先生带着两队人马在大门外等候。 郎小八和纪霜秋,一左一右,按着佩刀虎视。 像哼哈二将一般。 盯着这些人,不准他们混进来。 高万丽今天心情好,不打算跟这两个小卒子计较。 「等扳倒了许源,老娘独掌占城署,便找个机会,给他俩派个危险的任务。 送他们进邪票的肚子,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哈哈哈!」 高万丽心中想到。 而后,她带着手下,在附近吃了早饭,施施然回到衙门中。 「时间差不多了,各村发生邪崇食人惨案的消息,应该传到衙门里了!」 第368章没有死人 高万丽带着一群手下回来。 在门口又被郎小八给挡住了。 虽然你是副掌律,但是你带着这么多“家仆”进衙门,有必要吗? 高万丽早上的好心情,险些被这个小狗腿子给败坏光了。 卢先生暗暗劝住了高万丽:“小姐,且让他再嚣张一时,有他们哭的时候!” 高万丽一想没错,便只带了卢先生和江先生进去。 高万丽的值房和许源离得远。 她先去自己的值房,让江先生执笔,写了一份折子,狠狠攻击许源“玩忽职守”、“能力不足”,导致占城外惨案频发,百姓死伤惨重。 她自己不写,是因为字难看,实在拿不出手。 然后,她揣着这份折子,带着两个手下,在许源的值房外,一遍一遍的路过。 只待事情爆发出来,就立刻派人把折子送出去。 第一遍的时候,就看到南城巡值房的一名搬山校尉匆匆而来通禀后进去了。 高万丽就忍不住笑了。 之后,其余三个值房的人,也不断赶来。 高万丽觉得许源现在一定已经头大如斗,急的跳脚骂人了。 所以她在门外,歪着头竖起耳朵听着。 可是值房里静悄悄的。 高万丽疑惑:这么能沉住气?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许源走出来,身后跟着贾熠和毛大斌。 三人对一旁鬼鬼祟祟的高万丽视若无睹,一起往外走去。 高万丽眼珠一转,不由冷笑:故作镇定?还想把这么大的案子压下来? 你做梦! 高万丽马上带人跟上。 出了衙门大门,许源三人翻身上马,高万丽马上追出来:“你要去哪里?” 许源冷冷道:“本官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报告吧?” 高万丽眼珠一转:“本官也是占城署一员,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应该知晓。” “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占城署一员,那本官便给高大人一个任务,安守署衙!” 说罢,许源两腿一夹马腹,三人飞快离去。 高万丽得意的笑了:不敢让我跟去,肯定有问题。 她一招手,卢先生和江先生立刻跟着她一起,紧追许源而去。 三人鬼鬼祟祟,故意离得老远,混在街上的路人之中。 他们看到许源在南城门下,会合了傅景瑜和狄有志,一起出城去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跟出去。 高万丽知道许源第一个去的,肯定是东闸村,当然不怕跟丢了。 她估算着速度,比许源晚了一刻钟赶到了村子。 在村外遥遥一望,高万丽忽然皱起了眉头。 没有闻到血腥味。 而且村庄周围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勤劳的侍弄庄稼。 一群孩童举着风车,欢笑着从村口前的老水井边跑过。 没有半点刚经历了“邪祟食人”惨案的样子。 高万丽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我们中了幻术?” 卢先生摇头:“非也。” 高万丽三人进了村子,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看到他们身上的官服,急忙让开路,怕冲撞了大人们。 “又来了三位大人。” 高万丽马鞭一扬,缠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拽到马前,沉声问道:“昨夜村里可曾发生了什么?” 那人被鞭子缠住脖子不能呼吸,憋得满脸通红。 高万丽一抖手松开鞭子:“快说!敢有半点隐瞒,本官叫你人头落地!” 那村民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昨夜、昨夜有邪祟进村……” “那为何村里还一派祥和?” “小人、小人不知道啊。大家伙都说,那邪祟本想吃了曹大一家的,却被天降神火烧成了灰烬……” “一派胡言!”高万丽的马鞭劈头盖脸的抽下去。 打的那可怜村民嗷嗷惨叫,身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小人没有撒谎,之前来的那几位大人,都在曹大那边呢……” 高万丽喝了一声:“带路。” 村民敢怒不敢言,无比委屈的将三人带到了地方,然后撒丫子就跑了。 许源正带着人,装模作样的检查邪祟留下的灰烬。 看到高万丽也来了,露出了几分惊讶:“高大人……这是抗命不遵啊!” 高万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下马几大步冲了过来。 一般人三步就到了,可她腿短,足足用了五步。 地上的灰烬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她毕竟也在祛秽司好几年了,邪祟留下的灰烬,和草木焚烧后留下的,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高万丽又冲进屋里,曹大一家子五口人,一个不少。 高万丽眉头紧皱,出来问道:“村里没有死人?” “一个没死。”许源欣慰道:“不知哪里来的义士,诛灭了这邪祟,救了一村之人。若非如此,我占城署上上下下,都逃不过上峰一场责罚啊。” “真的一个都没死?” 许源:“高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拿着户薄,挨家挨户去点检。” 狄有志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属下怎么觉得……没死人,高大人很失望呢?” 高万丽阴森森的瞪了狄有志一眼。 狄有志这种滚刀肉怎么会被她吓住?半点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高万丽又去检查了一下那些灰烬,眉头皱了几下。 许源道:“昨夜被邪祟袭击的,可不只东闸村一个……” 高万丽猛地抬起头来。 东闸村运气好,大半夜的被路过的大修救了,但是其他村子的人如果都死了,许源的责任还是逃不掉。 怀中的那本折子硬硬的,很快便有用武之地! 但许源接着道:“本官早上接到消息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占城外这么多的村子,竟然同一夜发生诡案! 好在老天保佑,没有死一个……” “你说什么!?”高万丽失声质问:“没有死一个?” “是呀!”许源一副劫后余生好怕怕的模样,欣慰道:“每一头袭击村子的邪祟,都被暗中的义士诛灭了!” 高万丽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七个村子,分散在占城四周! 怎么可能这么巧,每个村子夜里都被一位“义士”给救了? 高万丽不免在心中咒骂:许狗的运气这么好?! 忽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所谓的义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这需要何等的实力?! 想到实力,高万丽便不由得联想到了许源! 整个占城,他的水准最高。 五流,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369章蹬鼻子上脸(求月票) “不可能是许狗!”高万丽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高万丽觉得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线索给许源。 许源应该是不可能查到自己头上,然后连夜出城,把所有的邪祟杀了。 高万丽把自己和许源换位想一想,自己也肯定查不出来。 再一个,便是这诡异的世界中,有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比如“算法”之类,可以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出幕后的凶手。 但高万丽用血种提前做了“隔离”。 便是有五流的“算法”,最后算出来的结果也只是血种。 也很难进一步算到她高万丽身上。 况且你要说今日案发了,许源请人来算,那还合情合理。 昨日自己还没发动,许源有什么理由去算? 高万丽便沉默不言了。 许源一行查过了东闸村之后,便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高万丽一声不吭的跟着。 这次许源没有再撵她走。 七个村子一一看过,高万丽检查的比许源还要仔细。 自己苦心孤诣,布置了一场格外得意的阴谋,却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化解于无形! 一夜好梦,到今早上的好心情,此时全都被毁掉了。 满怀期待,最后彻底落空。 这感觉…… 就像是花费了无数心机,终于折服了一名器大人俊的面首,结果正要坐上去欢乐摇,对方就流了。 高万丽一张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不过高万丽也将某些情况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声张。 她看出来这七个村子,其实不是一个人救下的。 应该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修的乃是《化龙法》! 只有遇到与“龙”相关的邪祟,那人才会出手。 毫无疑问,此人正在用“饵食”的方法修炼。 而且还可以断定,此人的《化龙法》来路不正。 否则他不会似这般尽量减少自己出手的次数。 高万丽想起自己来占城,所肩负的另外两个任务。 若不是有这两个任务,而背后的靠山们,又许诺了巨大的好处,争不到占城“掌律”之位,她必定会换一个城市。 许源轻轻抽着马鞭:“好了,回城吧。贾熠你回去后把这些案子的卷宗整理一下。” “遵命。” 高万丽却没有走,对许源道:“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夜说不定还会有邪祟来袭,不得不防。” “高大人想留下来?” “是,我带人在村里住一晚。便是别的村子出了事,城外过去支援也更便捷。” 许源满不在乎的一挥手:“那你就留下吧。” 许源带着人扬长而去。 高万丽盯着他的背影,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一定要把《化龙法》和许源关联起来!” “伏家那些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发现《化龙法》丢失可能和许源有关,就一定会杀他灭口!” 高万丽留下来当然不是为了保护这些草民。 她又在那几个有《化龙法》痕迹的村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功夫不负有心人哪,终于被她发现了许大人专门留下的,那些指向鬼巫山的痕迹。 高万丽如获至宝! 其实她不知道,就算她不添油加醋,伏家也不会放过许源的。 伏霜卉之死和许源脱不开关系。 伏家也没有把所掌握的全部的消息,都告诉高万丽。 …… 许源回到署衙,苗禹和朱展雷就一起来找他去喝酒。 地方定在了白月馆。 许源也不知怎的感觉到一阵心虚,打死也不去! 两人最后只能把石拔鼎拽走了。 石拔鼎满脸不愿、双手连摆:“使不得、使不得……” 但是脚下滑溜,一拉就走。 许源跟王婶一起吃了晚饭,后娘还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件四流匠物看来颇有难度。 现在许大人不用洗碗了,自有三娘会的孝子贤孙收拾。 不过今天苗炎小心翼翼的向许大人道:“大人,过几日我们三娘会的酒楼开张,大人可否赏个脸?” 他又急忙补充:“离衙门不远,就在前边的街上。” 许源颔首应下来:“好。” 苗炎大喜:“多谢大人!” 他正要走,却被许源又喊住了:“你暗中放些消息出去,就说占城内风声松了,让平天会再来开个分舵。” 苗炎顿时笑出了声,明白大人想要做什么,拍拍胸脯道:“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许源点点头:“去吧。” 苗炎走后许源就回房休息了。 使手段把伏家引来,那就必然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这一点许大人早有准备。 这本也是避不开的。 只是不知这次伏家来的人,会是五流、还是更高的四流? …… 隔天一早,高万丽就急匆匆的回城了。 那种破烂村子,便是高万丽征用了最好的一座房屋,也住的很不舒服。 片刻也不想多留。 高万丽带出去的两个手下,今天却只带回来一个卢先生。 江先生拿着高万丽的密信不知去向。 三天之后,有一艘快轮船,从正州而来,停靠在城外的码头上。 这船又和皇明一般的快轮船不同,上面一些设计偏番邦风格。 速度倒是真比皇明的更快。 引发了码头上一阵围观。 只是谁都没法靠近观看,因为一大早河监就和高万丽一起,到码头上迎候着。 河监更是吩咐了漕帮,派了数百人维持秩序。 将所有看热闹的,都挡在了百丈之外。 而且船上的人排场极大,下船的时候,先有两名武修带着数十奴仆,在两旁拉开两道长长的锦幕,围观之人只能大致看到里面一道人影。 那人在锦幕的遮挡下,直接走进了一座四人抬的轿子。 河监和高万丽,也只够资格陪在轿外。 码头上的那些贱民,连看人家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轿子一直抬进了运河衙门,河监清了场,轿中人才施施然走出来。 却不是因为容貌绝美,而是因为她正在蜕皮! 身上鳞片脱落了七八成,皮肤上有一道道纵向的裂痕,从额头一直贯穿到脖子! 虽然从五官上看,女子应当国色天香,但现在的模样真是太恐怖了。 “阁下里面请。”河监小心翼翼,弓着身子低着头,不敢去看她。 女子进了厅中,便用手一指高万丽:“说说情况。” 高万丽添油加醋的说了,重点强调了一下许源身上的“嫌疑”。 女子双眸中,泛着灰蓝色,却不受高万丽的影响。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几下,思索片刻后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蓉蓉,拿票引去问一问阮天爷,祂鬼巫山里,窝藏着偷练我们《化龙法》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龙王爷懒得搭理祂,祂还蹬鼻子上脸了!” 第370章试一试成色(三合一) 侍女躬身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河监在一旁听得眼皮子一跳。 世子妃果然奢遮啊,阮天爷的票引在他们这等人眼中,便是一张「日进斗金」的书证! 结果世子妃随手就拿出一张。 河监巴结之心大起,躬身上前道:「您让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领本宫过去。」 「遵命。」 上一次河道营驻扎的营房,现在还没有拆掉。 河监派人严密把守。 营地正中央,原本帅帐的位置,被挖出了一口巨坑。 长宽达到十五丈。 坑中蓄着水,一片浑浊。 时不时地泛起几个气泡,显示这坑中真的养着东西。 世子妃站在坑前,鼻子轻轻动了几下。 皮肤上的裂缝,因为这个动作又增大了一些。 她痛苦的拧起了眉头。 但她嗅到了水中的一切气味,对河监很满意:「不错。」 河监得了夸奖,兴奋地搓着手:「时间紧迫,暂时只能找到这些。殿下放心,下官已经命漕帮不计伤亡,全力捕捉,很快就会有更多送过来。」 「有心了。」世子妃颌首,向着巨坑走去:「尔等都退下吧。」 「遵命。」 河监和高万丽等飞快退下。 世子妃带来的两位雄壮武修,便在旁边一站,按着刀、面朝外,双目如鹰隼,杀气透体而出,不准任何人靠近打扰。 世子妃走到了巨坑边,全身的衣衫便已经落地。 然后赤身走进了水中。 水面顿时像开了锅一样。 许多的水蛇、黄鳝、鳄鱼、泥鳅、乌龟等等,仿佛是受到了最强烈的诱惑, 不顾一切的朝着世子妃冲了过来。 世子妃放松全身,像一具尸体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水中的这些东西,有三四成都是邪崇! 它们不停地撕咬,从世子妃身上扯下来鳞片、外皮,然后贪婪地吞吃下去! 世子妃无比痛苦,却是咬紧牙关强忍着,一声不。 几百只水蛇鳄鱼等,却也只是将太子妃身上那些鳞片和外皮,扯下来了不到一成。 但凡是吞吃了的,不片刻就肚皮翻起,浮到水面上。 被毒死了。 水面剧烈翻滚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巨坑中的生物就都被毒死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极剧的痛苦之后,世子妃却发出了一声无比舒畅的呻吟声。 而后她从水中走出来,重新穿好了衣服。 「回去。」 高万丽搬弄了一番是非,小心翼翼的陪着世子妃吃了一顿饭,就被打发走了回去的路上,高万丽一肚子牢骚。 「早就听说湘王世子妃爱装,没想到这么能装啊!」 「还派个丫鬟就去质问鬼巫山里最大的邪祟,喷喷喷,运河龙王自己来了都没这么大排场!」 「阮天爷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拿捏,就不会有鬼巫山这地方了。」 她心里骂骂咧咧的回到了占城署,到了自己院子门前,却看到郎小八好像路过,正好过去,往许源那边去了。 高万丽疑惑的警了那边一眼,不满骂道:「还派人盯着老娘?」 「你就要大祸临头了,哼!」 郎小八向许大人报告,高万丽回来了。 许源点头。 时间不长,苗炎也来了。 三娘会已经派人渗透进了漕帮。 苗炎来向许大人报告,今日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朱展雷施施然来了:「打听出来了,这次来的是湘王世子妃。」 许源问道:「具体点?」 朱展雷嬉皮笑脸道:「帮你打听这些消息,可不容易啊,嘿嘿嘿。」 许源便道:「那再给你往白月馆存五百两银子?」 朱展雷连连摇头:「别存了!上次存的我还没怎么花销呢,结果我姐去了一趟,全给我用光了。 不光我的,大姐夫在那里存的银子还剩一千二百两,也都被她用光了! 喉、喉、唉- — 我们两个现在对朱三丫,那是敢怒不敢言啊。」 「哈哈哈,」许源忍不住大笑:「那你说怎么办?」 「咱们是朋友,」朱展雷忽然说道:「朋友呢就该互相帮助对吧。」 「那是自然。」 「这次我帮了你,下次你有什么立功的机会,别忘了叫上我。」 许源比了个手势:「绝无问题。」 朱展雷便说道:「世子妃卡在五流四五年了,据说是早就找到了晋升四流的方法,却不知为何一直没能突破。 湘王府对这位世子妃十分看重,便是那位世子据说也颇为惧内。 外人都说,要找湘王办事,不必去求湘王,只要世子妃答应了,这事情就成了一半。」 说到这里,朱展雷略微一顿,然后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情,大约是四年前,也就是世子妃着手准备普升四流的时候,湘王府里忽然换了一批下人。 大约有八成的下人,都被换掉了。 湘王府对外说是这些人年纪大了,体恤他们年老体衰,所以发了安家费遣散。 但实际上,这些人应该是都死了。甚至还有传言,说是一夜之间,这些人全都中毒毙命!」 许源皱眉:「因为世子妃?」 「世子妃究竟是什么‘龙’,外人一直不知道。但这件事情之后,大家推测,这条‘龙’剧毒!」 许源心里有数了,慢慢点头,同时盘算着得跟白老眼和高冠子联络一下,给自己多送药材,对药丹进行一次大强化。 朱展雷便问道:「你盯着她做什么?」 「她是高万丽请来的。」 朱展雷不耐烦管这些衙门里的事,就不问了。 「走,喝酒去。」 「还是去白月馆吗?」 朱展雷撮着牙花子:「老许,你不对劲啊。最近似乎非常怕去白月馆?」 「胡言乱语!」许源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本官只是不喜欢白月馆而已。」 朱展雷疑惑的盯着他瞅了瞅,看的许源十分心虚,正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借口——朱展雷一挥手:「罢了,你不去算了。」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 河监亲自坐镇,漕帮大管事带着数十心腹手下,正小心翼翼的从巨坑中,将那些被毒死的东西打捞上来。 原本码头上的漕帮大管事不久前莫名其妙的死了。 但是对于河监来说,不过是换一条「头狗」而已。 漕帮内部,为了争这个「头狗」的位置,很是闹出了几条人命。 现在这个大管事,比之前那个更受河监器重。 「小心些。」河监说道:「千万不要沾到碰到。 漕帮的人将死户都打捞上来,小心翼翼的装进几个密封的大箱子里。 然后运出去,准备找个地方深深掩埋。 但是运出去之后,负责掩埋的人偷懒,随便挖了个坑理了。 他们没注意到,旁边有个蚁巢。 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一只大白鹅,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城外。 大福这几天忍饥挨饿。 占城署里邪崇绝迹。 大福把衙门里的水渠翻了个遍,都是一些普通的虫子。 吃下去还是觉得肚里空落落的。 在南城巡值房的时候,大福还可以出去打个野食。 虽然周围几条街道邪绝迹,但稍微走远一点,还是能找到好吃的。 但是占城署这边还有山河司衙门。 周围好大一片区域,邪崇数量稀少。 大福出来之后,走着走着便发现:迷路了! 它慌了,想回去。 找来找去,没能回去,反而一路出了城。 接着便发现:城外好呀,很快就找到了一大窝虫子。 而且还是那种很凶的,大福一口气吃了个半饱。 然后去寻找下一窝。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一窝蚂蚁。 世子妃心思深沉。 要利用高万丽,却不想让高万丽知道自己的全部安排。 打发走了高万丽之后,世子妃便唤了一声:「小五。」 一名手下出现:「书属下在。」 「去盯着祛秽司那边,如果许源出现,就出手试探一下,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偷练《化龙法》。」 小五便问道:「属下要试探到什么程度?」 世子妃淡淡道:「若他身上真有《化龙法》的痕迹,便把人杀了,将魂魄捉回来,仔细审问,看看还有没有泄露给别人。」 毕竟是祛秽司的掌律,世子妃还是有些顾忌,若没有偷练《化龙法》,不好不明不白的就杀了。 「遵命!」 小五是湘王府从小培养的家将。 五流武修! 小五领了命令出来,另外又点了一个六流法修、一个六流文修和自己一起行动。 高万丽已经告知世子妃,许源升了五流, 小五不免高看了许源一眼。 这么年轻就五流了,自己在他的年纪可是远不如他, 所以小五谨慎一些,找了两个帮手。 「目标是个五流丹修,兼修了‘商法」。」小五详细向两人交代情况。 「还可能兼修了《化龙法》。」 「商法和化龙法的水准应该不会超过六流。」 「我来主攻,老楚辅助我。」 老楚是那位法修。 「洪怀你在外围,用字帖尽量限制目标的行动。」 「好。」两人一起答应。 「如果他真的修了化龙法,只怕体魄强度不逊色于我,我正面抗住他,老楚你下手要利落,不要怕伤到我,我死不了。」 所有的武修都很有信心,同水准自己可以击杀任何对手! 武修本就是为了杀伐而生。 但为世子妃办事,小五还是要把一切都安排好。 「如果———」小五还是安排了一下:「行动失败,洪怀你立刻先撤,不要管我们两个,把我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带给世子妃!」 洪怀笑道:「我明白,五哥你每次都要说这么一手安排,不说便是失职。但真用不上。」 老楚也调侃起来:「你五哥虽然是个武修,但是从小在王府里长大,书读的多了,总有些‘壮烈’的幻想。」 小五一瞪眼:「莫要嬉皮笑脸!给世子妃办事不是儿戏!」 两人只得收了笑容,一起道:「我们都记下了。」 小五点点头:「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从本心来说,小五也不觉得会用到最后的安排。 这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信心,也是对老楚的认可。 老楚的法很特别。 三人换了衣装,到了占城署外。 他们并没有聚集在一起。 进城的时候就分开,装作互不认识。 但彼此都在视线范围内。 占城署的街口有一家茶楼,小五坐在一楼窗便的一个位置。 能够清楚的看到街上的情况。 动手的时候可以直接冲出去。 还有一点很重要,可以让两个同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方便他们配合行动。 老楚在斜对面的书铺里,洪怀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套行头,扮成了一个算命的,在街道的另外一边,这会儿正牵着一个美妇人的手掌,煞有介事的给人看着手相。 顺便揉搓几下人家的手掌。 一直等到了傍晚,却不见许源出来。 小五不由得暗暗摇头,看来今天白来了。 他准备起身走人了,却忽然看到有祛秽司校尉从街上飞奔而过,冲进了署衙。 小五想了一下,又坐下来。 时间不长,便见许源带着几名校尉,匆匆往东去了。 小五起身来,在桌上放下一铜钱,然后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老楚和洪怀也都跟上。 大致到了占城署和东城巡值房中间的位置,小五用手在脸上一抹。 脸上就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皮膜。 这也是一件匠物,水准不高,能遮住面孔但不影响视线。 如果小五死了,这匠物会立刻啃吃了他的面皮。 便不会从相貌上泄露身份。 他这个动作,也是动手的信号。 暗处的老楚便绕到了许源队伍的前方。 洪怀则不声不响的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翻身上了屋顶,趴在上面手中捏着几张字帖。 小五一抖衣袖,一双巴掌宽的短刀出现在手中,他双臂一挥,整个人便像是一道沉重而巨大的刀轮一般,呼呼呼的朝着许源碾压过去。 许源只带了毛大斌和郎小八,另外还有万允手下来报讯的那位校尉。 郎小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转身来的同时已经拔出配刀,怒骂一声:「好贼子!」 一刀劈了过去。 锵! 郎小八的佩刀高高飞了出去。 不管是武修还是法修的水准,他都远远比不上小五。 一— 小五一刀从他胸口上划过。本以为这一刀便能将这个狗腿子开膛破肚,却不料刀锋划过,小五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他已经从郎小八身边杀了过去,转头一看才发现,郎小八的胸口上,蒙着一层皮。 郎小八的衣衫全被切开,但是这层皮不知是什么东西,竟然顶住了自己一刀,只留下一道白痕! 许源在小五动手的那一刻也警觉了。 但是五流武修的速度太快,许源只来得及将皮丹弹出去,救了郎小八一命。 郎小八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小五已经杀了过去,双刀翻飞,身随刀走直扑许源。 毛大斌在身上一拍,背后哗啦一声,如同扇骨一样张开了八道机关臂。 每一道机关臂上,都挂着一只短、手炮之类。 毛大斌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跟林晚墨求教了几次,匠修造诣也是大大增加轰轰轰·— 一颗颗子轰在了小五身上。 小五毫不理会,反倒是这些子直接被崩飞了出去! 「啊!」毛大斌一声惨叫,身上多出来好几个血窟窿!被自己弹子弹回来打伤了。 小五双手一合,两柄宽厚短刀一同刺向了许源的面门。 与此同时,小五的脸上闪过了一片淡黄色。 力量便随之猛增几分。 双刀上,也跟着吐出来三尺黄光! 许源的剑丸飞出,重重的撞在了双刀上。 当! 剑丸和双刀一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许源退两步,小五却是不退反进,双刀舞出了雪亮的刀花,连切带斩紧追而来。 他面上那黄光越发浓烈。 双刀上的黄光进一步吐出五尺长! 这是武修的「五脏气」。 武修到了六流,便能修出五脏气,不同的内脏对应不同的颜色。 五脏气可以附着在身躯、兵器上。 对于武修来说,五脏气乃是万应之气。 可以猛增气力,可以护持身躯,可以加强攻击,等等。 比如这双刀,乃是六流匠物,加持了五脏气之后,却不惧和许源五流的剑丸硬碰! 许源心思一动,一双斩龙剑飞出,左右架住了小五的双刀,却顶不住小五强悍的力量,被推看连连后退。 剑丸却在不知不觉间绕到了小五身后。 ! 剑丸还做了一尺长的飞剑,刺中小五的后背。 却被小五大喝一声,后背皮肉收紧,竟然是凭借不可思议的体魄,硬生生将飞剑夹住了! 飞剑只刺进去两寸,便动弹不得了。 小五喝了这一声之后,身躯再次膨胀,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站在许源面前就如同巨人一般。 他猛地向下一压,一双斩龙剑便被逼得快要压到许源的脸上。 小五忽然一张口:噗一一一团锋锐之气飞射出来,竟然是丝毫不逊色于五流的剑丸! 这是小五的武密:以气伤人! 许源忽然啪一声打开了一道折扇。 就在那明黄色的锋锐之气喷到脸上的瞬间,许源忽然不见了。 接跟着,许源从几十丈外的半空中落下来,咔一声踩塌了一片屋顶。 许源面沉如水,收起了折扇。 同时一双斩龙剑飞回身后的剑匣中。 许源手中出现了一双兵刃。 右手中之物,像剑又像刺。 左手中,乃是一只铃铛。 两物之间,有一条细细长长的锁链相连, 许源一摇铃铛:铛螂唧.—.— 小五顿时头重脚轻,魂魄震颤,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许源已经踩着火轮儿飞快杀到,右手长刺的一声刺进了小五的后背! 小五强悍的五流体魄,在这匠物面前,竟然也是抵挡不住。 这是后娘今早出关,刚交给许源的。 融合了齐越的诡刺、贝壳,三条簪、算筹,以及许源之前的车铃,耗费心血神思,最终炼制出来的四流匠物! 小五将脑袋在地上用力一撞:咚! 地面瞬间碎裂。 巨大的振波好像起伏的水面一样,从他撞击处向外飞快扩散。 许源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这是小五的第二道武密:战鼓擂! 原本使用脚踏大地发出来的,但小五趴在地上,索性直接用头了。 小五飞快的站起来,哇的突出一口鲜血,但随即深吸一口气,身上黄光弥漫。 背上的伤口闭合,再也没有流出一滴血。 他手持双刀,对许源大吼:「来啊,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对老子使出来!」 小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无论如何要试探出来,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偷练《化龙法》。 许源被震飞出去七八丈,落地跟跪了几下,似乎是体魄并不强悍。 小五猛地一踩大地,整个人轰然一声撞了出去,手中双刀化出了无数残影, 快的让人难以反应。 刷—— 一刀一刀切向许源。 却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轰的一声摔倒在地。 而后缠住他双脚的那绳子飞快收紧,并且蔓延成了一张大网,将他整个裹了进去。 「想困住我?做梦!」 小五全身发力,竟然将这张网撑开了! 许源也是吃了一惊,这是兽筋绳第一次被人硬生生挣脱了。 武修当真强悍! 许源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上来。 小五「呵」了一声,口中又一次喷出了「以气伤人」。 许源早有防备,身子猛地一让,同时披上了皮丹。 一道明黄色的气流一声划着皮丹,轰在了许源身边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地黑洞。 许源手一送,长刺由下向上刺进了小五的肚子。 小五又是一声惨叫,手中刀一拍,许源的长刺直接被他从肚子里打飞了出去许源手上一麻,长刺脱手。 不过另外一只手的铃铛上,还连着锁链。 许源飞快后退,小五却紧追上来,一脚踏来。 许源的火轮儿速度猛增,小五一脚踏空,落在地上却又是「咚」的一声,一片振波放出。 许源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一般,被吹得在空中乱飞。 恰在此时,老楚忽然出现,敏捷的像一只兔子,忽然就到了许大人面前,将一张票根拍在了许源身上: :「抽税!」 「人头税,十税一!」 老楚修的乃是「税法」! 只要发动了,便是不讲道理的收税! 收多少也是全凭他说了算。 这法格外霸道,却也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你得让收税的对象,接下你的税票。 对方不接,便没有收税的目标。 这法就不能达成。 即便许源是五流,水准高出老楚,但只要他接了这票跟,老楚也能抽税! 老楚一直躲在一边,等的便是这个机会,许源第二次被「战鼓擂」武密轰中,应该是晕头转向,躲不开自己「送票」。 但是老楚喊出了「收税」,却并没有能够从许源身上抽走十分一的生命。 老楚感觉到自己的法没有达成! 「怎么会——」 那票跟却被皮丹裹住了。 里面冒出一团火来,将票根烧成了灰。 许源在小五杀出来的时候,便打开「望命」看了一眼。 这乃是一种战斗的本能。 自然也就看到了一旁的老楚,和躲着的洪怀。 有人刺杀自己,旁边还有两个六流一一只能是刺客的同伙了。 第371章不是看了《孙子》就是兵圣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但凡霸道的法,必定就存在着巨大的弊端。 比如许源之前遇到过的“违法”。 老楚的税法更是如此,一旦不能奏效,那么对方就有了警觉,绝不会再接任何票根。 而老楚自身,除了“税法”之外,只是勉强兼修了武修。 只有区区九流。 在这样水准的战斗中,基本等于没有自保能力。 这也是“税法”的问题,因为太过霸道,兼修其他任何一门,进境都会异常缓慢。 老楚一招落空,诧异了一声“怎么会”之后,便毫不犹豫的飞快后撤。 九流武修的速度飙升最高。 ……但对于许大人来说,仍旧是太慢了。 体魄拼不过五流武修,还拼不过你一个九流? 而且许源一直只跟小五厮杀拼斗,不去惊动旁边的两个六流,为的就是对方偷袭自己的时候,出其不意来一次反偷袭。 机会出现了,许大人当然绝不会放过。 兽筋绳悄无声息的缠住了老楚的脚踝。 紧跟着“铛啷啷”一阵铃声入耳,老楚便感觉天旋地转,魂魄好像要被撕碎一般。 长刺已经无声无息的到了老楚咽喉前。 小五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绝不能让许源先杀了老楚。 老楚不死,还有希望打败许源。 老楚死了,自己就只能逃走,无法完成世子妃的任务。 因为老楚还有最后一招:小五凭借武修强悍的体魄,缠住许源使其不得摆脱,然后老楚漫天洒出几十丈票根,总有几张能落到许源身上! 当然也会落到小五身上。 但小五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所以之前布置的时候,小五才说让老楚“下手要利落,不要怕伤到我”。 这票根制作不易,而且和匠物一般,每人能够持有的数量有限,所以这手段也只有一次机会。 小五不顾一切的营救老楚——却忽然觉得,自己体内泛起一阵虚弱感! 这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他的速度不免慢了一分。 小五很快调整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源手中的长刺已经嗤的一声,刺穿了老楚的咽喉。 一团无形雾状的黑炎,在老楚额前迸发,瞬间将他的魂魄化为虚无! 小五嘶吼一声,双刀前后相接,迅猛无比的连番斩来。 噗噗噗…… 地面上被双刀连连切开了十几道长沟。 但许源已经收身而走,前后便只差了那么一线时间。 小五急怒攻心,猛攻了十几刀之后,体内那种虚弱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他的双臂垂落下来,双刀插在两侧,大口喘息。 这是什么诡技?! 小五心头惊恐,自己之前从未遇到过。 而老楚一死,小五的信心便折了一半。 许源应是不知道老楚藏着一把票根,准备放一招“天女散花”。 但许源就是坚定不移的先杀了老楚。 做了正确的事情。 小五没有老楚的配合,便知道这次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 许源这次,主动催发了“鬼医盗命”。 小五被不断地削弱,而许源自己不断得到补益。 便是一旁受伤的郎小八和毛大斌,也不治而愈了! 两人眨眨眼,分外惊异:这是什么情况? “鬼医盗命”这命格,以往只能潜移默化的发挥作用。 但是丹修水准晋升五流之后,许源隐隐感觉,命修的水准也有些松动。 最显著的标志便是“鬼医盗命”变得可以主动催发,以增强其效果。 这次施展出来,对小五造成的影响十分强烈。 也是因为小五身上已经挨了四流匠物两击。 武修体魄逆天、气血旺盛、皮糙肉厚。 所以很多武修都喜欢“以伤换伤”的打法,打到最后武修能活下来,但对手死了。 小五以往一直也都是这个战术。 但是今天遇到许大人,就失算了。 以伤换伤之后,许大人越打越强,他却是迅速地虚弱下去。 小五喘息了几口之后,猛地将庞大的身躯拔起,全身黄光迸发,他凌空扑向许源,双刀并起当头一劈! 咚! 以双刀击空,发出了武密“战鼓擂”! 同时双刀的锋刃上,锋锐之气迸射——这是迭加了另一道武密“以气伤人”! 这是小五现在的水准下,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他其实早已经把两道武密,修炼到可以随意发出。 却一直表现的“战鼓擂”需要顿地,“以气伤人”只能从口中吐出,为的便是这最强一击出其不意。 许源的确很意外,却不是意外小五的这两道武密,可以随意并迭加施展——许源一直在防着这一手。 有备无患,便是防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武修大多憨直愚笨,偏就小五觉得自己有勇有谋,喜欢搞这些所谓的“计谋”。 不是读了《孙子兵法》,你就能成兵圣啊。 智慧也是一种天赋。 许源意外的是,这样重伤,又被“鬼医盗命”吸了两次之后,小五居然还有力量,发出这最强一击。 许源忽然抖开了折扇。 啪! 许源凭空消失。 小五最强一击完全落空,却是在自己的正面,轰然一声以双刀双密劈出来一个巨坑! 这一击之下,几十丈内的街道全毁。 两侧房屋完全崩塌。 地面剧烈震动。 许源随即出现在了小五左侧几十丈外。 小五剧烈喘息着,这一击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发动这一击,他全身泵出了大量的汗水,但是身体仍旧一片赤红,冒起了白汽。 每一次喘息,他都需要吸入寻常人几十倍的空气。 他一边恢复着力量,一边不断转动,双刀竖举在身前,搜寻对手的踪迹。 许源盯着小五,发现他身上的黄光不断凝聚—— 刚才那一击之后,他身上这种黄色的“五脏气”已经稀薄的快要看不见了。 但一两个呼吸的工夫,黄色的五脏气,再次浓郁起来。 许大人心思一转,想明白了:这厮的五脏气乃是“脾”气。 五行属土。 厚重坚固,也就意味着后劲绵长。 许大人眼珠一转,便把手中的铃铛再次摇响:铛啷啷…… 小五对铃铛已经有了一定的抗性,只是头晕目眩了一下,便立刻恢复了过来。 但许源要的也就是这么一刹那。 兽筋绳已经缠住了小五的脚踝。 猛地一提,将他凌空吊起! 小五的双脚离开了大地。 果然身上的黄色的五脏气立刻断绝。 不再继续凝聚。 小五咆哮一声,还想如刚才一样强行挣开兽筋绳。 但许源又一次催动了“鬼医盗命”。 小五陡然又是一阵虚弱。 况且此时他的五脏气大损,再也不能神威再现,挣开绳子了。 小五立刻将双刀收在身前,警惕许源趁机杀来。 但他发现,许源不知为何呆愣了一下,错失了这一次良机。 许源连用了三次“鬼医盗命”,前两次还好,第三次盗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许大人现在能够承受的上限。 于是鼻孔中一热,两道鼻血流下来。 小五大喜! 不管是什么诡技让自己虚弱,对手显然也受到了反噬,他不能无限施展这种诡技。 小五扬起双刀便朝脚上的绳子斩去。 他已经不指望完成任务了,只要斩断这绳子,他便准备撤退了。 而且如有必要,他会故意暴露还藏在一边的洪怀。 兄弟你安心去,你的妻、子我必会替你照顾。 但他扬起双刀全力劈下去——那种虚弱的感觉便又一次迅猛袭来。 比前面几次更强烈。 小五双臂一软,这两刀落在兽筋绳上,就没什么力量了,反而被兽筋绳给弹了回去。 小五咬牙切齿的抬头看去,许源这次却没什么事情。 但是一旁的郎小八、毛大斌和万允手下的那校尉,鼻孔里噗的一下同时喷出两道鲜血! “鬼医盗命”不仅能补充自身,也可以补充给自己的同伴。 许大人发现自己有些“吃不下”之后,立刻便全部转移给了三个属下。 毛大斌当场就不行了。 但是郎小八却是眼睛一亮! 虽然喷了鼻血,可是郎小八发现,这种莫名其妙涌入自己体内的力量,对自己“武修”的水准大有帮助。 许源问道:“还撑得住吗?” 毛大斌咬着牙,拼了老命了:“行……” 郎小八却是大吼道:“大人,来的再猛烈些吧!”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毛大斌在硬撑,郎小八是真的在渴望继续。 至于那个校尉……已经昏过去了。 许源连连催动“鬼医盗命”,于是便见到郎小八鼻孔里不断地涌出来一股股浓稠的鲜血。 几次之后,郎小八的鼻子就肿了。 但每一次,郎小八都兴奋地两眼发红:“再来!再来!再来!” 又是四次之后,许源忽然感觉,身体内传来一阵空虚的感觉。 许大人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啊,郎小八还能撑得住,本大人先不行了…… 对于命格的使用太过频繁。 “鬼医盗命”有些溃散的迹象。 许源立刻停了下来,再看小五,已经全身疲软。 被兽筋绳倒吊在半空中。 没有大地的补充,他的五脏气已经熬干了。 原本膨胀到一丈多高的身躯,也缩了回去,小了整整两号。 许源手中铃铛摇晃,手里长刺转动,脚下火轮儿轰轰轰的不断喷射火焰,已经做好了致命一击的准备! 小五两眼迷离无神,手里却仍旧死死地握着双刀。 只有战死的武修,没有缴械的武修! 轰—— 火轮儿猛地向后喷出烈焰,许源的速度陡然加到了极快,正面冲向小五。 小五从身躯内,压榨出了最后的力量,也不管那刺向自己的长刺,只把双刀朝许源刺去。 便是不能拼个同归于尽,也要让你重伤! 却不料许源只冲出了十几丈,便忽然凌空升起,呼的一声在天上画了个圈子又回去了! 但是在许源发起“冲锋”的同一时间,剑丸无声无息的从小五背后刺了进去! 而且十分刁钻的寻找到了,小五背上的那一道伤口。 那伤口本来被小五运功封住。 剑丸虽然也是五流,但想要刺破五流武修的铁皮,却也并不容易。 可如果是从闭合的伤口钻进去,那就太容易了。 正常状态下的小五,绝不会给许源这个机会。 但是现在的小五……昏昏沉沉,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剑丸钻进去之后,便由“剑”的状态变回了“丸”的状态,然后在小五身体内横冲直撞! 将五脏六腑毁坏了个彻底。 最后向上想要撞破小五的天灵盖冲出去。 结果咚的一声,被天灵盖给挡了回去! 许源不由感慨,五流武修的体魄是真强悍! 于是只能操控着剑丸,从小五的右眼钻了出来。 小五的眼珠,被剑丸从眼眶里撞飞出去十几丈。 随之,一道鲜血混合着碎肉,从眼眶中喷射而出。 身体上原本的两处伤口已经闭不住了。 还有无数细小的伤口,从皮肤下自己冒了出来。 鲜血越涌越多,随后顺着整个脊椎由下而上,各处血管噗噗噗的崩裂开,血水四溅! 五流武修破功的“血炸”十分可怕,崩飞的血珠能够击穿一指厚的木板。 小五已经必死无疑,但他仅剩的那颗左眼,还是疑惑不解的盯着许源,已经散烂成了花瓣形状的咽喉中,发出了最后的嘶哑声音:“你已经赢定了,还有必要……正面佯攻……再以剑丸偷袭背后吗?” 许源便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们武修,经常中人计谋的原因。 刚才那局面,如果你临死之前,有一招鱼死网破的招数呢?本官不能不防。” 小五眼神彻底涣散,明白了,但也觉得此人过于谨慎了。 而许源紧跟着又说道:“但你没有临死前鱼死网破的招数,却也并不是证明本大人杞人忧天,反而是证明了你……憨直蠢笨,连这都想不到……” 小五瞪大了左眼,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被狠狠地伤害了一下,故而死不瞑目。 无形的雾状黑炎旋即浮现在小五的额前——许源几乎是同时放出了六眼冥蛾。 里面的阴兵一起扑了出来,包括许源不久之前,收取的齐越的那只“三首蛇颈、八手八脚”的大鬼。 埋在这些人魂魄中的黑炎,比“牵丝法”更加狠毒,直接便消融了魂魄。 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也只有湘王府才有实力,培养这等真正的“死士”。 黑炎对于阴灵的伤害巨大,几只阴兵一放出来,便畏惧的远远躲开。 便是新收的大鬼,也不敢上前。 这东西被许源收进了六眼冥蛾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炼化成为阴兵,这一出来便对着许源压抑嘶吼,还想要攻击。 许源将阴兵无用,也就重新收了回去。 黑炎已经把小五的魂魄焚化。 许源环视四周,询问了郎小八一句:“你怎么样?” 郎小八鼻子肿的老高,胸前衣衫破裂,全身上下被自己的鼻血染红。 看上去十分狼狈,但他的精神格外亢奋。 双眼精光四射! 大约是那种需要大战三百回合,发泄一下旺盛精力的状态。 “属下极好!”郎小八抱拳一礼:“属下感觉,马上就要突破武修八流了!多谢大人成全!” 许源颔首:“那便好。” 毛大斌状况也很好。 “鬼医盗命”将五流武修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大大强健了他的体魄。 但毛大斌简直太嫉妒郎小八了。 这厮在许大人来之前,只是不入流的水准。 遇到大人这几个月里,平白的了一门七流法修的传承。 武修这又眼看着要八流了。 等他变成了双七流——日后升巡检,自己都得排在这小子后面啊。 毛大斌暗暗忖道:果然还是跟在大人身边升得快。 但自己乃是检校,手下还有一班弟兄们,不能像郎小八一样给大人当贴身跟班。 自己只能走家人路线,去巴结老夫人。 但老夫人年纪也不大,自己不好总是凑上去……惹得大人不快,老秦那厮就是下场。 毛大斌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渴望一个家庭。 “本检校该成亲了啊……” 找个夫人,让她取走老夫人的路线! 许源关怀了下属们几句后,便面色一紧的打了几个手势。 毛大斌和郎小八立刻点头,明白大人这是让他们负责处理现场。 许源悄然而去。 刚才故意放走了暗中的第二个六流。 既然无法抢下他们的魂魄,那就只能暗中跟踪刺客的最后一人。 洪怀仓皇而逃。 他满身冷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 最后时刻五哥暗中打了隐秘的手势,让他快跑! 今后只能由他来照顾五哥和老楚的妻、子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三人联手,竟然会输给一个五流丹修,并且一败涂地。 哪怕这个许源,之前“疑似”处置过五流邪祟。 但七大门之中,除了命修之外,武修面对同水准,基本都是稳胜不败。 越是高水准,武修其实越有优势。 比如面对神修的时候,阴兵往往不敢靠近武修。 再加上老楚那霸道的“税法”,没有打输的道理啊。 但许源这个丹修太奇怪了,身上一堆强大匠物。 甚至连腹中火都没怎么用,就连续击杀了老楚和五哥。 五哥不让洪怀出手——但实际上洪怀也始终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 他总觉得,自己出手只会暴露然后被杀,不会对战局有任何帮助。 洪怀仓皇逃走,虽然恐惧但还没有彻底乱了分寸。 他在城中反复绕行。 这中间停下来五次,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甚至还有一次,故意钻进了城北一户高门大院,伪装成这里便是自己的落脚地。 但是身后空空如也。 洪怀这才松了口气,确定没有尾巴。 世子妃的任务没有完成,千万不能再把敌人带回去。 许源不慌不忙,远远的跟着,随时开着“望命”,自然不担心跟丢了。 而对于洪怀的故布疑阵,许源一直不上当,其实是因为许源心里早有猜测。 这些人,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世子妃的手下。 占城中,旁人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部将。 许源需要的,只是一个印证。 洪怀又在城外绕了一圈,穿过了两个村子,才折返运河码头。 但是洪怀没有见到世子妃。 他一个人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回来,小五和老楚都不见踪影。 因而进了运河衙门,就被世子妃的另外一名贴身婢女“蕊蕊”挡住了。 “搞砸了?” 洪怀长叹一声:“我愧对……” 他正要说愧对世子妃,就被蕊蕊厉声打断:“直接回答!” 不要提到世子妃! 洪怀咬牙:“是。五哥和老楚都死了,魂飞魄散。” 蕊蕊的脸色稍缓和一些。 魂飞魄散就不会走漏消息。 “试出什么了吗?”蕊蕊又问。 “没有。” “没有、还是没有试出来?” “没有试出来。” 洪怀感觉五哥和老楚,并未逼得许源出全力。 所以许源究竟有没有偷练《化龙法》,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废物!”蕊蕊忍不住骂了一句。 洪怀低下头去,虽然心中愤懑,却不能反驳。 “下去吧。” 洪怀苦闷而出。 许源暗中摸了摸下巴,这个世子妃,不好对付啊。 处置的十分谨慎,洪怀任务失败回来,根本没见到她的人。 这便可以推脱,说是身边人擅自妄为,自己并不知情。 蕊蕊和洪怀背锅。 许源悄然离去,却没有回城,而是直奔鬼巫山而去。 踏着火轮儿一路飞驰,傍晚到了鬼巫山下,扣上了泥面直接进山。 第二天一早,许源找到白老眼。 白老眼匆匆出村,下午的时候,将田靖领了回来。 田靖现在这副诡样子,其实有点不敢见许大人。 但是关于《化龙法》的事情,许源不想让白老眼转述。 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可能越大。 许大人点了他的名,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许源在村外见到田靖,也是十分诧异:跟鬼须木还真有缘分。 不过……这倒是跟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意外的契合了。 许源冷冷瞥了田靖一眼——田靖其实有些怕他,心头一颤赶紧解释:“我这也是为了生意,不变成这诡样子,街上那些东西总是防我一手……” 许源只问:“你撑得住吗?” “大人放心,我不改人心。” 许源便点头,不再多问了。 “这几日可能有人来山里查事情……”许源低声将《化龙法》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我将《化龙法》传给你,你立刻修炼,然后伪装……”许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详细交代田靖。 田靖眼眸闪动,慢慢的笑了。 若是没有融合鬼须木,临时修炼的《化龙法》,还真未必能蒙蔽来人。 但鬼须木的每一条根须,都如蟒蛇一般灵活、有力! 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第372章上钩了(三合一) 蓉蓉从世子妃那里领了命令,便带着一组人,和阮天爷的票引,往鬼巫山而去。 但世子妃身边这些丫鬟,都很清楚世子妃的命令应该如何去执行。 蓉蓉没有真的去“质问”阮天爷,甚至不是直接去鬼巫山。 她先带着人马去了东闸村等,那几个留下了《化龙法》痕迹的村庄。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一些痕迹被破坏了。 蓉蓉分外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在这方面,她的能力在高万丽之上。 如果所有的痕迹都没有被破坏,蓉蓉很可能会发现某些细节是伪造的。 但现在,所有的痕迹都变得“似是而非”。 倒是让蓉蓉觉得,这两个人、尤其是修了化龙法的那个,极可能真是在事后去了鬼巫山。 于是她又带着队伍,低调的进入了鬼巫山。 虽然持有阮天爷颁发的“票引”,但他们对于鬼巫山一片陌生。 他们从另外一个名叫“大田坡”的村子进山的。 手下人花了十两银子,才从村里雇了一个胆大的后生,愿意给他们当向导。 这大田坡村,周围土地肥沃,家家户户似乎日子过的都很富足。 村里有一多半的人家,住的都是青砖红瓦的亮堂大屋。 田地里有耕牛几十头。 村里四处乱跑玩耍的娃娃们,身上穿的也还算完整。 而不像一般村庄顽童那般的破破烂烂。 这个来当向导的后生名叫“阿虫”,生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脸上总带着一团和气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会生出几分亲近的感觉。 队伍里除了蓉蓉之外,还有几名女修。 女修们极少纪霜秋那样的奇葩。 有几个女孩愿意把自己修炼成那种铁塔一般的巨物? 所以女修们往往也身姿窈窕,容貌姣好。 再加上众星捧月中,如同公主一般的蓉蓉……阿虫自从加入了队伍,就身不由己的,不住偷看队伍中的女孩子们。 蓉蓉等人对此不屑一顾。 少年慕艾而已,他平日里见到的,都是这小山村里那些粗鄙的村姑,如今见了自己等人,对他而言便如仙女一般。 不过他也只能看看而已,队伍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子看上他。 阿虫还很羞涩,有时候偷看人家被发现了,就会脸上一红赶紧躲开目光。 为了缓解尴尬,阿虫还会急忙挑起一个话题:“我们村子地肥,只要勤快一点,土地就能养活我们,不愁吃喝。 不过我们村的人,也都跟我一样,没事的时候,会给那些货商当向导。 他们进山去收货,若没有我们带路,不但容易迷路,而且山里那些村子不认他们,不但不会卖给他们,还可能会将他们打杀了,剥皮剔肉像杀猪一样……” 他身边跟着的,是队伍中的副手,一位名叫“黎叔”的六流神修。 黎叔听到这里便一皱眉头:“他们还吃人?” 阿虫就笑了:“老爷们是第一次来鬼巫山?” 黎叔点头。 他们所持有的这一枚票引,的确是属于湘王府的。 但通常情况下,这枚票引都不在王府内,而是租借出去。 自会有卖命的人,拿了票引来鬼巫山了做买卖。 事后卖命的人很可能只分到一些汤汤水水,真正的大头,都归了湘王府等一些大权贵。 这次因为来占城,所以世子妃才把票引带来。 但王府里的人,的确是都没有进过鬼巫山。 阿虫便低声道:“老爷们千万小心些,山里的村子和外面的大不相同。 村里的人不是邪祟……却也同样凶恶!” 黎叔点了点头,以前倒是隐约也听说过相应的传闻。 离开了世子妃身边,蓉蓉便高高在上,不屑于跟阿虫这种草民接触,队伍里的诸般事务都交给黎叔去处理。 这支队伍实力不俗,暗中又持有票引,几乎可以在广货街外横行无忌。 但他们对占城和鬼巫山的确是过于陌生。 尤其是鬼巫山。 阿虫的谎言其实很容易戳破。 因为自从许源在七禾台镇设了公所,山里的村子便再也不接待任何货商。 他们的所有山货,都通过王相村和公所交易。 换来各种生活物资。 过年前,就没有货商再进鬼巫山了。 鬼巫山下的这些村镇……没有善茬。 好比七禾台镇,能在镇子上待下去的,也都有些“手段”的。 七禾台镇其实还算好的,因为临着官道,有许多营生可做,以维持生计。 但像大田坡这样的村子,只靠种田……混个温饱都困难,哪里还能建屋、买牛? 他们自然也是有别的“营生”的。 阿虫领着队伍进了山,顺着一条长长的山沟走了七八里,然后翻过了一道山梁。 山梁下流过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水声潺潺。 阿虫却向大家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心些。 但他们已经惊动了河中的邪祟。 只见原本平静的小河中,忽然浮起来一只只水葫芦。 圆滚滚、光溜溜,一片惨青色,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挤在河水中。 而后忽然一起翻转。 哪里是什么水葫芦?竟然是一颗颗鬼婴的脑袋! 它们双眼冰冷暗红,獠牙伸出唇外,仰望着山梁上的所有人,让人毛骨悚然! 阿虫带着大家,从一旁小心翼翼的绕了过去。 山梁上空,有一只麻雀振翅飞过,只是行动上有些僵硬。 但下面的阿虫和黎叔等人都没有注意到。 这只死尸雀飞快的冲到了广货街附近。 叽叽喳喳的把自己的发现,跟田靖说了。 这一群死尸雀,现在是田靖的部下。 它们搬到了鬼巫山之后,其中有一只总在找机会,劝说蛟回去给报仇! 几次三番接触下来,反倒是一群都投靠田靖。 实在是因为,它们在小余山也算不上强大,到了鬼巫山后更是处处被欺负。 急需要找一个靠山。 田靖见它们有用,便使了些恩威并用的手段,死尸雀们便乖乖就范了。 蓉蓉这一队人马,因为去东闸村调查,所以进山的时间比许源还要晚。 田靖和许源在广货街外、高家村附近。 昨日许源进山,和田靖沟通之后,田靖便告知许大人:我为大人建了一座树屋,以供大人日后进山落脚休息。 许源当时也没在意,就跟着过来了。 树屋的地点位于高家村和广货街之间。 日后许源来广货街找他们,便可以住在这里。 高家村毕竟还是远了些。 而后许源看到这座所谓的“树屋”,或者应该称之为一座:树端云宫! 你田靖这样浓眉大眼的,原来也会拍马屁啊。 田靖融合了须根之后,就一直很心虚。 担心许大人再看到他,一剑先要了他这头“邪祟”的小命。 这绝不是田靖杞人忧天,诡事三衙中,绝大部分人看到田靖现在的样子,都会毫不迟疑的动手诛杀。 于是田靖挖空心思便想到了这一招。 他利用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把几株百年老树,打造成了一片天然的树木宫殿。 规模上当然远远比不上皇明那些宫殿。 但也有十几间房屋。 并且还跟蛟要了一块鳞片挂在正门外。 不管什么时候,山里的邪祟们路过这里,都不会爬上去骚扰。 除非蛟从鬼巫山中消失。 以后许源进山,晚上住在这里,那不比那些跑山人的窝棚、以及“神娘龛”之类的舒适? 两人正在树端云宫中喝茶——田靖专门从广货街上,搞了些自认为“高雅”的东西,给许大人放在这里。 比如皇明的一些贡茶。 广货街上,这种贡茶是硬通货。 因为求阮天爷办事,必备这东西。 但把这东西送给许大人,显然是因为田靖还没有摸准许大人的脉。 你不如直接给他银子。 亦或是……在树端云宫里,安排几个红袖添香的漂亮女鬼。 死尸雀来报告,两人就立刻动身过去。 天上有死尸雀带路。 这一群死尸雀分工合作,一部分在蓉蓉那边盯着他们,随时向田靖这边传递消息:他们走到哪里了。 许源看到这群死尸雀中,有一个眼熟的。 便是那只认定了蛟和鬼王妃乃是“天配”的家伙。 它愤愤不平,想不明白蛟和它的部下,怎么能跟许源这样的大恶人媾和?! 但它一只左右不了大局,还被其他的死尸雀驱赶着,也只能一起帮忙。 要是不干,怕是就要被大家伙赶出去。 在鬼巫山里,一只落单的、没有靠山的死尸雀,大约就是一口“蚊子肉”吧。 田靖觉得有趣,路上对许大人道:“那个村子有一门营生,便是将山外的人骗进山去,喂给了邪祟后,他们来收捡留下的财货。” 许源也笑了:“一个包藏祸心,一个扮猪吃虎,且看他们谁能算计到谁!” 他俩的速度很快,两个时辰后就到了那山梁附近。 小河中有一次密密麻麻的浮起了一片鬼婴头。 许源一眼就看到了“熟婴”。 那鬼婴刚刚翻转,把脸朝向田靖和许源,便紧跟着又埋了下去,毫不犹豫的沉向河底。 这些鬼婴,头上稀疏的胎毛彼此纠缠在一起,连成了一片。 别的鬼婴正在抬头,这家伙却猛地往河里钻。 队形就乱了。 许源笑眯眯的,把兽筋绳一放,缠住了那只鬼婴拎起来。 “呜哇——,呜哇——” 鬼婴大哭起来。 它们的哭声乃是自身最强悍的诡技之一。 哭声如利刃一般直刺灵魂。 但是这一次,鬼婴是真的在哭…… 兽筋绳把它从河水中拎了出来,而后便拎出来一串鬼婴。 所有的鬼婴全都大哭起来。 也全都是真哭。 它们大都是八流,第一个被许源拎出来的,因为前段时间,“走南闯北”增长了见识,所以晋升七流了。 它便是这一河鬼婴的头目。 其它的鬼婴虽然不认识许源,但是它们全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兽筋绳高达五流。 打不过、跑不掉,就只剩哭了。 头目鬼婴被拎到了许大人面前。 它是真哭的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洒,跟眼睛里挂了两只喷壶似的。 许源一指田靖:“以后听他的。” “否则我敲开你的小脑袋瓜。” “听明白了吗?” 鬼婴头目飞快的不停点头,甚至出现了一片残影。 大大的脑袋细细的脖子,让人很担心,它会不会把脖子甩断了。 许源这才一松手,把它们重新丢进了河里。 田靖记下了这条河,等这次事了,再来彻底收服这群鬼婴。 广货街上的大邪祟们,不大理会山里其它的邪祟。 但蛟和许源需要这些“走狗”。 死尸雀负责天空,鬼婴负责河流。 掌握山中的一切情报。 …… 阿虫带着蓉蓉一行,又绕过了几处邪祟的领地。 他表现得很像一个专业的“向导”。 和黎叔的交谈中,渐渐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这些人的信任。 于是阿虫说道:“不远了,我带你们去涯泉村,把你们介绍给村里的跑山人,他会带你们去广货街。” “好。”黎叔答应了一声。 又往前走了几里,大家从一片树林中穿过。 前方出现一堵高高的漆黑山崖。 山崖下有泉水积聚成一个小水潭。 一个用木墙围起来的小村庄,出现在众人眼前。 阿虫便笑着说:“到了。” 村里有十几户人家,老跑山人是个跛脚疤脸的中年汉子。 对外人十分警惕,好在有阿虫引荐,老跑山人才答应帮忙,但要了个高价:二百两银子,全都换成盐和铁器。 阿虫笑嘻嘻的说可以帮忙,但要给些辛苦费。 黎叔便多给了他十两,又将二百两银子交给他,让他明日买来盐和铁器交给村子。 老跑山人却是冷着脸,道:“东西没拿到,我不做事。” 阿虫也很为难的样子:“我现在出山,也得明天才能把东西送来。” 黎叔看了看蓉蓉:“那就只能在村里住一晚了。” 蓉蓉勉强答应了。 阿虫带着银子立刻回去,约好了最晚明天中午就回来。 老跑山人再次冷冷道:“在村里借宿,得另外掏钱。” 黎叔不在乎这些小钱,痛快的答应了。 村里人都有些奇形怪状,屋子建的也很简陋,甚至有些歪七扭八。 天快黑的时候,寨门就关上了。 黎叔安排大家伙住下。 村中央有一座大屋子,是村里最好的一间房子。 黎叔本想将蓉蓉安排在这里过夜,但老跑山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屋子从来不住外人。” “我们多加钱……” “没得商量!” 黎叔只好摇头放弃。 所有人分别安顿住下后,黎叔严厉告诫所有人:“今夜不要生事!” 但天黑之后,从那座大屋里,飘来一阵酒肉的香味。 继而村里的男人们三三两两的钻了进去。 哄闹欢笑的声音,一阵阵从里面传来。 离着大屋不远的其他房子里,都住的有黎叔的手下。 其中几个人侧耳听着,没一会儿就明白了,这是在赌博。 这些人里,本就有几个平日里喜欢耍钱玩。 听着听着便觉得手痒,继而心里更痒。 就把黎叔的警告丢到了脑后,悄悄地也进去了。 原本还有些戒心,但几把之后,有输有赢,也就放开了。 正玩的开心呢,忽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黎叔沉着脸走进来。 几个人看到黎叔吓得一个哆嗦,抓了桌上的银钱,就要往人后面藏。 可是手刚碰到银钱,就被村民按住了。 黎叔环视了整个赌场一周,冷哼了一声,来到几个手下面前,问道:“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你们赌的是什么?” 几个人陡然间一阵恍惚,再去看那桌上的银钱,却是起了变化。 银钱上沾满了鲜血,其中却是混杂了几颗人心、人肝、人肺! 紧接着,他们便觉得身躯剧痛,在低头一看,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剖开了胸膛,有的没了心,有的没了肺…… 都在那桌上摆着呢! 他们骇然大惊,我刚才从掏出来的,明明是银子啊……怎么掏出了这些东西! “黎叔救命……” 几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口中汩汩的涌出鲜血。 周围的那些村名,霎时间变得面色阴冷如厉鬼! 耸然站立,僵硬而阴森的盯着他们。 身上再也见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黎叔冷冷道:“把我的人救活,今夜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嘎嘎嘎……”一阵怪笑声传来,耸立的村民们,像木雕一样往两边移动,露出一条通道了。 老跑山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化作了一头人形山猪一般的邪祟。 “进了我的场子,还想活着出去?”这邪祟冷笑道:“你也来赌一场,赢了你就出去,输了跟他们一样,把身上的一些东西留下!” 黎叔沉着脸,从怀里摸出了阮天爷的票引:“瞎了你的狗眼!” 这邪祟看的一愣,万分不甘的瞪了黎叔一眼:“好,我放你们走。” “但是他们几个,输给我的东西还得归我!” 黎叔怒道:“你敢不遵从那一位的号令?” 邪祟猛地一扬头,两颗弯刀一般的獠牙在空中画出弧线:“你们之前没有拿出票引,便是那一位来了,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黎叔摇头怒笑:“本想饶你一命,你却自寻死路!” …… 许源和田靖在不远处看着。 白天的时候,他们便看到蓉蓉一行人,跟着阿虫走进了那乌烟瘴气的山崖下,那座巨大的野猪洞。 田靖说道:“这邪祟的幻术了得。” 许源点了点头,便是伏重九亲自施展“龙吐蜃”,也未必能胜过这邪祟的手段。 许源便转身走了:“去布置下,明日便开始行动。” …… 阿虫昨日傍晚回到村里,便跟几个关系好的相约,今日一同进山。 那些人出手阔绰,今日必有一番大收获! 天刚亮,他们就背上背篓,兴冲冲的进山了。 一路脚下飞快,一个多时辰就来到了野猪洞前。 巨大的山洞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嘿!想必是都进了邪祟的肚皮。” “小心些,猪爷吃饱了酣睡,最不喜欢被吵醒,务必要轻手轻脚。”阿虫嘱咐一声。 几个人刚走到了洞口,忽然阿虫一声惨叫,低头看到胸口上冒出了一截带着鲜血的刀尖! 其余几人一惊,却已是来不及了。 有人忽然从黑暗中杀出来,长刀一挥,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昨夜赌输了心肝的那几人,对阿虫的恨意最深,出手格外残忍。 那刀刺进了阿虫的胸口后,又转动了几下,务必让他死的痛苦。 他们的心肝被装了回去,队伍里的丹修给他们治疗,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过程无比痛苦,而且跌了水准。 而后黎叔背着手走出来,鼻孔张开一吸,阿虫几人的魂魄就都被收了进去。 “无知蠢人!”黎叔评价了一句。 阿虫的魂魄重被放出来,严加审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如此凶厉! 黎叔轻而易举的就问出来,阿虫根本不知道去广货街的路。 但阿虫是知道去最近的一个山中村子“岳坪村”的路。 蓉蓉沉着脸,道:“先办正事。去岳坪村找跑山人,带咱们去广货街。 办完了世子妃的差事,咱们再回去屠了那村子!” “遵命!” …… 许源和田靖此时就在岳坪村里。 …… 从野猪洞去岳坪村,必须要经过一片石林。 石林中一尊尊怪石矗立,笔直的指向天空。 石头上如同活蛇一般,缠绕着许多藤蔓。 藤蔓本身墨绿,长着蛇鳞一般的古怪花纹。 顶端开着暗黄色的圆形小花,像是一颗颗蛇眼。 黎叔审问了阿虫的魂魄,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这里是一只怪蟒邪祟的地盘。 大家小心一些,不要惹怒了它。” 有了昨夜的经验之后,黎叔直接把阮天爷的票引拿出来,高高举在了手中。 众人走入石林,便能感觉到一阵阴冷渗透皮肤,直往骨缝里钻。 走了不多远,忽然有人惊呼一声:“你们看!” 黎叔顺着那人手指看过去,只见石林深处,趴着一颗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蟒首。 那蟒头顶上,长出了一条大腿粗细的鬼藤,上面开满了圆形的黄花! 黎叔立刻将票引对准它——等了一会儿却见怪蟒一动不动。 于是小心上前几步查看,诧异道:“死了?” 蓉蓉也跟着上前去看,怪蟒的确是死了,庞大的身躯上有一些搏杀的痕迹。 前方的石林中一片狼藉,许多怪石被直接打断。 手下人只是啧啧称奇,但黎叔和蓉蓉仔细检查之后,凝重的相视一眼。 两人避开手下,低声交流:“姑娘怎么看?” “黎叔你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还要试探我?” 黎叔道:“老夫不敢肯定,但某些痕迹……颇似化龙法啊。” 蓉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怪蟒也是龙属,那人杀了这邪祟,想必是为了饵食修炼。 剖开这怪蟒的尸体,查看一下若是少了什么东西,就能确定了!” 第373章苦肉计(三合一) 这怪蟒头顶生藤、周身开花。 黎叔命几个丹修剖开尸身的时候,又发现这邪崇鳞皮坚硬如岩石。 「我知道了—」黎叔一拍脑门:「这东西平常便混在石林中,把身躯笔直立起,伪装成一块石头.—.」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怪癖」习性的邪崇,都觉得十分惊异。 但对于许源来说见怪不怪。 七禾台镇附近的山里,也有个类似的呀。 怪极为粗壮,脑袋平摆在地上足有一人多高。 相对而言长度就不算很夸张了,约么五六丈。 几个丹修催动了剑丸,后来又命武修上前帮忙,花了一个多时辰,就将这庞大的尸体完全解开。 皮肉、骨头、内脏等等,好像肉铺里售卖的猪肉一般,整齐的摆放在一片地面上。 黎叔和蓉蓉仔细观察。 「少了什么吗?」黎叔询问, 他虽然年长、阅历丰富,但某些事情的确不如跟在世子妃身边的蓉蓉更了解。 蓉蓉面色凝重,对黎叔道:「让所有人退出三十丈之外。」 「好!」 将手下人赶走后,蓉蓉拿出一只灯笼。 黎叔看到这灯笼便是脸色一变,十分不情愿但也不能拒绝。 灯笼罩用羊角制成。 里面的油灯,只有灯芯没有灯油。 黎叔满脸肉痛的,放出了自己的一只七流阴兵。 蓉蓉却说道:「一只怕是不够。」 「啊?」 蓉蓉又恳切道:「黎叔,事关重大!」 黎叔只好又拿出了一只。 两只阴兵送入灯笼中,蓉蓉点燃灯芯,阴兵便痛苦的扭曲挣扎,无声惨叫,然后被化为了灯油灯笼光芒大盛,刺的人睁不开眼。 光芒所照之物,虚影被送回了世子妃面前! 「殿下,请看。」蓉蓉举着灯笼,照过了怪蟒尸体的每一部分。 世子妃一眼就分辨出:「所有的零件都在,反倒是脑上那根藤的一截‘畸根」不见了。 一般人甚至根本不会知道,这邪崇体内,还有这么短短的一截畸根。」 蓉蓉颌首:「殿下明察秋毫。」 那一截畸根,只有半尺长短,手指粗细相对于怪蟒庞大的体型来说,的确很容易就被忽略。 比如黎叔,你让他将尸体的各个部位,拼起来再拆开,反复十次,他也不会发现究竟缺了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畸根」这东西。 强烈的灯光消耗巨大,两只七流阴兵燃烧的极快,眼看着就要燃尽。 世子妃的声音在最后的光芒中传来:「那人已经到了长角的一步。 找到他,带回来—” 光芒彻底熄灭,黎叔辛苦捕捉、炼化的两只七流阴兵,就只换来了这短短十几个呼吸的隔空交流时间。 但蓉蓉觉得这是值得的。 世子妃已经有了明确指示。 「让大家散开,寻找周围的痕迹!」 许源和田靖联手,轻而易举便诛杀了这头怪。 许源故意只拿走了那一截「畸根」。 这种东西以《化龙法》饵食之后,可以促进修炼者「头生角」。 而「头生角」,恰恰是六流升五流的标志。 世子妃便可以凭此,来断定偷练《化龙法》之人的水准。 还是六流、蓉蓉和黎叔能对付。 算起来这才是正常的:若是从伏霜卉死亡开始,计算《化龙法》丢失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月而已。 这暗中凶手,便是从伏霜卉和伏重九身上得了许多的增补,修到六流也的确是极限了。 世子妃将此事交给蓉蓉和黎叔,虽然是觉得足够了,心里却还是不大踏实。 想了想便又吩咐一声:「小四,你不必守在本宫身边了,去支援蓉蓉。」 小四和小五一样的出身,也已经是五流了。 「殿下,我走了您身边人手不够啊。」 「放心,还有十七叔暗中照应。」 小四便不再出声,世子妃知道,他已经领命去了。 世子妃暂时不能进入鬼巫山,因为她忌惮那位阮天爷。 湘王府的历代家将,都是用编号来称呼。 上一代的家将便称为「叔」。 更早一代的,称为「爷」。 如今湘王府,「爷」辈的家将只剩一位了。 蓉蓉和黎叔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痕迹,而后追踪下去。 许源在远处悄悄望着那石林。 看到那灯笼放出强烈光芒。 红木黄铜耳廓中,又听到了蓉蓉在和什么人交谈一一立刻就猜到了这灯笼的用途。 许大人心中大喜。 这支队伍能够和世子妃随时沟通,便能够将发现的各种「线索」,随时传递给世子妃。 世子妃掌握他们的一切动向,便会跟着自己的安排,一步步地确认,偷练《化龙法》的人就藏在鬼巫山中。 最后才能将她引入鬼巫山。 自己想要的《化龙法》后续,就着落在世子妃的身上了! 田靖看着蓉蓉等人,按照许大人故意留下的线索,一直往某处去了,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法子能行吗?」 许源微微一笑,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蓉蓉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窝棚。 这窝棚是高冠子的。 许大人说要用,高冠子当然毫不犹豫的就贡献出来。 窝棚里有些布置,黎叔一看便道:「这地方常年有人居住。按照阿虫的说法,这是跑山人在山里过夜的时候,落脚的地方。 那人应该跟某个跑山人有勾结。」 黎叔回忆着阿虫魂魄中的那些记忆。 「这里距离高家村很近,极可能便是那个名叫高冠子的跑山人。」 蓉蓉审视着窝棚里的一切,冷哼一声道:「抓了那人之后,便将高家村也屠灭了!」 她这还没出山,已经决定要屠掉两个村子了。 窝棚里留下的一些「扭动」的痕迹。 这是许源让田靖做的。 看上去便像是· 在睡梦中,忽然现了「蛇形」,不住翻转扭动留下的。 「十拿九稳了!」蓉蓉心中欢喜,这次本姑娘要立大功:「去抓那个高冠子。」 窝棚外面痕迹杂乱。 已经无法追踪。 蓉蓉便当机立断,直接拿下高冠子,从他口中撬出那人的去向。 田靖跟在许大人身边,仍旧是暗暗注视着这一切。 犹记得昨日许大人找到高冠子的时候,也不说什么事情,只是一再许诺好处,而且都是能够马上兑现的好处。 比如:高家村的所有山货,七禾台的收购价比别的村高出五成! 但是多出来的这五成,会单独结算。 由田靖和蛟来支付。 也就是说这笔钱,是许大人个人出的。 想换成什么都行。 又比如:村里的新生婴儿,如果想送到山外养,许源可以安排。 但前提是需要检查这孩子身上没有「问题」才行。 还比如:可以定期提供一些清洗侵染的药丹— 高冠子只听了三条便冷汗淋淋,跪在地上给许大人磕了个头:「大人您先别说了,您需要我老高去干什么?先说出来,让老高我自己掂量掂量,这条命能不能卖给您。」 许源便说了他是整个计划中「苦肉计」的一环。 高冠子咬了咬牙:「大人说的这些条件都能兑现?」 「你信不过本官,应该信得过白老眼。他便是此事的见证,监督本官兑现这些承诺。」 高冠子苦笑一下:「勾日德卖了老子。」 白老眼知道高冠子已经把一身本事传给了儿子。 只要再积累上十多年的经验,他儿子就可以接班,成为高家村新的跑山人。 所以高冠子是个合适的人选许源摇头:「并不是他出卖你,你不肯做,本官当然不会逼你。本官只是把好处给到位,前辈自己选。」 高冠子咬了咬牙,又提了个要求:「给我儿子在外面找个女人,生个孙子,这是我们高家村第一个养在外面的孩子。」 从外面找来一个正常的女人,生下来的孙子,极可能是个正常人。 许源犹豫了一下,勉强答应下来:「可以,机会合适的话,本官会安排。」 高冠子又是一个头磕下去:「好,我老高没什么要求了,这条命卖给大人。」 许源摇头:「没那么夸张,生死各五成的机会。」 阿虫没去过高家村,因为高家村在鬼巫山深处。 他也只是听人说了一个大概方位。 蓉蓉便带人往那个方向搜寻。 半路上「恰好」遇到了出来打猎的高冠子。 高冠子拼命逃窜。 演的十分卖力。 他更擅长弓箭,将随身带的三十六只箭射光,杀了蓉蓉两个部下,最终被打断了一条腿,才终于被擒。 一开始还很嘴硬,扛住了严刑拷打就是不招。 后来蓉蓉用整个高家村威胁,并且拿出了阮天爷的票引,证明自己绝对有屠村的能力。 高冠子这才屈服,有问必答。 许大人在暗中看着,都觉得老高不光卖命,而且卖力气啊。 这一套操作下来,别说蓉蓉和黎叔,即便换做自己也会信了。 蓉蓉问一句,高冠子答一句。 问那人什么时候来的鬼巫山, 高冠子便答:「大约是一个月前。」 蓉蓉心中一算,是伏重九被杀的时间。 问那人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高冠子就回答:「操控雷霆,吐放电光。还能小范围的行云布雨。」 蓉蓉更加肯定:这都是伏重九「鱼化龙」的本事。 之后还有一些细节上的反复审问,都能从侧面印证, 逃进了鬼巫山的那人,是从伏重九身上得到的《化龙法》,甚至可能是而是伏重九,给自身的《化龙法》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蓉蓉就有了自己的猜测:按照许源在公文中报告,伏重九是被打落了运河,丧命于邪崇之口。 也就是说没有找到户体。 此人极可能便是,无意中从河里打捞出了伏重九的尸体。 蓉蓉越想越觉得事实必定如此自己的推断十分合理,不会有错。 却不知这正是许大人有意操纵的结果。 许源这一次的布局,便是让蓉蓉和黎叔,自己一步步的去「调查」,发现所谓的真相。 人都是如此,更愿意相信自己查到的、分析的。 旁人告知的,他们反而总会在心里打个疑问。 而高冠子的这些答案,实际上是尽量「洗清」许源身上的嫌疑, 不是从伏霜卉身上得到的《化龙法》,而是伏重九,许源的嫌疑会显得略微降低那么一些。 至于有没有效果,世子妃会不会因此放过许源·— 试一试总没什么损失。 万一有用呢? 审问的差不多之后,黎叔便接手了:「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他说他在山外得罪了权贵,所以才冒险躲进山里来,知道他的名字,对我没什么好处,我也觉得有道理。」 高冠子瞪着眼,一只眼圈乌青浮肿。 「那家伙到时没骗我,你们这不就追进山来了?」 黎叔皱眉:「你为什么要包庇他?」 「他也许诺我,只要闯过此劫,将来会给我们村子巨大的回报。最重要的是,我很清楚,你们找不到他,我就还有用还能活着。 你们一旦找到他,我必死无疑。」 高冠子傲然昂起头:「我可说错了?」 黎叔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蓉蓉给黎叔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一旁去。 蓉蓉低声问道:「真不能杀了审魂?」 黎叔摇头:「这人身上阴气浓重,杀了他魂魄立刻便会诡变。」 蓉蓉遗憾一叹:「让他带我们去找人吧。」 「好。」 黎叔回到高冠子面前,按住了一侧的鼻孔向外一吹。 一只漆黑的阴兵,好似气泡一般的鼓胀漂浮出来。 这是一只六流阴兵,呼的一声便扑在了高冠子的背上。 「带我们去找他。」黎叔冷冷道:「别妄想逃走,你根本没有机会。」 高冠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背上那只阴兵,也不知使了什么诡技,明明只是一道黑影,却让他感觉好像背着一座山! 高冠子便领着他们,在阴森恐怖的山中穿行。 七拐八拐,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将他们带到了一片死寂之地, 方圆二十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树木长得扭曲畸变,在林子中投下了各种魔怪一般的挣狞阴影。 但林中没有鸟雀、小兽,甚至连虫都不见一只。 蓉蓉和黎叔有些疑惑,这地方太诡异了。 便是在鬼巫山里,也过于不同寻常了。 黎叔心念一动,阴兵忽然变得无比沉重砰的一声压得高冠子砸进了地面。 「你在要什么花招!?」 高冠子勉强回到:「你们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拿着那一位的票引,这山里的邪,不敢对你们动手。」 蓉蓉和黎叔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那人怎么会藏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高冠子道:「除了我那个窝棚,他平日里来的最多的,就是前面的一座湖。 我猜..可能是在利用此地修炼?” 「湖?」化龙法某些阶段,的确需要在水中修炼。 蓉蓉想了想:「继续走。」 高冠子背上沉重的感觉减弱了许多,又能挣扎爬起来继续带路。 再往前四五里,密林忽然消失,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湖。 这湖面积不大,湖水阴绿暗沉水面十分平静,便是在山风吹拂下,也没有一丝涟漪。 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根本不是水,而是一块巨大的琉璃。 黎叔仔细观察,发现这湖的形状有些奇怪。 有些像是枫叶,亦或是一只巨大的爪子! 高冠子也很紧张,一行人中,只有他知道,此地便是曾经的岐斗村。 此地诡异而凶险。 他和白老眼,都不曾如此靠近这座湖。 当年岐斗村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爪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整个村子一把抓走。 事后也有一些曾经和岐斗村关系好的村子,他们的跑山人过来查看情况。 先后有三位跑山人,莫名其妙的在此地失踪, 后来这里变成了一座湖,又有跑山人曾看到,有一只疯了的「域」,想要占据此地。 它钻进了湖里,刚游了两圈,就忽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庞然大物抓住。 而后不知被拖进了什么地方去。 那只域从此以后,再也不曾在山中出现! 许大人选了这里,便是因为,这里可能是鬼巫山中,唯一敢对阮天爷票引持有人下手的地方。 亦或是,此地暗中潜藏的东西,对所谓的鬼巫山、阮天爷根本没有一个认知上的概念。 高冠子眼珠乱转,不知道大人的布置完成了吗? 湖面如此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啊。 蓉蓉阴险的警了高冠子一眼,问道:「你去把人找出来。」 高冠子不想去,可是背上那只阴兵,已经伸出两只冰冷的爪子,一只扣住他的咽喉,一只按在他的头顶。 爪锋如刀。 高冠子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装作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站在了湖边二十丈一一是真不敢再靠近了。 高冠子喊了一声:「兄弟——」 湖水中毫无动静。 蓉蓉和黎叔顿生怀疑— 但是紧跟着,湖水泛起了一些波澜。 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浮起。 藏在树林中的蓉蓉和黎叔眼睛猛地瞪大了。 尤其是黎叔。 他的六流阴兵就趴在高冠子背上。 阴兵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 他比蓉蓉更先一步看到,水面线浮起来一只龙形物体! 「那家伙真的在湖中修炼!」两人心中同时浮起这个念头。 黎叔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蓉蓉:「等他出来!若是惊动了他,沉进水里反而不好办。」 湖中的那条「龙」却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眼看就要全部浮上来,忽然顿了一下,而后飞快朝水面下沉去。 「不好!」黎叔喝了一声:「动手!」 他率先从树林中杀了出来。 蓉蓉和其他人也紧跟着飞窜而出,一起朝湖中扑去。 蓉蓉狂奔中,把手一扬, 一张亮闪闪的渔网洒出,飞快的朝湖中那龙形物体罩去。 这张渔网却要比伏霜卉的那一张,要高明许多。 哗啦一声,渔网落水,便飞快的朝那龙形物体罩去。 眼看那东西就要跑不掉了,蓉蓉心头狂喜:立大功了! 刷—— 渔网罩住了那东西。 但那东西却不肯束手就擒,在渔网中挣扎着,继续往湖底扎去。 蓉蓉已经心中大定:「你跑不掉的!」 这渔网乃是伏家专门为了捕捉龙属炼造的。 她这张更是请了南都高水准的匠修,进行了强化。 只要被罩住,四流以下绝无法逃脱。 黎叔两只鼻孔大张,喷出狂风,吹出来十二只鬼兵。 这些鬼兵由一只六流大鬼带领,装备了匠物的战甲,训练有素。 十二鬼一起冲向了湖水。 其余人也是一窝蜂的杀出来。 原本死寂的湖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紧要的时刻,黎叔居然还没忘了,在高冠子背上的那只大鬼。 心念一动,那阴兵便两爪发力,割开了高冠子的咽喉,刺穿了他的头盖骨! 高冠子扑通一声栽倒。 鲜血迅速在身下流成了一大滩。 阴兵便腾空而去,也随着黎叔一起冲向湖中。 高冠子却忽然爬了起来,不顾一切的飞快往林子里窜去。 他的身躯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脖子上的那颗脑袋是个摆设。 或者说,是用来放置耳朵的东西。 高冠子扎进了树林里,也不敢有半刻停歇,他在山中几十年,和各种危险相伴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要出来了! 湖面上空,忽然整个空间扭曲起来, 方圆二十里,这一片死寂的区域,忽然充斥着一种极度暴躁、厌恶的情绪。 就仿佛这一片虚空,原本正在沉睡,突然被吵醒了。 正在冲向湖泊的这些人,忽然感觉自己猛地飞上了天空。 而后全身就被一股可怕的无形力量挤压真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抓住了,用力一握。 噗! 并非血肉四溅,而是整个就从这个阳世间消失了。 无影无踪。 连魂魄也不曾留下一点痕迹, 黎叔也被抓上了高空,他的所有阴兵一起被拿住。 黎叔厉声大叫:「票引、票引一」 蓉蓉高高举起票引,展示给整个虚空看。 可是那虚空毫无反应,就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东西。 噗! 黎叔也不见了。 蓉蓉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桔红色的双唇哆嗦不停:「怎么、怎么敢啊,这是阮天爷的票引....」 话音未落,她和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便被呼的一声抓上了半空。 蓉蓉趁着自己还能动,右手一根手指指甲飞快生长到一尺长,一声刺破破了自己左眼! 左眼像水泡一样破碎。 她这只眼晴所看到的一切,便会出现世子妃的眼中! 紧跟着她便噗的一声,也从这阳世间的消失了。 而她临死前的诡术,却也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 不知还会有多少画面传给世子妃。 周围骤然重归死寂。 许源的皮龙悄悄沉浸了湖底。 远在十里之外的许源,额头上也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用「皮龙」在水中伪装成修炼了《化龙法》的那人,的确骗过蓉蓉和黎叔一一这是整个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必须如此才能骗来世子妃。 但许源在岐斗村那怪异出现后,悄悄握住了「阴阳」。 皮龙可以和许源共享一切诡技。 右眼中所看到的东西,却让许源心神大震· 第374章断河轮回 许源看到了,一片深幽而遥远的金水长河,飘荡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尽头。 河中金水沉浑,并无半点光华,也无尊贵、华丽的感觉。 金水流淌翻滚,只让人感到“沉重、恶浊”。 岐斗村的湖边一片沸腾。 这金水长河中,也跟着从水中翻涌而起各种的亭台楼阁,云桥宫殿,那上面,也站着一位位神人,同样是全身金色,却只散发出强烈的不满、厌恶、憎恨等等的阴暗情绪。 可是这些神人的装扮,从其大致形状上,仍旧可以分辨出来,乃是皇明古老传说中的某些天庭正神! “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源心中诧异。 祂们的全身上下,从神躯到法袍、法宝等等一切,都被那金水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浸成了同一种状态! 就像是……阳世间邪祟对于活人的侵染一般! 那些神人的宫殿,也从屋檐上、柱子上、门窗上,不断地增生出各种金色的棘枝! 有的像是鹿角,有的像是珊瑚,有的像是触手…… 明明华贵,却偏见丑恶! 明明尊崇,却满怀厌世。 这金水长河不在阳世间、不在阴世间,也不在浊间。 许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世界。 这宫殿、这神人,似乎原本都是在金水长河中沉睡,却忽然被吵醒了。 也不知为何,祂们偏就能听到岐斗村这一片虚空传出的声音。 那些神人中,便有一位高高在上者,厌恶的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而后打开了自己身边的一只鸟笼。 那笼中原本养着的,不知是鹦鹉还是金丝雀,但此时放出来的,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可怕怪异! 全身上下充满了各种令人惊惧、心悸、作呕的要素。 便是这东西飞舞了出来后,对着岐斗村的空间一抓——许源甚至无法分辨出来,它伸出来的是爪子、触手、须眼、螯足还是翅羽、畸瘤、裂口…… 蓉蓉和黎叔一群,便都被它跨越虚空,抓到了金水河中。 而后沉进了河中,便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一切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但是金水长河滚滚流淌——却是在某处,撞到了一层无形的障壁。 整个金水长河便被挡了回去。 河水中巨浪滔天,将宫殿和神人全都淹没了。 而后整个金水长河逆流,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上。 这一片古怪的世界,就仿佛完成了一次轮回。 重新变得一片死寂。 便在许源的右眼中,逐渐模糊淡化,似乎是整个世界开始飘荡远去,隐没在茫茫虚空之海中。 许源忽然意识到:那金色长河中的那些宫殿、神人,一旦被“惊醒”,便要重新经历一次长河倒转的痛苦。 所以被惊醒之后,它们对制造出这些动静的一切,都无比的厌恶、仇恨。 毫不犹豫的全部灭杀。 这金色长河仿佛就是……时光的长河。 那些神人和宫殿,便是被困在了这一段时光中。 身上全无神光的辉煌大气,只剩强烈的恶意和仇恨。 反反复复的倒卷,最终让它们彻底崩溃、诡变! 那些自己眼熟的……可能真的就是是皇明古老传说中的那些真神们。 那浑浊粘稠的金色河水中,淹没了不知多少古老、阴暗的秘密。 如今这天下诡异遍地,虽说“门神”还可以在夜晚庇护信众。 但仍旧让人怀疑,是不是神道已经崩塌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些“真神”,又怎么会轻易地被困在一段时光长河中? 许多真神应该具有畅游时光之河的能力啊。 许源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祂们被暗算了。 和这一段时光长河一起被暗算了。 不只是祂们被困住,那一段时光长河也被切割、困住。 许源一时间甚至不敢将皮龙收回来。 甚至有些迷惑:按说皮龙也会被收走啊。 皮龙也是惊扰了这些神人的罪犯之一。 皮龙慢慢沉浸了湖底。 许源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说金色长河中的那些东西,只对活物有反应——当初整个岐斗村为何会被一爪子挖走? 村里有许多的死物。 但人家不抓皮龙,许源当然觉得万幸。 想不明白缘故也无所谓。 皮龙珍贵,虽然从一开始许源就做好了损失这宝物的准备,但能保留下来当然更好。 那一片空间已经远去隐没,许源只凭“阴阳铡”已经看不到。 金色长河在倒卷之后,宫殿和神人沉没,恢复了平静。 却忽然又从河水中,咕嘟咕嘟的冒上来几串气泡。 似乎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交谈、商议。 …… 高冠子狼狈逃窜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他冲进树林后就没命的奔逃。 借着林子的掩护一口气跑出好几里。 身后留下了大片的血迹。 湖中的那神秘存在,对他似乎不感兴趣。 只是逮住了罪魁祸首蓉蓉他们一波带走。 即便是那湖恢复了平静后,高冠子也是不敢丝毫停留,没命的狂奔。 他跑到和许大人约好的地点后,已经极度虚弱。 身上的伤口来不及包扎,他大量失血,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一头栽倒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怕是交代了…… 迷迷糊糊中,却看到许大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许大人给他喂了一颗药丹。 他感觉好受了一些,但是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向外喷血。 田靖看了看,说了声:“你忍着些。” 然后一道道极细的根须便扎进他的脖子上,将脖子上的伤口,连缝带缠的补好了。 高冠子疼的直接昏了过去。 田靖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法过于粗暴,反而道:“昏过去也好。” 田靖的手段至少是十分管用的。 止血了。 高冠子脑门顶上的伤口,反倒不是什么重伤,自己已经止血了。 田靖刚才借着给高冠子缝伤口的机会,悄悄“查看”了一下这家伙的身体结构。 脑壳里面没有脑子,而是一些辅助双耳的器官,和大量的血管。 脑子很可能藏在胸口的某个位置。 田靖心念一动,这身体结构,似乎跟山中某种邪祟……有几分相似啊。 田靖很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把这事藏在了自己肚子里。 第375章老东西不好骗 高冠子疗伤这段时间,许源在一旁闭上眼睛,操控着皮龙从湖底的暗河游回来。 许源知道岐斗村很危险。 整个鬼巫山里,唯一不买阮天爷账的地方。 许大人多怕死啊——所以皮龙都不是许源过来放下水的。 他又召唤了鬼婴头目,逼着对方在周围寻找地下暗河。 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从地下通往岐斗村小湖的水路。 许源顺着这条暗河,把皮龙送了过去。 高冠子开始拖延了些时间,就是因为那时许大人的皮龙还没有就位。 上次在神娘龛里过夜的时候,高冠子和白老眼说起了岐斗村这湖,觉得是雨水汇集而成。 但纯靠雨水,几十年维持一座湖泊是不大可能的。 这湖在地面上没有河水流入,那就只剩地下暗河。 而且不会很大,湖面才会显得十分平静。 鬼婴头目也害怕呀,哪怕是在地下,也不敢接近岐斗村。 这不都是被许大人逼的嘛。 如果鬼婴头目在地下,找不到水路,许源就会逼着死尸雀把皮龙从高空叼过去。 地下暗河水路狭窄,许源操控着皮龙慢吞吞的收回来, 高冠子也苏醒过来。 “鬼门关前走一遭啊。”高冠子自己感慨一声。 然后晃了晃脑袋,把一双耳朵张开。 随后便苦了脸。 因为脑门上挨了一下,脑壳里某些特殊的器官受到损伤,他那神鬼莫测的听觉受到了些影响。 但高冠子也很识趣,不敢再去跟许大人卖惨。 毕竟许大人之前已经给了你“卖命钱”。 如今活下来了,而且只是听觉损伤,已是大赚。 许源看他没什么大碍,便道:“走吧,回树屋去。” …… 蓉蓉被那神秘存在,从这阳世间抓走后,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在占城运河码头的世子妃,忽然眼中一痛,哗哗的流下泪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闭上双眼。 便有一片片画面,在眼前闪过。 都是蓉蓉生前看到的一些内容。 但是受到了那神秘存在的影响,其中某些部分缺失了,一些部分断断续续。 不过整个“证据链”已经可以拼凑起来。 世子妃对蓉蓉这次“办事”,是认可的。 她本性情凉薄,因为满意,所以决定该给蓉蓉家人的抚恤,这次就不找借口克扣、拖延了,等自己回去,立刻下发。 “阮天爷的票引,呵呵,也不管用啊。”世子妃暗中讥讽了阮天爷一声,不免又有些庆幸: 还好小四刚出发不久,还没有跟蓉蓉会合。 否则的话也要一并折进去。 世子妃沉吟片刻,吩咐一声:“去请十七叔。” 侍女蕊蕊便领命去了。 不片刻,一位富态老者便被请了过来。 面对十七叔,世子妃也不能随便给个命令,就让人家执行。 而是详细的将蓉蓉发现的各种线索说了。 最后道:“本宫准备亲自往鬼巫山去一趟,捉拿这个偷练《化龙法》的贼人。” 许源的这一系列布局,凭空造出的那个偷练者,其实也是对世子妃的一枚香饵! 伏重九想要吃了伏霜卉。 世子妃卡在如今的水准好几年了,又怎会不动了“吃了那人”的心思? 这些年世子妃无比痛苦——这痛苦绝不仅仅是肉身上的苦痛,也不仅仅是瓶颈期的煎熬。 对一位容颜绝美的女子来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同样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禁浓妆”的时候,连宋芦都会不停抱怨。 更别说世子妃整天顶着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了。 世子妃说完,十七叔就立刻明白了她的真实想法。 他问道:“若是那人一直躲在那湖中,殿下有什么办法,能把他逼出来?” 世子妃皱起眉头。 她听明白了,十七叔这话其实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自然就是表面的意思。 若是没有相应的方案,便是去了鬼巫山,也是束手无策。 第二层……则是在提醒自己,那湖泊如此危险,那人又怎能在湖中修炼? 这里面怕是有诈。 世子妃称赞一声:“十七叔老成持重,思虑周全。” 她忽的一笑,道:“想要把那人从湖里逼出来,却也容易。十七叔难道忘了,高万丽是个新匠,让她跟着一起去,炼造些能够自己行动的匠物,下水去把那人撵出来。” 十七叔点了点头。 “至于说那人为何能在湖中修炼……”世子妃摇头道:“本宫还猜不出来。若是这其中有诈,十七叔也帮本宫想一想,会是什么人在暗中耍弄这些阴谋诡计?” 十七叔在心中将世子妃来到占城的前因后果,在心中仔仔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殿下何不派人暗中去祛秽司看一看,那个许源,这段时间究竟在不在衙门里?” 世子妃眸光一沉。 若这件事情的确是个圈套,那么占城中这个许源的嫌疑的确最大。 但也正如十七叔猜测的。 这种阴谋许源必定需要亲自前往鬼巫山指挥。 但……这是七大门中有许多手段,可以将一个人的相貌,完全改变成另一个人。 “派人出手试探他一下?” 十七叔颔首:“正该如此。他找人冒充自己简单,但想要再找一个五流丹修冒充自己,几乎不可能。” 世子妃颔首:“好,本宫来安排。” 十七叔点头:“殿下有了答案,若是还需要去鬼巫山,老朽自然义不容辞。” 而后十七叔起身告辞,世子妃起身来,负手在室内踱步思索。 现在有个问题,身边的人手不足。 小五死了,小四派去了鬼巫山。 身边没有五流,除了十七叔,别的都是六流。 没人能够去试探出祛秽司衙门里那个许源,是否真是五流。 世子妃计算了一下,自己身边还有四位六流。 而且出手试探的话……不久之前小五刚当街刺杀许源。 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来一次,祛秽司那边怕是要炸毛。 将来有些不好收场。 还有另外一个确认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对许源很熟悉的人。 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有很多手段可以改变容貌,但是个人的生活习惯却不容易模仿。 便是刻意去模仿,也总会露出一些破绽。 若是用这个办法,就要在祛秽司中收买一个对许源很熟悉的人。 世子妃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一咬牙,放弃了第二个方案。 这个方案虽然可行,但并不稳妥。 而且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鬼巫山中那人,事关世子妃能否晋升四流。 这件事情对自己太过重要。 便是把祛秽司得罪狠了,将来难以善后,世子妃也绝不肯放过眼前这次机会! 四个六流,一起派出去! 若不是五流,那就必死无疑。 虽然不算十分稳妥,但也是十拿九稳的。 世子妃便喊来蕊蕊,吩咐了一番后,道:“你速去安排。” “遵命。” 第376章差点露馅 祛秽司占城署里,还真有一个许源。 是郎小八扮演的。 许源离开的时候,让郎小八和毛大斌负责“善后”。 这其中便叮嘱了郎小八装扮成自己——务必不能让高万丽看出破绽。 许源没有忘记,自己的衙门里,还有高万丽这个内鬼。 郎小八和毛大斌打扫了战场后,回到衙门里,郎小八就领了一个所谓的“差事”,去了罗城。 郎小八在城外转了一圈,回来就变成了许大人的样子。 而后便一切如常。 没有刻意的低调,那样反而会引人怀疑。 郎小八假扮了自己大人,首先向南署报告自己遇刺。 而后全城搜查,寻找刺客同党。 另外一方面,万允的辖区内发了一桩诡案,自己没能力处理,才派人去向大人求助。 结果大人路上遇刺了。 郎小八也带人顺带把这件诡案办了。 郎小八的法,将许源的一举一动,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便是在整个诡案过程中,一直跟在身边的万允,都没有任何察觉。 世子妃如果采用第二个方案,一定会被郎小八骗过去。 …… 世子妃又去了河道营的营寨。 河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池子东西。 捕捉这些东西的差事,河监压给了漕帮,漕帮压给了渔帮,渔帮……自然压给了沿河讨生活的那些普通渔民。 因为上边逼得紧,这几天有几十个渔民翻船落水,再也没能上岸。 蕊蕊在运河衙门里等着那四位六流的消息。 便如之前等待小五一般。 大福在城外晃悠了两天。 吃了那一窝蚂蚁之后,它一直昏昏沉沉的。 今天忽然清醒了过来。 而后就好像变聪明了一样,顺利的回城、又顺利得找到了回家的路。 自己钻回了署衙后院,在自己的窝里趴下来。 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感觉踏实了一些。 然后从窝里伸出一个头来,悄咪咪的往院子里张望。 饭辙子没发现,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吧? 若是被他发现了……怕是逃不过一顿念叨啊。 …… “许大人”并不在署衙中。 他们一行人在城西遭遇刺杀。 蕊蕊等了好几个时辰,天快黑了,始终没有人回来。 但城内已经有消息传开: 许大人遭遇了第二次刺杀。 刺客有四人,都是六流! 短短几日内遭遇了两次暗杀,许大人勃然大怒,一口火把四人全烧成了灰烬。 蕊蕊便出门来,抢在城门关闭前进去,到了战斗发生的地方亲自查看了一番。 第二天早上,她才能够出城,向世子妃禀告:“是丹修的腹中火。” “能一把火将四位六流烧成灰烬,至少也是五流的腹中火。” 郎小八带着王婶的心脏。 王婶这次从河工巷回来的时候,申大爷给了她三帖膏药。 她可以出手三次。 …… 死的四个六流都不重要。 已经可以确认,祛秽司衙门里那个,就是正牌的许源。 世子妃便动身去请十七叔。 十七叔再不推辞,立刻动身。 世子妃又派蕊蕊去喊高万丽。 …… 高万丽明确拒绝:不去。 我是六流匠修! 你知不知道这个水准的匠修意味着什么? 这皇明的天下,有哪一家势力,舍得让这个水准的匠修,涉险去什么化外之地? 所以高万丽底气十足。 但蕊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道:“奴婢身份低贱,只是个传话的。的确是请不动高大人,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我家殿下一直礼贤下士,必定会亲自来请高大人。” 高万丽窝火至极,死死地盯着一脸淡笑的丫鬟。 “不必了,我去。”高万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蕊蕊俯身做了个万福:“高大人请。” 心中不屑:装什么装,还不得乖乖听命。 高万丽走后,“许源”也带着人回来了。 大福顿时心虚,赶紧把头缩回了窝里。 “许源”从它的窝边路过的时候,大福忽然猛地一瞪眼。 嗖的一声从窝里冲出来,嘎嘎嘎的朝着“许源”一顿猛啄! 郎小八急忙想要按住大福,把它拖回屋再告诉它真相。 然后尴尬的发现,自己居然搞不过暴怒的大福! 头上被啄了几个包之后,郎小八抱头鼠窜钻进了屋里——大福追杀进来。 郎小八一愣,虽然过程跟我想的不一样,但是结果相同! 郎小八赶紧关门,变回了自己的样子,好生解释一番。 好在,这个时候高万丽已经离开了衙门,否则弄不好就露馅了。 …… 世子妃点齐了人马,往鬼巫山而去。 路上,她专门路过了“大田坡”村,将村子里老老少少、鸡犬牛羊,杀了个干干净净。 为蓉蓉完成了一桩“遗愿”。 随后,队伍绕着鬼巫山到了七禾台镇。 手下人在镇子上雇了一个年轻的向导。 恰好也是镇子上,新开的一家客栈中的杂役。 许源在山里某个隐秘的高处,对着世子妃的队伍遥遥一望,看到了这个年轻的向导后,不禁有那么几分恍惚。 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圣姑也是这样,驱赶着阿光进山追杀自己…… 田靖陪在大人身边,忍不住问道:“大人,他们实力如何?” 许源招了下手,示意田靖跟自己快走。 “世子妃身边的那个老者,乃是四流!” 田靖一哆嗦:“四流?!” 许源却是不慌不乱,道:“你别忘了,那一位的票引,已经丢失在岐斗村。” 没了票引,山里的邪祟,可不认识你是什么世子妃。 都是鲜美可口的血肉! “可……即便是能够挑动山里的邪祟袭击他们,也难杀死一位四流吧。” 四流的邪祟,都在广货街上。 许源笑眯眯的:“那就得看咱们的倒插门女婿是否给力了。” “倒插门?女婿?谁呀?”田靖迷惑不解。 “先别管这些,”许源卖了个关子,道:“他们肯定会先去岐斗村一趟,咱们也要抓紧时间布置。” 许源便飞快而走,往上铜棺崖去了。 …… 高冠子回了村,沉着脸让全村搬家。 哪怕他是村里的跑山人,让全村搬家,也有很多人反对。 高冠子早有准备。 先盯着那几个反对最激烈的,把他们都在心里记下了。 而后才将许大人许诺的那些好处,一点一点的抛出来。 等说到“新生的孩子通过检查后,可以去山外生活”,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搬!”有人带头,很快全村人便都同意了。 村里穷苦,大家其实没有什么家当。 粮食、铁器、火种等等,带好之后,全村人便浩浩荡荡的跟着高冠子,往铜棺崖去了。 沿途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很容易就能追踪到。 第377章未了心愿(三合一) 高冠子站在一块巨像般的大青石上,回望一眼山顶上的高家村。 我们只是暂时的离开,绝不会是永远的搬家。 高冠子现在也对许大人有了极强的信心。 甚至比白老眼还要信任大人。 所以高冠子决定帮大人「添把火」。 他喊来儿子,让他带着村民们先行一步,自己悄然往一旁的一条长满了一人高野草的山沟里一钻。 草丛里立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 长长的草叶好像长了钩齿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来。 草丛阴影下,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眼忽然睁开! 高冠子咒骂了一句:「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来吃老子?」 草丛中的这些邪票,乃是鬼巫山中最底层的。 吓得一哆嗦,急忙各自滚了回去。 却也有几只,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理智,冲上来缠在了高冠子身上,高冠子也就毫不客气,像拍死落在身上的蚊子一样,将它们全都拍死了。 此刻,高冠子一脸傲然,才是那位在鬼巫山中,颇有几分牌面的老牌跑山人! 高冠子在山沟中潜行,暗暗嘀咕这几天过的都是啥日子哟,被黎叔捉了,又挨骂又挨揍距离高家村二十里,有一座巨大的山洞。 洞口常年冒出浓烟,内外炽热无比。 导致山洞周围,都是一片不毛之地。 距离山洞最近,有植被的就是这条山沟。 但是高冠子没有靠近山洞,只在草丛里摇晃了两下,然后转身就走。 山洞中的浓烟却慢慢飘了过来。 不多时便弥漫淹没了这一片草丛。 草丛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是被呛得直咳嗽。 烟雾很快发现了高冠子留下的踪迹, 然后便顺着山沟中的草丛一直逆追过去。 高冠子早就回到了村民队伍中。 但是烟雾飘荡而起,不多时便发现了高家村已经成了一座空村。 山洞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声音。 就像是在狂笑。 这声音顺着烟雾,穿过长长的山沟,一直传到了高家村上空。 山沟里的草丛和草丛下的那些邪,被震得全身乱颤苦不堪言。 那山洞却忽然消失了。 几个时辰之后,高家村中,原本的那口水塘变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坑。 当中有滚滚烟雾升起。 远远望去,高家村所在的这座山峰,就好像变成了一座火山口! 这山洞邪崇,是高家村的老对头。 恩怨的根源便是,它觉得高家村的这座山峰,非常适合自己,一直想把高家村赶走。 山洞邪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应该成长为一座浓烟滚滚、岩浆沸腾的火山口。 世子妃的队伍途中遭遇了几次邪崇袭击。 世子妃、十七叔、侍女蕊蕊和高万丽四人,当然是毫发无伤。 但手下的人却只剩下了四个七流。 没有了阮天爷的票引,山里的邪票便肆意袭击他们。 这还是因为高水准的修炼者坐镇,气息上震镊住了大部分邪票。 但总还有那么一部分、疯狂的没有理智的诡东西,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七流原本不需要做什么伺候人的活儿,但现在不论是身份还是修为,就他们最低。 委委屈屈的做了,刻薄的世子妃还嫌弃他们笨手笨脚· 好不容易找到了岐斗村的位置,世子妃正要踏进那片树林,却被十七叔拦住了:「殿下请止步,您留在这里,让老朽去吧。那湖中若有殿下需要的东西,老朽豁出老命,也一定给殿下带回来。」 按照蓉蓉的记忆,危险区域已经是那座湖附近, 但十七叔人老成精,却觉得这一片死寂的二十里方圆,都潜藏着致命的区险。 世子妃对他非常信重,颌首致意道:「辛苦十七叔!他日本宫若是诞下嫡子,必定让他从十七叔后代中,选一女为妾!」 十七叔点了点头,便对高万丽一招手:「你随我去。」 十七叔有二子一女。 原本想让世子纳自己女儿为妾一一她和世子本就是青梅竹马。 但世子妃入府后,绝不准许世子有别的女人。 这一辈没希望了,世子妃许诺了下一代。 十七叔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时而双眼中冒出两团黑黄火焰,时而带上一只番鬼的单片眼镜,时而服下一颗散发着怪味的药丹,然后仿佛魂魄出窍一般· 最诡异的手段是,他从自己的胸口上,割下了一小块肉,用一只养用的灰瓦罐养着,只是十个呼吸左右,再掀开瓦罐来,里面飞出一只半透明的怪虫! 怪虫飞出去,钻进了虚无中! 诸般手段切换,却始终没能看出这里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十七叔双眉紧皱,自己闯荡过的「化外之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地方。 用尽了手段却一无所获,十七叔也只能「督促」着高万丽,来到了湖边之后,放出一只「皮人」。 外面披着人皮,里面乃是高万丽用番鬼的手段,炼造的匠物机械。 世子妃提供了各种好料子。 这匠物六流的水准。 高万丽对于自己新匠的手法得意洋洋,将这皮人放出来之后,便夸口道:「西洋的手艺,准确而精妙,有严格的标准和完整的体系。 我这匠物,敢说胜过旧匠一切六流造物,也胜过一切六流修炼者!」 十七叔也很厌烦她这姿态。 尤其是.这皮人用的皮,乃是一张碧眼夷的皮。 按照高万丽的说法,这是她最为喜欢的一件「藏品」。 她觉得无比英俊,胜过皇明一切男子。 包括她的那些面首。 这皮人放出去后,机械的走了几步,便因为湖边崎岖不平的地形,有些不稳,跟跪摔倒之后,索性便四肢着地,像一只大猩猩般的往湖中奔去。 十七叔年纪大,还能忍得住。 但另外四个七流,却都笑了出来。 碧眼夷体毛茂盛,再加上这姿态-只能说一句:果然很像! 高万丽沉着脸,喝骂道:「有什么好笑的?」 四人仍旧笑个不停。 他们是湘王府的人,便是水准低却也不怕高方丽。 十七叔却盯着那只大猩猩—.—啊,不对,盯着那具皮人,那东西一路到了湖边,然后进入湖中,往湖水中一潜,双眼便照出了两束强光。 十七叔带上了高万丽递过来的一副水晶眼镜。 皮人看到了什么,十七叔便也看到了什么。 湖水中浑沉一片,了无生机,别说鱼虾,连只水虫都不见。 反反复复找了好几遍,也不见蓉蓉曾经看到的那条「龙」。 高万丽在一旁,得意洋洋道:「这西洋的技艺中,还有一种你们从未见过的手段,可以立时便确定,这湖中究竟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十七叔脸色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道:「别乱来——— 高万丽却已经催动了匠物,那湖中的皮人,张开口来,猛地喷出一股波动。 咚! 振波在水中扩散- 一要时间,憎恶、厌烦、愤恨的阴暗情绪,填满了整个虚空。 仿佛有可怕的无声斥责从遥不可及的地方传来。 虽然听不到,但是每一个人包括高万丽在内,都清晰的感知到了。 湖水中的皮人,和四个七流率先被一股不可抗拒、不可发现的力量,凌空摄拿拔起,然后碎的一声从这个阳世间消失了! 十七叔转身就跑,刚迈开腿,这个人也跟着凌空飞起一他身边不远处的半空中,是高万丽! 「啊啊啊——」 高万丽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声刺破云霄。 十七叔心思飞转,迅速从怀中拿出了两只人偶,将其中一只丢向了高万丽。 砰!砰! 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半空中,两具人偶替换了他们,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个阳世间抓走。 十七叔抓起高万丽,飞速的冲进了树林中。 那人偶不是匠物,而是十七叔专门制作,无比昂贵的「白鸭」。 富贵人家若是犯了死罪,便会花重金打通上下关系,而后再出钱请人替死。 这行当叫做「宰白鸭」。 据说正州那边,往往五百两银子,就能买来一个人替死。 十七叔修的恰恰是「讼法」,对这种衙门里的阴暗交易一清二楚。 讼法中专门有一个大类,便是花钱改判决! 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官司,只有没花到位的钱。 这方面和「商法」倒是有几分类似。 十七叔拎着高万丽在林中狂奔。 虚空中那种强烈的恶意紧追不放, 十七叔身后,不断地洒落一张张银票。 那些银票好像雪花一样飞舞,在空中组成一个个「纸人」,然后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抓住,拖离这阳世间! 十七叔速度极快,而身后的银票消耗速度也极快! 终于奔出了那一片树林的范围,十七叔肉痛不已,身上的银子花的精光! 「殿下,多给些钱。」 世子妃平常用钱,都是示意下便有身边两个侍女,将银子打发下去。 但是十七叔要的多。 就算是世子妃也很肉痛。 刚才那一波狂奔逃窜,世子妃估算一下,少说也花了十方两银子! 湘王府的确是家大业大,但是这么撒钱也受不住啊。 此外,世子妃对十七叔耗费了一只「白鸭」救了高万丽,也是暗生不满。 那么贵重的东西,给这个女人用真是浪费。 带这个女人来,唯一的用途便是利用她检查一下湖水。 现在她已经没用了,死了也就死了。 高家还敢让本宫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成? 十七叔即便是老于世故,也万万想不到,便是这件事情,惹得世子妃心中不喜.— 高万丽是你的人,老夫救了你的人啊! 「那人既然已经不在这里—」世子妃沉吟,回忆着蓉蓉所传回来的那些画面,很自然的便想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线索:「那个跑山人,他是高家村的,去高家村!」 这次上路,便只剩下五个人了。 世子妃、十七叔、高万丽、蕊蕊和那个向导少年。 蕊蕊感觉命苦,就只能自己伺候了。 那个向导少年只是个山民,根本不懂什么规矩。 让他伺候的话只会冒犯了殿下。 好在那少年总算还有些用,虽然中间走错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把大家带到了高家村那座山下。 少年看着山头上冒起的滚滚浓烟,也是满脸迷惑:「是这里没有错,可是高家村这是被烧了吗?」 世子妃冷哼一声,难道是那个跑山人知道会被清算,所以带着村人跑了,走之前放了一把火? 「上去看看。」 向导少年畏惧后缩:「我在下面等你们,那这个村的跑山人非常凶恶———”」 世子妃冷笑一声,还能由得了你? 蕊蕊便一把拎起少年来,一起往山上爬去。 这些人踏上山顶的那一刻,山洞邪勃然大怒! 飘荡先生从铜棺崖上飘荡而下。 卷着舌头,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是它觉得难堪,没脸见人的表现。 再次见到许大人,飘荡先生便轻叹一声,知道「老友」白老眼把自己卖了。 许大人笑嘻嘻道:「我有事要见此地主人,还请先生引荐。」 飘荡先生:「请稍后。」 毕竟是读书人,便是有些难为情,礼数上也十分周到。 只可惜—...如今家有悍妇,那些侍读的美貌女鬼都遣散了。 否则还要放出来,在此地烧水烹茶,招待故人一番。 飘荡先生重又上去,时间不长就下来了,躬身长揖道:「大人,请一一他又提醒一句:「她们-快要漱口了,能留给大人的时间不多。有什么事情,大人尽管直说便是。」 「漱口?」许源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白老眼说过,每隔七天,几十只古僵便会开棺吐气,方圆十里都会笼罩在一片青黑浓雾中。 不管什么东西,若是无意闯入其中,五步之内就会化为一具尸僵! 许大人心里便嘀咕:这是古僵们在漱口? 口气的确有些大啊,难怪要经常漱口。 这黑崖高达七百丈。 共计有四十一口青铜古棺。 大部分都在五百丈的高度上。 七百丈上,只有一尊青铜古棺。 这里开凿出了一片如同宫殿一般的石室。 飘荡先生最先登上去,许源第二个。 幽暗的石室深处,便逐一点亮了盏盏油灯,灯火阴绿,摇曳中似有冤魂被灼烧,发出某种不能传入阳世的惨叫声。 正中央最大的那间石室中,一尊巨大的青铜古棺原本平放,却忽然树立起来。 棺盖打开,便瞬间将许源和田靖一起容纳了进去! 许源立刻便明白,这古棺便是这山崖,山崖便是古棺! 只要上了这山崖,变等于是落入了这棺中。 一股无比冰冷黏腻的感觉,顺着许源脚后跟,如同活蛇一样,迅速爬上了全身。 前方,幽暗灯火照出一条深邃黑暗的墓道。 一尊高达数百丈、全身青黑、血眼療牙的恐怖古僵,端坐在一尊黄金宝座上。 头戴冠冕,身穿龙袍。 秀发如蛆虫一般的扭动着。 它的左手,按住了一枚大象头骨雕琢的血印。 右手握着一柄交趾特色的青铜直剑。 乃是一位古尸女帝。 它冰冷的注视许源和田靖。 只是这目光,便渗透出格外强烈的侵染。 此地乃是它的亡者国度,它拥有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大权! 田靖不能自控,下半身呼的一声出来无数根须,粗粗细细,长长短短,向四面八方钻去! 飘荡先生急忙劝阻:「不可———.」 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古尸女帝左手下的象首大印,一只眼洞中亮起了一点漩涡血光。 无比恐怖的巨大力量,凭空落下,将田靖和他的全部根须,重重的踩在了地上。 就像是被一头万钧巨象,一脚踩在地上, 古尸女帝似乎被激怒了,右手中的青铜直剑抬起,就要指向许源。 许源冷冷道:「不久之后,会有一群修炼者来到铜棺崖。其中一位四流、一位五流、还有一位六流的匠修。 我想请陛下帮我杀了他们,陛下开个价吧。」 飘荡先生大吃一惊,长舌头不停地翻滚抖动。 许大人你也太大胆了吧? 你要借刀杀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许源的确没打算隐瞒。 想要借助铜棺崖诛杀世子妃一行,自己的确可以两边挑唆,做出各种布置, 让他们互相误会厮杀起来。 但是十七叔乃是四流。 如果铜棺崖的这一位,不肯出死力,不管自己如何布局,最后都可能是,双方斯杀一场,然后沟通一番,发现是一场误会。 两家就此罢兵。 双方的水准太高了。 很难在交手的前几个回合就诛杀对方。 十七叔人老成精。 而这位古尸女帝,既然一直想纳飘荡先生为妃,就说明它也拥有很高的智慧谁也不会让自己被人利用,和强敌拼个你死我活。 而许大人现在手中筹码足够,便可以直接跟古户女帝谈判。 许源忌禅的只是十七叔而已。 如果古尸女帝要求太高,许源会退而求其次,只要古尸女帝缠住十七叔即可。 许源会自己动手杀了世子妃,而后拿到《化龙法》的后续部分。 许源带着泥面,十七叔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凶手是他。 至于伏家和湘王府必定会怀疑他一一反正伏家以前就一直怀疑,现在不过是多加一个湘王府罢了。 无论如何《化龙法》许源志在必得! 而许源和古户女帝谈判的本钱,是蛟和田靖在广货街上的生意。 大邪崇所求无非两种,一是血食,二是提升自身实力的物品。 前者许源绝不会接受。 但后者,古户女帝需要什么,许源可以在广货街上为它收购。 但是对于许源的话,古尸女帝好像没听见一样,手中的古铜直剑,仍旧不可遏止的抬起,指向了许源。 许源警了一眼飘荡先生。 你这宠妃还不进谗言,更待何时? 飘荡先生硬着头皮,弹着舌头,身形一飘挡在了许源身前:「陛下———”」 那青铜直剑却仍丝毫不为之停顿。 飘荡先生用力闭上了双眼。 这条命是许大人救的,就当是还给他了一一但是等了半响,却没有那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 只见古尸女帝稳稳举着青铜直剑,似乎是绝不肯善罢甘休。 却文没有真的出手。 那阴森恐怖的面孔,变得更加阴森了。 飘荡先生便露出了一个风度翩的笑容,夸赞道:「刚才还没注意到,原来陛下今日带上了我前几日送你的项链,嗯,跟陛下真配,比往日更娇艳了三分。」 田靖立刻便明白,为啥飘荡先生能吃这碗软饭,而自己不行了。 这幅鬼样子,满头姐虫,居然还「娇艳」?! 古户女帝终于开口,出人意料的声音虽然有几分沙哑,却仍旧颇为悦耳。 只是这言语就不怎么中听了:「你在外面,都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 飘荡先生却是微笑着飘了上去,从直剑的一侧擦着过去,陪女帝坐在了龙椅上。 「陛下,何不听听他的条件?我知道陛下也有些心愿未了。」 飘荡先生用舌头一指许源:「此人乃是皇明祛秽司占城掌律,在人世间颇有些权势。」 飘荡先生坐在龙椅上的刹那,许源和田靖眼中,古户女帝那种「数百丈」巨大的视觉效果便消散了。 古尸女帝的确极高,比飘荡先生还要高出一个头。 但也还在正常范围内。 许源歪着头,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俩坐在一起,居然让人觉得很般配! 「杀四流,活人血食五千———」 古尸女帝刚一开口,许源便一摆手:「本官绝不会把活人送给邪崇吃。」 古户女帝勃然大怒,青铜直剑上轰的一声,燃起一片惨绿猛火。 许源顿时便感到,某种古怪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想自己卷来。 好似几十条巨蟒,将自己死死缠住收紧。 「许大人!」飘荡先生开始「怒斥」许源:「你对我的陛下缺少足够的尊重!你若还是这个态度,我便跟你割袍断义!」 这态度让古户女帝十分满意。 许源很快就感觉到,身上那些「无形巨蟒」松开了一些。 「是本官的错。」许源立刻顺着飘荡先生的话说下去。 心里忍不住赞道:飘荡先生,真奸妃也! 「陛下。」许源再次道:「本官不做血食的生意,陛下有别的条件咱们可以商量。若是一定要血食,本官只能告退。」 顿了一顿,许源又道:「以本官看来,陛下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血食。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认真谈一谈?本官真的很有诚意。」 古尸女帝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身边的奸妃。 双眼中血光闪动,似有询问之意。 飘荡先生道:「陛下便给他一次机会吧。」 古尸女帝点了下头。 青铜直剑落下。 它的恐怖态也慢慢褪去,不片刻功夫,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具美艳女尸! 只是面色仍旧显得有些青黑,周身那种寒意不减。 「阮家,窃我国祚!」 「此仇不共戴天,万世不灭!」 「这山里,还有一个阮姓伪王后人。」 「你助朕除掉它,朕帮你杀了那群人!」 田靖和飘荡先生满脸惊。 万万没想到古尸女帝「未了心愿」竟是此。 阮天爷是这山里最大的邪祟,连运河龙王都忌惮的存在。 这还怎么谈? 没想到许源想了想,却是一笑,道:「陛下这个条件,却也不是不能商量。」 第378章到手(三合一) 「陛下这个条件,却也不是不能商量。」 田靖和飘荡先生感觉头皮都炸开了! 大人!您要不要再仔细想一想,您究竟答应了什么条件?! 那一位是鬼巫山中的主宰。 运河龙王可能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嫌麻烦、不想动」的缘故,所以让他能够一直在鬼巫山中称王。 但必定也有那么几分「棘手」的因素在内啊。 古户女帝收了「恐怖态」后,不但看着顺眼多了,而且行为上也更偏向于活人。 她秀眉微动,冷冷道:「朕的条件一是一、二是二,你若是答应了,却拖延敷衍,朕的宝剑仍如当年一般锋利!」 许源立刻抱拳躬身:「绝不敢哄骗陛下。」 声音中流露出明显的惶恐敬畏一一过于明显了。 连田靖都听出来了。 但许大人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这古尸女帝连飘荡先生那么浮夸的赞美都受用了,说明她的秉性便是如此。 也可能是死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躯体和精神都变得迟钝。 各方面的值就变高,越夸张越突出,她越喜欢。 古尸女帝却忽然道:「爱妃,你带他们下去看看。」 飘荡先生应了一声,不等许源和田靖反应过来,便忽的场景变幻、虚空挪移,被送到了下面的石室中。 下面五百丈的高度上,石室一个个独立开凿。 飘荡先生将那些青铜古棺逐一打开。 然后故意提高了声音,保证七百丈上听得清清楚楚:「许大人应该能看出来这些古尸的水准。」 面见古尸女帝之前,许源本计划见面后先用「望命」看一下对方的水准。 但是真的见到了,许源却不敢轻举妄动了,因此还不知古户女帝的真实水准。 现在飘荡先生让看,许源就打开了「望命」。 却没想到这一看,真的是吃了一惊。 这些古户都是四流的水准! 飘荡先生道:「这些都是陛下的文武百官。」 他又指着其中一具古尸,道:「这是陛下最喜欢的伶官。它有个本事,便是混入活人之中,只要它不想暴露,便是隐藏数百年,也绝不会被发现!」 「陛下乃是为了图谋大事,暗中积蓄力量,所以不愿出山。」 「而不是不能出山!」 「大人若是胆敢哄骗陛下,便是在万里之外,陛下一道旨意也能取你性命!」 飘荡先生明白,想要劝说古户女帝帮忙,不能真的站在许源一边去反复劝说。 反而要表现出,处处为古户女帝着想的姿态来。 许源连连点头:「陛下魔下当真是兵强马壮!」 而后,飘荡先生将他们重又领到了上面的石室中。 这次却是自己顺着山崖内部的石阶走上来。 古尸女帝冷傲道:「你准备如何助朕一臂之力?」 许源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此等大事不可操之过急。陛下已经等了无数年,想来也不会介意再多等数年。 下官为陛下的谋划,乃是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借的是运河龙王的刀一一陛下莫急,且听下官慢慢道来。 运河龙王的确有很大的概率,不会亲自出手对付那一位。但是下官要借的乃是魔下,运河衙门中的龙头!」 古尸女帝眼晴中猛然多了几分神采:「细说。」 许源的计划,便是利用这山中的邪崇,假借阮天爷的名头,一步步地和运河衙门作对。 「..—最后关键的一步,要用到一件重要的东西,便是此物!」 许源拿出一枚阮天爷的票引。 古尸女帝眼神再次变化:「你竟然有此物!」 「杀了原本的主人抢来的。」许源道:「这也可以证明,下官和那一位必定是水火不容,一定要站在陛下这边。」 古户女帝微微颔首。 许源继续道:「这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那一位本人。这东西若是丢进了运河中,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到时候运河衙门搬出龙头侧,那一位便是挨了一侧刀不死,也必受重创! 这便是陛下的机会!陛下可以趁此机会,手刃此獠、报仇雪恨!」 古尸女帝认真考虑着。 许源三个都不再多言,这个时候非常敏感,多说反而不如不说。 古尸女帝考虑过后,眼神一扫飘荡先生:「爱妃,你怎么看?」 飘荡先生低着头、垂着舌:「一切全凭陛下乾纲独断。」 古尸女帝缓缓点头:「朕,应了。」 许源抱拳一拜:「多谢陛下!」 许源知道自己对古尸女帝的实力估算失误。 原本以为是要比十七叔略高一线。 但现在看来.怕是要高出很多! 这反而让「居中挑唆,坐收渔利」这一类手段,更不能施展了。 古尸女帝杀了十七叔他们,知道自己被利用,便更不会放过自己! 真那么做了,自己这次出不了鬼巫山。 所以仔细想一想,除非存在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古尸女帝存在「地缚」的状态,否则这种所谓「两边挑唆、渔翁得利」的妙计,其实隐患巨大。 既然商议停当,古尸女帝便道:「爱妃,你先送他们出去,莫要波及他们。」 「遵旨。」 飘荡先生就带着许源和田靖出来,并且一路飘荡远行,到了十里之外的一座山峰顶上许源一回望,只见那七百丈高的黑色山崖下,那条淹没了无数冤魂的大河,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河水吸干! 田靖看的目瞪口呆。 这场面太过壮观、孩人。 前后十里的大河之水,忽然逆向龙卷,被直接抽吸到了山崖上,不可思议的全部钻进了那石室中。 断流的大河,上游的河水好一阵子才哗啦啦的重新接续下来。 许源:「漱口?」 「正是。」飘荡先生笑答。 许源慢慢点头,第一次亲眼见到四流以上的可怕威能。 世子妃气急败坏。 她的贴身侍女蕊蕊,死在了高家村! 那火山邪崇很是棘手。 十七叔也颇费了一番手脚,才将其灭杀。 但在战斗的过程中,蕊蕊被那邪崇喷出的一团可怕火浆当场烧成了灰! 等一切结束,从七禾台镇上雇来的那个少年向导也不见了。 想来是被某次战斗余波扫中,他只是个普通人,当场灰飞烟灭了吧。 现在队伍只剩下了三个人。 好在是地上痕迹明显,不需要向导也能直接追踪高家村的去向。 高万丽更加的气急败坏。 因为接下来的路上,她就成了那个「丫鬟」。 什么伺候人的活儿全都得她来做。 她堂堂大姓世家的嫡女,从小养尊处优,跟着世子妃混,本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前程, 结果现在成了伺候人的?! 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 世子妃现在心情很不好,她绝不想成为那个「出气包」。 三人就这么一路屈的追踪痕迹而来,忽的望见了前方的一座高高黑崖。 高家村的人当然没敢去铜棺崖。 即便是许大人已经和古户女帝谈妥了,高家村的人也不敢去。 这地方凶名太盛。 高冠子带着全村人,把痕迹留到了铜棺崖之后,便拐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到了三十里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峡谷中落脚。 这峡谷里,遍地都是一种类似蝴蝶兰的野花。 花瓣有猪耳朵大小。 粉色半透明。 迎风招展,能够捕捉到很遥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若是许大人在这里,没准会觉得这花瓣的形状、姿态等等,都跟高冠子那一双异耳十分相似。 这峡谷中的怪异,对高家村上下颇显友好。 而高家村的人,对此地似乎也十分熟悉。 在这里落脚大家都比较安心。 高冠子孤身来到了峡谷中央,一片圆形的高地上。 高地土壤肥沃,这种野花生长的格外茂盛。 高冠子沿途捉了许多鸟雀。 此时全都放出来。 上百只鸟雀叽叽喳喳的乱叫起来。 这附近的野花酥麻颤抖,似乎非常喜欢听这些声音。 而那些鸟雀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它们的「声音」都被那些野花吸走了! 以后再也不能发出清脆悦耳的鸟名声。 野花已经吃饱了,轻轻摇摆着对高冠子表示满意。 高冠子这才低声道:「我们暂住一晚,明日就走,家里那边出了点事,不过很快就能处理好」 言辞之间,就像是一个分家出去的兄弟,不得不拖家带口回来住一段时间,又担心继承了家业的「兄长」多想,所以提前把话说明白。 世子妃三人追到了铜棺崖下,见到崖下河水涛涛,阴森黑气在河中翻滚,隐约可见满脸愤恨怨毒的冤魂,在水中翻滚起伏,时隐时现。 而后便听到那七百丈高崖上,响起了一阵「铿铿铿」的巨响声,宛如古老的青铜战鼓擂响。 又像是沉重的棺材盖被推开,发出的摩擦声。 飘荡先生看出许大人和田靖的疑惑,用长舌盖着嘴,悄悄在许大人耳边说道:「是陛下漱口的时候,磨牙的声音。」 许源为之膛目。 田靖则在仔细回忆,自己还是个「全人」的时候,漱口会磨牙吗? 那已是太久远之前,想不起来了· 田靖忽然生出那么一丝的惆帐。 「噗一」 一股青黑色的浓雾从黑崖上喷出来而后狂风催大雾,如万马奔腾、似潮水奔涌,转眼间便罩盖住了十里方圆。 高万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一—」 然后便再也不见声息。 在茫茫的青黑色浓雾中,首先掀起巨大动静的,竟然是世子妃! 她抖开了身躯,十多丈长,却不似巨蟒、大蛇那般感觉,而是纤细修长。 浑身青紫花纹,本应十分美丽,但因为正处在蜕皮的尴尬期,所以表皮十分丑陋。 她的脑袋却始终保持着人面的状态,额上不生角,而是从两个额角长出两根蝴蝶一般的触角,顶端散发朦胧荧光。 背后也有一双巨大却纤薄的双翼。 不知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化龙。 她在毒雾中翻滚搅动,竟然卷起了一道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中央,似乎便是一条逃出去的通道。 世子妃往漩涡中一钻一一紧跟着却是全身僵硬,外皮破烂处,生出来无数僵尸的绿毛。 世子妃的那一双触角顶端,荧光猛然变得浓烈。 不只是什么手段,但毫无疑问乃是世子妃在对抗这僵尸毒素。 但是身上的绿毛,顺着外皮裂痕飞快蔓延,很快便到了她的脸上。 进而蔓延到了她的触角上。 那触角原本细细弯弯,轻灵纤长。 僵尸绿毛如苔藓一般的蔓延上去之后,就变得粗重僵硬,最后顶端的荧光也被僵尸绿毛彻底封住了。 世子妃便沉重的摔下去。 隐没在毒雾中消失不见。 那漩涡也随之溃散。 紧跟着便听到毒雾深处,传来「咚」的一声沉重闷响,想来是世子妃砸在了地上。 一根长长的无形丝线凌空出现,蔓延进了毒雾中,钩住了世子妃的魂魄。 但是毒雾却轻松溶解了丝线。 飘荡先生仍旧用舌头盖着嘴,对许大人说道:「陛下一直在招兵买马。 世子妃本身实力并不足以进入陛下的臣班之列。 但她修的是《化龙法》,形态特殊,陛下应该会给她一个机会—”」 要化为僵尸,就要将其魂魄封在身体中。 古户女帝轻而易举的就破了这牵丝法。 以世子妃的身份地位,除了运河龙王,没人能在她的魂魄中,种下更恶毒的「法」了。 便是这「牵丝法」,其实也是世子妃自己愿意的。 若真出了什么意外,牵丝法将魂魄拉回去,世子妃还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那毒雾中,忽然裂开了一道边缘齐整的缺口。 这样的奇特情形,本不应出现在雾气中,不知十七叔的「讼法」取了什么巧。 他仓皇的逃出来。 却不料全身马上都要跑出来了,身后那缺口忽然闭合。 古尸女帝发现了他的手段。 闭合的缺口恰好夹住了他的一只脚。 十七叔一咬牙,袖中飞出一柄折扇,哗的一声打开来,边缘锋利如大斧。 嘧的一声就将这只脚斩断了。 不顾一切的逃窜。 十七叔很清楚,自己的水准低了。 「讼法」有些从「法则」中取巧的手段。 但是面对这样可怕的邪崇,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被发现,下一次这种手段就不管用了。 所以自己逃命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脚踝断口处,喷洒鲜血。 十七叔彻底冲出毒雾,再一扬手,衣袖中便飞出一叠银票。 银票落入虚空中,却是十七叔又跟某种「法则」做了沟通,自身得到了某种「赦免」 十七叔的速度便突破了法则的某些限制。 但不等十七叔远遁而去,毒雾中便升起了一颗巨大的颅骨血印! 颅骨上蔓延出一颗宛如山岳一般巨大的象首。 它扬起长鼻来一吸十七叔就跑不掉了。 毒雾在身后滚滚而来。 原本十里范围,迅速扩散到了五十里的范围。 十七叔落入雾中。 铜棺崖的毒雾笼罩十里方圆并不是只能笼罩十里。 如果古尸女帝愿意,甚至可以笼罩百里。 毒雾中,忽然闪过一道巨大的白影。 那是一只「白鸭」。 但是瞬息间白影就破碎了。 紧跟着又升起了第二道白影。 十七叔还有三只白鸭。 这里面有两只都是给世子妃准备的。 但是刚才世子妃被杀的时候,十七叔没有用白鸭为她替死。 而是借用世子妃争取到的那个时机,差一点就逃走了。 按说他负责保护世子妃,世子妃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他隐隐感觉,世子妃死了,湘王府上下可能都会暗暗感激自己。 所以这种真正的生死关头,十七叔选择把所有的手段留下,给自己保命。 但是三只白鸭给他争取到的短暂时机,仍旧未能让他从毒雾中逃出来。 毒雾剧烈翻涌。 里面似乎战况激烈。 飘荡先生气定神闲。 「陛下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逗他耍弄呢。」 许源点了下头,却仍就死死盯着毒雾。 一柱香的时间后,古尸女帝似乎对「讼法」失去了兴趣。 毒雾渐渐平静了下来。 「解决了。」飘荡先生说道。 又等了一会儿,毒雾渐渐沉没在周围的土壤中。 原本这毒雾还要持续一整天的时间一一但显然古尸女帝可以控制毒雾,想维持多久, 都在它一念之间。 世子妃和十七叔都不见了。 但是黑崖上,五百丈位置的石室中,响起了风箱的声音。 青蓝色的火光在其中闪耀。 飘荡先生道:「那是陛下的匠作监监正,在冶炼矿石,为他俩打造青铜棺。」 地上只留下全身僵硬,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高万丽。 这个六流匠修,在生人的世界中地位超然。 但古户女帝根本看不上。 飘荡先生说道:「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复苏,而后鬼巫山中变多了一头六流的大邪崇。」 许源便对飘荡先生附耳说了一番。 飘荡先生笑道:「好办,我去求陛下。」 高万丽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来,看到远处林野间,有一道半人半蛇、亦或是半人半龙的朦胧身影,扭着尾巴来到了自己身前。 而后尾巴一抽,高万丽剧痛,再一次昏了过去。 不只有过了多久,她慢慢的苏醒过来,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双脚,在地上拖行。 她假装昏迷,一只眼晴悄悄睁开一条缝。 果然还是那个半人半龙的家伙,用尾巴缠住自己,正在山中拖行。 一直到了大河边,那家伙尾巴一甩,将高万丽丢进了河中。 扑通一落水之后,无数冤魂恶鬼便一拥而上。 缠住了高万丽撕咬,一起慢慢沉进了河底。 高万丽看到,那半人半龙的家伙还站在河边看着。 她不敢有任何反应,任凭那些冤魂恶鬼从自己身上啃下一块块皮肉,吮吸自己的鲜血。 终于,那家伙转身走了。 高万丽急忙放出了一件匠物,乃是一面水银镜子。 一照之下,那些恶鬼冤魂就都被收进了镜子里。 高万丽又放出了一件匠物,罩住了自己的头,这匠物让她可以在水下呼吸。 高万丽潜在河底,狼狐的顺着河水往下游游去。 古尸女帝又一次接见了许源。 飘荡先生刚才回来求了古户女帝,饶过高万丽一命。 古户女帝根本不在意高万丽,便将她体内的户毒吸了回来。 「你要求的事情,朕已经办了。朕的事,你也要马上办起来。」 许源便道:「陛下放心,下官已经想好了,回去便立刻着手,先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着手。 运河衙门有两个走狗,一个漕帮,一个渔帮。 很快便会有鬼巫山中的邪崇,去袭击渔帮。 而后以此展开,一点点将事态扩大。」 古尸女帝似乎有些不大满意,觉得要搞就搞个大的。 许源苦笑道:「下官能力有限,只能步步推进,将更多的邪崇卷进来,才能最终达成目的。」 古尸女帝沉声道:「一月之内,朕要看到成果。」 「当然!」许源满口答应。 先答应再说。 便如许源答应帮古尸女帝对付阮天爷一样。 反正本官一直在做,你能说我拖延,但不能说我没做。 至于成果有限,那真是我能力有限啊,毕竟我还只是个区区五流。我既然做了,你便是责备我,也不能真的就直接派人来干掉我吧? 千掉我谁还帮你对付阮天爷? 真想让本官有所行动,等本官三流以后再说。 其实越往后拖,古尸女帝的「沉没成本」越多,便越不可能真的弄死许源。 此外,许源答应古尸女帝的条件,还因为许源心中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就不必跟古尸女帝明说了。 古户女帝冷哼了一声,目光阴冷,左手轻轻抚摸颅骨血印。 一团青黑色的光芒,便从象首的眼中飞出。 修的一下钻进许源的身体。 许源不闪不避,似乎十分坦然「这是朕的万年户毒。便是相隔万里,朕也可以随时催动。」 「一个月之后,朕若是看不到你的成果,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明白!」 许源:「陛下放心,下官一定全力办事。」 古尸女帝必定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些控制手段。 许源早就预料到了。 但许源感觉,自己又要蜕皮了· 古尸女帝一挥手:「去吧!」 许源和田靖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被送了出来,站在了山崖下的大河边。 飘荡先生出来相送:「许大人,陛下的差事,你切不可怠慢了。我会时常遣白老眼去追问的。此乃共事,不可废!」 许源颌首:「本官明白。」 飘荡先生上前握住许源的手:「上次救命之恩并未报偿,这便算是我报恩了。」 许源便感觉到手里多了个东西,展开来一看,一张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化龙法》! 给了许源这东西,飘荡先生便挥了挥手,转身飘荡而起往黑崖之上而去, 第379章如何修炼《化龙法》(三合一) 飘荡先生回了最高的石室中,便跪下来道:「请陛下责罚。」 古尸女帝冷哼一声:「你对这些狐朋狗友,还真是大方!」 「我对他们多大方,就对陛下多专情。」 「哼。」 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许源若是向古尸女帝求取《化龙法》,古尸女帝必定以此拿捏许源,逼他做出些成果,才一部分一部分的赏赐给他。 许源才会暗中求飘荡先生帮忙。 飘荡先生这次是真的帮了大忙。 许源这次鬼巫山之行,大费周章又付出了许多代价,收获却只有一部《化龙法》。 但许源也十分满意。 世子妃所知的化龙法部分,只能修到四流。 但对于许源来说已经足够了。 和田靖分别,许源返回占城。 悄然和郎小八将身份换了回来。 而后郎小八就报告:「大人,高大人前几天被世子妃请走,到现在都没回来。」 许源微颌首:「知道了。」 许大人料到了,高万丽回来的会比自己晚一些。 自己对鬼巫山很熟悉,而高万丽掉进了河里,不知会飘到哪里,肯定比自己慢。 而后许大人去看望了一下王和后娘。 林晚墨还在闭关。 还在为许大人炼造另外那件匠物。 王看到许源安全回来,悄悄松了口气,也没问阿源究竟做什么去了。 郎小八和大人一起来的,悄悄将心脏还给了王。 许源陪着王说了会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次鬼巫山之行也是颇为耗费心神,许源精神上有些疲惫。 睡了一觉起来后,许源便开始钻研《化龙法》。 这法和一般法修的法大不相同。 因为它是将整个生命,转化为了另外一种生命形态。 而龙的生命形态,比人高出了许多个层次。 许源将《化龙法》细细研读了好几遍,也是感慨:若单纯从修炼的角度来看,《化龙法》称得上一声「难比登天」! 从入门开始,每一步都是一次生命形态的转变。 可以说只要入门,就已经不能算是「人」这种生命了。 其中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皇明有许多修炼《化龙法》的家族,他们能够不断地修炼有成,不是因为他们的子弟都是天才。 而是因为运河龙王除了赐下《化龙法》之外,还有详细的修炼细则。 详细到每一步该如何去做,升水准的时候又要如何应对。 便是连每一步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都给出了解决方案。 家族要为子弟们的修炼,做足大量的准备。 可以说每一个修炼化龙法的子弟,都是家里用人力物力,硬生生堆出来的。 即便如此,也还有许多失败者。 许源现在还不能算是真正修炼了《化龙法》。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许源并不想变成那种不人不龙的怪物。 便是最后修到了一流水准,就算是真龙了吗? 世子妃的这大半部《化龙法》中没有答案。 而许源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化龙法》的水准不能提上去,就没办法帮助家里。 许源仔细研读《化龙法》,便是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倒是真有一个想法:将伏重九的龙珠,和皮龙结合。 自己的意识沉入皮龙中。 以皮龙这个「替身」来修炼化龙法! 似乎是非常契合,但若是失败了,珍贵的皮龙替身也就毁了。 伏重九的龙珠也毁了。 还要消耗掉许多珍贵材料,自不必多说。 所以许源没有贸然行动,一直在思考、推演。 到了第二天,许源先把《化龙法》的事情放下,将苗炎和郎小八喊来:「之前让你们渗透漕帮和渔帮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许源曾吩咐苗炎,让他在漕帮中安插几个眼线。 苗炎立刻道:「已经混进去四个人了,其中一个人,已经成了漕帮中一个小头目。」 许大人颌首:「好,本官有些事情要你们去做。」 答应古尸女帝的事情,许源不会太努力,但也要表现出一些「正在推进」的姿态。 而且许源早就想收拾渔帮了。 这帮家伙竟敢券养邪崇贩卖! 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许源吩咐了一番,郎小八和苗炎就去做事了。 许源这边,看了一下今日并不禁夜行,便安静等到了傍晚。 而高万丽还没有回来入夜,许源出现在了小西庙老集。 没有闲逛,直奔张老押的店铺。 张老押正坐在店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茶、抽着烟。 身边还坐了几头诡异。 他新雇了个店伙计,却是个机灵的双面小鬼。 正脸是挣狞的青苗療牙,背脸却是个滑稽笑面,很像是戏剧里面的「白脸」,但更加滑稽些。 因为是开门做生意,便常以背脸见人。 张老押也是颇有手段的人物。 他在老集上重新出现,便有些邪票来寻畔,想要霸占了这一处产业。 化为了阴兵的张老押没什么畏惧,几个回合下来,他这铺子不但没有被抢走,反而是张老押又多了老集上西头的一座小院。 改一改,也能新开一家小店。 这院子张老押从未跟许源提起过。 张老押不改商人本性,就觉得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里边没有许源的份儿。 却刻意地不去想,他本身就是许大人的阴兵。 便是置办下富可敌国的产业,又能有什么用呢? 张老押现在是阴兵,阳世间的许多东西再也无法享受。 但他偏偏欲望爆发。 有点像是太监没了那东西之后,对于权势、财富等的欲望就会忽然膨胀。 张老押能抽烟,便不计价钱,买来了最昂贵的烟草。 而茶也是老集上能买到的最好的。 他不能喝,但是能闻香味。 这些钱,当然都算在了铺子运营的成本中。 张老押平时就在铺子里泡茶抽烟,周围几家店铺的老板,无事的时候,便会来蹭些烟和茶。 他铺子里,倒是经常挺热闹,诡气很旺。 今日便也是如此,他正跟几个诡友抽着烟闲谈,忽然见到许大人进来,赶忙起身来, 给几个邪崇使眼色,快走。 邪崇们往地上一钻,就消失了。 许源扫了一眼桌上的烟和茶,并未说什么,只是道:「跟我到后面来。」 张老押吩附双面小鬼照看生意,就立刻跟着许源到了后面的厢房里。 许源开门见山问道:「店里可有龙属的料子?」 张老押一愣,下意识想要问你要这一类的料子做什么,却被许源的眼神逼了一下,便把问话咽了回去。 「没有,我们进货得靠您啊。」张老押说道。 店里有什么料子,您心知肚明啊。 许源便又问:「这老集上能买到吗?」 张老押想了想:「听说阴阳斋前段时间刚进了批货,我去问问。」 「我等你。」 张老押就去了。 许源一听是阴阳斋就不想出面。 上次把对方得罪狠了,阴阳想必不大乐意见到自己。 张老押动作很快,不片刻就回来了,道:「还真有一件,是一头已经生了龙角的老龟的壳子。」 「买下来。」 那老龟已经是五流邪崇,这料子不便宜,但许源发话了,张老押只好去买下来,钱花的他一阵肉痛。 许源捡了几种这段时间收获的,自己用不上的料子和匠物,一并给了张老押:「放在店里卖。」 有了新货,张老押精神一振:「好咧。」 许源便拿着那龟壳出了小西庙老集。 找到了一件龙属的料子,但许源还没有下定决心,用皮龙来修炼《化龙法》。 回到署衙后,许源睡了半夜,天亮起来,又拿出《化龙法》仔细钻研。 一晃就到了中午,许源出来吃饭,问了一嘴:「高万丽回来了吗?」 「还没有。」 许源心里泛起了嘀咕,高万丽不会死在鬼巫山里了吧? 你好列也是堂堂六流! 她水准摆在这里,许源才放心让她自己回来。 她要真死在鬼巫山里,田靖那场戏就白演了。 到了半下午,于云航忽然来报告:「大人,高副掌律回来了。不过——”」 于云航忍着笑,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呀。」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是——·没脸见人啊。」于云航很没口德的说道。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 高万丽回来了便好。 她要是真的回不来也就没有人将杀死世子妃的凶手,乃是铜棺崖邪崇的消息,传回湘王府了。 湘王府就不会派人报仇,去找古户女帝的麻烦,进而让古户女帝无暇顾及自己。 也没人告诉伏家,偷练化龙法的并不是他许大人许源便出来去找高万丽,准备虚假的关心一下,其实是想搞清楚她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高万丽整个人阴沉沉的。 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惟帽,帽檐周围一圈垂下黑纱,而不是常见的白纱。 白纱挡不住脸,旁人隐约还能看见。 高万丽气闷之极。 她掉进河里,被那些冤魂厉鬼啃噬,伤疤遍布全身,也包括了脸上。 一张脸全毁了。 本来就不漂亮,现在更没法看了。 她在鬼巫山中兜兜转转几天,迷路了好几次。 这中间被邪票袭击的次数都记不清了。 那些邪崇并非都是贪食血肉的,手段是稀奇古怪。 高万丽的魂魄,被一条从半空中垂下来的怪舌,永久的舔走了一块。 而高万丽自始至终都没搞明白,那怪舌是从哪儿来的! 凭空出现在半空,然后又缩回了虚无中! 她的两只脚,被一头穿着鲜艳华美寿衣的猴子,变成了两只猪脚。 她的身体也染上了一种古怪的痨病。 好不容易才从山里出来,找到了官道上,拦住一只车队,想搭车回占城。 结果把车队吓得夺路而逃。 「山里的邪崇下来了,快跑一—’ 高万丽怒火冲天,取出一只小小铁皮青蛙匠物,拧紧发条丢出去。 铁皮青蛙一蹦十几丈,追上那车队,张开口来一一这张口便在半空中映射出一张五丈大口! 铁齿森森! 咔一口将一辆车和车上的人全部咬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 那些倒霉的商人,被咬断了身体,便如被腰斩了一般,痛苦的凄厉惨叫,一时间却没有马上死去。 铁皮青蛙图灭了这个车队,高万丽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很满意的将铁皮青蛙收回来。 这玩意儿是她当年接触到的,第一件西洋造物,她非常喜欢。 也是她成了匠修之后,亲手炼造的第一件匠物。 觉得比皇明所有旧匠的匠物都好! 铁皮青蛙鼻孔一直在吸,将所有人被杀后的冤魂,吸入了自己体内。 这是铁皮青蛙的「使用代价」。 而后,高万丽挑了一匹马,骑上了返回占城。 她没敢直接回署衙,而是先去找了自已的手下,先洗浴一番,换上了衣服,把全身包的严严实。 而后写了一封密信,让手下火速送出去之后,这才回了衙门里。 那密信当然是向上报告,世子妃和十七叔之死。 高万丽一定要全力坐实:凶手便是藏在鬼巫山中,正是那偷练了化龙法的贼子。 因为如果不能让湘王府和伏家相信这一点,那么她身上的嫌疑就会升。 一大帮人一起进入鬼巫山,却只有你一个活着回来了? 你的实力可能不足以杀死世子妃和十七叔,但谁知你是不是和山中的邪祟勾结了? 甚至你背后的高家支持你了! 高万丽当然不知道,这恰恰是许大人想要造成的局面。 「高大人——」许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高万丽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的出神。 这一次的事情—太大了呀! 高万丽总觉得自己怕是不那么容易洗清嫌疑。 现在她甚至没有心情去仇恨许源了。 满脑子想得都是鬼巫山的事情。 「许大人请进吧。」 许源进来,看到高万丽的样子,也是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高大人不声不响的失踪几天,总要给衙门里一个交代吧?」 高万丽心情极差,结果这许狗上来就责问自己。 高万丽当场就想骂回去,关你屁事! 但又一想—自己如今处境艰难,算了,不要再树敌了。 高万丽沉声说道:「世子妃相招,命我陪同有些秘密不方便说,许大人不必再追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许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已经看明白这女人为何回来的这么晚了。 虽然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但有些伤势还是藏不住的。 高万丽虽然是六流,可是这种大姓世家的子弟,从小养尊处优,从未独自进入过任何化外之地。 孤身在鬼巫山中,吃了许多苦啊。 吃得好、下次再多吃点。 许大人出门的时候迈着八字步,开开心心的回去继续钻研《化龙法》去了。 但傅景瑜找了过来,恳切的劝诫许大人:「衙门里的公文,你应该亲自过目,不能全都让我帮你处理。」 傅景瑜本应在南城巡值房,但这段时间都被许源抓到署里。 所有的公文、案卷,全都塞给他处理。 许大人的大印,也放在他那里。 傅景瑜来处理这些公务,许源非常放心。 并自认为,这是人尽其才,乃是高明的御下之道, 许源从谏如流,表示你说的有道理,但本官不打算改正。 傅景瑜对此实在无可奈何。 打发走了傅景瑜,许源又将自己用皮龙修炼化龙法的方案,反复推演了几遍。 「有七成的把握——」许源斟酌着:「时间不等人,半年时间提升到五流,并非易事!」 于是便做下了决定,这个险是要冒的。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呢? 况且便是失败了,损失了皮龙和伏重九的龙珠,虽然十分可惜,但毕竟只是外物,于自身安危无碍。 但许源没有马上行动。 世子妃死了,这么大的事情湘王府和伏家必定会马上有所反应。 而用皮龙修炼《化龙法》,需要闭关。 多久才能出关许源也不能确定。 如果湘王府的人来调查世子妃之死,自己却闭关了一一有些可疑啊。 世子妃死亡,也就意味着又有一份《化龙法》丢失。 湘王府的人必然会怀疑:你是不是修炼化龙法呢? 许源也并没有等太久,第二天上午,朱展雷就来了。 他是一个人便装偷偷跑来的,跟许大人通风报信:「出大事了,我来知会你一声。」 「世子妃死在了鬼巫山中!」 「运河衙门里已经炸了锅,不光咱们占城,罗城那边也受了牵连。」 「我三姐也带人过来,协助调查这桩大案。」 「苗禹一大早就被喊去了码头上,我也得赶快过去。」 朱展雷说完就赶紧走了。 许源并不意外,但是表面上假装不知道。 在衙门里按部就班的上值,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郎小八便来报告:「大人,高万丽被人叫走了。」 许源点点头,拉住郎小八道:「渔帮那边的事情,暂停一下,码头上最近太乱。」 「属下明白,我这就去通知苗炎。」 到了下午的时候,各种消息传来。 运河衙门交趾河监,亲自从顺化城赶来。 带来了整整四个营的河道兵! 山河司交趾指挥亲自赶来,带来了包括朱展眉在内,掌律、巡检等九人。 另有校尉五百! 涉事的占城河监、高万丽,都被反复讯问。 就连高万丽手下的卢先生、江先生等,也没有逃过,直接被下了大狱。 许源表面不在意,暗中却密切关注码头上的形势发展。 结果两个时辰后,天快黑了,向青怀从罗城风尘仆仆而来。 一进占城署,向青怀便将许源拉进值房,关上门沉声道:「指挥大人命我专门赶来, 想要问你一句:世子妃的事情,于你有关吗?」 许源苦笑一下,摊手道:「怎么可能!世子妃死在了鬼巫山里,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衙门里,连高万丽都可以给我作证!」 许源故意神色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压低声音道:「那两次刺杀,是世子妃下的手?」 向青怀连连摆手:「并非如此。你那两次刺杀」向青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反正你心里有数就成,我们也没有证据,而且你多半也抓不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麻天寿也猜测是世子妃下的手。 占城就这么大,城内城外各方势力也是有数的。 能连续两次,派出那么多强修刺杀许源-除了突然来到占城的世子妃,还能有谁? 这几乎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但你没有证据,要是敢胡说,就是诽谤啊。 麻天寿知道许源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所以听说世子妃死了,吓了一跳赶紧让向青怀来询问许源。 是真担心许源暗中下手。 本来想让严老来,但老人家年纪实在大了,就换了向青怀。 向青怀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许源指着外面:「你去随便找个人问问,我一直在署里,兢兢业业的办公。」 向青怀就摆了下手:「不是你就好。指挥大人让我来,还有一个原因,运河衙门那边已经跟老大人通过气了,这次让我们全力配合山河司。」 许源一瞪眼:「我们配合他们?凭什么?」 向青怀叹了口气:「事情太大了啊,指挥大人的意思是,这个时候咱们要低调,运河衙门那边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别给他们无端生事的借口。 上边——」向青怀往上指了指:「很有几位大人震怒,据说连陛下都知道了此事。」 许源点头:「那行吧,咱们低调。」 「最迟明日,运河衙门那边,便会召你过去,我陪着你。」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声:「埃矣,你这鹅怎么如此之凶!」 许源从窗户往外一看,院子里大福正张开翅膀,追着朱展雷猛啄。 朱展雷抱着头捂着脸,却露出了屁股,被大福狠狠啄了一口。 「一—」朱展雷一声惨叫,一头撞开门摔了进来。 许源赶紧拦住后面的大福:「好了好了,他不敢吃你的。」 大福极为记仇。 朱展雷疼的牙咧嘴:「不吃、不吃,以后绝不敢再胡说了。」 大福趾高气扬,嘎嘎叫了一声走了。 许源招呼朱展雷:「你怎么又来了,快坐。」 朱展雷屁股刚一沾凳子,就又是「」的一声跳了起来。 太疼了。 许源和向青怀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朱展雷。 「大福可是啄到了你的——— 朱展雷矢口否认:「绝没有!你这鹅不对劲,怎么会这么疼呢。」 他用手摸了一下屁股上被啄的地方,立刻又疼的牙咧嘴。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他转过身去。 许源和向青怀一起摆手转过脸去:「绝不看!」 朱展雷的屁股上,衣服被啄出来一个窟窿。 朱展雷暗骂了一声,转身来:「罢了,我不坐了,有些消息来告诉你,说完我就走。 运河衙门那边本来下午就想喊你过去,结果却查出来世子妃两次派人刺杀你—」 第380章诡淘金(二合一) 朱展雷上午来给许大人报了信之后,也乖乖的去了运河码头上。 装成自己也是一个正经的山河司巡检。 运河衙门反复讯问了高万丽和本地河监。 那边也有许多办案高手。 于是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细节”问题。 世子妃这次带来的人是有数的。 但是跟世子妃后来带进鬼巫山的人数对不上。 少了的那些人哪儿去了? 唯一还活着的是洪怀。 运河衙门立刻命人去将洪怀带来问话,却发现洪怀已经自尽了。 而后便很明了了:祛秽司占城署掌律许源,连续遭遇了两次刺杀。 交趾河监当即便觉得,许源有极大的“嫌疑”。 报复世子妃,将他们杀死在鬼巫山中。 可是……许源一直在祛秽司衙门里。 河监手下的办案高手们分析了一下,便猜出世子妃两次刺杀,未必是真的想杀了许源,而是试探许源有没有在偷偷修炼《化龙法》。 因为结合高万丽的证词,大家已经知道世子妃来占城的目的。 两次试探,许源都没有展露化龙法。 所以世子妃才去鬼巫山里,追踪那偷练了化龙法的歹人。 运河衙门就有些尬住了。 也就没有马上召许源过去。 向青怀听后,直嘬牙花子。 这事情真是有些滑稽。 朱展雷通报了消息:“我回去了。唉唉唉,真疼啊……” 他一瘸一拐的走,许源和向青怀商议了一番,觉得不变应万变。 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朱展雷从院子里过的时候,贴着另外一边院墙的墙根走,离那只暴躁大鹅远远地。 他是坐车从后门进来的,上车后便只能趴着。 等回到了山河司衙门里,喊来了自己的亲兵一看,亲兵吃了一惊:“少爷,您这是怎了,屁股都肿的发紫了!” “什么?!”朱展雷吓了一跳。 亲兵道:“您别乱动,可能是中毒了,我去找丹修来给您解毒。” 苗禹和朱展眉都在运河码头那边没回来。 朱展雷欲哭无泪,我当时为什么要嘴贱! 许源啊许源,你家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绝对不是正经鹅呀。 亲兵很快找来了一位七流丹修。 朱展雷手下有一队人马,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这位七流丹修便是其中之一。 丹修给他检查了,道:“少爷,的确是中毒了。但我看不出是什么毒,我先用我的解毒丹给您试一试,您忍着点。” 朱展雷咬着牙:“快动手。” 丹修吐出自己的解毒丹,按在朱展雷的屁股上滚了几滚。 朱展雷疼的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外边院门正好有几个校尉经过,好奇的进来从窗户往里一瞧: 只见朱展雷的亲兵和丹修,正在对着朱展雷的屁股做着些什么事情…… 校尉们眼睛瞪的老大。 尼玛呀,大姓家族中,这么乱的吗?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赶紧一低头顺着墙根溜走。 很快某些关于朱展雷的流言蜚语,就在山河司衙门里流传开来…… 丹修用解毒丹,在朱展雷屁股上滚了好几圈,却没有半点效果。 只好收起解毒丹,叹气道:“少爷,这毒我解不了。您是怎么中毒的?” 朱展雷没脸说。 他跟亲兵说:“你跑一趟祛秽司,把我的情况跟许源说一下。让他马上过来给我想办法! 你告诉他,他要是敢不来,我就跟我三姐说,他昨夜在白月馆里过的夜!” 亲兵一愣:“昨夜许大人跟少爷您一起去了白月馆?” 朱展雷被这愣头亲兵气的直拍床:“蠢货!少爷我在造谣、造谣你懂不懂!快去!” “哦哦哦。”亲兵急忙去了。 丹修收起自己的解毒丹,不免有些嫌弃。 去一边用茶壶里的水,洗了好几遍才重新吞入腹中。 …… 许源听了亲兵说的,有些不敢置信的摸摸头顶。 但还是去院子里,捉了大福跟亲兵一起去了。 大福一路上都在许大人怀里挣扎,嘎嘎的抗议。 许源拍了鹅头一巴掌:“别闹,你闯了大祸了!” 大福一缩脖子,两眼呆滞:什么?我不知道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了山河司衙门里,朱展雷哼哼唧唧的:“你养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许源终于看到了朱展雷的屁股。 已经肿的老高,一片紫黑色。 许源问大福:“怎么办?” 大福跳下来,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朱展雷身边,呸的朝他屁股上吐了一口口水。 肉眼可见的毒解了。 朱展雷感觉到屁股上一阵清凉,不那么疼了,悄悄松了口气。 他歪着头看着大福,大姓公子哥的毛病又犯了:“你这鹅卖不卖,开个价……” 大福勃然大怒——许源一把拉住大福。 “你是真能作死啊。” 朱展雷抽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又嘴贱。不买,我绝对不买。鹅爷,您是爷,以后我见了您我绕着走还不行吗?” 大福这才消了气。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许源就没回去,带着大福在山河司住了一夜。 第二天,黄历禁:指日、街驰、喧哗、奏乐。 朱展雷一夜恢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一大早跟许源一起吃了早饭:“我得去运河衙门了。” 许源回到祛秽司衙门,已经有运河衙门的人在等候:“许掌律,安大人请您过去。” 安承远是交趾运河衙门河监。 许源也没多问,和向青怀一起,带了郎小八、狄有志和两队校尉,跟着那人一起去了运河码头。 却没能见到安承远。 祛秽司的人马被安顿在码头上的一处院子里。 随时听命。 向青怀暗暗告诫许源,不要抱怨,免得招惹是非。 让咱们等着,咱们等着就是。 朱展雷也没什么事,想来跟许源聊天,被朱展眉暗中拦住了。 这个时候要避嫌。 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许源好。 一直等到了下午,运河衙门还没有差事派给许源,祛秽司那边于云航却急匆匆找来了:“大人,石羊村发了诡案,案子很大,下边的弟兄不知该怎么处置。” 许源就去求见安承远大人。 码头上的运河衙门,已经被河道营的精锐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的严严实实。 便是山河司的人也不得擅自进出。 当然苗禹、朱展眉和朱展雷不在此列。 大姓世家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许源这种寒门出身,又不受待见的,便被挡在了衙门大门外。 大门口河道营的一个把总站在台阶上,斜着眼把许源上下扫量审视了一番,然后懒洋洋的说了一声:“等着。” 便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进去通禀了。 许源耐着性子在大门外,等了一柱香时间,还不见人出来。 又等了一柱香时间,就有些焦躁了。 忍不住想要上前催问了一下,却被向青怀拉住了。 向青怀使着眼色,对许源轻轻摇头。 许源咬了咬牙,把火气压了回去。 然后计算着时间,又是大约一柱香时间后,许源果断转身就走。 向青怀急忙追上:“安大人还没回话,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许源回头看了一眼运河衙门的大门,道:“还等?再等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这种事情我不做。” 而后,许源大步而去。 那把总根本没去禀告。 就在大门后不远的一处偏房里喝茶。 祛秽司这个掌律他知道,是安大人喊来听命的。 不是什么大姓世家出身。 这样的人想让军爷我跑腿通禀,不给点好处,做什么美梦呢?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是官场上的规矩,懂不懂? 向青怀还是有些担心:“就这么走了,安承远若是心胸狭窄,怕是会借此事发挥,给你扣帽子呀。” 许源摇头:“我可以忍气吞声,再多等他几个时辰,可石羊村那诡案,等不了了呀。” …… 石羊村在占城东北方向,离城约么十五里。 这里有一条从小余山流出来的小河。 据说百年前,这河里发现了沙金。 那时石羊村全村挖沙淘金。 但官府和豪强,又岂能让平头百姓一夜暴富? 于是各种手段施展出来,那无主的小河忽然就有了“主人”。 村民从河里淘来的金子,就属于这位“主人”的,都要如数上交。 村民极不甘心,“主人”手下养了一批恶奴,双方争执起来,闹出了几桩命案。 一个父亲被打死的少年郎,不顾“禁夜行”的禁忌,翻进了“主人”的家中,险些杀死了“主人”。 “主人”盛怒之下报复,将少年郎和他的母亲、妹妹,掉在河边扒皮而死! 一家人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入河水中。 而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小河整整七日都是一片血红。 七日后河水重新变清澈了,但也就是在那一夜,主人家全家撞了邪祟,死的一个不剩! 自那之后,河里的金沙便消失了,石羊村反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些传说往事,是于云航在去石羊村的路上,讲给许源和向青怀的。 讲完这些,他才说道:“今天一大早,村里有个老汉捡牛粪回来,路过河边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后生小子蹲在河边淘金。 他一看不是本村人,就好心过去劝说,这河里早就没有金子了。 却没想到那后生小子说有,你若不信就站在这里,我淘给你看。 然后就挖了一盆沙子,在河水中慢慢旋转,以水飞走沙子,不多时,那后生将木盆举起来给他看。 盆底竟然真有一片黄灿灿的金沙! 老汉大喜过望,急忙回家喊来全家人,拿着盆儿也来淘金。 那老汉自私,这事没有告诉村里其他人。一家人在河边淘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中午的时候,又有村民从旁边经过,发现河边站着七个金人! 仔细一看,正是老汉一家四口!” 向青怀听得惊讶,祛秽司处理的诡案极多,但如此匪夷所思的也是第一次遇到。 “是村里的里正来报案?” 于云航点头:“老汉家里就剩下两个六七岁的孩子,里正问了孩子才知道事情的经过,立刻命人远远把守住那四个金人,不得靠近,然后赶紧来城里报告。” 许源和向青怀相视一眼,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许源道:“在运河衙门前,耽误了那许多时间,可能会搞砸了这案子啊。” 大家都是祛秽司老人了,很清楚里正多半守不住那四具金人。 到了村口,万允手下的一个检校,正站在路边脖子都伸长了几寸,眼巴巴的往路上张望。 “大人,您们可算来了!” “闹起来了,村民们一窝蜂的冲上去,我们拦不住啊……” 许源神情一沉:“快去看看!” 一行人飞快赶到河边,河水中空荡荡的,哪还有金人的影子?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知道来了大官,两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小老儿无能。” 许源不与他废话,快步冲向河里想要检查是否还留下什么线索。 向青怀气恼对里正说道:“那金人是邪祟诡技所化,你们村的人不怕死吗,这也敢抢?” 里正哭丧着脸:“大家伙都穷疯了,看着那黄灿灿的金子,忍不住啊……” 许源在河水中没有找到什么,折返回来沉声下令道:“万允!” “属下在!” “马上带人,挨家挨户搜,一定把所有的金子找回来!谁敢不交立刻锁拿下狱!” “遵命!” 万允来的时候,只带了一队人,人手不足没能拦住数百村民。 现在许源又带了两队人马,虽然还是不如村民人多,但挨家挨户搜查却没有问题。 村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万允很卖力,校尉们也手脚麻利。 但许源看了看天色,最多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村民们抢了那些金子……能获得过今夜吗? 向青怀在旁边一声长叹,道:“那些村民不是不知道这东西诡异,但怕是都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没事呢?这些金子,可是足够他们以后过上财主一般的生活。” 许源点头,贪欲往往会让人失去理智。 天黑之前,万允从村民手里搜回来了两麻袋金子。 拼凑了一下,发现相比于“四个金人”的分量,还差的多呢。 “唉……”向青怀一声叹息。 万允皱了皱眉头,对许大人禀告道:“掌律,还有个事情。村民们抢金子的时候,我带着弟兄们阻拦,发现他们的力气,似乎比正常人大了许多,大约是……刚入门、不入流的武修的水准,所以我们才没能拦住。” 第381章恶官(三合一) 石羊村是个大村,男女老少几百口人。 如果都变成了「刚入门、不入流」的武修·—许源听到万允的话之后,神色猛地一变。 这些村民对八流以上没什么威胁。 但通常情况下,普通校尉们会分散到村民家中借宿过夜。 如果一家人忽然暴起,一两个普通校尉,只怕真的不是对手! 更别说这些村民,被邪票「结物」影响,到了夜晚甚至可能进一步诡变。 许源对里正老头招了下手。 老头一直小心翼翼的在不远处等候看。 可怜的里正其实真的尽心尽力,各种处置的行动也很合适。 本来是有功的。 但谁又能挡住芸芸众生心中,那滚滚如潮的贪婪? 「大人。」里正连忙上前。 「把村里的祠堂收拾一下,我们今夜住在那里。」 「遵命。」 老头急忙回家去了。 这个时候别的村人是指望不上了,收拾祠堂这事儿,就只能他自家人来做。 他回了家,叫上两个儿子和儿媳,拿了扫帚之类,就往祠堂去了。 半路上,二儿媳忍不住小声地抱怨道:「别人都拿了,爹你却不让咱家人拿,你还是里正呢」 里正老头瞪眼:「那是邪祟!你看祛秽司的人都来,谁拿了不还得交出去?不愿意交的,还要平白挨顿打,说不定还要被抓进大牢!」 儿媳却是悄悄说道:「交什么呀,砸下来三块的只交了一块,砸下来五块的只交了两块..—· 还有些人,直接就拿了金子逃出了村。」 里正警了儿媳一眼,道:「那是别人家的事情,我管不了,我只能管咱们自家人。」 许源打发了里正,却忽然村口的小路上,来了一群人。 百十丈外就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着运河衙门的官服。 为首的四十出头的年纪,瘦高有些驼背,生着一双招风耳。 向青怀看到他们,心里咯瞪一下,暗道不好。 于云航急忙迎上前去,陪着笑交谈了几句,将人领了过来:「大人,这位是运河衙门巡河使赵先则大人。」 许源微一拱手:「赵大人赵先则却是一摆手:「许大人整顿人马,这就跟我回去吧。」 许源皱眉:「赵大人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安大人命你在衙门下随时待命,你却擅离职守,一声不的就跑到这里来。」赵先则环视一周,冷笑道:「有什么案子,比世子妃的事情还重大?」 许源走后,那把总自然是添油加醋,在安承远面前诉说许源的各种不是。 安承远心中,对许源是有看法的。 当然运河衙门上下都对祛秽司有意见。 只不过因为最近的事情,安承远对许源格外不满罢了。 这不满的根源,其实就是因为:昨日审出来世子妃曾两次派人刺杀许源。 这让安承远很尴尬。 在这种尴尬下,有的人会心生愧疚,做事情的时候多多少少对许源做出一些补偿。 但也有些人,反而会因此记恨上许源。 安承远便是如此。 所以虽然知道手下这把总,必然是在搬弄是非,但还是立刻派了赵先则来传令,让许源马上回去。 把总还想要请命,自己率一队营兵,跟赵先则一起去。 那许源若不乖乖从命,自己就带人将他抓回来! 好在那小子面前,逞一逞威风。 结果挨了安承远一巴掌,被骂了出去。 看守衙门正门的差事也丢了。 这些大头兵蠢,安承远却精明。 派人去抓许源回来,那就过分了,而且名不正言不顺。 逼急了祛秽司方面,责问起来,安承远反而会很被动。 向青怀急忙出来打圆场:「赵大人,天马上就要黑了,今日无论如何走不了的,先在村里住一晚。」 赵先则冷哼一声:「你是何人?」 向青怀便自报家门,赵先则总算是给了麻天寿几分面子:「给本官安排住处。」 向青怀道:「我们已经让里正去打扫祠堂了,今夜大家挤一挤———」 赵先则皱眉道:「村中没有大户吗?」 向青怀小声跟他解释了村里的诡案,赵先则却仍旧说道:「里正家里也可以住。」 这村子的祠堂能有多大?祛秽司几十人,他还带了四个手下。 都挤在里面肯定住的不舒服。 赵先则不愿意受这个苦。 「这—.」向青怀犹豫,说实话里正家里也能住,但许源和向青怀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里正家里也未必安全。 如果村民们在夜里诡变,那自然是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抵抗防御,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里正家里住不下祛秽司这么多人,许源和向青怀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分开住的选择。 向青怀想要委婉的跟赵先则解释一下,分开住不安全。 恰好这时里正老头带着儿子儿媳回来了。 「大人,祠堂已经打扫干净了。」 赵先则一眼便看到了里正的二儿媳。 虽然荆钗布裙,肤色也有些发黑,但是仍旧颇有姿色。 赵先则便自作主张的一指里正:「你去准备一下,本官和手下今晚住你家。」 里正也认得运河衙门的官服,哪敢拒绝? 「是,小老儿遵命。」 向青怀也就不再劝了。 赵先则便带着手下,跟里正一起回去了。 临走之前,赵先则又是一指许源:「明日一早,便立刻跟本官回去。抗命不遵的后果,许大人心里清楚!」 许源冷哼了一声,望着赵先则远去的背影,冷冷一句:「真以为运河衙门是咱们祛秽司的上级了?」 向青怀纠结道:「明日怎么办?这村里的案子不能不办,可安承远非要催着你回去。」 他是祛秽司出身,诡案就在面前,就一定要办,这是祛秽司人的本能。 许源冷笑一声:「等过了今夜再说吧。明日一早,只怕这位赵大人,未必还能催我们回去。」 向青怀不由道:「你的意思是—」 许源一摆手:「看今夜的情况吧。」 祛秽司众人一起去了祠堂。 石羊村贫穷,祠堂只有一间大屋,旁边还有一间厢房。 几十个人住进来的确有些拥挤。 好在大家伙跟着许大人,也早就习惯了,条件艰苦不算什么,对付一夜而已。 不用许源吩咐,手下的校尉们先去检查了一下祠堂大门上的门神。 这都是经验。 又有人将祠堂里里外外,包括供奉祖先牌位的供桌后面全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大人,没有问题。」 许源点头:「先吃饭,然后安排好值夜的兄弟。」 到外面捡了些柴火回来,烧开了水,就这随身带的干粮对付一顿。 里正家里,赵先则的要求就很多了。 要有酒有肉,要吃精米。 而且赵先则总是点名让二儿媳去做这做那,几次三番下来,搞得二儿媳脸极为羞臊。 赵先则却又趁机悄悄摸了一把人家的屁股。 二儿媳慌张逃走,赵先则却是哈哈大笑。 诡事三衙在外办事,住在村民或是本地大户家中,看中了个把女人,晚上强拖进房里乐呵乐呵,那是常有的事情。 赵先则带着四个手下,都是八流的水准,他本身也是七流。 觉得自己看上这村姑,是她的福气。 也笃定老里正一家绝不敢反抗。 至于说今夜村里可能会发生诡变,赵先则并不在意。 七流神修的身份,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但如果他刚才态度温和一些,多问上几句,便会从向青怀口中,得知村民们,白天抢夺那四具金人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不入流」的武修的力量。 他或许会理智几分,跟在许源身边,好岁有一位五流保护。 老里正一家在村里日子过的只能算是略宽裕。 只能准备拿去成立换盐的一小袋精米,还有厨房屋梁上,风干的最后一块腊肉,一并做了献上。 酒是实在没办法,家里无酒,天已经黑了来不及去外边采买。 要买,也得去十七八里外的领一个村子。 赵先则五人这一顿饭吃的便是骂骂咧咧。 吃完后老里正亲自来收拾碗筷。 赵先则手下一个差官察言观色,忽然用佩刀当一声压住了桌上的碗碟,而后狞笑着说道:「叫你二媳妇来收拾!」 「啊?!」老里正从怀里摸出来一两银子,这是家中全部的存款了,进来收拾东西前,就悄悄揣在了怀里。 「几位爷行行好,饶了— 他的银子递出去,那差官便一脚踢在他手上,老里正的手腕直接断了。 银子飞出去,不知落到了哪里。 「看上你家媳妇,那是你们的福分!再敢跟老子拉扯,今夜便将你们全家丢去外面喂邪崇!」 老里正疼的满头冷汗,捧着手腕,行尸走肉一般的出去了。 还能如何? 真被丢出去,全家让邪崇吃了,死无对证谁又能将这几位官爷如何? 便是人证物证俱在,这世道有谁会为了他们一家,去得罪这几位官爷? 强权之下,草民甚至不配挣扎反抗。 赵先则给了这个手下一个赞许的眼神。 外面的屋子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二儿子嘶吼了半声,似乎就被老里正捂着嘴按住了。 过了一会儿,二儿媳脸上带着泪痕,低着头一声不的走进来。 赵先则笑了。 许源一直在想这个案子。 刚才吃过晚饭,于云航安排了校尉们值夜。 许源把万允喊来,又细致的询问了一下白天的情况。 而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老里正的「一面之词」。 尤其是化为了金人的那老汉,家中两个孩童,向里正交代来龙去脉这一点。 万允带人来之后,也想到了村民可能会眼馋那金人,派人去通知许大人之后,其余全部精力,都用在了看守金人上。 没有专门派人去找到那两个孩童,再问情况。 后来收缴金子的行动中,也没有发现,那两个孩童。 当然这未必说明老里正有问题。 但这案子在许大人看来,的确有许多的疑点。 村民哄抢金人,而且力气大的异乎寻常。 似乎那金人并不仅仅是「金子」,还有些别的诡技蕴藏其中,更能诱惑的人失去理智。 许源起身来,到了两只麻袋旁边。 郎小八带着两个校尉,看守这东西, 许源询问小八:「你们在这麻袋周围,有没有想解开麻袋,偷几块的冲动?」 两个校尉吓了一跳,差点跪下来:「大人,我们绝无此心!」 郎小八却知道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并无此等感觉。」郎小八回答。 许源点头:「把袋子打开,把金子倒出来。」 两个校尉茫然,但还是听命照做了。 一块块金子,在油灯光芒下熠熠生辉。 许源再次问道:「现在呢,有没有想要偷几块藏起来的冲动?」 两个校尉也明白过来,不在忙着撇清,而是细细感受自己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还是郎小八先开口,点头道:「的确有这种感觉了。」 两个校尉才敢说话:「我们也一样。」 许源一摆手:「好了,都收拾起来吧。」 三人一起,将金子又装了回去。 许源清楚的看到,扎上袋口的时候,三人一起悄悄松了口气。 「好强的诱惑力。」许源暗:「但需要看见才能发挥效用。」 而后许源又自己回忆了一下:「我看着那些金子的时候,却没有那种贪欲涌起。」 「郎小八已经是七流。所以这金子上的诡技,并非是对高水准的修炼者不起作用,而是因为我的百无禁忌,在无形中消除了这诡技的影响。」 许源朝外面警了一眼,村民们还藏起了一部分金子,今夜—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惊变呢? 赵先则忽然一声凄厉惨叫! 飞快进退的腰身一下子垮了下去。 两腿间一股浓稠的鲜血喷射而出! 被他压在身下的二儿媳,瞬间变成了一具金人。 偏偏他的那东西正在对方的身体里。 直接被挤成了肉泥。 就像是-用几百斤的大铁锤,直接一锤彻底砸碎了。 赵先则的惨叫声,惊动了他的四个手下。 他们一起冲进来,怒骂道:「贱婢,敢暗算我家大人」 看到床上的情况后,四人当场呆住了。 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这村姑不堪受辱,咬了大人一口,没想到竟是如此—· 赵先则两手捂裆,疼的全甚至冒冷汗。 「快、快扶我出去.」 手下急忙上前来,扶起赵先则。 赵先则声音颤抖说道:「快走,破墙走!这一家只怕都要诡变了———」 手下的武修,便一斧砸破了屋墙,五人一起从破洞里冲了出去。 这动静却把前面屋子里,老里正一家吓了一跳,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却都没有诡变。 赵先则五人闯出来之后,手下的丹修便急忙给他喂了几颗药丹。 可血不好止住。 丹修有忙活了好一会儿。 赵先则下半身被死死地绑住。 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药丹已经发挥效用,没有那么疼了。 赵先则恨得咬牙切齿,正要骂几句,忽然一抬头,看到村中的小路两旁,各家各户都打开了个门丁,里面走出一具具金人! 金人脚步沉重,在死寂的夜里,咚咚咚的就像敲大鼓。 五人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许多金人—能打得过吗? 赵先则之前的自信荡然无存。 但是这些金人却完全无视了他们,从他们身边一一走过,往那小河而去。 忽然他们身后不远处,老里正家里墙上的那个破洞中,金色的光芒一闪,也跟着走出来一具金人。 正是二儿媳。 它也完全无视了五人,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而到了这个时候,赵先则五人不知为何,心中对这一切诡异的情形,竟然不是那么恐惧了。 或许不是不恐惧,而是恐惧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了。 贪婪! 这些都是纯金的啊! 几百个金人,这是多少万两金子! 五人心中便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些金子都是从哪里来的?河里淘出来的啊。 每一具金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们心中的贪欲便上涨一分。 邪崇的侵染一次次的加剧。 五人眼中的清明一点点的消失。 他们站了起来,包括赵先则在内。 混在金人群中,一起往河边走去。 赵先则身上的伤势仿佛已经无碍,亦或是他已经没有了感知。 来到了河边,那些金人们把双手插进河水里,手臂便自动化成了一只金盆,开始认真的淘洗河沙。 赵先则五人也跟着把双手伸进水里。 就像是手中握着一只木盆一样,也跟着淘洗起来。 他们本应该什么也淘不到,可双手之间却渐渐地聚集起一团金沙,并且越来越多,然后金色开始顺着他们的双手,染遍全身。 祠堂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沉闷声音,值夜的校尉们立刻警惕。 来到窗边向外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村里金人一个一个的走出来,在村中小路上汇聚,而后往河边走去。 外面的动静很大,祠堂里的祛秽司众人都醒了。 立刻便戒备起来。 猫着腰按着刀,碎步快速冲到了门后。 有人贴在了墙下,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郎小八和身边的两个校尉,也都伸长了脖子,透过窗户向外张望。 他们身边,那两只麻袋忽然动了一下。 而后有金水从麻袋中渗透出来。 就像是装着尸体的麻袋,渗出鲜血一样。 金水流淌出来后,飞快的凝聚成了四具残破的身躯。 而后残缺的手掌向前延伸,变成了金色的利刃,直指郎小八三人的后脑! 忽然一片黑幕从天而降,将四具残破的金人全都裹了进去。 郎小八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即便是被皮丹裹住了,金人延伸出来的金刺,仍旧不甘心的向前猛地刺出,将皮丹顶起来几寸,已经在郎小八三人鼻子尖前了! 三人惊魂未定:「多、多谢大人。」 许源摆了下手,指着外面:「瞧。」 村中,各家各户中,都有一股股的金水,飞快的朝祠堂流淌过来。 大的像毒蛇、小的像蝌蚪。 而老里正一家人,瑟瑟发抖的互相拥抱在一起,目瞪口呆看着二儿媳的房间里,流淌出来一团金水二儿子这才想起来,村民们不听劝告,砸碎了四具金人一抢而空之后,媳妇儿娘家大哥来找过她一次。 大舅哥心疼妹妹,暗中分了她一块,却没想到那些金水到了祠堂外,却被门神的神光挡了下来。 偏生这些金水又不是完整的邪崇。 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意识。 于是就只会循着本能,一次次的冲击门神的金光。 被金光震得崩飞四溅,而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继续铁着头往里冲。 终于是激怒了门神。 右边那扇门上的门神,忽然双眼中进射出愤怒神光。 「轰一雷霆奔腾,雷光四溢。 祠堂门前瞬间恍若白昼,照的人睁不开眼。 随后,哗啦啦啦—· 无数碎肉、血水洒落下来。 金水被彻底摧灭了邪票的成分。 变回了那四人的血肉。 而后血肉又慢慢的干枯,一阵风吹来,便破碎成了一地粉尘。 许源已经将皮丹收了回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皮囊,抓在了手里。 外面那些金水汇聚而来的时候,皮囊中的金水似乎有所感应,奋力的向外冲去。 但无法冲破皮丹。 外面的那些金水被神光毁灭,皮囊中的这些也跟着剧震,然后痛苦的挣扎起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皮囊内彻底恢复了宁静。 「死了?」许源有些疑惑。 打开皮囊一看,果然金水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的碎尸。 这是白天,被村民们砸碎的。 许源就明白了,这四人已经变成了邪票、但原本应该还有救。 如果村民们不把他们砸碎,驱散他们身上的阴气,他们还能恢复成人。 许源往皮囊里喷了一口火,将碎尸块烧成了灰烬,然后收起皮丹对众人道:「开门。」 「啊?」 许源大步走向门口:「小八跟本官出去看看。」 「掌律不可呀,太危险了!」万允急忙劝阻,用身体挡住许源。 许源一笑,指着外面:「邪崇都去了河边,村子里反而没有危险了。」 万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外看去:「大人的意思是—」 许源:「今夜除了这些金人,你们可曾看到村里还有别的邪崇?」 「没有!」 向青怀叹了口气:「开门吧,我也陪许大人一起去。这诡案若是不能破了,咱们都走不出这村子了。」 第382章诡门村(三合一) 皇明大地上,有很多“诡门村”的传说。 诡门村中的诡异排斥其他诡异。 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小块“化外之地”。 但和化外之地中,邪祟种类繁多又有所不同。 哪怕是七大门中,对于“诡门村”这种地方因何会出现,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而且这种地方的出现,往往都是在城池附近的村子里,很少直接出现在城内。 现在石羊村便有了这种迹象。 入夜后值守的校尉们很小心的戒备,但是祠堂外却没有往常夜晚,那种大小邪祟、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的从外面经过,不住窥探的情况。 一直都是一片死寂。 便是连村外的远处,也不曾传来任何怪异的声音。 当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但这会被许大人和向大人一提醒,便反应过来:这村子,已经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限定住了。 诡门村往往都有一段自身的“往事”。 而诡门村中的邪祟,都会和这一段往事有关。 邪祟的诡技,和诡门村中的各种古怪,也都和“往事”紧密关联。 对于石羊村来说,便是当年的淘金热。 既然村里此时不会有其他的邪祟,众人便一起请命:“我们也去……” 许源摆手:“不必那么多人,太多了反而不方便行事。” 而许源也没有带上向青怀,祠堂内还需要有人坐镇。许源不在,大家便听向青怀的命令。 许源和郎小八一起出来,手脚轻灵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往河边去了。 便正好看到,赵先则五个人,在河水中认真而贪婪的淘洗金沙。 身躯慢慢变成了金色。 许源皱眉,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先则下半身紧紧包扎着……是因为什么呢? 除了赵先则四人之外,其余的金人淘洗出了金沙,便直接抹在了身上,自身便壮大一分。 许源的心神一分为二,一半在河水中,一半在身边的郎小八身上。 这也是许源专门把郎小八带出来的原因所在。 “有什么感觉?”许源忽然开口,低低问了一声。 在郎小八的耳中,这一声却如同惊雷,瞬间将他炸醒了。 许源刚才已经注意到,拉郎小八看着河水中的那些金人,眼神渐渐地迷茫,随即从眼底流露出一股炽热的贪婪! 许源这句问话之中,隐含着一丝“百无禁忌”命格的力量。 命修到了六流之后,便可以将命格中的能力引出来,凝聚成“命术”。 许源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准,已经摸到六流的门槛,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要升水准了。 虽然还不能施展命术,但已经可以将命格力量引出来那么一丝。 如果郎小八已经诡变,和赵先则他们一样。 这一丝力量难以起到什么作用。 但郎小八只是刚刚被迷乱了心智,那就还来得及。 许源感觉,这一次命修的晋升,不仅仅是命修修行的进步,似乎还有兼修的其他几门,水准提升之后,对于命修的一种“拉动”。 这似乎也是命修修炼的一条路子。 命修太过神秘,许源一直在摸索。 又因为命修数量太少,只怕是一位高水准的命修,也不敢说完全了解这一门的各种隐秘。 郎小八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多谢大人!” 而后回想了一下,道:“属下……不知不觉就着了道。看着那些金人,心中不知不觉的就被贪婪,压过了其他一切的念头,也就没了理智。” 许源点点头,带着郎小八出来,就是为了借用他来进一步观察确认,这金人邪祟诡技的作用方式。 现在看来,和自己之前判断相同,便是通过双眼,直接作用于大脑。 看到金子,一般人当然会生起贪欲。 但这些金人的效果要更加强烈,小八乃是七流,也抵挡不住。 许源便道:“你先回去。背对小河,绝不要再看这些金人。” 郎小八忙道:“属下绝不能把大人一人丢下……” 许源摆手:“你且回去,带着你本官反而不好施展。” 郎小八一阵羞愧,觉得自己拖后腿了。 许源微微一笑:“别多想,是这些邪祟过于诡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郎小八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回去了。 许源则是一直暗中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在后面将他一直送回了祠堂。 这期间,有好几次郎小八脚下速度放慢,显得十分犹豫挣扎。 这在许大人的预料之中。 那些金人的诡技,必定已经在所有曾看到过它们的人心底,留下了一个“印记”。 比如郎小八,便是被外力干扰,清醒了过来,但是这印记会一直潜移默化的起作用,让他不停地升起贪欲,想要再回头看一眼那些金人。 只要回头再看一眼,贪欲便会再起,淹没了他的一切理智。 郎小八坚持住了,没有回头。 许大人暗暗点头赞许,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却又暗中哑然失笑:我好像比郎小八还要年轻些…… 许源转身往河水的上游而去。 到了村子边,许源尝试了一下,发现想要走出村子,便会陷入一种“鬼打墙”的状态,怎么走最后都会转了回来。 许源便暗中握住了“阴阳铡”,借助右眼观察了一下。 在阴阳铡的视野中,村子被一片古怪的尘雾笼罩。 尘雾中漂浮着一粒粒的细尘,大半都是普通的沙子,当中混杂着少量的金沙。 不论是“沙子”还是“金沙”,颜色却都不是那么的纯粹,而是透着一种阴暗。 许源收起了阴阳铡,又来到了河边。 从这里向下游望去,几百丈外,金人们还在河水中不断地淘洗。 它们的身躯,因为不断抹上金沙,已经飞速增长到七尺的高度! 原本他们最高的也只有六尺。 许源将皮龙放了出去,悄悄潜入河水中。 皮龙先是继续往上游游去。 试试看能否从河中脱离石羊村。 结果也是一样,在村子边界的位置上遭遇了“鬼打墙”。 许源便操控着皮龙,往那些金人所在的河段游去。 河中也是一片死气沉沉。 原本河中的各种邪祟诡异,也全部消失不见。 皮龙就要游动到金人们身边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河水中,有几条小鱼游过。 这些鱼儿一身金黄。 竟然也已经变成了“金”鱼,便和那些金人一样! 它们摆动尾巴,潜入了河堤吞下一口泥沙,而后便从屁股后面排出沙子,其中的金沙沉淀在体内,身体便增大了一些。 河水中的赵先则,正在专心致志的淘着金沙,他现在也和其他金人一样,双手变成了一只金盆。 却忽然看到,一条小金鱼游到了自己的脚下。 他的双手五指忽然伸长,嗤的一声将小金鱼刺穿。 而后赵先则抓起小鱼,胡乱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几下就直接吞下。 身躯顿时增大几分。 其他金人对此一开始并无反应。 仍旧在专心致志的淘着金沙。 但是很快便有第二条、第三条小金鱼从上游下来,被金人无意中抓住了,吃掉后增长比淘金沙快了许多。 于是金人们便开始在河水中寻找小金鱼。 时不时的,上游就能飘下来一条。 金人们看到了就立刻扑上去,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它们早已失去了理智,根本不会去想:一大群人在这里淘金,鱼儿应该都被惊走,又怎会一只一只的游过来? 这当然是河水中,许大人的皮龙驱赶而来。 不仅是驱赶,许大人还暗暗放出了一张大网。 这网是今早后娘给的。 融合了恶浊丝、伏家的渔网、以及蛛娘子的蛛丝等材料,最终炼造而成的。 这里面恶浊丝处理起来有些复杂,所以林晚墨多花了几天时间。 可惜最终没能达到四流,不过在五流中的水准已经非常之高了,算是五流的天花板。 许源用皮龙悄悄将网张开了,无限蔓延横拦在河水中。 便将上游半条河的鱼都给挡住了。 其实筋丹现在也能做到,但是这网中还有原本恶浊丝的一些能力,比筋丹更加合适。 每隔一段时间,许大人便悄悄放开一个口子,然后用皮龙驱赶几条鱼下去。 金人没了理智,却更贪婪。 辛辛苦苦淘金,比不上直接抓鱼来得快。 于是很快金人们就不淘金沙了,而是全都盯着水中,生怕有鱼儿经过,被自己错过。 可是渐渐地,鱼儿越来越少。 终于,金人们等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上游才终于漂下来一条鱼,一个金人扑上去,而它身后另外几个金人一起拖住它,将它按在了河水里,然后争先恐后的扑向那条鱼。 河中大乱,金人们为了小金鱼大打出手! …… 祠堂里,大家伙儿严格遵守许大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出去。 但村子本来也就这么大,小河那边传来持续不断的打斗声,掀起的水浪声……校尉们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大人跟邪祟打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持续了这么久? 有些校尉便按捺不住,想出去给大人助拳。 却被向青怀沉声拦住:“谁都不准动!知道你们家大人,为什么要让本官留下吗?别以为本官看不出来,你们心中的贪欲已经蔓延! 一旦出去了,再看到那些金人,你们势必也要被邪祟侵蚀,最后变成其中一员!” 那些人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不由得一阵后怕。 竟然真是如此! 刚才他们在门窗后面,看着那些金人顺着村中小路往河中去了——便在那时,贪欲的种子已经在心里不知不觉的种下了。 …… 天色将明的时候,河水中已经打成了一团糟乱。 十几个金人身躯破碎,而后化作了金水重新聚合起来。 但比之前要缩小了几分。 而后所有的金人,忽然好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召一般,一起站在河水中,朝着东方张望一眼。 然后哗哗啦啦的从河中走出来,顺着村里的道路,各回各家。 许源将皮龙和恶浊网留在了河中,自己回了村子,却没有去祠堂,而是跟着其中几具金人,来到了老里正家里。 这几具金人分别是赵先则五人,和二儿媳。 最⊥新⊥小⊥说⊥在⊥⊥⊥首⊥发! 许源方才仔细观察了这些金人。 它们保持着人的面容。 一家人聚在一起。 为了争抢那些小金鱼而大打出手的时候,也是一家人一致对外,彼此之间不会争抢。 抢到了小金鱼之后,一家人撕开了每人一块分食。 许源也就看出来,老里正家里只来了二儿媳一个。 那就说明老里正家里的其他人,尚未诡变。 …… 老里正家里的其他人,一起躲在家中一间屋子里,瑟瑟发抖了一整夜。 老里正和两个儿子,手里紧紧攥着柴刀和斧头,守在门窗后。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几个金人从那个屋墙的破洞里又钻了回来。 他们从门缝里一看,果然有二儿媳,不过已经变成了金人! 后面还真这五个。 老里正一家暗暗叫苦:这可如何是好! 许源在后面跟着,如果这些金人伤害老里正一家,许源当然会出手相救。 可是这些金人进了屋子之后,便忽然不动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直到了天亮。 他们身上的金色忽然退去,重又变成了活人的模样! “呜呜呜……”二儿媳捂着脸大哭着跑出去。 仿佛她的记忆,还留在了受辱的那一刻。 赵先则五人也恢复了,赵先则胯下剧痛,忍不住一声惨叫。 他的四个手下急忙上前:“大人!” 赵先则指着跑出去的二儿媳咆哮:“贱妇,不知好歹!给我弄死他们!” 两个手下立刻追了出去。 许源暗中皱起眉头,天亮后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昨日最先变成金人的四个村民,是在白天诡变的。 夜里诡变的为何到了白天就恢复了? 许源没有妄动,要看看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那两个手下冲出去,其中之一乃是武修。 手里拎着一柄大斧。 二儿媳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没有人。 她扑到了床上,捂着被子大哭起来。 武修一脚踹开了门冲进来,对着床上就是一斧。 噗! 大斧从后背砍穿了二儿媳的身躯,剁进了床板里! 二儿媳的身躯抽动了几下,鲜血涌出来,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死去了。 许源有了一个猜测:“这些人,都被困在了这一天?” 还得今夜过后,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武修已经拔出了大斧,大步又去找其他人。 许源却不能不管了。 武修出来便撞在了一面柔韧的皮膜上。 整个人被弹了回去。 武修摔在地上,看到许源后怒道:“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许源背着手,沉着脸道:“尔等是不是真以为,我皇明的律法,管不了你们?” 武修轻车熟路的栽赃陷害:“这女人刺杀我家大人,大人重伤!这家人必定都是同谋!” 许源冷笑:“你真以为本大人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赵先则色胆包天,咎由自取!” 赵先则被两个手下扶着走出来,脸色苍白,满脸怨毒,从面相上看,已经不似活人! “许源!”他咬牙切齿道:“你真要为这几个草民撑腰?我劝你仔细想一想,安大人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许源心思一动,思索起来。 赵先则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许源,狞笑道:“世子妃被害,这么大的事情,交趾官场上下必定有一场震动! 你正好是占城的掌律,安大人若想杀你易如反掌!” 许源还在思考,身后的一扇门却开了。 老里正带着一家人走出来,跪在许源身后,重重给他磕了一个头。 老里正苦涩道:“许大人您是个难得的好官。别为了我们这几条贱命葬送了自己的前途。我们……就是这个命啊。” 许源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却忽然有一条绳子嗖的一声钻了出来。 灵如游龙、快似闪电,在赵先则五人之间游走闪动,瞬间就将五人全都捆了起来! 赵先则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赵先则勃然大怒:“许源!你真要找死!” 他绝不会束手就擒,身下阴影蠕动,黑暗中有阴兵恶鬼伸出头来—— 许源却已经把剑丸一放: 嗖—— 五颗大好人头砸落黄土大地,溅起了一片尘泥! 噗! 鲜血从五个脖腔里喷起三尺高! 老里正一家人吓的“啊”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许源在思考的是,要不是试探一下,被自己这个活人杀了之后,赵先则这几头邪祟,今夜能不能复活! 赵先则却以为许源忌惮安承远,被吓唬住了。 许源决定试探后,便毫不犹豫的动手。 和身后老里正一家并无半点关系。 许源知道,自己比不上“包青天”,但在皇明这烂到了根儿里的吏治下,本大人就是个十足的好官。 老里正最先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大、大人,这、这……” 许源一摆手:“里正不必担心,本官不会有事。”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向青怀带着人赶过来。 他最先进来,看到地上赵先则等人的尸体,立刻往门外退去,用后背堵住后面正要跟进的校尉们。 “退!”向青怀一声厉喝,校尉们便一起后退不敢跟进来了。 向青怀立刻关上院门,对许源顿足道:“你怎么直接把他们杀了?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许源哼了一声,瞥了地上尸体一眼:“一群败类,死有余辜!” 向青怀长叹一声:“你呀……你我知道他们都已经变成了邪祟,可是你怎么向运河衙门证明这一点?人已经杀了,运河衙门绝不会信你! 安承远必然是一直在等着寻你的错处!” 向青怀咬了咬牙,想了个处理的法子:“尸体烧了!对任何人也不能承认,是你杀了他们! 还有,手下的校尉务必要保证他们不准乱说话。” 许源对自己手下们极有信心。 之前专门处置过路翔这个叛徒,后面又专门设了私库,用以抚恤和照顾在办案中捐躯的同僚。 大家伙不会被运河衙门收买。 向青怀却看向了老里正一家,神色间有些纠结。 老里正连忙道:“许大人是为了我们一家,才犯下如此大错,小老儿便是丧尽天良,也绝不敢出卖许大人!” 向青怀冷哼一声:“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事情还少吗?” 老里正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许源拉住了向青怀:“向兄不必担心,我并非一时冲动。” 向青怀只觉得他是在保护老里正一家,忍不住道:“小许啊,咱们这一行,不能太心善呀。” 许源摆手,道:“尸体不用管,让老里正一家先去祠堂住。另外马上让人去进出村子的路口守着,不要让人再误闯进来的。” “好吧。” 向青怀答应着。 许源则另外询问老里正:“昨日最先变成金人的那老汉,家住哪里?” 老里正便道:“我带大人去。” 许源出了院子,叫上郎小八和纪霜秋一起去了。 …… 中午刚过,有一只队伍从运河码头出来,上了官道,往石羊村纵马疾驰而去。 队伍最前面,是河道营的一名河道营的参将。 稍落后一些,是一男一女。 女的许源认识,正是朱展眉。 男的也穿着山河司的官服,却是一位掌律。 山河司掌律和参将靠的更近,朱展眉则是有意无意和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马上,掌律对参将道:“算算时间,赵大人最迟中午就该把许源带回来了。可是一直不见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许源桀骜不驯、抗命不遵,要么许源能力不足,还没能破了那诡案。” 朱展眉听到他言语之间,尽是对许源的贬低和诋毁,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朱家暗中帮了许源一把,许源才能坐上占城掌律之位。 再加上苗禹朱展雷跟许源关系密切,朱家早已经把许源看成了“自己人”。 那掌律接着道:“若是前者,便要将军出手,带兵将他捉拿。” “若是后者,就是本官的活儿了。本官当场破了那诡案,让他好好瞧一瞧,我们山河司是如何办案的!” 这掌律,便是这次跟着安承远来占城,那几个最会查案的人之一。 世子妃曾两次派人刺杀许源,便是此人推断出来的。 第383章你进来呀 石羊村位于河的东岸,沿着那条小河,呈南北走向。 老里正领着许源来到了村子北头,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前。 院墙只有半人高,里面有三间土房,正堂屋西边有一间小厨房,东边那一间明显是后来增建的,要新了许多。 老里正跟许大人介绍:“陈宝年跟我同岁,养活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姑娘。 姑娘都嫁到外村了,不大回来。儿子娶了媳妇,就住在东边那间屋。 儿媳妇倒是争气,生了两个孙子,谁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老里正又指着西北方向上,一座长着榕树的小土坡,悄悄说道:“大人,听我爷爷说,当年那个少年郎一家,就是被吊死在那里。” 许源目测了一下,距离陈宝年家,只有两百多丈的距离。 而那地方,许源颇有些熟悉——昨夜许源顺着河往上游去,试一试能否从河中离开村子,便是到了那小土坡下。 老里正特意提起此事,显然也是觉得,村子里如今的诡事,和百年前的惨案,只怕是有些关联。 诡门村往往都是如此。 虽然凄厉诡异,但并非出现的毫无缘由。 许源没有说什么,示意老里正开门。 院门没有锁,但老里正推了一下,却发现推不动。 老里正绕到了旁边低矮的围墙上一看,院门从里面用一根胳膊粗的木棍顶住了。 老里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色:“难道……那两个孩子没变成邪祟!?” 许源也是如此猜测。 因为昨夜许源没有在那些金人中,看到两个孤零零的孩子。 金人以家庭为单位,尤其是变成了邪祟之后,它们不会接纳两个孩子。 许源就推断这两个孩子还躲在村子里。 那自然是最可能在自己家里。 老里正翻墙进去,先喊了一声:“阿牛,阿生?” 屋子里忽然有了些动静,然后又安静了下去,似乎是两个孩子紧急躲藏了起来。 老里正道:“别怕,叔爷没有变成邪祟。” 但是屋子里仍旧没有声音。 许源翻墙而入,郎小八和纪霜秋跟在后面。 许源对纪霜秋挥了下手:“你去,把两个孩子带去祠堂,安抚好了来通知本官,本官有事情问他们。” 然后许源拍了一下老里正,示意咱们先走。 两个孩子昨夜必定是受了惊吓。 这个时候身为女性的纪霜秋,显然比三个男人更容易接近孩子。 即便纪霜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 老里正就更别想——昨夜村里的邪祟,都是村民变的,孩子们最怕的就是他。 出来后,许源又去那个小土坡看了看。 老里正原本信誓旦旦,说他爷爷当年给他指出来过,吊死那一家人的是哪一棵树。 自己一定能认出来。 可真到了地方……他挠着头,看看这棵挺像,再看看那棵好像也很像。 许源压根没寄希望于老人家的记性。 诡门村都有一个或是一种核心的诡异。 必须找出来,诛杀了。 否则便是许源将村里能见到的这些诡异都杀了,也很难从这个村子离开。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许源晋升四流。 从这个村子的水准来看,四流一定能够只凭力量,就强行破开一切限制。 许源开始仔仔细细的在这个小土坡上下搜寻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不但打开了“望命”,还暗中用阴阳铡的视野,全都看了一遍。 然而并没有什么发现。 许源不死心,让郎小八去把周雷子喊来:“你看看这里的榕树,野草野花,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雷子精神一振,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周雷子也自认不比郎小八差。 甚至觉得在许大人来之前,自己远胜郎小八。 可现在居然有点追赶不上! 这次要是能立功,得了大人的嘉奖,至少可以拉近一些差距。 故而周雷子使出了浑身解数……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大人,真没什么问题呀。” 许源失望的摆摆手,让他滚蛋了。 最后,许源又用六眼冥蛾放出来几只阴兵,潜入地面下寻找了一番。 仍旧是毫无发现。 到了这个时候,许源已经有八成把握,不是自己没找到,而是这里就真的是一切正常。 “回去吧,纪霜秋已经已经哄好那两个孩子了。” …… 祠堂里,两个六七岁的孩子躲在一个女校尉身后,各自拿着一块杏脯,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咬着,舍不得一口吃完。 最⊥新⊥小⊥说⊥在⊥⊥⊥首⊥发! 女校尉不是纪霜秋,而是许源手下女校尉中,样貌生得最周正的一个。 但是跟朱展眉没法比。 有时候许源也感慨,同为女修,人家朱展眉就生得柔美动人,自己手下怎么全都…… 看到许源回来,女校尉哭笑不得的抱怨道:“大人,哄孩子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交给纪霜秋? 您一走,她撞碎了房门冲进去,两个胳肢窝,一边夹着一个就捉回来了。 您是没看到啊,把两个可怜的孩子,吓得小脸惨白,都哭不出声了! 我哄了好久,还把带出来自己吃的果脯分给他们,这才哄好了。” 许源闻言就去看纪霜秋,这女好汉心虚的不敢看大人,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直瞪着窗外的树上数麻雀。 就像是……一个喜欢做算术题的二百斤的大丫头。 “本官错了,本官压根就不该觉得,纪霜秋是个女的。” 许源正要去询问那两个小孩,忽然有校尉飞奔进来:“大人,运河衙门又来人了,他们一定要进村,我们快要拦不住了!” 许源怒道:“没告诉他们,这里已经变成诡门村了?” “说了,他们不信,坚持要见赵先则,说要赵大人亲口告诉他们,他们才肯相信。” 许源道:“赵大人昨夜死于邪祟之手,你没跟他们说清楚吗?” “也说了,他们更不信了。” 向青怀暗暗叫苦,让你别冲动吧,你杀了赵先则倒是一时痛快了,现在怎么办? 许源忽然笑了,还一直笑了很久,搞得向青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源一挥手:“走,去村口看看。” …… 许源派了四个人守在村口,一个回去报信,还剩三个正在苦口婆心的跟外面那群人解释:“绝不敢欺骗几位大人。” “你们真的不能进来,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诡门村都是如此,从外面看上去一切正常,才能把人哄骗进来。 里面的人只要不试着走出去,也不会遭遇鬼打墙。 但一般的诡门村,里面的人是没办法跟外面的人这样直接沟通的。 石羊村应该是刚刚成为诡门村,某些“规则”还没有彻底完善。 外面的参将、掌律只是不信,厉声斥责:“快让赵先则出来见我们!” “许源好大胆子!抗命不遵还敢谋害巡河使!” “当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许源大步走出来,那三个校尉长松一口气,终于有了主心骨:“大人,您快跟这几位解释一下,属下怎么说他们都不信呀……” “解释什么?”许源一瞪眼:“他们不信就让他们进来好了!” 内外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许源暗骂,本大人是在救你们的命!你们不知好歹,还给本大人乱扣帽子。 那好呀,你们都进来吧。 快快请进! 许源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朱展眉,忙又说了一句:“朱巡检若是信得过我,就和你的人留在村外。” 第384章反被指点了 那参将名叫鲁任行,掌律来自顺化城,名叫贾洛京。 安承远命人再去石羊村,「督促」许源尽快归队时,本来只派了鲁任行和贾洛京。 朱展眉是毛遂自荐,说服了安承远,准她加入了这支队伍。 许源这话一说出来,鲁任行和贾洛京同时侧目去看朱展眉。 难怪你一定要跟来,原来是为了护着此人啊。 朱展眉知道朱家和许源的关系,根本藏不住,也没想藏什么。 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好,我们绝不进去。」 她两条长腿一夹马肚子,跨下骏马乖巧后退。 朱展眉只带了两个手下,三人便都退到了一边去。 并且故意把路都让出来,表示自己也绝不阻拦鲁任行和贾洛京。 你们要紧?请便。 鲁任行和贾洛京此时倒真的不敢进去。 许多时候就是这么滑稽。 你为了他们好,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就是不听你的,一定要进去! 你心累了,不想管了,就说你们进吧一一他们却疑神疑鬼,反而不敢进了。 鲁任行和贾洛京两人面面相,最后还是贾洛京脸皮更厚一些,咳嗽一声道:「许大人来了便好,我等奉安大人之命,来督促许大人尽快回转。」 许源两手一摊:「你们进来抓我回去啊?这里已经成了诡门村,本官根本出不去。」 贾洛京眼珠一转,道:「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许大人不妨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下。」 许源自然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昨日到今日,村中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当然隐藏了自己昨夜的行踪,以及赵先则五人之死。 许源以为贾洛京只是随口问一下情况。 但贾洛京听完之后,却是摸着下巴沉吟道:「这村子里百年前因为淘金沙,发生过惨绝人寰之事—.」 贾洛京以拳击掌,斩钉截铁道:「许大人,立刻回去查一查当年那少年郎一家人被吊死的那棵树。这诡门村的那只主邪崇,必定和那棵树有直接关联!」 贾洛京觉得自己的分析绝无问题,这村子中的诡案并不复杂,也不知这许源为何两天时间毫无建树。 之前是怎么闯下那么大的名头。 许源在村子里,只是淡然颌首道:「查过了,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贾洛京一愣:「真查过了?」 「真查过了,都快把那座小土丘翻过来了。」 贾洛京对自己的推断极有信心,觉得这必定就是破案的关键,因而固执道:「许大人不妨再去查一遍.」 许源直翻白眼:「贾大人既然觉得本官能力不足,那不如自己进来查吧。」 「这—」贾洛京迟疑。 许源笑道:「贾大人自信能破了这村里的诡案,那么便是诡门村,走进来又如何? 案子破了,这诡门村的限制自然解开,贾大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一句话把贾洛京逼到了死角。 你不信我,自己进来查啊。 你不敢进来,那就说明对自己的推断也并非那么有把握。 你都没把握,还催我去再查个什么? 贾洛京想要表现一下自己查案的能力,却尬在了这里。 许源暗暗摇头,这个贾洛京,自视过高,把别人都当废物了。 许源也知道,不论诡事三衙,还是皇明的县衙、府衙,真的会查案的人,其实凤毛麟角。 所以各地才会有那些「青天大老爷」的话本故事流传。 因为那些捕快、衙役们,一旦境内发生了什么案子,简单问一问,谁跟死者有仇、谁跟死者老婆有染之类,然后将人抓来大刑伺候一番,就都招了。 整体的办案水准就是这样。 什么细致分析、抽丝剥茧之类,是没有的。 或许大理寺、锦衣卫中,有些办案高手,但在地方上绝对是稀缺人才。 贾洛京便成了「子里的将军」,他以为许源也是「瘸子」。 贾洛京不敢进去,又仔细想了想,道:「那—当年少年郎的家,查了吗?」 许源摇头:「找不到了,百年前的事情,村里的老人都记不清了。」 许源当然不是推脱。 在搜查那座小土坡的时候,许源就问过老里正了。 老里正明确回答过,早就找不到了。 房子应该早就拆了。 贾洛京再次皱眉,一筹莫展了。 他的水平,能想到也就是这些了。 许源轻轻摇头,道:「贾大人,日后办案呢,要多注意细节。比如这村子的诡案,看上去和百年前的惨案必有关联。 但昨日出现在河边的少年郎?为何偏偏选中了陈宝年老汉?」 贾洛京下意识道:「巧合· 「呵呵呵,」许源笑了:「这世上哪有那许多的巧合?再比如,本官刚才说了那河边的少年郎一一只有陈宝年看到了,而且我们知道这一情况,乃是陈宝年的两个孙子所陈述。 但昨日真有这个少年郎在河边出现吗?」 贾洛京下意识又道:「有吧,这应该就是百年前被害的那少年——”」 「哈哈哈!」许源这次大笑了起来:「贾大人,这是你自己心里认定的啊。 你身为查案的官员,若是对很多未曾亲自确认真假的事情,便在心中有了自己已经认定的结果,只怕是要办出很多冤假错案啊。」 贾洛京脸色像猪肝一样。 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确有一些办案的能力,所以被许源这么几句话一点,就明白自己的确是错了。 这就让贾洛京非常屈闷。 本来想指点一下许源该如何查案,结果变成了自己被指点! 偏偏人家指点的还很有道理,自己还有些「学到了」的感觉。 许源不想再多说了,摆摆手道:「两位大人自己决断吧。本官的手下,刚刚安抚了陈宝年的两个孙子,本官正准备仔细问一问昨日的情况,本官失陪了。」 许源略微一拱手,转身就走了。 最后却又想起一点来,转身回来说道:「这村中的邪票,乃是借用双眼侵蚀内心,诸位若是看到了村中的金人,千万记得立刻挪开目光,克制内心贪欲,否则必被侵蚀!」 「这还用你提醒?」贾洛京不满的轻轻嘀咕一声。 显然已不似刚才那般气壮了在贾洛京和鲁任行身后,朱展眉脸上,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情。 第385章神官 许源回到祠堂里,阿生和阿牛已经把那块杏脯吃掉了整整一半。 两个孩子顿时舍不得再吃,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里,用手在外面按住。 许源站在门外看了看两个孩子。 望命之下,他们还是活人。 而且他们的“命”惨白如纸,纤细如发。 飘在头顶上轻轻摇摆着。 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许源暗暗一叹,等解了这诡门村的限制,想办法照顾一下吧。 两小现在是真的“薄命”,稍稍有一点风浪,便会被淹没在这人世苦海中。 许源对他俩招招手,和颜悦色道:“你们别怕,我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 两个孩子这个年岁,正处在懂事又不算懂事的时候。 他们躲闪了一下,还是那个女校尉安抚并鼓励两句,他们才不再畏惧许源。 “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们已经跟里正爷爷说过了,但能不能跟我再说一遍。” 两个孩子紧抿着嘴唇,不想再说。 昨日爷爷回来了一趟,而后一家人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女校尉又拿出两颗糖来,哥哥阿牛才慢慢的将昨日事情又说了一遍。 “……我爹觉得不大可能,可爷爷非常肯定,给了他一巴掌,催着他快些去了。 爷爷很着急,以前爷爷脾气很好,从来不会打人。 爷爷他们出了院子,就能看到那一段河道。我在屋里听到爷爷奇怪的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一小会,那个淘金的人就不见了…… 我从窗户里看到,爷爷他们往河边跑去,爷爷脸上一片金光……” 许源只是安静的听着,也不催促,也不打断。 其中某些不大正常的细节,许大人也一一在心中记下了。 等阿牛说完,许源才确认了一下:“你是说爷爷昨天很暴躁?” 阿牛和阿生一起点头。 阿生道:“爷爷从来没有那样过……好吓人,脸上扭成了一坨。” 许源点头,又问:“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有金光吗?” 阿牛想了想,摇头:“没有,也可能是……太阳照的?” 许源又挑着几个问题问了,便让女校尉将两个孩子带去玩了。 向青怀一直陪着许大人一起。 问完之后,向青怀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发现?” 许源皱眉:“我总觉得……昨日那四个金人,尤其是那老汉陈宝年,和后来这些被侵染的金人,有些不大一样啊。” 向青怀提醒道:“村里这些重新变回人的,你检查过吗?” 许源在诛杀赵先则他们之前,就用“望命”看过了。 他们的“命”很奇怪,还是人的命,但其中凝着一股黑色的阴气。 比如赵先则,因为身具官职所以命是青色的。 在许源的“望命”之下,有三指宽。 但中间藏着一道约莫一指粗的漆黑阴气。 阴气被人“命”包裹的很好。 没有半点泄露。 天亮后赵先则他们身上也不见一丝邪祟气息! 许源想了想,将老里正找来:“老人家请去将全村人都召集起来。” 老里正吓得一个哆嗦:“可他们、他们都……” 许源摆摆手:“老人家放心,白天他们还是活人。”许源又道:“这样吧,我让郎小八带着一队校尉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老里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后,向青怀问道:“你要做什么?” “老里正不记得当年那少年郎家,究竟在哪里。但村民中可能还有人记得,我得再问一问。” 向青怀也看出来一些东西,道:“你是猜测,村民们白天就是正常人,甚至根本不记得昨夜自己变成了邪祟?” “正是。” …… 老里正回家拿了自己的锣,一边走一边敲锣吆喝。 以往他就是这么召集大伙儿开会的。 锣声敲响,村民们一个个开门出来,却还是生出了事端。 几户相邻的人家打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老里正吼叫起来。 他看到大家还是人的样子,胆气也就壮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那几户人家的男人们,都互殴的鼻青脸肿,恶狠狠地互相瞪着对方,却是不肯说出缘由来。 “你问他!”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干了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了什么呢!” 他们互相指责,却都不肯说为什么打架。 老里正一头雾水,看向了郎小八。郎小八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什么想不通的,就去问大人,他肯定明白。” 郎小八对此非常笃定。 老里正纳闷:照你这么说,许大人不但是个好官,而且是个神官啊! 啥都知道。 老里正当然是不信的,但是郎小八让手下的校尉把打架的人看住了,硬拉着老里正跟自己回去问问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源正准备出去对村民们问话,老里正和郎小八进来,郎小八将事情一说,然后瞪着眼看着大人:“大人,您说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许源随口便道:“他们都怀疑邻居偷了自己的金子。 但是咱们昨日收缴了金子,他们家里剩下的都是私藏的,所以不敢当着老里正和你的面明说。” 他们家里的那些“金子”,昨夜化成水流淌出来,在祠堂门前被门神镇灭了。 但村民们并不知情,今日醒来暗中一看:我的金子呢!? 于是便疑神疑鬼,平日里跟左邻右舍有哪些摩擦,定是他们偷了我的金子! 郎小八和老里正一听:合情合理。 郎小八就瞅着老里正,你瞧,我说了大人肯定知道吧,你还不信,真是个老愚昧! 老里正看许大人的眼神也是大不一样了,原本都是感恩,现在变成了一半感恩、一半敬畏。 许源就跟着他俩一起出来,村民也都聚拢的差不多了。 中间又有几家人打了起来…… 好在校尉们及时制止。 许源让老里正问话,村民们倒是很配合,冥思苦想着。 许源又低声跟老里正说了几句。 老里正便再次高声宣布:“许大人说了,谁能提供线索,赏赐五百两银子!” 村民们更加动容。 虽然昨天抢了那些金子——但这不是都被偷了吗。 这五百两银子就格外诱惑了。 许源之所以喊这么高的价,是因为他们昨日抢了金子后,只怕是“眼界”变高了。 更何况,不管给多少赏赐,最后都能收回来的。 第386章上钩(求月票) 诡门村会不停的诱惑村外的人进来。 说起来“诡门村”就像是一个整体的邪祟。 把人骗进来,就等于是把人吞吃了。 所以鲁任行和贾洛京虽然在村外,但是能看到、听到村里的一切。 把所有村民召集起来,老里正又扯开了嗓子大喊,贾洛京也就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又自得起来:这还不是在找那少年郎的家? 就是本官刚才提供的破案思路嘛。 贾洛京便高声对鲁任行说道:“这许源装的一副高手的派头,对本官好一番说教,原来最后还是要用本官的建议,哼哼。” 鲁任行也是点头:“依本将军看,这人会说不会做,正所谓眼高手低……” 朱展眉听不下去了,一拨马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就要离开。 贾洛京便立刻问道:“朱巡检做什么去?” 朱展眉淡淡道:“许源在村里努力寻找线索,咱们在外面就干看着?本巡检绕着村子转一转,万一有什么发现呢?” 朱展眉的话软中带硬。 你们就这么安静的在村外,等着人家许源破案? 也该做点什么班? 鲁任行浑然不觉,诡案的事情,本将军又不擅长。 但贾洛京就脸红了,心中对朱展眉生出了几分不满,暗戳戳的腹诽着:这对狗男女必有奸情! 本掌律只是浅浅的批评了许源两句,这女人就要来怼我。还想方设法要给许源帮忙! 我山河司,怎会有这等吃里扒外的家伙。 这是苗禹没来,苗大人要是来了,定会让贾洛京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吃里扒外。 …… 许源颁布了悬赏之后,又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人出来,就吩咐老里正:“行了,散了吧。” 老里正道:“大人再等一等……” 许源摆摆手:“不用了。” 然后许源就起身回了祠堂。 老里正只好让人散了,不住埋怨道:“大人给你们机会了啊,你们仔细想一想,我是老了,记性不成了,不然定要拿了这五百两银子!” 村民们脸上也是一片遗憾之色。 等人走完,老里正也回了祠堂。 许源却对他说道:“老人家辛苦一下,在祠堂外面等一等。过会儿会有村民来问你,本官这五百两的悬赏还算数不,你就告诉他,本官一言九鼎,绝不会赖账。” 老里正疑惑:“会有人来?” 旋即他也想明白了,一拍脑门:“还得是大人您啊!好咧,小老儿这就去外面侯着。” 他在祠堂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便见一名三十来岁的村民,鬼鬼祟祟而来。 一路上东张西望,似乎是怕被村民们看见。 老里正同他说了几句,就将人领进来。 暗中对大人竖了个大拇指:料事如神哪。 许源也不多说,先拿了五百两银票摆在桌上:“说吧。” 那村民贪婪的扫了一眼银票,然后道:“那一家人,原本住的地方在村东那口枯井上。” 许源将银票推过去给他,然后起身来道:“去看看。” 村民把银票揣进怀里飞快的走了。 好似有人要抢他银子似的。 许源带着人从祠堂出来,却有一侧首,低声吩咐郎小八:“跟本大人换一下。” “是。” 校尉们身形飞快交错,将两人围在了中间,挡住外人视线。 再散开来,许源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校尉的衣衫,压低帽檐,低着头离开了队伍。 郎小八变成了许大人的样子,带着队伍往那口井去了。 …… 许源知道郎小八此去多半会有所发现。 但许大人仍旧觉得,这“诡门村”根本的那只邪祟,未必是少年郎一家。 贾洛京以为许大人还是按照他的思路在办案,其实真不是。 许源故意要找当年那家人的住处,便是给暗中的那邪祟一个“机会”。 老里正都不记得那家人究竟住在哪里了,村里其他人也不大可能知道具体位置的。 知道的,极可能就是那只邪祟! 那邪祟还会很乐意把这个线索贡献出来,以误导祛秽司众人。 许源从队伍里出来后,找了个僻静地方,喷了一口“龙吐蜃”,自身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然后悄然潜行,跟上了那个村民。 最⊥新⊥小⊥说⊥在⊥⊥⊥首⊥发! 村民一路低着头,飞快的回到了家中,关好了院门,从怀里拿出银票来,乐的是眉开眼笑。 而后他才进了屋子,急不可耐的抱住了屋里的媳妇:“嘿嘿嘿,那大官居然说话算数,真给了五百两银子。” 他抱着媳妇狠狠亲了几口,然后道:“媳妇你不是俺们村的人,怎么会知道那口井的事儿?” 村民自从记事起,就知道村里有这么一口枯井。 却不知那里原是惨案一家人的住处。 他媳妇迷迷糊糊的:“我也说不清楚,但好像……我就是知道。” 五百两银子,让两人极为欢喜,忍不住大白天的就搂抱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快响起。 许源皱了皱眉,离远了一些。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源悄然翻进院子,用“望命”又看了那媳妇一眼。 和其他村民一样,人命里面裹着一束阴气。 方才将村民全部召集起来的时候,许源已经用“望命”看过一次了。 这次再看并无发现,许源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这两个,那么……就可能是这院子里的其他东西。 许源一一看去。 看的许大人眼睛生疼,也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许源想了想,索性走进了房间。 借着“龙吐蜃”的遮蔽,屋中两人毫无察觉。 许源又一一审视屋中的物品。 这家也不富裕,屋子里东西不多。 很快许大人都看过了,仍旧没有什么发现。 “奇怪了……”许源心中暗道一声,又将这屋子环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一看: 上面就是房梁。 农户人家往往喜欢把一些东西吊在房梁上。 但这间屋子是睡觉的地方。 房梁上没有掉东西,却在正对着两人床的上方,缠着一根绳子。 绳子很旧,落满了灰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缠在上面的。 只怕是这屋主人都忘记了。 但有问题的恰恰是这根绳子。 许源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 村民和媳妇并排躺在床上,那绳子便对着媳妇的脑袋。 若想让媳妇知道什么,这个位置十分适合“入梦”。 第387章自作聪明(三合一) 村子里有三口井,有水的两口分别在村子的南北两头。 交趾这边河道众多,原本不需要什么水井。 但后来“禁临河”,便开始挖井了。 村里人常常会忘了,第三口枯井。 交趾湿热,时常下雨。 所以很少有“枯井”,最多也就是被废弃了,但里面还是有水的。 郎小八带着人,来到了这口枯井边,就觉得这井一定是有问题的。 枯井深达丈五。 井内长满了各种古怪的植物。 十分湿润但就是没有水。 枯井周围地势平坦,但几十丈内没有一户人家。 大家盖房子的时候,不知为何也会下意识的避开这里。 郎小八学着许大人的姿态,吩咐了一声:“神修,放个阴兵下去看看。” 就有个神修站出来,按住了一侧鼻孔一吹,一只漆黑的阴兵,好像气泡一样冒出来,慢慢变大,然后飘落进了枯井中。 井中,无数毒虫受惊,飞快的钻进了石缝中。 阴兵到了井底,正在仔细检查,忽然感觉到头上有水滴落下来。 水滴应该直接穿过阴兵的身体,但是这水滴却像是一颗铁丸般,沉重的砸在了阴兵的头上。 阴兵感觉到了“疼痛”,并且直接传递给了神修。 神修诧异。 井下的阴兵抬起头,正看到第二颗水滴从井壁上,横生出来的一株蕨草上滚落下来。 那蕨草样子十分邪异,就像是人的肋骨一般! 那水滴也是一片殷红,竟是一滴血水。 啪! 水滴落下,砸在了阴兵的额头上,剧痛无比,它忍不住往下顿了一下。 随即更看到,那一株肋骨般的蕨草根部,涌出来一股股的血水,活物一样顺着茎叶落向了阴兵。 顷刻之间便从水滴变成了水柱! 哗啦啦、哗啦啦…… 血水飞快的在井中积聚! 神修大呼不妙,慌忙要将自己的阴兵收回来。 可是井底的那些血水,凝出了一双双血水之手,纷纷抓住了阴兵。 神修连连催动,井下的阴兵身躯被拉扯得一丈多长,却始终无法真的收回来。 随即,井壁石缝中,哗哗哗的流出来更多的血水。 不一会儿就将阴兵彻底的淹没了! 神修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惨道:“我的阴兵被融化了!” 郎小八神色冷峻,喝令道:“准备作战!” 众人已经都看到,枯井中血水飞快上涨,看这架势,必定是要直接喷涌出来。 丹修们准备好了腹中火。 那邪祟若是喷涌出来,先当头烧它一把火,将它烤干了! 血水飞快的上涨到了井口,然后突兀的停了下来。 血水恰恰好,和井口平齐。 没有一滴满溢出来。 校尉们严阵以待,格外紧张,时间似乎变慢了,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郎小八上前,那血水却往下回落了。 郎小八越靠近,那血水回落的越多。 等郎小八走到井口前,血水已经彻底落到了一丈之下。 郎小八跺了跺脚:“挖!彻底挖开,本官倒要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邪祟!” 郎小八忽然变得如同真的许大人一样果决。 身上也有了几分掌律大人的气度! 在看到那些血水的时候,郎小八心里便一阵惊喜:竟然被我给找到了线索! 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发号施令。 只要能够真正找出这诡门村的根本邪祟,便是大功一件。 以自己的如今七流的实力,再有这一件大功,巡检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郎小八眼底藏着一丝炽热。 权势就在眼前! 校尉们一拥而上。 武修们一马当先,等不及去找铁锨锄头之类,直接用手中的兵器开始挖掘。 便是连方才那损失了一只阴兵的神修,也忘记了伤势一般,跟着冲了上去帮忙。 很快井口就被扒开。 有的校尉等不及了,直接用手来刨土。 每一个校尉的眼中,都流露出强烈的渴望。 都觉得只要把井底的邪祟挖出来,那便是大功一件,可以因功高升! 他们和郎小八一样,内心不知不觉的被某种“贪婪”侵染。 村民为了钱财,校尉为了权势。 …… 贾洛京在村口来回走了几圈——许大人已经撤走了守在村口的校尉。 忽然村子里有什么东西掠过。 贾洛京感觉余光里,似乎是看到了赵先则五人身影一闪而过。 他眼珠乱转,心思中不知为何又泛起了波澜…… 他现在有些怀疑,这村子真的已经变成“诡门村”了吗? 这一切都是许源说的。 我们来了之后,其实并没有进行验证。 若是就被此人一句话给唬住了…… 而许源顺着自己的“破案思路”,开始寻找少年郎的家,显然水平是逊于自己的。 自己若是能识破他的诡计,而后再破了村子中的诡案,便证明了自己远胜许源! 对于所谓“胜利”的贪婪,让一咬牙决定冒险。 他走到了鲁任行身边,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鲁任行也有些怀疑:“你的意思是,咱们派人进去确认一下?” 贾洛京点头,又道:“安大人派咱们来将许源押回去,若是被他哄得傻乎乎在村外等着……将来如何跟安大人交代?” 鲁任行也担忧,到时候怕不是“交代”的问题了,而是要被安大人一顿臭骂,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重用。 “的确不能什么也不做。”鲁任行颔首,问道:“派谁去?” 贾洛京回头看了一下,他带了手下一队校尉来。 鲁任行带了二百营兵。 他有心让营兵去,但回过头来便看到鲁任行审视的望着自己,只能一咬牙道:“我们各出六人,派一队人马进去。若真是诡门村,这一队人马也能互相照顾。” “便是许源责问,也可以说派去支援他们。” 鲁任行颔首:“好。” 两人便各自去挑人。 手下们当场傻眼! 咱们在外面等着不好吗? 你们担心被安大人责骂,就拿我们的命去赌? 贾洛京还在大言不惭:“大家不必担心,本官有七成的把握,那许源在诓骗咱们。” 部下们腹诽不止:你要真有这么大把握,你自己进去验证一下啊。 你不敢去,却逼着我们进去,当真是苛酷。 但是大家不敢说出口。 鲁任行那边顺利一些,他们毕竟是军队,抗命不遵可以直接斩首。 贾洛京的部下们却是你推我、我推你。贾洛京也没办法强行指定六人。 最后贾洛京道:“抓阄吧。” 于是很快六个倒霉鬼被选了出来。 两家组了一队十二人,畏畏缩缩的站在村口徘徊。 最后被两位大人厉声催逼了一番,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村子。 进了村子后,他们就赶紧想要撤出来。 验证一下而已,又不是真让他们去给许源帮忙。 但是这十二人往外一走,居然就真的又走出来了! “哈哈哈……” 贾洛京和鲁任行纵声大笑。 “果然是那小子在哄骗我们!” 鲁任行对贾洛京大加称赞:“幸亏贾掌律识破了他的诡计!” 贾洛京得意,摇头晃脑起来:“哼哼,在本官面前耍这些小手段,他许源还嫩了点。” 两人便是一挥手:“进村!” 贾洛京一马当先,带着山河司的人冲了进去。 鲁任行带着河道营的兵马紧随其后。 轰轰隆隆的整个队伍便开进了村子。 一阵马蹄声想起,朱展眉回来了。 看到贾洛京和鲁任行带人进了村子,花容变色问道:“你们怎么……” 贾洛京毫不客气的打断她,道:“朱大人,我们都被许源给骗了。这村子绝不是什么诡门村! 本官刚才派人试过了,可以自由进出。” 朱展眉心思一转,问道:“你们在村口商议,要派人进去试探一下,这村子是否变成了诡门村?” 贾洛京皱眉问道:“朱大人是什么意思?” 朱展眉叹息一声,暗道你们是怎么混到今天这官位的呀?! “你们再试试,看看还能不能走出来。” 贾洛京冷笑一声:“朱大人到底在质疑什么?你跟那许源究竟是什么关系?事实摆在眼前,还要帮那许源说话?” 鲁任行也喝道:“朱大人,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山河司的巡检,你是奉了安大人的命令,和我们一起来押送许源返回运河码头的! 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是要跟我们一起行动,还是本将军派人将你和许源一起押回去!” 他的威胁朱展眉毫不畏惧,仍旧是说道:“你们试一试吧,只要走几步就能知道结果。” 贾洛京恼怒的朝外走去:“好,本官就让你彻底死心……” 可是他话音未落,就觉得不对劲了。 眼前忽然一花。 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并没有走出村去! “不可能!”贾洛京瞪着眼睛,又朝村外猛地冲去,然后再一次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原地。 他身后所有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看到了,贾洛京大人,极为诡异的在原地转着圈! “不会的、不会的……” 所有人瞬间慌了,争先恐后的超村外冲去,队伍大乱。 但是很快每个人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侥幸就破灭了,他们都没能冲出去。 只感觉眼前忽然一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这这……”山河司的人面色苍白,语无伦次。 而河道营的营兵们,却没什么顾忌,一起对贾洛京破口大骂:“贾洛京你个王八蛋!老子做诡也不会放过你!” “好好地在外面等着,你非要将我们都带进了死地!” 鲁任行心里也慌了,怒视贾洛京,问道:“老子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听了你的建议?现在如何是好?” 贾洛京眉头紧皱,身躯颤抖,方寸大乱。 他派人进去,其实就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赌博。 他觉得自己能赢! 原本他也真以为自己赢了,所以才会带人冲进来。 但是输了之后怎么办?赌之前他完全没想过。 所以他现在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 朱展眉无语摇头道:“你们在村口商议试探,诡门村中的诡异,当然会让你们试探成功,把你们都骗进去!你们……是怎么想的啊……” 就差直说贾洛京你好蠢了。 河道营的营兵中,便有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朱大人救命!我们现在只能求您了……” 朱展眉摆手道:“都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本官一定会倾尽全力。现在……” 朱展眉想了想,道:“你们先去找许源,请他庇护你们。” 鲁任行连忙接着说道:“对,快跟本将军一起去找许大人。” 他这个主将错信了奸人,才让大家一起陷入死地。若是他不马上做些什么,安抚手下的弟兄们,只怕马上就要引发哗变。 贾洛京非常不情愿去求许源。 但河道营营兵们轰隆隆的从身边冲了过去。 他不敢做半点阻拦。 这个时候他再敢说出什么,河道营上下能直接撕了他。 等河道营过去之后,贾洛京再一看,自己身边空荡荡一片,带来的十二个山河司校尉也没了影! 都混在河道营中,一起走了。 朱展眉站在外面,冷笑望着贾洛京,问道:“你还在等什么?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比许源强,靠着你自己就能破了这诡门村,活着走出来吧?” 贾洛京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再也倔强不起来。 当下便低下了头,快步跟上了队伍。 …… 许源没有回祠堂,而是直接去了枯井。 许大人猜测,枯井那边必定做好了布置,手下人在那边会“有所发现”。 远远地,许源便看见所有人都疯狂的在挖掘。 枯井井口被挖开成了一个大坑。 几十人正在坑里,以一种“狂热”的状态拼命向下挖。 郎小八也在其中,不停地指挥着每一个人。 许源暗皱眉头,仍旧用“龙吐蜃”遮掩了自身,悄悄靠上去看了一眼。 随着校尉们的挖掘,枯井深处腾起一道血雾—— “邪祟憋不住了!”郎小八大叫。 早有准备的几个丹修,便一起朝着那血雾喷火。 一道道腹中火,围住血雾,狠狠灼烧。 血雾中传出凄厉的惨叫,邪祟似乎受到了沉重的伤害,尝试了几次没能冲出来,便又沉回了枯井中。 校尉们一声欢呼。 郎小八继续指挥道:“挖!接着挖!把这邪祟揪出来诛灭了,咱们就能破了这诡门村,立下大功!” “好!”校尉们齐声应和。 挖的更起劲了。 许源暗道一声:“状态不大对劲啊……” 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下。 手下校尉们的“命”上,都沾染了一层阴气。 不是已经变成邪祟的村民那种,阴气凝成一束隐藏在命里。 阴气像是落尘一般,附着在“命”的表面。 就如同他们的“命”上,有粘性一般。 随着不停的向下挖掘,沾染的阴气越来越浓重。 许源原本的计划是顺水推舟,看一看那绳子邪祟,在枯井中究竟有什么布置。 但是现在却不行了,再等下去,只怕郎小八他们就要诡变了。 许源正要现身,却忽然听到郎小八,对所有人说了一句:“大人待我等恩重如山,这次既然发现了重要线索,正是大家立功回报大人的好机会!” 校尉们纷纷点头:“确实如此!大人待我如手足,我常发愁无以为报……” 在许源“望命”的视野中,随着这些话音响起,那些如浊尘一般落在“命”的表面的阴气,忽然飘散了去! 仿佛是“命”的表面,那种“粘性”忽然消失了。 他们的“命”变得澄澈明镜! 邪祟的侵染消退。 许源便又继续隐藏了行迹,同时心中一阵奇怪: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校尉们仍旧是干劲十足。 但是枯井深处,那种诡异之感却开始慢慢的消散。 时不时涌出来的血雾,隐隐传来的嘶吼,都开始逐渐消失。 挖着挖着,郎小八就觉不对劲了,再往下一看,顿时暴跳如雷:“这邪祟跑了!” 郎小八猛地一拍脑门,坏了,我刚才说了那句“大人待我等恩重如山”,无意间泄露了我其实不是大人! 难道是因为这句话,让那邪祟看破了,所以遁走了? 郎小八懊悔不已,但也觉得很奇怪,以我的水准,假扮大人的时候,不应该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啊。 而且……身边的其他校尉,也没有提醒我,反而跟我犯了一样错误。 郎小八回忆一下自己刚才的状态,便意识到,那时自己只剩下了“立功受赏”这样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个念头压制了其他的想法。 导致自己有些……失去理智! 其他的校尉恐怕也是一样啊。 “这都是那该死邪祟搞的鬼!”郎小八忍不住骂了一句。 许源此时也想明白了。 这暗中的邪祟,能够引动人心中各种深浅层次的欲望。 欲望使人疯狂、堕落。 方才应该是引发了祛秽司众人心中对于“功劳”的欲望。 可是邪祟万万想不到,所有人包括郎小八在内,对于“功劳”欲望的根源,竟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情! 这便让邪祟接下来“疯狂”和“堕落”这两步没法继续施展了。 他们立功不是为了自己。 侵染顿时彻底消散。 而校尉们也是破口大骂。 校尉们大都是粗人,骂的就很脏,矛头直指那邪祟。 许源哭笑不得。 本大人的确是不必露面了,可暗中观察,扮演一只黄雀的计划也还是失败了。 不过许大人还是很欣慰的。 真心换真心,自己对手下亲厚,手下也对自己忠心耿耿。 虽然真心换来狼心狗肺的事情,这世上真是不少,但至少自己衙门里没有。 正在这时,于云航飞跑而来,焦急喊道:“大人,您快回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于云航直奔郎小八而去:“鲁任行和贾洛京把所有人都带进来了!” 郎小八大吃一惊:“啊?!这些蠢货!可、可我不是大人……” 郎小八知道反正也暴露了,就把手在脸上一抹,恢复了自己本来的相貌。 “大人呢?” 许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随即现身,直往祠堂而去:“这些蠢货在搞什么!” 于云航等人急忙跟上,于云航还专门在大人身后补充了一句:“朱巡检并没有跟进来。” 许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专门跟本大人强调这个做什么。 于云航嘿嘿一笑。 但许源还真因为这一句提醒,有了别的想法——转了方向,往村口去了。 回祠堂去问鲁任行和贾洛京,还不如去问问朱展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展眉看到许源出来,叹气道:“那两个蠢货拖累你了。” 许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展眉就把经过详细的说了,然后忽然对许源比了个手势,借着躲到远处写了一封信,用弓箭给许源射了进来。 许源扬眉,拆开信看了一下。 信里面写着朱展眉刚才绕着村子转了一圈的一些发现。 “多谢朱巡检。” …… 祠堂里,向青怀无语的看着鲁任行和贾洛京等人。 一个参将,一个掌律,官职不低了呀。 我皇明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官儿! 鲁任行则是一直瞪着贾洛京。 鲁任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过错,一直觉得,本将军都是被这个蠢货连累的! 河道营的营兵们更是如此。 眼神如果能伤人,贾洛京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贾洛京心里……非常纠结。 他很盼望许源真有办法能破了这诡门村。 但他心里又对许源还有些不服气。 许源要是真能办到,就说明自己真的不如许源,所以……就纠结上了。 当然,小命还是更重要,所以贾洛京一直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放什么厥词。 外面传来一阵声音,校尉们道:“大人回来了。” 鲁任行里忙冲了出去:“许大人——” 鲁任行伸出双手,就要去握许源的手,却被许大人躲开了。 贾洛京也跟了出来,就要往许源身边凑。 许源一抬手:“阁下离我远一些,我怕被你的蠢病传染了!” 贾洛京一张脸涨得通红。 却不敢跟许大人争吵。 而鲁任行也是毫不客气道:“滚远些啊!” 贾洛京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许源低声对鲁任行说道:“并非存心要折辱他,而是本官有些事情要跟将军商议,不想让他知道——此人刚愎自用,又没有自知之明,本官担心他知道了,暗中又做些什么坏了计划。” 鲁任行连连点头,对许大人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许大人说得对!本将军算是看出来,那家伙就喜欢耍些小聪明。” 许源便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和鲁任行说了,鲁任行点头,对许源道:“放心,本将军一定全力配合。” 第388章装脏(三合一) 河道营的二百营兵,像一群被戳了蜂巢的蜜蜂一样,从祠堂里一涌而出,往村子里各处去了。 叫着要对各家各户进行搜查。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冲进去翻箱倒柜,说是要检查村民家中是否隐藏有邪崇。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但是在搜查的过程中,他们有的快有的慢,不知不觉中,就将一户人家围在了中央。 而后鲁任行一声令下,所有营兵猛地朝那户人家扑了过去。 河道营乃是精锐。 而且河道营有「镇物」,每一名营兵都带有一枚老旧甲片,据说取自皇明征服四夷大战中,所斩杀的全部敌军大小将领的铠甲。 上面刻有营兵的姓名、籍贯、营号。 全营的镇物连成一片,便能形成「立地为牢」,「聚沙成塔」的效果。 河道营的普通营兵水准不高,大约就是入门不入流,和九流的样子。 他们能够镇灭高水准邪票,靠的便是这手段。 这些都是朱展眉在那封信中告诉许源的。 许源便暗中跟鲁任行商议,以河道营围困住了那村民的家。 许源当时发现屋梁上缠着的那绳子有问题,没有直接动手,乃是因为用「望命」看出来,这东西有些古怪。 许源出手担心这东西跑了。 所以并未打草惊蛇。 但贾洛京和鲁任行带人进村,一下子多出来两百多人,许源就不能再等了。 因为祠堂里无论如何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等到天黑,村民们重新化为邪票。 一身纯金,营兵们只要看到了,怕是就要跟着一起去河里淘金。 这么多人许大人根本拦不住。 所以今夜之前一定要彻底打破了这村里的限制。 许源没有再动用祛秽司的人,以免自己手下损伤。 反正有河道营便足够了。 你们既然蠢呼呼的冲进来,那便多出些力吧。 鲁任行一声令下后,村民家附近的虚空中,便有一层淡淡的黄光闪烁。 甚至连这一片大地,也被封锁住了。 便是那邪崇有着遁地的手段,也是施展不得。 许源负手站在后方,看着一队营兵举着一根粗壮的擂木,轰的一声就将院墙撞塌了。 而后两队营兵飞扑进去。 分别往院中两间屋子突袭而去。 许大人也是暗暗点头,河道营的确精锐。 一间屋子里没人,但是另外一间屋子却忽然门窗向外崩炸— 轰! 碎木砖块如同暗器。 两团金影紧随其后,分别袭向了河道兵。 咚! 咚! 两道金影沉重的撞在了两名河道兵身上。 两人被撞飞出去一丈多。 摔在地上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被撞的那一刻,他们身上忽然汇聚来一层黄光。 乃是军中镇物发挥了效果,将整个营的力量灌注而来,护住了他们。 两道金影落地,沉重闷响。 村民夫妻俩已经变成了金人。 许源暗付道:果然和赵先则他们不同。 白天也直接变成了邪票,而不是如赵先则一般,直接被自己斩了头去。 两具金人身上,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周围的河道兵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片贪婪之色。 许源侧首一看,就连身边的鲁任行神情也有些不对了。 许源冷哼一声,「百无禁忌」命格催动。 鲁任行立时便清醒了过来,怒骂道:「看个屁!这是邪崇的诡技!若是抵不住,你们也会变成这个诡样子。」 许源还不能施展「命术」,百无禁忌只能影响一个人,还无法笼罩全营。 但鲁任行嗓门极大,这一骂好似炸雷,手下的营兵立刻清醒了,一起呼喝着朝两道金影围杀上去。 当!当!当! 十几柄刀斧一起砍在那两具金人身上,金人身躯却忽然变得无比坚硬。 昨日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便将陈宝年四具金人砸碎了瓜分,今日精锐营兵却砍不开这两具金人。 营兵们兵器被震开,金人挥起了双臂虎虎生风!。 咚咚几声就把营兵擂飞出去。 正州那边有那种奇门兵刃叫做独脚铜人的,这俩自己就是双脚金人! 但是鲁任行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观战。 营兵们被擂飞了出去,但是整个院墙已经被其他的营兵拆完了。 一队又一队的冲进去。 加入战斗的人越多,凝聚而来的黄光越盛, 将两具金人团团围住。 最前面的营兵身上黄光宛如龟甲。 之前被金人一骼膊就抢飞了,现在却能硬生生抗住不退。 只不过也是被震得连连吐血。 河道营不断增兵,小小的院子里已经堆积了近百人。 他们不断地向内聚拢压迫,不求战胜只求围困。 不多时便硬生生的将两具金人都挤在了一起,完全没有了施展的空间。 许源从后面看去,便见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人,黄光浓郁凝实,彻底将两具金人困住了。 这是河道营对付邪票的战法,许源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开了眼了。 「哈哈哈!」鲁任行得意大笑:「许大人,这便帮你拿下了!」 但他话音未落,那两间屋子忽然轰隆一声活了过来! 砖瓦、门窗、梁柱,甚至是屋中的家具等等,分裂重组,接着变成了一尊怪异的神像! 这神像仿佛是交趾当年的某位神明,却又似是从皇明正州那边传来的某种信仰。 它三头八臂,下半身却是梅花鹿身。 四只鹿腿结跌坐,头上无一目,鹿身上的梅花斑点,却是一只只眼晴! 但这神像却好似木偶一般,全身各部位都由一根绳子串联起来。 那绳子又脏又旧,似乎来个人随便一扯就断了,却能够牵连住整整两间房屋,将之化为神像! 神像八臂一起砸落! 轰— 大地震颤,军中镇物所凝聚的「立地为牢」顿时摇晃起来,似乎有些困不住这邪票了! 鲁任行怒骂一声,大步闯入了部下之中。 险些被邪崇破了「立地为牢」,让鲁任行感觉大丢脸面。 他是六流武修,身上所佩申片镇物,来自于一位敌国大将战盔。 黄光为之一震! 而后如磨盘一般,上下分层互逆旋转起来,开始消磨那神像邪崇。 神像又一次抬起了八臂,并且这一次,鹿身上所有的眼晴,同时亮起了血光。 许源仍旧在观战,没有急于加入战场。 第一次看到这绳子,许源便觉有些异常。 对这邪票的来历有着几种猜测, 朱展眉给许源射进来的那封信里,主要说的并非是河道营的军中镇物,而是要说朱展眉在村外小河上游,发现了一座古老的破庙。 那庙早就毁了,但朱展眉却发现,庙中的神像虽然早就被推倒,但神像腹部是最近不久才被打碎,里面空空如也。 这极可能和村中的邪票有关, 许源便因此可以断定,这绳子乃是庙中神像中的「装脏」之一。 神像将成未成之时,具体来说便是神像的雕刻或是塑形完成,但还未「挂袍」之时, 便要将各种象征的物品,当做内脏装入神像之中。 所谓挂袍,便是给神像上彩。 装脏之后的神像,才会有「灵」,才能由一尊雕像变为真正神像。 装脏常用经书、铜镜、五色线、珠宝、药材等。 这绳子乃是五色线之一。 但其他的东西去哪儿了? 许源请河道营出手,便是要保证,一定能困住、擒住这邪崇。 才能借着这些邪崇之间的关联,将其他的也全都抓回来。 抓回来之后,炼去阴气,便可以和伏重九的龙珠,一起装入皮龙! 再以皮龙修炼《化龙法》,成功的把握-许源估计会提升到九成! 许源最初发现这绳子邪崇,没有马上出手,而是想要暗中监视,而后一网打尽,也是因为当时对这绳子的来历,有几种猜测,便想到了这一可能。 那神像的第一击,乃是八臂一起砸地。 这第二击,所有眼晴一同睁开,却是八条手臂齐齐的向前一推。 便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滚滚而来! 鲁任行刚和手下营兵融为一处,正要「大发神威」,却被这一股力量推得是摇晃不定,身似风中芦苇。 若不是大家的军中镇物连成一片,只这一下,他和这二百营兵就全飞走了。 不过若没有军中镇物,他们其实连第一击都顶不住。 甚至—连那村民夫妻二人所化邪崇,都不能镇杀。 鲁任行心下大骇,这邪票至少也是五流水准。 极可能乃是四流! 本将军和手下的弟兄,至多只能困住它。 鲁任行刚才下场的豪迈一泄而空,老老实实的带在阵中,靠着镇物和邪崇抗衡。 然后又转头,幽幽对许源说道:「许大人,请您快一些。」 许源说要他们河道营「帮个忙」,鲁任行很开心。 被贾洛京「骗」进来,鲁任行本来有些心虚,但许大人要借我等之力,那本将军和手下的弟兄,便是有大用处了。 所以即便是我们靠着许源才能活下去,内心也不必那么羞愧,多了些底气。 所以困住这邪崇后,鲁任行便想要「大展神威」,索性帮许大人将这邪崇铲除了。 但是亲自下场挨了一击之后,鲁任行立刻便认清了现实。 我们只能敲敲边鼓· 没本事收拾这邪崇。 还得看许大人的。 许源一直在观察这邪票,到此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鲁任行和许大人交流一下,就会发现大家的判断,出入很大。 许源觉得这邪崇至多五流,绝不可能是四流。 若有四流的水准,昨夜就直接对祠堂里的祛秽司众人下手了。 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多半是「三板斧」。 这邪票最大的本事,在于诱人贪婪堕落。 应该是并不擅长正面战斗。 鲁任行可怜兮兮的呼唤一声,许源便顺势而来,将《龙相诀》中的身法施展开来,如同水中活鱼,由营兵之间穿过,條忽一下就站在了神像前面。 神像三颗头颅缓慢而沉重的摇摆起来。 一层层的力量波荡因此发出。 八只手臂从不同的方向伸来,要将许源拿住。 许源不愿暴露《化龙法》,便不能凭自身力量与之抗衡。 《龙相诀》并非来自化龙法, 许源故意露出《龙相诀》的身法,反而是在向湘王府和伏家证明:本官有别的武修本领来源。 一条绳子忽然腾空而起。 瞬息间织成了一道立体网格,往下一落就将神像困了进去。 神像三颗头颅一起发出嘶吼。 身躯扭动挣扎。 八条手臂奋力撕扯。 鲁任行不曾亲自面对这神像,只是在后方看着,便能感觉到,神像每一个动作中,所蕴含的沉重力量。 可是不管它如何反抗,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层层叠叠的网格,反复限制阻拦。 许源朗声道:「徒劳无益、何苦挣扎? 许源将车厢往上一抛,车厢不停地增大,然后当头笼罩下来,将神像和兽筋绳一起吞了进去。 只有车厢,许源担心困不住这邪票。 而后,许源抿着双唇,轻轻吐出一丝腹中火。 这火进了车厢,也不扩散,便还是这么一丝,灵动的在兽筋绳的一个个网格之间穿梭。 细火如热刀,每一次划过,都会在神像身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伤痕! 这便是五流丹修,加上《五鼎烹》的操控,所达到的惊人效果。 而且许源非常鸡贼的,平均每三次,便会有一次,这火从绳子邪崇的本体上划过。 让着邪崇痛苦的不住颤抖咆哮。 那感觉,便好似一个囚犯,被牢牢绑住,眼睁睁看着一个会子手,再对自己施展凌迟之刑! 许源封了车厢,却没有让鲁任行收队。 立地为牢的效果仍旧维持着。 鲁任行看的眼皮子直跳。 那么强的邪崇,就被许大人给收了? 他见许大人原地嘉立、神色肃然,也不敢上去打扰。 许大人没说撤了镇物,他便一直老实的维持着。 当真是无比配合。 同时心里把那山河司的贾洛京,反反复复的咒骂着。 此时此刻,甚至在心里,他都把自己跟贾洛京划清了界限! 贾洛京是山河司的,跟我们河道营毫不相干!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许源忽然收了车厢。 便见原地有两根绳子,互相缠绕着盘在了一起, 许源抬手一招,绳子飞回来缠在手臂上。 「跟我走。」许源说了一声便当先而去。 鲁任行非常听话,立刻对手下的弟兄一挥手:「快跟上!」 二百营兵飞快出来,在村中小路上穿行一一两旁的院落、房屋中,便忽的闪出来一道道金光! 村民忽然全部化为了金人邪! 沿途伏击河道营。 鲁任行的兵器是一支长枪,但他还有一个手段,锁链流星锤。 一具金人邪崇扑倒了一名营兵,按在地上疯狂砸击。 营兵身上黄光护持,但是在这样沉重的砸击下,也是献血狂喷。 鲁任行手掌张开,锤头自衣袖中滑落,他用脚在锁链上一蹬,使了个巧劲。 金瓜大小的流星锤,便呼的一声直飞出去,重重的轰在了金人的头上。 啪! 人头炸碎,金人跌到了一旁去。 鲁任行此时终于是找到了「大发神威」的机会,一只流星锤,在他身边翻转飞舞,时不时的用身体某个部位在锁链上一拉一推,便能巧妙地改变方向却不减慢速度。 这流星锤当真被他施展出了「流星赶月」的感觉。 咚! 咚! 咚! 不停的有金人被砸碎、砸飞,而后营兵们便一拥而上,将其砍碎。 许源用腹中火烧炼了那绳子邪票。 村里其他的邪崇暴乱了。 那装脏之物,除了绳子之外还有几种,许源已经顺着绳子的指引,知晓了它们藏在小河中。 故而许源此时主要的心神,都在小河中的皮龙身上。 皮龙操控着恶浊网,正在河中搜捕。 村中的金人全都冲了出来,开始还只是沿途的金人偷袭,很快就变成了数百金人对河道营的围攻! 「顶住!顶住!」鲁任行大吼着。 方才那神像乃是许大人拿下的,我们堂堂河道营精锐,对付这些「小邪崇」,总不能还让许大人出手吧? 我们河道营是要脸的! 毕竟我们不是山河司那种废物, 此处山河司,特指某位掌律大人。 营兵们也是拼了命了,靠着军中镇物,聚沙成塔的能力,勉强抗住了围攻,跟在许大人身后快速推进。 许源的剑丸飞射,每一次闪过,都会有一尊金人被切成了几十块。 没有了绳子邪崇后,这些金人也被极大的削弱,不似村民夫妻那般坚硬如铁。 许源绝不恋战,这金人太多,而且便是斩碎了,不多时便能化为金水重新聚拢起来。 想要解决它们,还得是釜底抽薪,直接收了河中那些装脏之物。 大战惊动了祠堂中的祛秽司众人,向青怀立刻带人杀来支援。 但是到了战场附近,却又发现好像不便插手. 人家河道营有军中镇物,全军浑然一体。 自己杀进去反倒是把人家的阵型给打乱了。 向青怀便猛地一抬手,让祛秽司所有人停下,然后远远的跟着,若是河道营真的需要支援才会上前。 金人层层叠叠的冲上来,整个队伍的推进速度被严重拖慢。 但许源也不着急,因为皮龙已经找到了其他的装脏之物。 这些邪崇发现不是皮龙的对手,便要四散逃窜。 可是恶浊网早已经扩张的盖住了村中这段河道。 往下一落,便将它们全都给囊括进去。 而后飞快收网。 它们在网中拼命的挣扎,皮龙一口将它们和恶浊网一起吞了进去。 到了此时,许源终于是嘴角一勾,露出了笑容。 皮龙体内,腹中火升起。 河道营众人忽然发现,围攻自己的金人速度变得迟缓了,每一击也不似刚才那样沉重了。 又过了一会儿,皮龙已经将那些装脏之物烧炼完毕,祛除了全部的阴气。 满村的金人忽然停了下来,原地不动,而后一具具的裂开,哗啦一声破碎! 要时间满地的金人碎块,闪耀着金子的光芒,看起来格外诱人。 便有人心中再次泛起了贪念:这邪票已经被剿灭了,这金子应该没问题了吧,只要拿一块回去,立刻就成了富家翁! 尤其是河道营的营兵,他们银比不上祛秽司的俸禄,所以更加贪财。 许源忽然喝了一声:「尔等再仔细看一看,这些黄金究竟是什么!」 皮龙吞了那些装脏之物,村中的诡异开始消散。 地上那金块,慢慢的就变回了血肉! 满地污浊,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就算是营兵们多年厮杀,各种血腥场景见得多了,可是这几百人全部都成了碎尸的情形,还是让不少人感觉到一阵不适。 许源对郎小八等人招手:「马上清理。」 「是,大人。」 祛秽司便立刻组织所有的丹修,以腹中火将地上的户块烧成灰。 河道营中的丹修也过来帮忙。 解决了这个诡门村,大家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搬开了,每个人都十分的轻松。 便有丹修根许大人开玩笑道:「大人,每次打完,他们都可以休息了,咱们丹修还要继续干活,这得加钱啊。」 众人便是一阵哄笑,丹修们一同起哄:「得加钱、得加钱。」 许源得了装脏之物,心情很好,不介意跟手下的弟兄们互相调侃一番,便笑道:「好,加钱。以后每个月,丹修多领二两银子! 这钱,从咱们私库里出。 不过你们多领了钱,以后月底一起请大家伙喝顿酒吧。」 丹修们顿时苦了脸。 每个月就多给二两银子,还要请大家喝酒,占城署这么多人,这二两银子只怕将将够请客。 这等于是没有多拿啊。 其余校尉此时也叫好起来:「咱家大人处事公道!」 「丹修的弟兄们辛苦,这钱必须得加。咱们都是兄弟,这酒你们也必须得请。」 「哈哈哈」 祠堂中,只剩下了贾洛京和老里正一家。 方才打起来的时候,贾洛京也想跟着向青怀一起出去。 却向青怀阴阳怪气的阻止了。 贾大人还是留在祠堂中吧,您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气的贾洛京到现在还肝疼。 此时他听到外面的欢笑声,心中疑惑:难道是许源真的破了这诡门村? 贾洛京立刻便起身往外走去。 他不想留在这里,等许源回来,怕是又要吃一顿讥讽。 他也没有去村口,而是随便找个了地方往外走。 不多时便真的走出了村子! 「竟然真的被他破了——」 贾洛京心情无比复杂,劫后余生,却又对许源充满了妒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先行返回运河码头。 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小河中,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似有什么巨物出水。 他回头一看,满面惊恐! 一条挣狞的龙,从河中腾跃而出,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第389章成了(二合一) 贾洛京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下便没跟着一起。 从他命人抽签,选了六个倒霉鬼进村那时开始,他和手下已经离心离德。 而后所有人进了石羊村,却发现是被那邪票骗进来,手下们对贾洛京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望。 但是手下是不可能抛弃贾洛京的。 确切的说,只要不是死到临头的那一刻,手下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上官可以负我,我不能负上官。 不管是山河司,还是祛秽司、除妖军,亦或是皇明的其他衙门,皆是如此。 此乃下位者的悲歌。 但是到了祠堂中后,贾洛京颜面扫地,便生出了:若能逃出生天,便再也不见这十二人的想法。 为何? 贾洛京觉得难堪。 河道营的兵将们,这次差事之后,只怕此生再难有重逢之日。 但山河司这十二人,他们以后还要在衙门里当差,只要见到他们,就会让贾洛京想起自己的丑事: 他已经决定,若是能回去,便立刻将这一队人调离。 还不能直接开革,那就太露骨了。 但今后这些人肯定是没什么前途了。 也就是贾洛京已经决定,「抛弃」这些下属了。 这十二人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贾大人的态度。 心寒? 是有一点的,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们在山河司衙门里,已经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 贾洛京逃出石羊村,就不想带上他们。 所以故意躲开他们,自己悄悄走的。 他们未必没有发现,但还是装作没看见。 这十二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就此认命了,贾洛京先走了,那么朱展眉巡检必然会进村。 同为山河司一员,最后他们必定要跟着朱巡检回去。 路上想想办法,请朱巡检可怜可怜我们,若是得蒙收留,以后便还有些希望。 通常来说,朱巡检只要不想得罪贾洛京,就不大可能会收留他们,但这是他们绝望中的一丝希望,不能不争取一下。 贾洛京一个人溜出来,出了村一一就被河中的皮龙发现了。 许源一瞧,此人断不可留! 贾洛京是绝不可能牢记自己的「恩情」,他回了运河码头之后,只会在安承远面前, 搬弄是非栽赃陷害,欲致自己于死地。 许源索性弄死了他。 贾洛京是山河司掌律,身上没有牵丝法之类的邪术。 杀了几乎是毫无后患。 至于他怎么会「失踪」了?许大人怎么会知道? 他的手下可以证明,他自己悄悄离开。 可能是在回运河码头的路上,撞上了邪票被吞吃了吧。 皇明天下,每年这么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祛秽司这边,清理了战场后,便又奉许大人的命令,和河道营一起,将整个村子又搜查一遍,但凡可疑的地方,便是一群神修先丢了阴兵进去。 查清楚后,丹修们一起喷火。 这些琐事许源便不必亲自盯着了。 向青怀和鲁任行陪着许源,一起回到了祠堂。 又派人去通知了朱展眉,朱巡检便也进村来跟大家汇合。 「天快黑了,今日来不及回程,便安顿手下的兄弟们,在村里先住一夜。」 化为了邪票的村民都被清理干净,他们的屋舍可以居住。 随后在村里职务最高的四人,许源、鲁任行、朱展眉和向青怀一起,给这一次重大诡案做了个「定论」。 其实也就是许源说什么就是什么。 诡异乃是村外破庙中,古旧神像中,装脏的五彩线之一。 别的邪崇,许源根本没提。 诡异的能力乃是以「眼所见」,诱出人心中的各种欲望。 只要不能坚守本心,便会被侵染最终化为邪票, 占城掌律许源,心细如发,沉着冷静,抽丝剥茧的查出了邪票的本体所在,而后在河道营的配合下,将这邪崇烧炼灭杀了。 村中邪崇暴动,但最终因为根本邪崇已死,渐渐无力,被河道营和祛秽司一同剿灭。 等这案子的文书做好,便能看到,四人都有功劳。 许源自不必说,那是头功。 向青怀跟着也有一份功劳。 鲁任行的河道营,具了次功。 鲁任行轻信贾洛京,带着河道营进了诡门村,乃是一次重大失误,但是功劳更大,不会受罚还会有些奖励。 朱展眉发现了村外的破庙,给许源提供了破案的思路。 只有贾洛京一个人,是有过无功,而且是大过。 鲁任行在朱展眉来了之后,便不停地在称赞许源。 直夸的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他没读过多少书,所以夸奖的话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的说。 许源都听的尴尬了。 鲁任行有自己的「智慧」,这个时候必须得这么做,才能彻底和贾洛京那贼厮划清界限。 却是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和贾洛京流一气,曾看低许大人,甚至还想把许大人「押送」回去。 鲁任行脸皮厚,人嘛,哪有不犯错的。本将错了,而且知错就改! 现在若是能摆上一桌酒席,鲁任行将军立刻便能给许大人敬酒赔罪。 你说喝几碗我就喝几碗。 然后大家好像才忽然想起来:「贾洛京呢?」 于是乎又大张旗鼓的在村里搜索了一番。 其实大家都猜到了,贾洛京一定是不想尴尬,所以提前溜走了。 等到这个时间,他必定已经出了村子,跑出几十里了。 他在的话,大家看着心里膈应,走了更好。 却不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天黑之前,大家各自分了住处。 祛秽司还在祠堂内,山河司和河道营分散住在村里。 许源特意提醒他们,检查一下门神。 贾洛京手下十二人,趁这个机会跟到了朱展眉身后,我们也是山河司的。 夜深,许源悄然将皮龙收了回来。 皮龙张口,将那绳子也吞了进去。 这神像的装脏之物一共有五件,本是分别象征了神明的:大智大慧、赏善罚恶、调风掌雨、驱邪避秽、兼具五行,但是庙宇被毁,神像落地,经历了不知多少年之后,这些装脏之物,恰恰对应了:贪、嗔、痴、慢、疑五毒之心。 又以绳子邪崇的「贪心」为最强。 许源将之烧炼后,却又恢复了几分装脏之物的神异! 皮龙吞了这些,再加上伏重九的龙珠,恰恰是弥补了皮龙只有「皮囊」的缺陷。 以皮龙来修炼《化龙法》的成功率大增。 许源心中生欢喜,这次回去,便着手开始修行化龙法了。 第二日起来,许源翻看黄历。 今日禁:祭祀、入洞、夜行、伐木。 于是记在了心中,出来和大家一起吃过早饭。 鲁任行和朱展眉随后过来:「许大人,今日便回去吧。」 「那是当然。」许源答应了一声。 老里正一家人,将许大人他们送出了村。 偌大的石羊村,现在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老里正又想起二儿媳,险些潜然泪下。 许源叹了口气,在村口停下道:「老人家,这村子不能住了,若有别的亲戚,便去投奔吧。」 老里正摇头:「大人不必为我等操心,小老儿心里有数。」 许源便也不再劝了。 其实心里也明白,一大家子,去投奔谁? 便是有些穷亲戚,自己都吃不饱饭,那还顾得了他们? 「好吧。」许源催马而行:「老人家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去占城祛秽司衙门求助。」 「多谢大人。」老里正带着一家人在村边跪下,送别许大人。 他也没读过书,不会变着花样说出各种感激的话语。 但心里清楚,如果换了别的一个官来,赵先则要杀自己一家的时候,自己全家就死绝了。 旁人绝不会得罪赵先则,救下自己一家草民的贱命。 许源走远了,老里正带着一家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来回去了。 「这几日咱们小心些,过上七八日,便会有人来了,就安全了。」老里正叮嘱家里人。 村里人死完了,但是村民在附近的乡村里,还有不少亲戚。 比如陈宝年的两个女儿,若是本身没有田地,而是租种别人的家的,知道了消息必定会举家搬过来,陈宝年家的田地,便是他们的。 许源带着队伍,专门绕行去了那座破庙。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皱着眉头离开了。 朱展眉催马上前,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问道:「你也有所怀疑?」 许源点了下头:「这庙早就毁了,神像摔在地上许多年,为何忽然就变成了邪崇?」 昨日下午,许源悄悄问过了老里正,村外破庙以往并无邪崇。 只是在几年前,曾有两只狐狸占了这庙一段时间。 但也不曾做什么大恶,只是村中一些孩童去那破庙里玩耍,有时会迷路,最后也都回来了。 朱展眉又问:「可曾发现了什么?」 朱展眉当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也专门检查过,却没发现什么。 「似乎是」许源道:「有别的邪票来过,引发了装脏之物的诡变。」 朱展眉看不出来,是因为她没有阴阳侧。 许源用阴阳侧的视野查看了一下,破庙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阴气痕迹。 这么久还没有彻底消散,那邪崇水准怕是不低于四流! 朱展眉意外,居然还真有些发现。 自己还是小看了许大人啊。 许源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便可。这里距离运河码头和鬼巫山都不算近,应该和世子妃之死并无关系。」 朱展眉颌首。 若是跟安承远禀报了,只怕又要跟世子妃的案子牵扯起来,安承远让他们来追查这只邪崇,那就麻烦了。 多半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被安承远连连责骂。 又走了一段,朱展眉又低声对许源道:「回去之后莫要再乱跑了。安承远其实也是在等,等湘王府和运河衙门再派人来。 世子妃身边的十七叔乃是四流。 他和世子妃一起死在了鬼巫山中。 没有四流以上的强修坐镇,安大人也不敢入鬼巫山查案,现在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 许源颌首。 这便是朱展雷这种纨,和朱展眉这种大姓真传之间的差距了。 朱展雷就没看出来这其中的玄妙。 许源问道:「还要多久?」 朱展眉:「湘王府那边还没消息,但运河衙门已经有两位四流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五天。」 许源心里有数了。 中午的时候,队伍便回到了运河码头。 这次许源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安大人。 安承远没给许大人好脸色,严厉训斥了一番,然后便一挥手让许源下去:「万不可再擅离职守!」 许源没有反驳,拱了拱手便走了。 安承远的怒火来自于他丢了颜面。 许源的确是去办案了。 而且案子很重大,许源解决的又很漂亮。 他派去的鲁任行等,还是靠着许源才能活着回来。 安承远可以借口这是祛秽司的管辖范围,所以他不能嘉奖许源。 但也不能再降罪了。 安承远心里戀着火气发不出来,赶走了许源之后,便一道命令发去了河道营,将那个把总贬为了大头兵! 本官总能找到一个出气包! 若不是你这奸人搬弄是非,本大人何至于如此被动。 许源又回到了之前安排的那座院子里。 寻了个机会,将皮龙放进了运河中。 皮龙在河水里伸展了身躯,便安心开始修炼《化龙法》。 许源估算着五天时间,足够自己修炼有成了。 这期间修炼出了几次问题,许源一一解决。 花了三天时间,皮龙的《化龙法》便修成了。 之前反复推演做足准备,的确是有用处的。 大部分问题,许源都预见到了。 这法一修成,皮龙在「法修」的层面上,便是货真价实的六流水准。 还有半年时间,还要想办法升到五流。 这一日,许源去码头上自己的那间铺子看了看。 这铺子到自己手里几个月了,可惜许源身边没有适合的人,所以还一直空着。 许源走走看看,决定回去后,让苗炎给物色一名掌柜,不能一只闲置着。 朱展雷忽然骑马而来,找到了许大人:「那两位四流到了,安大人让你马上回去。」 许源跟朱展雷一起返回运河衙门,询问道:「十七叔是四流,死在了鬼巫山里,再派两个四流,能行吗?」 朱展雷笑了:「不行又能如何?派个三流来?那可是上三流,随便一位的身份地位, 都比世子妃尊贵! 运河衙门是不会派出自己的三流的,就看湘王府那边了,听说王府里还有一位三流, 不过年岁太大了—”」 朱展雷四处看了看,然后凑到许源耳边,低声道:「那一位出手一次,便会缩减五年寿命!就看湘王舍不舍得了。」 第390章大福老爷为我出口恶气(三合一) 许源心中一动,询问道:“哦?为何会如此?” 这一类的掌故,朱展雷这种大姓纨绔,总会想方设法打听的一清二楚。 为的就是跟许源这类人吹牛比。 故而朱展雷精神一振,飞快说道:“咱们七大门的修炼者,再加上不计其数的‘旁门’,修来修去,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情老爹小许还阳当然对许源说过。 但许源还是很捧哏的询问道:“修的是什么?” 朱展雷做了个有力的手势,自以为语出惊人:“修的其实就是邪祟!咱们一身本事、各种能力,其实都能在邪祟和诡异们身上找到跟脚!” 许源先后露出大吃一惊、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的神态:“似乎……还真是如此啊。” 朱展雷的情绪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所以修炼者要时刻注意自身的侵染,如果有些不受控制,便要立刻想办法处理。 但是水准越高,其实这种侵染累积的就越多,也越难清理。” 许源点点头:“正是如此。” “有些修炼者,升水准的时候,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身体受到的侵染就会更多。 这样一次次积累下来,你想一想到了三流,该多么可怕!” 朱展雷这才说起了湘王府中的那一位:“像王府中的这些家将,王府供养他们唯一的目的,便是让他们不断晋升,然后为王府做事。 所以只要能晋升,往往是刻意地忽视隐患,不管什么手段都给他们用上了。 那一位‘爷’乃是神修,晋升三流便十分勉强。 据说成功之后,就立刻寻了一处地炎翻涌之处,深居简出,借外力压制体内阴气。 从他晋升三流到现在,一共只出手了两次。 本来他晋升的时候已经过了百岁了,寿元所剩无几。 大家都猜测,那一位最多还能出手两次。 湘王府全靠他撑门面,世子妃已经死了,而且这又不只是湘王府的事情,伏家、运河衙门都牵扯其中,湘王未必舍得那一位出手。” 许源问道:“所有上三流都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朱展雷道:“南北两都都有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按照正常方式晋升,都可以无所顾忌的出手。 不过倒是有一个共识,五十岁之前晋升上三流,才是一位真正的上流!” 许源点了点头,老爹还真没跟自己说过这些。 给朱展雷捧了一次哏,也是有收获的。 这么算起来,家里目前真正的上流,只有后娘一个人。 王婶他们的处境,和湘王府那位“爷”类似。 “这么说来,”许源道:“这次能来的高手,便只有运河衙门这两位四流了?” “那也未必,伏家一定也会来人,不过伏家没有上三流,最多也就是四流,看来几位了。” 许源心中盘算着,四流……便是凑了四位,只怕也不能奈何古尸女帝。 说话间,他们走过了运河衙门。 许源奇怪:“不进去吗?” 朱展雷一拍脑门:“我刚才跟你说的不准确,那两位四流的大人快要到了,安承远让我喊你一起去码头上迎接。” 安承远已经带人先去了。 今日要迎接大人物,所以专门清空了码头。 其余的货船只能在河上等着,不能靠近码头卸货。 安承远穿着官服,一脸的郑重,眺望运河上游。 朱展雷和许源来了,安承远看都不看一眼。 苗禹对他俩一招手,让他们过去站在自己身边。 许源没有多说什么。 但实际上,自己代表了祛秽司,应该有专门的一处位置才合适。 安承远在这个案子中,刻意地打压祛秽司,却偏又拖着自己不让走。 诸般行径,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皇明官僚做派。 许源暗中扫视一圈,在安承远身边不远处,发现了高万丽和占城河监。 两人虽然被问责,但毕竟不是罪犯,也被带来了。 而且他们的位置比许源还要好一些。 许源暗暗摇头。 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在码头上等了足有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但安承远没发话,大家便是饿了也只能忍着。 终于,上游驶来一艘大船。 高万丽看到这船,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用新匠的技术炼造的。 大船靠岸,安承远立刻迎了上去,一番礼节后,安承远对两位四流介绍了同来迎接的主要官员,当然没有许源的份儿。 而后将两位四流迎回了运河衙门。 进了衙门后,安承远又命人向两位介绍了案情,以及最近的“调查进展”。 负责介绍的,是安承远手下的另一外巡河使,名叫黄泽。 这一位口若悬河,把安大人来占城后,各种的举措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乍一听,真的做了很多事。 再一想,什么收获都没有。 两位四流在运河衙门中职务不低,品阶上,比安承远还要高了半级。 而且其中一位罗公桥,还是运河衙门中,天枢楼的督查。 天枢楼是运河衙门专门调查内部贪腐、违规、渎职的部门。 等黄泽说完,罗公桥便冷冷问道:“这般说来,尔等来了占城七八天的时间,其实没有任何进展?” 公厅中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片刻后,安承远干咳一声,道:“罗大人,案情复杂,而且涉及到了鬼巫山,两位大人未到之前,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罗公桥冷哼了一声,道:“那么安大人做了什么准备?你们畏惧鬼巫山,但这案子发在鬼巫山里,咱们总要进山,向导总要提前准备好吧?” 安承远还真没准备。 他觉得本地的山河司、运河衙门里总有熟悉鬼巫山的人,到时候命他们找来就行了。 可是现在罗公桥明显是要立威,要是这么交代,怕是不好过关。 安承远灵机一动,躬身道:“回大人,的确已经定好了。祛秽司占城署掌律许源,是山合县人,曾经多次进出鬼巫山,乃是向导最合适的人选。” 许源愕然,你个狗官,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罗公桥点头:“许源何在?” 许大人站出来,躬身道:“下官在。” “安大人推荐了你,务要尽心办差,不可轻忽怠慢!” 许源却并不打算给安承远这个面子:“回罗大人的话,下官只是来协助办案的,之前安大人也不曾跟下官说,要下官来做这个向导。” “嗯?”罗公桥眉头一皱,不悦的看向了安承远。 安承远不慌不忙,道:“请许大人过来,本就是为了这个。否则我运河衙门上下,人才济济,何须他一个祛秽司的人?” 许源还不打算给安承远面子,强硬道:“下官并不是合适的人选,虽然下官的确数次进出鬼巫山,但每一次下官也需要找山中人带路。安大人安排的这差事,下官做不来。 而且案情重大,牵涉极多,下官不敢耽误进度。” 安承远真有些恼火了,这小子真不识抬举! 他暗暗给了许源一个凶狠的眼神。 许源就当是没看见。 我是祛秽司的人,只是配合你们办案。 罗公桥眼神在安承远和许源身上来回了几次——饶是他阅历丰富、经验老道,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安承远这种官场老油条,尸位素餐、满心自己的小算计,他遇见过很多。 许源这种官场刺头,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从来不知什么是“大局为重”,他也遇见过。 两者撞到一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过。 罗公桥都能轻松拿捏。 但今日的情况是:安承远是运河衙门的老油条,许源却是祛秽司愣头青! 安承远想把锅甩给许源,而许源坚决不背。 罗公桥不能去责备许源,因为这么做风险极大,许源能不给安承远面子,就也可能不给自己面子。 真的当众和自己吵起来,自己非但不能“立威”,还会颜面扫地! 难不成要仗着自己四流的水准,当场打杀了一位祛秽司的掌律? 也不能去责备安承远。 虽然罗公桥想拿安承远来“杀鸡儆猴”,可安承远毕竟是运河衙门的自己人。 这时候责备安承远,会显得维护外人,而打压自己人。 “天枢楼”在运河衙门里,本来就有“查自己人”的恶名…… 罗公桥发现自己尬在了这里。 越想越气,一肚子火却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安承远暴跳如雷,这混账竟让自己在两位四流面前,如此下不来台! 索性直白训斥道:“上官有命,你照做就是,岂能推三阻四!” 许源是不给面子到底了,张口就顶回去:“在下是祛秽司的人,你其实并非在下的上司。” 罗公桥一拍桌子,拂袖而去:“胡闹!” 安承远阴森森的盯了许源一眼,然后赶紧去追罗公桥。 其他的运河衙门官员也急忙跟着去了。 哗哗啦啦的走了个干净。 公厅内,便只剩下了许源和向青怀,以及朱展雷。 朱展雷扬眉笑道:“你厉害了!把罗公桥和安承远都架得下不来台。” 朱展雷翘起大拇指,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佩服。 罗公桥和安承远的身份地位,在整个皇明都不算低了。 而且都是老官僚,许源硬是能把这俩给气跑了。 向青怀忧心忡忡:“太冲动了啊,安承远必定怀恨在心……” 许源道:“向兄,他早就怀恨在心。从咱们来码头上,他就一直在挑咱们的错处,是也不是?” 向青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何必还跟他虚与委蛇?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咱们祛秽司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你不炸一下刺,人家就认为你是个软柿子,一直拿捏你。 向青怀还是很担心,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许源问朱展雷:“其他人都去找罗公桥赔罪了,你怎么不去?” “我不去。”朱展雷眼神躲闪。 许源一看就有缘故,笑吟吟的看着他。 朱展雷一挥手:“咱们先回去。” 出了衙门,到了许源暂住的院子里,朱展雷才道:“另外那一位四流沈晨,带来的部下中有个家伙名叫徐妙之,跟我有些过节,这段日子我怕是不好过了啊。” 许源一听这名字:“女的?” 朱展雷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本少爷才不屑于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 本少爷一向是钱货两讫! 真的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也一定会安排的明明白白,姑娘想要什么,就给人家什么!” 许源皱眉,你这不也是跟去白月馆一样吗?怎么你就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那究竟是怎么才有了过节?” 朱展雷哼哼着:“当初家里有意安排我们两个联姻,大家见了一面互相看了看,她挺乐意的,但我没看上她。 她就把我恨上了。 整日的在外面说,我伤了她的心,发誓要变成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从那以后便全身心都扑在衙门里,结果不但三年时间,居然真的被她升到了巡河使的位置,而且听说未来大有可期,弄不好本少爷真的高攀不起了……” 许源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你还是个小小的巡检?” 朱展雷脸红了:“本少爷志不在此。” “行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许源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你便是全力去争,也比不过人家。” 朱展雷不服气,但许源摆手打断他,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家也没看上你?” “怎么可能!”朱展雷拔高了声音,分外自信:“她对本少爷就是因爱生恨!” 向青怀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朱展雷羞恼:“你笑什么?” 向青怀早就摸清了这世家纨绔的脾性,当即直言道:“朱少爷,那位徐妙之恐怕是用你当做借口,应付家里,这以后家里便不好再逼她成婚,她本来就是志在官场,不想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 朱展雷疑惑,挠挠头,想了又想:“真的吗?” 向青怀又宽慰他:“当然,也可能是我和许大人都猜错了,真相便是她对英俊潇洒的你,因爱生恨。” 朱展雷便释然了:“定然如此!”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苗禹和朱展眉来了。 “罗大人说了,后日伏家两位四流也会赶到。这两日让大家做好准备,四位四流回合之后,一起杀入鬼巫山。” 朱展雷就一撇嘴:“那罗公桥上来就发一顿脾气,责怪我们不敢进山,他不也是一样,要等到另外两位四流来了才敢进去,哼!” 朱展眉抬手就给他一记头皮削:“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 朱展雷恼道:“别总是动手打人!你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啊!” 朱展眉气的又扬起手来,但不知为何,又忍住收了回去。 “许大人,”朱展眉不理自己弟弟了,对许源说道:“罗大人将寻找向导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山河司,许大人真的不愿意去吗?” 许源冷哼一声:“去也可以,但是鬼巫山那么危险,而且那歹人既然能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想必水准极高,此行格外凶险,我一个祛秽司的人,凭什么陪他运河衙门冒险?” 苗禹便笑道:“如何?我猜得准吧。这小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朱展眉轻轻摇头:“只是一个向导,罗大人不会给出太多好处。” 许源便一摆手:“你们随便去七禾台镇上找个经常进山的人就行啊。” 苗禹和朱展眉便没有再说。 他们也并非一定要许源跟去。 …… 这一夜,许源操控着皮龙,往上游游动了几十里。 皮龙在水中的速度,当真是快过奔马。 而后便敞开了肚皮,很是吞噬了一些水蛇、大鼋、鳄鱼之类。 修《化龙法》平日的工夫,便是饵食这些所谓的“龙属”。 饵食的对象水准越高,进步也就越大。 但也不能饵食水准超过自己的。 《化龙法》无法炼化。 一夜时间,皮龙吞噬了三十六条“龙属”,而且都是邪祟。 而后便在河边找了一处平静的水湾,潜在水底开始炼化。 皮龙全身各处,不断地生长出来各种的畸瘤、肉须、脓肿…… 一度变得极为肿大,像是一团太岁一般的怪肉! 完全看不出“龙”的形态了。 许多修炼者的修炼过程,其实都是如此。 比如武修饵食了某些金属,便会时常变得怪模怪样。 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然后慢慢恢复成人形。 正州西北曾有一颗流星陨落,在一片戈壁滩上,散落成了无数天铁。 当地的武修饵食了这种天铁,会变成一种半人半虫的状态。 需要闭关三年,才能彻底恢复人形。 但这种天铁对于武修的增长极为显著,只要饵食了,便能够领悟一种新的“武密”。 但是三年闭关,没能恢复人形,反而诡变成了怪异的,占了五成以上! 一直到天明,皮龙才慢慢将身上的各种畸变消去,重新变回了龙的形态,然后摇动尾巴,往下游的运河码头游回去。 …… 一大早,许源正在吃饭呢,就听见外面“嗷嗷”的一阵叫喊声,朱展雷冲了进来。 “你家大福呢?我要请大福帮个帮,大福老爷!大福老爷,你在不在?你开个价,要多少只虫子,我去给你抓来……” 许源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大福在城里……” “嘎?” 忽然从门边伸出一只鹅头。 大福直勾勾的盯着朱展雷,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虫子? 许源也错愕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福昨下午就来了。 倒不是专门来找饭辙子的。 而是因为上次在运河码头附近觅食,虽然吃了之后有点不舒服,但也不知为何,那次之后大福觉得自己忽然变得精力格外旺盛! 这段时间,在占城署周围,又打下了几条街的地盘。 昨日忽然觉得“药劲”好像下去了。 大福就觉得全身不得劲。 于是便又悄悄溜出来,到了运河码头附近,没想到闻到了饭辙子的气味,就找了过来。 朱展雷看到大福,大喜作揖,道:“大福老爷,您可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啊。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欺负过啊! 您跟我走,我一会儿给你指一个人,你帮我在那娘们屁股上,狠狠啄一口……” 许源赶紧拉住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展雷甩开他的手:“你别拦着我,我这次一定要让那婆娘后悔!” 许源:“你不说清楚,我绝不会把大福借给你!” 朱展雷气哼哼的:“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本来我还想撮合你跟我三姐呢,现在没戏了!” 许源哭笑不得:“你快说,徐妙之究竟把你怎么了?” “她怂恿罗公桥,命我假扮世子妃的弟弟伏余欢,作为诱饵,钓出鬼巫山中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许源眉头一皱,这个计划……平心而论还真是个好法子。 那所谓的“歹人”既然练了化龙法,那么必然也知道吞噬其他修炼化龙法的人,能够大幅增长自己水准。 伏余欢作为世子妃的弟弟,进山为姐姐报仇,也是合情合理。 四位四流一起杀入鬼巫山,真可能吓得那“歹人”不敢出现。 他若是躲在鬼巫山深处不出现,这案子也还是办不下去。 从徐妙之的角度,能想到这办法,说明这女人的确有几分能力。 “她这就是故意坑我!”朱展雷怒不可遏:“谁不知道哪个伏余欢是个兔爷儿啊!” 许源愕然,原来朱公子恼怒的,不是被当成了“鱼饵”,进山之后必定很危险。 而是徐妙之让他扮演一个兔爷儿。 “我的名声就毁了啊!” 许源却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道:“让你假扮伏余欢,可你并不会《化龙法》,如何才能让山中那人相信呢?” 朱展雷道:“那婆娘手中有一件匠物,乃是用一条恶蛟身上的材料炼造的。 她将这匠物借给我,让我进山之后,寻些邪祟施展一番,只要那歹人暗中看到了就会上钩。”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那匠物是几流?” “五流。” 许源心中盘算,那么炼造这匠物的那块“料子”至少也是五流,甚至可能是四流! 第391章完善妙计(三合一) “那徐妙之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假扮伏余欢?”许源问道。 说话间,许大人似乎是无意的朝院子外望了一眼。 “望命”之下,可见院门外,一道清晰明亮的绿色“命”高高升起。 有人来了,但是听到交谈声,在外面停了下来。 朱展雷气哼哼的:“那婆娘说,我一身纨绔气,跟伏余欢最为神似,假扮起来最像。” 许源点点头,语重心长道: “展雷呀,这徐妙之的毒计,你仔细同我说一说,我帮你找出其中的破绽,你才好反驳她。 否则她已经说服了罗大人,你便是真让大福去啄她一下,也不能改变你的处境。” 朱展雷冷静下来,想一想的确如此,自己不想执行这个计策,反对要有理有据,否则罗公桥绝不会因为卖朱家面子,就另换人选。 朱展雷这一次详细的将这个计划说了一遍。 这其中便多了些细节。 比如伏余欢要故意表现出,对姐姐的感情,在山中假装哭上几场。 比如一进山,就故意搜寻那些龙属的邪祟,不停饵食之,引起暗中那歹人的注意。 又比如,此次行动四位四流埋伏在后面,但不能过近,那歹人实力不俗,可能会有所察觉。 但离得远了,就需要罗大人向运河衙门,申请几件可以随时联络沟通的匠物。 这种匠物还真有,名叫“和鸣辘”。 炼造方法乃是运河衙门的机密。 每一次调用,都需要走严格的流程。 便是罗公桥也要遵守。 许源听朱展雷说完,便哂道:“这计策破绽极多。” 朱展雷眼睛一亮,亲热的在许源身边坐下,给他倒上了茶:“哥,你快说。” “首先要从这个计策的根本,乃是:伏余欢和世子妃姐弟情深,伏家因为顾忌鬼巫山凶险,不舍得派出高水准的修炼者为姐姐报仇,而伏余欢从家里偷偷跑出来,要独自为姐姐报仇。” “伏余欢在山里哭几场,就想让山中那狡诈的歹人相信,伏余欢跟世子妃的感情,足以让他失去理智,不自量力的独自来报仇?” 朱展雷眼神一动,用力点头:“的确是个大破绽,显得伏余欢太蠢。 那歹人若是真上钩,只能证明那歹人更蠢——但那歹人能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显然不是蠢的。” 许源摇头晃脑,道:“所以啊,这计策的根本要改一改才能骗得过那歹人。” 不等朱展雷追问,许源便紧接着说道:“得改成:伏余欢跟姐姐感情深厚,所以故意以自身作饵,但是他身后跟着两位四流! 这两位伏家的四流,是摆在明面上的,跟在伏余欢身后三里左右,要尽量做的隐秘,努力不被人发现的样子。 但实际上那歹人必定能够发现。” “罗大人和沈晨大人才是真正的后手,要距离伏家那两位四流更远一些,在三十里之外。” “那歹人能一次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而十七叔是四流,所以两位四流他多半也不会畏惧。” “而伏余欢觉得上一次只有十七叔一个四流,这次带来两位,足以为姐姐报仇。” “这般才能让那歹人上钩。” 说到了这里,似乎是口渴了,许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朱展雷忙又给他续上茶水。 许源又摇头晃脑起来:“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好的说辞。” “那便是,伏余欢假装来为姐姐报仇,实际上却是瞄准了山中偷练了《化龙法》的那歹人。 只要抓了那歹人,吃了他,伏余欢便能修为大进! 只是借着给姐姐报仇这个名头罢了。 其他的布置都一样。” 朱展雷觉得这第二种说辞显然更好。 朱展雷是知道修了《化龙法》那些家伙,都是什么性情的。 什么亲情之类的,早就修没了。 龙性本就是暴躁冷酷的。 “除了这一点呢,还有别的破绽吗?” “还有就是,实际操作的过程中,他们如何确定那歹人发现了他们? 如果他们一切所谓‘大张旗鼓’的作派,其实那歹人根本毫无察觉,这一整套的计谋,那就是媚眼做给了瞎子,到最后白忙一场。 你跟徐妙之倒没什么,可是四位四流身份尊贵,颜面扫地怕是不好收场。” 朱展雷忍不住问道:“那歹人不会毫无察觉吧?” “这就是你们想当然了,你们没有进过鬼巫山,不知道鬼巫山中多么广阔。”许源道:“而且那歹人是个孤家寡人,在山外也没有帮手,几乎没有什么消息来源,你们闹腾的再厉害——除非碰巧正好被他遇上了,否则极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有人进山抓他。” 朱展雷皱眉,许哥说的很有道理啊。 许源接着道:“要解决其实也简单。世子妃当初进山,是怎么追踪那歹人的,高万丽很清楚,所以让高万丽也去。 但是高万丽毕竟是山河司占城掌律,而且上一次死里逃生,按说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大会愿意再进鬼巫山。 所以高万丽要表现出被胁迫的样子。” 而后,许源又补充道:“最好再问一问伏家,他们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照出修炼了《化龙法》的人,这样那歹人只要在附近,你们就能知道,也就可以确定,那歹人究竟是否知道你们进山钓他。” 这一番完善下来,徐妙之的这个计策才算是真的可执行了。 那件匠物许源志在必得。 将料子拆出来饵食了,许源的《化龙法》必能大进。 所以……这次只能苦一苦朱公子和高冠子了。 反正那歹人本是不存在的,朱展雷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高冠子,许源自然会通知他暗中躲避,只是高家村估计又要搬一次家了。 而最后的补充,则是许源在试探伏家,有没有能在一定范围内,照出身负《化龙法》之人。 若是有,以后遇到伏家人更要小心一些。 但许源猜测多半是没有的,即便是有,条件必定也十分苛刻,否则上一次世子妃应该会用了。 朱展雷抚掌大笑:“哈哈哈,那婆娘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自己的计谋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破绽!我这就去见罗大人,定要……” 朱展雷话还未说完,便听见院子外面,响起了一个让他无比厌恶的声音:“许大人果然有大才,本官多谢许大人帮忙完善计谋。” 朱展雷和许源一起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院子外,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官个子不高,但是秀发如云,颜色美丽,身材颇为可观,行走间胸前上下摇动,腰肢盈盈一握,让人忍不住担心,能不能撑得住身前、身后的重量。 她眉目飞扬,顾盼生姿,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华。 她带了两名属下,也都是女修。 朱展雷看到她,咬牙切齿:“徐妙之!” “奶奶在此!”徐妙之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朱展雷气的鼻孔喷热气:“你——” 许源则是一脸的懊悔:“坏了,展雷啊,咱们刚才说的……都被她偷听了去!” “啊!”朱展雷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面如土色。 徐妙之得意一笑:“本来是奉了罗大人的命令,来把你抓回去。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大收获。” 她对许源抱拳,躬身一拜,胸前也跟着垂了下去。 “多谢许大人!” 直起身来,胸前便又跟着颤了颤。 “许大人如此才华,本官一定会向罗大人举荐你,不可埋没了人才!” 许源立刻把脸一沉,一副懊悔莫及的样子。 徐妙之对朱展雷放声一笑,转身就走了:“本官这就回去,跟罗大人细细商议一下这个计划!” 竟是连朱展雷也不管了。 朱展雷和许源面面相觑,许源一声长叹:“展雷,我被你害苦了!” 朱展雷:“……” 朱展雷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会儿很郁闷,也就懒得多想了。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要被这婆娘拿捏了。”朱展雷长叹,摆摆手自己走了:“不行,我得回去准备准备,免得被这婆娘坑死在鬼巫山中。” 等上几日,朱展雷或许会在某一刻忽然明白过来,究竟哪里不对。 但现在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劫难”。 日后便是明白过来,只怕也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许源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而以他的性子,想不明白的话,就放过自己的脑子,不想了…… 许源送朱展雷出门,到了院门口,朱展雷忽然咬牙切齿:“不行,一定要让大福老爷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大福摇头晃脑,意思是只要虫子到了,一切都好办! 许源也对徐妙之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行,这件事交给大福了!” …… 徐妙之执行力极强,当天下午罗公桥申请动用“和鸣辘”的机密公文就送出去了。 而后三具和鸣辘几乎是和伏家两位四流同时到了。 但没有马上行动。 这天朱展雷又来了,没精打采的跟许源说道:“伏家还真有那手段,不过似乎使用起来有许多限制,伏家两位四流正在和家里沟通。 咱们还要再等几天。” 许源这几天也没闲着。 那天徐妙之说要向罗公桥举荐自己后,许源便立刻给麻天寿去了书信。 在书信中一通抱怨。 麻老大人自然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于是发文去了运河衙门,施加了一些压力。 而许源之前已经向苗禹和朱展眉表露出了“要好处”的意思。 罗公桥这几天都没有召见许源,必然已经从两人那里了解到了许源的态度。 就看罗大人能给出什么代价了。 等着伏家消息这段时间,许源做了两件事,搞得自己很忙。 一个便是码头上那家铺子,以超高的效率挂红开张了。 许大人给取了个名字,叫做“源升号”。 掌柜的是苗炎推荐的一位老人家,五十出头,名叫杨来财。 许源喊他“杨叔”。 之前在城北一家店铺,给人做了二十三年掌柜。 半年前老东家仙逝,少爷不到三个月,就用他带出来的三徒弟,把他给换掉了。 杨来财带着酒菜去老东家坟上,磕了三个响头,感谢老东家二十年来的信重。 而后没说半句怨言,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家养老了。 却被苗炎请了过来。 许源甚至怀疑,这老人家是为了给东家讨口彩,故意把名字改成了“来财”。 他是九流文修,当年中过秀才。 能写会算,谈吐不俗。 东家除了许源还有一人,就是苗禹。 苗禹给了十万两银子,占了三成的股份。 而且跟许源说好了:头三年不分账,而后十年,至少每年分给他两万两。 十年以后随缘了。 这期间,这铺子在运河码头的界面上出了什么事情,他苗禹负责处理。 整体来说,还是许源占了便宜。 但十年二十万两,苗禹也不算很亏。 主要是苗禹认许源这个人。 铺子经营的是鬼巫山和占城附近的特产。 运河里捞上来的,你要是愿意送来,铺子里也收! 第二件事情就是暗中修炼皮龙的《化龙法》了。 而且随着道行的加深,皮龙和龙珠、装脏之物间,联系越来越紧密,已有“融为一体”的迹象了。 许源得到的这五件装脏之物,乃是古经、铜镜、药精、谷穗、五色线。 古经的纸页已经全部粘连在一起,根本翻不开了。 封面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铜镜锈迹斑斑,仅能勉强辨认出背面乃是夔龙纹。 药精更是已经被烧成了一团,便是丹修也辩认不出是哪几种药材了。 谷穗也只能认出一个大致形状。 五色线缠了一团,分不出各种颜色了。 但它们所代表的“具意”却仍旧存在。 随着彼此的融合,皮龙修炼的时候,所发生的各种增生、畸变、溃烂等,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许源和皮龙之间的感应,也是越来越敏锐。 原本许源需要将自己的意识沉入皮龙中,才能操控这宝物。 现在却可以用一种类似“存思”的状态,在有意无意之间,便可以操纵之。 简单来说,便是心里“挂念”着皮龙,皮龙自己就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行动。 还有许多好处,也在慢慢浮现中。 而真正修了《化龙法》之后,许源才明白这法的奥妙。 是真的会慢慢拥有真龙一族的各种本领。 或者应该称之为……神通? 伏霜卉、伏重九和世子妃,每个人的能力侧重各不相同。 乃是因为自身的区别导致,他们选择了自己喜欢或者擅长的方面去进一步发展。 许源未来也需要如此。 但许源并不急于选择《化龙法》能力的侧重,而是想再和后娘、申大爷谈一次。 这次便要彻底问清楚家里的情况。 才能知道《化龙法》应该选择什么能力,才能在七月半的时候,给出最大的助力。 这两天的修炼,倒是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某一夜皮龙正在运河中追逐一只金线鳝,无意中撞在了一只铁笼上。 这铁笼沉在水中,有三四个屋子那么大,里面养着各种的怪异。 皮龙隐藏一旁,第二天便看到渔帮的人过来“收笼”。 这是渔帮抓怪异的手段。 皮龙又跟着渔帮的那艘船,找到了渔帮养邪祟的地方。 这事情,等世子妃的案子过后,许源便准备马上下手处理。 又过了几日,伏家那边还没有动静,许源却发现了《化龙法》的一个问题: 修行速度一直在变慢! 皮龙每日饵食越来越多,但速度不增反减。 皮龙在运河中捕猎,吃的都是八流、七流的邪祟。 极少能捕到六流的。 只靠下三流的龙属,对皮龙《化龙法》的修行增益,会越来越小。 “难怪从伏霜卉,到伏重九再到世子妃,都在想方设法的捕获更强大的龙属。” “这《化龙法》的修炼,分明就是夺天造化,必须而是同水准,或者是更高水准的同属,吃了之后便是夺其造化,才能有大的进步。” “只吃低水准的,怕是绝难突破。” “我这《化龙法》想要升水准,须得找到五流的龙属。甚至……一只五流还未必够。” 伏重九的龙珠五流,装脏之物是五流,唯独皮龙不好界定水准。 但皮龙毫无疑问是这三者中最诡异的。 融为一体之后,正式修炼《化龙法》,只得了六流。 许源却并不失望。 许源很清楚,自己以三者融合来修《化龙法》,根基浑厚扎实。 未来发展大有可期。 若是融合后便是五流、四流,反而会是一种虚假的荣耀。 可能会根基不稳。 而根基浑厚扎实,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步步的晋升,同样需要倾注更多的机缘,夯实晋升的每一步。 所以徐妙之的那件匠物,许源此次志在必得! 日后许源还会旁敲侧击的跟白老眼、高冠子等打听,鬼巫山里有哪些高水准的龙属邪祟。 不能明说,以免泄露机密。 …… 又等了两日,伏家终于再次来人,带了那“秘法”过来。 许源也终于又一次受到了罗公桥的“召见”。 罗公桥对这个年轻的祛秽司掌律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徐妙之大力推荐。 他最近十分器重徐妙之。 故而见面之后,罗公桥抖了抖衣袖。 一只古怪的须虫爬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抖动着须子,发出连续不断的低鸣声。 罗公桥单刀直入道:“此案过后,本官会给高万丽定一个罪名,她最好的结果,是被降职调离。” 那须虫不是给许源的好处,处置高万丽才是。 须虫的低鸣声,可以隔绝窃听。 此时若是有人在不远处用匠物之类偷听,便会被一道尖锐的声音,直接刺破了鼓膜。 此外还能杜绝一切诡异手段,将罗公桥的话记录下来。 今日商议完毕,达成的一切协议,都只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旁人若是问起,罗公桥绝不承认。 许源摇头:“高万丽的去留,下官并不介意。” 高万丽便是继续留在占城,也不会对许源造成多少妨碍。 罗公桥皱了皱眉,又道:“你是丹修,听说已经五流了?年少有为啊。本官可以做主,从衙门的典阁中,给你一部炼火的法门。” 丹修四流,腹中火便可以进一步炼出不同的属性,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许源想要什么炼火的法门,王婶应该都有。 许源也就异常直白拒绝道:“不必了,运河衙门的炼火法门,下官不敢用。” 罗公桥的脸拉了下来。 这小子果然是个刺头。 当面支怼,安承远,跟本官说话也是这么不客气。 “你想要什么?”罗公桥索性问道。 若不是麻天寿给他撑腰,本大人何须跟他一个小小的掌律讨价还价?直接征发了就是。 他若不肯,出手拿下,直接带去鬼巫山! 许源回道:“下官想要一件四流的好料子。” “有些贪心了!”罗公桥不悦。 本大人猎杀四流邪祟也不容易,你张口就要一件? 许源又道:“若是不行……运河衙门府库内,可有四流的废弃剑丸?” 罗公桥想了想,山河司的交趾署里,还真有这么一枚。 听上去四流的好料子似乎不如四流的剑丸。 好料子也得匠修炼造,中间多了一道工序,而且四流的匠修难觅。 但实际上好料子可以随自己心意打造。 而四流的废弃剑丸,只有四流丹修有用。 也只是增强一下自身剑丸而已。 而丹修水准大都不高,四流非常少见。 别人得了去,就是一块沉重的废铁,弄不好还会被其中的剑气所伤。 所以四流的好料子价值其实要高得多。 “好,本官给你。” “多谢大人。”许源满脸笑容,抱拳便拜。 罗公桥摇摇头,心里嘀咕一声“前倨后恭”。 “用心做事!”他敲打了一句:“你的表现,最好让本官觉得物有所值。” …… 许源回到自己的院子,简单的准备一下,罗公桥说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这次麾下众人一个不带,但许源觉得应该把大福带上。 可是满院子一找:“大福?大福你跑哪儿去了?” 许大人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朱展雷和大福,一个胆大包天,一个……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 “这俩家伙该不会真的去啄徐妙之了吧……” 许源赶紧冲出来去找朱展雷,结果刚出门没多远,就看见大福正在街边的墙根下,扁嘴死死地咬住了一团阴影,正试图将其从墙根下的水沟里拽出来。 那阴影细长,身上似乎还有鳞片。 被大福扯得急了,回头窜起来,却露出了一张只有拳头大小的人脸,张口亮出獠牙,对着大福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第392章孳孽(三合一) 许源也诧异了,这大白天的,邪祟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码头上的情况,和城中类似。 各处犄角旮旯、阴暗遮蔽之处,皆是邪祟的滋生地。 到了夜晚,码头上横行的邪祟,远比城中多。 但是白天它们都会很老实的躲藏着,不敢出现。 那东西一口咬来,便如毒蛇噬人,快似闪电。 却见大福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掌。 大脚蹼张开,看似缓慢却“恰逢其时”正好一掌裹住了那邪祟的脑袋。 往下一踩,咚的一声,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而后,大福用扁嘴在这邪祟长长的身子上,咄、咄、咄的连啄了好几下。 就像是大厨子,将一条料理干净的黄鳝丢在案板上,然后扬起菜刀:咄、咄、咄…… 就给砍成了一段段。 而后大福一口一段,努力抻着脖子咽下去。 许源仔细端详这邪祟。 这东西有点像是一条四脚蛇。 不过身子更加细长。 身后拖着一条老鼠尾。 鳞片要比一般四脚蛇粗糙。 脑袋上顶着的人脸,在被大福啄死后,痛苦扭曲下,化作了一团黑气飘荡化散。 这张皱缩的人脸,乃是一团残破的阴魂。 阴魂化散之后,却是露出了这邪祟的本来面目。 再一看,竟然是一张老鼠脸。 许源就觉得奇怪了:这是什么邪祟? 老鼠尾、老鼠头。 再仔细看看它的四只脚,便能认出来了,也是老鼠爪子。 但为何身体却是细长生鳞? 这邪祟方才和大福搏斗的时候,分明乃是九流的水准。 此时再看……恐怕是不入流的小邪祟。 邪祟们大都遵循一个基本规则:样子越怪越厉害。 方才那种怪模怪样,一看就不好惹。 现在却不过是一只诡变的老鼠而已。 许源有些费解的是,那残破的阴魂,怎会如面具一般蒙在邪祟的脸上? 大福吃完了之后,便给了许源一个不满的眼神,你自己体会。 饭辙子现在不管饭了,鹅鹅我呀,现在都只能自己出来打猎了。 许源问它:“有没什么不舒服的?别总在外面乱吃东西。” 大福瞪大了两只鹅眼: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投喂,还不准我出来自己找吃的! 大福赌气的一扭头,摇晃着回去了。 许源却没有马上走,来到了墙根边,向那阴沟中一望。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飞快的缩进了黑暗深处。 许大人皱了皱眉头,却是毫不客气的一口火喷了进去。 “吱吱吱……” 一阵怪异的声音从阴沟中传出。 这不讲武德的五流丹修,一口火喷出去,飞快的向两侧蔓延,灌满了整条阴沟! 这条阴沟前后长达百余丈,中间还有好几处分叉。 乃是码头上排水渠的一部分。 里面不知藏着多少小邪祟。 这一口五流的火下去,里面所有的邪祟瞬间就都被烧死了。 绝大部分都是直接成了灰烬。 极少数留下些骸骨。 只有寥寥几只,正在阴沟的尽头,通往运河的出口附近。 逃进了运河,才留了一条命。 许源冷哼一声:“尔等先不守规矩,大白天现世,就莫怪本官出手凶狠!” 活下来的那几只,在河水中浮浮沉沉,用细密低沉的诡语咒骂着。 哪里是我们白天现世? 我们躲的好好的,是你家那只蠢鹅,脖子伸进来硬把人家啄住,拖出去的啊! 许大人听不懂。 许源转身正要回去,却忽然看到,十几丈外,阴沟的砖缝中,飘散出一片黑气。 一如方才那老鼠脸上笼罩的残破阴魂! “嗯?”许大人敏锐觉察到了异常,把手一张,筋丹落入那一段阴沟中,迅速地便将一具已经被烧化了一部分的骸骨拖了出来。 却是一条鲶鱼。 头尾都还保留着鲶鱼的模样。 但身子和那老鼠一样,变得细长如蛇。 许源索性用筋丹成网,搜索了整条阴沟,却并没有再找到相似的第三具骸骨。 但许大人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码头上的邪祟们,似乎正在朝着某个“形态”转变。 许源便直接去了运河衙门,想要问一问情况。 却碰了个软钉子。 对于许源带来的邪祟骸骨,本地码头的巡河使,根本看都不看,不冷不热的道:“许大人久居城中,对码头上的邪祟不了解。这里的邪祟千奇百怪,不值得大惊小怪。” 就差没有直接讽刺许大人“少见多怪”了。 运河码头上下,对许源绝没有什么好感。 许源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只会平白浪费口舌。 许源从运河衙门出来,便去了自己的“源升号”。 跟杨叔说:“把伙计们都集中起来。” 杨来财就立刻把店里的大小伙计都喊过来。 许源描述了那老鼠邪祟的模样,而后问道:“你们都是码头上的人,以往码头上有这种邪祟吗?” 店里现在招了八个伙计,全都是摇头:“老爷所说的这种邪祟,我们从来没见过。” 有个年轻的,还问身边的一个老头:“七爷,您在码头上几十年了,您见过吗?” 老头想了又想,摇头:“真没有。你要说蛇顶着一张人脸,老鼠顶着一张蛇脸这些,七爷我还真都见过。 这样老鼠变成蛇,再顶着一张人脸,之前从未有过。” 许源便心中有数了。 有些掌故,问码头上的这些讨生活的人,比运河码头还准确。 “好了,都去忙吧。”许源便匆匆走了。 …… 运河码头前院威严肃然,后院墙高院深。 围墙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后院中很是建造了几个奢华的跨院。 此时里面住着四位四流,和安承远。 伏家的两位四流,和另外三位伏家人,正聚在一间暗室中。 这里其实不是什么暗室,只不过伏家人用一张张字帖,将门窗全都贴住了。 屋子中间的圆桌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只鸟笼。 鸟笼乃是五流匠物! 里面关着的却不是笼中鸟,而是一只用人皮和人发缝成的皮偶龙! 皮偶龙只有半尺来长,尾巴被一根金钉定在了笼中的横杆上。 伏家人都围在鸟笼周围,看着一丝丝的怪异黑气,从鸟笼中泄露出来。 封住门窗的字帖也不能阻止这些黑气,它们顺着缝隙钻了出去。 若是有目力过人的修炼者,凝神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些细丝般的黑气,乃是由一只只极为细小的无形小虫互相勾连而成。 小虫似皮屑、又似龙鳞! 两位四流束手无策,无奈道:“还是封不住这‘念眚’!” 【注:眚,sheng,三声,取灾祸的意思,不是眼睛有病。】 护送这鸟笼和皮偶龙过来的三人道:“家里尽力了,诸般手段迭加下来,至少保证了路上的安全,但……念眚噬穿这些隔绝,比我们预计的早了一天!” “此时外面的那些邪祟,不知有多少已经化为了‘孳孽’!” “不能再等了,明早必须出发!” “今夜……怕是要出事。都把嘴闭紧,不管发生了什么,决不能泄露此事和我等有关!” 伏家自始至终都知道,将皮偶龙带出来,是极为冒险的行径。 这秘术尚不完善,原不应该这么早就动用。 但是在场的所有伏家人,没有一个考虑过对外示警之类。 只想着出了事尽力撇清自己的干系。 整个伏家都受了《化龙法》的影响,自私而狠厉,绝不会为别人着想。 那鸟笼中,小小的皮偶龙竟然是活的! 它正等着一双绣出来眼睛,死死地等着两位四流。 似乎有许多怨言要说,但是他的龙嘴也被人发缝住了。 一位四流便说道:“鸿羽贤侄,你也不必怨恨我们。是家里选中了你,并非我们两个老家伙的主意。其实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呢……” 皮偶龙不能出声,但是浑身抖动,眼神越发怨毒了。 四流怫然:“不知好歹!” 便不再跟他多说了。 …… 许源将码头上邪祟再次“诡变”的事情,告诉了苗禹。 没错,许源觉得这些诡异,应是受了什么影响,发生了二次诡变。 至于究竟是受了什么影响……许源有八成的把握,跟伏家有关。 这就像是世子妃到了占城,许源便遭遇刺杀,大家就都知道是世子妃干的一样。 之前都好端端的,伏家第二批人来了,就出了变故——不是因为你们,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巧? 苗禹得知情况后,有些难以决断。 他十分信任许源,但也很清楚,许源已经在运河衙门那边碰了钉子,自己因为此事再去找运河衙门,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想要让运河衙门行动起来,对这种新的邪祟做出防备,只靠一个人的分量不够。”苗禹说道:“我得再找上朱展眉。” 故而苗禹再问道:“你觉得这种新的邪祟,危害会很大吗?” 要是跟码头上其他的邪祟差不多,就不必费这个力气了。 许源沉声道:“邪祟无小事!” 苗禹苦笑:“好吧,咱们去找朱展眉。” 朱展眉和苗禹住得不远,包括朱展雷在内,山河司的人也都住在一处。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许源和苗禹来的时候,朱展眉已经下值,换下了山河司的官服,穿着一身自己平日里的裙装。 身上少了几分校官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柔美。 许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是朱展眉听两人说完,却是古怪的笑了一下:“许大人求错人了。” 许源不解:“什么意思?” 朱展眉悠悠道:“你来求小女子我……我跟苗禹两人再去运河衙门里,一层层的找上去,还有极大的可能,要跟衙门里的那些官僚们吵上几次。 这么一来,时间全都耽误了,等到天黑,也未必能把事情办成。 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个人,对你极是欣赏。 而那人是罗大人面前的红人,你去找她,只要她答应了,立刻便能让整个码头都行动起来。” 许源茫然:“是谁?” “徐妙之呀。”朱展眉笑吟吟的说道。 许源仔细想了想,算起来徐妙之欠自己一个人情。 虽然说自己别有用心…… 但是在徐妙之看来,的确是她欠了自己一次。 许源决定去试一试:“朱掌律说的对。” 许源起身来一拱手:“我先去找徐妙之,若是她不肯答应,还得按照咱们商量的来,请你和苗禹一起去衙门里提醒他们多加防备!” 事情紧迫,许源说完没有多客套,转身就走了。 他身形刚出门,朱展眉的俏脸就冷了下来。 “呵呵,人家若是不答应,就再回来找我……” 苗禹放下茶杯,悄悄地从一旁溜走。 我什么也没听见。 不过以后要多带许老弟去白月馆坐一坐,他手下那些女修一个个都跟男人似的。 许老弟跟女孩子接触的机会太少,完全不懂女人的心思呀。 …… 许源出来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徐妙之住在何处。 于是一回头正好看到苗禹也出来了,急忙拉住他:“你知道徐妙之住哪里……” 苗禹有些同情的看着许源:“你真要去?” “事关重大。”许源一心为公:“哪怕是徐妙之挖苦我两句,我也认了。” 苗禹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徐妙之是个文修,此时正在读书。 巧合的是,许源和苗禹来拜访这时候,徐妙之也是一身便服,没有穿官服。 她的衣服宽松舒适,但该隆起的地方还是高高隆起。 实力这东西呢,不需要你去可以的宣扬,总是会在一个个不经意的波澜之间,便显露了出来。 徐妙之的贴身丫鬟,将许源和苗禹一路领进了徐妙之的书房。 丫鬟在路上似笑非笑的说道:“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我家小姐才会进她的书房。” 许源低着头,一路上都在思考,怎样说服徐妙之帮忙。 丫鬟说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自己跟徐妙之算不上“朋友”,因为朱展雷的关系,还有些摩擦,自己还在暗戳戳的算计徐妙之的那件匠物…… 所以许源觉得定要在徐妙之面前,费一番口舌。 要好好考虑一下说辞。 却没想到进门后,徐妙之听了整个事情后,神情便严肃起来,道:“我果然没看错许大人,你的这份见识十分难得。” 而后顿了一下,又道:“能有这份公心,更是难得。” 说着,一双澄澈明媚的大眼睛,便带着慢慢的欣赏,不住的端详着许源。 苗禹在一旁忙低下头。 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就请许大人帮忙了。”许源说道。 徐妙之欣然道:“放心吧,我马上去见罗大人。” 许源就要起身告辞,徐妙之道:“不急,我换身衣服就去见罗大人,你等我一下,我正好送你们出去。” 许源刚请人家帮忙,就不好拒绝。 于是便等着。 徐妙之换了官服出来,亲自把许源和苗禹送到了大门口,而后双方拱手作别。 许源和苗禹转身回去——结果正看到街的另一头,朱展雷带着两个手下,摇摇晃晃的经过。 朱展雷看到他们从徐妙之那里出来,疑惑问道:“你们去找那恶女人做什么?” 苗禹赶紧抿住嘴唇。 我什么也不说。 苗禹心里很憋屈:我特么快成一只三不猴了! …… 徐妙之行动很快,没多久码头上便骚动起来。 距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山河司、河道营和漕帮一起行动起来。 漕帮的人带路,先把码头上各处阴沟、破屋等处隐藏的邪祟清理了一遍。 烧杀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被驱赶了出去。 而后又临时组织了四支队伍,分别驻守在码头的四个方向,夜里若是起了邪祟,方便及时处置。 今日不禁夜行,算是个好消息。 许源看到外面的行动,心里踏实了一些。 今夜可使皮龙,找机会吞噬一条这种邪祟。 这是许源的私心。 这种邪祟,有极大可能是因为伏家人的某种影响,才会出现的。 而且从其形态来看,和《化龙法》怕是也有着关联。 但如果运河衙门不重视,今夜不派人围剿这种邪祟,许源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不知道伏家人是否有某种隐秘的手段,可以感应这些邪祟。 贸然吞吃了,弄不好就暴露了。 但运河衙门动起来了,今夜被猎杀的邪祟众多,许源就可以趁乱吃上一两只。 天黑之后,一只只邪祟便从黑暗中抬起头来。 接着黑夜的掩护,有恶影在蠕动,有怪口对着屋中活人流下口水,有邪风在天空吹过…… 傍晚十分被赶出了码头的那些邪祟们,又都回来了。 还有些原本不在码头上的邪祟,也跟着进来看看热闹。 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贴着门神。 让它们分外烦躁不满,发出各种诡异的嘶吼声。 一只瓦罐中装满了污血,骨碌碌的滚进了码头。 里面的污血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那气味顺着窗户飘进去。 劳累了一天的主人家,便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本就饥饿的他,险些没忍住想要开门出去找一找。 好在手都摸到门栓了,却在最后时刻忍住了。 “外面必定是邪祟!” 瓦罐晃动了一下,污血摇晃。 那种香味更浓烈了。 主人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用破布塞住鼻孔,张嘴呼吸,上床继续睡了。 瓦罐摇摇晃晃,污血在其中咣当作响,似乎是在骂人。 夜空中,一丝看不见的细丝飘来,却对瓦罐熟视无睹。 这东西与自己性相不和。 细丝又飘荡了一阵,在半空中跟一片淡白色的“祟气”迎头撞在了一起。 却仍旧只是从祟气中穿了过去。 终于,它发现有一条怪鱼,全身脓液,鱼须在唇边乱长好似一片出手,正用已经变成了蹼掌的鱼鳍,分离的从运河中爬了上来,一点点的往码头上爬去。 细丝便落在了它的身体上。 彻底融了进去。 这怪鱼双眼中,忽然燃起一片阴火。 身躯飞快的拉长。 凶狠的将周围的那些小邪祟一口吞吃了。 似乎还是饥饿难耐,便四处猎食起来。 随着不断地进食,它的身躯飞快增长,已经长到了一丈多长,忽的昂起头来—— 十丈内的幽魂,便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扯着,聚到了它的面前。 但它挑挑拣拣,似乎都不满意。 恼怒的一口全都吹散了,然后继续蠕动着,在附近寻找。 它从一排房屋前经过,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忽然从屋子中扯出来十几道魂魄! 屋中正在熟睡的众人,便在睡梦中被勾了魂去! 而这些房屋的门上,都贴着门神,却没有半点反应! 它这次终于满意了,仰望着十几道魂魄,觉得哪一个都好看,有些难以选择。 便先选了其中一个,将他的脸戴在自己脸上。 而后张口一吞,将其他的魂魄吸进肚子,这些脸以后换着戴。 …… 那些“念眚”在夜空中飘荡着,不断寻找着合适的对象。 终于其中一条“孳孽”正好便在徐妙之带队驻守的房屋附近。 所有人忽然感觉到魂魄摇晃,便如同风中灯火。 除了徐妙之之外,其余人一头栽倒。 魂魄已经被牵走! 徐妙之惊骇不已,飞快的念诵了一篇《正气歌》,那种牵扯魂魄的感觉,像是被火焰惊退的野兽一般的缩进了黑暗中! “怎会如此!”徐妙之忖道:“难道不是邪祟,而是人祸?门上贴着门神,邪祟的手段怎能渗透进来?!” 她一手抓着自身的镇物笔山,一手捏着一摞字帖,小心翼翼的贴在了门后,从门缝向外一看: 一只许源所描述的那种邪祟,正在门外,得意洋洋的昂着头,挑选着那些魂魄! 不过这一只可比许源所说的要巨大许多,长有一丈,粗如水桶。 魂魄像是水中漂浮的水草。 茫然无知,飘荡在它头顶的半空中。 徐妙之更加震惊:真是邪祟?! 可是这种邪祟的能力,是怎么绕过了门神的禁制!? 徐妙之没时间多想了,手下的魂魄若是被这邪祟吃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她悄然推门而出,手中笔山丢出。 轰! 笔山化作了一座石山沉重砸落,那邪祟瞬间就被砸成了肉泥! …… 皮龙从河水中昂起头来。 盯上了河边不远处,街道上的那条孳孽。 对方忽又惊觉,也转过头来看到了皮龙。 一张人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妒恨之色,你怎的比我更像是龙! 孳孽勃然大怒,悍然杀来,只要吃了你,我就会变得更像是龙了! 第393章不够塞牙缝 “嗷呜——” 皮龙张口笑纳。 但是真吃了之后,许源便暗中一皱眉头。 这邪祟……不完全是邪祟啊! 皮龙饵食后迅速炼化。 许源发现让它向“龙”转变的力量,的确是来自《化龙法》,甚至能够看出来,其根源就是来自于某一道龙魂。 修炼《化龙法》的人,都会把自己的魂魄称为龙魂。 这一丝龙魂的力量,与邪祟融合之后赐予了邪祟某些能力。 而这些能力,不能算邪祟的能力,而是龙的能力。 所以这种二次诡变的邪祟,其实是一半邪祟一半龙。 许源又暗自摇头,觉得这么说并不准确,应该是:一桶水中,倒入了一滴酒。 但这桶水,就有了酒味了。 能力来自于那一丝龙魂,但催动能力的力量,来源于邪祟。 皮龙吸收了那一丝龙魂,许源细细品咂一下:“居然是五流的《化龙法》!” 可惜分量太少了。 也难怪那邪祟凶神恶煞的冲过来,却被皮龙轻而易举的就给吞了。 一丝龙魂和真正修炼《化龙法》的皮龙,不管从哪方面看,后者都是碾压的优势。 于是皮龙便悄悄上岸,在码头上寻找那些二次诡变的邪祟。 但许源心中还有个疑惑:不管是人还是龙,魂魄都格外脆弱。 那位五流的伏家人,为何会将自己的龙魂分出这许多,融合邪祟呢? 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徐妙之以镇物镇杀了这头邪祟,如水草般飘荡在半空中的那些魂魄,便猛地一抖,仿佛突然苏醒了。 然后慌张发现自己已然魂魄离体,便乱做了一团。 “我们跟许大人值夜,怎么会忽然魂魄都被抓了出来?” “我要回去,都给我让开,别挡着我回去!” “好阴冷啊……” 有几道魂魄,甚至感觉到,夜色中某些力量正在侵入自己的身体。 这便是的侵染! 必须要马上回到肉身中,而后想办法消除这些侵染,否则必将诡变! 他们就更慌了。 “都别乱!”徐妙之的声音传来。 她时常朗诵古诗古词,背诵典籍经义,故而声音中带着一种力量,立刻就让魂魄们冷静下来。 “都随我来!” 徐妙之领着这些魂魄,回到了屋内,他们长松一口气,各自钻进了身体内。 但是刚才在夜幕下,这些魂魄中,有几道分明一转身,就看到了这屋子,却没有认出来,便是自己之前值守的地方! 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肉身极可能便在那里面。 紧张慌乱之下,他们就像是溺水者,根本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多谢大人!” 徐妙之摆摆手,白日间常出现在她脸上的那种,眉目飞扬、意气风发的神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犹豫不决。 她似是不经意的转头,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无法从门缝或者窗缝,看到外面黑夜的角度。 仿佛只要不看到,就不会再去想,这样的黑夜里,那种二次诡变的邪祟绝不止一只。 只要它们愿意,它们可以把整个码头上,所有七流以下的人,魂魄全都吸走! 徐妙之知道它们危害很大。 可是夜晚危机重重!尤其是这里不但靠近运河,还毗邻小余山、鬼巫山! 若是有大邪祟出来,自己撞上了…… 我有大好前途,近日来又被罗公桥大人器重。 我好不容易借着朱展雷那个蠢货的拒绝,让家里暂时不再想将我嫁出去。 我未来必将一展胸中抱负,让爹娘看看,我并不比两位哥哥差。 但随即,她便想起了白日间,那位祛秽司的掌律大人。 据说他曾当着罗大人的面,连怼了安承远三次。 这样一位宁折不弯,傲骨铮铮的人物,为了这邪祟的事情,却肯低声下气来求自己。 自己当时曾称赞他的“公心”。 而此时的自己……显然是远远称不上“一心为公”的。 若是这般蝇营狗苟,也不过是皇明庞大官僚体系中,同样尸位素餐的一个官迷而已。 何谈一展胸中抱负? 徐妙之不知不觉中,把脸又转了回来。 目光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到,门外长街尽头,似有一细长邪祟,正在沿街而行,摇头摆尾,从道路两旁的屋舍中,勾来一道道魂魄,显得轻车熟路,已经不知吞吃了多少生人魂魄! 徐妙之喃喃自语:“许大人,多谢你鼓励了我呀。” 她起身来,大步向外行去,同时喝令道:“诸君,随我诛邪!” …… 皮龙连吃了四只龙邪祟。 正式修炼《化龙法》后,皮龙并不只是能在水中游动,上岸也能靠着爪子行走,或者是如蛇一般游动。 若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勉强也能“腾云驾雾”飞腾到……半人来高吧,窜出去三百丈。 许源确定了这些龙魂来自于同一人。 虽然是五流,可是量真的太少。 真正意义上的:不够塞牙缝。 但饵食五流的龙魂,对许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因此皮龙还在不断的搜寻。 这一过程中,许源发现码头上已经传来了阵阵的战斗声。 东西南北四处值守队伍,已经发现了这些龙邪祟。 四处值守地点,其中三处是许源的朋友带队,分别是苗禹、朱展眉和徐妙之。 剩下最后一个,只能算熟人,是河道营的参将鲁任行。 忽然间,皮龙隐约感觉到一种威慑。 这感觉来自于本能,这本能来自于《化龙法》。 前方有大邪祟! 皮龙将身子缩了缩,准备绕过去。 若是对方追来,那就往运河跑。 只要进了河里,皮龙便有信心吃了对方! 但走了一会儿,那大邪祟并未追来。 许源反倒觉得有些古怪。 许大人亲自从院子出来,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此处。 这里是码头上,一家大商行门前的空地。 正在三条街道的交汇处。 但是现在,这个道路交汇处,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店铺。 门前挂着一只血红的灯笼。 向外打开的铺面中,挑着一根横杆,上面是一排铁钩。 铁钩上挂着十几个人! 一只老山羊正在店中磨着剔骨尖刀。 忽然一只邪祟从一旁冒了出来,走进这人肉铺中,在吊着的一个人大腿部位比划了一下:“这一块切给我。” 老山羊不悦道:“案上有切好的你不要?” 那邪祟摇头:“我要新鲜的,而且这个是女人,肉嫩。” 它比划的那个人,正是徐妙之。 第394章偷吃(三合一) 老山羊勃然大怒,把手里的剔骨尖刀用力插在案板上,对着那邪祟怒骂道:“不卖别乱摸!” “我这都是上好的新鲜活人!” “你那一身的诡气,渗进去一丝就要折价了!” 它凶神恶煞,发怒时脸上的胡须、羊毛,便轰然燃起了阴绿色的邪火。 “就案上这些,要买就买,不买滚蛋!” “案上的卖完了,我再杀新的。” 那邪祟不敢得罪它,被骂了也只能缩缩脖子,却又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那些人肉,道:“这些得要便宜些……” 老山羊被搞得没脾气了,无奈答应:“给你便宜些。” 许源在暗中看着,已经启动了“望命”。 那铺子里,除了老山羊和那个邪祟客人之外,其余都是假的。 铁钩上吊着的那些人,案板上卖的人肉,其实都是羊肉。 许源已经认出来了,这间肉铺正是码头东头那间羊肉铺。 紧挨着羊肉铺,有一家食店,店里售卖羊肉汤配面饼,羊杂汤配杂粮饼。 还有乡野间自酿的烧酒。 前者稍贵一些,后者便宜。 漕帮和渔帮的人,是店里的常客。 但是真正的邪祟却不是那老山羊。 而是这店铺。 “望命”之下,老山羊并没有命,它只是店里的一件道具。 许源又悄悄握住了“阴阳铡”,在右眼视野中,这座人肉铺一片刺眼的血红。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忽然诡变了。 但能够肯定,它之前必定是遇到过徐妙之等人。 六流的邪祟。 徐妙之也是六流。 之前怕是一场好搏杀。 忽然三岔路口的一条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山河司校尉掩杀而来。 “那邪祟逃到了这里!”有人喊道。 校尉们便一起杀向了那肉铺。 为首的正是徐妙之! 老山羊嘎嘎一阵怪笑,抄起了一柄斧头,斧背在铁链上一敲。 当啷一声,铁钩上挂着的那些“人”,就掉在了地上。 却是生龙活虎的,朝着真正的徐妙之等人杀了过去。 霎时间便乱成了一团。 不管徐妙之使出什么手段,她对面的那个“徐妙之”就会跟着模仿出来! 其余的校尉也是一般无二! 许源暗中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诡技? 便需要观察一番,不能贸然出动了。 老山羊极为得意,哈哈大笑着,头上的毛发胡须,燃动邪火疯狂摇摆。 徐妙之厮杀了一阵,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方才第一次遇到这邪祟,她带着手下的校尉们一阵冲杀,那老山羊忽然把手往上一举,整个肉铺便忽然被整个打包,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箱子。 老山羊扛着箱子,连蹦带跳的瞬息间逃得不见了踪影。 但是上一次,老山羊没有这“傀儡模仿”的手段。 这第二次遭遇,怎会忽然就有了这本事? 正是这本事让自己和手下陷入了被动。 徐妙之一时间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便心生退意。 她带人连杀了三只龙邪祟。 但今夜的目标并不是老山羊这样的普通诡异。 徐妙之绝不想跟它死磕。 徐妙之在战斗中比划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却发现对面的“自己”也暗中做了这个手势! 而且随着混战的时间变长,自己和手下,都已经很难分清,谁是人、谁是邪祟的傀儡。 原本大家还可以凭借邪祟傀儡身上的阴气,来进行分辨。 可是不知不觉中,傀儡身上的阴气越来越淡,自己身上的阴气却在逐渐加重! “不好!”徐妙之暗道一声,索性便喝道:“撤!撤回去!邪祟必定不能远离这肉铺!” 一句话手下的校尉们就明白。 结果便是,所有人也不知究竟是傀儡还是真人,全都往一条街上冲去。 而他们后方,老山羊嘎嘎怪笑着,忽然双臂一抬,将整个肉铺扛在了肩膀上,而后它全身燃烧着阴绿的邪火,咚咚咚的狂奔,紧紧追在众人身后。 徐妙之回头一看,暗骂了一声后,抬手抓住一支笔,写下了一道字帖: 明辨真伪。 但是另外一个“徐妙之”也跟着写了一道同样的字帖! 两张字帖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轰然炸开了无数道流火,或是明黄或是阴绿,燃烧着落向了四周。 徐妙之暗暗咬牙,又将自己的镇物笔山丢了出来。 但那个徐妙之竟然也丢出了一只笔山。 两件镇物在半空中再次碰撞,轰然作响,好像两尊山岳撞在了一起。 徐妙之喉中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她隐约明白,这邪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看似自己和邪祟傀儡在战斗,实际上很可能是自己在和自己打。 只是急切间,自己也找不到这诡技的破绽。 只能一路逃一路想办法。 老山羊得意狂笑,追的却是更急了。 肉铺中的铁链铁钩碰撞,哗啦作响。 铁钩拖着铁链,向前伸去,似乎随时要勾起某个人! “不好!”徐妙之暗道一声,想要出手却被那个“自己”死死盯住。 却没想到那老山羊狂奔中,忽然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是老山羊居然下盘功夫极稳,调整了一下硬生生又维持了平衡。 黑暗中,传来了“咦”的一声。 接着便看到老山羊的脚下,有一根绳子忽然升了起来。 装也不装了,瞬间便直接变成了一座庞大网格直接把老山羊和肉铺锁困在里面。 并且这网格还在不断地向外蔓延。 于是不多时,便将正在狂奔的校尉们,包括徐妙之一起,全都给锁困了进去。 许源这才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两个徐妙之几乎是同时喊道:“许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而后两个徐妙之在格网中互相怒视:“邪祟!休要混淆视听!” 真正的那个徐妙之反倒是松了口气。 别看那些邪祟傀儡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但只要许大人控制住了局面,时间就站在自己这边了。 总能想到办法分出真假。 而许源则是毫不客气的一口火喷了进来。 那肉铺邪祟,是如何弄出一堆假货,并且以假乱真的,许源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那就干脆不想了。 本大人辛辛苦苦提升到五流,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面对低水准的邪祟,可以用能力直接碾压吗。 能碾压,谁还跟你玩心眼啊。 故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许源能分辨出真假,“望命”一看,清清楚楚。 但是徐妙之等人不知道啊。 看到五流的腹中火烧了进来,校尉们一片绝望惨叫。 就连徐妙之,在火焰扑面而来的刹那间,也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后便发现火焰准确的绕过了自己,把自己左侧那个假货烧成了灰烬! “许源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徐妙之不禁好奇。 许源要是分辨不出来,她反而不会惊讶。 现在真货和假货站在一起,便是徐妙之也觉得就像是自己在照镜子。 “想必是许大人暗中掌握了某种诡术……” “他虽然年轻,但是暗中藏着许多后手呀。”徐妙之不禁赞叹。 不免又想到了家里给她安排的,那些相看的对象。 都是朱展雷这样的货色。 品性上没什么大毛病,在大姓子弟中算是良善,可以没什么能力,全靠祖上余荫。 更没什么居安思危的远见。 周围尽是明亮的火焰,但许大人控制的很好,徐妙之甚至并不感到炽热。 一番胡思乱想后,火焰忽然一收。 随之锁困住众人的格网也跟着收回。 徐妙之手下的校尉们,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一切完好,毫毛也不曾烧掉一根,终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徐妙之发现许源从地上捡起来一块木板,那木板不知被鲜血浸泡了多少年。 这是肉铺烧灼后出来的料子。 许源用腥裹子装了。 徐妙之心中一动,便上前道:“许大人若是信得过我,这料子交给我,我请人为你炼造一件高明的匠物。” 徐妙之是想要报恩。 毕竟许源刚从邪祟手中救了自己。 硬要说是救命之恩有些夸张了。 徐妙之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不能救下全部的校尉,自己脱身绝无问题。 但这些手段十分珍贵,用一个少一个。 所以许源的恩情她是认的。 匠修难寻,有听说他跟高万丽关系紧张,高万丽肯定不会帮他。 徐妙之有一位长辈乃是匠修,十分疼爱她,只要她开口对方都不会拒绝。 但是她这话说出口后,却发现许大人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而后拒绝道:“不必了。” 徐妙之有些敏感,没有再多劝。 自己若是表现得太积极,反而显得自己是在谋算人家这件六流的好料子。 但徐妙之心中有些委屈:未免小瞧我了,一块六流的料子而已,本姑娘还没那么浅薄。 于是就两只腮帮就气鼓鼓的,小脸有点像河豚。 许源询问道:“徐大人怎么跟这邪祟撞上的?” 徐妙之淡淡说了,许源只是随口一问:“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徐妙之想挽留一下,毕竟有许源坐镇,会安全许多。 但是许源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徐妙之有些气闷,跑这么快干什么,好像我真想坑你那块料子似的。 许源不想跟任何人一起,因为还要暗中操控皮龙。 不过徐妙之还是觉得,今夜并未安排许大人值守,他却义不容辞的出来诛杀邪祟,自己果然没看错他,是个一心为公的好官。 “若是皇明的官员,能有许大人的三成赤诚,天下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她望着许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手下的校尉小心翼翼上前:“大人?” 徐妙之回过神来,一挥手:“继续巡街。” …… 运河衙门后院,伏家人没有点灯,但是所有人都没有睡。 “乱起来了。” “怕什么,反正查不到咱们头上。” “查到了又能如何?咱们死不认账,罗公桥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于是黑暗的屋子中,又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出去猎杀那些孳孽,尽自己一份力。 这大晚上的,便是对于四流来说,也是有一定危险的。 ……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阵。 发现皮龙之前吞吃了那些龙邪祟,并没有引出伏家人,便放心下来。 又操控了皮龙吞吃了几头。 中间跟苗禹和朱展眉各遇上了一次,许源没有出面。 他两人也带着手下在巡街。 只有鲁任行没敢出来。 三只巡逻队不断地剿杀邪祟,码头上渐渐地平静下来。 天亮快亮的时候,皮龙一共吞吃了十二只龙邪祟。 许源悄然撤回,皮龙也钻回了运河中。 十二只龙邪祟勉强能塞牙缝了。 皮龙的《化龙法》进步一小截。 比往日饵食那些龙属,要快了很多,估算一下大致相当于,按部就班修炼三个月的程度! “难怪伏霜卉他们挖空心思,要猎杀高水准的龙属。” 甚至连伏家专门有一套猎杀的手段。 比如那渔网。 许源回去后小睡了一会儿。 徐妙之四人却没有休息,而是齐聚运河衙门复命。 罗公桥大悦,对徐妙之连连夸赞。 昨夜若是没有布下这四只巡逻队,怕是码头上的人,要死亡过半! 这全靠本大人眼光好。 重用了徐妙之,徐妙之提出这个意见,本大人立刻采纳了。 将来在文书里,一定要把今夜的功绩多书写几笔。 四支队伍,鲁任行的功绩最少,他们不敢出击巡街,只猎杀了四只龙邪祟。 苗禹是九只,朱展眉是十二只。 徐妙之最多,十三只。 朱展眉听到徐妙之报了这个数字后,脸上就不见了笑容。 而后便是验证成果。 杀了龙邪祟,丹修用腹中火烧灼,总会留下一些骸骨。 所以想要冒功是不成的。 验证徐妙之的成果时,朱展眉便站在不远处,悄悄伸长了脖子,暗中数了好几遍,然后有些失落。 徐妙之有些莫名其妙,你盯着我干什么? 龙邪祟是许源暗中给起的名字。 徐妙之等自然还是称呼为“二次诡变的邪祟”。 但是几乎每个人都看出来,这东西太像“龙”了。 跟脚在哪里? 大家其实都有猜测,但是没有证据,也没人说出来。 伏家不好惹的。 罗公桥吩咐把大家的功劳都先记下来,等从鬼巫山出来,一并报给朝廷。 而后让四人马上准备,出发前往鬼巫山。 伏家的人,这个时候才出来。 两位四流伸着懒腰:“昨夜睡得极沉,仿佛听到了些什么动静……” 罗公桥哼了一声,淡淡道:“两位也准备一下吧,准备出发了。” 朱展雷也来了,没精打采,要去当鱼饵,有些生无可恋。 …… 许源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喊起来出发了。 罗公桥照顾昨夜的功臣,准备了几辆马车,他们可以在车里补个觉。 但只有两辆车。 不能太多,毕竟是去钓鱼的,队伍也不易过于庞大。 于是徐妙之和朱展眉一辆,苗禹和鲁任行一辆。 许源、朱展雷和高万丽是第一队,最先出发。 后面是伏家的两位四流。 最后才是罗公桥的主力大队。 苗禹苦不堪言。 鲁任行这个军汉,呼噜声震天响。 吵得苗禹根本没法睡。 倒是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车厢内十分安静,飘荡着女子身上的幽香。 到中午的时候,两女都醒来,也没什么好聊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徐妙之忽然主动开口,道:“朱大人跟许掌律熟悉吗?” 朱展眉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点头:“还好。”而后不动声色问道:“徐姑娘想知道什么?” 徐妙之毫无所觉:“许大人能力出众,只是有些宁折不弯,只怕未来路上,会遭遇一些坎坷。” 朱展眉微微一笑:“徐姑娘想帮他?” “我想出来的这个计策,是许大人无意间帮我完善的。昨日也是许大人提醒我,我去提醒罗大人,才立了这大功。 更别说昨夜,许大人还救过我一次,欠了许大人很多人情啊。” 朱展眉:“他昨夜还救了你?” 徐妙之毫无防备之心,就把经过说了,然后苦笑道:“但我太主动了,只怕许大人误会我要贪图他的那件料子……” 有那么一瞬间,朱展眉不想解释,就让她误会好了。 可终究她还是善良,不屑于使这些小手段,于是摇头轻叹道:“非也,他家老夫人便是一位高明的匠修,他的确不需要你帮忙。” “哦?”徐妙之意外:“高水准的匠修可是非常罕见。” 朱展眉便将林晚墨的情况说了。 朱展眉知道的,也只是能轻易打听出来的。 但已经足够证明,林晚墨是有处理六流料子的本事的。 徐妙之听完,俏脸上笑容绽放:“倒是我多心了。” 从昨夜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一股小委屈烟消云散,倒是惭愧自己错怪了许源。 朱展眉忍了忍,还是没克制住冲动,问道:“徐姑娘这是对许大人有意?” 徐妙之笑着摇头道:“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以后只能相夫教子。” 朱展眉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 最前面的队伍里,高万丽沉着一张脸。 被逼着成为诱饵之一。 还要跟许源一起行动。 更堵心的是,许源居然还带着那只讨厌的大鹅。 高万丽觉得,许源这厮简直就是自己命中的魔星啊,自从遇到了这家伙,就一直在倒霉。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诡术,削了我的福运?”高万丽心中甚至有了这样的猜测。 朱展雷也很郁闷。 他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罗公桥让高万丽制作的,模样自然是伏余欢。 而且衣着装扮,一举一动,全都要求他模仿伏余欢。 临行前罗公桥还严厉的警告了他:“此次行动,你责任重大!本官知道你心中不快,但这里不是你们朱家!你是山河司检校,给本官收起你那一套大姓子弟的任性! 若是因为你,行动失败,本官保证连朱家都要受到牵连!” 朱展雷就只能一路上,忍着恶心拈起了兰花指。 行走间腰肢摇摆。 许源看的想笑,好在忍住了。 到了七禾台镇上,许源道:“咱们先去一趟公所,问一问山里最近的情况。” 高万丽沉着脸道:“有什么好打听的?我还记得去高家村的路,咱们立刻杀过去,抓了那个高冠子,直接审魂,问出那歹人的落脚之处便可!” 高万丽是真怕,万一那歹人还在铜棺崖……也不知四位四流,能不能打破铜棺崖。 可是朱展雷当然是听许源的。 “先去公所。” 一行人穿过镇子,从镇子上的客栈经过,有个商队中,一名高壮的武修忽然对他们吹了一声口哨。 而后他身边的同伴便响起了一阵哄笑。 高万丽勃然大怒,抓着马鞭便要冲过去抽打。 许源忽然开口道:“他们不是冲你的。”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高万丽本来就容貌普通,身材矮胖。 上次从鬼巫山里出来,脸上又留下了很多疤痕,用了丹修的药,但那些疤痕还没有完全消去。 哪个瞎了眼会对你吹口哨? 高万丽一愣,许源接着道:“那家伙看上的,是伏余欢。” 皇明男风盛行。 虽然许源故意说是“伏余欢”,可朱展雷还是憋得一张脸通红! 高万丽制作的这人皮面具十分精巧,朱展雷的面色、神态,都可以清晰的展示出来。 高万丽马鞭都已经扬起来了,却又默默地放下。 然后吭哧吭哧地笑了出来,这一路上,这是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朱展雷狠狠的瞪了那武修一眼。 “哎哟,这哥儿还是个烈性子,哈哈哈。”武修大笑。 许源对朱展雷道:“揍他们啊。” 朱展雷一愣,许源道:“你现在扮演的是伏余欢,咱们已经到了这里,自然要闹出些事情来,让山里那歹人知道你来了呀。” 朱展雷大喜,一拨马便朝那武修冲了过去。 武修哈哈大笑:“这是主动投怀送抱了……” 却不料下一刻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他身边的同伴各自抓起兵器,怒骂道:“找死!” 许源在马背上腾空而起,剑丸随之飞出,也不化剑,只是靠着剑丸的重量,咚咚咚的将那些人一个个撞飞了出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少爷也敢得罪!” 许源落地,一脚踩住了那武修的胸口,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大姓世家恶奴的嚣张凶狠。 第395章命身通(三合一) 在客栈内大闹一通,那支商队也是倒了霉,雇了这么一群不靠谱的护卫。 那武修便是这一队护卫的头领,头领被打,自然是一窝蜂的冲上去…… 然后一起被打。 商队的东家得到消息出来,一开始还想“平事儿”,他也是有些后台的。 但是一听说“伏家”两个字,当即结清了工钱,解雇了这一队护卫。 许源脸上也戴着面具。 却不是高万丽做的,而是后娘给做的。 许源不会用高万丽的东西。 这女人有些丧心病狂,鬼知道她会不会在匠物里加些什么东西,来报复自己? 客栈的人自然是不曾认出许大人。 不过伏家人到了镇上,这消息自然是很顺利的传开了。 朱展雷身边,还有三名山河司的人,和许源一起扮成了伏家恶奴。 许源打了人之后,拎起那武修的脖子,从他身上搜刮出来二十两银子。 跟山河司三个校尉一人分了五两。 那三人便连连点头,觉得许大人做事,条理清晰、步步推进,的确是能力出众! 然后朱展雷带着他们一起去了祛秽司公所,许源不显露身份,公所里的人对他们不冷不热。 打听到了一些山中的情况,也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高万丽便不耐烦了:“早就说不需要来这里,你们非要白费工夫!” 从公所出来,高万丽就一脸疑惑的看着许源:“你对鬼巫山不陌生吧,明明你就可以带我们进山,还要来公所干什么? 这里是你的治下……” 许源道:“我的治下又如何?我不能表露身份。” 三人中只有高万丽是以本来面目示人。 而高万丽完全忽略了自己祛秽司副掌律的身份。 这公所其实也是她的治下。 她很清楚,里面的人绝不会听从自己的任何命令。 “至于你说本官对鬼巫山不陌生,正是因为熟悉鬼巫山,本官才不敢掉以轻心!山中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许源摇了摇头:“跟你这等蠢人,解释这些可真是白费口舌。” “你——”高万丽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别的阴谋?你这人太阴险,包藏祸心!” 许源一副无语的样子:“你对本官有什么怀疑,都可以去向罗公桥大人禀报。这次的鬼巫山之行,是罗公桥大人许了好处我才应下的,并非我想来。 你在罗大人面前不敢言语,离开罗大人的视线就开始闹腾,真是不可理喻!” 刚拿了许大人五两银子的三位山河司校尉,一起颔首:此女的确不可理喻! 高万丽耍嘴皮子,也不是许大人的对手。 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你带我们进山,我记得去高家村的路,跟我走就是了。” “好。”许源一口答应。 许源要去公所一趟,当然是为了暗中给白老眼和高冠子传递消息。 并让他们告知蛟和田靖。 事关《化龙法》,许源不假他人之手。 许源还是带着他们,从老路进山。 又一次经过那家客栈的时候,正看到伏家的两位四流,带着另外几个伏家人住进了客栈。 双方交错而过,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心里都有数了。 伏家的这两位四流是亲兄弟,哥哥名叫伏松宇,弟弟叫做伏柏宙。 他们扮作了准备进山收货的货商。 公所设立之后,镇上的货商数量大减。 但也有那么几个村子,因为跟白老眼有过节,会时不时的把山货卖给别的货商。 和伏松宇用眼神交流,竟然是许大人。 伏松宇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也就意味着,前面作为诱饵的这支小队伍,是许源在主事。 伏家和许源是有仇的。 伏家内部现在已经基本达成了一个共识,偷练化龙法的人不是许源。 可伏霜卉和伏重九都是死在他手里。 偏偏现在想要抓住那个偷练之人,并为世子妃报仇,就得跟许源合作! 伏松宇要了几个房间,稍作安顿后,便立刻道:“马上行动,跟上那几个家伙。” 而许源带着大家出了镇子,却是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对朱展雷道:“用和鸣辘联系伏松宇!” 高万丽皱眉,觉得不应该这么早就联系。 但她学乖了,没有立刻开口反对,免得又被许源这贼厮怼。 朱展雷对许大人言听计从,立刻取出了“和鸣辘”。 这件匠物装在一个一尺见方的铜皮盒子里。 这盒子的效果和腥裹子类似。 盖因为这“和鸣辘”不光能用来互相联系,还会时常接收到一些不知来自何处的诡异低语。 若是听见了,轻则两耳中长出肉须或獠牙;重则直接诡变癫狂。 所以不用的时候,就要封起来。 和鸣辘的主要构件,是一个像水井辘轳的东西。 每次联络之前,需要将这个辘轳正转三圈,反转三圈。 再对宝贝抱拳作揖,说一声想要联络谁人即可。 伏松宇正要带人出门,忽然感觉到自己带着的那个铜皮盒子里,传来一阵咚咚声。 于是喊住众人:“且慢!” 大家又退回房间里,伏松宇取出和鸣辘,便听到许源的声音传出来:“两位前辈,你们的气势太足了,完全不像是一群普通的货商。这个样子,只要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穿你们。” 许源非常细致到位的,给他们分析了一番。 货商们在山里搏命赚钱,利润不过数百两银子。 他们是凶狠,而不是一身的高手气质。 伏松宇和伏柏宙反思了一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毕竟是四流,平日里人人敬重,这种气势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 但是这个破绽被许源指出来,两人心里很不愿接受。 但人家一心为公,说的又都在理。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伏柏宙问另外几个人:“我们果真如许源所说?” 几个手下心说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敢给你们提意见啊。 于是便默然不语。 兄弟俩就明白了。 伏松宇咬着牙,道了一声:“知道了。” 许源又非常贴心的跟他们说了,美人坝和帽儿冢的应对策略,而后就结束了这一次的联络。 伏家另外几个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这个许源其实人不错。 大家的仇恨放在一边先不说,在一起合作,人家是真的尽心尽力。 “罢了,收敛一些吧。”伏松宇叹息一声道。 许源这边也收起了“和鸣辘”,然后经过美人坝、帽儿冢,进了鬼巫山。 他们走后时间不长,伏松宇一行也跟着进山。 许源一直带路到之前自己砍柴的地方,便对高万丽一抬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高万丽便当仁不让的上前,开始带路了。 她上次跟世子妃一起进来,出山的时候历尽艰辛,但也让她熟悉了鬼巫山。 她凭着记忆带着几人在山里转了几圈,便找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而后从这地方出发,往高家村而去。 不过高家村太远,若是许大人一个人,亮出阮天爷的票引,驾起火轮儿肆无忌惮的飞驰,半天时间倒是能赶到。 可这支小队伍,也只敢慢慢行进,中间遭遇了邪祟,便要小心应对。 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这期间遇到了邪祟,水准不高的,自然是许源这四个恶奴处置。 但七流以上的,都是朱展雷出手。 做戏做足了全套。 许源也第一次见到了朱展雷所说的那件匠物。 在这之前,为了不暴露自己真实的目的,许源从未向朱展雷问过一句这匠物的情况。 这匠物名叫“龙疴”。 乃是一块散发着强烈腥气的蛟肉。 里面混杂着鳞片、碎角、白骨等。 朱展雷将这匠物按在胸口上,这东西就蠕动着,和他融为了一体。 朱展雷的胸口上,便出现了五道漆黑的肉筋,深深嵌在表皮中,向内勾连了五脏。 而后朱展雷的鼻孔中,便时时刻刻都能嗅到那种腥气。 并且不会“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反倒是身旁的人,便是将鼻子贴在了他身上,也不会再嗅到那种腥气。 这让朱展雷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总觉得这匠物不大正经,怕不是会有什么可怕的代价? 虽然徐妙之一再保证,这“龙疴”只是看起来恐怖,绝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但朱展雷压根不信这女人。 更何况,你听听这名字,叫“疴”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被这匠物加强之后,朱展雷获得了几个能力。 首先便是“龙体”。 身体强悍程度堪比六流武修。 在山中遇到了一株吮血木,朱展雷硬生生将这棵水桶粗的怪异,连根拔了起来! 第二个是“涌风”。 能够吹出一口怪风。 一吹之下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而且这风消磨魂魄,能够直接把魂魄从身躯内吹出来。 乃是对付阴魂类邪祟的狠辣手段。 第三个是“引火”。 招手就可以凭空引来一道碧绿大火。 威力堪比六流丹修的腹中火。而且这火还可以化作一道火环,悬于身后,便会让野兽和低水准的邪祟心生恐惧,而不敢冒犯。 这东西可以用来冒充龙火 第四个是“飞石”。 可以操控岩石,或聚或散。 聚能凭空拔起一座十丈高的石丘,用以镇压对手。散则能化作漫天黄沙,若是和“涌风”配合起来,威力自是倍增。 这匠物着实不凡! 许源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嗅到那龙疴的气味,不是腥气,而是一种香甜! 所以暗中直流口水。 炼造这匠物的匠修水准如何上不可知,但这料子一定是块好料子! 合该被我的皮龙饵食! “龙疴”相当于将朱展雷直接拔升成了六流,他在山中不敢说所向披靡,但绝大部分邪祟,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每一次出手,都轻松碾杀邪祟。 而这些邪祟,以往自己都要望风而逃。 原本对这次任务十分抗拒的朱展雷,此时竟然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了。 到了傍晚,许源建议道:“今日不能再走了。夜晚的鬼巫山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朱展雷便点点头:“胖高,为本公子安营扎寨!” 高万丽阴森森的看了朱展雷一眼,这狗东西啊,一路上不停地“胖高”,“疤高”的叫着。 你跟他争辩,他便改成了“丽丽”! 狗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丽丽”是罗城的红倌人! 真闹起来,朱展雷便有借口,不做这诱饵了。 自己还要被罗公桥惩处! 今日之辱,老娘记下了!来日必有回报! 高万丽气的胸口闷疼! 已经无比后悔:我就不该来这占城! 许源欺负我,他后娘欺负我,他的鹅欺负我! 现在你一个无用的纨绔子弟,也来欺负我! 高万丽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将两顶帐篷一一展开。 这帐篷乃是徐妙之提供的,也是七流匠物。 展开后便和周围的巨石融为一体。 从外表看去一模一样。 而且比这些岩石还要坚硬。 夜里便是有邪祟无意中撞上了,也会像撞在岩石上一样被弹回去。 这是徐妙之在化外之地中,执行任务时的常用之物。 立好了帐篷,朱展雷就当仁不让的自己占了一座。 其余人用另外一座。 高万丽不愿意跟臭男人们挤在一起,可她也知道夜晚的鬼巫山太过凶险……许源和其他三个恶奴进了帐篷后,她才万分不情愿的钻了进去。 可她一进去,许源就一脸嫌弃的钻出来,跟朱展雷一个帐篷去了! 高万丽气的差点炸了。 你就是故意的! 你钻朱展雷的帐篷,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却非要等我进去了才这么做! 许源虽然跑了,可是高万丽在帐篷里也不舒坦。 白天的时候,朱展雷猎杀的那些邪祟,得了些水准不高的料子,许源便让他给大家分了。 那三个山河司的校尉又得了不少好处。 就在帐篷里说一些污言秽语,故意让高万丽不自在。 好容易熬过了这一夜,第二天高万丽挂着两个黑眼圈,带着大家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了傍晚,终于看到了高家村的那座山。 “到了!”高万丽指着山峰说道:“高家村就在那座山上,咱们杀上去抓了高冠子,高冠子一定知道那歹人身在何处,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朱展雷点点头,颇为自信道:“你们守住山下,且看本公子去将那跑山人捉来!” 众人潜藏了行迹,一起来到了山下。 许源等人守住了山下的四个方位,朱展雷便催动了“龙疴”,凭借着强悍堪比六流武修的身躯,飞速冲上了山顶。 高万丽两只手,各扣着一件匠物,做好了准备,若是高冠子逃下来,自己立刻出手。 结果不片刻的工夫,朱展雷气急败坏的以更快的速度冲下来,对着高万丽便喝骂道:“疤脸高!你搞什么?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高万丽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人都没有?!” 她急忙冲了上去,果然高家村里空空如也,鬼影都不见一个。 高万丽脸色苍白。 高家村的人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高万丽心里是知道的——他们没有搬回来,那就还在铜棺崖那边! 可是高万丽敢过去吗?当然不敢了。 铜棺崖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她原本觉得,铜棺崖上的邪祟极为可怕,高家村的人不应该长久留在铜棺崖下。 世子妃被杀后,他们应该搬回来才是。 山里的村子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和山中的邪祟和平共处。 并不是说邪祟真的不吃山里人。 但高家村里没人,高万丽又不敢去铜棺崖……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朱展雷和许源等人也跟了上来。 朱展雷看到傻站在那里的高万丽,没好气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带你来,就是因为你能找到高冠子。现在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你还有什么用处?” 高万丽很想反驳,我知道高冠子在哪儿。 但是她一想到铜棺崖的恐怖,就死死地闭上嘴。 “许大人有什么办法吗?”朱展雷只得又问许源。 许源道:“先休息一晚,明日去找其他的跑山人。我和王相村的跑山人相熟,他应该能带咱们找到高冠子。” 朱展雷叹息一声:“到最后,还得靠许大人啊。” 说着,又嫌弃的瞥了高万丽一眼。 高万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今晚就住在村里吧。” 而后大家用和鸣辘联络了后面暗中跟着的伏松宇。 伏松宇当然也是连连斥责,矛头直指高万丽。 但是结束了联络后,伏松宇却说道:“请鸿羽贤侄出来吧。” 晚辈们便拎出了那只鸟笼。 伏松宇接过来,对弟弟伏柏宙一招手,两位四流悄然潜行接近高家村。 而后打开鸟笼,拔下了钉在皮偶龙尾巴上的金钉。 却又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金链,扣在了金钉的那个洞上。 “贤侄,开始吧。” 皮偶龙怨毒的瞪着他们,伏松宇最后抽走了封住皮偶龙嘴巴的人发。 “你们不得好死!”皮偶龙立刻大骂起来。 伏松宇怫然道:“并非我们兄弟将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们都是你的叔伯,理解你心中藏着怨怼,你骂一句出出气也就算了,我们不跟你计较。 可你若还不识趣,就别怪我们不念亲情,让你吃些苦头了。” 伏鸿羽仍旧怨毒的望着他们,却是不敢再骂了。 这两个老东西心狠手辣。 “这就对了嘛。”伏松宇满意:“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未必不好。 家里那么多人等着‘往生’,可家里每十年才能分到一根‘真龙须’,牵着龙须才能在黄泉路上有来回! 你爹妈早就不在了,没个帮你说话的人,那么紧俏的往生名额,你以为能轮到你? 现在至少你能出来转转看看……” 伏鸿羽不想再听他聒噪,腾空而起直上高空。 伏松宇手中的金链,哗哗哗的被拉出来。 伏鸿羽所受的这秘法,名叫“命身通”。 并非是伏家独创,而是皇明所有传承了《化龙法》的家族,齐心合力暗中推演,一步步完善的。 很早之前,各家便发现《化龙法》有外泄的风险。 大家当然都不希望《化龙法》外泄,多一个修炼的,就等于多一人来抢皇明的皇室宗亲。 而且一旦外泄,有人偷练,被运河龙王知道了,也必定会降罪于各家。 于是各家联合起来,一起想个办法,找出那些偷练《化龙法》的贼人。 这个办法就是“命身通”。 只不过大家一起努力了三十年,这“命身通”的法门,仍旧还不完善。 这法门是用人皮人发做成一件特殊的容器——便是那皮偶龙。 而后将一道“龙魂”封入其中。 所谓的龙魂,其实就是修炼了化龙法的子孙,死后的魂魄。 伏霜卉、伏重九死后,魂魄若是被牵丝法拉回去,便也是一道合用的龙魂! 然后再以秘法熬炼。 成功之后,只要放出皮偶龙,便能感应到在某个范围内,所有修炼了《化龙法》的生灵。 炼造的越成功,感应的范围越广阔。 伏鸿羽不算成功,能感应到的范围约么是五里。 这法门的原理其实是利用了亡魂对于肉身的渴望,龙魂自然渴望的是龙身。 便能生出感应。 但这法子各家都没有真正使用,为何?一来每一道“龙魂”其实都是家中子弟。 炼成了皮偶龙,便永生永世都被封在里面,对于“自家人”来说过于残忍。 即便修了《化龙法》之后,变得冷厉无情,也有些下不去手。 二来这法子还有些问题,便是龙魂被这么一炼,必定满腹仇恨、满身怨气,会不断地生出“念眚”,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够长时间彻底封住念眚的方法。 但这一次,伏家一群老辈商议后投票,决定冒险炼制一只皮偶龙。 最后选中了满门死绝的伏鸿羽这个倒霉蛋。 伏鸿羽在高空中发出感应。 便觉得五里范围内,冥冥中有三具身躯吸引着自己。 其中两个吸引力格外强烈,自然是伏松宇和伏柏宙。 另外还有一个,来自于高家村中。 伏鸿羽仔细分辨一下,居然是朱展雷! 但朱展雷并非是因为修炼了《化龙法》,而是因为身上的那件匠物。 伏鸿羽心中一动:这匠物也可以作为我龙魂的依凭之物? 他便落了回去,对伏松宇说道:“那个偷练《化龙法》的歹人,并不在这附近。” “命身通”所炼的皮偶龙中,加了一些法修的手段,所以皮偶龙不能对操控者撒谎。 伏松宇并未觉察出伏鸿羽的异样,略感失望的将他又关回了鸟笼:“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把那人找出来。” 第396章过于挑食 许源就在“五里”范围内,伏松宇顺嘴多问了一句:“你对许源的身躯有兴趣吗?” 伏鸿羽:“没有。” 伏松宇便能够完全肯定,许源不曾偷练《化龙法》。 两兄弟又带着皮偶龙折返,和几个晚辈会合:“休息吧。” …… 许源进山后,有意将“向导”这个职务让出来。 高万丽接手,带着大家在山里浪费了两天时间。 这个时间,是留出来让公所的人给白老眼发消息。 白老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联系高冠子和田靖。 隔天起来后,许源带路前往王相村。 路上一抬头,看到高空中,有几只死尸雀飞舞。 再一转头,百丈外的一条小河中,像葫芦一样浮起来一颗鬼婴的脑袋。 许大人便暗自点头,知道已经联络上了田靖,田靖和蛟做好了一切准备。 现在整个计划中,唯一不确定的因素便是,许源还不知道,伏家那个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照出身负《化龙法》之人的秘法究竟是什么。 但许源暗中观察推测:便是朱展雷和高万丽也不知其内情。 这般走了两个时辰,忽然前方的一条山溪中,响起了一阵哗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有什么水怪邪祟正在搏斗。 朱展雷顿时来了精神。 “龙疴”加身,他实力猛增。 这几天颇为享受这种身为“大高手”的感觉,当即便冲上前去:“有邪祟作怪!待本公子前去踏平它!” 许源暗暗摇头,得看紧了这家伙。 大姓家族保护下成长起来的纨绔,根本不知道化外之地的凶险。 便是许大人如今在这山里,遇到任何异常情况,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 朱展雷昨日有了几次胜绩,便小觑山中邪祟,轻敌大意,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他是苗禹未来的小舅子,朱展眉的亲弟弟,在自己身边出了事,自己无法交代。 许源紧跟了上去,却意外的看到,山溪中几只鬼婴,正在和一只体型细长的邪祟互相撕咬! 那分明是……龙邪祟! 许源便回头望了一眼:龙邪祟的形成,多半和伏家那秘法有关。 鬼婴还是要更胜一筹,将那只龙邪祟撕成了几段,各自咬着一段沉浸了溪水中,很快就不见了。 朱展雷赶过来,已经来不及出手,显得十分遗憾。 许源就不敢离这家伙太远了,一直跟在身边。 到了傍晚,终于是抵达了王相村。 许源和白老眼装模作样的交流了一番。 白老眼一听说要让自己出卖高冠子,当场便要拂袖而去。 直言道,那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许源晓以大义,反复陈说其中利害。 白老眼只是不同意。 高万丽便不耐烦道:“与他浪费什么口舌?杀了直接审魂!” 高万丽手中便抓出了一杆儿臂粗的手炮,炮管上雕刻着碧眼夷的某个恶魔相! 炮口对准了白老眼。 里面闪烁着如同岩浆一般的红光。 白老眼丝毫不畏惧,手握柴刀,连连冷笑:“审魂?你来试试看!” 许源皱眉训斥高万丽:“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添乱!跑山人的魂魄有问题,一旦死亡,魂魄便会立刻回归这大山,根本无法审魂! 你杀了他,咱们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这茫茫鬼巫山,想要找到高冠子就是大海捞针!” 高万丽讪讪的收起了手炮。 朱展雷在一边听得也有些不耐烦了,纨绔性子泛起来:“本公子加钱!” “你只管开个价。” 白老眼态度飞快转变:“加多少?” 朱展雷嘿嘿地笑了,得意的摇头晃脑嘿嘿直笑:“我就说嘛,本公子还没有遇见过不能出卖的兄弟……” 于是朱展雷亲自出马,跟白老眼商量好了价格,约定明日一早出发,带他们去找高冠子。 高万丽对这场交易十分不齿。 臭男人们啊,整天称兄道弟,指天誓日的。 原来只要利益足够,便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这些兄弟誓言抛之脑后! “几位大人,今夜住我们村里吧。” 白老眼热情邀请。 朱展雷等正要进去,却被许源拦住了。 许源悄悄将自己第一次进村,遭遇的各种诡异情况说了。 朱展雷和高万丽倒还罢了,觉得便是村民有些非比寻常,自己也能应付。 但另外三个山河司的校尉却是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 “多谢许大人提醒了!” 他们对许源的观感更好了。 这位大人值得深交! 朱展雷只好住在村外,但这几日一直吃的都是干粮,就跟白老眼说道:“让村里做些好饭食送过来,多给你算钱。” “没问题。” 白老眼回去之后,没多久张三爸就带着村里几个婆娘,将做好的热菜热饭送了出来。 朱展雷远远地闻到一阵诱人香气,眉开眼笑道:“快拿来让本公子尝尝。什么珍馐佳肴本公子吃的多了,这乡野间粗茶淡饭,竟然也有如此好味道,真真是出人意料哇。” 但是笼屉一掀开,的确是饭菜,但是每一样里面都有些虫蛇之类! 便是蒸的米饭,里面也混着一些鼠妇之类虫子! 朱展雷肚子里一阵不舒服。 高万丽直作呕。 张三爸瞪着眼:“你们让做的饭食,便是不吃也要给钱的!” 朱展雷连连挥手:“给钱、给钱!快些拿走!” 张三爸倒是端走了,可是半路上被大福拦了下来。 这等美事,居然不知享用?! 大福就很鄙夷朱展雷:你这公子哥,有些过于挑食哟。 大福直接把脑袋塞进了装饭的木桶里,吃的格外香。 张三爸一看这样子,眼睛亮了,就想称赞许大人这鹅养的肥…… 却忽然间,也不知为何就有了那么一丝警醒,此话万万不可说出口! 张三爸赶紧抽了几口烟。 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许大人进山怎会带着一只鹅? 朱展雷有求于大福老爷,看到它喜欢吃,急忙道:“都给它,让它吃饱,不够了你们再去做,本公子付钱!” 然后他贱兮兮的蹲在大福身边,小声商量:“我之前求你那事儿……” 第397章没睡好 朱展雷对于“那事儿”念念不忘! 又觉得自己怕是没能力报仇,只能靠大福老爷您了呀。 许源在后面看着,只见大福一边吃一边点头,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这呆头鹅该不会真的答应帮朱展雷去啄人吧? 村里人做的这一餐饭,本是给他们六个人吃的。 结果大福一个全吃光了。 撑的肚皮圆滚滚,走路的时候,摇晃的更厉害了。 那两条腿,仿佛有些撑不住沉重的身子。 其他人自然还是只能吃干粮。 两顶帐篷,高万丽十分犹豫:要不要我进村去住一晚? 我也是六流匠修,区区一个村子怕他什么? 但想起许源所说的……心情便复杂起来。 本官最近走霉运,已经很久没有跟面首们相会了。 她来占城后,坏事一件接着一件,甚至都没来得及将最中意的几个面首接过来。 枯渴已久啊。 但又担心,村里人玩的太疯…… 这么纠结着,高万丽还是进了帐篷。 结果一阵脚臭味扑面而来—— 那三个山河司的夯货,专用这些小手段来恶心高万丽。 让他们真的正面跟高万丽冲突,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但恶心一下,捉弄一下,必然能让许大人暗中满意。 之后在山里有什么好处,许大人忘不了我们。 高万丽毫不犹豫的退了出来,追着张三爸就去了:“老人家慢行,本官今夜借宿在村里。” 张三爸抽着旱烟袋,神色古怪道:“既然是在村里借宿,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儿,那都得按照我们村里的规矩来。” “这是当然。” 一夜时间匆匆而过。 高万丽很迷惑,自己睡得十分安稳。 晚上并没有人来“骚扰”自己。 “怎会如此?!”高万丽心中空落落的。 昨夜睡好了,又没睡好。 许大人只说了自己第一次在村里过夜的经历。 却没有跟他们详细解释,你按照村里的规矩,给足了借宿的银钱,便不会有别的事情。 高万丽跟张三爸说了,会守村里的规矩。 当然就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而且她毕竟是副掌律,王相村再狂妄,也不敢真的对她怎样。 白老眼已经做好了准备,挎着柴刀、背着弓箭,身上还有一兜跑山人特殊的“干粮”。 “走吧,”白老眼说道:“我知道高冠子在山里,几个落脚的地方,咱们一个一个找过去。” 路上,许源很罕见的主动跟高万丽说话:“高大人,世子妃被杀的时候,你也在场?” 高万丽沉声:“在。” “可否跟我们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高万丽不想说,甚至不想回忆那一段经历。 她经常做噩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时刻! 然后一身冷汗得被吓醒。 可是朱展雷和其他人都认真的看着她。 作为诱饵,大家都很关心,世子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到底有哪些恐怖手段。 高万丽便只能慢慢的说了。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尤其是朱展雷。 “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的那邪祟……怕是不止四流!” 朱展雷心里更害怕了——许大人要的就是这效果。 而后的路上,朱展雷一直魂不守舍。 也没有昨日那种,仗着“龙疴”大杀四方的豪气了。 中午的时候,白老眼带着大家,找到了高冠子的一处窝棚。 检查之后无奈摇头:“老高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于是简单吃了午饭,大家继续跟着白老眼前往下一处地点。 中间绕过了一座大湖。 他们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那湖水一片血红! 湖面上空、湖水周围,不见任何生灵。 那一片区域,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死寂。 许源估计,这湖中的邪祟,水准怕是不低于古尸女帝。 虽然离着很远,但是大家下意识得屏住了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过之后,许源说了一声:“我去方便一下。” 朱展雷急忙跟上:“我也去。” 在鬼巫山里方便,也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情。 两人到了一棵大树后,许源用“望命”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邪祟,这才开始放水。 朱展雷跟他站在一起,低头一望立刻赞许道:“许哥你好雄壮……” 许源斜眼:“这马屁属实有些生硬!有什么事情求我,你就直说吧。” 朱展雷嘿嘿干笑:“果然瞒不过睿智的许哥啊!” “还是生硬。” 朱展雷挠挠头,低声道:“救命啊!” 许源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什么意思?” “我!”朱展雷指着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伏余欢啊,我是那歹人的最大目标。 按照高万丽所说,那歹人勾结了山中的大邪祟,伏家两个四流怕是保不住我! 而且伏家人是什么性子,你比我还清楚。 伏松宇和伏柏宙要是看到,那邪祟太可怕,他们敌不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咱们,转身就跑! 只有我是跑不掉的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示自己身上有“龙疴”。 许源皱眉:“那又能怎么办?” 朱展雷哭丧着脸:“许哥!我的好许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许源哼了一声,道:“其实也简单啊,那歹人真的出现了,你就脱了龙疴,直接丢给他不就行了?” 朱展雷:“脱不掉。这匠物是徐妙之的,她只告诉了我使用的法门,没告诉我脱掉的方法。” 许源皱眉。 这还真有些麻烦。 即便是想办法说服古尸女帝,再跟自己配合演一场戏,把朱展雷抓了,想办法从他身上脱下龙疴——可朱展雷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杀了他吧。 许源心思一转:眼前不就有一位匠修吗?让她想办法啊。 许源低声跟朱展雷商议了一番。 朱展雷连连点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两人从树后回来。 朱展雷便对高万丽说道:“高大人想不想活命?” 高万丽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朱展雷将衣领扯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龙疴的黑色筋肉。 “这匠物我无法脱下,若是那歹人来了,第一目标必定是我。我要是跑不掉,第一个便死死抱住你!” 高万丽当场炸了:“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害你落到这般田地的?” “但是只有你能帮我。”朱展雷道:“你帮我把这东西脱了,那歹人来了,我直接把龙疴丢给他。大家四散而逃,活命几率大大增加。对你也有好处。” 高万丽冷笑:“做梦!” 朱展雷道:“这东西在我身上,我便是六流,而且身躯强悍程度堪比武修。你只是个匠修,我要拉住你一起死,你跑不掉的!” 朱展雷说着,便忽然出手,一把就稳稳地抓住了高万丽的脖子。 然后松开手,说道:“我让你先跑,你再试试看。” 高万丽傻眼了:“你、你、你——无耻!” “我只是想活命。” 第398章不合理啊(求月票) “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肯救我,我就只能拖着你一起死了。” 高万丽狠狠咬牙,道:“给我看一下。” 朱展雷便扯开了衣服。 高万丽细细检查之。 “好了,穿好衣服吧。”高万丽眉头紧皱:“给我些时间,我想想办法。这东西……不简单,若是强行脱下,你的小命也就跟着一起葬送了。” 朱展雷穿好衣服,心里已经把徐妙之恨死了。 朱展雷也想明白了,罗公桥他们必定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去死拼。 他们在后面跟着,随时观望。如果邪祟太强大,他们离着几十里,便可以先一步撤出鬼巫山。 倒霉的只是自己。 许源暗中看了高万丽一眼,若是后娘在这里,必定能立刻想到办法。 但是把高万丽和后娘相比……为难高万丽了。 接下来的路上,高万丽一直低着头思考。 半下午的时候,白老眼又带着他们找到了第二处窝棚,但仍旧不见高冠子的踪迹。 高万丽知道高冠子极有可能要么在铜棺崖,要么在岐斗村。 但她不敢说出来。 这两个地方,一旦去了都可能再也回不来。 “天快黑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高冠子的窝棚里相对安全。 住不下这么多人,高万丽还是把帐篷撑了起来。 “今夜我和朱展雷一起,我要做一些尝试。”高万丽说道。 朱展雷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许源和白老眼住在窝棚里,其他人占了另外一个帐篷。 白老眼很踏实的睡了。 他看出来许大人在谋划着什么,但绝不多问。许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源有些忧虑,暗忖道:希望高万丽努力些吧。 许源翻了几次身还没睡着,又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头。 徐妙之并不知道所谓的“歹人”根本不存在。 而她和朱展雷没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出这个主意,只是为了立功。 还有些捉弄朱展雷的心思。 但似乎没必要一定要坑死朱展雷呀。 朱家也不是好惹的。 “莫非是我一叶障目了?”许源有了新的推测:“有人可以直接解开朱展雷身上的龙疴?” …… 后方数十里。 罗公桥率领着“大队人马”一路潜行。 两位四流都使了手段,压制住自己的气息,让这支队伍看上去,也就是个普通的山货商队。 除了两位四流外,还有两位六流的河道营参将。 另外就是苗禹、朱展眉和徐妙之了。 除此之外没有带上任何的低水准校尉。 入夜,他们也都进入了那种伪装帐篷。 朱展眉和徐妙之一个帐篷。 昨日,前方的伏松宇和罗公桥联系了一次。 通过“和鸣辘”告知,没能找到高冠子,以及已经首次使用伏家的秘法,但也未曾发现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朱展眉便皱眉不展。 忍了一天之后,今夜终于对徐妙之说道:“我小弟若是出了事,朱家和徐家便结下了死仇!” 而后又道:“苗禹倾心于我大姐。这门亲事我本不打算插手,但如果小弟死了,我会力劝大姐嫁给苗禹。 徐家和苗家,也会结下深仇!” 徐妙之噗嗤一声笑了:“你比我预料的更能沉住气,我还以为昨夜你就会忍不住来逼宫。” 朱展眉满脸疑惑。 …… 许源忽然起身来出了窝棚。 深夜的鬼巫山中,鬼哭狼嚎,阴风起雾。 四周的草木都瑟瑟作响,似乎是“不甘寂寞”,想要诡变,生出可以吞食血肉的恶口。 白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源忽然钻进了一顶帐篷。 三个山河司的校尉睡得正香,还以为是什么邪祟打破了帐篷杀进来。 他们猛地翻身而起,却被一片格网笼罩住了,全都动弹不得。 “许大人?”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们:“我自问待三位不薄吧?” “许大人究竟是何意?” “朱展雷是我兄弟,他跟我还有苗禹大人,我们三个关系极好,在占城内是人尽皆知的,就差磕头拜把子了。” “今日朱展雷逼迫高万丽,也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不过夜里我一想,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三位中究竟是谁,还请站出来吧,若是不肯出来,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许源说着把手放在了帐篷的门帘上:“我掀开帐篷,将邪祟放进来,你们能不能活,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有人便大叫起来:“别!千万别!” “许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把话说明白,咱们这几日相处的不错,为何对我等痛下杀手!” 许源冷笑:“为何?因为我以真心待三位,却有人不拿真心对我啊!” 许源的目光又从三人身上扫过:“谁能将龙疴从朱展雷身上脱下,自己站出来!” 许源的手动了一下,门帘荡漾,外面的阴风,夹着各种古怪邪异的声音,一起钻了进来。 “我数三声,一……” 有个校尉急忙道:“许大人且慢。” 他苦笑道:“您猜对了,是我。” 许源冷哼一声。 那人忙道:“我绝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奉命行事啊。这几天许大人没有看不起我们几个小校尉,有什么好处都记着有我们一份,我心里其实很惭愧。 不过徐妙之大人也吩咐我了,真的遇到了那歹人,马上就会为朱大人脱下龙疴。”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这才合理啊。 “明日先帮朱展雷脱下来,你放心,不会让你抗命,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我会让朱展雷再套上,咱们继续执行任务。”许源语重心长说道:“上边那些大人们满肚子算计,咱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也得有自己的防备啊!” 三个山河司校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许源从帐篷出来,却没有直接回窝棚。 扣上了泥面,化身邪祟后,在黑夜中悄然而行,并没有走多远,就找到了田靖。 田靖的水准升上去了。 如今已经是六流,在山里也算是一尊大邪祟了。 “化龙法修的如何?” 田靖咧嘴一笑,唇边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两根龙须,在夜风中摇摆荡漾。 “有蛟帮我,当然是十分顺利。”田靖说道:“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再想往上升,我是不忍心了。” 田靖的化龙法也到了六流,全是靠着饵食蛟的鳞片升上来的。 但是想要再升,便需要饵食蛟的血肉之类。 田靖不忍心,许源也不忍心,所以修化龙法,许源一开始就没打蛟的主意。 “来,咱们商议一下,明日便要收网了!” 拿到“龙疴”,许源的化龙法大概率能升五流。 第399章万年尸毒(三合一) 三个山河司的校尉以为,许源出了帐篷就回去了。 白老眼以为许源只是出去了一趟。 两边不会去对账,便是对账了,在鬼巫山中的夜晚,没有计时工具,也很难发现许大人多消失了半个时辰。 又一个早晨,诱饵队伍出发之前,朱展雷忽然感觉到,铜铁木盒中,传来一阵咚咚声。 他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盒子取出「和鸣」。 伏松宇的声音从匠物中传出:「接连数日毫无收获,空耗人力,罗大人已经严令敦促,今日万不可再懈怠了!」 好几天了,你们在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带着四位四流,遛猴儿玩呢?! 朱展雷下意识的身子一矮,顺从道:「我等今日一定加倍努力,想必是会有所收获的。」 朱展雷背地里大骂,但真的面对四流的时候,非常的从心。 这是大姓世家从小就灌注进所有子弟心中的一个理念:一定要尊重强者。 便是天子的权力,也在七步之外。 七步之内,匹夫一怒,也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更别说你只是一个大姓子弟。 朱展雷陪着小心,乖乖听着伏松宇的训话,对于四流的各种指示,当面全都应承下来。 这次的联络结束后,朱展雷便抱怨起来:「钓不上鱼来,不去怪钓鱼的人,反而要从我这鱼饵上找问题?」 其他人都不敢接话。 朱展雷的出身,让他还有资格在背后一下诸位四流。 旁人却没这个本钱。 许源拍了拍朱展雷的肩膀:「走,一起去放起床的第一道水。」 有个山河司的校尉就立刻跟上来:「属下也去。」 三人走得远了些,绕过了几块丈许高的巨石,挡住了高万丽的视线。 许源便按住朱展雷:「别动,给你把龙脱下来。」 朱展雷还没明白过来,那校尉就伸手来扯他的衣衫。 朱展雷吓了一跳,却被许源按住了。 「徐妙之大人私下里传了属下方法,可以在关键时刻,为大人脱下龙。」校尉飞快解释,手上出现了一块「药石」。 这东西一贴近那几道漆黑的肉筋,龙便忽然一抖,飞快的从朱展雷身上缩了回去, 重新化为了一团肉。 朱展雷长松了一口气:「徐妙之还没有彻底的丧心病狂。」 许源松开手,又拍拍他:「好了,现在你放心了吧?把龙继续戴上。」 校尉将药石收了回去,装在一个腥裹子里,封住全部气息。 然后将腥裹子交给朱展雷:「朱大人自己拿着吧。」 朱展雷大喜接过去,重又将龙按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心情大好,所以朱展雷赏赐了这校尉,和自己、许源并排放水的荣耀。 很快,三道水柱飞出。 而后便水柱你争我抢,都是越尿越远。 此时此刻,三人谁也不甘落后。 这是男人们之间,无关身份、地位、实力的尊严之争。 不多时,高万丽便看到三人从那一片巨石后面走出来。 只见朱展雷志得意满、顾盼间流露出枭雄之态。 另外两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 许源极不服气,非是本官实力不足,实在是对手不讲武德,他上道具啊。 没想到「龙」居然还能影响到这方面! 只恨本官化龙法的修为,如今都在皮龙身上啊。 高万丽觉得莫名其妙。 「出发吧。」朱展雷发号施令说道。 被催促了一下,所以今天大家的速度的确是快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就来到了一片山坡上。 白老眼说道:「翻过这道坡,后面有一块地,是高家村的备用村寨。 如果高家村不在原本那山上,就很可能搬来了这里。咱们要小心一些,别让高冠子察觉到提前跑了。」 于是一行人伏低身子,钻进山坡上的草丛中,往上方摸去。 一条条草叶在身旁两侧不停地拂过。 像是一只只小手从身上轻轻划过。 中间会忽然冒出来一只鬼爪,便在身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高万丽后背忽然被一条长草划开,疼的她惨叫一声。 白老眼回头瞪了一眼。 高万丽紧闭上嘴。 然后取出一枚二指宽的铁尺,用力一按。 铁尺飞快化作了一身轻便铠甲,覆盖住了她全身。 虽然是匠修,也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匠物。 用的太多,高万丽的命也压不住。 朱展雷很鸡贼,早就看出来许源身前的那些野草,在许源向前的时候,似乎会主动的向两旁避让。 许源走过之后,也不会马上合拢。 他便紧紧地跟在许大人身后。 到了坡顶上,大家借着草木的掩护,悄悄伸出头。 后面的确有一片村寨。 被茂密的血色荆棘环绕。 但是村寨中静悄悄一片,根本没人居住。 「没在这里?」白老眼意外。 许源更意外。 因为按照昨夜的约定,白老眼会出现在这里,然后逃走,将他们引到铜棺崖去。 古尸女帝出面炸鱼,把四个四流吓跑,自己趁乱弄到「龙」。 可是高冠子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出现? 许源便主动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好。」朱展雷感动,关键时候还是我许哥靠得住。 许源下了山坡,不多时就来到了血色荆棘外。 感应到有东西靠近,那些荆棘便如蛇群一般的扭动起来。 尖刺一致向外。 许源放出剑丸来,一路斩进去。 到了村寨里,这里的房屋已经建造了很多年,许多已经垮塌。 许源在村里转了一圈,便看到已将大屋的门大开着。 许源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田靖从地面下冒了出来。 苦笑道:「陛下要见你——」 许源这才看到,这屋子后方的阴影中,停着一口黑沉沉的青铜古棺。 许源顿感不妙,但那古棺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户气漩涡。 漩涡发出极强的吸摄之力,竟是瞬间就把屋子中的这一片虚空凝固住了。 许源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嘎嘎嘎的沉重摩擦声响起,青铜古棺打开了,一具古老的女尸从里面僵硬的坐起来。 却不是许源上次在铜棺崖上见到的古户女帝。 女户双目紧闭,坐起来之后朝向许源,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虚影随之附在女尸身上,和女尸共用一双眼晴。 看到这双眼晴,许源便确认:古尸女帝来了。 许源躬身一拜:「见过陛下。」 「哼!」古尸女帝一声冷哼。 许源顿时感觉,身躯内忽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从不可知处涌起,可以操控自己的一切! 「古尸女帝的万年尸毒!」 这一次,这种力量作用在了血液上。 于是许源全身血液便不受控制的剧烈激荡,血管和心脏好像要炸开一般。 鲜血顿时从七窍中涌了出来。 田靖惊呼求情:「陛下手下留情!」 古尸女帝愤怒一转头,看向了田靖,身上的根须逆反,把自己捆绑了起来,瞬间就在田靖身上勒出来一道道血痕。 田靖惨叫不止。 「陛下—」许源艰难开口道:「下官有在用心办事—」 古尸女帝双眼冰冷的望着他,许源便又感觉到,那力量开始向心脏聚集。 一颗心越跳越快,越跳越重。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许源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就要压不住,那一颗心要崩炸出来。 「欺君乃是死罪!」古尸女帝终于开口。 许源身上的各种不适,终于是缓和了几分。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田靖不能说服古尸女帝,本在许源的意料之中。 甚至许源也想到,古户女帝可能会命田靖,来召自己去铜棺崖再次勤见, 唯一意外的是,古尸女帝还有这等附身手段,通过一具古尸,便将自身的力量,大程度的投送过来。 昨夜,许源和田靖商议如何说服古尸女帝出手相助。 定下的说辞是:古户女帝上次杀了世子妃,引来了朝廷的报复。 许源身后理伏看四位四流。 而许源被牵扯其中不能脱身,因为许源毕竟是祛秽司占城掌律,和邪崇有关的案子, 他躲不过去。 田靖负责扮演那个偷练化龙法的岁人,将「伏余欢」引过去,而后由古户女帝出手, 惊退四位四流。 混乱中,会将一枚破碎的阮天爷票引落下。 许源引到朱展雷、高万丽亲眼看见这一幕。 朝廷便会以为田靖受到阮天爷的庇护。 便能够将予头指向阮天爷。 而一个偷练化龙法的人,能够在鬼巫山中如鱼得水,本也就会让人怀疑,是阮天爷在搞鬼。 「陛下何出此言?」许源满腹委屈的样子。 「那票引,你从何而来?!」古尸女帝再次开口,声音越发冰冷。 许源明白了,原来她怀疑的是这个。 许源便将票引拿了出来,将来历讲述了一遍,最后道:「下官截杀票引持有者,若是被阮天爷知道,定然不会饶了下官,下官已经自绝于那一位,绝不可能背叛陛下!」 古尸女帝的力量笼罩之下,许源直呼「阮天爷」的名字,也不会被对方感知。 古尸女帝目光缓和了一些,但许源身上的各种不适,却没有继续减弱。 「你出山这些时日,为何不见任何针对那逆贼的行动?」 许源知道这才是古尸女帝发怒的真正原因。 许源便一五一十将自己准备从渔帮着手,结果刚开始布局,安承远便来了,不得不暂缓的前后经过,都跟古户女帝说了。 许源相信,古尸女帝必有辨别真话谎言的诡技。 而许源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许源也是真心想要对付阮天爷。 当然不是为了古尸女帝,而是为了自己。 所以不管上一次,还是这次,许源对古户女帝说的一切话,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真实的。 但什么时候兑现许大人自己也不知道! 许源一边说着,一边又吐了几口血, 说完之后,古尸女帝又凝视了许源良久。 终于,许源感觉到自己心脏那种要撞破了胸口、跳出来的痛苦感,慢慢变弱了。 不多时便彻底消失。 许源一屁股坐在上,全身被汗水湿透。 古尸女帝投入的太多了。 已经帮许源杀了世子妃等人。 而她短期内,也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能比得上许源的修为和地位,并且愿意在山外辅佐她,对阮天爷进行复仇。 许源好岁还有她爱妃作保。 换一个人还不如许源值得信任呢。 「陛下!」许源诚恳道:「这次其实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那票引被发现,朝廷的矛头必定指向阮天爷! 占了这偌大的鬼巫山,朝廷早有不满,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进剿。 若是坐实庇护偷练化龙法之人,还谋害了世子妃,朝廷绝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尤其是运河那一位,若是知道他在染指化龙法,也会勃然大怒。」 古尸女帝问道:「你真觉得此计可行?」 「下官至少有七成把握!」 「那便依计而行。」古尸女帝双眼闭上,古老女尸向后躺倒,青铜古棺轰隆合拢。 虚空之上的户气漩涡悄然消散。 而后,大地好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来,青铜古棺沉进去消失不见。 田靖喘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许源便道:「你快些去下一个地点准备。」 「好,我先去了。」 田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根须,也钻地而去。 许源在屋子里,用腹中火将自己身上的汗水蒸干,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出了村子。 朱展雷他们在坡顶上等着。 「情况如何?」看到许源回来,朱展雷急忙询问。 「村寨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许源摇头道:「去下一个地方吧。」 众人一起看向白老眼,高万丽暗中有些紧张,问道:「还有别的地点吗?」 白老眼摸着下巴:「还有一个。」 「是什么地方?」高万丽又问。 很怕白老眼说出铜棺崖或者是岐斗村的名字。 白老眼:「三水岔。高家村在那边还有一个备用村寨。」 白老眼一边说一边起身来,当先带路。 朱展雷惊讶:「这高家村有这么多备用村寨?」 白老眼回道:「高家村和我们不同,高冠子这人相信狡兔三窟,又总觉得山里的邪票必定暗中盯着村子,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打破村子进去吃人。 所以他准备了多处备用村寨。 我们不是不想这么干,而是因为只有高家村有这个能力,他们的村民——”」 说到这里,白老眼忽然停了下来,用两声干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险些说漏嘴了。 朱展雷还要再问,许源摆摆手拦住他。 别瞎打听人家的秘密。 这两个备用村寨距离挺远,走到半路的时候,伏松宇又用「和鸣」来催问。 伏松宇是又被罗公桥催了一次。 罗公桥逼他,他就来逼朱展雷。 伏松宇心中也有意见。 罗公桥这般做派,便是将自己当下属了。 虽说你有官职在身,但大家都是四流,我们伏家也算是来帮忙的。 你摆出一副「上官」的做派,不合适吧? 朱展雷嘴上应付着伏松宇,然后脚下飞快的往三水岔赶。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一片三条小河交汇之处。 离河五里,西边的一片缓坡上,用石头砌起了一圈围墙,里面也有一片村寨。 虽然同样显得老旧,但这次却有人烟。 「果然在这里!」众人精神一振。 高万丽咬着牙说道:「我等悄悄潜入,万不可让高冠子跑了———”」 朱展雷便指挥起来,白老眼摆手后退:「我只负责帮你们找到人。我以后还要在这山里过活,绝不能让高家村的人看见我。」 他一边说一边就退进了山林里,而后羽毛大擎一晃,整个跟山林融为一体。 「不管他。」朱展雷道:「咱们自己动手区区一个山中村子,咱们手到擒来。」 朱展雷、许源、高万丽和三个校尉,各自负责一个方向。 而后便悄然向那村寨潜行而去。 高万丽最为用心。 一定要在这里抓住高冠子,万不可再被带到铜棺崖、岐斗村那种地方。 她靠近村寨差不多二里距离的时候,忽然看到村寨的石墙上,冒出来一个人! 那人像个猿猴一样敏捷,翻过了围墙全速朝远处的山林冲去。 高万丽立刻尖叫起来:「高冠子跑了!」 村子里紧跟看就响起了的敲锣声。 村民们立刻暴乱起来,各家各户的男人,拿着锄头、粪叉之类的,就奔出来,飞快的守住了寨门和围墙。 但没人去管村寨,高万丽立刻紧追高冠子。 朱展雷等人也马上追上去。 许源也改变方向冲过来,对着朱展雷大喊:「求援一—」 朱展雷一拍脑袋,先停下来取出「和鸣」摇人。 高冠子想要冲进山林,被三个校尉给拦住了,他改变方向沿着河道逃走。 高万丽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一追一逃,很快就冲出了十几里。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高万丽心中焦急:「伏家人怎么还不来!」 她一咬牙,取出了一件匠物。 这匠物如同一个风箱。 她背在了背上,风箱便猛的向后喷出强风。 推着高万丽猛地超前窜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两倍有余。 高万丽手里还着两件强力的匠物,身上已经穿了匠物盔甲。 一旦打起来,这是她立于不败之地的保证。 但她的命不够重,再加一件匠物「压不住」的风险大增。 现在却只能冒险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冲到了高冠子身后。 整个追赶的队伍,高万丽三人在最前面,三个校尉落到了几百丈外。 更后面一些,伏松宇和伏柏宙不紧不慢的跟着。 从姿态上看,两位四流游刃有余。 伏松宇的手中,牵着一根细细的金链。 皮偶龙伏鸿羽飞在数百丈的高空中。 高万丽距离高冠子只有三丈了,她举起手中一只大勺,凌空朝着高冠子一留。 高冠子立时便被一只虚幻的漆黑利爪凌空抓上了半空。 「啊啊啊—」 高冠子尖叫,在半空中无助的手脚乱舞。 高万丽大喜,却忽然有一道根须不知从何处而来,灵巧而有力,好似龙尾一般,飞快的抽打在了那漆黑利爪上。 啪! 鬼爪顿时破碎,散做了几道黑烟消散。 高万丽怒骂一声:「什么诡东西?」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了,暗呼一声不好,掉头就跑。 「那歹人来了!」 不远处的许源和朱展雷,也看到了那道龙尾一般的根须。 那东西救下了高冠子之后,忽然沉入了大地中,紧跟着便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地隆起。 飞快朝着朱展雷蔓延而去! 朱展雷吓得魂飞魄散:「啊!不好!」 他一边往后跑,一边从腥裹子里取出那块药石,在胸口一按,然后不管不顾的狂奔而去。 「龙」匠物飞快缩成了一团,和药石一起掉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隆起中,忽然弹出来一条根须,卷住了龙却忽然有怒吼声如炸雷响起:「哪里走!」 天空上一道电光飞快落下! 咔! 正劈在了根须上。 顿时将根须炸得碎裂崩飞。 伏松宇凌空而来,身边云雾环绕。 他正看清了,那碎裂的根须上,生着一片片龙鳞一般的结构。 「果然偷练了我家的秘法!饶不得你!」 伏松宇怒吼,抬手间一道道电光如狂蛇落下。 咔! 咔! 咔! 雷电刺入地面,杀得那地下的东西狼狐不堪,终于是在连连躲过了七八道电光后,猛地往地下深处一沉。 伏松宇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却是毫不慌张:「鸿羽贤侄!」 皮偶龙飘飞而来,而后以自身感应为伏松宇指点方向:「那边———」 伏柏宙从地面上飞驰而来,他此时的模样,却是有三分像龙、三分像人、三分像牛! 头上一双弯曲的黑角,也说不清是龙角还是牛角。 他手中拎着一柄沉重的金色八棱大锤,也是一件四流的匠物。 咚! 他一锤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附近十几棵大树直接被震断震动向下传递,不多时便见一团黑影从地面下冲了出来。 轰隆— 那黑影出来后,使了一招诡术,风雨顿起。 而后身形一晃便不见了。 「龙吐蜃,雕虫小技!」 皮偶龙轻而易举便找到了黑影的方位,伏松宇和伏柏宙便一起杀了过去。 他们急着要将那岁人拿下,却浑然未觉,头顶上空的皮偶龙,一双眼晴贪婪的盯住了掉在地上的龙。 第400章套娃娃(三合一) “喀喇喇喇——” 电蛇狂舞。 每一道都粗如手臂。 更有无数细碎电光,在湿润的空气中四处蔓延。 伏松宇对于“电”的控制,远超伏重九,借着蔓延的电光,不再需要伏鸿羽的指示,已经可以看破“龙吐蜃”,轻松便找到了那黑影的位置。 黑影也是狡猾,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各种手段施展出来,硬是从伏松宇和伏柏宙的夹击之中,钻出了一条生路! “这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伏松宇喝道:“除了《化龙法》他身上还有别的力量。” 战至此时,他们也没能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伏柏宙越发暴躁起来:“快些打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话不用说明,两兄弟心知肚明。 若是让后面的罗公桥上来,四位四流围杀。 杀了这厮之后,天知道罗公桥等人,会不会从这黑影身上得到《化龙法》? 伏家还没办法明着调查罗公桥。 所以最好是两人直接打杀了这厮。 那黑影在夜色中扭动着,身躯好似大蟒强劲有力,往往一扑就冲到了百丈之外。 伏松宇凝聚了一道电光,暗藏在左手掌心中。 此时他的左手,已经变得无比粗壮,表皮上长出了嶙峋的龙鳞,五指尖锐,已经变成了一只龙爪! 伏松宇算准了黑影的位置,背在身后的左手忽然探出。 便如雷龙探爪! 电光轰然落下——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却忽然中途一个转折,绕过了黑影的身躯,轰在了十丈外的一株大树上。 大树当场粉碎,化作了漫天燃烧的火雨洒落四方。 黑影虽然也被波及,横飞出去十几丈,但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往大地下一钻,又不见了。 伏松宇猛地瞪大双眼:“这厮好生狡猾!他也修了电光,却一直隐忍,关键时刻躲过了这一击。” 方才那一道电光在关键时刻,被引向了一旁,便是黑影暗中出手所致。 黑影修了电光,但自知造诣必定远远比不上伏松宇,便一直隐忍不曾显露。 伏鸿羽用龙尾指向了某一处地面,伏柏宙怒吼一声,拖着大锤扑过去。 那黑影却已经从另外一处地面下钻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树林中。 “追!” 高万丽没敢跟上去。 不光是她,包括许源在内,所有人都留在了原地,不停地喘息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免有些尴尬。 大家都不敢或是不想追上去助战。 许源忽然开口道:“我等留在此地接应罗公桥大人!” 朱展雷暗中翘起大拇指,还得是我许哥啊! 怯战不前,也能找这么一个极为合适的借口。 这样大家都不尴尬了。 高万丽悄悄松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对许源生出了一丝好感。 高万丽是真不敢继续追。 上次就是这么一直追、一直追,结果一头撞进了铜棺崖邪祟的毒雾中…… 朱展雷忽然想起来:“龙疴呢?快帮我找一找,若是真的丢了,徐……妙之一定不肯与我罢休。” 朱展雷大概记得自己刚才丢在了什么方位,便立刻往那边去寻。 许源也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 一只死尸雀悄然落地,僵硬的在地面上一阵蹦跳,终于看到了地上丢着的那块“肉”。 它正要叼起来,却忽然发现,虚空中有无数黑色的虚幻气丝凝聚而来。 其中一条甚至还要钻进它的脑子里! 死尸雀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蹦。 但那气丝却紧追而来,似乎就是看上它了。 死尸雀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邪祟?! 浑然忘了自己也是邪祟之一。 它振翅高高飞起,那气丝速度慢,终于被甩脱了。 死尸雀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那种黑色的虚幻气丝越来越多,一丝丝的钻进了那块肉中。 并且还有更多的气丝不断飘荡而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 而后那块肉便动了起来,很快便化作了一条漆黑狰狞的小龙! 死尸雀看着就觉得这东西不好惹,喳喳叫着飞走了,心中十分害怕,没有完成大王的任务,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 皮偶龙一直在高空中给伏松宇和伏柏宙指示方位。 却忽然伏松宇感觉到手中的金色细链一动…… 而后便再也感应不到伏鸿羽的声息了。 伏松宇暗道一声不好,抬头看去,只见金色细链从高空中落下,上面只挂着皮偶龙一小截尾巴! 伏柏宙也注意到了异常:“出了什么事?” 伏松宇沉着脸:“伏鸿羽跑了!” “什么?!” 这秘法毕竟不完善,故而出了这纰漏。 伏松宇收起金色细链,道:“先不管他,便是逃了在这鬼巫山中,最终也是化为邪祟的下场。” 接着便继续追杀那黑影。 伏柏宙摇头不已:“这是何必呢,在自家人手中,总比被邪祟吃了好吧。” 皮偶龙挣扎着,飞到了龙疴身旁,一头栽落下来。 再也支撑不住了。 它自断龙尾,虽然逃出来伤势也十分沉重。 落到了龙疴旁边,龙疴已经被“念眚”化为了狰狞小黑龙。 小黑龙便立刻过来,一口咬住了断裂的龙尾,伏鸿羽剩余的龙魂,便全部钻进了龙疴之中。 伏鸿羽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心中异常沉重。 龙魂这一路上不断散溢出“念眚”,再加上“断尾求生”,已经损失了十之二三。 对于魂魄来说,这便是极难恢复的创伤。 “无论如何总算是逃出来了。这龙疴来自于一头蛟,非常适合我的龙魂寄生,以后总能想到办法……” 伏鸿羽看了看四周,飞快的四爪齐动,贴地奔行而去。 他深知若是被“自家人”掌控,便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永远被人像狗一样拴着,直到自己的龙魂被彻底消磨干净。 他钻进了密林中,却忽然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紧跟着便呼的一下,彻底被包裹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惊恐无比,拼命挣扎撕扯,可是裹住自己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未遇到过,不管怎么撕扯,都十分坚韧,只是变形却不破烂。 “怎么回事……” 附近的一棵树上,忽然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这一动才现出了人形。 高冠子鬼鬼祟祟的溜下来,他的衣衫和白老眼的羽毛大氅类似,可以完美的将自身隐匿在山林中。 高冠子捡起皮丹,飞快钻进了林子深处,寻了个地方又匍匐下来。 …… 朱展雷在附近转了好一会儿,疑惑道:“明明就丢在这里了呀,怎么找不到呢……” 许源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指着说道:“那是什么?”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的过去。 地面上,躺着一只断了尾巴的皮偶龙! “伏家人?!”朱展雷猛地明白过来:“过分了啊!你们想要龙疴,去跟徐妙之讨要啊,坑我做什么?! 当我们朱家是好欺负的吗?” 刚才伏松宇放出这皮偶龙,大家都看见了。 朱展雷便上前,要将这皮偶龙收起来,这是证据,等行动结束,要跟伏家人据理力争。 “许哥,你得给我作证……” 大福忽然从许源身后冲了出来,抢在了朱展雷前面,对着那皮偶龙狠啄了一下。 朱展雷大急:“大福老爷,这是证据你可不能吃了……” 大福并没有吃,而是对着皮偶龙身上,又狠啄了几下。 许源拉住了朱展雷:“你先别过去,不大对劲!” 那皮偶龙忽然蠕动起来! 大福继续啄着。 从皮偶龙断裂的尾巴处,钻出来一只狰狞的毒虫! 毒虫伸展开六根足有五尺长的虫须,每一根虫须上,挂着一团阴森狠厉的婴鬼! 两只锋利的毒牙不断开合,毒液滴溅! 大福毫不客气的一口吃了。 毒虫邪祟在大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但把朱展雷吓了一跳! 自己刚才毫无防备的就想去捡起皮偶龙,要是被这毒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从这毒虫的姿态来看,它的毒液可不仅仅是针对身体的,还会毒害魂魄! 魂魄伤势最难医治。 朱展雷膝盖一软,差点给大福老爷跪下来。 “回去给你卖三千只母鹅,必叫我大福老爷后宫佳丽三千!” 朱展雷奉上纨绔圈最高礼仪。 大福懵懂的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许源又放出了兽筋绳,试探了皮偶龙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卷起来交给朱展雷:“收好。” 许大人心中也是暗道一声,还好我没有把希望交给死尸雀。 另外放出了皮丹。 不过伏鸿羽刚褪下了皮偶龙,便有一只可怕的毒虫钻进来,这鬼巫山里的邪祟,真是太多了。 田靖自告奋勇,要让死尸雀来帮许大人叼走龙疴。 死尸雀目标小,若是成功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许源便没有反对。 但总觉得……死尸雀们,一直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方才伏家人和田靖混战之时,都忽略了高冠子。 许源便暗中找到了高冠子,将皮丹交给他,叮嘱他也来寻找龙疴。 高冠子晚到了一步,伏鸿羽已经占了龙疴。 高冠子没有贸然出手,担心自己不是伏鸿羽的对手,便用许大人的皮丹布了个陷阱。 你说下套、设陷阱这些,跑山人们都是行家。 …… 朱展雷愤愤不平的拿着皮偶龙,和许源一起回到了原处,高万丽等人还在那里等着。 朱展雷正要大骂伏家人,却忽然前方遥远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有一种大恐怖的气息,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 在场众人感觉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高万丽面如土色,心中狂叫:又是那邪祟!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管什么“在此地接应罗大人”的借口了,掉头就往回跑。 大地的振动,直到此时才连绵不绝的传递而来。 “什么东西?!”朱展雷也喊了一声,然后两条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跟着高万丽一起往回跑。 许源猛推了他一把:“别端着了,快走!” 于是一行人疯狂逃窜。 山河司的三个校尉面如土色。 不管前面的伏松宇和伏柏宙遭遇了什么,都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更远处,十几里外,罗公桥和沈晨正在飞快的向前方的伏松宇和伏柏宙靠近。 以确保杀害了世子妃的凶手上钩后,他们能第一时间赶到战场将之围杀。 可是这巨大的动静一出来,两位四流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罗公桥和沈晨交换了一个眼神,罗公桥吩咐其他人:“邪祟势大,尔等立刻撤出鬼巫山。 本官和沈大人一起去接应伏松宇。” “遵命。”苗禹三人躬身一礼,然后转身便往回撤退。 两位四流的大人,向前方飞快突进了四五里,确认苗禹等人绝对看不到自己后,便各分别两侧飞掠而去。 绕一个圈子,避开前面那可怕的邪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什么接应伏松宇,伏家两位你们自求多福吧。 那凶煞冲天的气势,绝不是四流能应对的。 我们为朝廷办事,尽心即可。 拼命就没必要了。 但是在一群属下面前,两位大人还是得装一装的。 …… 黑夜中,高万丽狼狈逃窜,她慌不择路,只想逃命,不知不觉跟朱展雷等人跑散了。 高万丽也不在乎。 她是六流匠修,在鬼巫山里有自保的能力。 “上次我能跑出去,这次一定也能活着出去!” 反倒是和朱展雷他们在一起,可能还会拖累自己。 毕竟朱展雷是个废物,那三个山河司的校尉,水准也不高。 忽然,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便被一根红绳套在了脖子上。 有个声音开心笑道:“套中了、套中了!菩萨垂怜,我们夫妻几十年无儿无女,终于是让我们套中了一个娃娃。” 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十分欢喜:“还是个胖乎乎的女娃娃,真好咧……” 高万丽用力去扯脖子上的红绳,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十分僵硬。 再一用力,手臂上便传来喀喀喀的嘣碎声。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泥塑的人偶,脸上涂着浮夸的油彩,笑着的一张大嘴,一直裂开到了耳根。 他们是一对老夫妻,相亲相爱的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肩并着肩。 那老头手里,正牵着一根红绳。 红绳在高万丽的脖子上越收越紧,高万丽的身体就慢慢的变成了泥塑的雕像。 而那一对老夫妻,却慢慢向活人转变。 高万丽动作再大一些,就要把自己这泥胚的身子给崩碎了。 高万丽不敢轻举妄动了,但也并不慌张,手中出现了一尊手炮。 炮管上雕刻着邪诡的恶魔相。 但高万丽想了一下,手炮便消失了,不能用这匠物,后坐力太大,可能会把自己现在的手臂绷断。 于是一只鱼竿出现,细长的鱼线飞抛,鱼钩便要勾中了那对老夫妻。 只要中了,便能将自己通过红线,输送给老夫妻的“生机”,重新通过鱼线再导回来。 可是鱼钩眼看着就要中目标,黑暗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鱼线断了! 高万丽心中大骂,却又立刻撤了鱼竿,换出来一只纯金的酒壶。 酒壶倾倒—— 从壶嘴里倒出来的却不是酒水,而是一道闪电! 不光是《化龙法》能操控电光,高万丽知道西洋人早就在研究雷电了。 新匠有许多可以释放雷电的匠物。 但是忽然有一片细雨扑面而来。 闪电咔嚓一声,便在雨水中四处漫溢。 的确是轰中了那对老夫妻,但也波及到了自身! 高万丽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些裂痕,咬牙又收起了酒壶。 再来几道闪电,老夫妻会不会被劈碎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扛不住了。 “泥塑怕水。”高万丽想到此节,又取出了一只小匣子。 往地上一丢,匣子打开来,里面的各种器械结构生发而出,哗哗哗的变成了一架水车。 水车转动,便将一道大河导了出来,直往那老夫妻冲去。 却忽然从黑暗中落下了一道火。 迅速地蒸干了河水! 高万丽咬牙切齿,向着周围的黑暗问道:“许源?” 若是前面两次,还可以视作是邪祟搞鬼,那这火分明就是丹修的腹中火! 而且能够迅速地烧干一条大河,还是高水准丹修。 除了许源还能有谁? 那么第一次切断了自己的鱼线,便是许源的剑丸。 但是第二次的湿润雨水……是什么? 高万丽猜不出来,想必是那贼厮暗藏的某种手段。 她质问一声,黑暗中却是一片寂静。 反倒是那一对老夫妻,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仍旧是开心地笑着,说:“咱们几十年吃斋念佛,诚心终于是感动了菩萨,菩萨不但保佑咱们套中了一个胖娃娃,还派座下天龙来为咱们保驾护航……”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它们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显得阴森冰冷。 高万丽一咬牙,继续催动水车,河水汩汩而来,但那火焰也是越发猛烈了。 忽然,黑暗中忽然甩来一道影子,啪的一声抽打在了水车上。 三丈高的水车,竟然直接就被拍碎了! 高万丽心中一惊,虽然那影子的速度极快,但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条尾巴,有点像是鳄鱼,又有点像……龙尾! “不是许源?” 高万丽惊悚莫名:“那又是什么邪祟?!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啊……” 她的发髻忽然动了一下,爬出来一只蜈蚣! 半血肉半机械。 这是她保命的匠物,占了命重很大一部分。 蜈蚣爬到了红线上,用力啃咬起来。 只要咬断了这线,便能切断自己和老夫妻之间的联系。 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嗤啦—— 蜈蚣身上光芒大放,血肉的部分便被烧焦了。 这蜈蚣精巧,可以藏在发髻中。 关键时刻能救命。 但高万丽不敢轻易动用便是因此,精巧便不够坚固。 这最后的招数使出来,她便山穷水尽了。 高万丽心中一片绝望。 那泥塑的老夫妻,用红绳拴住了自己,否则自己便有更多的手段可以动用,不至于如此窘迫,然后被慢慢拖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鼻子中甚至嗅到了一阵土腥味。 想要转动脖子,寻找一下黑暗中另外的那只邪祟,却已经动不了了。 老夫妻眉开眼笑:“乖娃娃,快跟爹娘回去……” 它们已经血肉丰满,正要上前来牵走高万丽,却忽然从黑暗中,冲出来一道黑影。 尾巴一甩…… 啪! 高万丽全身破碎。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高万丽看到了那东西,竟然真是一条龙! 但又不完全像龙,似是而非,还有几分像鳄鱼,几分像蛟…… 她的魂魄飘荡升起,一片茫然。 鬼巫山的天空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略过,无影无形,却凶悍异常,如同鹰隼捕鼠一般,将她的魂魄撕碎扯烂,一口吞噬了下去。 老夫妻勃然大怒,皮龙却理都不理他们,摇着尾巴走了。 老夫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道:“罢了,给菩萨一个面子,放过祂的这道天龙。” …… 皮偶龙已经废掉,许源就不担心自己的皮龙暴露。 故而放出来悄悄跟着高万丽。 这一次鬼巫山之行,许源最大的目标是“龙疴”。 但若是贪心一些,便还可以请古尸女帝出手,四位四流弄死三两个,他们身上必定带着许多好宝贝。 另外还有那三部“和鸣辘”。 但是许源按捺住了自己的贪婪。 不可将事态进一步扩大了。 而那“和鸣辘”,运河衙门格外看重,弄到手怕是会引来祸事。 龙疴已经到手,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高万丽忽然跑得不见踪影,许大人便觉得还能有“意外收获”。 这女人真个就是癞蛤蟆爬脚背,它不咬人膈应人。 索性借此机会解决了。 而许源自始至终,都跟朱展雷在一起。 不管是朱展雷还是那三名山河司校尉,都很清楚想要活着出去,必须抱紧许大人的大腿。 一路上紧紧跟着许源。 可以证明许源绝没有去杀高万丽。 况且,你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在鬼巫山里被邪祟吃了,很正常啊。 …… 天亮之后,许源终于确认了现在所在的位置。 大家也不敢休息,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准了方向往山外赶去。 半下午的时候,大家终于走出了鬼巫山,回到了七禾台镇。 朱展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惊魂未定道:“总算是出来了……活着,可真特么的好呀!” 朱展雷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累的是一步也不想多走,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屁股坐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他将“和鸣辘”取了出来:“联络一下伏松宇,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和鸣辘震动了好一会儿,伏松宇那边都没有回应。 朱展雷已经准备收起这匠物了,却忽然和鸣辘一阵,传出一声冷哼。 “哼!” 和鸣辘咔嚓一声,出现了几道深深地裂痕!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啊?!”朱展雷傻眼。 但许源却听出来了,那冷哼声,是古尸女帝的声音。 许源顿时心动:“有一具和鸣辘落到了古尸女帝的手中……” 第401章认知障(三合一) 罗公桥和沈晨自有默契,多等了一天时间后,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出了鬼巫山。 罗公桥一身是伤,孤身回到了占城码头。 到了这个时候,各方面的消息都已经汇聚而来。 作为诱饵的朱展雷队,昨日逃出鬼巫山,落脚于七禾台镇。 队中高万丽在撤退途中,和其他人走散,至今未能返回。 除此之外,队中的「和鸣辗」损坏。 伏家队伍中,伏松宇和伏柏宙至今下落不明。 另有伏家三名晚辈,已经逃出了鬼巫山,在山外鸡鸣村落脚。 最后的苗禹队,晚了半天才撤出鬼巫山,在七禾台镇上,和朱展雷队会合,正在等待上官的下一步命令。 罗公桥便向苗禹下令:暂时驻守七禾台镇,随时准备接应,可能从山中出来的四流们又过去了三天时间,几位四流都归来了。 伏家的两位,显得伤势颇重。 便是沈晨也一脸苍白,捂着胸口,时不时地咳点血出来。 显然大家在鬼巫山中,都已经「尽力」了。 邪票势大!我等力战不敌、重伤撤退。 沈晨一眼就看出来,伏家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伤痕累累,其实根本不曾伤筋动骨。 伏松宇和伏柏宙又何尝看不出来,你沈晨也是装的? 伏松宇和伏柏宙在那强大的邪崇出现之后,就毫不犹豫的逃了。 那东西就不是四流能应对的。 不管几个四流,结果都一样。 四流们都回来了,许源也并不意外。 这次的战场并不在铜棺崖。 而且古户女帝对自己也有了几分猜疑,不会那么卖力再杀几个四流了。 但许源仍旧在等着看好戏。 四位四流杀进鬼巫山,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出来? 必然不能如此,得有个说法。 但这事情吧—比如说罗公桥,为何一出山,就要带着「一身伤势」直接返回占城码头? 又比如,三位四流都回到了七禾台镇,但罗公桥一道命令,让大家速归,三位四流便毫不犹豫的,催促朱展雷和苗禹马上启程? 等回到了占城码头的运河衙门,大家将信息汇总后。 伏松宇和伏柏宙怒不可遏道:「此战之败,罪不在我等!乃是山中大邪崇阮天爷从中作梗!我们在明他在暗,如何能敌得过他?」 四流们都需要一个能让他们面子上过得去的「借口」。 罗公桥一听这话,立时便把眼一瞪:「阮天爷?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们兄弟追击那岁人的时候,他快要逃不脱的时候,曾拿出阮天爷的票弓,请附近的邪崇助阵!」伏松宇说着,拿出一块破碎的票引。 「正是因为那些邪崇的帮助,他才又逃了一阵,最终等来了那大邪崇的接应!」 许源本来的计划是,田靖使用票引,被朱展雷等人看到。 但是伏松宇两人来得太快,那证人也就变成了伏松宇、伏柏宙。 两位四流的证词显然更有分量。 「原来如此!」沈晨仰天长叹:「难怪本官自从进了鬼巫山,便总有一种天地无力的感觉,原来是阮天爷作崇,那山中的一切,都敌视我等!」 许源大赞,你看这四流强者,谎话也说得煞有其事。 让人一听便觉得,四流的层次和我们就是不同! 于是此次战败的原因便迅速有了定论:阮天爷! 明明上一次世子妃被杀一案中,阮天爷根本不曾出现,甚至世子妃也持有阮天爷的票弓,还想要拿着票引去问一问,阮天爷是不是包庇了那偷练《化龙法》的列人。 到了这一次,阮天爷就成了最大的幕后黑手。 逻辑上是不是有瑕疵不重要,四位四流都希望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说凶手是铜棺崖上的邪崇一一朝中诸君谁知道铜棺崖是什么鬼地方? 但阮天爷可是大名鼎鼎,提起来都知道。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四流们都清楚,只要将幕后黑手定为「阮天爷」,此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否则朝廷和湘王府若是还要他们,继续调查世子妃被害的案子怎么办? 但如果是阮天爷,一来朝廷未必能下定决心讨伐,二来便是讨伐,也是上三流的事情了,他们必然不会是主力。 所以事情比许源预料的还要顺利! 罗公桥写了公文,沈晨、伏松宇、伏柏宙三人一起署名,将那半块票引当做证据,一并封存发报给朝廷去。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最后总结一番,发现居然只死了高万丽一个! 便是山河司的校尉都不曾折损一个。 区区一个高万丽,四流们毫不在意。 许源也就回去给南署上了一个,「高万丽暂时失踪于鬼巫山中」的报告。 麻天寿一看这公文便明白了。 失踪了,不确定是死了。 那就得先找一找吧?虽说鬼巫山里失踪几天,基本已经可以认定必死无疑。 既然要先找一找,那么这占城副掌律的位子,就不能那么着急安排新人。 许源这是有些厌烦有个肘的副职。 麻天寿自然成全了一下自己的心腹, 几日后,白老眼亲自把一件东西送到了河工巷。 茅四叔辛苦一趟,亲自送来了占城。 许源拿到了之后打开来,果然是「龙」。 于是不免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片刻也不耽搁,直接就喂给了皮龙。 皮龙吞了龙之后,发现还有意外的惊喜:里面还有一道龙魂! 伏鸿羽绝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从皮偶龙中逃出来,结果却成了自己主动投喂! 伏鸿羽活着的时候,也把《化龙法》修到了五流。 伏家这些龙魂,都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并非外人所杀。 敢杀伏家的人·除了许源还真找不出几个。 伏鸿羽的龙魂对于皮龙来说乃是大补,而且记忆中还有大量修炼《化龙法》的经验。 以及一部分伏家的机密。 可以说这一道龙魂,和匠物「龙」的价值相当。 一场谋划,双倍收获。 化龙伏家,主打一个:热情款待、连吃带拿! 伏鸿羽的水准是五流,若是正常修炼《化龙法》之人,饵食了他的龙魂后,需要格外小心诡变。 修炼者每一次普升,最大的危险便是自身的诡变。 关于这种诡变,修道法的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听明白解释:心魔自内而起。 不管是七大门,还是那许多的旁门,所谓修炼晋升,必定都是对自己生命形态升级和改造。 水准提升的刹那,便是这种改造完全达到一个新状态的时刻。 在这个诡异遍地的世界,当然也就会伴随着极大的诡变风险。 而且水准越高,晋升诡变的风险越大。 据说四流升三流,能成功者不过十之一二! 大部分四流其实都没有把握,所以不敢普升。一辈子做个四流也是人上人,何必去冒那个险? 具体到修炼《化龙法》上,诡变的风险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 第一个便是饵食高水准的资粮后,自身的实力和认知压不住。 高水准的资粮中必然蕴含庞大的能力,若是龙魂之类,那就是大量的念头。 饵食炼化后,不管是身躯压不住,还是魂魄压不住了,都会直接诡变成为诡异。 所以《化龙法》修炼起来步步凶险。 不饵食高水准资粮,进步就会十分缓慢,最终沦为后生晚辈的「资粮」。 饵食了,压不住就会直接变成诡异。 伏鸿羽被抓了之后,也并非就认命了。 皮龙将他饵食后,他便感应到了这东西只是六流。 于是便作怪起来。 我肯定是活不了了,但你也别想好过! 我伏鸿羽便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诡变! 他的龙魂爆开,无数念头蔓延而起。 区区六流,也敢饵食本公子! 他的魂魄必定诡变,然后传染到身躯上。 可是出乎意料,这许多的念头,不多时就被压了下来。 对方显得游刃有余! 伏鸿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志,万般费解的看着自已爆发出来的全部念头,被对方控制着慢慢吸收:不应该啊— 而后这最后一丝的意志,也跟着被化为精纯的魂魄力量,吸收掉了。 自此,伏鸿羽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皮龙虽然在《化龙法》上是六流。 但许源自己却是货真价实的五流。 压制五流的龙魂自然是轻而易举。 更别说还有「百无禁忌」的命格,天生压制诡变。 将这一道龙魂炼化之后,许源默默感受了一下:「还差一点点,《化龙法》就可以晋升五流了。」 于是许源心念一动,皮龙接着炼化「龙」。 龙火在皮龙腹内升起。 需要先将这件匠物烧化。 却没想到这件匠物虽然是六流,连造的水准却极高。 六流的龙火,烧了好一阵,匠物却并无融化的迹象。 许源便换成了自己的腹中火, 五流的腹中火喷涌而来,这匠物便撑不住了。 不多时,便被烧化,剥离出其中其他的各种料子,最后析出了一团来自某头恶蛟的血肉。 许源也搞明白了,炼造「龙」的那位匠修手法高明。 他是有能力炼造一件五流匠物, 但五流的匠物太重了,若是使用者水立不够会压不住。 所以故意用了一种巧妙地结构,炼成了六流,分量轻了许多,但尺力并未减弱太多。 「这一看就是大前辈宠爱家中的子孙,故意压低了匠物的水立。」 而后,腹中火继续烧炼,炼化吸收恶蛟的这一团血肉。 血肉中,还裹着几块破碎的鳞片、骨骼和角。 随着炼化吸收,潜藏在运河水底深处的皮龙,身躯开始出现大量增生。 一颗颗血泡挂长在全身的鳞片上。 就像是一长串诡异的血葡萄! 而且每一颗都飞快长大。 随后这些血泡一起破裂,有从里面生出来一颗颗的心脏、肾脏、肝脏等等。 每一个器么表面,却都仗着触须、獠走! 每一个器么都显得生机勃勃! 带来了更多的增生. 将这块恶蛟血肉只炼化了三成,许源便感觉到皮龙就要晋升五流了。 这晋升,便涉及到了《化龙法》诡变风险的第二个方面: 孙知障。 从人变成龙,就需要从内心最深层次,自仆为是「龙」而不是人。 听起来似乎并无什仕难度。 毕竟你都修《化龙法》了,当然是想变成龙的。 但实际上内心最深处的各种底层你知,并不是你愿意就能扭转过来的。 生而为人,自我是人的认知乃是本能。 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体现出来。 比如晋升五流,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转化为龙的形态。 或是双眼变成异色的竖瞳,或是双手变成龙爪,或是双腿黏连化为龙尾,亦或是全身生满了龙鳞等等。 若是化为了龙尾,那仕每一次的起行坐卧,便都要扭转成龙的意识。 好比行监,你的第一死应需要是:尾巴游动,如龙前行。 但若是你第一死应是,迈开双腿监路。 这便是一次你知冲突。 就可能直接引发诡变! 每一个修炼了《化龙法》的人,想要闯过这一关「你知障」都无比困难。 若是伏家人,他们有一套好几工人总结出的经验: 一旦普升五流,便会现在家中闭关。 全身被绑在一张特制的床上。 什仕也不用做。 吃喝都有人喂。 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让他慢慢适应以「龙」的内心,来处理一切事情。 但是许源却发现,皮龙毫无阻碍的晋升五流,并且绝不会有任何「仆知障」。 因为皮龙本就是一个龙的姿态! 现在困难的,反而是在饵食恶蛟血肉过轰中,身体已经随之发生了一定轰度的诡变。 许源便将腹中火停了下来,不在炼化剩下的恶蛟血肉。 等皮龙抑制住了自身的诡变后,再炼化剩下的,而且剩下的部分,也可以分成数次炼化。 许源心中长松了一口气,《化龙法》晋升五流,到了七月半的时候,便可以回家帮忙了。 「估算一下,将剩余的恶蛟血肉全部炼化,并不能支撑化龙法达到四流。」 「还有半年时间,《化龙法》能否更进一步?」 许源心中便生出了一番野望。 四流,把丫毫无疑问会更大一些。 运河衙门中,这些时日一片安静。 之前四位四流齐聚,声势浩大的进剿巫山,失败而归后,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便是暗中有些幸灾乐祸的安承远,也不敢在任何场合说什仕风凉话。 损失最大的反而是徐妙之。 「龙」这种珍贵的匠物丢了。 徐妙之在若干不同场合,可怜兮兮的提了几次。 她当然是在装可怜,希望朝廷方面能给自己一些补偿。 但罗企桥却不表态。 毕竟是败了,朝廷那边的态度还不明朗。 罗企桥也不敢给徐妙之什仕承诺。 朱展雷这几天乐坏了:「臭娘们,让你坑我!」 「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嘿嘿嘿!」 「许哥,监啊,今晚上白月馆,我请客。」 但是许源不敢去,朱展眉还在占城,许源总觉得自己只要去了白月馆,就一定会被她逮住。 简直概念神啊。 而且朱展雷这几天,贼眉鼠眼的总往祛秽司这边跑,许源把大福盯得很紧。 万万不可让它跟朱展雷一起出去。 这仕不知不觉的又过去了三天,许源暗中已经把恶蛟血肉全部饵食了。 皮龙的《化龙法》稳住了五流的水立。 但是距离许大人不望的四流,还有很大的差距。 许源在心里盘算着:「运河里这些普通的龙属邪崇,不管饵食多少,都已经不会有任何提升了。」 「若是继续饵食五流,像恶蛟血肉这种,怕是至少还得八块。」 「若是四流的———可能一块就够了!」 但是去哪业找四流的?便是找到了,龙属四流邪祟一一必定还要强过一般的四流,自已也打不过啊。 许源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不过皮龙饵食了伏鸿羽的龙魂后,倒是生出了一种新的诡术: 告虱。 来源于念告。 如今五流的水立,可以凝聚出三只告虱,每一只都可以将六流以下化为自己的「龙裔」。 这诡术于战斗方面没什仕太大的增幅,但用处却是极大的。 搞得许源这几天,总盯着运河衙门那边,寻摸着哪个人合适,把他变成自己的龙裔。 在运河衙门里,就有了一只真正的内席。 但是四位四流都还在呢,许源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被看穿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许源倒是已经确定了一个人选。 占城运河衙门的「水马丢」。 这是个九品么,若是将占城运河衙门的么员们做个排名,这个小么只能排到第七、第八的位置。 但是这是个油水极为丰厚的肥差。 他负责整个运河码头街面上的秩序。 简单来说便是,这位水马丢章同,看码头上那个店铺不顺眼,就有办法让这家店再也开不了门。 许源原本根本不知道有这仕个人,但最近源升低那边,总被这个章同刁难。 章同手下有一队五十人的「水马役」,都是他自己招募的,不占运河衙门的编制。 其中几个每日都会来源升低打秋风。 杨叔也想了些办法,但都无济于事,这才暗中报给了东家。 「这些人胃口越来越大。前几日五百钱便能打发了,最近却要二两银子了。」 杨叔小心翼翼的报告着。 这种「小麻烦」都不能解决,要报给东家,杨叔十分内聚,觉得是自已能力不足。 「乓事你不必管了,这几天他们要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杨叔扁头应道:「好。」 杨叔回铺子去,还没监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嚣张的声音正在喝骂自己的伙计:「门前这仕乱,这仕脏,你们源升低是怎仕搞的?」 「今天不许开门来!将门前打扫干净!」 「我们明日再来检查!」 「给我把门封了— 几个店伙计急忙用身子堵住他们:「几位大人,这门前挺干净啊,没什仕垃圾—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肥胖水马役冷纺着,将手里的一把花生壳丢在地上:「谁说没有垃圾?」 「你们一—」店伙计们气愤不已,有些忍不住了。 杨叔急忙上前,对伙计们一挥手:「都回去。」 「掌柜的!」 「回去!」 伙计们回去了,杨叔满脸纺容:「几位差爷,请里面喝茶。」 几个水马役便进去了。 一番沟通后,杨叔又给了五两银子。 他们拿了钱,又道:「今日是不能开门了。毕竟我亻才在街上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我也要面子的。」 「好,都依差爷说的办。」 送监了这帮瘟神,店伙计们一边上门板,一边愤愤道:「掌柜的,东家好歹也是占城掌律,就这么着任人欺负?」 杨叔高深莫测地纺了。 那几个水马役回了运河衙门,在一个吼院里将今日收来的银钱都交给了章同。 章同扫了一眼,道:「你们各取五十文去。」 「多谢大人赏赐。」几个人纺嘻嘻的拿了钱。 剩下的都是章同的。 「源升低今日给了多少钱?」 「足足五两银子,嘿嘿。」络腮胡啊肥胖水马役满脸表功的谄纺。 章同意外:「你要他们就直接给了?」 「给了啊,屁都不敢放一个。大人,依我看这许源是识时务的,知道在咱们的地盘上,他是虎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章同点了下头:「行了,你们去出去吧。」 打发监了这些手下,章同将桌上的银钱都锁在了柜子里,而后起身去见河公。 河公是跟高万丽一起被放出来的。 「大人,源升低还忍着呢。」 「还能忍?哼!」河公冷哼一声:「明日要他们二十两!他那个铺子,一天才能赚多少钱?明天若是又忍了,后天要一百两!」 「是,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 河公虽然被放出来了,但头上乌纱帽怕是不保。 他前几日搭上了安承远的关系。 并且注意到安大人对许源颇为不喜。 便想要将源升低的那铺面,从许源手里弄过来,先给安大人。 以换取安大人的庇护,保住他的官位。 安承远不喜欢许源,也从不你为许源会对自己造成什仕尺胁。 他的么位和麻天寿大致相当,自然不会重视许源。 许源又等了一天,朝廷的命令终于来了。 对于罗企桥等人斥责了一番,又么身的罚奉三个月。 毕竟是打了败仗,但是没有降职之类实质性的惩罚。 而后就将他们都招了回去。 朱展眉、徐妙之、河道营等自然也是随之撤监。 至于阮天爷暗中庇护歹人,谋杀世子妃的案子,朝廷这一次的企文中却没有再提。 估计朝堂上意见也不统一,还要再争论一段时间。 河公亲自去送别安承远。 朝廷这次的企文中,没有提到河公。 显然是安承远大人暗中出力了。 临别之时,河公悄悄送上了一份厚礼,又隐晦的承诺,许源的那处铺子,最多一个月,定会转到安大人的管家名下。 水马役们又从源升低敲诈了二十两银子回去。 源升号今日还没能开门。 周围几家邻居暗暗摇头:「这店要换东家了。」 半下午的时候,衙门里没事了,章同便提前下值,坐船过河进了占城。 然后直奔斜柳巷的「翡翠馆」。 馆里的「冷翡」姑娘陪他饮酒作乐。 但是到了半夜,章同不知为何忽然从床上起来,不顾劝阻一定要回家去。 他在城里有宅院,妻业都住在城内。 但是第二天早上,章同却被人发现,丝在了两条街外的一口水井边。 第402章巨蚺(三合一) 章同仰天倒在水井边的石板上。 脸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异微笑。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一看就是被人勾了魂去的。 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健仆,清早起来打水发现了他。 健仆一点也不慌张,这年月路边看到一具尸体,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他先去报了官,而后就挑着水桶去远一些的另外一口井打水去了。 官府检查之后,把案子转给了祛秽司。 这一看就是昨夜为邪祟所害。 祛秽司方面来了一位检校。 发现死的人是运河衙门的一个九品小官,才略微重视一些,但也不曾惊动到巡检,而是请了于云航过来。 于云航调查了一番,就给出了结论:被邪祟树鼻虫所害。 城内的邪祟们也有各自的地盘。 这水井边就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树。 树上住着一只树鼻虫邪祟,它最喜欢做的,就是蹲在树上,看着下边水井来来往往的人,幻想自己用鼻子一吸,就将魂魄吸来吃了。 但它不敢真的这么做。 但凡有一个人死在了水井边,祛秽司就会要了它的命。 而且对于它来说,吸食魂魄只能算是“贪嘴”,它留在城中,真正的目的乃是此地丰厚的“俗气”。 它每天靠着城中浑浊不堪的世俗之气存活、成长。 若是离开了人类的城池,必定会不断消瘦。 但是昨夜,有个人忽然冲到了树下,对自己各种挑衅羞辱。 老子不理他,他居然还要杀老子! 老子只能反抗了。 哪成想他一个九流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我只用鼻子一吸,他的魂魄就离体了,主动往我鼻子里钻…… 树鼻虫吓得连夜逃出了占城。 于云航破了这案子,便象征性的对树鼻虫发了一道海捕文书。 城内邪祟杀了人,若是被逃出了城,最后只能是这般处置。 城外那么大的地方,相似的邪祟多如牛毛,怎么确定哪个是凶手? …… 皮龙的“眚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目标体内。 但若是水准较高,比如是六流的,最好是提前将目标制服,否则抵抗起来可能会杀死眚虱。 但章同只是个九流。 许源无聊的在“翡翠馆”里,等着章同和那位冷翡姑娘完事儿,悄悄将眚虱放出。 控制住章同之后,也就知道了章同背后藏着的,原来是河监和安承远。 章同这个人就没用了。 许源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只眚虱,于是操纵他半夜离开,并且自寻死路。 …… 源升号的伙计们今日一早卸下了门板开张。 干活的时候,却是一个个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往街上瞟一眼。 那些水马役已经连着好几天来找麻烦了。 今日不知何时到? 昨日已经要了二十两,今日必定还会狮子大开口。 伙计们只觉得屈闷! 我们东家也是大官啊,为何如此的忍气吞声? 但是今日一直到了快中午,街上却没有见到一个水马役。 伙计们正在奇怪,一个消息开始在码头的各家店铺之间流传:“章同死了!” 而后没过多久,章同是怎么死的,就已经在整个码头上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好像是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源升号的伙计们相视一眼,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 有个快嘴轻浮的伙计,便忍不住道:“难怪东家一直隐忍着,原来是要来一个狠的!嘿嘿嘿,这以后,谁还敢在码头上欺负咱们……” 他正说的兴奋,身后忽然传来杨叔的咳嗽声。 “你是闲的没事干了?在这里嚼舌根子!” 伙计一缩脖子,嬉皮笑脸的抹桌子:“掌柜的,我这正干着活儿呢。” 然后他又忍不住:“掌柜的,真是咱们东家……” “胡说!”杨叔瞪眼扫过所有人:“都别出去瞎胡说!章……大人就是死于邪祟之口! 这码头上,跟章大人有嫌隙的店铺多了,凭什么就说是我们? 都听明白了吗?” 众伙计齐声道:“明白了!” 可不管杨叔怎么说,周围的邻居们,还是第一时间便怀疑上了源升号。 “昨日我还笃定,源升号开不下去了,这铺子要换主人——却不成想直接弄死了一位水马丞!” 于是四周的邻居们忽然变得友善了起来。 平日里大家在门前摆摊设点,你多占一块、我少用三尺,都要争执个半天。 如今各家却都和和气气的给源升号多让一点。 屈闷了好几天的伙计们,这回是扬眉吐气了。 但也有人暗忖:章同死了,河监大人岂能善罢甘休? 这码头上谁不知道,水马丞就是河监大人的一条狗。 …… 河监大人的确很愤怒。 不管章同是怎么死的,河监都觉得是许源做的。 “好大的狗胆!” “公然谋害朝廷的九品官员!” 章同很听话,办事也得力。 这样的狗也并不好找。 但既然死了,就得重新再找一条。 水马丞这个肥缺空出来,许多人便来走河监的门路,想要谋求这个位子。 河监并不着急,有人争抢,自己才能待价而沽。 这种事情河监做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到了晚上,河监接受了占城府衙的一位通判的邀约,着便装去斜柳巷吃酒。 席间,通判言说有一本家侄子,愿意用一千两银子,谋求水马丞之位。 河监笑呵呵的敷衍过去。 价钱不低,但还得再听听别家的报价。 通判也明白,提了一嘴后便不再多说,双方便开始聊一些风花雪月,夜深后,双方便各自搂着姑娘回房了。 到了房间中,那姑娘又与他最后吃了一杯能“助兴”的酒水,然后便准备上床了。 河监吃了这杯酒之后,却是倒头就睡,怎么喊也喊不醒。 许大人曾经从阴阳斋买过一只酒壶。 河监乃是六流。 迷翻之后,许源将眚虱送入了河监体内。 还是之前控制章同那一只。 用在章同身上浪费,用在河监身上却是正合适! …… 码头上那些店铺,都觉得河监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源升号仍旧好端端的经营着,生意越来越红火。 河监大人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甚至几天后河监大人重新任命的水马丞,是一个名叫秦图的人。 他是秦泽的一个本家堂弟。 别看秦泽在祛秽司都快变成“门房秦大爷”了,但秦泽毕竟是当初第一个主动投靠许大人的检校。 虽然因为一张大嘴巴,经常被许大人穿小鞋,但该给的好处,许大人也给足。 至于河监大人是否还能留任…… 只要钱到位,都不是问题。 河监大人有的是钱,但真实的他不想花自己的钱。 现在许大人替他做主,该花花,屁股下这个位子就很稳妥。 对于许源来说,暗中收拾运河衙门已经不算大事。 占城这种地方,一位“双五流”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此时的许大人其实已经是实质上的占城土皇帝。 府衙方面别来招惹,否则许源不介意再动用一只眚虱。 许源正暗中志得意满,这天后娘和王婶一起来找他,后娘开门见山道:“我跟婶子得回去了。” 许源一愣:“回去?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 “要提前回去做准备了。”林晚墨说道。 大家都明白准备什么。 许源低头默然片刻:“好吧……” 王婶有些舍不得孩子,摸摸阿源的脸,说道:“再不回去准备就来不及了。” 许源道:“我的化龙法已经晋升五流,你们做准备的时候,将我的战力算进去。” 王婶眼中放光:“这么快?” 许源颔首。 林晚墨不由道:“前阵子运河衙门和伏家人先后而知,便是……” 许源点了下头,笑了笑。 尽在不言中。 林晚墨认真的打量了继子一番,第一次面对了现实:“是真的长大了呀……” 从世子妃到罗公桥,多位四流驾临占城。 谁能想到幕后的推手,竟然是眼前这十七岁的少年掌律? 关键是他还火中取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的资粮,化龙法顺利晋升五流。 许源试探道:“家里的事情……和阮天爷有关?” 林晚墨和王婶一同惊讶:“你……猜到了?” 许源撇撇嘴:“交趾就这么大地方,朝廷能赦免谋反大罪,还能为了谁?” 这也是许源愿意跟古尸女帝合作,对付阮天爷的原因之一。 许源隐隐猜测,家里的事情只怕是跟这位阮天爷有牵扯。 “咱们家要负责将阮天爷‘钉’在鬼巫山中……”王婶忽然开口说道,林晚墨也不再阻拦。 “阮天爷当年带着交趾的王袍、玉印逃进了鬼巫山中。 偏生交趾这边历代王朝,大都是中原王朝册封的。 这王袍、玉印乃是交趾的王国镇物,和皇明算是同出一系。 所以皇明的国朝镇物反倒不能将其镇压。 而这东西只要在阮天爷的手中,祂便可以随时冲出来,号召本地土人造反,再立交趾阮氏王朝。 朝廷当年便想了个法子,用阮氏王朝历代先祖的尸骸,血脉牵扯,将祂困在了鬼巫山中。 但这个布置,每年都要加强一番。 平日里若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要密切关注这禁制是否松动了。” 说到了这里,王婶停顿一下,看向许源缓缓道:“这禁制的根源,在阴间而不在阳世,所以想要加强禁制,每年都要过一趟鬼门关,走一遍黄泉路!” 许源双眼猛地睁大:原来如此。 王婶便又说道:“咱们巷子里,每个人身上都阴气中,因为每个人都曾过阴数次。 我跟你大爷、四叔,不能在巷子外随便出手,也是因为过阴次数太多,身上留下了太多的损害。” 许源点了点头,王婶和申大爷,当年肯定是上三流。 但现在身体状况,和湘王府那位三流差不多。 王婶:“但过阴也未必全都是坏处,咱们巷子里,上三流数量远比外面多,你猜是为什么?” 许源:“也跟过阴有关?” “四流升三流,只能在阴间,不能在阳世!” 许源再次错愕。 这是七大门的绝对隐秘。 不是至亲绝不会相告。 “我明白了……”许源说道。 “你尽量将《化龙法》再提升一下。”林晚墨说道:“化龙法对阴间的抵抗能力,乃是诸般法门中最强的。” 许源用力点头,越发坚定了,要在七月半之前,将《化龙法》升到四流的决心。 当天午饭后,林晚墨和王婶就走了。 三娘会的老师爷们,一股脑的跟着王婶回了山合县。 这其中固然有他们舍不得王婶的情感在,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准备“退位让贤”了。 三娘会现在等于是摘掉了紧箍咒,可以开枝散叶放开发展。 需要年轻一代顶上来。 老一辈索性放手,让苗炎这一辈放手去做。 有许大人在,出不了事。 …… 亲人都走了,许大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又连下了几天雨,让人心情更是阴郁。 河水暴涨,小余山里发生了一次泥石流,一个小村子整个被淹没。 府衙忙着救灾,运河衙门忙着抗洪。 苗炎已经重新开始操作渔帮的事情。 渔帮这几天总能抓到一些新奇的邪祟,能卖个好价钱,因而丝毫不曾察觉,危险即将来临。 这里面有些邪祟,乃是鬼巫山中大邪祟的子嗣。 这件事情许源放心的交给三娘会了。 五天后雨终于是停了。 祛秽司上下也都忙碌起来。 大雨中,不知有多少邪祟混进了城。 新来的这些不懂规矩,怕是会有一批诡案发生。 许源把手下的校尉们都排出去,认真巡逻。 中午的时候,郎小八还记挂着大人没饭吃——老夫人走了,大人现在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郎小八专门去五味楼买了酒菜回来,进了署衙边听到了朱展雷和苗禹的声音。 “走走走,你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我请你去吃酒。”朱展雷拽着许源的衣袖。 朱展雷最终没能和大福一起,完成对徐妙之的“报复行动”。 固然因为许源把大福看得很严。 但后来许源也看出来了:朱展雷没那个胆子。 他是真不想再招惹徐妙之。 在朱展雷看来,本少爷我吃喝玩乐不好吗? 这次吃亏我忍了。 再说我也弄丢了徐妙之的“龙疴”。 真跟这个女人结了死仇,她回头再报复我……咳咳,冤冤相报何时了,本公子不跟她一般见识。 许源本来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去,郎小八买了酒菜回来,正好大家便在署衙里吃了饭,小酌几杯聊聊天。 他们还没吃完呢,石拔鼎手下一个校尉便匆匆而来:“大人,石屏县派人来求援,说是县内发现了一条巨蚺,已经上岸三次,吞了八个人……” “巨蚺?”许源心中一动。 许大人正在谋求再次晋升化龙法,要说能立刻想到的,可以饵食的龙属邪祟,那自然是小西庙老集上的……阴阳蚺。 但那一位不好招惹。 许源犹豫了两天之后,便以“之前坑了它许多宝物,做人还是要厚道”为借口,否决掉了。 现在治下石屏县忽然出了一头巨蚺,许大人立时便动心了。 “将人带来。” “遵命。” 苗禹和朱展雷就告辞走了。 不多时,石屏县那人便被带来了,跪在下面毕恭毕敬,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源。 他只是石屏县一个衙役,隶属于石屏县县僚。 身份地位和许源相去太远。 “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源问道。 “回大人话,前几日一直在下雨,许是从小余山里冲下来的这一条巨蚺,我们县中原本是没有这邪祟的。 它盘踞在县北的小黑河中,那河里原本有一头狮头蛤蟆邪祟,但自从这巨蚺出现,狮头蛤蟆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已经进了这巨蚺的肚子。 小黑河两岸有三个村子,村民们都知道那河里有邪祟,平日是不会轻易去河边的。 即便如此,这三天来,那巨蚺还是冲上岸,吞了三个村子整整八人哪。 我们大人冒死前去查看,被那巨蚺隔着数百丈,拿眼睛一瞪,便毒入魂魄,当场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那人说到此处,便连连磕头:“求大人救命!若是大人不肯出手,只怕早晚我们一县人口,都要被那邪祟吃个干净!” 郎小八站在一边,不耐道:“行了,别磕了。一只巨蚺能吃了你们一县人?” 那人便唯唯诺诺的不敢再说话了。 下边人来求援大都是如此,生怕上官不肯派人,都把形势往严重危急了说。 许源又问道:“那狮头蛤蟆是什么水准?” “六流!” 许源皱眉:“当真?若敢哄骗本官,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那人眼神闪烁:“应、应该是六流,小人也是听县中传言,不、不曾亲眼见过……” 砰! 许源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蠢货!还想哄骗本官?” 那人两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小人不敢。” “究竟是几流?” “九、九流。” “哼!”许源冷哼一声。 县中若有六流的邪祟,还用那巨蚺来吃人? 那狮头蛤蟆早就把沿河的村子吃个精光了。 郎小八就火了,伸手便要去拿住他:“大人,这厮实在可恶!来求我们救命,却是满嘴谎言,待我先赏他几拳。” 许源抬了下手:“罢了。” 郎小八愤愤不平的退下了。 那人已经下的面如土色:“大人,那巨蚺的确可怕,县中实在无力剿灭啊。” 许源想了想,道:“小八,带一队弟兄,根本官走一趟石屏县。” 终归是龙属的邪祟,总要去看一看。 …… 石屏县在占城和罗城之间。 许源中午出发,所有人上马之后,给马腿上贴上了字帖,便速度如飞,到了傍晚就进了石屏县。 县令带着三班衙役毕恭毕敬的站在县衙门口迎接。 “下官卢成文,恭迎许大人。” 许源翻身下马,没有什么寒暄客套,直问道:“县僚现在何处?” “县僚魏振邦昏迷后,被手下的衙役抢救回来,一直便在县衙中。” “带路!” “是。” 县令快步将许源领带了县衙后院,然后指着一处静室道:“大人,就在里面。” 县令为许源打开房门,许源正要进去,一阵阴冷之气从室内吹出,许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县令道:“自从魏振邦昏迷以来,便是如此。” 许源点点头走进去,只见昏迷不醒的县僚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 全身僵硬,一片冰冷。 寒气从他身上发出。 有一个杂役穿着棉袄,正守着一座火炉,不停地扇风。 火炉里柴火烧的旺盛,却仍旧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许源先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县僚的命已经只剩细细的一丝,好像一缕青烟一样悬在身体上方,飘飘荡荡,随时可能彻底断灭。 但望命却看不出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许源又握住了阴阳铡,这次看到魏振邦连人带魂魄,被浓重的阴气凝固住。 这阴气十分古怪,好似一块冰,冻住魏振邦的同时,自己也不会消散。 许源想了想,握着阴阳铡,用右眼密切观察,然后张口轻轻吐出一丝腹中火。 这种诡异的伤势务必要小心。 若是有什么变故,许源便会立刻收手。 以免救人不成,反而害了魏振邦的性命。 许源将腹中火控制的细如发丝。 落在了魏振邦身外那冰块一般的阴气上,好似一柄利刃,将一“块”阴气切了下来。 这一块阴气一旦脱离,便慢慢的化开,而后消散了。 许源盯着魏振邦,魏振邦毫无变化。 许源稍稍放心了些,便用火再次切下来一块。 这般施为了片刻,已经将魏振邦身外的阴气都削掉了。 许源皱了皱眉,因为魏振邦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恶化。 但冰冻的阴气全部切掉,许源暗忖自己的救治手段应该是正确的,稍作停顿后,便将那一丝腹中火,从魏振邦的耳孔中渗透进去。 火焰炙烤之下,魏振邦身体内的阴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而后许源便放开手脚,“呼”的一声,腹中火化作一个火罩,扣在了魏振邦的身上。 “啊!”县令惊呼一声,想阻拦却又不敢。 很担心这位许大人恣意妄为,反害了魏振邦的性命。 但是过了一会,便见许大人张口一吸,所有的腹中火滚滚回归腹中。 房间内的阴冷一扫而空。 床上的魏振邦眼皮子动了动,睁眼醒了过来! 县令立刻改口,大拍马屁:“许大人神乎其技!” 魏振邦茫然:“我……”他忽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急忙要下床拜见,被许源拦住:“你没事了?” “下官无碍了。” “你再自己检查一下,身体、魂魄都没问题?” 魏振邦便默默检查一番,还是道:“的确没问题,大人亲自出手,下官很放心。” 许源却有些疑惑了: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啊。 第403章飞剑化丝 魏振邦身上诸般的诡异情况,尤其是将阴气凝结成冰的手段,便是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眼看到昏迷的魏振邦时,许源判断这次救治,中途多半要出变故。 过于顺利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了。 许源便道:「明日一早便带本官去会一会那巨。」 县令找机会插话进来:「许大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许源摆摆手:「本官是来办案的,案子解决前吃吃喝喝的不合适。」 县令便也不再多劝,等案子结束,必有机会和这位前途无量的祛秽司年轻掌律拉下关系。 一行人都在县衙后院住下来。 许源暗中叮嘱郎小八几人:暗中密切关注魏振邦,以及和魏振邦有过密切接触的那个烧火仆役。 第二天,许源醒来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日奔、夜行、乘车、喊山。 昨夜郎小八没来喊自己,就说明魏振邦没事。 许源起来后洗漱一番,县令和县僚魏振邦便一起到了。 「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饭。」许源招呼了一声,但两人躬身垂手:「下官吃过了,大人慢用便是。」 许源吃了早饭之后,众人便朝着小黑河进发。 但因为禁「日奔」、「乘车」,所以大家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过去了。 不能骑马一一若马忽然受惊,狂奔起来便犯禁了。 县衙门大门口,县令专门准备了轿子和滑竿:「大人中意哪个———」 许源便笑着摆手:「本官没那么娇气。」 在县城中的时候,许源倒也是瞧见了,今日城内轿子数量大增。 魏振邦轻车熟路,两个时辰,就将大家带到了自己上次遭遇巨,被对方所伤的地方。 他们站在小黑河的东岸。 小黑河因为前一阵子的大雨而河水暴涨,河水浑浊发黄,河面宽二十丈,时而能看见有大鱼在河面上翻滚而过, 前方有一片林子,树根已经淹没在上涨的河水中。 东边更远处,是一座小村子。 许源他们所站的这个地方,脚下尽是湿软的泥沙。 魏振邦指着那片半淹在河水中的树林:「那巨的巢穴,应该就在林中。 那畜生十分敏锐,只要附近有人出现,就一定会有所察觉——— 正说着呢,郎小八忽然指着树林中道:「大人请看!」 树林里的一处水面,忽然剧烈翻滚起来,郎小八声音刚落下,便见一只巨大的狞头颅从水面下抬了起来。 而后便飞快的朝着众人游动而来。 身后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水线。 瞬息间,那东西就闯出了树林,到了众人前方百丈左右的河水中,然后猛地将上半身昂起一哗啦啦! 水浪声如炸雷。 上半身昂起五丈高!原本三角形的脑袋上,忽然张开了一层层的棘刺,棘刺之间还连着皮膜! 皮膜上一片黑黄色的古怪花纹,那花纹好似一只只的眼晴! 而巨的那一双暗黄色蛇眼,也随之放出了幽光一魏振邦惊慌大叫:「大家小心!上次我便是被这诡技所害———」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飞射百丈。 到了巨面前,忽然拔长,化作了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丝。 这是许大人最近修炼的成果。 已经可以将剑丸化作多种形态。 而并非像之前,只有丸、剑两种形态。 剑丝飞快的缠绕在了巨身上。 巨粗如水缸,剑丝长有十余丈,绕着巨缠了三圈·—·巨便被切成了几段! 剑丝的锋利程度,比飞剑犹有过之。 「昂——..—」 巨惨叫,巨大的头颅连着后面一丈长的蛇身,和另外几段一同跌落河水中。 魏振邦的喊叫声未落,便见那邪崇已经被许大人切了! 后面的话顿时被卡在了嗓子里。 县令还带了一班衙役,当场目瞪口呆。 这便是占城来的大高手吗?! 果然跟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修炼者,不可同日而语。 县僚乃是八流法修,在县城中已经是顶级的存在。 被巨的诡技一照,险些没了命。 可这巨连许大人一招也顶不住。 许大人却没有多少喜悦,和昨日就职魏振邦一样,看似不简单,其实很容易。 有一种古怪的反差感。 许源将「恶浊网」一展,在河水中蔓延,甚至覆盖住了那一片树林中的水域。 这一网下去,将巨全部的身躯,以及被切断后,洒落下去的内脏全都捞了上来。 那些混在河水中的污血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但是恶浊网的这一举动,却把石屏县的这些衙役又吓了一跳。 县令和魏振邦好列是有些见识的,这些衙役一辈子也不曾走出石屏县,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他们对于「强大」和「弱小」有一个很直接很朴素的判断标准: 越大就越强! 那巨体长十几丈,水缸粗细,如此庞然大物自然是可怕的大邪崇。 而许大人的恶浊网,覆盖了半个河面! 比那巨大多了,当然也就比巨再强许多倍。 衙役们甚至觉得,许大人使出这等手段,乃是牛刀杀鸡,小题大作了。 县令颇为尴尬,自己手下的衙役议论纷纷,一副少见多怪,乡下土包子的感觉。 但魏振邦悄悄说道:「你不能怪他们啊,便是我这个县僚,之前也从未见过这等水准的匠物!」 魏振邦没有大呼小叫,但也的确开了眼界。 许源把这巨的各部分都捞起来,主要是因为杀得太容易,担心这东西是否使了什么「金蝉脱壳」的诡技。 但是一一拼凑起来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缺失的部分。 石屏县的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巨,嘶嘶的倒吸凉气。 魏振邦也不由得抱拳盛赞道:「这妖孽在我石屏县横行无忌、无人能敌!但在掌律大人手下,这妖孽不堪一击,我等和掌律大人的差距判若天渊啊——」 许源摆了下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条巨的户体。 郎小八上前问道:「大人,要不要让丹修弟兄们处理户体?」 「且慢。」 许源吐了一团火,到了掌心上,而后双手一搓,火焰蔓延而起,包裹住双手,好似两柄火刀。 许源抬起双手,向巨身上切去。 之前曾得到过一部丹修的修炼法,名叫《雷火调》,擅长将邪崇、诡异身上的诡技剥离出来,炼成「诡丹」。 许源想要试试看,能从这巨身上,剥离出几种诡技。 第404章砖窑 许大人最想找到的,当然是巨目视冰冻魏振邦的那一道诡技。 虽然许源修炼的不是《雷火调》,但是以五流丹修的实力,还是轻松的就施展了其中剥离诡技的手段。 但让许源意外的是,这看似强大的巨,居然只有两种诡技。 一个便是冰冻魏振邦的,另一个乃是「隔空虚卷」。 简单说就是能够在二十丈之外,便操控力量,像把目标直接缠住、勒紧。 而剥离出来之后,许源却并没有将这两道诡技炼成丹。 诡技只是七流。 也就是说那看似可怕的巨,最多也就是七流邪祟。 许源挥手打散两道诡技,负手转身而去:「让弟兄们处理吧。」 便有几名丹修上前,一起喷火将巨的户体炼化了。 丹修们满眼期待。 处理邪崇的户体,炼出来的料子当然归他们所有。 当然名义上要上交其中的一部分,给衙门里的私库。 但他们这些经办人自然是拿大头。 这么大一头邪崇,应该能炼出不少好料子。 许源发现这巨只是七流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饵食」的欲望。 县令和魏振邦连忙跟上,一左一右陪着许大人。 魏振邦惭愧道:「这邪崇其实不值得大人亲自跑一趟,属下真是惭愧,但即便是七流,在我们这县城中,也的确是不可匹敌的怪物——」 许大人想了想,也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当初在山合县,七流邪崇也是一样横行无忌。 县中对其束手无策。 如今自己是五流了,对付这水准的邪崇的确是手到擒来。 只可惜啊,这么大一只巨,不能被皮龙饵食。 他们先行一步,回到了县城里,刚进城门就有一个壮硕的中年人,气喘吁吁的跑来:「大人,可算等到你们了,我们信义坊出了大邪崇了!」 中年人是城内信义坊的里正。 家里有三口砖窑,信义坊里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他家讨生活。 三口砖窑窑火不息,烧出的砖瓦供给占城、罗城。 占城还罢了,罗城这几年愈发繁荣了,建屋的人多,砖瓦供不应求。 许源跟着里正,快步来到了城西的信义坊。 还没进坊呢,便听到轰隆一声,在坊门左侧的一间大屋,便整个炸开,而后其中的砖瓦活了过来,自动组合成了一尊五丈高的人形怪物! 「嗡一」 这怪物的六边形眼眶中,燃烧起了熊熊窑火,便有了神智。 它一转头看到了里正和许源一行,便凶悍的一路横冲直撞,杀奔过来。 里正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了魏振邦身后:「就是它!」 许源一挥手,恶浊网洒出。 那砖瓦怪物五丈高,身宽也有五丈,两条由砖块结成的手臂,一直垂到了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尊庞然大物。 可是恶浊网瞬间便扩张到几十丈大小,迎面扑罩上去,当场就把这怪物给收在里面。 怪物愤怒咆哮,声音好似狂风吹野火。 它发力撕扯着恶浊网,恶浊网却是无比柔韧,不管怎么撕扯都不破烂。 然后慢慢收紧。 不多时,这怪物就被死死地捆做了一团。 许源暗中感受,这怪物大致也是七流的水准。 不过在七流中,算是比较强的一档。 许源打开了「望命」一瞧,却又有了新的发现恶浊网中抽出一根丝来,钻进那砖瓦怪物体内,缠住了一块青砖。 其余的砖瓦立刻便蜂拥而上,拼死阻拦,不让恶浊丝将这块砖拽出去。 许源一声冷哼,剑丸飞出,顷刻间就将那些砖瓦击得粉碎。 恶浊丝嗖一声扯着青砖飞出来。 那青砖上,陡然睁开一双火眼! 后方猛烈喷出一道火尾。 竟然是借着恶浊丝拉扯的力量,猛地朝许源撞了过来。 然后便一头撞在了一片柔韧之上。 皮丹张开了一裹,那凶厉的青砖就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没有了这青砖,恶浊网中的那怪物便轰然垮塌,变成了满地的普通碎砖瓦。 里正惊讶:「这怪物那块砖—根源其实就是一块砖?」 许大人背着手走进信义坊。 坊中一片狼藉。 只要是砖瓦建成的屋子,都已经垮塌了,草木建成的屋子,都被撞塌了—— 里正心有余悸道:「约莫是已时的时候,坊里的房子就忽然开始诡变! 一座一座的变成怪物,原本在屋子里的,直接就落到了怪物腹中,被挤成了肉泥! 那些怪物,挥手就能砸死好几个人。 我是运气好,一大早出门办事,走到坊外看见这些怪物为祸,就赶紧逃了。 不然的话,只怕我也跟他们是一个下场—— 里正进了信义坊之后,便走的更快了。 一直到了一座砖窑前,啊的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砖窑已经彻底毁了。 家业也就毁了。 许源站在拍地哀嚎的里正身后,慢慢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琉璃珠子。 路上许源已经暗中将那青砖炼化了,得了一块七流的料子。 便是这颗珠子。 和砖瓦似乎并无关系— 邪崇留下的料子,按说多少都要跟本身有些关联才对。 许源又用望命将整个信义坊扫了一遍。 作崇的便是那块青砖,坊内再无邪崇。 许源只能同情的看了里正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了县衙中,许源一直没有说话。 县令和魏振邦揣摩不清许大人的心思,也不敢多言。 陪着许大人喝了一会茶,留在小黑河处理巨尸体的校尉们回来了。 许源立刻问道:「烧出了什么料子?」 几个丹修一脸的失望:「只有几颗珠子,品质也不怎么样———”」 说着便拿出了几颗琉璃珠子给许大人过目。 然后他们便看到,许大人也拿出来一颗几乎一样的琉璃珠子! 丹修们傻眼了:怎么回事? 许源:「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只邪崇,为何最后留下的料子却是一样的?」 县令和魏振邦茫然不解。 郎小八回答道:「因为这两头邪崇同出一源!」 许源赞许的看了郎小八一眼:「不错,有长进。」 县令和魏振邦还有些不明白:「同出一源?可是那砖块和巨看上去,完全不同啊·—」 许源看了看天色:「等着吧,今日县中怕是还会有新的邪崇出现!」 第405章佛皮 午饭后,县衙上下便是一片紧张。 县令相信许大人的判断,但也真怕再出个七流大邪崇! 信义坊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房屋倒塌六十七座,被害四十一人,另有伤者一百零五。 里正家的三座砖窑全毁了。 信义坊中侵染严重,短期内不适合活人居住。 如此惨重的损失让县令头皮发麻,本来还想任期满了之后,想办法活动活动,升上一级,如今也泡汤了。 若是再来一头大邪祟,再来一波惨重的伤亡,别说升一级了,这县令的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了。 提心吊胆两个时辰,却是一片安静。 城内城外再也没有人来报案。 县令心中便又升起了一丝希望:许大人猜错了? 许大人虽然水准高,但人总会犯错的。 县令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满心的患得患失。 许源将他的一切神情看在眼里,道:「本官在此,便是出了什么邪祟,还能帮你们解决。 若是本官走了,你们自己能抵挡得住吗?」 县令不知该怎么回答,勉强笑了下,颇为苦涩。 眼看着到了酉时,天已经快黑了,县中还是一片平静。 县令的那种侥幸便越来越重。 人也显得轻松了几分。 许源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却是自顾自的走到了院子中,而后双脚一踩,火轮出现, 呼的一声将许大人带上了十几丈的高空。 县令和魏振邦众人追出来,仰望空中的许源。 「许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许源打开了望命。 之前猜测今日还会有七流的邪崇出现。 真的只是猜测。 许源深信还会有邪票出现,但是不是今天,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了。 就在刚才,许源忽然想到,邪票可能已经出现了,但见过邪祟的可能都死了,所以无人来报案。 许大人便用望命看一眼。 但只能看到整个县城。 而信义坊的那只青砖邪崇,让许大人猜测,接下来的邪崇,可能都会出现在城中,或是县城附近。 「望命」缓缓扫过整个县城从城南开始。 到了东北方向的时候,许源忽然有了发现。 正要直接操纵火轮过去,忽然想到今日禁「日奔」,踩着火轮不知道算不算「奔行」? 还是稳妥一点。 许大人落下来,对众人一招手:「跟上。」 县令顿时觉得天要塌了,提心吊胆的问道:「许大人,真、真有邪崇?」 许源颌首:「有!」 可怜的县令登时面如土色。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道:「此事不能怪你治理不力,本官会在此案的文书中向朝廷说明这一点。」 县令大喜过望,感觉已经堕入深渊的仕途,又被许大人捞了上来。 「多谢大人!」县令恨不得当场跪拜。 许源接着又道:「但是善后工作,你一定要做好。那些受了邪崇的祸害,无依无靠、 衣食无着的百姓,务必要妥善安置。」 「大人尽管放心,饿死我也绝不会饿死一个百姓。」 这话许源当然是不信的,但有了这一层保证倒也可以放心了。 县令弓身碎步,殷勤的跟在许大人身边,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许源的脚步恰好在此时停下,两脚微分,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 面前,是一座朱红庙门。 门上的匾额写着此庙的名字:云妙寺。 正中间的大门紧闭,只开着右侧的一扇小门。 大门向两侧延伸出的围墙,被刷成了黄色。 许源站在门前的时候,两侧围墙下的那一道长长的阴影,似乎向着墙根缩了缩。 县令一见这寺,便说道:「这是本县的一处古迹。乃是前朝僧人所建,后院还有一座七层佛塔,高三丈四尺,塔内每一层都有金箔包裹的佛像,大大小小共计一千两百尊。 不过我朝征服交趾后,正州那边来了几位僧人,成了此地的新主持,传承至今已是第三代—」 许源一抬手,县令便立刻停下。 许源盯着那扇小门,忽然对县令说道:「让你看看如今这庙里是什么情况。」 许大人拉住了县令,便往那小立门里走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郎小八应了一声「尊令」,接着便像铁塔一样按着佩刀一个转身,立在了小门的左侧让他莫名其妙的是,纪霜秋跟他几乎是同一个动作,转身按着佩刀守在了小门的右侧! 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又一起冷哼一声,各自朝一旁转头,不去看对方。 既然大人让在外面等,那么没有大人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去! 但是,这个命令可以无视大福。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在后面进去了。 跨过庙门的那一瞬间,县令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 就好像是有一层在冰水中浸泡后的牛皮,贴着自己的后背,从下往上拉过了自己的全身! 而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右眼和左眼,分别看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啊!」县令吓了一跳。 左眼的世界中,庙里香火旺盛,佛陀、菩萨、罗汉等等各居其位,或是慈眉善目点化世人,或是挣狞怒目威邪魔。 可是右眼中,此时的庙内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鬼火自香炉之中冒起! 一具具暗红骸骨端坐在莲台之上,却是披着一身佛皮! 两人走进来之后,前殿后殿,甚至是后院的七层宝塔之中,那些披着佛皮的骸骨,全都一起转过头来,孔洞森然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两人! 许源拉着县令,将「阴阳」的视野分享给他。 此时,许源说道:「咱们来得晚了。今日走进这寺庙的信徒,都被邪崇吃了皮肉,换上一层佛皮摆在了这些莲台上!」 许源心中始终有些费解,这世间有许多的寺庙。 也时常有佛门济世的事迹发生。 便如同门神仍旧在守护百姓。 但又为何,大部分时间,这些神明、佛陀却又隐匿不显?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神佛们已经力有不逮,不能再全面的庇护信众了。 县令嘴唇颤抖:「大、大人,此地的、邪崇,究竟是什么?」 许源的目光落向了正殿中的一件袈裟:「便是此物!」 县令看过去,右眼中,这袈裟却是金皮、宝石混合了人皮缝制而成! 其上怨气冲天,千百张鬼脸时隐时现, 似宝物、实邪崇。 第406章给不起钱(加更) 「大、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县令都得更厉害了,因为那件袈裟已经朝着两人飘来。 袈裟上,一张张恶口此起彼伏。 许多恶口的牙缝里,还夹着腥红的肉丝。 口水点点滴落。 但是在左眼中,却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正捧着木鱼,面若春风,和善的朝两人走来。 许源冷笑一声,道:「一把火烧了干净!」 说完,许大人便猛地张口: 轰五流的腹中火,这次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滚滚火焰瞬间便在两人头顶上,结成了一道烈焰天穹。 两人身外三尺清明。 再向外便是一片火海。 各种尖叫声、嘶吼声,不断从火海中传来。 只是听着这些声音,就让县令头痛欲裂,似乎有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在自己的脑子里搅动。 又看到,仿佛有各种的魔怪,虽然被点燃,却仍旧拼命地冲过来,在火海中带起了一阵阵汹涌火浪。 好在是它们都没能冲到近前,便都被烧成了灰烬。 庙门外,郎小八和纪霜秋回头,感受到了寺庙内传来的阵阵暖意。 「大人全力出手了。」 「庙里的邪祟不知做了什么,彻底激怒了大人。」 一柱香的时间后,寺庙内忽然一片安静。 不多时许源当先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跟跟跪跪的县令大人。 而且跟的很紧,生怕被丢下了。 哪怕是许大人一把火烧光了邪票,县令也还是不敢一个人呆在里面。 「大人。」 祛秽司众人躬身迎接。 许源摊开手掌,里面有六颗琉璃珠子。 「还是只有这种料子。」 这庙里的邪崇,已经达到六流了! 许源心中有些不安:明日,会不会出现五流的邪崇? 县令是真的已经吓破了胆,跟在许大人身后哀求道:「大人请务必在我县中多住几日.—..」 天快黑了,城西一家客栈却迎来了几位豪客。 一行五人,以一位小姐为首。 配有两名健妇、两名护卫。 其中一名妇人丢出一锭十两的银子,要店家准备一处干净的院子。 钱先挂在柜上,走的时候多退少补。 又让店家安排晚饭,务必要干净美味, 那小姐婀娜多姿,带着惟帽,轻纱遮面,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必定是国色天香。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便心生敬畏不敢再多看,急忙去张罗晚饭了。 店内又走出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只瓦罐。 「小二,有热水吗——”」 小二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他:「自去井里打些水喝吧。一文钱住柴房的破落户,还想让我伺候你?」 少年骨瘦如柴,被推的险些坐在地上。 他默默地起身,去了后院的水并。 吃了晚饭后,小姐和两名健妇在屋中展开了一张地图。 这地图只有三尺见方,但上面所显示的地形却是不断变化。 小姐看看地图,目光集中在视屏县城上。 原本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红色圆点的县城,便在图上忽然放大了起来。 很快县城就占满了整个图。 县中的各种建筑,包括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升鹏客栈,都清晰的显示出来。 两个妇人苦口婆心劝说道:「小姐,明日千万不可以身涉险。有什么事情,让庚七和庚九去做。您若是不肯答应,可别怪我们请出老爷的帖子,硬将您带回去。」 「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四个担待不起啊。」 小姐用手支着香腮,斜靠在桌子上,显出几分闲适的慵懒,将自幼的养尊处优,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店家的猜测是准确的,小姐国色天香,两眼中更是一片清澈纯真,不曾被这浊世侵染。 「知道了。」小姐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她的注意力全在地图上。 而后雪白高挺的琼鼻皱了皱,撒娇似得说道:「师父真小气,这舆图只给了我南交趾这一块,先去别的地方玩还不准,哼哼。」 健妇未十说道:「南交趾这边有麻天寿大人坐镇,要更安全些。」 小姐的手指在舆图上随意的勾划着,被点中的位置就会随着那秀气的手指变大或是缩小。 「舆图显示祛秽司悬赏的那只邪票「钉头’,最近逃到了石屏县,可为何我们到了石屏县,图上却仍旧不见它的位置?」 未十随口道:「或许是因为今日那东西已经逃出了县城。」 另一位健妇未廿一道:「小姐早些安歇吧,明日咱们拜了舆图,再寻找那邪票的方位。」 今日已经拜过了,便不能再拜。 小姐闻言,打了个哈欠:「好吧,我洗个澡。」 「奴婢让他们准备热水。」 店小二得了未廿一的吩咐,急忙去厨房烧水,却看到那柴房少年,刚在炉子上烧了一锅热水,往陶罐里装。 他火冒三丈,一把抽在少年后脑勺上。 柴房少年被打蒙了,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柴火不要钱吗?」店小二将陶罐里的热水倒回去,然后又往锅里添了一桶凉水:‘ 贵人要沐浴。」 然后又往灶里填了柴火,用力的拉动风箱。 柴房少年站在他身后,面色冰冷:「贵人洗澡可以用热水,我连喝一口都不行吗?」 「不行!」店小二道:「你若是给得起钱,我亲自把热水整桶给你拎到房间里。 同人不同命,我的命贱,你的命更贱!」 少年不再多说,装了一罐冰凉的井水走了。 出门的时候,店小二还凶恶的威胁了一句:「你莫要往西院去,惊扰了贵人,你担待不起!」 少年来到了门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的皮肤裂开,仿佛是第三只眼。 眼珠却是一颗琉璃珠子。 他用这第三只眼,望着手中的陶罐,幽幽的说了一句:「我只能喝冷水,那就让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只能喝冷水吧。」 他将瓦罐中的井水往地上一泼。 只见那水便泊泊的向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明明只有一瓦罐,却迅速的淹没了整个院子。 首当其冲的便是身后厨房里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声惊呼,紧跟着便是溺水、呛水的声音。 冰冷的并水从他的嘴里不停地灌进去。 店小二闭上了嘴,那水却又从他的鼻孔、耳朵,甚至是谷道等,不停地涌进他的身体。 店小二的身躯被涨的越来越大,终于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炸开了! 第407章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三合一) 「咚咚咚!」 深夜,石屏县衙门前的大鼓被敲响。 县令和魏振邦被惊醒的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出事了!」 许源也醒了,套上衣服便飞快朝外冲去。 按照规矩,敢在县衙门口击鼓鸣冤的,上来要先打三十杀威棒。 此时却顾不上了。 鸣冤鼓前站的那人四十上下,虽然做仆役装扮,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 绝不是一般的家仆。 而且气势非同小可,鼓槌在他手中,便如百战之剑一般。 庚九看到县衙的人出来,便用鼓槌一指:「升鹏客栈有邪物作崇,速去处置。」 顿了一下之后,庚九还是说道:「邪崇乃是六流,若是县中没有能力处置,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 紧跟着,庚九便看到了县衙内又走出一位身穿祛秽司官服的年轻人。 庚九眉头一皱。 这么年轻,就是掌律了? 通常来说掌律乃是六流,对付客栈里那邪崇应该足够了。 但此人这么年轻,便让庚九有些不放心了:「怕是不到六流吧?」 许源抬眼用「望命」一看,庚九居然是五流神修! 这般人物居然穿着家仆的衣装。 许源便客客气气的一拱手,问道:「敢问,是哪位贵人来了石屏县?」 庚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小哥贵姓?」 许源回道:「占城祛秽司掌律许源,并非大姓子弟。」 庚九看许源这么年轻,猜测是某个大姓的子弟,靠着家里的帮扶年纪轻轻坐上了这个位置。 对于这样的人,庚九不但不会轻视低毁,反而要摸清对方的跟脚。 万一是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关系呢? 若是有关系,庚九便可告知对方小姐的身份。 许源跟傅景瑜、宋芦相处的久了,对大姓世家这种行为方式也有所了解,所以直言并非大姓子弟。 庚九态度便疏远了一些,没有回答许源前面的问题,抬手说道:「快走,那邪崇正在扩张。 我家兄长护着贵人不能轻易出手。」 许源便一挥手,祛秽司众人快步跟上。 县令召集了三班衙役,和魏振邦一起,又跟在了最后面。 许大人贵为掌律,也只是让人家多问了一句身份。 咱们这种小角色,就别往上硬凑了。 升鹏客栈所在的位置上,凝聚了一颗巨大的「水珠」。 这邪崇的形态,就像是一滴水滴落在了荷叶上,圆润饱满,但是要巨大了无数倍。 水珠还在不断膨胀。 小姐重新戴上了惟帽,被庚七和未十、未廿一护在三十丈之外。 未廿一苦口婆心的絮叨着:「小姐,咱们离得再远一些吧———」 小姐望着那水珠,轻轻摇头:「只是六流,七叔能解决。」 庚七只得道:「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护得小姐安全。」 他是五流法修,却偏要说「拼老命」,当然是希望小姐体恤下人不易,早早离开这危险之地。 可小姐对他们这种小使俩已经免疫了,仍旧是好奇的睁大双眸,望着那邪票。 「这次出来,大开眼界。」 「在家里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邪祟。」 那水一起,先杀了店小二和掌柜等人,接着便往西院扑去。 可庚七四人都是五流! 轻而易举的便挡住了那冷水,先护着小姐撤了出来。 小姐心地善良,吩咐他们救护客栈里的其他客人。 所以这冷水邪崇来的气势汹汹,但其实只杀了店家几人。 但庚七四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小姐,并没有全力出手诛杀邪崇。 出来后,小姐让庚九去县衙击鼓小姐望着那庞大的水珠眨眨眼,问道:「七叔,这是那‘钉头疖」弄出来的吗?」 庚七缓缓摇头:「不像—」 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许源等人赶到了。 大家都不自觉的去看那位小姐。 许源更是暗中讶异:四位五流! 许源见过的贵人之中,只有世子妃的排场,能胜过这位小姐。 未十和未廿一便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并排而立隔断众人的目光,将小姐挡在了身后庚九指着那巨大的水珠说道:「许源大人,能处理吗? ? 官府的人来了,小姐的安全便多了一层保障。 若是许源开口,小姐又同意,自己可以帮他们处理了这邪崇。 许源点头道:「不成问题。几位护好贵人便可。」 说完,许源大步上前,便一头扎进了水珠中! 「谈!」庚九大吃一惊,你明明不是武修啊,为何如此鲁莽! 在外面对付这邪票,要比冲进去容易得多。 庚九迟疑下,已经错失了第一时间拯救这位年轻掌律的机会。 他摇摇头,回到了小姐身边。 毕竟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小姐安全。 庚九心里嘀咕:难道这年轻掌律猜出了小姐的身份,所以想要在小姐面前表现一番? 唉,想攀高枝的年轻人啊一一有这种想法不能说错,有飞上枝头的机会,谁又不想把握住呢? 可惜选错了了目标啊。 这冷水邪崇在六流之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档,就快到五流了。 便是我们兄弟,在外面诛灭它十拿九稳。 但是冲进去,必然是会变得棘手。 许源一头扎了进来,当然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但进来之后,也没有过分托大。 对诡异永远要保持足够的重视。 皮丹裹住许源的全身,周围的冷水疯狂向许源体内钻,却根本无法渗透过皮丹。 皮丹早已经是五流。 这邪崇毕竟还是六流。 不过一阵刺骨的冰寒,便像是世人的冷眼一般,可以穿透一切。 便是许源也一个哆嗦,感觉血液流淌都变得缓慢了几分。 「这邪崇心中,究竟是有多么深重的仇恨,才有这种可怕的效果?」 许源在客栈中飞快的穿行,搜寻着线索。 并且已经计划好了,半柱香的时间,若是没有发现就立刻撤出去一一然后把皮龙留下来,继续搜寻。 皮龙在这邪崇的体内,那真是畅行无阻。 但是许源只转了一圈,就找到了邪崇的根源。 厨房外的院子里,放着一只瓦罐。 冷水还在不停的从其中流淌出来。 奇怪的是,这瓦罐却不是邪票。 邪票就是这源源不断的冷水, 许源又转了一圈。 客栈的掌柜、厨子、店小二等五人,全都被冷水撑炸了身体。 他们的户块被冷水冰的僵硬苍白,很好的保存在水中。 再也没有别的线索了,许源站在瓦罐旁边,朝天张口喷出浓烈的腹中火。 轰一外面的众人便看到,巨大的水珠中心,忽然绽放出一团烈焰光芒。 水珠溃散。 六流的邪祟,被五流的腹中火从体内爆破了。 属性上更是相克。 那还能有什么抵抗之力? 水流四散,可是那火焰却不肯就这么放任邪祟溜走。 火焰同样化作了一道道的火河,追着那些水流,全都灼烧干净。 庚九站在小姐身边,吃了一惊:「五流———」 方才觉得他直接冲进去是「鲁莽」,现在却变成了「艺高人胆大」。 「难怪不是大姓子弟,却能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律。」 「这水准,只怕也是因为没有背景,才屈居掌律之位。」 这里面的门道,庚九太清楚了。 北都、南都中都有大量的所谓「天才」。 正州那边每一省,也都有其所谓的代表性「天骄」。 眼前这位许大人,比起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没有人帮许大人吹嘘啊。 那些天才哪个不是吹出来的? 而且他文偏居于交趾。 兄弟俩相视一眼:「了不得啊」,又一起暗暗叹息:「可惜了啊———」 小姐眸光闪烁,对许源充满了好奇。 「是麻老爷子的部下?」 未十手指掐算,片刻之间许源和麻天寿之间的关系便了然于胸:「正是。」 许源已经拿着那只瓦罐走了回来。 这瓦罐现在是唯一的线索。 此外,这冷水邪崇烧了之后,果然是只留下了几颗琉璃珠子,和之前的巨、青砖、 佛皮同出一源。 许源对县令说道:「安民吧,宣布邪崇已经伏诛,让大家安心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县令躬身应是,然后高声向附近的居民宣布了。 许源命手下校尉收尾,自己跟县令一起来到了小姐身边:「贵人若无落脚之处,可暂住在县衙内。」 小姐颔首:「好。」 回了县衙之后,县令专门腾出来一座单独的跨院,给贵人居住。 而后不敢再套近乎,立即告退了。 小姐越想越觉得有趣,便道:「明日先不去追那钉头了,留在县城中,看看热闹。」 未十和未廿一暗暗叫苦。 「小姐—」两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妈子担忧道:「您该不会是看上那少年掌律了吧?」 小姐噗一声笑了:「你们想哪儿去了。」 两个老妈子长松了一口气。 小姐说道:「我若真的中意他,便是害了他。」 「小姐心里有数就好。」 正月二十七。 今日禁:扫舍、架桥、生火、祭祀。 许源看过之后脸就黑了。 丹修被废掉了一半。 另外一处院子里,小姐也是眉头微:「难办喽,许掌律是丹修,今日却不能用腹中火。」 未十也道:「他那五流的腹中火,对付一切邪崇都是利器。」 小姐洗漱完毕,正在吃早点,庚九便进来道:「许源出去了,要去调查昨夜的诡案。 小姐便飞快往嘴里塞了两只小包子,撑得两只腮帮鼓起, 「走,跟去看看。」 她飞快得带上帷帽,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自己像只松鼠的模样了。 未十和未廿一看她这幅急迫的模样,还是不免担忧。 好在许源是麻天寿的人,家里压得住。 只要小姐顺利成婚,履行了贵女的职责一一往后她若是旧情难忘,便不会再有人管她了。 她尽可以日日宠着许源,便是夫家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北都中的那些贵女皆是如此, 不止是贵女,皇明如今的老牌勋贵都是如此。 小姐一行人赶到升鹏客栈的时候,县令已经带着三班衙役,把客栈四周的邻居都请了出来。 许源正拿着那只瓦罐,让这些邻居们辨认。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摇头。 这瓦罐太普通了。 终于问道了一个半大的孩童是,他挠挠头说道:「好像是柴房里的。」 「我有一次帮忙把柴火搬进去的时候,曾经看到过。」 这孩子时常去客栈帮忙做些杂活儿。 客栈也不给钱,往往是一碗稀饭打发了。 许源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昨夜柴房有没有住人?」 孩子点头:「住了,昨夜有个跟———大人年纪差不多的人,花了一文钱住进去。」 许源手中出现了一本账册。 正是客栈的账册。 昨日火烧邪崇的时候,许源暗中将账册收了起来。 这是重要线索,许源不会遗漏。 但是账册上没有记录住在柴房的客人。 一文钱.—· 当然不会入账的。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孩子点头:「记得。」 许源便喊来郎小八:「找个会丹青的文修弟兄,尽量画出人像来。」 「是。」 小姐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着。 许源想了想,走过来询问庚九:「前辈,这案子破了,几位也有一份功劳,不知诸位是否愿意领受这份功劳。 若是不愿,晚辈在结案文书上,便不会提及诸位。」 庚九还没说话呢,小姐已经眼眸明亮的问道:「我们也有功劳?什么功劳?」 许源看了一眼那些邻居,低声道:「昨夜那邪崇发动的时候,是几位让它忌惮。否则它必定直接外卷,这些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下来。 我们今日便也无法发现这瓦罐后的线索。」 五人本以为这所谓的「功劳」,是许源故意白送来套近乎。 但是他这么一解释,小姐立刻便有些小骄傲了:的确如此。 我不但救了这些人,还保住了重要的线索! 可惜啊,这功劳不能要。 庚九便摇头道:「不必提起。」 许源颌首:「好。」 然后就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祛秽司的文修将人像画好了。 传阅众人。 「搜!」许源一声令下。 但如今人手严重不足。 许源不免想到,若是有一营河道兵,今日便能将那人抓出来。 可惜啊,这方面祛秽司还是有所缺失。 却不料庚九过来说道:「我们有些手段,可以将这邪崇的躲藏之处,缩小到一定的范围。」 许源大喜:「多谢前辈,还请快快出手。」 庚九道:「先回县衙,另外让他们不要挨家挨户搜查了,以免打草惊蛇。」 「正该如此。」 许源收回成命,又将今日被询问的邻居们,包括那个孩童,一并带回衙门里,尽量保密不要走漏风声。 未十在院子中拜「舆图」。 整个过程不许别人旁观。 许源等都在外面等着。 庚九陪着许源,询问道:「你觉得那少年人制造了昨夜那邪崇?但他可能也是受害者,是那邪崇杀的第一个人。」 许源摇头:「我昨夜检查了客栈,死的都是客栈的人,其中没有那少年人。」 「但若是他制造了昨夜的邪崇,那邪崇已经是六流,他恐怕是五流。你今日被禁了腹中火,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许源想了想,将之前几只邪崇一并说了,而后道:「只要找出他来,晚辈拼死一战罢了。 他弄出一只邪票,便死伤许多百姓,决不能在让他为祸了。」 许源也没想到,自己冲看龙属的巨而来。 没找到能够饵食的东西,而这案子竟然如此复杂。 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凑到了两人身后,听着许源「讲故事」。 忽然开口道:「九叔,你跟七叔帮他一下吧。 「这—」庚九迟疑。 小姐笑道:「有两位婶娘在,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小姐一低头,眼晴亮了:矣,这里还有一只这么可爱的大白鹅,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她蹲下来,轻轻抚摸大福的长脖子。 顺溜极了。 大福也是蒙了,一直悄悄地跟在饭辙子身后,根本没人注意它一一却忽然被逮住撸了几把。 庚九神情一变,警惕的盯看大福。 小姐悄默默的摸过来听故事,庚九当然感应到了。 可是这鹅是怎么回事? 它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的?! 我竟然毫无所觉。 许源赶紧解释:「我家的,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 庚九不由得深深看了许源一眼,正要说些什么,院门打开了,未十走出来,说道:「那东西在庙西街!」 庙西街就是云妙寺西边的一条街。 石屏县的一些杂工,每天都会在这条街上等活儿。 有用工的东家也会来这里挑人。 顺东蹲在街边的石头道沿上,和所有的散工一样,歪着头伸着脖子,眼巴巴的望着长街的一头。 如果有东家来挑人,必须要第一时间冲起来,凑到东家身边。 否则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 顺东觉得自己不是岁人。 所以即便是拥有了很强的能力,也仍旧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 昨夜的升鹏客栈柜上,少说也有二十两银子,顺东没有去拿。 并不是我要杀他们,我只是将他们对我所做的事情,也做在了他们的身上。 比如红林村的那个富户,给他春了三天的米,却骗我到小黑河边,想要让那蛤吃了我,赖掉这笔工钱。 比如信义坊的里正,我卖力给他打了一天的砖坯,不过是捡了几块碎砖,回去修补一下破屋,却被他揪住说我偷东西。 硬是将一天的工钱强夺了回去,还打了我一耳光。 我回到家,房子就塌了。 比如云妙寺的那些大和尚。 我虽然穷困潦倒,但对佛祖一直很诚心。 每次进庙烧香,总要往功德箱里投一文钱。 可是佛祖却从来不肯保佑我,阿娘、弟弟、小妹都死了,只肯保佑那些香火捐的多的有钱人。 大家有什么不一样呢? 都是一副骨架一张皮,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啊。 顺东没钱了,今日若是找不到活计,就只能乞讨了。 他无比期盼街上出现一位好心的东家,让自已熬过今日。 忽然,有个年轻人走上了庙西街。 散工们没有什么反应。 这人太年轻,不像是来招工的东家。 那人一直走进来,顺东已经穷途末路,怀着那么一线希望站起来迎上去:「要人吗?」 许源端详他片刻,点头问道:「会干什么?」 顺东立刻来了精神:「我什么都能敢,春米、打谷、盖房、赶车,我很勤快,吃的也少....」 周围的散工一下子涌了上来。 「老爷选我吧。」 「选我!」 「选我— 许源摆摆手,指着顺东:「只要一个人,就他了。」 其他人快快散去。 顺东大喜:「多谢老爷。」 许源转身:「跟我来吧。 顺东立刻跟上去,早上没吃饭,饿的脚步虚浮。 好在是前面的「老爷」走得并不快但是走着走着,顺东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县衙门口。 「老爷——」 许源没有回头,当先走进去:「来吧。」 顺东咬了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许源先一步来到了大堂上,放出了虎头侧。 小姐非要在后堂偷看。 庚七等苦劝不住,只能牢牢的跟在小姐身边,四人将她围在了中间。 许源坐在虎头侧上,顺东站在大堂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许源对他招手:「你额头上那东西,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顺东全身一震。 许源接着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本来想将你带到城外,寻个空旷的地方斩了。 但见到你之后改了主意。 现在要怎么做,你自己选。」 顺东的双脚动了几次,却最终没有迈动。 不进也不退。 「取出来后—我能活吗?」 「能,但你毕竟犯了死罪。」许源如实说道。 顺东惨然:「那取不取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许源道:「你做的那些事,受了额头上那东西的影响。我帮你取出来的区别是,在对你审判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让你做回你自己。」 顺东看着许源,好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正要跨过县衙大堂那高高的门槛,眉心的肌肤忽然裂开。 琉璃珠子第三只眼出现! 顺东把脚收了回去,许源叹息一声,剑丸飞出悬于身前。 第408章诡异神捕(三合一) 许源把顺东领回县衙的时候,小姐檀口微张,颇为惊讶,小声对身边的未十说道:“那东西……就这样跟着他回来了?” 未十却并不乐观:“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过……” 未十暗中扫了一眼小姐,还是不得不防,所以就不在小姐面前夸奖这位许大人了。 “不过什么?”小姐回头问道。 未十一笑摇头:“没什么。” 小姐娇嗔的对婶娘翻了个小白眼。 未十想说的是,能够将那东西,这么轻而易举的就领进了县衙,这位许大人真是有些本事的。 许源对顺东的确有着那么几分的同情。 但能够将顺东这么顺利的领回县衙,则是因为许源加入祛秽司这半年多来,处理了许多案子。 对于顺东这种本身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的嫌疑人,有一个准确的性格把握。 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来形容,不够准确而且过于刻薄。 但顺东这类人,必是有些偏激执拗的。 他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觉得是错。 所以他想要做工挣钱,许源用一个简单的招工借口,就能将他一直领到了县衙里。 若是顺东最终走进县衙大堂。 堂上有“明镜高悬”的匾额,再加上虎头铡,那邪祟在劫难逃。 但那邪祟不甘心束手就擒。 顺东眉心的皮肤裂开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躲在后堂的小姐五人,脑海中都响起了一个声音: “迂腐不堪!” 许大人放出了剑丸。 顺东心中的偏激,变得更加极端了。 第三只眼琉璃珠子笨拙的转动。 这次明显不是顺东在操控第三只眼,而是第三只眼控制了顺东。 第三只眼扫过了周围的一切,寻找可以诡变的目标。 首先看到的便是大堂上悬挂的那一面“明镜高悬”的匾额。 便要将那四个大字诡变成为邪祟。 可是遭遇了一种冥冥中的力量,与自己对抗。 想要将这四个字扭转成为邪祟,颇为费力。 第三只眼就放弃了。 想必是皇明正朔的力量。 这周围可以诡变的东西很多,没必要在这匾额上浪费力量。 第三只眼便又将目光落在了大堂两侧,架子上那左右两排水火棍上。 扭转之力发动。 可是这些水火棍上,竟然也散发出强烈的抗拒之力。 第三只眼有些奇怪,不应该啊,这天下任何一座县衙,水火棍下不知冤打了多少无辜之人! 应该很容易就被诡变。 第三只眼执拗起来,很是下了一番力气——两排水火棍在架子上啪啪啪的跳动了几次,可是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诡变失败了! 第三只眼惊疑不定,坚硬转动又看向了面前脚下的门槛。 诡变之—— 门槛沉重,又被死死地卡在大门中。 这次甚至没有发生任何震颤,就失败了! 怎么回事?! 第三只眼真的诧异了。 难道是因为这里是县衙大堂,所以我的力量受到了压制? 顺东一转身就要往外跑。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栽倒的同时,绊住他脚的那东西,已经蔓延开,将他死死缠住了。 第三只眼便紧盯捆住自己的那东西。 匠物?诱其诡变! 匠物对于第三只眼来说,是最容易诱变的对象。 毕竟匠物乃是用“料子”炼成,其本身就有诡异的内质。 可是捆住他的那东西是兽筋绳,而不是恶浊网。 若是恶浊网,许大人还真不敢说,一定能压制住匠物诡变。 许大人也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所以用的是筋丹。 “不用白费力气了。”许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兽筋绳将顺东凌空吊起,而后扭转过来,将头向前拉伸出来。 额头正对的方向上,剑丸凌空一分,化作了上百枚细小的剑针。 这些剑针比牛毛还要细小,分别从琉璃珠子的边缘刺进去。 一起发力将琉璃珠子,从顺东的眉心挖了出来。 琉璃珠子以为不能诱变衙门大堂里的东西,是因为朝廷的压制。 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许源暗中操纵“百无禁忌”命格,压制了它的力量。 许源的命修只有七流。 若不是在县衙中,只靠“百无禁忌”克不住琉璃珠子。 但是两者迭加,就能略胜一筹。 许源将顺东带回县衙,便是为了寻找一个利于自己的战场。 毕竟今日“腹中火”被禁掉了。 那上百只剑针将琉璃珠子从顺东的眉心切出来,便紧跟着变化作了上百只剑钩,牢牢地钩住了琉璃珠子。 可是将琉璃珠子拉扯出来之后,却发现这珠子后面,扯连着顺东的魂魄! 就好像一颗真正的眼珠,后面连着视神经一样。 顺东惨叫痛呼。 双眼中流出血泪,全身抽搐不止。 琉璃珠子绑架了顺东,想要把我拽出去,就得让顺东死! 小姐不免担忧,转头询问庚九:“九叔,你有办法吗?” 庚九是神修,魂魄乃是他擅长的领域。 庚九凝眉沉思,搜肠刮肚想着剥离的方法。 许源却忽然一招手,大堂中的一只水火棍飞出来。 到了琉璃珠子前,忽然诡变成了邪祟,朝着许大人当头便打! 琉璃珠子刚才诱变水火棍,现在忽然成功了。 但是琉璃珠子却觉得不对劲。 因为顺东的魂魄正在和它脱离。 “商法!” 用水火棍的诡变,交易了顺东的魂魄。 顺东的命不值钱,一根水火棍诡变就买走了。 啪! 水火棍打落下来,却被斩龙剑轻而易举的切碎了。 琉璃珠子正要寻找其他的诡变目标,却被一张皮凌空裹住了。 它的“目光”彻底被皮丹阻隔,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它只能拼命的向皮丹施展自己的能力。 但是皮丹和筋丹一样,是五流丹修的外丹。 琉璃珠子也是五流,它的能力压不过皮丹。 顺东全身软瘫,大汗淋淋。 忽然觉得自己脑海中泛起了一片清明。 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仍旧偏激的不认为有错。 但终究是觉得有些“过”了。 比如那云妙寺中,便有许多的无辜者。 他们和自己一样穷苦出身,因为心中那缥缈的期待,进了庙里拜佛,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许源将皮丹收进了车厢里,多做了一层保险。 这东西很古怪,许源准备回头慢慢研究一番。 似乎可以利用…… 郎小八和纪霜秋从自家大人左右冲出,将顺东拿住了。 许源收了兽筋绳,两人便将枷锁给顺东扣上了。 许源摆摆手:“审一审。”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不需要许大人亲自出马了。 郎小八四处看看:几位巡检都没来,郎小八再找于云航。 然后想起来:哦,老于也没来。 总不能让我一个粗人来审讯犯人吧? 许大人已经去后院歇息了。 小姐跃跃欲试,却被未十和未廿一联手死死按住。 县令出面,道:“本官来审吧。” 郎小八顿时觉得县令帮了大忙。 他到时破有上进心,在一旁静静听着,学习。 在占城署的时候,这种审讯的事情轮不到他。 但现在小八觉得自己的能力还得提升。 顺东仍旧觉得自己不是坏人。 所以县令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什么。 他十岁的时候,父亲跟人进山放炮开石头,结果出了意外,炮药放多了,他爹和另外四个人,被石头崩死了。 东家直接跑路,五家人一文钱的赔偿都没拿到。 前年的时候,母亲积劳成疾,没钱医治丢下兄妹三人也去了。 顺东打着零工什么都干,想要把弟妹拉扯长大。 可是老天却一次接一次,把弟妹都收走了。 几日前他去红林村,给一家富户舂米,第二天的时候,隔壁村子整个被泥石流淹了。 富户在那村子里还有一笔债,就带着顺东过去看看,自然是无奈而回。 顺东无意中捡到了这颗琉璃珠子,以为是好东西,便藏了起来。 可是辛苦给富户干了三天,富户不想给钱,骗他去小黑河边,想让狮头蛤蟆邪祟吃了他。 顺东死里逃生,回去后跟富户讨要工钱,富户却找各种理由,最后说好的工钱只给了三成。 红林村里,都是人家的同姓。 顺东忍气吞声走了,路上看到一条小蛇,便忍不住想:让这蛇变成了邪祟吃了他,那厮想让狮头蛤蟆吃了我,就该他被邪祟吃了! 他离开后,那小蛇变成了巨蚺。 吃了富户一家五口。 另外几头因他而生的邪祟,也都是这般情况。 县令便将案卷修订,盖上了大印,交给了郎小八。 这卷宗再用上许源的印,就可以发送祛秽司交趾南署了。 …… 许源回去休息,当然是暗中研究一下这琉璃珠子。 这邪祟十分奇特。 它被皮丹裹了,除了拼了命想要将皮丹诡变,便再也没有别的手段。 这东西的能力可以说很逆天,可以将普通的物品、生灵变成邪祟。 也可以让一般邪祟变得更凶厉。 但除此之外,它再也没有别的本事。 而且的巨蚺是七流,后来就是六流,甚至最后眼看就要突破五流。 许源研究了一会便发现,这东西将它物诡变为邪祟,自身也能获得提升! 等它能诡变出五流的邪祟,它就会晋升四流! “有趣了!”许源心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用途。 “若是将这东西送到广货街上……” “那些大邪祟应该知道怎么利用这东西吧?” “首先可以培养一批有足够实力的手下,其次培养的手下越多,这琉璃珠子的水准越高……” 阮天爷并非孤家寡人。 蛟和田靖到了广货街之后,许源才知道阮天爷麾下有九个“爷字号”,十五个“爹字号”。 遍布整个鬼巫山。 比如老鸦口那只鸦眼便是一只“爹字号”的邪祟,广货街上的邪祟们,也要称一声“乌大爹”。 只不过鬼巫山不是朝廷,这些叫得上字号的邪祟,听命与阮天爷,却不会去做一些巡山、维持秩序的事情。 “有了这种助力,那些大邪祟们,还会不会甘心蛰伏于阮天爷之下?” “谁还没点野心了,更别说邪祟们本就疯狂急躁。” “不过……”许源摸着下巴:“这东西不好控制啊。” “若是决定送进鬼巫山,得好好谋划一番,免得把阮天爷搞下去了,却培养出一个更难对付的诡异。” 而这东西第二个用途,便是许源自己饵食炼化了。 给龙珠内丹进补了。 丹修的水准必能有不小的提升。 但许源更期待的则是,饵食后能够获得什么样的诡术! 讲真,许源真的很想赌一把。 究竟选哪一种?许源一时间犹豫不决。 不过倒也不急着做决定。 “大人。”郎小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许源重将这珠子收好:“进来。” 郎小八将案卷呈送过来。 许源简单看了一下,卷宗里没有涉及到那位贵人的部分,便放心了。 正想着那“贵人”呢,小姐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身边站着未十和庚七。 许源的房门敞开着,小姐在门外敲了敲房门:“许大人。” 许源起身来,礼数周全:“姑娘请进。” 三人进来,小姐道:“我们帮你找到了县中的邪祟,却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许源一听,便沉声道:“惭愧!若下官有什么能帮到姑娘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未十和庚七满眼无奈。 当然不需要你帮忙,一只钉头疖而已,我们就是陪着小姐出来散心。 但是小姐不这么想…… 小姐道:“我们正在追踪一只祛秽司悬赏的邪祟,名叫钉头疖。原本我们有一件匠物,每天可以使用一次,以确定钉头疖的大致位置。 但今天给你用了,明日不知那钉头疖会逃到什么地方。” 许源当然知道祛秽司的这些“悬赏”。 比如不久前占城中,杀了章同的凶祟树鼻虫。 逃出了占城后,祛秽司便发布了海捕文书。 若是章同的亲人,一定要为他报仇,便会通过祛秽司发布一个悬赏。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是,某只邪祟犯了大案,比如生吃了一村人口之类,虽然跑了,但是祛秽司也绝不会放过。 势必要追踪到底。 这样的悬赏,便是祛秽司自己发布。 不限于猎杀邪祟,能够提供准确的线索,也会得到一笔赏金。 但祛秽司的悬赏太多了,许源平日里并不多关注这方面,所以并不知道这个钉头疖究竟是什么邪祟。 小姐便介绍起来:“这邪祟非同一般,乃是去年末,我朝平定了暹罗的叛乱。 这其中发生了一场大瘟疫,暹罗的一座城因此成了死城。 随后这城里便诞生了许多疫病邪祟,钉头疖便是其中之一。” 许源心中一动,这事情自己有印象。 去年的时候,有个名叫“邱宁泰”的在鬼巫山里,和疽鸦斗法。 便是想从疽鸦那里拿到解药,去救这一城人。 邱宁泰最终失败,死在了鬼巫山中。 原来这事情还有后续。 “这钉头疖和别的疫病邪祟还不同,它会寄生在人体内,然后不断繁殖,后代又可以寄生在其他人的体内。 而且我朝现在很多的手段,查不出这人是否被钉头疖寄生了。 我们一路追踪这邪祟而来,路上已经处理了十几个,曾被它寄生的人。” 许源试探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们抓住这钉头疖?” “正是。”小姐轻轻击掌:“我们这一路追缉,虽然因为那件匠物的功劳,总能找到这邪祟,但不知为何每次它却总能在最后时刻逃脱了……” 小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前面找需要帮忙的借口是,那匠物今日帮了许源,因此丢失了钉头疖的行踪。 但其实便是今日用那匠物再次锁定钉头疖的范围,那邪祟怕是也还会像之前一样最终逃遁而去。 小姐来找许源,是想借助许源的能力,试一试能否抓住那钉头疖。 帷帽后,小姐悄悄一吐小香舌。 好在许源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正自顾自的思考着什么。 “姑娘这是出来做‘诡异神捕’?” 小姐又一次击掌,欢快道:“正是!” 庚七和未十暗中对视一眼,彼此都很无奈。 皇明原本是没有什么“诡异神捕”这行当的。 但是这些年皇明和番夷连番作战,彼此交流日益增多。 番夷那边一些东西东西传过来,匠修因此分裂成了“新匠”和“旧匠”两个派系,可见影响之深远。 同样的,据说在番夷那边,甚至有一大批所谓的“有识之士”,正在大声疾呼,要自我反思,要向皇明学习。 皇明这边的话本故事,在番夷那边叫做“小说”。 一些番夷的小说也就被人翻译成了皇明汉话。 而番夷那边有个职业名为“赏金猎人”,以赏金猎人为主角的小说十分盛行。 大约是七八年前,其中一本被翻译后传入了皇明。 意外的火爆了。 随之也在皇明诞生了一批“诡异神捕”。 小姐便是这一类“小说”的忠实读者。 看多了就有些自我带入,于是几个月前忽然央求了父亲,要出来做一次“诡异神捕”。 老爷扛不住小姐撒娇央求,便答应了。 但是对于女儿的安全当然非常在意。 不但派了他们四个严密保护。 而且专门和小姐的老师商议,将舆图截取了南交趾这一块交给小姐。 那舆图对于追捕诡异来说乃是神器。 却也将小姐的行动范围限定在南交趾这一块。 因为这里有麻天寿坐镇,麻天寿和家里关系匪浅,一定会暗中照顾小姐。 大家就是陪小姐出来玩耍的,对于追踪那钉头疖并不上心。 却没想到小姐竟然求助于这位许掌律。 这可就不大妙了…… 他们在北都中,听说了无数贵女子、贵公子,便是因为意外接触了一些底层的杰出人物,由好奇开始接触,慢慢的陷进去不可自拔。 所以虽然小姐一直很懂事,也说了绝不会对许源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是四人还是觉得不能不防! 许源已经做出了决定,道:“既然姑娘手里的那件匠物,可以追踪那钉头疖,明日再用一次,找到那邪祟的行踪,在下试着出手,帮小姐捉住它。” 小姐满意颔首:“就这么定了。” “但是……”许源又开口道:“在下毕竟是祛秽司的掌律,平日里有许多公务,小姐今日帮我一次,明日我也帮小姐一次。 不管能不能抓住那钉头疖,后日在下都要回占城去了。” 小姐在帷帽后轻轻一噘嘴:“好吧。” 庚七和未十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少年掌律是个聪明人、知进退。 这便很好。 庚七甚至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暗忖着回去后,在老爷面前,提一提这位少年掌律。 老爷只要在某些场合提一下“许源”的名字,对于少年掌律来说,便是大福缘。 事情说完,小姐也没有多留。 许源也换了便装出门来,暗中监督一下县令如何安置那些灾民。 县令很卖力,审完了顺东之后,就带着衙役上街,先是去县中的诸位士绅家中化缘。 讨来了一笔银子安置灾民。 许源颇为满意。 而后便转回了县衙。 进了衙门便去了小姐的院子。 庚九守在院门口,看到许源找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怫然。 家里不喜欢任何往小姐身边凑的年轻男子。 但许源却没有进院子,而是对庚九打了个手势,请他出去说话。 两人走远了一些,许源道:“在下是来找七叔的。” 庚九有些奇怪,但还是回去将七哥喊了出来。 许源直言道:“想跟七叔商议下明日追缉钉头疖的事情,你们是故意不抓住那钉头疖的,对吧?” 庚七意外的看了许源一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源微微一笑:“小姐方才说你们一路追缉,虽然过程不详,但在下也能听出来,这钉头疖听着凶厉,但是很怂。 觉察到后面有人追它,就一门心思的逃命。 所以你们就陪着小姐慢慢追赶。 等小姐过足了瘾,玩够了,大家再一起发力将这邪祟捉了,让小姐去祛秽司领取赏金。 这一次体验之旅,就顺利而圆满的完结。 反倒是捉了这钉头疖,小姐还没玩够,万一再去追什么更凶的邪祟,对于小姐来说终究是有危险的。 在下猜的对也不对?” 庚七苦笑,承认:“很对。” 第409章表现的时候到了(三合一) 许源猜对了,但也有还没猜到的部分。 庚七四人都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对小姐的性格十分了解。 在祛秽司交趾南署,从悬赏的邪祟中,挑选目标的时候,四人默契的配合,用一些言语上的小技巧,旁敲侧击最终让小姐选择了这只钉头疖。 这邪祟十分罕见,能力诡异。 但实际上即便是被这东西寄生了,也不会马上致命。 即便是小姐出了意外,也留有挽回的余地。 但这种事情,四人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奴仆用这种手段,“控制”主家,乃是大忌。 若非小姐的安危重于一切,四人也不会使这手段。 庚七也越发肯定,这少年人能当上掌律,靠的是自身的本事。 可惜啊,这样的少年才俊,没有生在一个好人家,否则那才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那么……”许源接着说道:“明日追缉钉头疖,晚辈也尽量将它放走。” 若是刚认识的时候,许源这么说,庚七定会直言道“不用放水,你尽管追,那钉头疖狡诈油滑,便是全力追踪也是抓不住的”。 但现在,庚七连连点头:“许大人请务必手下留情,莫要真的抓住了那东西,我等都会记得掌律这个人情。” 两人说定了,许源便立刻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院子里多看一眼。 庚七暗暗点头:这少年人,当真谨慎,绝不给自己找麻烦。 …… 许源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拿出这次案件的文书来,在后面添上了一部分。 为本地县令开脱几句,另又着重夸赞他在诡灾之后,对灾民的安置工作十分到位。 而后,许源取了自己的官印来盖上。 “小八。”朝外喊了一声,郎小八立刻推门进来。 “将这卷宗送去给县令,请他再过目一遍。若没问题,明日就送去南署。” “是。” 郎小八拿了文书去,县令看过后感激涕零。 别看许源之前曾经有过承诺。 可官场上,口头承诺过了,事后不认账的比比皆是。 许大人这么痛快的实在少见。 当晚,县令又来邀请许大人赴宴。 设宴的地点在县中最风雅的场所“琵琶阁”。 县令大人更是向许源详细解说了,这“琵琶阁”的妙处。 阁中有四位头牌清倌人,乃是阁主花了大价钱,从南都买来的。 四位姑娘十指如春葱,灵巧曼妙,琵琶技艺便是在正州那边也是一流水准。 能吟诗作对,也会水墨丹青。 乃是一等一的才女。 许大人似乎是被说的动心了。 这一顿酒宴,许源来的那天就准备了。 现在案子了结,许源便也不再推辞。 但许源道:“就不去琵琶阁了,夜里留宿在衙门外不方便,就在这后院吧。” 县令心领神会,便将酒宴安排在了县衙后院。 琵琶阁的四位擅长弹琵琶的姑娘也被请过来。 许源喝得大醉,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回荡在后院的夜空中。 搞得小姐哭笑不得,对未十说道:“婶娘,你们严防死守,把人家吓着了,甚至不惜犯律,在衙门中狎妓宴饮,就为了在我面前自污。” 未十不免尴尬,我家小姐冰雪聪明啊。 但她也没埋怨许源“用力过猛”。 人要知好歹啊,人家许源只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啊? …… 许源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 小姐让庚九来问了两回,郎小八都沉着脸回答:“我家大人还未醒呢。” 未十以为许源用力过猛,但她不知道,许大人这是个连环计。 就为了今天晚一些出发。 让钉头疖再跑远一些。 免得真的一不小心给抓住了。 于是一直等到了巳时两刻,许源才起来。 洗漱之后,简单吃了早饭,煞有介事的跟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的小姐告了个罪。 说了些“昨夜放纵”之类的话。 小姐在帷帽后的桃花眼,忍不住又翻了个小白眼。 “快些走吧,婶娘已经找到了那只钉头疖的去向……” 小姐正说话呢,县令赶来,笑着道:“许大人,昨夜那四位姑娘,对大人一见倾心,下官看大人身边也没有个端茶倒水伺候的,就自作主张买下来,送给大……” 四个女孩抱着琵琶,跟在县令身后,有些娇羞又有些期待的望着许源。 但县令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人给打断了。 纪霜秋咚咚咚的闯进来,嗓门如洪钟:“大人,朱掌律来了。” 许源还在想她口中的“朱掌律”是谁,便看到纪霜秋魁梧的娇躯后面,闪出一道矫健苗条的身影。 朱展眉! 人家上次回去升掌律了。 如今官服也换了新的。 衣衫鲜亮,俏脸清肃。 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许源瞠目结舌。 感觉触发了某种法则…… 县令这种老官僚,敏锐的嗅到了什么。 马上闭嘴再也不敢提要给许大人送女人的事情。 往后退了一步,左手背在身后,朝那四个琵琶女打手势:快退出去! 小姐却忽然开口:“县令大人当真慷慨,你送给许掌律这四个清倌人,花了不少银子吧?” 老官僚的脑子也不够用了:小姐您看起来冰雪聪明,却为何在此时火上浇油? 县令看看朱展眉,再看看小姐——总觉得小姐好像是在幸灾乐祸。 许源当机立断一挥手:“县令大人的好意心领了,本官一个人习惯了,好意心领,人就领回去吧。” “是。”县令赶紧把四个女孩推了出去。 许源又看向朱展眉:“你怎么来了?” 朱展眉扫了一旁的小姐一眼,她知道这位贵女是谁。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这女子怎么跟许源扯上了关系。 “麻老大人让我来召你去罗城。” “指挥大人让你来?” 朱展眉是山河司的人,麻天寿要召许源,也会让祛秽司的人来。 朱展眉道:“罗城那边有大事。朝廷暗中下了命令,如今祛秽司、山河司、除妖军,三家勠力同心,共同应对。” “里边说。”许源道。 院子里人多眼杂,容易泄露机密。 朱展眉和许源一起进去。 “天竺那边来了个使节团,但都是碧眼夷!” 许源皱眉:“碧眼夷?” “我们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碧眼夷已经征服南天竺……” 朱展眉将现在已知的情况,详细的告诉了许源。 皇明雄心勃勃,朝中甚至有一个长远计划,将来会两路出兵,彻底征服天竺。 据说这幕后最大的推动者,乃是运河龙王。 天竺有一条大河,运河龙王对这条河志在必得。 朝廷的这个庞大计划,出兵五十万,另征发河工、民夫三百万! 结果现在碧眼夷抢先占了天竺! “据说碧眼夷在天竺,兵锋凌厉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火轮船登陆之后,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占领了整个南天竺。” 许源拧眉道:“他们派使团来,是什么用意?” “宣扬武功,告诫我朝不得再染指天竺。所以使团内一半以上,都是他们的‘职业者’。 据说还带了几件作为‘礼物’的造物,要送给天子。 这几件造物威力惊人,乃是碧眼夷最新的成果。” 许源冷笑,这是来来吓唬咱们? 又不是没有跟碧眼夷打过仗,皇明是赢了的。 “他们已经到了占城?” “还没有,估计还有五天时间。”朱展眉说道:“不过情况不容乐观,他们前面经过除妖军的地盘,暗中了应该是进行了几次较量。 除妖军那边语焉不详,但估计是吃了大亏。” 许源明白了:“所以朝廷准备在占城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朱展眉点头:“这事情,朝廷交给了麻老大人。现在占城里,诡事三衙全都受老大人统辖。 我正好去罗城送一批军械,老大人便让我顺路给你带来消息,五日后,一定要出现在罗城。” 许源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你这是正好经过石屏县。” “是啊,我从城外过,本来没打算进城,正好遇到纪霜秋,她告诉我你在城里。” 大清早的,纪霜秋你跑到城外晃悠个什么?! 许源心里给纪霜秋这位好汉记上一笔。 “占城没有河道营常驻,你送军械去给谁?”许源又问。 “以后就有了。”朱展眉说道:“世子妃的事情,朝廷快有结论了。已经下令在占城码头附近,驻扎一营河道兵五百人。 这一批军械乃是提前送来,建营寨用的。” “一营五百人,对鬼巫山有什么用处?” 朱展眉:“朝廷的意思,只怕是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但也可能……暂时拿阮天爷没办法,只能先做做样子,不能死了一个世子妃而毫无反应。” 许源隐隐觉得,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这是自己的机会。 自己暗中运作,总能给阮天爷添些麻烦。 “碧眼夷那使团的实力,究竟如何?” “老大人已经安排人打探了。”朱展眉带着几分不满:“除妖军讳莫如深,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许源就觉得一阵腻味。 很符合除妖军的做派。 他们吃了亏,觉得丢了面子。 朝廷让麻天寿负责,要在罗城内找回场子。 但除妖军不希望祛秽司和山河司出风头。 我比输了,你们要是赢了,岂不是证明我是个废物? 所以除妖军暗中必定是盼着麻天寿惨败,不愿意分享情报。 许源摇摇头:“石屏县的诡案已经了结,不过我欠了外面那位贵人一个人情,昨日答应她要帮她追缉一只邪祟,不能陪你回占城了。” 朱展眉“哦”了一声,看了看许源,忍不住提醒道:“那位姑娘来历可不简单呢。” 许源苦笑道:“你以为我昨夜为何花天酒地?” 朱展眉眼眸转了转,心情忽然明快了,一抹笑意挂在了唇角:“你跟我解释什么?” 许源:“……” …… 两人出来后,许源便对小姐说道:“在下的事情处理完了,现在就可以出发去追缉钉头疖。” 小姐点点头。 未十说道:“那邪祟去了占城。” 许源一愣:去了本官的占城! 朱展眉已经快走出院子了,闻言不由停了下来。 许源笑道:“正好,一起回占城。” 小姐饶有兴趣的看看朱展眉,又看看许源。 朱家这位三小姐她是知道的。 “那就快走吧。”小姐笑吟吟的说道。 县令没脸见许大人,就没有再出来送行。 指派了魏振邦,将众人一直送出了城。 路上,未十对许源道:“那东西的位置,我只能限定在长怀坊中,你是占城掌律,那坊中情形如何,方便抓捕吗?” 未十已经知道许源和庚七之间的“协定”。 有此一问便是给许源机会,让他说出各种困难,最后抓不到那钉头疖,小姐会觉得情有可原,免得责怪人家许掌律。 但未十说出“长怀坊”名字的时候,却发现许源脸色忽的一变。 紧跟着,许源便道:“长怀坊在下可太熟悉了!” 未十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怎么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小姐和庚七等人也都奇怪的看向许源。 只有朱展眉忽然想起来什么来。 纪霜秋这好汉浓眉扬起,嗷的一嗓子喊叫起来:“什么!那邪祟跑到咱们老巢去了?傅景瑜公子还在南城巡值房呢!” 占城祛秽司掌律许源大人,对长怀坊有着深厚的感情。 至少目前,许源大人将那里排定为自己的“第二故乡”。 因为南城巡值房,就在长怀坊! 以后许大人发迹了,在别处呆的时间更长,这个“第二故乡”可能还会易主。 但至少目前,许大人由不得邪祟在长怀坊放肆。 更何况傅景瑜和宋芦都在那里呢。 许源猛地一抬手,下令道:“挂字帖、全速赶回占城!” “是!”手下校尉们齐声应和,在马腿上挂上字帖,然后滚滚疾驰而去。 许源甚至没有跟庚七打个招呼。 之前跟庚七商量好,要放水让钉头疖逃掉。 可这东西居然跑去了长怀坊,若是真高出什么灾祸,许大人岂能饶它! 就不好意思跟庚七多说。 小姐五人一脸的茫然:这是怎么了? 朱展眉没法跟上。 她押运军械呢,十几大车,上百号人,只能沿着官道慢慢赶路。 未廿一便过来询问,朱展眉如实说了。 庚七的面色变得古怪,转头看向一旁,免得被小姐看出端倪。 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寸呢? 庚七也没法指责许源不守信用。 小姐则是连连击掌,大悦道:“咱们也挂字帖,速速追上去!那邪祟捋了许掌律的虎须,许掌律盛怒之下,必能抓到那东西!” 庚七、未十等人不情不愿,但不能违抗。 朱展眉心中暗道:你猜对了! …… 来的时候,祛秽司上下都挂了字帖。 那是案情紧急,要尽快赶到石屏县。 但回程许大人就想省点。 结果还没省下来。 这一队人马疾驰二十里,就见小姐五人轻轻松松追了上来。 字帖也分水准的。 庚七一直想找机会,避开小姐再跟许源沟通一下。 但许大人直到进占城,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钉头疖寄生在人脑中。 这邪祟半实体半阴魂。 实体的部分是针鼻大小的虫子形态。 阴魂部分却足有半丈大小。 张开来仿佛一张大伞。 靠着阴魂部分转动飘飞,它可以在半空中随意行动。 昨日它由南城门进了占城,便将阴魂飘伞轻轻颤动。 这是它的一门诡技,以此能感应此间地界上,是否有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若是有,它便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之前它总能在庚七等人的追缉下逃脱,便是靠了这门诡技。 很不幸的是,昨日许大人和大福都不在占城。 城内没有人能威胁到它。 钉头疖狂喜,偌大一座城,人口数十万,都是我的了! 它旋转飘荡着,就进了长怀坊。 半丈大小的飘伞震动,便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大约十丈范围内,众人的实力。 钉头疖喜欢寄生修炼者。 南城巡值房一名九流法修校尉正好经过,钉头疖飘荡下去,跟在他脑后。 不远不近恰好一臂远。 别人都看不见它。 它并没有急于动手,此时状态的钉头疖,将半丈大小的阴气飘伞收起,拖在后面形似金鱼的尾巴,摇摆着在空中游动。 那校尉经过一条小巷,前后空无一人,钉头疖猛地扑了上去。 在后脑上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钻进去,阴气飘伞迅速张开,占据了整个颅腔,将校尉的脑浆吸干! 校尉一头栽倒,翻着白眼全身抽搐不停。 有个挑夫经过这巷子,看到倒在地上的校尉,忙上前询问:“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校尉忽然全身绷直,吓得挑夫往后一趔趄。 而后校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理也不理那挑夫就走了。 挑夫迷惑不解的摇摇头:“奇怪……” 校尉顺利的回到了南城巡值房,而后有些生疏的跟周围的同僚打了个招呼,就说自己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钉头疖吸了脑浆,需要一晚时间消化,然后生出一群后代。 九流法修的脑浆,能让它一次生出至少一百个后代! 若是普通人,最多只有二十个。 …… 许源带队疾驰而来,西城门的守军远远看到,就急忙将城门内外的道路清空。 “许大人这么着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许源丝毫不停,便一路冲进了城门。 未十心细,从这细节中就看出来:这位年轻的掌律,在占城中威望极高。 傅景瑜正在认认真真的处理各种文书。 务必在程序上不出任何差错。 许源快步冲进来,沿途的校尉纷纷行礼:“大人!” 傅景瑜见到他露出微笑:“你回来了……” 许源先用“望命”看了他一下,长松了一口气,而后沉声问道:“今日弟兄们都上值了吗?” “都来了。” “可有人告假?” “没有。”傅景瑜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 许源道:“马上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我在慢慢跟你解释。” “好。”傅景瑜立刻出去了。 很快在南城巡值房里的人就都被召集起来。 “还有十二个兄弟出去巡街了。” “马上派人找回来。”许源又强调一句:“你亲自去。” “好。”傅景瑜就往外走。 等他出门后,许源立刻一抬手,恶浊网呼的一声飞出,飞速蔓延。 将整个院子都笼罩起来。 恶浊丝爬的到处都是,地面、墙壁、头顶,无所不在。 庚七和未十本来想拦着小姐,不让她跟进来。 但是拦不住。 此时看到许源如此大张旗鼓,四人立刻将小姐围在了中间。 庚九悄悄道:“许掌律有办法看穿钉头疖?” 庚七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 许源打开“望命”,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松了口气。 南城巡值房里的弟兄都没事。 但是紧跟着,许源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会不会在巡街的那十二人中?! 若真是如此,傅景瑜可能会有危险! 许源立刻转身往外冲,走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来,叫了一声:“大福!” 大福长长的脖子从许大人身后蜿蜒伸出,额头左右一扭,显得很不聪明。 许源一把抱起来,不顾大福的强烈抗拒:“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而后就冲了出去。 小姐兴趣大增:大福那么可爱,难道还能抓邪祟? 否则的许源为何要那么说。 “快快快,跟上!”小姐催促。 未十四人万般不情愿,拖拖拉拉,跟在了许大人身后二十丈。 许源出来沿街在店铺一问,就知道傅景瑜往那个方向去了。 于是立刻追下去。 未十猜到了许源的想法,又有些奇怪:“他就那么肯定,钉头疖寄生在祛秽司校尉脑中?” 其实许源并不肯定。 只是在许源的心中,南城巡值房的校尉都是自己的人,优先级当然比一般人高。 许大人要先确认自己手下的弟兄没事。 所以进城就直奔南城巡值房。 那十二个校尉分成了两队,各自沿着固定路线巡街。 傅景瑜先找到了其中一队,立刻便招手道:“暂停巡街,跟我回去。” “是!”六人躬身应命。 其中一个校尉张口说话的时候,便吐出了一只钉头疖。 傅景瑜转身就走,那只钉头疖飞快跟了上去,立时便要凿进傅景瑜的后脑! 忽然一道白影飞扑过来,一口夹住了这虫子! 钉头疖猛烈挣扎,便不由得现出了身形。 大福才不管你呢,一伸脖就给咽了进去。 小姐在后面恰好看到这一幕,惊讶的樱桃小口能塞进去一只鸡蛋,双眼中全是小星星:“这么可爱又这么厉害?!” 第410章神途(三合一) 小姐五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钉头疖的真正模样。 之前一直在追,都是靠着舆图锁定其范围。 找过去之后,却因为缺少甄别这邪祟的方法,最终被它觉察然后逃脱。 庚七四人也是大吃一惊,那只“神出鬼没”的大白鹅,居然如此厉害?! 钉头疖在祛秽司的悬赏令上,给出的评定是七流水准。 可是这一类的邪祟,根本不能用水准来衡量。 钉头疖诡异难防,狡诈机敏,庚七四位五流追缉,虽说是不怎么尽心,但的确是被人家连续逃脱多次。 本身就证明了钉头疖的能力。 大福不但能看见,而且能一口吃了! 庚七深深的看了许源一眼:难怪他刚才出来,专门捉了大福,说什么“表现的时候到了”。 这少年掌律身上,不断有惊喜的小火花闪现。 傅景瑜听到身后的声音,便飞快一个斜闪,回头看到了大福正把钉头疖吃下去。 傅景瑜不觉得后怕,以他的认知,没发生的事情就是没发生。 但大福救了自己一命,傅景瑜笑了,觉得我大福当的上一个祛秽司“鹅校尉”的名头! “多谢!”傅景瑜抱拳。 许源脚踩火轮儿,当街飞掠而至,把手一挥,恶浊网铺天盖地卷来。 四周的行人商贩,嗷嗷大叫着四散而逃。 可是跑出去几十丈,却又停下来回头望去:“是许大人?” “许大人怎么对自己人下手?” “你这蠢货,这还看不明白吗,那几个祛秽司校尉,必定是被邪祟上了身啊!” “对,必定是如此!老哥眼光厉害呀。” “那当然,我可是围观过三次许大人当街大发神威,杀得邪祟片甲不留!” 这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城内的人,都知道祛秽司的许大人本事了得,他们都不跑了,在远处看热闹! 但许源暂时顾不上这些,恶浊丝困住了六个校尉。 六个校尉都已经被钉头疖寄生了! 同时悄悄张口一吐,将剩下的还未找到寄生目标的钉头疖全都放了出来。 大福拍着翅膀,嘎嘎嘎的冲锋了! 钉头疖一般不会寄生在牲畜体内。 即便是寄生,也会选择牛马之类。 但是并非不能寄生在鹅头里。 剩余的十多只钉头疖,大怒围攻大福。 虽然这些钉头疖仍旧隐形,但它们一起高速游动,激起的气流,还是让庚七等都有所察觉。 “许大人……”庚七不免担忧,喊了许源一声。 许源只摆了一下手:“不必担心。” 然后又多解释了一句:“我不能帮忙,我家这鹅脾气大着呢。我要是上去帮忙,它还以为我跟它抢食呢……” “这……”庚七哭笑不得。 但是大福天生似乎就克制这些虫子邪祟。 它大发神威,一口一个,眨眼间就吃下去了七八只。 终于有一只钉头疖找到了机会,绕到了大福脑后猛地凿了过去。 然后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大福羽毛上。 在小姐手中撸着的时候,大福的羽毛柔软顺滑,摸上去比狐狸毛还舒服。 但是在钉头疖面前,却坚硬如铁。 好似武修的“铜皮铁骨”! 钉头疖被撞得晕头转向。 紧跟着发现,这种“晕头转向”好像不只是撞击导致的。 是特么的中毒了! 这只钉头疖顿时觉得软绵绵的,开始往下落。 大福回头来一口就给吞了。 许源这时才用望命看了一眼。 而后面色一沉,催促了一句:“大福,搞快些!” 大福嘎嘎大叫几声,忽然猛地拍大翅膀,腾空飞起一丈高。 接着翅膀用力一挥。 在空中飘飞的钉头疖,顿时被一阵狂风吹得全都飘向了一处。 大福冲过去一口一个,将这些钉头疖全都解决了。 六个北寄生的校尉本来想冲上来帮忙,却被恶浊网缠住动弹不得。 大福吃了那些钉头疖,又来到了六个校尉面前。 寄生在脑中的钉头疖,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 啪!啪!啪! 每个人的脑后崩炸,飘伞从脑后撑开! 面孔也随之变化,邪异的虫须从眼睛、嘴巴里蔓延出来! 看上去格外的恶心、恐怖。 但是大福根本不管它们的恐吓。 一口啄住了,就从脑袋中将它们扯出来吃掉了。 六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许源转身就走:“傅景瑜!另外六人在哪里?” 许源知道钉头疖乃是七流。 但是刚才用“望命”看了一眼,这六个都是八流。 傅景瑜来不及悲伤,赶紧带着许源继续去找另外六人。 许源便一直开着“望命”。 冲过了三条街道,他们找到了另外一队的六个人。 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许源心中便是一叹。 六人都被寄生了。 许源以恶浊丝封锁了半条街道,叹息道:“大福,去吧。” 小姐一直跟着,又一次看到大福大展神威,激动地搓手手。 帷帽后面的双眸,不时地瞥着许源。 许源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个朋友名叫朱展雷,是朱展眉的亲弟弟。 他也曾想跟我买下大福,被大福知道了,下场……令人难以启齿。” 小姐一愣,只好幽幽一叹,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性格好,干不出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的事情。 但又不免好奇:究竟是什么下场? “九叔。” 庚九立刻上前:“小姐。” “抽空去打听一下这个朱展雷。” 庚九:“……” 大福吃光了所有的钉头疖。 包括最初的那只七流的。 那一只“母体”抵抗的十分激烈! 然而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死的更加壮烈一些而已。 大福吃饱了,还打了个嗝,喷出一股淡淡的阴气,在空中散去。 摇摇晃晃的走回来,大福站在饭辙子面前。 神情中有几分骄傲,又显出几分嫌弃。 在场的只有许源看明白了: 你这饭辙子不行啊,还得我自己出去打猎。 许源想了想,罢了,大福这次立了功,让他骄傲一下吧。 但是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大福的头,轻轻揉了几下。 手感真好! 小姐笑眯眯的。 大福勃然大怒,正要发作,但看到是小姐,就眯起了眼睛,小姐身上香香的。 许源收了恶浊丝。 郎小八带着校尉们匆匆赶来,不用大人吩咐,便安排丹修们去处理现场。 “每个弟兄分别火化,记好了别弄错。” 郎小八吩咐。 狄有志上前来:“大人,按照殉职抚恤?” 许源点头:“老规矩办。” “是!” 老规矩办,就是除了朝廷的抚恤银子,衙门私库里还会出一笔钱。 足以保证他们的家人富足的过完一生。 狄有志又问:“要不要全城搜索一下,看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许源皱眉,即便是全城搜索,可是除了自己和大福,别人根本无法找出钉头疖。 未十上前道:“不必,明日便能知道,是否有漏网之鱼了。” 许源便恍然:那件匠物。 “辛苦前辈了。”许源抱拳致谢。 而后许源对旁边的庚七苦笑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并非许大人不守诺言,这邪祟竟敢在许大人的地盘上搞事情,而且寄生的还是许源的手下,许源死了十二个兄弟,当然灭它没商量。 庚七便悄悄摆了一下手,表示自己理解。 这一番交流,还得躲着小姐。 善后的事情自有手下们去处理,许源和傅景瑜的情绪却都很低落。 尤其是傅景瑜。 这十二名校尉,又一大半都是他到了南城巡值房后,亲自带出来的。 跟自己的弟子没多大区别。 许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就是干这个的,不可避免啊……” 傅景瑜默默点头。 不论诡事三衙里面有多少龌龊事,每年三个衙门死在邪祟手里的人,都有数千! 在对抗邪祟的战线上,他们是有实打实的功劳。 “回去吧。” 许源邀请小姐去署衙居住。 小姐答应了:“正好再去祛秽司的悬赏令上看看。” 庚七无奈,但是小姐明显还没玩够。 而且这次的钉头疖,也不算是他们的功劳。 下午的时候,庚九出去打听了朱展雷的事情。 很容易就问到了。 主要是朱展雷的事情闹得整个山河司衙门人尽皆知! 庚九却没法自己去跟小姐说,于是悄悄告诉了未廿一。 未廿一转告小姐,小姐白玉一般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玉,悄悄地啐了一口。 却不怪大福,而是埋怨起朱展雷:“明知我们大福脾气不好,你个公子哥还要招惹大福,活该。” 也就是朱展雷不知道这一番“评价”,否则一定要叫撞天屈。 到了傍晚,朱展雷和苗禹来了。 但是朱展雷已经听说“小姐”在署衙里。 他也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所以没进来,而是让人把许源喊出去:“走,喝酒去。” 许源估算一下,朱展眉押送军械走得慢,但应该也快到了。 “不去!本官一身正气,岂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朱展雷一脸鄙夷:“不去白月馆,喝素酒。” 苗禹就不乐意了:“你早说喝素酒我就不出来了。” 朱展雷一瞪眼:“我三姐快到了,你还想被抓住?” 苗禹一缩脖子:“素酒挺好,最近本官也要改邪归正!” 三人找了一家衙门附近的酒楼,也只打算小酌一下。 虽然今日不禁夜行,但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能太晚了。 朱展雷举杯便遗憾道:“占城还是差了一些。罗城那边有大酒楼,夜饮之后可以直接在楼中住宿。 那楼建的极大,占地十几亩,楼上楼下有各种房间,吃喝玩乐一条龙……” 这种和青楼又不一样,可以形容为“不只是青楼”。 入夜后便都在一座楼中,门窗上都贴着门神,还挂着字帖。 楼中有高水准的修行者坐镇,彻夜狂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三人喝了几杯,便见雅间的门被推开来。 朱展雷张口就要骂,什么人这么没规矩——然后看到自己三姐进来了。 朱展雷立刻改口:“店家,再加几个好菜。” 苗禹也很讨好的,为朱展眉拉开椅子。 只有许源安安稳稳的坐着。 朱展眉拿起筷子就吃,她做事干练,吃饭也是如此。没有那种所谓大家闺秀的“文静秀气”。 但也不会像好汉纪霜秋那般风卷残云。 吃的很快,吃饱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她刚到占城,听山河司的人说两位大人和祛秽司的许大人一起喝酒去了。 便问了地方找过来。 没想到他们还真在这里。 朱展眉本来猜测,苗禹和小弟随便说了个酒楼,骗了手下人,实际上是带着许源去了白月馆之类的地方呢。 现在已经确定不是了,可朱展眉却鬼使神差的一笑,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呀,许大人这次在石屏县,县令献上了四名琵琶女,色艺俱佳……” 许源一张脸都黑了。 朱展眉将那四个女孩描述的,远胜白狐,苗禹和朱展雷听得艳羡不已。 许源暗暗盘算,得找个机会,跟朱展眉商议一下:这些黑历史,咱们以后就不提了吧。 好在是苗大人够义气,看出许源的窘迫,趁着朱展眉一次停顿喝茶的时候,岔开话题道:“天竺使团的事情,我有些消息,你们想听吗?” “听,速速讲来。”许源立刻说道。 提到了正事,朱展眉也就不八卦了。 苗禹首先道:“这次我跟许源都要去罗城,展雷你守好占城。” 朱展雷立刻点头。 这种事情他才不想凑热闹呢。 上次世子妃的案子够热闹吧,朱公子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而后苗禹才说到重点:“我家里从除妖军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所谓的‘职业’,类似咱们的七大门。能力也是五花八门十分诡异。 这方面的消息其实早有流传,不用跟除妖军打探。 比如他们有个职业叫做‘工匠’,和咱们的匠修十分相似。 但也有些职业,在咱们这边找不到对应的修炼者。 比如‘水手’,肉身较为强悍,又有操控水的能力,还有一些破妄、驭诡、变形的能力。 再比如‘窃贼’职业,速度极快,又有隐匿遁行、解密开锁、伪装扮演等能力。 据说百多年前,红毛番有个‘窃贼’,甚至成功的取代了国内的一位大公爵,直到他死后才被发现原来是个冒牌货。 由此可见,他们的职业者能力大都是复合型的。 而且和咱们不同的是,他们的每一种职业,都对应着一位至高的‘职业之神’,所有职业者的能力,都源自于这位职业之神。 而他们用来就职的秘药,服用之后,据说可以直接和职业之神对话。 不过这种所谓的对话……多半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感应到职业之神的力量罢了。 职业之神只怕不会将目光投向这些渺小的新职业者。” 这些情报,许源完全不知道,老爹许还阳也不曾跟他讲过。 而苗禹这些大姓子弟都有所耳闻。 朱展眉便也说了一些:“西番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 疆域都不算大,只有雪刹鬼的国家,勉强能够和皇明相提并论,不过雪刹鬼地域苦寒,人口少。 咱们称呼他们为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但实际上他们自己没有这么严格的区分,而且这些国家之间矛盾重重,也是征战不休。 他们一共有十三种职业,他们称之为‘神途’,势力划分最低一阶,最高九阶。 但他们晋升到最高的九阶,目标也只是成为职业之神座下的一位从属神,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许源不禁问道:“他们的职业之神,会回应他们吗?” 正州这边门神虽然还在庇护苍生,但是历史上那些神明,却基本再也没有神迹,彰显于凡世。 苗禹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家里跟除妖军某位人物有生意上的合作,所以问出一些情况。 这次天竺使团的首领,是一位六阶的‘戏法师’,能力诡异莫测。除妖军那边因为不熟悉西番这些职业者的能力,因此连败了三场。 而西番下手狠辣,除妖军死了七位职业者。 据说他们似乎对咱们七大门的能力十分了解,除妖军那边猜测,可能是有暹罗的旧贵族,逃到了天竺,投靠了碧眼夷,将咱们的底细都泄露了。” 许源算了一下,六阶便相当于四流。 于是不免有些担忧,麻老大人这次,有否请到四流坐镇? 若是没有,一帮五流怕是也胜不得那个戏法师啊。 苗禹接着道:“使团中还有一位五阶的水手,和除妖军的比试中,他出手最多,未尝一败! 最麻烦的是,使团中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出手,对他们的能力,我方一无所知。” 一番交谈下来,几人忧心忡忡,这酒也就吃不下去了。 又简单说了几句,大家就散了。 许源回了衙门,思考了一阵,便放下了:这等国家大事,麻老大人必全力应对,自己现在苦思冥想,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明日安顿一下占城的事务,准备一番后就动身去罗城,老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说和碧眼夷比试,老大人如果让自己上场,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自己有四流的匠物。 对方也不能不要脸面,派个六阶出手和自己对战。 只要是五阶,自己无所畏惧。 而后许源便重新将琉璃珠子取出来,这东西究竟怎么用? 原本想送进鬼巫山,不过朝廷既然要在占城布置一营河道兵,后续只怕还有安排,倒是可以先静观其变。 那么将这东西饵食了,加强自己的龙珠内丹? 许源犹豫了一阵。 饵食之后自身的侵染怕是又要飞涨。 蜕皮的话,极可能将古尸女帝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万年尸毒也排出去。 古尸女帝会不会生出感应? 便是不生出感应,下次见面也瞒不住。 许源暂时还不想跟古尸女帝撕破脸。 许源很馋琉璃珠子可能会带来的诡术。 “想办法降低侵染……” 许源心里盘算着,又重新将琉璃珠子收了起来。 正准备睡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西番的秘药需要用到茧食。 如果能搞到一笔茧食,能否从使团中打开局面,换来一些职业者能力方面的情报? 哪里去找茧食呢? …… 隔天,未十带来了好消息:“没有漏网之鱼。” 她拜了舆图,却并没有在找到钉头疖的位置。 就说明钉头疖已经被全部消灭了。 许源松了口气。 “前辈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未十摇头:“小姐还没有决定。” 小姐昨日下午查看了祛秽司的悬赏令。 但是占城这边的悬赏令,还是半个月前的。 祛秽司的悬赏令,需要由各地汇总到总署,然后再下发各地。 亦或是南署这一地,由南署统一发布。 那种发布悬赏令,所有的祛秽司署衙便能同步的匠物,祛秽司没有。 即便是有这种水平的匠物,也轮不到祛秽司。 运河衙门先抢走了。 也不会用在发布悬赏令这种事情上。 诡异神捕在皇明还只是一个很小的群体,并不受重视。 结果等到下午,庚九又来找许大人:“小姐要跟你们一起先回罗城。你这里的悬赏令不全,小姐要去罗城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许源挠着下巴:“小姐也知道天竺使团的事情了吧?” 庚九苦笑点头。 不光许大人这么认为,庚九四人也觉得,小姐就想去罗城看热闹。 庚九带来了另外一个情报:“我在北都的时候,曾和一位水师将军谈过红毛番。 他们在南洋跟红毛番打过仗。 红毛番中也有许多职业者。 职业者和咱们一样,也会诡变,他们称之为‘失堕’。 而且根据那位将军的推测,职业者失堕的风险,比咱们大得多。 他们每一次晋升,都需要服用秘药,不过各个职业、各个位阶的秘药配方都不相同。 但每一种秘药,都要用到茧食。 此外,他们的‘工匠’数量庞大,制造出来的匠物称为道具,他们的职业者非常喜欢使用道具,以增强自己的能力。 至于在这方面,他们是否也有命重的限制,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前辈告知。” 许源心中越发觉得,得搞一批茧食。 现在不仅是可以用茧食换取情报,许源还想仔细的研究一下,茧食的“性质”,说不定能够从中窥探出,职业者的一些玄秘。 第411章开门见喜(三合一) 关于茧食。 高家等货主……在暹罗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 然后就在占城运河码头的仓库里,丢了一百多万的货。 到现在都没查明白是怎么回事。 高万丽来占城,除了跟许源争夺掌律之位外,只怕也有暗中调查此事的目的。 但她一到占城,就被各种“欺负”,极可能是直到她死在鬼巫山里之前,都没有真的开始调查此事…… 但这也导致了幕后的货主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这条路。 许源早就暗中询问了河监,被眚虱控制的河监,在内心中如实禀告:“这几个月,都没有人从咱们这边偷运茧食。” 许源不免有些“怀念”高万丽了。 这女人若是还活着,便能顺着她这条线索,逆推上去,有可能找到茧食的货源。 送走了庚九之后,许源忽然想到了一个情况:这几个月来没有人偷运,那么有没有人光明正大的运送茧食呢? 这东西在皇明并不禁止交易,但是抽税极高。 这一次,许源先取出了龟甲占卜。 以腹中火灼烧后,龟甲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开裂声。 今日大吉、心想事成! 这匠物并不是只能用于斗法。 只不过不斗法、平日里许源不大会动用。 固然每天自占一卦,似乎是每天都能带来好运。 可别忘了匠物也是诡异的一部分。 用的次数越多,诡变的可能性越高。 每天一卦的话……这龟甲怕是不用一年,就贪婪的想将许大人吸进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而今天用了,是因为许大人真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好运气”。 收起龟甲后,许源才暗中询问了河监。 河监回禀:“小人需要去查一查。” 由占城码头上过往的货船,都会在衙门里登记。 但数量庞大,河监也不可能每日过目。 许源便由衙门里出来,不紧不慢的往码头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便坐在了“源升号”的后堂中。 杨叔见东家来了,马上就把账册准备好呈上来。 “我不是来查账的。”许源摆手。 杨叔却笑着道:“您可以不查,我们却不能不准备。” 许源也笑了,就随手翻看起来。 “源升号”的生意不错。 称不上日进斗金、一本万利,但毛利也在四成上下。 许源的“商法”因此稳步提升。 幅度不算大,但是持久。 依着这个进度,便是没有广货街上的买卖,再有半年时间,商法的水准也可以提升到五流了。 杨叔在一旁道:“柜上每日只留一千五百两银子,其余的都存在大河钱庄中。 这是票根,请东家过目。 目前咱们账上一共有银子七万两,主要是都压在了货上,库房里的各类货物,价值约么二十万两。” 大河钱庄依托运河而生。 皇明的运河通到哪里,大河钱庄就开到哪里。 皇明的生意人都知道,大河钱庄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运河龙王,因而将钱存在里面很放心。 其他的钱庄、票号,信誉和便利各方面,都远不如大河钱庄。 许源扬眉,合上了账本:“做的不错。” 杨叔察言观色,发现东家面露喜色,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以为是自己经营有方,东家较为满意。 却不知许源心中已经收到了河监的回禀:“的确有一家商号,经营着茧食的生意。” 今日的好运兑现了! 有河监大人在,这家商号的底细,很快就被查的一清二楚。 商号名叫“荣顺厚”,东家姓王。 但跟脚应该在南都,是南都几个老勋贵合伙的买卖。 每半个月有一趟货船从占城经过,船上有各种皇明出场的畅销货,瓷器、茶叶、丝绸之类。 另外便是茧食等若干种稀罕货物。 不过每一次的量都不大。 在三两到半斤之间。 河监暗中向许大人报告:“只怕是数目上做了手脚。” “正州那边许多有背景的商号,都是这么干的。” “明面上遵纪守法,若是朝廷派人来查,也能应付过去。” “但实际上,过关报的三两茧食,船上可能藏着二十斤、五十斤。” “这些老勋贵只剩下祖宗留下的招牌了,做事上就收敛一些。” 许源听明白了。 老勋贵指的是皇明开国、或者是靖难时期的勋爵们。 除了少数几家外,如今大都没落,家里只剩下继承的爵位,而没有紧要的官职了。 大都只能在军中挂个虚职的将军、总兵之类。 还有些更惨的,爵位不够高,子孙继承的时候层层递减,如今已经是布衣了。 没有官职只有爵位,真犯了事儿,无人能够出力斡旋,所以才会低调行事。 “算算时间,他们明日就有一艘货船要来。” “只是不知船上是否会有茧食。” 许源得了这个消息,便吩咐杨叔:“我今日不回去了,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另外派人去衙门里说一声。” “是。”杨叔便去安排了。 夜里,许源将皮龙悄悄放出去,潜在运河河底。 第二天起来,许源便又一次动用了占卜龟甲。 求了今天一个好运气: 开门见喜,今日必有一件好事发生! 等到了半中午,“荣顺厚”的货船到了。 运河衙门的人有些意外,因为今天河监大人忽然勤政了。 一大早就来码头上亲自盯着。 许源如愿以偿的从河监那里得到了禀告:“船上有四两茧食。” 许源出来吩咐杨叔:“准备一笔银子。” 河监得了许源的授意,同荣顺厚的人商议,想要买下这一批茧食。 荣顺厚方面虽然不大情愿,但自家的船常年要从占城码头经过,也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要了一个较高的价格。 许源答应了,吩咐杨叔:“带上银子,去码头上,自会有人与你联系。” 杨叔便立刻动身去了,并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 若是荣顺厚方面不肯卖,许源就只能用皮龙放出眚虱,悄悄自取一些茧食回来。 杨叔见到来跟自己“接头”的,竟然是河监大人身边的长随,心中也是一惊。 而后便是窃喜。 晓得日后自家商号在码头上,高枕无忧矣。 杨叔拿着一只盒子回来:“东家。” 许源收了盒子,便起身道:“好了,本官回去了。” 等回到占城署,打开盒子一看,满满一盒子茧食。 半两一个,一共是八个。 许源拈起来一枚,一口吞了用腹中火饵食炼化。 王婶曾说过,茧食乃是化外之地中,桃、杏、石榴、板栗之类,成熟之后没有掉落,挂在枝头上经历了一冬的风霜雪雨,而后来年开春,有某些虫豸类的邪祟钻进去,吐丝做茧融合而成。 经历了生死数次的轮转,颇有些‘生死界线’的意味。 神修可以利用茧食将阴兵直接提升为神将。 匠修的十二金人、木牛流马等,需要用茧食点化,使匠物才会拥有自己的‘生命’。 还有一部分武修到了五流后,过‘生死关’,为了提高成功率,也会提前服食大量的茧食。 在皇明这边,茧食的用途都和“生死”有关。 许源炼化了这一枚茧食之后,便也对这东西的性质有了一定的了解。 “西番的职业者服用秘药后,能够直接和所谓的职业之神沟通,该不会是……徘徊在生死界线之上,产生了某种幻觉吧?” 许源心里嘀咕着。 接着又饵食了一枚。 盒子里的八枚茧食很快就被吃掉了一半。 药性似乎是终于足够了,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没有握住阴阳铡,但却看到了原本“右眼”才能看到的世界。 甚至,更进一步看到了占城的“浊间”! 浊间中,最先有所感应的是阴阳蚺,它的两颗头颅一起转过来,目光隔空落在了许源身上。 先是流露出一丝迷惑,随即恍然了。 略作思考后…… 阴阳蚺庞大的身躯后缩,潜藏进了一片混乱的虚空瀑流中。 斗面鬼正飘荡在一座浑浊的血池上空,池中有无数半鱼半虫的古怪邪祟浮浮沉沉。 斗面鬼张着血盆大口,似乎正在对这些邪祟嘶吼着什么。 忽然生出感应,朝许源的方向看来。 却又意识到阴阳蚺的异常,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狞笑。 某处凄凉的戈壁滩上,忽然从砂石缝隙中,飞快的凝聚起一团黑油邪祟,噗的一声有变作了一团血云。 血云涌动变化,中间生出了一只眼睛的模样。 盯着许源看了好一会儿,又噗的一下化作了灰雾,迷迷茫茫的朝许源的方向卷涌而来。 灰雾中,霎时间便幻化出了许源曾见过的所有邪祟! 许源顿时一惊,猛地全身抖动,腹中火滚滚而起。 在那灰雾扑来之前,许源终于是脱离了那种状态。 “呼——”许源吐出一口阴气。 灰黑色的阴气翻滚,飘散。 许源的身体从冰冷慢慢转暖,心脏跳动的感觉回来了。 眼前再看到的,便是正常的阳世人间。 “西番职业者所谓的和职业之神的沟通,该不会是沟通到了浊间里的这些大邪祟吧?” “但……西番那边也有浊间吗?” 许源又转了转眼珠:“刚才杀过来的那东西是什么?抽空去跟阴阳蚺打听一下。” …… 此时的浊间中,那气势汹汹的灰雾忽然没了目标。 原地炸散,重又化为了一团不停蠕动的黑油。 斗面鬼在遥远处看热闹。 阴阳蚺从虚空瀑流中再次现身出来,两颗头颅一起看向黑油。 “他是祛秽司占城掌律。” “你我都不是阮天爷,没本事让皇明朝廷忌惮。” “你吃了他,皇明朝廷会追杀我们至死!” 黑油中化出了一张山洞般的深邃大口。 咆哮怒吼: “你们两个懦夫!” “此间,乃是吾等的世界!” “小西庙已经被生人污染了,难道此间还要被他侵蚀?!” 最⊥新⊥小⊥说⊥在⊥⊥⊥首⊥发! 阴阳蚺两张脸同时往下一沉,借着尾巴在虚空瀑流中一勾。 浊间中,仿佛是被撩起来了一层虚空皮膜,将三位大邪祟一起笼罩进去。 “说实话!” 这里只有它们三个。 斗面鬼和阴阳蚺都对黑油十分了解,一起望着它。 黑油那张幽深恐怖的山洞大口,缩小到了正常大小。 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好像嘴里喊着一口液体在说话:“我也害怕。” “但是他出现在浊间后,我感应到他和‘深虚’似乎有所关联!” 阴阳蚺和斗面鬼同时惊道:“深虚?!” “他只是五流水准,怎么可能接触到深虚!” 但是黑油忽然往下一沉,穿过了阴阳蚺勾起的虚空皮膜,将自己重新沉没在荒芜戈壁滩中。 “不好!”两位大邪祟又是一起惊呼。 阴阳蚺又一次迅速地退入虚空瀑流中。 斗面鬼眨眼间就缩到铜钱大小,飘到了一片砖石废墟之下。 浊间上,无尽虚无高处,慢慢裂开了一道伤口。 从那伤口可以直接看到满天星光。 星光闪烁着各种诡异的色彩,和阳世间,生人们所看到的灿烂星辰截然不同! 片刻后,有什么东西从伤口上方飘过。 徘徊数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斗面鬼十分后悔,自己藏的不够深! 但是现在,却是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不光是它们,浊间里其他的邪祟也都是一动不敢动。 时光在现实意义上变慢了。 深虚中的那东西,终于是失望而去。 “伤口”开始缓慢的愈合。 良久之后,三位大邪祟才敢再次冒头。 阴阳蚺再次勾起虚空皮膜,将大家罩进来。 黑油暴躁激烈,吼叫着:“现在你们信了吧?那……就是来找他的!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禁制那家伙再往浊间乱窜! 他不知道深虚的可怕,但我们知道!” 斗面鬼一张大脸无比阴沉,刚才是真的被吓坏了。 阴阳蚺很不情愿,但斗面鬼和黑油一起逼来:“你去警告那家伙!” 在场的只有阴阳蚺曾经跟许源打过交道。 阴阳蚺冷哼一声,尾巴一甩转身离去。 没有当场答应,是阴阳蚺要面子,你两个逼我我就得答应? 但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了。 …… 四枚茧食服下,亲身体会了一下“生死界线”的感觉。 许源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变化。 对于西番的职业者来说,是服下了“秘药”,而许源是“饵食”,也是将茧食得某些特性,容纳进了自身。 首先第一个变化便是,修炼的速度快了几分。 这个变化并不明显,但许源已经是五流了,对于自身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有一个准确的把握。 比如修炼《五鼎烹》,饵食了茧食之后,原本五十天的功课,现在约么四十八天半,就能完成。 而许源进一步探究为何会产生这种变化,很快便神色一凝。 这种增快,来源于自己身体对于阴气更加的“亲和”了! 修炼者的起源,极大可能便是诡异。 修炼过程中,纳入身体的力量,其实也是阴气。 所以进步过快,或者是不间歇的持续修炼,都可能会引发诡变。 皇明的修炼者们,都会控制自身的侵染。 让身体尽量保持一个低侵染的状态。 但也不可能完美的无侵染。 许源每一次蜕皮后,某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极可能是整个皇明所有修炼者,绝无仅有的“完美无侵染”状态。 但也只是“极可能”。 侵染越高,对阴气的吸收、同化就越好,这是修炼者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大家不敢…… 第二个变化就是,许源和匠物之间的联系,感觉变得“亲密”了。 这是许源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觉。 甚至某些匠物给许源一种近乎于“宠物”的感觉! 使用起来会更加的顺滑,如臂使指,威力陡增。 进而让许源生出一种错觉,这些匠物所需要的“命重”减轻了! “这不是减轻了啊,”许源明悟道:“这是匠物在偷重!我若是上当了,日积月累,便会被它们偷了命去!” 这种变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身的侵染增加了。 匠物源自于诡异。 侵染增加之后,跟匠物自然就变得亲近起来。 许源这个时候,是不敢将四流的“铃铛长刺”拿出来的。 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没准能听到那东西在自己耳中说话! 另外还有一点变化是,六眼冥蛾诡丹,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 似乎对龙珠内丹破有想法。 若用一句名人名言来表达,那就是: 彼可取而代之!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源自于身躯侵染的加剧。 饵食了四枚茧食,自己整个人堕入了浊间片刻。 又仿佛是达成了王婶临走之前所说的,“过阴”的效果。 “茧食产自于皇明。历代先辈们早就发现了这种料子,但在使用显得极为谨慎,缘故怕是就在于此!” 药效很强、但是副作用太大。 “西番的职业者们,每一次晋升都需要服用含有茧食得秘药,这般看来他们身上残留的侵染会很高。 若是能够诱发侵染,那就不战而胜。” 而后许源又忽的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茧食都是从皇明贩卖到西番的。 有茧食才有秘药,有秘药才有职业者…… 那岂不是说,西番的职业者们出现时间,要远远晚于皇明的修炼者? 亦或是,之前西番方面有其他的替代品?” 许源不得而知。 他盘做好了,用腹中火烘蒸自身,将身上的侵染清除。 花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了原本的水平。 不过倒是有一点好处保留了下来,对于阴魂的亲和力小幅提升了。 以后再使用六眼冥蛾,放出其中的阴兵,阴兵们对自己便不会那么抗拒了。 许源将剩下的茧食收好。 只剩下四枚了,也不知道在西番职业者那边,究竟价值几何,能否收买一个内鬼? “只怕是有点少……” 许源猜测着。 这一盒四两茧食,许大人花了三千两。 按照“荣顺厚”的说法,他们贩卖到西番去,至少价值四万两! 但河监也跟许大人说了,“荣顺厚”的人夸张了。 四两茧食正州那边约么是两千两。 运到西番价格十倍,也就是两万两。 不过西番那边的商人再卖给职业者们,又要加上几倍的价格。 许大人手里剩下这二两茧食,在西番那边大致相当于一万两银子。 这钱听着是不少,但使团来皇明,肩负着邦国使命,以许大人看来:一万两怕是不足以打动他们。 许大人看看时辰,就快到晚饭时间了,起身来拉开门走出去—— 刚一开门便见老秦一头闯进院子,大嗓门喊叫着:“大人、大人,快出来瞧瞧,红毛番啊!我老秦还是第一回见到红毛番,这些番鬼长得可真丑……” 许源一愣:“红毛番?在哪里?” “大门外,他们说要见你。”老秦咧嘴呲牙的笑了,今日恰好又轮到他看大门:“这帮番鬼,根本搞不明白咱们皇明的官职,只是说要见咱们城里最大的官儿。” 许源心中奇怪,红毛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沿海地带倒是常见到他们,但占城离海边还有好几百里呢。 再说了皇明跟红毛番,在南洋上打了好几仗,彼此实在说不上友好。 “带进来。” “是!” 秦泽去了时间不长,就带了人回来。 一路上就听见老秦在絮叨:“你们这帮番鬼汉话还挺流利的。” “在我们皇明的地盘上,就得守我们皇明的礼数,见了大人要磕头跪拜……” 来的一共是五个红毛番,皮肤粗糙泛红,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海风吹拂日照猛烈的结果。 为首的那个身材不高,比老秦挨了快两个头。 固然是因为老秦是武修,本就大只。但他的身高在皇明普通人中,也是中等偏下的。 他满头棕红色的卷发,连胡子都是卷毛。 鹰钩鼻,眼神阴鸷桀骜。 在许大人面前却是不肯跪,只把手按在胸口上,微微倾身,操着别扭的汉话道:“干丝腊国子爵亚历杭德罗,拜会东方的城主阁下……” 秦泽火了:“跪下!” 他见这西番崽子不听自己之前的警告,居然不肯下跪,便把蒲扇大手一伸,就要按住对方的肩膀把他压下去。 皇明其实没有跪拜的习惯,他们平日里见了许大人也不跪。 但老秦就是觉得,你番鬼就该跪! 但他的大手按下去,亚历杭德罗的身体却噗的一声化作了一片黑雾,旋即又在七尺外重新凝聚成型。 老秦一愣:“有些门道啊……” 亚历杭德罗沉着脸:“本子爵是来帮助你们的!” 第412章海路商道(三合一) “本子爵是来帮助你们的!” 老秦一把没按住他,两条粗壮的膀子便好似横江铁索一般都动起来,全身气血沸腾,要再给这番鬼一记狠的。 但亚历杭德罗忽然喊了这么一句,倒是让秦泽有些摸不清虚实,暂时按兵不动。 老秦看不起一切番鬼。 这其实代表了皇明大部分人的心态。 数千年来,古老的国度一直都是最强盛的国家。 皇明的子民理应有这种骄傲。 高万丽那种人,在皇明乃是极少数。 即便是“新匠”的群体,大多数的心态也都是……西番这匠技别出心裁,放在他们手里实属浪费,唯有我皇明匠修,才能将之发扬光大! 亚历杭德罗见秦泽不敢动手了,以为自己唬住了这些皇明人,心中不免得意。 却不料许源嗤笑一声:“这等肤浅的话术,也好意思到我皇明丢人现眼。” 春秋战国时代的纵横家们,就擅长这个啊。 而且人家一上来就是:陛下您正面临着亡国的危机而不自知啊,这一类的。 危机感拉满的好不好! 再看看你这什么破烂货? 帮助我? 跟两千年前的皇明老前辈们相比,你这功力都不够啊。 亚历杭德罗老脸一红。 好在他本就在海上晒的皮肤褐红,所以老脸一红也就是红了一下,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另外,”许源道:“纠正一下你的认知,本官是皇明祛秽司,占城掌律。 并非你所说的什么城主。 我皇明根本没有城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们红毛番对我皇明了解的太少了,难怪在南洋屡战屡败!” 亚历杭德罗被最后这句,气的胡子乱抖。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他们干丝腊也有类似的谚语。 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愤怒,再次欠身道:“是本子爵弄错了。” 许源静静的望着他。 方才那化身黑雾,然后重新凝聚的能力——乃是将自身转化为了阴魂。 这本事皇明七大门的确很少见。 但正如许源不久之前猜测的那样,这种能力让亚历杭德罗身上的侵染大大增加。 许源先用“望命”看了一下,确认这个红毛番的确还是人。 不过他的命倒是青色的,粗壮的一道,直升入高空。 但尚未凝聚出命格。 许源又握住了阴阳铡—— 右眼视野中,亚历杭德罗身边,萦绕着几十道阴气,似守护、却又似纠缠! 飘荡不停,就如那海中的海带。 隐隐似乎藏有自身的意识,并非只是亚历杭德罗的从属! 亚历杭德罗看到许源忽然按住了一只巨大的兵刃,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随即,一枚暗蓝色的玻璃镜片,咔哒一声凭空滑出,架在了他的眼前。 他透过镜片观察了一下,诚恳地称赞道:“阁下的这件道具,非常强大,令人羡慕。” 许源收起了阴阳铡,亚历杭德罗也收起了镜片。 许源试探道:“你要找所谓的城主,在我皇明和城主类似的官职,应该知府。本官这便让人带你们去见他。” “这个……倒也不必了,本子爵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和大人您谈也是一样。” “哦?”许源露出饶有兴致的样子来:“你想跟本官谈什么?” “本子爵的确是来帮助你们的。” 亚历杭德罗不停地自称“本子爵”,可许大人就是不上钩,压根不问他这个“子爵”在干丝腊国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本子爵听说,谙厄利亚人已经占领了天竺,并且派遣了使团,一路耀武扬威,准备前往贵国的首都。” 许源意外:“你们是为了此事而来?” “正是。”亚历杭德罗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愤慨道:“谙厄利亚人是这个世界的蝗虫! 他们贪婪、诡诈、邪恶、卑劣! 他们就是一群最最可恶的强盗、伪君子! 你们不了解他们,但本子爵对他们的一切阴险手段了如指掌,本子爵愿意帮助你们,粉碎他们的一切阴谋诡计!” 许源扬了扬眉毛。 这个亚历杭德罗不老实。 首先,许大人可以确定他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对皇明的官场制度一无所知。 他是故意来找自己,而不愿意去见知府。 他假装弄错了,盘算的是: 不遵守皇明的各种礼数,甚至是故意表现得狂悖。 若是追究起来,便是本子爵不了解情况,不知者不罪。 然后许大人还能肯定,干丝腊和谙厄利亚乃是敌对的两国。 甚至两国的关系势同水火。 否则亚历杭德罗绝不会冒险深入交趾,来找祛秽司,暗中针对天竺使团。 来找祛秽司,更证明了亚历杭德罗对皇明十分了解。 这家伙极可能是个“皇明通”,没准南洋的战斗,他还参加了。 “那么子爵阁下,”许源似乎变得重视起来:“你能不能告诉我,谙厄利亚人这一次来我皇明,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亚历杭德罗立刻道:“他们觊觎贵国的一切!谙厄利亚人无比贪婪,他们的职业者舰队,会抢劫一切他们视野内能够见到的商船。 贵国十分富庶,谙厄利亚人会先假装与你们通商,暗中调查评估你们的实力,并慢慢的寻找机会。 当他们觉得你们虚弱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一场侵略战争! 相信我,为了财富,谙厄利亚人能做出任何事情!” 许源点了点头:“这一点上,我认同阁下的判断。” 许大人还有半句没说:你们干丝腊人也一样。 老秦在一边听着,慢慢的后撤退了一步。 不再向亚历杭德罗出手。 但是老秦跟在大人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人似乎和这些红毛番谈的颇为投机,但老秦就觉得……大人好像憋着坏呢…… “我是个直肠子,不会说话。索性就闭嘴了,别坏了大人的好事。”老秦暗暗下定了决心。 许源又问亚历杭德罗:“但是现在,我们迫切的需要知道,谙厄利亚人的使团,有什么弱点?” 亚历杭德罗微微一笑:“本子爵可以告诉您,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是……您也要理解,我们干丝腊不会提供无偿的服务。” 许源并不动怒:“阁下开个价吧。” “五万枚鹰洋,也可以对等换成贵国的金银。” 许源微微皱眉:“我以为阁下很有诚意的。” 五万枚鹰洋大约是三万五千两银子。 亚历杭德罗道:“本子爵提供的情报,有可能让贵国免去一场灭国之祸,所以这个价格很合适。” 许源摆摆手:“既然如此,阁下请回吧。本官相信能够沿海的城市,找到其他的干丝腊人,愿意用更低的价格帮助我朝。” 许源起身就走。 亚历杭德罗也很能沉得住气:“那真是遗憾。” 许源已经进了后堂,他却仍旧没有开口阻拦。 秦泽便上前一伸手:“请吧。” 亚历杭德罗不慌不忙的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慢慢走出了祛秽司衙门。 直到他们走出大门口,身后一名手下用干丝腊语问道:“阁下,皇明人并没有挽留我们,这和您的预料完全不同。” “慌什么?”亚历杭德罗低声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那个皇明的‘掌律’需要我们。谁先沉不住气,就会在谈判中落入下风。” 许源回到了后堂,摸了摸下巴:“这个红毛番不好对付啊……” 单纯的比拼耐心许源不怕,但是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这家伙忽然主动找上门来,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 “可以派人去沿海寻找红毛番,他们一定很了解那些碧眼夷。”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亚历杭德罗身上。” 许源便朝外喊了一声:“小八,让狄有志来见我。” “是!” 不多时,狄有志便领了许大人的命令,快马挂贴,往南交趾沿海去了。 狄有志走后,许源眼珠子又转了转,道:“小八,你能模仿红毛番吗?” 郎小八点头:“没问题,属下刚才看清那些红毛番的样子了。” “好,本大人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 …… 亚历杭德罗五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是他们询问的第三家客栈了。 前面两家都把他们当肥羊宰。 一间普通的客房,要价两枚鹰洋一晚! 亚历杭德罗的手下破口大骂。 真以为我们不了解你们皇明的行情吗? 他们也不敢用皇明话骂,而是用他们的母语。 一直到了第三家,才遇到一个诚实的老板。 安顿好之后,亚历杭德罗便信心十足的准备和那位皇明的掌律大人,比一比耐心。 一夜无话,安静度过。 晚上五个干丝腊人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绝不敢出去乱跑。 第二天他们便在城里逛了逛,打听一下各种货物的价格。 “阁下,”一名手下兴奋道:“这里比满剌加便宜了至少三成!” 亚历杭德罗眼神闪动,点了点头。 逛了两个时辰,他们返回客栈。 在客栈前的街道上,一名手下忽然看到有个身影在街角闪过。 “咦?”手下道:“阁下,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咱们的人。” “什么咱们的人?” 手下急忙追了上去,转过那个街角,果然看到三个干丝腊人正飞快的朝祛秽司衙门方向走去。 他用干丝腊语喊了一声。 那三人回头看到了他,却露出一副紧张的神情,没有回应他,而是加速往祛秽司跑去。 手下心思一转,喊了一声“不好”,急忙转身回去向亚历杭德罗禀报:“阁下,我们有竞争者了!” 亚历杭德罗一听,立刻加快速度追上去,那三个干丝腊人跑得更快了。 追赶途中,亚历杭德罗跟几个皇明的小贩撞在了一起。 打翻了对方的货物,被抓住了要赔偿。 不赔钱就别想走。 亚历杭德罗心中焦急,丢下了几枚鹰洋,急忙脱身再追。 但是这么几次耽搁下来,他们终究是没追上,在几十丈外,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个干丝腊人进了祛秽司衙门。 “该死的!”亚历杭德罗愤怒一脚踢翻了路边的一个摊位。 摊子上的药材哗啦一声飞的满街都是。 那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妇人,嗷一声扑上来,两手死命的抓住了亚历杭德罗的衣服:“赔钱!不赔钱不准走!” “反了天了!” “红毛番敢在咱们皇明撒野!” 祛秽司衙门里,郎小八和秦泽躲在门房里悄悄向外张望。 最⊥新⊥小⊥说⊥在⊥⊥⊥首⊥发! 刚才进来的三个干丝腊人,当然是郎小八带人假扮的。 看到这一幕老秦疑惑问道:“这女人也是你安排的?” 郎小八:“这个真不是。” …… 亚历杭德罗被狠狠的讹了一笔。 他们刚问过了占城的物价,那妇人摊子上那些药材,撑死了一两银子。 但是那婆娘扯着他,大喊“番鬼欺负我们皇明人啦”,结果周围路人群起而攻之。 亚历杭德罗几人狼狈不堪,最后给了整整二十枚鹰洋才脱身。 这相当于十四两银子! 五个人一肚子火气,终于摆脱了那些该死的皇明贱民的纠缠。 大老远的跑来占城,想要大赚一笔。 结果先赔了三十枚鹰洋! 西番对于金钱格外看重,远超皇明人。 这笔损失让他们无比肉痛。 他们躲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手下沉声说道:“阁下,我们必须和那位掌律大人达成这笔交易!” 亚历杭德罗烦躁的抓着自己的胡须。 本以为自己是占据主动的一方,可是那三个该死的同胞,让自己陷入了被动。 “阁下,您应该马上求见那位大人!再固执下去,我们就会失去这次机会了!” 亚历杭德罗用力咬了咬牙,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去见那位大人。” 五个人从巷子里钻出来,快步来到了祛秽司大门前。 “干什么的!?” 老秦猛地横身堵上来,瞪着一双豹眼,满脸的不善。 亚历杭德罗脸上堆着笑容:“你不认识我了?昨天我们刚见过,我来求见掌律大人。” 老秦当然记得,但他还是盯着亚历杭德罗打量了半天,才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哦,是你们啊。” “对对,我们相见掌律大人,可以进去吧?” 亚历杭德罗就想往里走,又被秦泽拦住了:“干什么?这里是祛秽司衙门!番鬼就是没规矩!” 亚历杭德罗茫然,什么意思? 秦泽切了一声,手指头搓了搓。 亚历杭德罗心中大骂不已,腐朽的皇明,居然公然索贿! 旁边的校尉很凑趣的说道:“秦头儿,这些番鬼不上道啊。” “咱家大人那是他说见就能见的吗?” 亚历杭德罗无奈,拿出一枚鹰洋递过去,秦泽气笑了:“看不起谁呢?” 亚历杭德罗一咬牙,又拿出九枚。 秦泽还是不接。 亚历杭德罗只好继续加价。 加到二十枚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钱了。 但秦泽还是不接。 亚历杭德罗只好向几个手下使眼色,他们在身上摸了半天,又凑了十枚,秦泽这才接了过去。 “在这里候着,我去给你们通禀。” 秦泽转身而去,还故意嘀咕了一声:“穷酸。” 亚历桑德罗捏着鼻子忍了。 皇明人骂他们别的,他们可能不服气。 但骂他们“穷酸”,就只能认了。 的确没你们皇明人有钱。 在我们干丝腊,求见一位大公,也就是这个价钱了…… 秦泽进去时间不长就回来了:“大人公务繁忙,你们是进去等着,还是明日再来?” “我们等。”亚历杭德罗赶紧说道。 什么公务繁忙,分明是在见那三个搅局的家伙。 “那……”老秦一脸的不情愿:“跟我来吧。” 老秦将他们带进去,找了个简陋的房间:“就在这里等吧,不准乱跑!” 五人进去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连口水都没有。 五人越等越心焦。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说道:“几位贵客这边走。” 他们趴在窗户上往外偷看,只见一个祛秽司校尉,领着那三个干丝腊人,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五人立刻冲出来,要去找那三人理论,可是刚出门没多远,迎头撞上了秦泽。 “走吧,大人要见你们。” 五人只好又跟着秦泽往里面走。 亚历杭德罗心中分外不安,又跟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们不情不愿的又凑了十枚鹰洋,亚历杭德罗悄悄塞进秦泽手中。 “那三个家伙,跟大人谈了些什么?” 秦泽把一摞鹰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还能有什么事啊,跟你们昨天一样。” 亚历杭德罗急了:“大人答应他们了?” 秦泽把钱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这点钱,只够买一个问题的答案。” 亚历杭德罗:“……” …… 许源还是在值房内接见了他们。 “你们还没走?” 亚历杭德罗行礼后,道:“阁下,价格上可以再商量……” “不必了。”许源端茶送客:“本官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伙伴。” 于云航立刻推门进来:“几位,请吧——” 亚历杭德罗急忙道:“阁下,没有人比我们更合适!这次谙厄利亚使团的团长理查德,我跟他交过手!” 许源端着茶杯,斜睨他一眼,带着怀疑:“交过手?那位团长是六阶戏法师……” 许大人用望命看过了,亚历杭德罗的位阶相当于皇明的七流,也就是三阶职业者。 这让亚历杭德罗更加确信,刚才那三个混蛋向皇明人泄露了一些情报。 “是这样的,”亚历杭德罗急忙说道:“我曾经在皇家卡斯蒂里略号上服役,而理查德曾经是谙厄利亚海军胜利号战列的舰长。 我们在大海战中交过手,不管刚才那三个人对您说了什么,请您相信,我远比他们更了解理查德!” 许源慢慢放下了茶杯:“哦?你说的都是实话?” “绝对是实话!”亚历杭德罗拍着胸口:“本子爵从不欺骗朋友!” 许源点了点头。 心中忽然明白了:昨日龟甲占卜的吉相,原来应的不是“荣顺厚”的茧食——那是前日吉卦的应现。 昨日应现的是这个亚历杭德罗啊。 “那么我们再来商议一下交易的价格,我的朋友,你要的价格太高了。” 亚历杭德罗问道:“大人能接受什么价格?” 许源道:“本官不想付出哪怕是一枚鹰洋……” 亚历杭德罗急了:“阁下太没有诚意了!” 许源抬起手:“稍安勿躁,本官不给钱,但本官可以带你们一起赚更多的钱!” 亚历杭德罗心中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也有一家商号,就在城外的运河码头上。你们应该明白运河码头的便利。 你们需要什么货物,本官的商号都可以帮你们收购。 而后本官的商号负责将货物运到海边,你们贩运回干丝腊,如何?” 亚历杭德罗身后的几个手下,忍不住悄悄扯动他的衣襟。 赶快答应!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西番不能在皇明做买卖。 正州那边皇明的各大商号,会将货物装船,偷偷摸摸的运到南洋卖给西番,这个价格就非常昂贵了。 即便如此,这些货物只要运回本国,就是三倍以上的利润。 能做这种生意的皇明商号,暗地里都有皇明海防水师的干股。 他们合作的对象,也都是西番各国的大海商。 亚历杭德罗根本挤不进去。 许源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个实力,将货物从交趾运回干丝腊呢?” 亚历杭德罗便觉得,自己被这位皇明的高官看穿了。 他需要一艘武装商船! 否则沿途的海盗就能把他吃了。 还需要招募一批“水手”职业者,至少要有一位五阶,在船上坐镇。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他冒着巨大风险,深入交趾来见许源,便是因为他就是个只有“子爵”名头的破落户,他连艘船都没有。 亚历杭德罗狠狠咬牙,拿出了在大海风浪中磨炼出来赌徒勇气:“请您放心!我会带着您给我的承诺返回满剌加。那里有我们干丝腊国家银行的办事处,您的承诺足够让我贷到一笔巨款,我马上就能够成为一位武装商船的船主! 我会有能力,在汪洋大海上,保护我们的财富,不受那些豺狗一样的海盗的威胁!” 许源颔首:“好,那么我的合作达成了。” “多谢阁下的信任!”这次,亚历杭德罗单膝跪地,手按左胸,深深低头。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是职业者十三神途的概况,里面记录了每个职业的弱点。至于理查德的问题,我会慢慢向阁下说明。” 许源便感觉到,自己“商修”的道行,开始显著增长起来。 第413章监正孙女(三合一) 许大人和亚历杭德罗所达成的这一项协定,后续有着无比广阔的发展前景。 商业价值不可限量。 甚至可能会因此诞生出一个,连接东西世界,富可敌国的大商号。 所以即便现在还只是一个纸面协议,许源的“商修”也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许源满意的感受着商法道行的攀升,感觉距离五流越来越近了。 而且有了一种明悟,只要这个协定真正落地,商法便可以正式晋升五流! 商法升五流其实也有一个隐藏的关卡。 便是需要做成一笔,对一片区域,有着一定影响的大交易。 许源和亚历杭德罗的这笔交易,绝对“超额”了。 而这种关卡,若是没有师父提点,只靠自己修行是很难醒悟的。 张老押也没有告诉许源这一点,因为张老押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他的传承中虽然有五流以上的修行法门,但是他也只是六流,师父死的也早,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 甚至可能他的师父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法修中,有许多“法”的传承其实都是如此。 七大门中另外六门不大看得起法修,很多人甚至觉得,法修中和大一部分,就应该被踢出去,划归到“旁门”去。 法修就应该只有一门“道法”。 许源的“商法”这次能升五流,也是自己运气好。 或者说:命硬! 命修的命当然硬。 许源其实从昨天就想好了,不会直接给亚历杭德罗银子,而是要同他合作。 必然可以大幅增进自己“商法”的道行。 而后许源对亚历杭德罗一抬手:“坐吧,本官先看看你这本……” 亚历杭德罗献上的这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神途备忘录。 整个小册子用干丝腊文写成,亚历杭德罗翻译成了皇明汉文。直接对照原文,汉文就写在间隙处。 也不知道这个“神途备忘录”的名字,翻译的是否准确。 许源翻开来,开篇乃是一章总述。 西番将所有的诡异称之为“神秘”。 他们的神秘时代开启年代,和皇明这边差不多。 西番有自己对世界的理解。 他们觉得,“神秘”便如同他们那一本《大经》中,所记载的那几次灭世灾难一样:是“神”对人的惩罚。 乃是因为人间的罪恶太多了。 天灾乃是一次洗涤。 所以神秘时代来临之后,西番的信仰反而更加坚定了。 并且他们坚定不移的认为,这一次的“灾难”,不仅波及了人间,便是连“天国”也一同被惩罚。 简单来说便是,人间充满了罪恶,而天国那些神,在人间堕落的过程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这一次的灾难,“父神”连天国中,那些心思已经不纯净的神,也一起打落了。 既然是洗涤,那就上上下下,一起洗个干净。 但是父神仍旧是仁慈的。 所以祂重新创造了十三位职业之神。 这是父神留给人类最后的救赎机会。 开篇这一章之后,接着便是讲述每一种“职业”的优劣。 许源一一看过去。 很快就掌握了关键:任何一种职业者,能力其实都不是恒定的。 在一种完全符合其职业特点的状态下,他们的实力最强。 反之,实力也会被削弱。 比如“水手”这个职业,在大海风暴中的大船上,他们的能力达到了巅峰。 极限状态,甚至可以战胜高出自己一阶的其他职业。 但如果将他们丢到了沙漠中,戈壁滩上,他们的能力就会被大幅削弱。 又比如那位“戏法师”理查德。 当他处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中,并且拥有数量庞大的观众之时,他的能力将会飙升至巅峰。 相反,如果没有观众观看戏法师的表演,他的能力就会被大幅削弱。 许源心中暗道:“想来使团和除妖军的那几次比试,双方参加者众多,符合戏法师的增幅条件。” 环境对七大门的修炼者也有影响,但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重。 许源将十三种职业一一看过,很快就发现,亚历杭德罗并没有翻译完。 每一种职业都只翻译了一半。 许源瞥了亚历杭德罗一眼,后者便立刻欠身道:“我会尽快将剩下的部分翻译出来。” 许源点点头。 这本小册子,乃是印刷本。 在西番那边,应该是作为职业者的基础读物发行的。 估计很容易就能买到。 但是在皇明这边,却显得十分珍贵。 而且找到懂的干丝腊语和皇明汉文,又是职业者的人来翻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另外……许大人猜测,亚历杭德罗应该是早就想投效一位皇明的“大人物”。 这册子虽然只翻译了一半,但也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 他显然是早就翻译好了,要用这东西,作为进身之阶。 许源合上《神途备忘录》,说道:“你要如何取信于你所说的,干丝腊国家银行?需要本官给你一件信物,还是派人跟你一起去,为你证明?” 亚历杭德罗显得有些尴尬,说道:“满剌加的办事处里,都是一群蠢货猪猡。 他们对皇明一无所知,大人不管是给我信物,还是派人和我一起去证明,他们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分辨不出,他们就会当成是假的。” 有些事情亚历杭德罗都没脸说出来。 几十年前,有个尼德兰的落魄水手,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位大商人。 拿着一份所谓的“公文”,宣称自己获得了皇明朝廷的授权,独家代理皇明的瓷器。 公文上盖着一枚印章,被其称为皇明皇帝的“传国玉玺”。 他凭此从尼德兰皇家银行骗走了一笔十万枚古尔登银币的贷款。 拿到钱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其实这个骗局漏洞百出,但骗子就是成功了。 而后的几十年间,不断有银行被骗。 都是一个套路,都是漏洞百出。 但总是有人上当。 导致现在西番各大银行,对这方面的贷款极为谨慎。 高万丽那些人,不断地宣称西番技巧精妙,聪敏多智。 实际上西番蠢人多如牛毛。 这种事情太过丢脸,亚历杭德罗羞于启齿。 “那么你要如何贷款呢?”许源问道。 亚历杭德罗回答:“我会派人去一趟满剌加,请办事处的人来占城,只要他站在您的面前,就会为我批下贷款。” 这还需要许大人帮忙。 亚历杭德罗眼巴巴的看着许大人。 许源便微微一笑:“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咱们合作的收益分成……” 亚历杭德罗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压价了啊。 现在谈这个,当然对亚历杭德罗很不利,毕竟自己有求于人。 但亚历杭德罗深知,此时一点点的退让,就会导致未来,自己每年损失数万、甚至数十万的鹰洋! 来来回回拉扯了几次。 亚历杭德罗咬死了,最多只能接受五五分账。 许源却坚持至少四六,自己要占六成。 到了最后,许源的神情冰冷下来:“亚历杭德罗,我的朋友,你要明白:跟本官合作,可以让你成为干丝腊的第一富豪! 但是对于本官来说,却并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 本官已经很有钱、很有地位了。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吧。” 说完,许源丢下了那本《神途备忘录》,起身便走进了后堂。 “大人、大人……”亚历杭德罗在后面喊了几声,许源毫不理会。 许源走后,亚历杭德罗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用干丝腊语咒骂道:“该死的,我被这个皇明人耍了!” “他已经看过了我的《神途备忘录》,现在却要反悔!” “真是个没有信誉的混蛋!” 他的手下忍不住说道:“是一个能让我们称为干丝腊首富的混蛋。” 暴躁的亚历杭德罗语塞。 “冷静”下来的亚历杭德罗,在一刻钟之后,顺从的接受了许大人的提议:“好吧,为了我们的生意,我愿意做出最大的让步,四六分账,大人六,我们四。” 他身后,四个手下难掩兴奋之色。 未来,他们都将衣锦还乡,称为整个干丝腊、乃至于整个西番,出海冒险、暴富而归的传说! 许源满意点头,指着小册子说道:“把剩下的部分拿出来,本官会在银行的办事员面前,为你做证。” “遵命,我的大人。” 亚历杭德罗早就翻译出来,只是扣着没给。 许源同样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 亚历杭德罗的四名手下第二天就离开了占城,前往满剌加。 很尴尬的是,他们所有人身上的钱,凑在一起,也只够从占城返回满剌加的路费。 到了满剌加之后,就没钱贿赂干丝腊国家银行的办事员了。 不给钱只靠一张嘴皮子,是不可能说服尊贵的国家银行办事员,冒着巨大的风险,从满剌加赶来南交趾的。 甚至某些银行的办事员,还会从贷款中抽走固定的份额。 亚历杭德罗不能向许大人借钱。 这是合作的生意,亚历杭德罗需要独立处理己方的一切事务。 许源肯接见办事员,已经是帮了大忙。 无奈之下,亚历杭德罗只好拿出自己的一件“道具”。 嘱咐手下们,到了满剌加,卖了道具贿赂办事员。 失去了一件道具,对于亚历杭德罗的实力乃是巨大的削弱。 可他别无选择。 “你们务必要节省一些,但对于那位办事员,这一路上,要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手下们摊手道:“阁下,出售这件道具,可能只能凑够贿赂的鹰洋。 从满剌加来占城,路上的费用仍旧没有着落。” 亚历杭德罗咬咬牙,拿出了第二件道具。 四人走后,许源也出发前往罗城。 占城内的一切公务,全权交给傅景瑜。 许源带走了一队校尉,另有郎小八、狄有志、周雷子随行。 亚历杭德罗被塞进一辆马车内。 许大人告诫他:“尽量不要露面。” 亚历杭德罗连连点头。 便是让他露面他也会想方设法的拒绝。 他绝不想让理查德看到自己。 虽然他吹牛自己曾经和理查德战斗——但那个时候理查德就是舰长了,而他只是皇家卡斯蒂里略号上的一个武装水手队长而已。 同行的还有朱展眉和苗禹。 三位大人走在最前面。 小姐一行在队伍的最后面。 庚七雇佣了三辆马车。 按照他的计划,小姐最好一路上别再抛头露面。 可是小姐时常跑到队伍最前面,和许源三人聊天。 居然聊得十分投机。 小姐和朱展眉相处的极为融洽。 三人一个祛秽司、两个山河司。小姐虚心求教,如何应对各类诡异。 一门心思要在“诡异神捕”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上发展下去。 别看苗禹在许源面前显得有些“不中用”,但是能够坐上山河司掌律的位置,他和邪祟战斗的经验无比丰富。 朱展眉留意到许源队伍里有一辆马车,但是车里的人几乎不出来,忍不住询问许源里面是什么人。 许源悄悄告诉她:“这次对付天竺使团的秘密武器。” 队伍用了两天时间,赶到了罗城。 向青怀带人在城门口迎接,大家都很熟了,向青怀也没有多做客套,将他们迎进城之后,便低声跟许源三人说道:“除妖军的人也来了。” 大家意外:“他们一直不愿透露使团的情况,现在又跑来做什么?” “指挥大人做了许多工作,具体内情我们也不清楚,想必是……”向青怀往上指了一下:“上边的人做出了承诺,满足了除妖军的胃口。” 苗禹怒哼:“这个时候还要讹一笔,当真该杀!” 除妖军丢了面子,也不希望祛秽司和山河司出彩。 但是钱给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朱展眉心细,留意到向青怀话里,似乎还有未尽之意:“除妖军来的是谁?” 向青怀说出了一个名字:“白画魂。” 苗禹和朱展眉神色齐齐一变:“他?!” 向青怀对唯一不知道白画魂的许源解释:“白画魂是六流命修,除妖军右帅卞闾的心腹。” 许源眼睛一亮,又一位命修! 苗禹皱着眉头道:“除妖军之前并不积极,现在得了好处,却又把白画魂派来,到底想干什么?既捞好处、又想找回面子? 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反倒是给除妖军做嫁衣,为他们壮了声势?” 向青怀也在担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恶心了。 许源淡淡问道:“难不成还要咱们内部先赛一场,赢得再去打碧眼夷的使团?何其可笑!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能团结对外?” 向青怀犹豫着道:“除妖军那边……只怕还真有些心思。白画魂来了之后,有些咄咄逼人。” 许源直摇头。 “先不说这些了,”向青怀道:“大家心里有个准备就好,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这次人多,就不能住在衙门里了,不过指挥大人给你们找了家很不错的客栈。” 正说着呢,后面三辆马车上前来,庚七打开车窗:“向大人。” 向青怀看见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就往中间的马车看去。 庚七点头:“小姐也在。” “啊,这……你们怎么到一路呢?” 庚七没有解释:“我们想去衙门里,看一看悬赏令。” “当然没有问题。” 向青怀心里暗暗叫苦,罗城内如今这么乱,这一位却也跑回来了,万一出点事情,指挥大人都兜不住啊! 小姐的声音从中间的马车中传出来:“先去客栈吧。向大人,那客栈还有房间吗,容得下我们五人吗?” 小姐这个“容得下”就问的很妙。 向青怀哪敢说容不下? 把其他人赶出去,也得让小姐五人住下。 “没有问题,请随下官来。” 客栈距离祛秽司南署衙门很近,虽然不是特别奢华,但干净整洁。 安顿住下来之后,小姐也不着急去看什么“悬赏令”了,反而是吩咐未十:“婶娘,请朱姑娘等人吃个饭吧。这一路上,他们教了我不少诡异的知识。” “是。” 未十四人也没法反对,小姐说的理由很充分。 但四人都明白了,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凑天竺使团这个热闹了。 许源的房间内,向青怀正在对三人说道:“天竺使团就住在罗城驿馆内,便在两条街外,不到三里的距离。” “除妖军在城外有个军营,但白画魂来了之后,就自作主张,要住在署衙中。” “指挥大人拒绝后,他就自己在衙门斜对面租了个院子。”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四流、四位五流,以及一队除妖军的精锐‘伐头兵’。” 苗禹咂咂舌:“除妖军这次下血本了啊。” 许源的房间在客栈三楼,向青怀推开窗,指着远处的一座院子:“就是那里。” 许源三人看了一下,走过去怕是也用不了一柱香的时间。 这时庚九来敲门:“许大人在吗?” 许源去开了门,庚九进来:“几位都在,那正好,我家小姐想做东请几位吃顿饭,以答谢一路上的照顾。” 三人便答应下来。 等庚九走了,许源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位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 之前一直不想问。 但是现在罗城内形势错综复杂,许源觉得得问清楚了。 苗禹三个互相看了看,还是向青怀开口道:“钦天监监正,唯一的孙女。” 许源是真的倍感意外。 想过郡主、公主之类,或者是当朝首辅、次辅的女儿。 却绝没想到,竟然比那些还要“尊贵”! 当然表面上钦天监监正孙女,比不上公主。 可钦天监在诡异时代,地位十分超然。 祛秽司便是钦天监下属。 监正大人更是皇明水准最高的修炼者! 如果说皇明内,有什么人能够对运河龙王造成一定的影响,一个是天子,另一个就是监正大人。 监正大人只有一个儿子,十年前原配发妻亡故,便发誓不再娶。 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向青怀又道:“小姐还有位老师,便是当朝首辅大人。” 许源嘴巴张大了,原来还真的和首辅有关系。 向青怀看到许源的神情,苦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的安全不成问题。除了庚七四人外,监正大人必定还有别的安排。” 许源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物不用自己操心。 便是那位白画魂见了,也只能乖乖的退避三舍。 四人又商议了一番,便出门来跟小姐会合,一起去吃饭。 酒楼也不远,庚九提前来了,包下了最高的三层。 到了酒楼门口的时候,对面楼上忽然有一扇窗户打开。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有人在“望”自己。 停步回头,便看到那扇窗户后,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瘦高男子。 男子的面相惊奇。 五官称不上英俊,但是合在一起便让人觉得十分耐看。 双目有神,全身气血内敛。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显出几分不羁。 他的双眼中吗,带着一种对整个世界的疏离。 但是现在望向许源的时候,眼中却露出了几分兴致。 他也开了“望命”。 许源就也打开了自己的“望命”。 双目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 可是许源却硬撑着,睁大双眼,慢慢看清了对方的水准。 命修六流。 白画魂! 他的命是橙色的,和他本人一般粗细,明亮耀眼,如一根通天光柱! 奇怪的是,那“命”中隐隐约约有五种命格! 许源看不真切,不知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面对后辈的针锋相对,白画魂嘴角一勾,浮起了一丝冷笑。 许源的眼睛越来越疼,就好像两颗眼珠,被丢进了匠修的炉子里灼烧。 许源发现自己无法看清对方的命格之后,转身走进了酒楼。 一进去,便赶紧闭上眼睛,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 两人对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察觉异常了。 苗禹立刻扶住许源,朱展眉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样?白画魂对你做了什么?” 对面的二楼,白画魂施施然关上了窗户,却是脸色一变,身躯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他扶着一旁的椅背慢慢坐下来。 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额头上浮起一层虚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后眼中流露出浓烈的贪婪:“金色的命!” “据说半年前,鬼巫山里出了一只六月虫——看来是入了他的口!” “上好的资粮啊!” 白画魂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三道命格,我收了!” 第414章至尊命(三合一) 命修“望命”,一目了然。 “命”的色彩、粗细、高矮,自然就直接的反映了其:好坏、强弱、高下。 所以命修直接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命”。 而没有像七大门的水准一样,区分一个明确的数值。 白画魂的恩主卞闾是除妖军右帅。 这不是一个固定的职务,更像是一个“差事”。除妖军有战事出兵,才会设有左帅、右帅之类的位置。 卞闾真正的官职是除妖军“武耀将军”,在除妖军中排名第四。 白画魂曾经跟随卞闾,在北都、南都中行走,见识过大姓世家供养的那些命修。 自然深知金色难得。 命修的命很贵,但白画魂的橙色,基本上已经是命修的极限。 北都、南都中那些大姓世家的命修,有些已经是五流、四流,但是见到白画魂的橙色之命,也会隐隐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其实七大门的很多修士,对命修有一个误会,觉得既然是命修,那么一定是天生的贵命。 但实际上只有命修才明白,真正的贵命:金命、紫命,乃是天生的大富大贵。 不是修炼出来的。 紫命乃是“至尊命”,未必一定是天子,但至少是在某个大领域中,能够登上至尊之位的人。 至于金命……比如在皇家,至少也得是“贵妃”以上,生出来的皇子才可能是金命。 到了公主,唯有“长公主”才有金命。 若是一位公主便有“紫命”,那得是大唐太平公主那样的人物。 白画魂以为自己的命修水准压制许源,“望命”之术下,自己稳压对方。 却没想到望到了一道金命。 而这金命似乎还有隐秘的特异。 白画魂遭遇了强烈的反噬。 不过他反而见猎心喜。 六流的命修本来应该只有四道命格,但白画魂有五道。 并非是许源看错了。 而是因为白画魂五年前曾经“猎杀”过一位八流命修。 掠夺了对方的一道命格! 命修大都会被大姓世家供养,杀了大姓世家的命修后患无穷。 所以遇到一位“野生”的命修极为难得。 那位八流恰好是个野生的命修。 靠着自己的努力升到了八流,却悲惨的遇到了白画魂。 两道命格白画魂只得了一道,一直觉得颇为可惜。 现在又看到了许源,又是一位野生的命修! 许源之前曾和傅家、宋家达成了奉养协议,但双方并未宣扬,知道的人不多。 而且即便是知道,两个交趾的大姓分支,而非正州本家,白画魂也不会忌惮。 白画魂便觉得:苍天待我何其厚也! 即便许源是麻天寿的亲信,白画魂也绝不会放过。 …… 许源被苗禹扶上了三楼,十分凄惨的“哭”了一路。 进了三楼的雅间后,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但是两只眼睛红肿成了兔子眼。 几人面色凝重,朱展眉一路上不断地皱起眉头,时而转身回望对面的二楼,眸光不停闪动。 在雅间内坐定之后,向青怀道:“是白画魂!他只怕盯上你了,必须跟老大人知会一下此事!” 朱展眉担心许源不知危害,沉声道:“白画魂曾猎杀一位命修!事后,白画魂曾使用过那位命修,一道命格的能力!” 许源听的心中一动,难怪我看到了五道命格。 这般说来,命修可以吞噬对方的命格? 许源在命修上最大的劣势,便是对这一门并不算很了解。 老爹当年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因为老爹也并不了解命修。 河工巷中七大门其他六门的底蕴都极为深厚,唯独从未出过命修。 白画魂想猎杀我? 妙哉,本大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向青怀说了那话之后,便暗暗偷看小姐等人的神色。 但小姐坐在那里并无表示。 庚七等人也是一脸平静,事不关己的样子。 向青怀便暗暗一叹,看来许源和他们的关系并不算深厚。 小姐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麻天寿是许源最大的“靠山”,但是麻天寿压不住卞闾。 只靠老大人,挡不住白画魂的野心! 这一顿饭吃下来,后续就很平淡。许源几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草草结束后,大家又一起回了客栈。 在酒楼门口的时候,许源又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二楼。 许源很确定,那个房间内已经没有人了。 “白画魂会怎么对付我?”许源心中猜测,却没有头绪。 小姐进了房间,庚七和未十一起跟进来。 小姐回头看向两人,带着几分询问。 庚七便沉声道:“白画魂的事情……小姐不要插手。” 小姐点点头:“向青怀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虽然欣赏许源的能力,也觉得欠了他几份人情,却还不到要为他得罪卞闾的程度。” 庚七和未十一起松了口气:“小姐心里有数就好。” …… 从许源的房间窗户,就能看到的那座院子中,白画魂坐在屋中抚琴。 古琴音色松沉旷远,苍劲浑厚。 这琴在交趾历史上非常有名,乃是数百年前正州琴道大家所造,流落到交趾,一直被交趾王族收藏。 除妖军进了交趾后,夺了此琴,几经辗转才落到白画魂手中。 据说夺走此琴的时候,杀死了一位交趾公主。 公主扑倒在琴上,鲜血染红了琴身、琴弦。 之后这琴变成了一件“宝”物。 但也有人觉得,就是化作了邪祟。 因为水准不够的人,不但无法驾驭,还会被琴音所惑,血肉、魂魄都会同化成为这琴的一部分! 若是此时白画魂将琴翻过来,就能看到,琴身背面,有一副仿佛莳绘技艺的画面。 六个人,围坐在一片园林中,正在醉心迷神的听着一位公主抚琴。 而白画魂的房中,正也有一位好友舒适的斜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精美茶盏,微闭着双眼,欣赏着琴曲。 一曲终了,好友猛睁开眼来,道:“有了!” 白画魂看向他。 好友道:“我们不好直接对许源出手,毕竟我们都是皇明人。而且麟老先生已经明确表示,此次不可内斗,要一致对外。 其他三位五流,也不愿同祛秽司、山河司为敌。 那就想办法让碧眼夷出手。” 麟老先生便是队伍中唯一的那一位四流。 不管右帅卞闾是什么态度,麟老先生年纪大了,不希望搞出什么“晚节不保”的事情。 路上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只会出手对付碧眼夷。 其他那些“糟乱”的事情,别来找他,最好也别让他看见。 另外三位五流,也不愿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把刀锋朝向皇明自己人。 事实上,这次白画魂带队前来罗城,在除妖军内部也是有很大争议的。 咱们袖手旁观已经很不厚道了,白画魂还想去摘桃子……终究是有些拉不下脸面。 白画魂摇头,道:“莫要将那些碧眼夷当傻子。 他们很谨慎。 哪怕是他们前面连胜了几场,但是来罗城之后,仍旧是深居简出,绝不敢在城内耀武扬威。” 皇明大军威名远播。 几次大战西番都是吃了亏的。 这个时代的西番绝不敢在皇明的大地上胡作非为,哪怕他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炫耀武力。 好友嘿的一笑:“他们不惹事、事可以惹他们。” 白画魂疑惑地看着他,好友却是哈哈一笑,挥手而去:“你便等着好消息吧。” 白画魂手按琴弦。 心中又想到许源,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他的一道命格,名为: 天厚之。 苍天厚待,敌有则我有。 他便是用这一道命格,剥食了那一位野生命修的命格。 但这道“天厚之”的命格,本质上却不像其名字那样堂皇正气。 事实上这命格有着强烈的掠夺属性。 白画魂见到每一个命修,都馋的流口水。 他之前在北都、南都中,见到那些大姓世家的命修,便也是如此——他忍的好辛苦! 如今终于又找到了一个能下口的命修。 剥食命格,对于命修来说极为痛苦。 白画魂至今还清晰的记得,那野生命修被自己剥食的时候,那张扭曲的面孔。 而这种痛苦,却让白画魂产生了一种发自魂魄深处的愉悦! 白画魂将古琴翻转过来。 看着琴身背后的画面——这琴乃是神修重宝。 所融合的每一个人,所有能力,白画魂都可以借助古琴施展出来。 画面中的一个人,便是那位野生命修。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剥食了野生命修的一道命格。 但其实他还能通过古琴,使用另外一道命格的能力。 但他一直雪藏这这一道杀招! 好友去为他谋划,白画魂坦然受之。 所谓的“好友”也不过是他身边诸多刻意交好他的修炼者之一。 这些人带着目的结交,他也毫无负担的利用他们。 …… 好友来到院子中,便去了西厢房。 这里住着那一队“伐头兵”。 “范大人。”伐头兵们恭敬行礼。 好友名叫范节。 范节挑了几个人:“跟我出去办件事。” 范节知道碧眼夷的一个特点:这些家伙十分贪婪。 皇明的七大门修士,除了修“商法”的,其实对于银钱的欲望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 修炼者们大都会认为:只要水准上去了,银子自然就会有。 但是西番的职业者不同。 他们甚至比普通人更贪财。 他们“财富”的概念,不只是金银,还有各种的“异化物”,以及烹制秘药的各种原料。 …… 鲍里斯是一位四阶“窃贼”。 在整个使团中,实力中游偏下。 但他的职业能力很有用。 有些不好宣之于众的事情,都交给鲍里斯去做。 而“窃贼”这个职业,贪欲几乎是十三种职业者中最强的。 看见好东西就手痒痒。 使团中,其实所有人这些天都蠢蠢欲动。 罗城是南交趾第一大城。 皇明征服交趾后,运河开过来,经济大繁荣。 就算是最为仇恨皇明的本地土人,也要承认,事实上皇明来了之后,交趾比以前繁华了好几倍。 鲍里斯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看花了眼。 罗城远比谙厄利亚的首都繁华。 这还只是交趾,使团中的所有人,忍不住畅享,那传说中皇明的北都,要富有到什么程度? 鲍里斯甚至有个错觉:如果没有理查德阁下的压制,自己可以偷走半个罗城! 这天,鲍里斯正在房中喝酒。 他们带来的朗姆酒已经不多。 鲍里斯只剩下了最后半瓶。 他忍不住去幻想,皇明的那些美酒,该是多么美妙的滋味。 可惜啊,不能出去偷几瓶。 忽然,鲍里斯的耳朵一动。 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混乱的低语。 “窃贼”职业的听觉十分灵敏。 鲍里斯立刻便知道,这是有“神秘”出现了。 他住的房间,紧挨着驿馆的围墙。 鲍里斯走出来,站在墙根下听了听。 越听越觉得耳朵痒。 这是“失堕”的迹象,但是鲍里斯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 紧紧是发出的低语,就让自己有失落的迹象,可见外面的神秘非常强大。 强大的神秘就意味着价值高昂的“异化物”。 鲍里斯蠢蠢欲动,他已经喝的半醉,贪婪无法压抑。 内心挣扎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灵敏得像一只狸猫般,翻出了院子。 刚一落地,鲍里斯便看到一道阴影贴着墙壁,飞快向远处逃去。 “你逃不掉!”鲍里斯心中喊了一声,立刻也化身为一道阴影紧追而去。 阴影一直逃到了一家客栈附近,终于是被鲍里斯抓住了。 这是一只七流的邪祟。 鲍里斯没费多少力气就击杀了。 得到了一件三阶的异化物。 鲍里斯估算了一下,在谙厄利亚,这件异化物可以卖到五千枚银币! 阴影中,鲍里斯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理查德阁下还是太谨慎了。 皇明的军队很强,但是我们之前已经试探出来,他们所谓的“修炼者”,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鲍里斯正要回去,却忍不住往客栈中看了一眼。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便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摸—— “窃贼”职业者有一项技能,专门用来搜寻有价值的目标。 据说中世纪的时候,西番那些老窃贼们,站在大街上看一眼,就能立刻判断出,这条街上,那些人怀里的钱包值得出手。 又有那些人,虽然衣着光鲜,其实囊中空空如也。 这一看,鲍里斯便不淡定了。 险些维持不住阴影藏身的状态,直接跌落出来。 “好多异化物……” 但鲍里斯很快冷静下来。 持有这些异化物的,显然都是“修炼者”。 鲍里斯势单力薄,现在下手风险太大。 “我需要一个团伙!” 鲍里斯原路返回,但是贪婪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并且疯狂的生长起来。 范节一直暗中盯着鲍里斯。 他是五流法修,修的乃是“农耕法”。 那颗贪婪的种子,便是他种在鲍里斯心中。 如果是同水准,范节这种手段立刻就会被对方察觉。 但是对付比自己水准低的,这手段便如春风化雨,顺其自然、无声无形。 …… 鲍里斯回到了驿馆,立刻便找来了自己的两个好朋友。 鲍里斯努力说服他们,两个好友本来不敢违抗理查德阁下的禁令。 但是当鲍里斯拿出那件异化物。 两人也顶不住这种诱惑,而且鲍里斯也并没有彻底的利令智昏,向两人承诺:“我们守在客栈门外。那些修炼者出来,咱们跟上去,在外面下手。” 两人便答应下来。 三人悄悄溜出驿馆。 这两人一个是四阶医生,一个是四阶骑士。 医生配了两份变形药,两人把药剂揉在脸上,捏了几下,就变成了皇明人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埋伏在了客栈外面。 范节刚才在客栈边的砖缝里,丢了一颗草籽。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株野草慢慢生长。 而后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黄色野花。 野花花蕊中,藏着一颗小小的眼睛。 鲍里斯三人过来的时候,就被野花“看”到了。 这三个都是四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一直被监视。 范节需要保证,鲍里斯这一次的行动要死人。 使团和祛秽司都要死人! 这样才能引发双方的冲突,死人了,任何一方都没办法隐忍。 鲍里斯三人在客栈外守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几个祛秽司的人出门。 他们便立刻跟上去。 鲍里斯化身阴影。 正顺着街道上的阴影跟踪上去,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只扁扁的大脚掌给踩住了。 窃贼化身阴影的时候,便真的是一片阴影。 按说是不会被任何真实的东西阻碍的。 但鲍里斯偏偏就被踩住了。 于是这一片阴影,便扭动了起来。 大福低着头,一双呆愣愣的鹅眼,盯着蹼掌下的阴影:什么怪玩意儿? 讲真,这东西刚才溜过来的时候,大福就发现了。 不过还没等大福下脚,这家伙就跑掉了。 这次却一定要将它捉住了。 这怪玩意儿反抗起来劲儿还挺大。 大福就猛地往地上啄了一下。 啪! 墙砖地面被凿出来一个小坑! 而阴影也被凿穿了! 鲍里斯在阴影中发出一声惨叫,但他的惨叫也被限定在阴影层面中。 这惨叫,在他的两个同伴耳中,便是从阴暗中传出的混乱低语。 两人立刻转头,便看到了一只大白鹅,抓住了自己的同伴。 这大街上哪里来的一只鹅? 如果有、我们一定早就注意到了。 而且一位四阶“窃贼”,发动了阴影潜行的技能,又怎么会被一只鹅抓住! 两人看过来的时候,鲍里斯所化的阴影,已经被凿穿了一个破洞。 这个所谓的“破洞”,从两人的角度看去,便是正片黑暗的阴影中,有一个鹅嘴形状的扁长形明亮部分! 视觉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下意识便觉得不可能。 而后便又听到从阴影中,传来一阵暴躁的絮语。 两人知道这是鲍里斯在求救。 “救他!” 两人毫不迟疑的冲向了大福。 骑士一旦发起冲锋,便一往无前、速度越来越快。 这可能是西番整个历史上,第一个向一只鹅发起冲锋的骑士。 毕竟也是一项记录。 骑士右手平直前伸,一道明黄色的光芒,环绕手臂螺旋转动,手臂便成了他的骑枪。 冲锋发起,骑士的周身都被凌厉之风环绕。 隐隐伴随着战马奔腾的雷鸣之声。 十几丈的距离,几乎是眨眼而过。 手臂骑枪斜向下指向大福。 大福吓了一跳,翅膀乱拍居然飞起来一丈多高,骑士的重冲锋正好从大福脚下过去。 大福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趁着机会,对着骑士的脑门就是一凿。 骑士大吃一惊。 冲锋发起,周身的凌厉之风,拥有类似于刀锋的绞杀效果。 可以将其理解为,环绕着骑士,有成百上千道风刃。 “骑士”这个职业,乃是两军对阵的大杀器。 一旦冲锋,骑士的骑枪不但能够击穿最厚重严密的盾墙,而且骑士身外三米内的一切,都会被“风刃”绞成碎片。 一个人就能够在防御严密的防线上,打开一道至少三米宽的缺口。 大福毫无疑问就在这个范围内。 但是那只大白鹅,连一片羽毛都没有被斩落。 而大福啄下来,骑士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窃贼”的阴影潜行,被凿出一个漏洞的样子。 虽然自己拥有“大理石般的身躯”,但骑士还是动用了道具。 一顶骑士盔出现,罩住了他的头颅。 咣! 大福的扁嘴,重重的凿在了头盔上。 震得骑士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 骑士盔表面,深深凹陷下去。 大福嘎嘎的乱叫了几声,自己也被震的两只眼睛越发涣散了。 大福拍打着翅膀,落到了一丈外,还没站稳呢,便看到医生手里举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圆筒,朝着自己的扑了过来。 大福被吓得全身羽毛炸起。 “嘎嘎嘎”的怪叫着,甩开两只大脚片啪啪啪的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客栈再也不敢出来。 医生手里拿着一只胳膊大小的针筒! 原本医生看到大福连败了窃贼和骑士,一位自己冲上去,必有一番苦战,没想到那畜生直接跑了! 医生长松了一口气,但是也不敢再惹事,扶着骑士,看了一眼旁边的阴影——窃贼正从阴影中挣扎爬出来。 三人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的急忙逃了。 第415章服软(三合一) 大福冲回了客栈,一路两只大脚蹼甩开了八字步,“啪啪啪”的直窜到楼上,奔着饭辙子的房间就去了。 它穿过客栈大堂的时候,店家诧异惊叫:“哪儿来的鹅啊,快快快,抓住它,别让它惊扰到了贵客们……” 他手下两个店小二正要来捉,就只见到一道白影,嗖一下就冲上楼梯。 两人张开着两只手面面相觑。 小姐的房间中,楼下街上一动手,未十便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暗中观察着。 房间里,除了她和小姐,还坐着一位端庄美艳的道姑。 乍一看,她和小姐年纪似乎差不多大小。 但再仔细一看,又会发现,她虽然体态轻盈,肌肤细腻雪白,但那一双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世态人情,有一种时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深邃。 便让人又有些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多大年纪。 楼下街上的这一场“交锋”,迅速结束,两方都是落荒而逃。 道姑抿嘴微笑,轻轻摇头。 似乎觉得这一切十分有趣。 未十忍不住道:“知道大福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小姐颇显自豪:“大福跟我很亲近的,它都不让别人摸它,但是我摸它它就很乖。” 这话是对道姑说的。 一副小儿女的娇憨神态,就像是在向自己的长辈撒娇炫耀。 未十关上了窗户,道:“据说碧眼夷到了罗城后,一直深居简出,今天怎么忽然出来闹事?” 道姑朱唇微启,声音仿若从空山幽涧中传来:“你答应了你爹,只看热闹,不能插手的。” “我晓得啦。”小姐撅了下嘴。 道姑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忽然耳朵一动,外面有些动静传来。 未十便再次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只见许源的房间窗户被打开。 出现在窗户后面的,却不是许源,而是大福。 大福此时不见半点的胆怯,将脑袋和一半的脖子伸到了窗外,对着外面嘎嘎嘎的一阵大叫,神态十分的嚣张! 把“狗仗人势”演绎得出神入化。 客栈门口,许源走了出来。 没有去追那三个职业者,而是来到了墙边的一个角落里,砖缝里长着一株顽强的野草。 那野草见自己已经暴露了,也很敞亮的没有继续躲藏,将花朵转向许源,然后迅速生长,要再长出一张嘴,意图和许源进行交流。 但许源毫不客气的张口一吐。 腹中火轰的一声,将小草直接烧成了灰烬! 然后许大人冷着脸,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客栈。 客栈内外,许多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些人满脸茫然,有些人则是摸着下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未十一皱眉,关了窗回来坐下,思索着道:“白画魂手下的范节,修的乃是农耕法……” 道姑恍若未闻。 小姐眨了眨大眼睛,也没有说话,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反倒是未十,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悦。 中午的时候,小姐请许源几人吃饭。 酒楼前白画魂必定是看到了许源和小姐一起。 即便我们不会插手,但你白画魂真的一点不顾忌我们的身份,就对许源出手,是否有些过于狂悖了? …… 范节藏身于两条街之外,并不在白画魂那院子中。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范节便“一人做事一人当”,将所有的责任扛下来,不会牵连到白画魂。 大福一口将窃贼的阴影凿出一个洞,范节便闷哼了一声。 大福这一口,还把他种在窃贼心中,那一颗贪婪的种子凿碎了。 范节不知大福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料敌从宽,就当是大福有意的,之后要将许源这宠物的威胁程度再调高几分。 而后许源又是一把火烧了他的野草,范节鼻孔中就流下了一道血痕。 范节摸出一粒药丹吃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擦去了血痕。 然后愤愤不平的骂道:“这厮不讲武德!” “我要跟他言辞上交锋一番,他却直接放火烧了我的草!” “这跟偷袭有什么区别!” 范节正催动自己的法,催生那野草生出一张嘴。 他的力量和野草正关联着。 被五阶的腹中火一烧,就让他受了重创。 这第二下,可比大福第一下的伤害要大了几倍。 范节起身来在屋中,背着手踱来踱去。 说实话有些想打退堂鼓。 那只大白鹅就不好惹。 碧眼夷的三个职业者,居然拿不下它。 别看最后那畜生跑了,那是因为它根本不是战斗。 而且是莫名其妙的被吓跑的。 范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畜生在怕什么。 而许源的腹中火,很克他的农耕法。 不管自己种出来什么,一把火都给你烧了。 若是想给他心田中,种下贪欲种子之类……许源是五流,跟自己水准相当,却是不容易得手。 可是自己已经跟白画魂打了包票,却是没有退路的,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了。 范节心思飞快转动,勾画出一条新的诡计。 …… 许源回了房间,大福昂着头,昂昂昂的不停喊叫着。 许大人听不懂。 但是许大人敏锐的感觉到:“你是不是在骂我?” 大福的确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指望你给我撑腰呢,结果你冲出去,不去追那三个坏蛋,跑到墙根喷了一口火,烧了一根草,你在干什么? 但本鹅能屈能伸。 看到饭辙子面色不善,便嘎一声闭上了嘴,在许源的手抓过来之前,一低头钻进了床底。 许源扶额摇头。 这呆头鹅,太蠢了啊。 你以为是躲起来了,可是床底下能躲得掉吗? 你这是自己一头扎进了死胡同,再也没有跑的出路了。 许源也懒得跟它计较了。 “小八,”许源朝外喊了一声:“去请向大人来一趟。” 郎小八刚应了一声,许源一拍脑门:“不行,我自己去一趟。” 许大人在占城习惯了,要找谁就喊一声让他过来。 但这里不是占城,向青怀也不是他的属下。 许源带着郎小八去了交趾南署。 而且许大人故意从白画魂的院子门前走过。 还往里面瞥了一眼。 南署诸人最近都很忙。 比如麻天寿,到现在还没腾出时间见许源一面。 许源被引进了衙门里,在向青怀的值房里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向青怀终于回来了:“久等了,老弟见谅,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 许源摆摆手:“自己人不说这见外的话。” “老弟有什么事情?” 许源道:“我来知会一声,免得事到临头,你们搞不清楚状况。碧眼夷那边,可能会来求解药。” “解药?”向青怀迷惑:“什么解药?” 许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然后道:“那个骑士脑袋上挨了一下,不过隔着头盔呢,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是那个窃贼,被大福啄伤了,必定中毒,他们未必能解了这毒。” 向青怀怒骂碧眼夷:“这些番鬼果然包藏祸心!这几天他们老老实实龟缩在驿馆内,必定是为了麻痹我们,现在图穷匕见了!” 许源摆摆手:“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源又把野草的事情说了。 向青怀眉头一皱,就想到了一个人:“范节?白画魂果然对你出手了。” 向青怀起身来,拉住许源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带你去见见指挥大人,白画魂算计你,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源正好要见麻天寿,就跟着一起去了。 麻天寿不在衙门里,而是城东的一座戏台上。 这里正在紧张的进行着一些改造,准备作为双方比试的擂台。 许源环视了一圈,暗暗摇头,周围安排了数百个观战的座位,戏台只有一面朝向观众,是一个半封闭的场馆。 非常适合“戏法师”的发挥。 麻天寿正在跟几个人商议,如何增加一些适合皇明七大门修炼者发挥的“小机关”。 向青怀领着许源进来,麻天寿一抬头就看见了,于是跟那几人简单了交代了几句,将他们先打发走,就对两人招手叫他们过去。 “大人。”许源和向青怀上前拜见,麻天寿苦笑着道:“你也看到了,太忙了,没来得及早些见你一面。” 许源笑道:“老大人怎么还跟晚辈客气呢。” 向青怀愤愤不平,道:“大人,白画魂真的动手了!” 麻天寿的眉毛立时竖了起来:“狗贼!好大的胆子!” 向青怀立刻将事情说了,麻天寿就要往外去:“老夫亲自去找麟老头,我要好好跟他理论、理论!” 许源忙道:“老大人先别急,白画魂的事情晚辈还能应对,晚辈有些别的事情要向老大人禀报……” 麻天寿怒道:“还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小命还重要?你放心,他卞闾霸道,可咱们祛秽司也不是好惹的!” 向青怀也道:“老弟你不用担心,你是咱们祛秽司的人,不是那些野生的命修,整个祛秽司都是你的后盾!” 许源一手一个,拦住了两人,凑近了低声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他白画魂以为稳操胜券,在我看来……却也未必!” 向青怀还没反应过来,麻天寿却明白了,瞅了这小子一眼:“你胆子还真不小啊。” 许源微微一笑。 麻天寿重新坐下来,沉吟了一下,道:“但是这件事情我们也不能不闻不问。 一声不吭就显得我们祛秽司气弱了。 老夫会跟卞闾通个气。但是卞闾那狂徒,一定不会给老夫这个面子。 到时候老夫用言语逼他一逼,造成一个局面:你俩公平对决,除妖军和祛秽司都不得插手。 如此一来白画魂要是死了,除妖军那边至少明面上不能找你麻烦。 否则你弄死了白画魂,只怕卞闾会直接杀过来找你麻烦。” 向青怀愕然道:“老弟,你、你、你想……”他也明白许源的谋算了,不由担心道:“老弟,有把握吗?” 许源道:“老哥放心便是。” 向青怀看着许源,满怀感慨:七流就敢谋算六流,眼前这个祛秽司的后辈,满身的锐意,便如一柄出鞘的宝剑! 朝气蓬勃、勇猛精进、敢想敢为、无所畏惧! 要说他“狂妄”,可他进了祛秽司,一次又一次的完成了旁人看来的“不可能”。 他若是觉得有把握,便能以强烈的自信,感染身边人,也觉得此事可成。 向青怀便也和老大人一样,不再劝阻许源,而是尽力提供帮助:“有什么用得到老哥哥的,尽管开口!” “好。”许源笑应,也不跟他客气。 麻天寿便又道:“你说还有别的事情,是什么事?” 许源便将那本《神途备忘录》拿了出来:“老大人先看看这个。” 亚历杭德罗已经把后半部分补齐了。 麻天寿接过去翻开一看,脸色就变了,抬头惊异的看了许源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低头飞快的继续看起来。 良久,麻天寿合上册子,郑重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许源就说了,而且自己跟亚历杭德罗后续的“合作”也都说了。 “这东西你也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弄到手。 而且在如今这局势下,说一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你就这么献出来了?” 许源两手一摊:“不献出来……我难道还要藏私?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为了,在咱们祛秽司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忽然挺身而出,演一场力挽狂澜的大戏?” 一旁的向青怀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人都是有私心的。 换做是向青怀弄到了如此关键的情报,第一想法当然是藏下来,而后在关键时刻,立下扭转战局的功劳,人前显圣、光耀全场。 但是向青怀很快也就想到:那样做的话只是一时出彩,事后必被众人厌弃。 不是因为大家嫉妒你,而是大家很快就能想明白:你其实早就知道职业者的弱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大家? 非要等到我们都被打伤打残,你猜出来收拾局面?! 向青怀便在心里给许源竖了个大拇指。 许源虽然年轻,但思虑周全。 而换做是自己,便是能提前想到这一层,怕是也不舍得就这么交出去,定要暗示一番,跟指挥大人要足了好处才献出来。 “我的格局和许老弟,有差距呀。”向青怀暗暗观察麻天寿,心道:“只看老大人现在笑的眉不见眼,就知道他对许老弟的这番举动,实在是太满意了。” 麻天寿拍拍许源的肩膀:“老夫我果然没看错人!” 许源直接献出《神途备忘录》,向青怀所想到的,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其实是许源真的不忍心瞒着。 祛秽司中有不少自己的熟人,往后可能还要一起共事。 提前告知没准能救他们的命。 另外还有一个不算原因的原因是,许源见不得碧眼夷赢了后,那种嚣张得意的嘴脸。 最后一场都别让他们赢! 而且许源即便是献出了《神途备忘录》,其实还有一件对付职业者的“神物”。 麻天寿最后问道:“那个亚历杭德罗……可信吗?” 就怕这《神途备忘录》是编造的,那个亚历杭德罗是理查德派出的奸细。 但实际上没有这个可能。 碧眼夷对除妖军,连胜数场,何必耍这种手段? 不过许源还是微微一笑,道:“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眼前正好有个机会。” “机会?” …… 鲍里斯三人逃走,路上医生便飞快的配了一剂药,给他喝下去。 骑士不需要用药,片刻后就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信念有些崩塌。 我的冲锋,竟然不足以杀死一只鹅! 但鲍里斯的状态很差。 大福那一下在他的阴影上凿出了一个洞,几乎是将“窃贼”这一职业,阴影潜行的技能直接打残了。 鲍里斯身上的伤势就算是恢复了,也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够将这一技能再练回来。 几年内别想再动用这技能。 对于一名“窃贼”来说,这就相当于……丹修没了腹中火。 医生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 鲍里斯服药后,他就松开了手。 觉得鲍里斯不需要搀扶了。 可是他一松开手,鲍里斯就倒在了地上。 “嗯?”医生惊讶,连忙又把鲍里斯拉起来,这才发现鲍里斯已经昏迷了。 骑士撕开他的衣服,伤口上一片紫黑! “他中毒了!”骑士勃然大怒:“这些奸诈的皇明人,居然下毒!” 但是骂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鲍里斯不是伤在皇明人的手里,而是伤在了皇明鹅的嘴上。 至于说是他们先准备去偷人家祛秽司,这都不重要。 至于说骑士要讲究什么“美德”,只要能够自欺欺人,就可以绕过所谓“美德”的阻隔。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之类的说辞罢了。 医生急忙靠近检查了一下,然后飞快的用随身携带的药物,配置了一种解毒剂。 可是给鲍里斯内服外擦,都没有一点效果。 鲍里斯仍旧昏迷不醒。 医生脸色变了:“快将他带回去,请理查德阁下想办法!” 两人架起鲍里斯,狂奔冲进了驿馆。 …… 使团中还有一位职业者,有治疗和解毒的能力。 巫师。 而且是一位五阶巫师。 医生原本很看不上对方,现在却无比期盼对方能够救了鲍里斯。 他们两个和理查德阁下,一起站在门外,已经等候了一个小时了。 理查德阁下此时一只脚踩在院子中的岩石上,两根手指中,夹着一只卷烟。 烟丝产自南天竺,在谙厄利亚国中,抽烟是一种奢侈的消遣。 但理查德阁下只抽了两口,便任由那只卷烟慢慢燃尽。 房间的门窗紧闭,里面用厚厚的棉布,严实的挡了三层。 但挡不住声音。 房间里是不时传来蜥蜴的怪叫、大群蚂蚁啃食骨头的声音、以及蜂群一般的嗡嗡声…… 亦或是安静了许久,忽然响起一声霹雷惊雷。 忐忑中,时间过的极慢。 医生和骑士备受煎熬。 不知不觉的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两人飞快迎上去,理查德阁下也转过头来。 巫师无比疲惫,整个人似乎瘦削了一圈。 他摇头道:“我已经尽力了……” “啊?!这……这……该怎么办?”两人慌张无助。 理查德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将卷烟丢在地上,用海军皮靴的靴底狠狠碾灭。 “你们这群愚蠢的混蛋!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不能轻视皇明人!赢了几次,你们就以为自己不可战胜了?” 理查德曾经指挥风帆战列舰,和干丝腊的舰队大战。 谙厄利亚虽然赢了,但干丝腊人也不是鱼腩。 干丝腊的舰队,在南洋和皇明打了几场,都没有占到便宜,理查德便知道皇明这个庞大的帝国不容小觑。 但他手下这些人,却没有他的睿智和理性。 理查德很想继续骂,但巫师道:“阁下,您需要尽快想办法了,鲍里斯可能撑不了太久。” 巫师有些心虚。 本来还能多撑几个小时。 但是他一番操作下来……稍稍的消耗了那么一点点鲍里斯的生命潜力…… 但是对于巫师来说,这是拯救鲍里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没能救活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巫师和我们的职业之神,从来不退钱的。 理查德恨不得踹这两个家伙的屁股。 “你们这群混蛋的错误,导致本爵需要去向皇明的官员赔礼道歉,向他们祈求解药!” “这是唯一能救活鲍里斯的办法!” 理查德换上了一身燕尾礼服,带上礼帽,拿起文明杖,一身郁气的出发了。 …… 麟老先生刚刚被请到了交趾南署衙门。 麻天寿准备通过他,向卞闾提出抗议。 但现在麻天寿正在直接的对麟老先生发牢骚:“白画魂以为他是谁?许源是我的心腹,是祛秽司的掌律!不是没有跟脚的野生命修! 他不敢惹那些大姓世家,就敢惹我们祛秽司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尽力阻拦:“你不能进去……” 几个普通的校尉,拦不住理查德。 他来到了门外,向里面望了一眼,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脱帽致敬后,用皇明汉话说道:“大人,打搅了。请原谅我的鲁莽,但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向您道歉的。” 麟老先生白眉耸动,还没比试呢,这些碧眼夷就向麻天寿服软了?! 这些碧眼夷实力不俗,除妖军可是连输了三场啊。 第416章试探 麟老先生不了解西番。 如果是亚历杭德罗在这里,便会咧嘴冷笑:请厄利亚人一向如此,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们丝毫不会顾忌自己的脸面。 但只要达成了目的,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请厄利亚世界第一。 麟老先生看到使团团长在向麻天寿服软,心中颇为惊讶。 这是用皇明人的思维,去代入了请厄利亚人。 但其实对于理查德来说,只不过是说几句让麻天寿高兴的漂亮话罢了。 对于他自己并没什么实际损失。 「使臣阁下请进吧。」麻天寿态度冷淡,挥手让几个校尉退下。 理查德便彬彬有礼的走进来,看到麟老先生,又是歉意一笑:「真是冒昧了。」 麻天寿懒得跟他虚伪周旋:「使臣阁下究竟有什么事情?」 理查德忍不住看了一眼麟老先生,犹豫着不可能说。 麟老先生便识趣的起身告辞:「老夫先回去了,大人的意思老夫会如实转达给卡大人麻天寿将他送出门,回来后理查德已经等不及了:「阁下,我有三个手下犯了错,我已经严厉的惩罚过他们,并且要求他们立下誓言,以后绝不准再犯,一定会对皇明保持尊敬。」 麻天寿哼了一声,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理查德硬着头皮道:「但是其中的一个人,中了剧毒,他虽然有错,不过罪不至死呀,还请阁下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赐给他解药。」 许源说的试探的机会,便是此时。 麻天寿道:「我手下的祛秽司校尉们,正在城内暗中搜捕他们。他们在我皇明的土地上犯罪了,就应该由我们皇明的律法来惩办!」 理查德急忙说道:「阁下,我们是使团,拥有外交豁免权——」 「本官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什么东西!」麻天寿非常强硬:「本官是皇明的官,只按照皇明的规矩办事!」 「这」理查德一咬牙:「可否赎买?我愿意让他们三人,献上全部家产,补偿贵国。」 麻天寿眉毛一扬:「我皇明的确也有交钱赎罪的成例。’ 理查德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句。 不管在哪个国家,官员们都是贪财的。 不过反正是鲍里斯三人掏钱,本爵是绝不会为他们花一便士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理查德说道:「我会命他们立刻将将家产献上。不过能否请阁下先给他解药,鲍里斯已经快撑不住了。」 麻天寿却道:「阁下只说了让他们赎罪,但他们的罪名不轻啊,他们的家产有多少, 是否足够让皇明原谅他们呢?」 理查德心里估了个数字:「按照贵国的计算,他们的家产价值三千两银子。」 「这可不够呀。」麻天寿连连摇头。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三人的赎罪银,落定在了一万两,三个人三万两。 这钱麻天寿会全给许源。 理查德也很满意。 三位四阶职业者的家产,当然不止这么一点。 但也不可能逼迫三人,真的把全部的家产都献出来。 理查德估计,能够借此事从每个人手中榨出三千磅的财富。 约莫两万两银子。 多出来的部分,自然是理查德爵士为他们努力奔走的辛苦费。 (注:英镑兑换白银,说法较多,取一英镑兑换七两白银的标准。) 商量好了之后,理查德又问道:「那解药———”」 麻天寿:「这个当然可以先给你们。但解药并不在我这里,而是存放在城外,运河码头的一个仓库中。 贵使既然着急,那么我派个人,你们一同去取。」 「可以。」 麻天寿从外面喊来了一名校尉,交代了一番后,那校尉便带着理查德出城去了。 罗城的运河码头在城北七里外。 途中经过一处僻静的破庙,忽然一阵阴风横扫,要时间天地变色,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那校尉一声惊呼:「有大邪崇来了!」 接着,他就被阴影中的什么东西,一把拉走,惨叫着消失不见! 理查德脸色一沉,双手翻转,身上的燕尾礼服消失不见,换成了一身鲜艳浮夸的表演服。 他伸手从礼帽中一抓,便放飞出无数白鸽。 这些白鸽却只有蜜蜂大小,冲进了四周的黑暗中。 白鸽所看到的一切,理查德都能「看见」。 他又举起了自己的文明棍,手一抖,变成了一只火炬。 火焰跳动,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阴影之外,麻天寿和许源并肩而立。 负责出手的,是罗城浊间中的一只大邪崇。 理查德乃是六阶,一般的邪祟实力不足,达不到试探的效果。 麻天寿出面,不知给了什么条件,换来这只大邪崇出手一次。 许源道:「这里远离城市,没有观众。 而且地形空旷,非常不适合‘戏法师」发挥。」 理查德和那只大邪崇缠斗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能将之击退。 忽然,许源和麻天寿面前的阴影中,伸出来一颗只有嘴的漆黑怪首。 对着麻天寿嘶吼道:「足够了吗?」 麻天寿颌首:「可以了。」 那阴影便呼的一声乘风而去,片刻也不想多呆。 许源和麻天寿赶紧遁走,晚一会儿可能就被理查德发现了。 老爷子都忍不住大骂:「邪祟真不靠谱!」 但已经可以肯定:「那本《神途备忘录》里面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除妖军不愿共享情报,但这些天,麻天寿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出来了一些。 「理查德刚才的表现,比不上他和除妖军对决时候的威能。」 两人回到了交趾南署衙门后,麻天寿立刻吩咐:「把大家都召集起来,根据《神途备忘录》上的记载,制定针对性的战术。」 皇明这边对职业者的了解太少。 就算是除妖军,实际上也只是三场比试,窥见了职业者的一部分特点。 但小册子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种职业的主要手段。 可以让祛秽司方面做到知已知彼。 理查德打跑了邪祟,从一团阴气蚕茧中,将那位校尉救了出来。 校尉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带着理查德去运河码头取回了解药,一路护送理查德返回城中的驿馆。 鲍里斯用了解药后,果然很快解了毒。 理查德却总觉得,那只邪票出现的莫名其妙:这么强大的一头「神秘」,就盘踞在城外?按说早就应该被皇明人清理了呀。 第417章占卜 理查德在大海上锻炼出了严谨的行事作风。 这一点怀疑,便如钢针般的,始终扎在了他的心头。 鲍里斯在医生和骑士的扶下,虚弱的前来道谢。 理查德本来会有一番恩威并用的话术,让三人交了钱,非但不记恨自己,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但是现在,他心里有根刺,想不明白。就没心情跟三人周旋,强硬道:「皇明那边收你们每个人三千榜,这笔钱一定要给。」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三人了出去。 三人愤满,却不敢不从。 骑士和医生一起责怪鲍里斯:「是你诱骗了我们!」 「现在我们也要付出整整三千镑!」 「这笔钱你必须要赔偿我们!」 两人本来扶着虚弱的鲍里斯,此时也是一把将鲍里斯推在地上。 三人之间的友谊原本颇为牢固,可以一起杀人越货。 但绝对经不起整整三千镑的考验! 鲍里斯绝不肯认这个账:「我们三人合伙做这一笔生意,如果赚钱了,你们会从属于你们的份额中分给我一部分吗? 你们绝对不肯! 所以现在这生意赔钱了,大家理应各自负责自己那一部分!」 三人吵吵,只怕是到了使团任务结束,也不会有一个都满意的结果。 理查德出来找到了巫师,关好门,阴暗的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人。 「我需要你进行一场占卜,我对未来有些疑惑,需要神秘力量的指点。」 巫师笑了笑,他脸就像是风干的橘子皮。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的阁下,您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即便是您,也不能免除占下的费用。」 「当然没有问题。」理查德说道:「这笔钱,从使团的团费中支出。」 既然有人出钱,巫师便愉快地开始了占下。 他点燃了一把特殊的松枝。 很快屋中便烟雾缭绕,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不像是在焚烧松枝,而像是在焚烧.死尸。 理查德嗅着这种气味,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和身躯处于两个维度,却又并非彻底分离身体和魂魄,都像是陷入了一种醉酒的状态。 而后在这种神秘的状态下,巫师开口询问了他一些问题,理查德如实回答。 巫师开始往面前的坩埚里,添加一些神秘的材料。 坩蜗中不时地腾起光焰和烟雾。 理查德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而深邃的某处神秘区域中,那些古神的低语「轰!」 忽然有一道烈焰腾起一米多高,理查德耳中骤然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眼前的烟雾慢慢散去,露出巫师的身影。 「怎么样?」理查德紧张的询问。 巫师坐在桌子边,低头盯着桌子上的坩埚一动不动。 堆埚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已经裂开了两道细长的裂痕。 客栈中,许源感觉到自己的「百无禁忌」命格微微一动。 许大人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有人在针对我?」 「怎么样?有什么结果?」见巫师没有回答,理查德又问了一遍。 巫师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中充满了疑惑。 「占卜—失败了。」 理查德一愣:「失败了?可是自从我们进入皇明的领地,你的占卜从未失败过。」 「是的,所以才奇怪。」 之前每一次和除妖军的比试前,理查德都会让巫师进行一次占下。 而后根据占下的「启示」排兵布阵,三次全都赢了下来。 理查德:「找到原因了吗?」 巫师没有回答,起身来去床边,打开了一口破旧的箱子。 这箱子很像是,西番的那些流浪的吉普赛人,用来装他们那些神神秘秘物件的箱子。 还故意挂上了一只大锁。 在西番,如果你走进一个吉普赛的营地,每一个吉普赛人的帐篷中,都会有类似的箱子。 他们的其他行李,都是随便的卷起来,用绳子一扎,就丢到了板车上。 但每个人都会有这样一口箱子,用来保存他们所谓的「珍宝」。 巫师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甚至整个上半身都钻进了箱子里。 从那个箱子的大小来看,这完全不合理。 就仿佛是箱子连接着某一处神秘空间。 「找到了!」巫师的手举起一副纸牌:「这次一定能成功。」 他回到了桌边,使用纸牌进行第二次占下。 纸牌细长,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像。 有人像、有动物、也有物品。 但上面所画的一切,都是似是而非。 当巫师开始洗牌的时候,理查德便感觉到,有一些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跨越了时空的限制,将目光投向了此地。 在们的干扰之下,此地仿佛被从皇明的领地中抽离出去。 理查德暗暗点头: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 巫师口中吟唱着某种晦涩而古老的歌谣。 取悦于某一位古老的存在。 他第一次在理查德面前摆下七张牌。 组成了一个神秘的图形。 而后巫师开始提问、翻牌。 理查德遵循本心认真回答。 可是第一张牌翻开的刹那,忽然一阵怪风,在桌面上凭空卷起,将剩余的牌一起翻了过来! 而后全部打乱了! 理查德又听到了某些明显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古老存在,发出了懊恼厌恶的咆哮声, 而后环绕在整个房间中的「神秘」全部抽离了。 巫师双手一松,全部的纸牌洒落地面。 他一屁股坐下去,额头上冷汗淋淋,然后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双手。 手上布满了伤痕,深可见骨! 那是被纸牌割伤的。 巫师声音嘶哑:「怎么会这样— 理查德的神情要时间变得格外阴森。 果然我的怀疑是没错的。 那只突兀出现的「神秘」,背后一定有大问题! 理查德所要占卜的,便是这只「神秘」为何会袭击自己。 他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但是现在看来,这已经超出了巫师的能力范围。 理查德心思飞快转动。 接着,他用使团团长的身份,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重新占卜!这一次,占卜解决方法一一不要向神秘求根问底了,只求神秘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 「尊、遵命。」巫师颤抖着起身,将纸牌捡起来。 心中充满了志芯:神秘已经警告我了,还要向他们询问,这次怕不会轻饶了我! 第418章作家 许源感觉到“百无禁忌”的命格又动了一下。 而且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居然还不死心?” 许源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微笑。 …… 巫师提前饮下了一管药水。 药水是他自己配置的,装在玻璃试管中,泛着暗蓝色,散发出死鱼般的腥臭味。 但是这药水有着极强的治愈效果。 巫师觉得自己要提前准备。 免得占卜失败被反噬,来不及抢救一命呜呼。 做好了准备之后,巫师开始第二次洗牌。 到了询问、翻牌的环节,巫师非常紧张——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出现意外。 占卜得以顺利进行! 巫师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神秘并没有遗弃我。 …… 客栈中,许源的“百无禁忌”和“八方伤煞”同时一动。 许源便微微一笑,成功了。 ……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巫师也随之翻开了最后一张牌。 一切有了结果。 理查德等了一会儿,问道:“结果如何?” 巫师点头,说道:“神秘给出了问题的答案。我们需要外人的帮助。” “什么人?” “能帮助我们的人,是一群战士。” 理查德皱眉:“没有了?神秘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 巫师摇头:“没有了。” 理查德带着疑惑离开了。 还没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外人……战士……” “皇明人的除妖军?” 使团虽然在驿馆内深居简出,但并非对罗城内的形势一无所知。 理查德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一条情报渠道。 “但是,怎样才能在除妖军中,准确的找到那个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理查德转身又回去找巫师。 巫师正把纸牌整理好,收进了那个箱子里。 心里还不住后怕。 以后这箱子里的异化物,能不用就不用…… 结果团长大人又回来了:“再占卜一次。” “啊?!” …… 驿馆里有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是本地土人。 这种活儿皇明人不大愿意做。 理查德住进驿馆的第一天,就使团中那位四阶的“教师”,用技能暗查了一下,驿馆中负责伺候使团的下人们。 “教师”能够看到他们的“情绪”。 进而分辨出,这些人中,有哪些是皇明人安插的暗线,用来监视自己的。 而又有哪些,是可以被收买,变成自己在罗城眼线的。 这个土人就是理查德的眼线。 他从巫师那里,经过第四次占卜,得到了关于除妖军的“启示”后,便趁着一次打扫房间的机会,和土人密探了一番。 土人从理查德的房间中出来后,其实已经被理查德的“戏法”控制了。 下工后,土人回到自己的家中,暗中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祛秽司的人监视自己,就从后门出来,按照“启示”中的地址,找到了一处院子。 并不是白画魂的院子,而是范节的那座院子。 范节上一次计划失败,还在许源手里吃了个暗亏。 正在发愁如何帮助白画魂达成所愿,土人的到来,可谓是正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天竺来的大人们,愿意付给您一笔可观的酬劳,只要您能够帮助他们。” 土人拿出了一件五阶的异化物。 范节看到这件异化物,眼皮子直跳。 碧眼夷的异化物,其实就是皇明修炼者所说的“料子”。 这些料子都带有强烈的侵染。 皇明这边会用“腥裹子”装起来,隔绝侵染。 但是西番就很不“讲究”,直接拿来就用,和“道具”一样。 这个土人身上只怕已经被阴气侵染,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诡变了。 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范节道:“我只能给他们,祛秽司、山河司方面的情报。” 范节知道白画魂的计划,所以除妖军的不能给。 否则白画魂大人如何力挽狂澜? 土人便道:“没有问题。” 土人中了理查德的“戏法”而不自知,他现在的状态,类似于理查德的傀儡。 在不知不觉中,被理查德操纵。 他所做的一切决定,背后其实都是理查德的决定。 否则理查德也不能放心的将珍贵的五阶“异化物”交给他。 范节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情报,全部记录下来交给了土人。 重点就是许源的部分。 土人看到这些情报的同时,理查德也就看到了。 土人便指着许源的名字,问道:“这个人很重要?” 范节立刻夸大其词:“此人必定是祛秽司的主力!他是麻天寿手下最年轻的五流,是麻天寿倾注了许多心血培养的接班人,只要能胜了他,祛秽司和山河司的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范节相信,自己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碧眼夷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面对许源的时候,一定会下重手,不当场打死许源,也会打成重伤。 那么白画魂的机会就来了。 …… 驿馆里的理查德悄悄松了口气。 明天的两国比试,终于稳妥了。 幸亏自己警惕,否则明日真有可能落败。 这个许源竟然拥有三种“职业”! 若非提前知道了这些情报,自己手下中,还真没有人能够稳胜他。 理查德此时还不知道,鲍里斯三人也是栽在了许源手中,否则会更加庆幸。 理查德异常自信,明日皇明方面派出四流修炼者,他认为自己绝不会输。 但他要的是使团的大胜,最好是全胜! 因为明日赢了,便是连胜四阵。 若全都是大胜,皇明方面才会暗生畏惧,不敢同我谙厄利亚争夺天竺了。 本爵的公司便能够在天竺攫取最大利益。 不过…… 这个许源,明日派谁出战? 其实不需要多做思考,理查德知道使团里,只有一个人能战胜这个许源。 “那个狂妄的阿斯姆鲁。” 阿斯姆鲁是五阶“作家”。 在成为职业者之前,他就已经发表了一部歌剧,一部长篇小说和十几篇短篇小说。 他又和一般的作家不同,他身材高大魁梧,脾气暴躁,喜欢烈酒。 经常因为喝多了,在酒馆里和人打起来。 他跟随一艘大船来到天竺,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积累创作素材。 他又混进了使团,也是因为对神秘的东方皇国充满了好奇。 出发前,他喝多了曾对理查德明言:“我有些想不明白,皇明的女人裹小脚,究竟是把女人脚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得去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亲手拆开她的裹脚布看一看……” 第419章发鸡蛋(三合一) 使团和除妖军的第一场比试,阿斯姆鲁一直坐在旁边观看。 却自始至终没有出战。 并且在看完之后,对理查德说道:「如果这一路上,我们的对手都是这个水准的话, 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我会留在房间里喝酒。」 对于他的狂妄,使团中其他人毫无意见。 「作家」是公认的、最难对付的职业之一。 他们会「记小本本」! 暗戳戳的把你写进他们的故事中! 然后不知不觉中,你的命运便受到了影响,然后整个后半生,都会被他们操弄。 没人愿意得罪他们。 而且阿斯姆鲁虽然狂妄、粗鲁、好斗,但是他很有钱,并且慷慨的不像是一个谱厄利亚人。 他的歌剧大获成功,每个夜晚都在请厄利亚众多的歌剧院中上演。 每演一场,阿斯姆鲁都会收到十镑。 他是整个使团中,除了理查德之外,家产最丰厚的那一个。 他经常会请使团的所有人喝酒。 没有理由。 如果有人苦闷了,想找个人倾诉,阿斯姆鲁还非常乐意倾听。 他随时随地准备收集故事素材。 使团中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有些嫉妒:还好这家伙的小说都扑了,否则他会更有钱! 理查德来到了阿斯姆鲁的门外,用力敲响了房门:「阿斯姆鲁,醒一醒。」 不出所料,「作家」已经把自己喝多了。 理查德敲了半天没人回应,端开门进去,用一盆冷水唤醒了阿斯姆鲁。 「该死的!理查德,你应该庆幸我的位阶比你低,否则我一定和你决斗!」浑身湿渡漉的「作家」,坐在床边咆哮。 并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色厉内茬。 「明天你必须出战—」 「这不可能!」阿斯姆鲁毫不犹豫的拒绝,又在屋子里四处找酒。 「有一个人,有资格成为你的对手。」理查德将许源的情况说了。 阿斯姆鲁把自己的头发拧干,露出几分兴趣:「这个许源,他有没有裹着小脚的夫人?」 「据我所知这个许源还很年轻,比你小了十四岁,他还没有结婚。」 阿斯姆鲁顿时遗憾:「哦一一,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在打败他之后,看一看他夫人的小脚呢。」 「该死的!」理查德实在忍不了,咒骂起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这件事情?我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你要做的事情,在皇明人看来是极大的冒犯,是羞辱! 我们是来威皇明的,不是来彻底的激怒它! 你会引发一场战争的!而我和公司,不喜欢战争。战争会花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阿斯姆鲁嘿嘿嘿地笑了: :「但是我们能打赢的,不是吗?自从击败干丝腊人之后,我们的舰队从未战败过。」 理查德感觉心累:「你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那是许源的全部情报。你应该能够制定针对性的战术,彻底的打败他。 阿斯姆鲁,你记住,你也是使团的一员,使团也是谱厄利亚的一部分,受到我们法律的管辖。 我忍受你在使团中的各种胡作非为,但这次你一定要服从我的命令。 我要你明天彻底的击败这个许源,摧毁他的意志,重伤他的躯体,但是不要杀死他要让他一不振! 如果你不听我的命令,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斯姆鲁摆了摆手:「一场无趣的战斗,不过好在我的对手还不错。」 他浮夸的对着理查德行了一个军礼:「好吧我的爵士大人,我会遵照您的命令一一摧毁他!」 安排好了一切,理查德终于踏实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享用了一杯因为运输成本,而格外昂贵的威士忌,然后美美的睡下了。 范节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白画魂的院子。 晚饭后,他独自来见白画魂:「明天过后,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白画魂立刻就猜到了:「那些番鬼会帮我们解决难题?」 「没错。」范节道:「你做好准备。」 白画魂没有立刻表态,毕竟范节已经失败一次了。 「你是怎么谋划的?」白画魂问。 范节如实说了:「这次是番鬼自己找上门来——」 白画魂听完,沉思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将范节打发走,关好房门,盘膝坐下后,双目慢慢变得幽深起来。 命格的力量在房间内涌动,却不为外人所察觉。 五道命格轮转,最终有一道凝立而出。 吉星照堂! 还是那句话,范节已经失败一次了,白画魂对于他的信任降低。 「番鬼自己找上门来——」 「似乎有些太过顺利,这背后不知是否有人在谋划什么,竟然是将我也卷挟进去。」 「不过,我的‘吉星照堂」命格,能够扭转厄运,祛退、回避一切不利于我的因素, 让时间的发展,转向有利于我的方向。」 他催动命格,便感觉自己印堂之上一片清凉开阔之意。 心情舒畅,了无忧虑。 「明日之事,稳妥了。」 许源又感觉自己的「百无禁忌」动了一下,心中颇感疑惑:这次又是谁? 若是四流以上的命修,命格的每一次异动,都能心生感应,隐约觉察出,是什么力量在针对自己。 许源还远没有到那一步。 「若是修了‘算法」,便能凭此测算,可惜啊————” 「要不改天跟严老商量下,让他当我的引路人?」 心里想着这些,许源踏进了南署衙门的后门。 麻天寿身边的一名老仆,在门后等候,将许源引了进去。 麻天寿在书房中备了参茶,看到许源来了就指着茶盅说道:「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老大人毕竟年岁高了,这段时间操劳不休,精力有些有些跟不上。 许源其实不需要喝这个,但知道是好东西,一口就给干了。 然后许源抹了下嘴,你别说味道还不错。 本以为会发苦,其实并没有,只是一股略重的药香味。 果然即便是「参茶」这东西,普通富裕人家,和真正的权贵所喝的,也是不同的这些念头在许源脑中一晃就过去了,这次来有重要的事情。 「明日行动的细节,老大人,咱们须得认真商议一下。 那些番鬼很狡猾,要算计到他们并不容易。」 麻天寿颌首:「来,说说你的想法。」 新的一天,便是约定好的,皇明和天竺使团比试的日期。 黄历上显示,今日禁: 狂歌、画符、入地、状告。 许源看到今日禁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西番那边有这些禁忌吗? 西番没有黄历,如果有这些禁忌,他们是如何知晓的呢? 如果没有·为何只有皇明境内才有? 而职业者进入皇明境内,是否要遵守这些禁忌? 许源一边吃早饭,一边将亚历杭德罗喊来,说出了自己的这些疑问。 亚历杭德罗回答道:「我们没有所谓的禁忌。 但是职业者踏入皇明境内,就也要遵守这些规则,否则就会立刻「失堕」! 事实上据我观察,我们失堕的概率,要远小于你们诡变的概率一一我是说在我们的国家中。 来到皇明之后,似乎失堕的概率也提高了。」 许源暗自点了点头,这才合理, 否则依照职业者直接将「异化物」当道具用的作风一一只怕早就灭绝了。 来到皇明后,「失堕」的概率提高,当然是因为皇明的诡异更加危险。 庚九的那位水师将军好友,推断职业者「失堕」的风险要更高,是因为他接触的职业者,都远离故土来到皇明了。 失堕的风险当然很高。 许源吩咐亚历杭德罗:「你今日跟我们一起去,我让小八帮你伪装成皇明人,你藏在后面作为智囊。」 「遵命,我的大人。」 早饭之后,皇明方面的各路人马,开始向署衙聚集。 昨日南署已经派人通知:今日先在署衙校场集合。 许源来的较早,混在祛秽司的阵营中。 罗城南署的人数最多,向青怀给许源安排好位置,还没来得及聊两句,又有人马赶来,向青怀告了声罪,急忙过去指挥。 忙的脚不沾地。 除了许源的占城队伍,其他各城也都是掌律带队,十分之重视。 或者说..麻老大人一声令下,谁也不敢不给面子。 许源跟南署的人还熟悉一些,对于其他各城完全陌生。 整个校场被画成了三大块。 另外两块分别属于山河司和除妖军。 许源看到苗禹跟朱展眉都来了,远远互相招了下手。 这个时候乱糟糟的,但是阵营分明,却是不好凑在一起。 虽然他们三个关系好,但祛秽司跟山河司间摩擦不断。 最后,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白画魂和麟老先生才带着除妖军的人马姗姗来迟。 麻天寿不满的瞪了白画魂一眼,冷哼一声。 衙门的大门外,很大一片区域都已经被划成了戒严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但是戒严区之外,那个土人装扮成了一个乞弓,畏畏缩缩的躲在墙角,目睹各路人马不断开进衙门一一身在驿馆中的理查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已经超过千人了!」 「盛况空前!」 「这将是本爵职业生涯,最盛大的一场表演!」 理查德感觉自己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格外兴奋,仿佛有强大的力量,循着神秘的途经,朝自己体内汇聚。 他的职业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便在此时,有手下来敲门:「阁下,皇明方面派人来了。请我们出发去会场。」 「好的。」 理查德已经做好了准备,换上了自己最昂贵奢华、最浮夸的演出服。 他打开房门,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一颗人形的太阳,放着光芒让人不能直视。 「走吧,让我们去为皇明献上一场盛大的演出。」 巫师就住在他的隔壁,也跟着打开房门,房间内飘出来一股松枝的香味:「我可以断定,我们今天将会再次迎来一场大胜!」 「哈哈哈!」理查德畅快长笑:「第四次!皇明一定不敢再染指天竺!」 公司可以在天竺大展宏图,整个天竺庞大的利益,都是我们的! 使团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前面有四位祛秽司校尉骑马领路。 但是刚出了驿馆的大门,理查德便脸色微变。 因为那个扮做了乞弓的土人,在衙门大门外看到:麻天寿只带了十几个人,骑马飞快冲出了大门,后面的「大部队」却按兵不动。 理查德有些费解:不会只派出这么些人吧? 那皇明人聚集起上千人做什么? 理查德自己安慰自己:不会的。 皇明人喜欢「排场」。 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搞得声势浩大。 而且他们已经连输了三次,依照他们的性情,一定想要在众目之下,痛痛快快的赢我们一次。 那上千人,后续一定会一起赶来会场。 于是那个土人便继续留在大门外。 理查德和使团一起,跟着领路的四名校尉继续行进。 但是渐渐地理查德又觉得不对劲了。 他知道皇明人正在将一座古老的戏台,改造成比试的「会场」。 并且已经打听到,那座戏台位于城东。 可是他们行进的方向,却并不是往东,而是一路往北。 理查德眉头微皱,快速上前,追上前面的祛秽司校尉:「请问,我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校尉回答:「去城外的问天台。」 理查德疑惑:「城外?比试的赛场不在城内?」 「不能放在城内,诸位实力强大,城内人口稠密,有可能会误伤百姓,所以指挥大人将赛场安排在了城外。」校尉的理由十分充足,并且道:「贵使请放心,问天台地势开阔,足够诸位施展。」 「地势开阔——」理查德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密闭的空间更适合「戏法师」的发挥。 能够将观众们,因为精彩表演所产生的激动情绪,丝毫不加泄露的汇聚起来。 理查德绞尽脑汁,寻找理由:「可是—城外很危险吧,本爵之前去城外的码头上取药,就遇到了一只强大的神秘的伏击。 而且贵国的民众,难道不想亲眼看到这一场比赛吗? 贵国的百姓很想给你们的修炼者喝彩助威吧? 赛场放在城外,消息传回来太慢了校尉无所谓的说道:「今日的比试,参加的人都是修炼者。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 他们并不关心。」 「真的不关心吗?」理查德心中存有疑问,进而有些怀疑,皇明人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理查德又试探问道:「在我们请厄利亚,这样的比赛都会对民众开放,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整日辛苦劳作,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比赛是难得的消遣。 不知贵国是否和我们谱厄利亚一样,体恤底层的百姓,让他们去现场观战?」 校尉迟疑道:「贵使真的愿意让普通百姓观战?」 理查德张开双手:「为什么不呢?」 「因为」校尉迟疑了一下,索性将话说开了:「有的修炼者自视极高。 而有些百姓口无遮拦,观战的时候什么话都乱讲。 会让擂台上的人,有一种我们在演戏给人看的感觉。 而在我皇明,‘戏子’的地位很低。」 理查德恍然,原来如此,方才心中的疑惑稍稍削弱了一些。 「我们语厄利亚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在我们的国家,演员一一就是你们所说的戏子, 是一个非常受尊敬的职业。」 校尉心中嗮笑,若不是许大人跟我详细的讲过你们请厄利亚,你这一番话我没准就真信了。 你们所谓的歌剧,一样不让女人登台,要男人刮了胡子演女人啊。 理查德决定再加一把力,说道:「在我们谱厄利亚,强大的职业者都是民众眼中的英雄! 所以每一次比赛,职业者们甚至会向前来观战的民众发放一袋面包,因为观战的人越多,他们的知名度也就会越高。」 校尉一愣。 理查德搞得这一出,许大人昨晚可没有提过,要如何应对? 许源昨夜和麻天寿商议的,便是这些西番狡诈,万一半路看出什么来,临时要求改期、或是改变场地,要怎么应对。 这校尉也是麻天寿精挑细选出来的,本身十分机敏,立刻随机应变道:「贵使这个要求—我们没办法满足呀,我们皇明人不吃面包。」 理查德哈哈大笑:「本爵的意思是,可以给百姓们一些恩惠,让他们来观战。」 校尉犹犹豫豫的:「可是这钱——」 理查德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使团的经费还有不少。 「这样吧,我们愿意出一半。另外一半理应由贵国负担。提升知名度,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而且来的都是贵国的百姓。」 校尉便说道:「此事小人做不了主,得奏请指挥大人定夺。」 理查德道:「那就快派人去请示吧。开放赛场,请百姓们来观战,只要愿意来,就发给他们·——」 他看向校尉:「在贵国发什么东西?馒头?」 校尉忽然福至心灵,道:「鸡蛋!我们皇明的百姓都爱吃鸡蛋。」 「好,那就发给他们鸡蛋,没人一个,我们谱厄利亚愿意负担一半的费用。」 「好。」校尉立刻指了一名手下去:「你回去,向指挥大人禀告。」 「是!」 于是队伍继续前进。 理查德不能再要求过多了,免得皇明方面警觉。 校尉也悄悄松了口气。 将这群番鬼骗到「问天台」,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希望接下来的路上,这些番鬼不要再出什么么蛾子。 队伍快出城的时候,理查德就故意磨磨蹭蹭不肯出城。 磨蹭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个校尉策马而归:「指挥大人答应了,已经派人开始在四周城门张贴告示」 正说着就看到两个衙役拎着浆糊桶,在成门外贴上了一张告示。 理查德放心了,便跟着校尉一起出城,往问天台去了。 路上,理查德回头一望,便看到许多百姓兴冲冲的跟在队伍后面。 理查德暗:「只要能有几千个观众,即便是露天的场地,本爵的能力也会提升百分之三十一一此战必胜。」 他又看了一眼队伍中的阿斯姆鲁,这位大作家拿着笔和本子,坐在马上时不时地写上几句话。 对身外一切漠不关心。 理查德不由赞许点头。 出城后,又走了十几里,队伍进山了。 罗城所在的平原,被两道山脉夹在中间。 南边是鬼巫山,不过只能算是鬼巫山的外围。 北边的名叫「铁山」,约么四百里方圆,比鬼巫山小了很多。 问天台便在铁山中。 距离问天台二里,有一座山中闲亭,向青怀在亭中迎候。 「贵使,我家指挥大人已经在问天台恭候。」 理查德回望一眼自己的使团。 使团总计四十一人,都被带来了当做「观众」。 事先早就商定了比试五场,除了理查德自己和「作家」阿斯姆鲁外,另外三位参赛的职业者,都紧跟在理查德身后。 他们来的山路上,隐隐传来人语声。 那是看了告示的百姓们,正沿着山路赶来。 一切都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理查德便对向青怀颌首:「请带路。」 问天台上,麻天寿和许源都已经到了。 理查德因为在城里磨蹭,所以来得晚了。 所谓的「问天台」是一座两百丈高的山峰。 峰顶平坦,约么三四亩大小,正适合用来比试。 可是理查德站在这里就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站不下几千个观众。 那些百姓就算是赶来了,也只能在山下观看。 那能看清什么? 周围倒是还有基座更高的山峰。 但是你指望几千百姓,因为一个鸡蛋,就爬上周围的那些山峰? 这不现实。 理查德心思飞转,如果不行,就只能继续加码,多给那些百姓一些好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心疼钱了。 「可是皇明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场地?」理查德心中不安起来。 麻天寿已经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对理查德拱手道:「贵使,你们的人选确定了吗?」 理查德采用拖延战术:「我们还要商议一下。」 「还没确定吗?」 「我们的使团有四十多人,大家都非常踊跃,但只有五人能上场。」 麻天寿勉强道:「好吧,再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 说着,不等理查德拒绝,麻天寿已经吩咐向青怀:「点香。」 理查德急忙道:「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 「贵使!」麻天寿毫不客气:「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理查德眉头紧皱,又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要求。」 「贵使的要求有些多了。」 理查德一咬牙:「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了。」 麻天寿面前道:「好吧,你说说看。」 「贵国很多百姓兴致勃勃前来观战,可是这山顶上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本爵要求换到山下比试,不能让这些百姓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麻天寿腹诽一声:这番鬼子还拽上成语了。 第420章写不出来(三合一) “这真是最后一个要求?” “是的!” 麻天寿还在犹豫,理查德道:“难道贵国在这山顶上,布置了什么陷阱?” 麻天寿瞪了他一眼,道:“那好吧,去山下比试。” 理查德抢过主动权:“我们来选地方。” 麻天寿皱眉:“我们皇明有个说法,叫做客随主便……” 理查德:“贵国若不同意,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的动机!” 麻天寿冷哼一声:“这次发鸡蛋的钱,都算你们的。” 理查德毫不迟疑:“可以!” 麻天寿一挥手:“去选地方吧。” 理查德立刻带人下去选地方了。 麻天寿和许源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同时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许源昨夜就说了,西番内心都是极度自私的。 他们不讲什么颜面,会竭尽一切所能,达成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理查德下山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什么有利的地形。 山下也十分空旷。 最后,理查德只能选了山路近处的一块空地。 “就这里吧。” “好。”麻天寿答应下来:“快些定好你们的人选。” 理查德又开始磨磨蹭蹭,等着“观众”进场。 没多久,山路上便走来一群群的百姓。 临时筹措不到那么多的鸡蛋,麻天寿便命人在一旁写条子,上面盖了祛秽司的印章。 明后日,便可凭着条子去祛秽司衙门领一枚鸡蛋。 理查德看到百姓极多,由山路上源源不绝的赶来,心中大喜过望。 他故意拖延着,等到一柱香的时间耗完,看看能来多少“观众”,以此决定自己的出场顺序。 人多的话自己可以首先出场,人还不够就往后排。 但是一柱香之后,理查德愕然发现,那些百姓领了条子之后,转身就走了! 完全没有留下观战的意思! 理查德急了,亲自冲出去抓住一个人:“你们怎么这就走了?” 那人嘿嘿冷笑:“留下来做什么?你们打起来阴气四溢,搞不好就把我们侵染诡变了,留下来那是找死。” 他晃了晃手中的凭条:“鸡蛋赚到手就行了。” 然后他挣脱理查德的手,美滋滋的走了。 理查德目瞪口呆。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在西番民众们的确很喜欢观看职业者的战斗。 那是因为西番“失堕”的风险低。 但是在皇明,不要围观诡异,不要去掺和职业者的战斗,这是一般老百姓的共识。 许源治下的占城是个特例。 许大人只要当街出手,就会有人围观。 那是因为许大人每次都能赢,当场诛灭邪祟。 一次次下来,大家对许大人有信心。 看到是许大人,他们才敢在远处张望,然后回头闲谈的时候,跟别人吹牛逼。 而即便是在占城,这种“胆大”的也是少数。 更别说罗城了。 大家的确喜欢吃鸡蛋,所以情愿跑这一趟。 但是拿了好处就回,绝不留下来看热闹。 麻天寿沉着脸出现在理查德身后:“贵使,如果不敢比,就认输吧。” 理查德只能咬着牙,迟缓转身来:“比、一定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确定下人选。” 麻天寿指着燃尽的香:“没时间了。谙厄利亚人都是这样言而无信的吗?” 理查德再次道:“你们先拿出名单来。” 麻天寿瞪眼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理查德强词夺理:“这里是你们皇明的领地,比试的场地也是你们安排的,这一切对我们都很不公平!我们必须要先看到贵方的名单!” 麻天寿怒笑道:“你们这群番鬼还真是厚颜无耻!” 白画魂忽然插话道:“老大人,便是先将名单给他们,又能如何?” 理查德抓住机会:“对呀,贵方若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愿意先出示名单?” 麻天寿阴森森的看了白画魂一眼,勉强答应下来:“可以,名单给你们。但是六阶对四流,这一点你们能够保证吧?” “这是当然。” 麻天寿便将定好的名单丢给了理查德。 第一个是许源。 最后一个是白画魂。 理查德只看了一眼,发现许源是第一个,就立刻来到阿斯姆鲁身边,低声道:“你第一个上场!给我狠狠地……” 结果他还没说完,就见阿斯姆鲁抬起头来,满眼血丝,显得无比的疲惫憔悴。 “上不了。” 理查德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上不了。” “为什么!?”理查德勃然大怒:“你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 阿斯姆鲁把手里的本子展开给他看,上面乱糟糟的一片。 写了划、划了写,到现在什么也没写出来。 “我写不出来。”阿斯姆鲁说道:“这怎么上场?” 理查德疑惑不解,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怎么会写不出来?你是‘作家’,随便写个故事,在故事里各种凌虐这个许源不就行了?” 阿斯姆鲁烦躁无比,打开他的手:“我就是写不出来!作家写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我三年前许诺给出版商的书,到现在都没写出来! 出版商用火枪顶着我的头,我也还是写不出来!” 理查德压下怒火,将阿斯姆鲁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这是比赛!你不用管什么写作技巧,只要把许源写败了就行!” 阿斯姆鲁嘴里便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什么“情节的底层逻辑”,“人物行为的合理性”,“世界观构架不能冲突”之类,理查德根本听不懂的话。 说了一大通之后,只有最后一句理查德听懂了:“……所以我不能乱写。” “该死的!”理查德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把抓住阿斯姆鲁的脖子:“本爵忍你很久了,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写不出来,本爵现在就处决你!” 阿斯姆鲁的位阶比理查德低,被铁钳一般的大手抓住脖子,渐渐呼吸不畅,一张颓废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了实话:“有、有一种力量,压制了我的能力。 只要……我写到和许源有关……的情节,手中的笔就落不下去,写不出字来……” 理查德满脸愕然,手一松阿斯姆鲁摔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缓过来之后,他又埋怨理查德:“你给我的选的什么对手?你根本连他的底细都没有搞清楚!我的能力完全被他压制!”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理查德有些茫然:“不应该啊……” “作家”职业是十三神途中,最难对付的。 职业者们暗中有一个共识:“作家”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已经是在“拨弄命运”了! 但凡涉及到“命运”的能力,都是最高位的能力。 五流对五阶,大家位阶相同。 许源怎么可能有能力压制阿斯姆鲁?! 理查德和所有的西番,都很高傲的认为,职业者要胜过皇明的修炼者。 之前对除妖军的三连胜,更让他们坚定了这种骄傲。 同阶之间,理查德认定职业者必胜。 现在这种“骄傲”却有些被颠覆。 麻天寿等的已经不耐烦了:“贵使,还没决定好吗?” 理查德的目光,从自己的使团中扫过。 最终落在了队伍中,“水手”职业者威廉身上。 “威廉!”他喊了一声,“水手”有些不情愿的站了出来。 “第一场,你上!” 威廉没有答应,而是凑到理查德身边,低声道:“阁下,我不行……” 理查德怒视他:“你怎么也……” 威廉按住他:“阁下,你听我说,我能感应到,这里……火焰的力量非常强大,完全压制了水的力量。 我怀疑这座山,是一座死火山。 我的力量,被严重压制!” 理查德脑中嗡的一声…… 该死的! 上了皇明人的恶当! 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底细。 皇明人改变了比赛的场地,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水手”在大山中本来就不利于发挥。 现在“水”的力量又被压制,威廉即便是硬着头皮上了,输的概率也很大。 理查德沉着脸摆了下手,让威廉退下。 他只能重新考虑人选。 他的目光落在“巫师”身上,对方赶紧低下头。 “没用的东西!”理查德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寻找其他的五阶。 “我来吧。”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使团中走出一个人,理查德一看,主动请缨的人名叫马修斯。 是一位五阶“工匠”。 职业者的工匠有些像皇明这边的法修。 里面分门别类,有各种匠,根据他们能力侧重不同,有石匠、铁匠、木匠、泥瓦匠、花匠、钟表匠,甚至随着时代的发展,最近几十年还多了一个新的“机匠”。 这其中“花匠”的名声最坏。 据说是因为他们喜欢勾引女主人。 而眼前的马修斯,是一位“石匠”。 理查德顿时笑了。 皇明人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我们有一位石匠吧? 这大山中,对于石匠来说,极利发挥。 到处都是他的材料。 马修斯对理查德说道:“前面三场比赛我都没有出战,但我旁观了皇明人的法术。 这对我启发很大,我有了许多新的灵感。” 理查德笑了:“好,第一场交给你,我放心。” 石匠很考验“想象力”。 能够幻想出用石头制成什么东西,就能将之具现出来。 所以新的“灵感”,就意味着新的战斗手段。 但这不是凭空的幻想。 石匠需要根据“材料”的特性,以及自身能力的极限,来达成一种可行的“逻辑”。 只有自己内心的逻辑顺畅,才能完成“幻想”。 理查德走向麻天寿:“我们第一场派出马修斯·列侬先生。” 麻天寿点点头,后退一步:“比赛的规则我们之间都沟通过了。 一方认输、昏迷,便立刻停止。 台上两人自行协商同意,可以打和。 两方各出五人,赢得三场以上,便是获胜的一方。” 理查德便热切的拍了拍马修斯的肩膀,将他送上了台。 许源也随之登台。 白画魂紧紧盯着许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许源出手。 “石匠”马修斯对许源狞笑一下,西番喜欢在战斗前用各种手段恐吓对方。 这也影响了马修斯的战斗风格。 他要先声夺人。 “喀喀喀……” 地面立刻想起了一阵阵石头破碎的声音。 这些岩石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从地面下生长出来,迅速地在马修斯身前,化作了一条岩石神龙。 马修斯在谙厄利亚的时候,能够幻想出来的,也就是西番神话传说中的各种鬼怪。 但是到了交趾后,听说了一些皇明的“神兽”。 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龙”。 但马修斯想不明白,没有翅膀、也不骑扫帚的东西,是怎么飞上天的。 所以马修斯虽然幻想出了这条“龙”。 但他的龙不会飞,身躯臃肿庞大,长着四只爪子。 头颅狰狞恐怖,到很像是西番传说中的那种巨龙。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神兽”的气质,更像是……一条肥胖迟钝的四脚怪蛇。 但马修斯对自己的“想法”很得意。 一条神龙之后,环绕着许源,岩石破碎生长的声音不断响起,紧跟着又有四头巨大的石兽出现。 众人充分发挥了联想的能力,才认出来:“哦,可能是四象神兽?” 石兽们高达五丈,被围在中央的许源显得瘦弱渺小。 马修斯认为,自己“召唤”出皇明人的神兽,一定能够极大的威慑自己的对手。 这个战术非常高明! 如果许源知道马修斯内心的想法,一定会哭笑不得。 马修斯这就属于那种……了解了、但又不是非常了解的状态。 而这种人吧,还往往觉得自己是“专家”。 “你还不认输吗?”马修斯出现在了“神龙”的头顶。 皇明的神龙头顶的两只龙角形似鹿角。 但马修斯的神龙,头上长着几十道狰狞的棘角,就像是几十道增生的骨刺。 他双手握住了两根棘角,自认为踩踏着皇明人的“神龙”,在许源的眼中,那必定是威风凛凛! “神龙”向一条即将发起攻击的蛇,将上半身呈“之”字形高高昂起。 在所有皇明人的眼中,这个姿势就显得非常可笑。 因为“神龙”的两只前爪,像立起来讨好主人的小狗前爪一样,耷拉在身前…… 神龙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姿态? 你把这个样子给运河龙王看一下,祂能一道神通株灭你九族。 许源抬头,望着龙头上的马修斯——亚历杭德罗给的《神途备忘录》中,并没有具体到石匠的部分。 “工匠”在那本小册子里,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 但是许源仍旧不慌不忙,从一开始,许大人就没指望用《神途备忘录》克敌制胜。 《神途备忘录》是给其他人用的。 许源暗中握住了那颗琉璃珠子。 这珠子最大的能力是:制造邪祟。 如果翻译成西番能听懂的话,那就是诱发失堕! 亚历杭德罗这种久在东方的职业者,或许会有所察觉,刻意控制自身“失堕”的风险。 但理查德的使团,进入交趾的时间不长,还没有那么警觉。 而且即便是有所警觉,面对这颗琉璃珠子,也会毫无办法。 …… 石像“神龙”昂起了上半身,马修斯站在龙头上,离地十几丈,居高临下的望着许源。 自己以皇明人的神兽为坐骑,马修斯只觉得意气风发。 脸颊两侧有狂风吹过,也让他觉得畅快。 但是吹着吹着,马修斯就觉得面颊有些僵硬。 马修斯忍不住用手一摸,脸上哗啦啦的掉下来一层石皮! 可是这一层石皮脱落后,脸颊上那种僵硬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向着更深层次的蔓延。 很快整个腮帮子都变得僵硬了。 然而马修斯对于自身的这种变化,内心中不但没有惊慌、排斥,反而生出了深深的认同感。 “我本就应该是岩石!” “只是一个我,多么的渺小,我应该将自己融入到整个大山中,成为那‘雄伟’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只有岩石,才永恒不朽!” “便是风化成了砂砾,也将永远的存在!” 马修斯的心中,这样的念头疯狂涌了出来。 相反,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认知,被死死的压制住,淹没在意识之海的深处。 他脸颊上的岩石,开始飞快向全身蔓延。 很快整个脑袋就石化了。 然后向下蔓延到了脖子。 这个时候,理查德已经看出异常了。 “马修斯!”他大喊一声:“你怎么了?” 马修斯并无回应。 理查德的声音从他石头脑袋上传播过去——西番都知道,岩石是一种介质。 介质只负责传递,不负责思考。 不能思考,当然也就不能“幻想”。 马修斯的脖子已经全都变成石头了,他所具现出来的五尊石兽陷入了混乱。 轰隆!轰隆!轰隆…… 一声声的巨响,五丈高的石兽崩溃。 首当其冲的就是马修斯脚下的“神龙”。 马修斯也随之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崩塌的石兽激起了大片的尘雾,隐隐约约中,一头庞大的怪物翻滚而出! 这是一尊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 岩石和血肉混合。 不停地自我交缠,岩石和血肉时常互换。 古怪的低语声,从这个怪物内部传出。 理查德等职业者立刻便觉得耳中发痒,不知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不好!”使团中有人大吼一声:“这是失堕怪物!” 在西番,失堕怪物可是比“神秘”更危险的存在。 理查德飞快的取出礼帽扣在头上,将整个脑袋都罩进去。 两只耳朵当然也被裹在了帽子里。 其他的职业者也都有个自己的手段应对。 整个使团所有人,统一的行动就是:狂退几百米,和失堕怪物拉开距离。 那庞大的失堕怪物,像小山一般的朝着许源滚动过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沟壑! 沟壑边缘,那些岩石不停地抖动,似乎也要随之诡变! 许源扣指一弹,筋丹飞出。 瞬息间化作了一片昂庞大的格网,将失堕怪物困在其间。 许源高声对理查德说道:“贵使,你们的选手诡变了。你们自己处理,还是交由我方处置?” 理查德逃到了几百米外,摘下了自己的礼帽。 和失堕怪物拉开距离,就能避免被其污染。 失堕怪物非常可怕,但它们有一点不如“神秘”,便是它们所发出的那种低语,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 理查德看到皇明人似乎并不受失堕怪物的影响,显得非常意外。 皇明的修炼者应对“诡变”的经验极其丰富。 比如在场的丹修,其实都暗中操控了自己的腹中火,身上哪里不舒服就烧哪里。 许源问了这一句,理查德很想说,这是我们的人,我们要收回来自己处置。 可是他又评估了一下风险……就算是自己出手,也有很大的概率会被那种低语诱惑! 理查德道:“怪物不是人,它已经不是我们使团的一员了,在贵国的土地上,就由贵国处理吧。” 许源一张口,五阶的腹中火滚滚而出,将那怪物引燃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烧了整整半个时辰, 庞大的失堕怪物,变成了一地碎砂。 整个过程中,使团的所有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包括理查德在内,都在想一个问题:马修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失堕!? 职业者的失堕也是有迹象的。 而马修斯身上,之前并没有出现任何痕迹。 “是这个许源搞的鬼!”理查德心中怒吼。 本以为马修斯占据地利,和许源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结果马修斯刚摆出架势,许源似乎还没有出手,他就失堕了! 麻天寿微笑着站出来,说道:“那么这一场,就算是我方赢了。” 理查德下意识便道:“我方选手是自身失堕,并非输给了许源,我们理应可以派出第二位选手,继续这一场比斗。” 麻天寿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同意了:“贵使的说法也有道理,那么就请贵方派出新的人选,和许源比试吧。” 理查德第一反应是,皇明人怎么会这么大方了?第二反应就是暗中破口大骂! 现在谁还敢去跟许源打? 对上别人,就算打不赢,直接认输就是了。 对上许源,他直接让你失堕,然后把你烧成灰,连理查德都不会阻拦! 理查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使团,所有人一起往后缩,连连摆手。 理查德颓然道:“好吧,这一场算你们赢了。” 白画魂暗中疑惑地看了看许源,这是什么手段?难道是他的命格能力? 第421章妙妍真人 许源获胜,白画魂比理查德更加意外和失望。 猎取许源命格的计划第二次受挫。 而白画魂带队前来罗城,腆着脸硬挤进来要参加第四次比试……当然不是因为除妖军想要找回面子。 而是因为卞闾找到了向天竺进军的途径。 而且前去天竺的斥候返回,言说天竺寺庙中,遍地宝石和黄金! 他们同暹罗人一样,喜欢用珍宝装饰神像。 但暹罗地狭,天竺相当于十几个暹罗! 除妖军想要继续向天竺进军,就必须打败使团。 让朝廷看到,他们是有能力击败碧眼夷的。 否则进军天竺的这个“肥差”,就可能落到别人身上。 但是许源胜了第一场,也影响到了白画魂“力挽狂澜”的计划。 之所以有这个计划,实在是因为除妖军前面输得太惨了。 不搞点“大活儿”,难以挽回形象。 不过白画魂也并非特别难过,因为他还有“吉星照堂”命格,在暗中起作用。 这个命格的影响潜移默化,就算是白画魂自己也捉摸不透。 前期的“好”未必是好,前期的“坏”也未必就是坏。 一切都可能是“布置”,要到最后尘埃落定,才会让人恍然大悟。 白画魂之前也曾数次使用这一命格。 可以说无往不利。 每一次都能够将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暗中扭转、乾坤倒置,最后反败为胜。 所以第一场后,白画魂只是在心里猜测了一下,许源是用了什么手段,让“石匠”马修斯失堕,就不再多想,而是将注意力落在了第二场比试上。 皇明这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五个人。 他们和皇明其他人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小姐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襦裙,仍旧戴着帷帽。 那失堕怪物出现的时候,庚七四个却不像以前那样,要赶紧护着小姐撤走,尽量远离一切危险。 四人淡然处之。 等许源一把火烧了那失堕怪物,未廿一忍不住自言自语:“是许源搞的鬼?” 未十猜测:“可能是意外收获,或许是许源准备了什么手段,却恰好引发了对方的失堕。” 这个猜测四人都觉得合理,唯独小姐暗自撇嘴,心道:绝非是什么“无心插柳”,这就是许源克敌制胜的手段! 但是小姐嘴上不说。 小姐猜:这手段,许源绝不会只用一次。 麻天寿已经朗声宣布:“第一场,许源胜!接下来第二场比试开始——” 第二场理查德只能自己上。 因为皇明这边,第二场就安排了四流修炼者上场。 这种排兵布阵也让理查德很迷惑。 第一场许源,第二场四流——将可能是最强战力的两个,一开始就丢出来。 是能够先声夺人了,可如果后力不济,连输三场,岂不是前功尽弃? 麻天寿订好了名单,没有给除了许源之外任何人看。 白画魂也不知道。 所以他看到理查德上场也很意外。 然后便看向了身边的麟老先生。 这次来问天台,只有麟老先生一位四流。 前天,麻天寿还专门请麟老先生,去署衙一叙——白画魂猜测,说的便是今日出战的事情吧。 但是麟老先生纹丝不动。 然后身躯向前微倾,低声对白画魂说了一句:“老夫也很好奇。” 不是麟老先生?白画魂疑惑:麻天寿还联络了其他的四流? 南交趾这边,还有哪几位四流,有把握胜过这个戏法师? 就在这个时候,小姐身后走出来一道倩影。 不疾不徐来到场地中间,站在了理查德对面。 理查德欣赏不来东方女人的美,在天竺的时候,当地土公为了讨好他,曾献上许多天竺美女,理查德兴趣缺缺。 到了交趾更是如此,理查德觉得还不如天竺女人呢。 但这位道姑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也不禁是心神一荡,为其气质所折服。 许源疑惑:这位……是谁? 毫无疑问是暗中保护小姐的高手。 她是什么身份呢? 白画魂瞳孔猛地放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计划进展越来越不顺了。 麟老先生也是轻讶一声:“妙妍真人……原来她游历到了南交趾。” 同为四流,他的年纪比妙妍真人大了许多。 但麻天寿请妙妍真人出战,而不用他,他是服气的。 因为妙妍真人是监正的关门弟子。 监正一共有七名弟子,妙妍真人是目前唯一未入上三流的一个。 但没有人会小看她。 二十年前,她就离开了钦天监游历天下。 北都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妙妍真人在某地降妖除魔的传说。 北都大大小小的茶馆中,妙妍真人的故事,养活了无数的说书人。 理查德并不知道妙妍真人的大名,他很有风度的抬起左手,示意妙妍真人:“女士优先,您可以先出招。” 妙妍真人神色清冷,面上无喜无怒,淡然开口道:“那对你不公平,我若先出手,你便没有机会了。” 于她而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刻意去贬低、侮辱对手的意思。 也不屑于故意激怒对手。 但理查德还是不可避免的羞怒起来。 “狂妄!皇明上下,果然都是一个样子,自视甚高!” 怒骂了一通之后,理查德也就不再客气,双手一翻,一道戏法施展而出。 一迭纸片在他的手中,飞快的被撕成了一个个纸人。 纸人活了过去,每一道上面都附着着一道强大的幽魂。 它们手牵手,掀起怒号的阴风,围着妙妍真人站成了一圈。 各种恐怖的画面,直接出现在了妙妍真人的脑海中。 妙妍真人把左手中的拂尘一摆。 咔嚓—— 一道惊雷落下,轰的一声炸碎了全部的纸人! 理查德也没指望第一个戏法就能打败一位四流,这些纸人只是用来牵制妙妍真人,紧跟着他便将自己的礼帽一个翻转,从里面掏出来一只鸽子。 纯净的白鸽从他手中飞出,脱离他手掌的那一瞬间,便迅速异化。 眨眼间就成了一只骷髅和腐肉组成的死灵巨鹰! 巨鹰翅膀一扇,一座半真半幻的迷宫,浮现在半空中,飞速降落要将妙妍真人困入其中。 妙妍真人面容精致,大气明艳。 不慌不忙的将拂尘重又摆了一下。 另外一只手并起两根素白秀气的手指,如剑似笔,在虚空中飞快的画出一道灵符。 而后手掌一拍—— 轰隆! 一道雷霆从九天之上落下,后续不绝,连续九雷,炸得那迷宫还未落下,就已经破烂不堪。 那一只死灵巨鹰更是连连惨叫,每一道雷霆都会将它也笼罩其中,一连九雷,死灵巨鹰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散无形,被彻底“净化”了。 第422章不堪一击 许源在第一道雷出现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明艳道姑修的乃是最正统的“道法”。 而且是“道法”中最为威猛、堂皇正气的雷法。 “监正手下,人才济济啊。”许源暗中赞叹一句。 麻天寿正站在许源身边,低声解释道:“妙妍是监正的关门弟子,上面有六个师兄师姐,都是上三流的修炼者。” 而后麻天寿稍作停顿,声音有些飘忽的说道:“监正为人公正严明,便是自己的儿子、弟子犯了错,也从来不会护短。 但是呢,除了监正之外,其他人都护短。 这位小师妹,不光六个师兄师姐护着,监正的儿子也护着。 可以说监正门下第二代,全都护犊子妙妍真人。 而整个第二代,包括妙妍真人在内,全都护犊子小姐。 不过当年监正收徒的时候,就给她算了一卦,说是命中注定有一劫,因此二十年前,她就下山游历,锄强扶弱、斩妖除魔,累积功德以度过那一场劫难。” 许源听到这里,忍不住转头看了老大人一眼:“高人们总喜欢收这种命中有劫的人做徒弟?” 这情节许源就觉得很耳熟。 以前在山合县的时候,好多说书人讲起前代高人们的故事,似乎都有这么一出。 高人们就不嫌麻烦吗? 找个命中无劫的徒弟不好吗? 也不怕连累了你。 所以许源就觉得这不合理。 麻天寿咳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吧……北都里早就猜测,监正撒谎了。 监正可能就是想搞个借口,这样妙妍真人游历四方,万一杀了哪家权贵的亲戚、家臣,监正就有借口了。” 许源想了想,暗中竖起大拇指。 我家徒儿不是专门针对你呀,你也知道这丫头命中有一场大劫,需要多多的累积功德。 正好撞到你们家人,真是巧合、纯属误会——其实我们也是不想的。 …… 理查德死灵巨鹰被灭,他忽然又从上衣胸口的口袋中,扯出来一块彩绸手帕。 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神情,似乎自己都十分意外。 接着就从口袋中,扯出来一块又一块的手帕。 每一块的颜色都不相同,一块块的相连。 理查德将手帕丢出去,用手中的文明杖在上面一点。 这手帕顿时铺天盖地的将妙妍真人笼罩进去。 层层迭迭,每一层之间,似乎还有神秘在穿行,猛然间,某一处“手帕”还会被一张巨大的鬼脸顶起来。 皇明一方,所有人都是老神在在。 知道出战的乃是妙妍真人后,大家就确定,这第二场赢了。 理查德忽然把手一握,层层迭迭的手帕迅速向内收缩。 却见一股无比明亮的雷火汹涌而出。 彩绸手帕一层层的焙烧成了灰烬。 当中隐匿的神秘,发出凄厉的惨叫,来不及逃窜,都跟着手帕一起湮灭了。 妙妍真人脚下踩着雷火走出来。 越发显得气质高远深幽,凛然不可冒犯。 理查德一咬牙,手杖猛地戳进了地面。 这根文明棍便立刻变化做了一棵树苗。 飞快生长,变成了一棵大树之后,树身上出现了一个树洞。 大树越来越大,树洞也越来越大。 里面传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絮语。 不知什么东西要从这树洞里钻出来。 麟老先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骂道:“这番鬼该杀!” 妙妍真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你竟然修了这等的邪法!” 她收了拂尘,手中浮现出一柄法剑。 她举剑而立,口中念念有词,法剑从晴空之上接引来了一道天雷! 喀喀喀的电光纵贯天空,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法剑上。 法剑变得无比明亮。 妙妍真人对着那大树一剑劈落—— 大树的树洞已经变成了一道门户。 正有一些不可名状之物,从门户中钻了出来。 使团中的那些职业者们,只看了一眼那东西,就感觉自身出现了强烈的失堕迹象! 皇明方面,所有人也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侵染猛涨。 但是那东西只是露出了一头,迎面便是一剑斩来! “轰……” 雷光崩炸,强烈的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 良久之后,光芒才完全熄灭。 理查德摔倒在十几丈之外,胸口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伤口处一片焦糊,没有鲜血流出。 那棵大树彻底消失,变化成大树的文明棍已经炸碎成了满地的碎片。 这文明棍显然是一件高阶道具,直接被妙妍真人毁了。 理查德咳了几口血,艰难道:“认输……” 妙妍真人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小姐身边坐下。 小姐依偎在她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妙妍真人对小姐十分疼爱,有问必答,脸上那种清冷褪去,换上了一副慈爱的样子。 天竺使团的那位“医生”,连忙带人将理查德抬了回去,手忙脚乱的进行救治。 使团中的其他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明显的畏惧。 只有畏惧,甚至不敢露出半点怨怼的神色。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知道理查德要放出来的那东西有多么邪恶。 另一方面……妙妍真人太强了。 当你强大到某个程度,你就不会被“怀恨在心”。 麻天寿也不着急,等他们稳住了理查德的伤势,才走出来说道:“第二场,妙妍真人获胜。第三场我方派出……苗禹。” 苗禹也是五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来,看了看场地:“要不……换一处地方?” 场地内一片狼藉,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道是失堕怪物留下的,另一道是妙妍真人刚才一剑斩出来的。 第二道比第一道深长了数倍。 理查德虚弱的站起来。 心中十分憋屈。 如果不是这鬼地方,实在不适合本爵发挥,本爵面对这位美艳的道姑……至少不会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那道姑说“我若先出手,你便没有机会了”,还真不是吹牛。 但理查德也觉得,如果是在戏台上,周围有数千观众,自己至少能跟对方杀个四六开。 而现在的情况,已经足以证明,皇明人完全了解了职业者的底细。 他们就是故意选了这个地方。 完全限制了使团职业者的发挥。 “换吧……”理查德答应了。 大家重新在附近找了一片空地。 苗禹来到场地中央,望向使团众人。 理查德想了想,喊了一人:“爱丽丝,你上。” 爱丽丝是一位五阶“妓女”。 第423章名媛(求月票) “妓女”说起来不好听,所以这一职业在西番,经常被称呼为“名媛”。 这一职业并非女性专属,男女比例约莫是三比七。 并且该职业的高阶中,男性的比例远高于女性。 而苗禹修的乃是“律法”。 现在法律对上了妓女——许源暗中有些想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苗禹的表现可真是太拉胯了。 倒不是他受不住“妓女”的魅惑,而是因为他顾忌着朱展眉也在。 他跟朱家大姐的婚事还没能定下来。 搞得苗禹患得患失,拼命想要在朱展眉面前,展现自己“正人君子”的一面。 而他并不是。 即便他是、面对五阶职业者,该有的生理反应也一定会有,除非他是个天阉。 于是苗禹打起来束手缚脚,非常狼狈。 幸好是苗禹提前也看了《神途备忘录》,对“名媛”这个职业的大部分“技能”有所了解,否则此时已经落败了。 麻天寿摇了摇头。 山河司方面也有一位大佬坐镇。 看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后起之秀”,表现如此糟糕,一张国字脸上布满阴云。 麻天寿悄悄瞥了许源一眼。 不用他示意,许源也要暗中帮一手。 毕竟自己跟苗禹的交情摆在这里。 于是正在半空中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清清凉凉展示着自己那傲人身材的“名媛”爱丽丝,就忽然全身皮肉脱去,瞬息之间成了一副骷髅架子! 天竺使团的职业者们……原本也在美滋滋的看着“表演”。 爱丽丝几乎和他们每个人,都有过交流。 身家丰厚的,比如“作家”阿斯姆鲁,有时候大白天都会偷偷溜进爱丽丝的房间。 没钱的也会心里馋,肉痛的付钱,买来一晌欢愉。 包括理查德,也亲自试了试。 对于爱丽丝来说,这是“生意”也是修行。 所以看着尤物爱丽丝,忽然变成了一副骷髅架子,使团中人都是惊得一个哆嗦! 那带血的骷髅架子恐怖的形象,和刚才“尤物妖娆”的姿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让使团的每一个人“鱼”火全消。 甚至反思起来,这便是“名媛”的真实面目? 和其他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许源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真实的“红粉骷髅”。 他们日后再面对别的“名媛”,想必会多出几分抵抗力。 许源表示不用谢,这都是我皇明应该做的。 “失堕!”理查德第一反应过来,一声大吼,然后恶狠狠地望向了许源。 那带血的骷髅已经开始膨胀,迅速化作了十丈高低。 它正恶狠狠地扑向苗禹,忽然晴朗的天空中咔嚓一声劈来一道惊雷。 准确的落在了这一头失堕怪物身上。 电光明亮,骷髅架子顿时分崩离析…… 理查德吼叫了那一声,恶狠狠瞪着许源就要指责许源违规插手比赛。 但是这一道惊雷让他哆嗦了一下。 谁出手还用说吗? 这惊雷也唤醒了理查德心中的恐惧。 指责许源又有什么用呢?人家背后有靠山。 理查德不怕许源,但是真怕了妙妍真人。 这女人竟然能够操控雷电! 职业者中,也有能够操控雷电的。 比如“水手”,比如“巫师”,到了六阶以上,都会获得雷电相关的能力。 但是理查德敏锐的觉察到,这个皇明女人的雷电,似乎更加强大,对于“神秘”有着强烈的克制。 理查德本来就是使团中,最不会小觑皇明的那一个。 现在对于皇明无疑是更加忌惮。 但是理查德不说,使团的其他人会说。 阿斯姆鲁愤怒的站出来,指着许源怒道:“你这是严重的犯规!” 阿斯姆鲁很喜欢爱丽丝。 你说这是女票? 胡说! 文化人的事情,那能叫女票吗? 这一点上东西方出奇的一致。 皇明这边,自古以来就有挟妓游湖之类的风雅传统。 西番那边就更直接了,有很多作家成名之前,情人就是“名媛”。吃的喝的,都是名媛提供。 往往还能软饭硬吃。 面对阿斯姆鲁的指控,许源无辜的两手一摊:“我根本没动啊!” 使团众人心中暗骂,这是神秘时代,用得着你亲自出手吗?!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许源理直气壮:“你们失堕的风险本来就很高。她在战斗中,使用了太多的技能和道具,一时没有控制住,失堕了岂不是很正常?” 阿斯姆鲁愤愤不平:“可是……” 他“可是”了两声,又实在没有证据,恼恨的抓了抓头。 我的嘴远不如我的笔灵巧啊。 说不过这个皇明的家伙。 麻天寿站了出来,张开双手虚按:“好了,贵方不能无端指责我皇明的官员!如果你们怀疑许源暗中出手,请拿出证据来!” 使团顿时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看向理查德。 你是团长,这事该由你出头。 理查德沉着脸,心中回忆着刚才的战斗。 他发现爱丽丝有几次好机会,原本应该能够赢下这一场。 可是对面那个皇明人,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似乎是……他对“名媛”很了解,知道爱丽丝下一步会怎么做! “果然是有人将我们的虚实全部泄露给了皇明方面。” 理查德暗自摇头,今日一败涂地。 他虚弱的站起来,对使团众人摆了摆手:“我们的确拿不出证据。” 麻天寿便笑着宣布:“那么第三场,是我们皇明的苗禹胜了。” 苗禹心虚的下场了。 麻天寿看向理查德,问道:“剩下的两场,还要比吗?” 五场三胜,皇明已经赢了。 但是理查德身后使团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阁下,无论如何要赢一场!” 理查德转身来看着自己的全部团员,淡淡开口道:“你们,有把握控制住自己不会失堕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皇明那个阴险的家伙就在一旁看着。 不管是谁上去,只要占了上风,那厮暗中一拨弄,自己就会失堕! 只要失堕了就会被一道惊雷灭杀! 阿斯姆鲁原本跃跃欲试,要为爱丽丝报仇,也立刻熄了气焰,耷拉着脑袋坐回去。 每个人心中都格外憋屈。 你们皇明人……太无耻了啊! 理查德看到没人叫嚣了,转身来对麻天寿说道:“不比了,这一场我们认输。” 白画魂人都傻了:我连上场都没法上? 第424章不打了 白画魂的“力挽狂澜”计划,理想状态是这样的: 许源惨败重伤。 最好别死,方便我随后截杀,剥食命格。 麟老先生和对方的六阶戏法师一战,麟老先生惨胜。 之后祛秽司、山河司连败两场,自己最后压轴出场,轻取天竺使团最后一名选手。 皇明输了? 是的,皇明的输赢对于除妖军来说不重要。 除妖军已经输了三场,以祛秽司、山河司为主的这一仗也必须输。 但是除妖军的两人,要成为这场比赛中,仅有的两个获胜者。 白画魂赢的越漂亮,越能证明,除妖军已经在接连的失败中,摸清了碧眼夷的底细,足以战胜碧眼夷了。 那么接下来朝廷进兵天竺,便就有可能,还是以除妖军为先锋。 “挽”起来的,不是这一场比赛,而是除妖军的亨通财运! 许源第一场轻松获胜的时候,白画魂还在等待自己的“吉星照堂”发挥作用。 可是又等了两场过后——非但没有迎来“反转”,一切戛然而止,结束了! 碧眼夷认输了! 使团的“巫师”不知道自己的占卜为什么失败,“作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不出来;但是白画魂知道自己的“吉星照堂”为什么没有起作用! 这比所谓的“力挽狂澜”计划失败,更让白画魂震惊。 让白画魂对许源,陡增了三分忌惮。 “我的命格……居然被压制了!” 命修们时常对外人说,命格分为普通好、特别好和超级好。 这个划分当然不是那么准确的。 因为就像命修望“命”一样,一眼看过去,颜色分明、高下立判。 但即便是同一种颜色的命,粗细、高低、浓淡也各不相同。 命修人数又少,没有办法总结一套像七大门“水准”一样的数字标准,来评定各种命的优劣高低。 细分起来太多了。 命格也类似。 不同命格之间,可能差距是天壤之别,也可能是毫厘之差。 命的强弱,命格的好坏,只能是命修看了一眼之后,心里才能有数。 不方便量化。 白画魂的“吉星照堂”,可以归类到“超级好”的行列。 但是在这个行列中,同样也有高下之分。 强命格就是会压制弱命格! 白画魂知道自己被压了! 许源有一道比“吉星照堂”还要强的命格。 白画魂心思一转,又想到了另外一点:“不止于此!如果只是单纯的被压,我应该有所感应。 但我催动‘吉星照堂’的时候,分明感觉是成功了。 印堂之上,有清明开爽之感! 这是……那厮还有一道命格,在误导我!” 命格被压、计划失败,回头还会被卞闾责罚。 各种苦闷不利堆积在一起,白画魂心中郁愤如火,一时间双眼阴森暗赤,迁怒于范节:“都怪这厮,眼高手低、自命不凡。连败两次拖累了我!” 于是暗暗下定了决心,回头找个机会,用命格的力量暗算了他! 天竺使团灰溜溜的回城了。 山路上,他们在往回走,迎面还有城中百姓,正欢天喜地络绎不绝的往问天台赶。 “领鸡蛋、领鸡蛋!”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只要去看一眼就能领一个鸡蛋。” “发鸡蛋的真是个活菩萨呀!” 而“活菩萨”理查德,听到这些皇明百姓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败的太快了,皇明百姓鸡蛋都还没领完,使团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又想到这鸡蛋钱全都得自己出,陡增了几层郁闷…… 等回到了驿馆中,理查德自己在心中将这次比赛复盘一遍。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占卜开始,似乎就有一种“神秘而不可捉摸”的力量,在暗中施加影响。 只不过身在局中的时候,他对这种力量毫无警觉。 使团中,几个五阶敲门进来,就包括“巫师”。 “阁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们都是“公司”的成员。 对于公司的计划多少都知道一些。 “谙厄利亚无意在远东和皇明进行一场战争。” “谙厄利亚虽然强大,但是皇明更加可怕。真的爆发了战争,不论胜负,都可能耗尽帝国的全部国力。” 所以谙厄利亚在天竺方面,是以“公司”的形式出现。 公司在天竺的“生意”是否顺利,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理查德先是很悲观道:“我们对于皇明人来说,已经不再神秘……” 众人沉默。 面对除妖军连胜三场,便是因为他们了解修炼者,而修炼者不了解他们。 但今天之后,这种有利的局面不存在了。 而后理查德又给了众人一线希望:“但是别忘了,我们还给皇明的天子,准备了几件礼物。” 几人顿时眼睛一亮。 说是几件礼物,但真正有价值的只有一件。 其余都是凑数的——公司很抠门,舍不得花钱,另外搞了几件花哨的东西。 但那件精密道具,只要送到了皇明天子面前,他一定会满足我们的心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信心。 “明天我们就离开罗城,继续前往皇明北都。” “再也不接受皇明任何比试的要求……” 有人忍不住道:“皇明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许源,我们仍旧有获胜的希望。” 理查德毫不客气问道:“那也是互有胜败的结局罢了,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只要比试就一定会有损伤,交趾去往北都,路途遥远,咱们一路比过去,说不定到了北都,就只剩一半人了。” 众人又点点头。 理查德吩咐道:“去通知大家做好准备,我们明日就出发。” 大家就散去做准备了。 理查德还有个龌龊的小心思:明天一早我就跑了! 鸡蛋钱虽然不多,但是能赖则赖……不对,是能省则省。 可是没多久有人进来禀告:“阁下,阿斯姆鲁不见了。” …… 祛秽司的人马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城了。 山河司……也还算开心,不管怎么说苗禹是打赢了。 除妖军落在了最后面。 故意跟前面两家拉开了距离——免得受嘲讽啊。 现在这个结果,无疑是除妖军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白画魂又有些疑神疑鬼:许源真有那么厉害?还是说…… 白画魂的目光,远远望向最前方的祛秽司队伍。 队伍中,小姐和妙妍真人格外显眼。 “有人插手,助了他一臂之力?” 第425章主角 白画魂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 就会寻找自认为“更加合理”的解释:小姐暗中帮了许源。 除妖军的人拖在最后面,三方人马先后回到了罗城。 麻天寿大摆庆功宴。 这种事情小姐没兴趣,当然不会去凑热闹。 妙妍真人也不喜欢这种应酬。 他们回了客栈。 屋子中只有小姐和妙妍真人。 小姐趴在床上,一只手支起来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翻看着交趾南署的悬赏令,却显得有些兴致寥寥。 两条白净细润的小腿翘起来,无意识的互相敲打着。 “姑姑,”小姐说道:“你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我爹好不容易放我出来,我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妙妍真人捉弄她,从鸡毛掸子上拔了一根羽毛,搔着她的脚心。 两女咯咯笑着闹成了一团。 闹累了,小姐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妙妍真人说道:“我可不敢带着你,你呀乖乖的按照师父的安排,回正州去吧。 我把你送出交趾,三师兄会接手,保护你的安全。” “没意思。”小姐抱怨了一句。 但她不任性。 知道自己出来这一趟,牵扯到很多人。 比如小姑姑妙妍真人,比如三师伯、五师叔等。 这些都是跺一跺脚北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专门出来在暗中保护自己,她若是说什么“不自由”,“出身乃是囚笼”之类的话,那就是纯矫情。 “明日就走吧。”妙妍真人说道。 小姐不情不愿,但还是噘着嘴答应了:“好吧。” …… 许源是庆功宴上,被敬酒最多的人。 喝的有个七八分的醉意,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客栈。 却不料一进客栈,大堂角落里,就窜起来一个人,直朝许大人扑来。 郎小八闪身而出,拔出配刀一刀劈了过去。 那人却是连连摆手,用不怎么熟练的皇明汉话说道:“我没有恶意!” 但是郎小八才不管呢,佩刀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小八。”许大人喊了一声。 佩刀便在那人脑门上一寸停了下来。 那人悄悄将背后手中的一件道具收了起来。 许源看向对方,皱眉道:“你是……阿、阿什么?” “阿斯姆鲁,我是个作家。” 阿斯姆鲁取出一本书,递给许源:“这是我写的小说,送给你。” 在西番,作家将自己的作品签上大名,送给任何人都是一件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惠而不费。 阿斯姆鲁最成功的作品是那部歌剧,但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却是这一部销量惨淡的长篇小说。 许源怀疑这本书上,是不是凝聚着什么“技能”。 所以自己没有伸手,示意郎小八收下了。 阿斯姆鲁也没想那么多,他知道皇明的官员喜欢摆谱。 “你是来找本官的?” 一旁的店小二插嘴抱怨道:“大人哪,这番鬼早就来了,赶也赶不走,非要在这里等您。” 阿斯姆鲁连连点头:“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等一下!”许源急忙叫停:“我记得不久之前,你还污蔑我犯规,暗算了爱丽丝,要为她报仇?” 先给阿斯姆鲁扣上一顶大帽子。 许大人滴水不漏,绝不会承认自己对爱丽丝做了什么。 阿斯姆鲁干笑几声:“那都过去了。我正在搜集素材,创作我的第二部长篇作品,我觉得您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原型,我想以您的经历,创作这部小说!” “原型?”许源很警惕。 职业者“作家”的能力许源是知道的,所以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要害我,把我写进故事里。 阿斯姆鲁连忙解释:“我绝没有恶意。这部小说也不会使用我的职业能力——真的是一部纯粹的文学作品。 您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真的是一位作家。我其实并不觉得成为职业者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让我的创作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作家。 我的作品在谙厄利亚很受欢迎。 但是我遭遇了创作瓶颈,对于一位作家来说,这非常的痛苦! 好在我遇到了您,我窥探到了突破瓶颈的机会!” 许源还是有些不信:“你用我做你的小说主角?” 阿斯姆鲁挠挠头:“你怀疑我的动机……好吧,这也不能怪您。” 毕竟不久之前,自己还对人家喊打喊杀,这个转折的确有些突兀了,如果我在书里这么写,也会被读者骂的。 “这样吧,您有什么诅咒之类,可以下在我身上,我绝不会抗拒。 您可以完全控制我,操纵我的生死,只要您愿意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许源意外,这家伙真是来写书的? 不久之前,阿斯姆鲁收到了出版商从国内寄来的一封信。 这位出版商,是真的曾经用火铳顶着阿斯姆鲁的脑门,逼他交稿。 在这封信里,出版商想出了一个办法: 你写小说不行,写戏剧就会火爆。 但你又不想写戏剧。 那么你再写一部小说,我们找人改编成歌剧。 你的上一部小说不行,根本没法改编。 我要一部新的作品,最好是带有一定的猎奇属性。 谙厄利亚国内,现在有大量歌剧上演。 但是观众们对这种爱恨情仇的歌剧已经疲劳了,我们需要一些新东西。 阿斯姆鲁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 来到东方之后,他见到了许多新鲜的东西,创作欲望高涨。 比赛结束后,使团从问天台返回罗城,阿斯姆鲁慢慢的从爱丽丝被杀的愤怒和悲伤中清醒过来。 猛然间意识到,这个许源,就是最好的原型啊! 阿斯姆鲁作为一位作家,情感丰富而细腻,但是这也导致他其实很滥情。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用情的时候真挚。 无情的时候冷酷。 用一句皇明的老话来说就……负心多是读书人。 于是使团一进城,他就悄悄溜走了,在客栈等着许源。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确很有钱,那一部歌剧让他衣食无忧。 但这家伙花钱也大手大脚。 他的经济状况基本属于挣多少花多少的状态。 这很危险,如果某一天,那部歌剧忽然不火了,或者观众们已经看腻了。 他将会在三个月内迅速破产。 他需要第二部大卖的作品。 这家伙的商业嗅觉还是很敏锐的,非常肯定以许源为原型,创作的作品一定能火! 至于说,这一路上听说皇明各种风月场所,远比谙厄利亚精彩,阿斯姆鲁心向往之——都是不那么重要的因素。 第426章这钱掏的窝囊(求月票)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阿斯姆鲁毫不迟疑的回答。 许源点头:“好吧。” 许源不需要什么诅咒,一只“眚虱”就能解决问题。 而且许源虽然已经跟亚历杭德罗达成了协议,但是多一个谙厄利亚人,更能深入了解谙厄利亚的情况。 据说干丝腊已经战败,西番那边,现在最强大的国家就是谙厄利亚。 “您答应了?太好了!”阿斯姆鲁大喜,立刻便对郎小八说道:“给我找一身你们皇明的衣服,我早就想试试了……” 小八看看自家大人,许源微一点头。 郎小八对阿斯姆鲁说道:“跟我来。” 许源就自己回房间了。 不多时,郎小八带着阿斯姆鲁回来了——他给这个番鬼弄了一身道袍! 卷毛碧眼高鼻梁,搭配一身藏青色的道袍,看上十分为违和。 阿斯姆鲁自己还觉得挺美,张开双手在许源面前反复展示:“阁下,您觉得我穿这一身怎么样?皇明的女孩们,见到了我,会不会……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一见倾心?” 郎小八躲在阿斯姆鲁身后,捂着嘴偷笑。 许源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阿斯姆鲁就不满意:“阁下,你们皇明人就是不喜欢夸奖人,我从你的双眼已经看到了您的内心,您也觉得这一身很适合我对吧?” 许源叮嘱他:“你要留下,就去跟理查德说清楚。” 阿斯姆鲁一拍脑门:“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很随性,当初跟随那艘大船来东方,也是到码头上去送别一位即将远行东方的夫人。 然后就一时冲动,直接跳上了船。 那位年轻夫人的丈夫,在天竺做生意。 大船靠岸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戛然而止。 现在想要留下,决定之后别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管了。 甚至忘了自己乃是“使团”的一员。 阿斯姆鲁回到驿馆内,找到理查德一说,理查德盯着他身上的道袍…… 就没人告诉他,他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吗? 既然别人都不说,理查德也决定不说。 理查德取出来一副眼镜戴上,把阿斯姆鲁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诅咒、禁制之类。 摘下眼镜,理查德便点头同意了:“也好,你留下来我们也多了一个消息渠道。” 阿斯姆鲁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的一切行为,只代表我个人,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奸细。” 理查德看了看他,并没有跟他纠缠这个问题。 想要这位大作家做些什么,其实很简单,派一位“名媛”接近他就行了。 当即,阿斯姆鲁就把自己的所有行李塞进了一只大皮箱,离开驿馆住进了许源的客栈。 许源当夜才放出眚虱,寄生在阿斯姆鲁身上。 …… 第二天,使团却没跑掉。 许源亲自带人守在驿馆门口。 许源对西番没有任何“美好的幻想”。 和亚历杭德罗交流的过程中,已经深刻了解到西番人的性格。 理查德带人悄悄出来,被许大人堵了个正着。 如果没有许源,驿馆这些人是拦不住理查德的。 也不敢硬拦。 理查德只要出了城,再想追回来就不容易了。 许源一身鲜亮的官服,背着手,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盯着理查德:“贵使这么早就出门,该不会是想赖账跑路吧?” 理查德干笑几声:“怎么会呢,我们正准备去找麻天寿阁下结账,然后就准备离开罗城了。我们谙厄利亚人,一向最注重契约精神。” “哦,那就好。”许大人用眼神示意郎小八:“把账单给理查德阁下看看。” 郎小八将账册送上前:“这是我们修算法的严老大人,亲自核实验算过的,数目上绝不会有错。” 昨日一天,共计有一万七千八百五十六人,去问天台领了鸡蛋。 许源也没有坑他们,一枚鸡蛋十文钱。 总计算下来不到二百两银子。 是真的不多,但是理查德觉得,这是自己来到皇明领地后,花得最不痛快的一笔钱! 理查德数好了银币,装在了一个袋子里,交给许源。 忍不住讥讽了一句:“这么点钱,居然劳动许大人大清早的堵在驿馆门口。” 许源也毫不客气道:“这么点钱,居然值得阁下起个大早准备逃跑?” 理查德气急败坏:“谁要逃跑了……” 许源忽然一抬手:“鸡蛋的钱结清了,但是还有另外一笔费用。” 郎小八立刻将另外一份账单送上。 理查德迷惑:“还有什么?” “这么多鸡蛋,需要派人去采买,还需要人负责分发,至少要忙上三天时间,我们祛秽司的校尉们,不能白干活吧?” 理查德看了一下,气的血往头上涌。 账单上显示,需要整整五十位祛秽司校尉。 而且这里面大部分人,只是用来“维持秩序”。 三天时间,每人每天五两银子。 一共七百五十两。 单看也不算多,但是比鸡蛋贵了三倍! 许源看到理查德想说话,立刻道:“不花这笔钱也行,贵使团中也有四十多人,你们自己去发。” 使团中都是职业者。 让他们去发鸡蛋? 连发三天? 理查德无奈的一挥手:“给钱。” 满心愤懑的理查德结清了所有的账款,终于是带着自己的使团离开了罗城。 如果不是昨日比试输了,而且妙妍真人稳稳压制理查德,他绝不会乖乖给钱。 许源看着使团的队伍离开——队伍中有一辆大车,封的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许源眼皮子动了一下。 天竺使团宣称要去北都觐见天子。 献上几件珍贵的礼物。 但究竟是什么礼物,理查德一直没说。 万一这些西番包藏祸心,搞一个“图穷匕见”呢? 许大人觉得,自己身为皇明忠诚的子民,有必要提前检查了一下这些礼物。 不过现在不着急。 使团往北都去,要经过自己的占城。 许源目送他们远去,悄悄跟郎小八吩咐了一声,郎小八立刻领命而去。 许源则带着全部的“鸡蛋款项”,施施然来到了南署署衙,将所有的银币交给麻天寿:“老大人,他们走了。” 麻天寿哼了一声:“这群瘟神终于走了!” 许源对此持有不同看法:人家送命、送钱,没准还要送礼物,怎么能是瘟神呢? 这是西番友人! 我皇明和谙厄利亚的友谊,地久天长、绵延不绝。 第427章遁入此间 麻天寿收了钱,就命人去安排发鸡蛋的事情。 老少两人坐下来,麻天寿道:「早上麟老先生来了一趟,卡间那边有回应了。哼,果然不出所料,他护着白画魂。」 麟老先生对此颇感愧疚。 这位老先生还是有些操守的。 可他影响不了卡间的态度。 在六间的心目中,一位行将就木的四流,价值远不如六流的命修。 许源颌首:「我心里有数了,老大人放心吧。「 麻天寿又道:「你在罗城多住一段时间。罗城里老夫总能护得你周全。」 许源笑了:「在罗城里,我怕他们不敢动手。」 之前范节暗中出手,也要用碧眼夷的使团来遮掩。 麻天寿还是担忧:「七流对六流,冒险呀———」 午饭过后,白画魂的那座院子里有些嘈杂。 不多时就有人进来向白画魂禀告:「麟老先生走了,我们几个一起劝阻,但是老先生态度坚决不肯留下。」 白画魂冷笑一声:「冢中枯骨,随他去吧。」 进来的这位五流名叫何静川。 是白画魂新晋的「好友」。 范节已经失宠了。 何静川有些不理解麟老先生,你是快归西了,想要保住所谓的「晚节」。 可你还有子孙啊。 什么晚节、身后名之类,那都是虚的。 得罪了白画魂,你就不怕你家从此以后厄运绵延,彻底绝后? 反正何静川是不会这么做。 但何静川也有些顾忌,试探问道:「我去打探一下,那姓许的什么时候回占城,咱们半路上动手?」 「为什么要半路上动手?」白画魂反问。 「这个—在罗城内有麻天寿看着,就算咱们得手了,麻天寿怕是也不会放过咱们。」 白画魂看向他,问道:「半路上动手,别人就猜不到是我了吗?」 何静川语塞。 是的,白画魂和许源针锋相对,已经闹到了麻天寿去责问卞间的程度了。 两个人不管谁出了事,所有人都会毫不怀疑的认定:就是另外一个人动的手。 「许源死了,你觉得麻天寿还会为了一个死人,来为难我?麻天寿看重的是命修,不是许源。」 何静川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咱们该怎么做?」 「监正的孙女还在客栈吗?」 何静川摇头:「今日一早,妙妍真人带着他们离开了,据说已经准备返回正州。」 白画魂皱眉。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喜忧参半。 说明监正方面不会插手两位命修之间的争斗。 但也意味着,自己的「吉星照堂」被压,并非妙妍真人暗中出手,而是许源自己的本事。 但「吉星照堂」不管用,不代表别的命格不管用。 「你们做好准备,许源一死,我会立刻剥食他的命格。我需要至少半个时辰,你们要在这半个时辰内,替我挡住麻天寿!」 何静川端坐,郑重颌首:「好,我们一定挡住麻天寿!」 麻天寿是五流,何静川几人也是五流。 只是不知这罗城内,还有没有别的四流, 若是麟老先生肯留下来,那就真的万无一失了。 何静川出去之后,白画魂将那张古琴翻转过来。 伸手抚摸古琴底部,随即这只手便直接伸进了琴底的画面中! 那只手在画中世界,就如同从天而降,能够操控一切。 画上一共有八个人,大手捞住了其中一个布衣青年。 青年满面激愤仇恨,却无力反抗, 随即一股特殊的力量从琴中激发,弥漫包裹住了白画魂全身。 白画魂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只手在琴中继续握住那个青年,另外一只手抬起来一手掌中出现一道字帖。 字帖上写道: 遁入此间。 「刷字帖撕裂,白画魂所处的阳世间,也跟着字帖一起撕开,露出了一道可以直入浊间的裂痕。 白画魂探身进去。 「浊间」中的罗城和占城有所不同。 罗城在交趾历史上十分重要。 浊间中,叠加了罗城两千年历史的全部建筑。 这种叠加便是实质意义上的叠加,可以清楚的看到历史上的全部建筑。 民房叠着民房,宫殿叠着宫殿,有的金碧辉煌,有的断壁残垣。 更有历史上著名人物的遗影,在这些建筑中无意识的徘徊流连,不肯离去。 裂痕撕开、白画魂探身进来的刹那,浊间中,便有无数眼珠,像是玻璃球一样,从历朝历代的建筑中,蹦蹦跳跳的钻出来,一起围在了白画魂身边。 远远看去,就像是水中的某种鱼卵。 一大坨一大坨的挤在一起。 近处一看,却是每一只眼珠,也不知是人的、鱼的、牛的、羊的、蛇的· 各种各样,全都盯看白画魂。 黏腻腥臭,目光阴森,让人感觉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的不舒服。 远处,有几只大邪祟一起看来。 一个是山岳一般巨大的猩猩。 它端坐在一片破碎的宫殿之上。 这宫殿却不是交趾风格,虚悬在百丈高空,不知从何而来。 山岳猩猩浑身长满了黑毛,但头颅却是白骨骷髅!头顶上方,带着一顶王冠,距离头骨七尺,王冠上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一个虚空叠影,仿佛没有实质,时而散开来足有成千上万层,每一层中,都展现出了一种最为凄惨的苦难场景。 时而全部叠加,变成了一片驴皮影一样的东西。 上面色彩浓烈,宛如京剧脸谱中的各种油彩混成了一团,却没有一个固定的画面。 只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痛苦! 一个是一只巨大的水缸,里面养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但那小蛇忽的一变,成了一条三首恶蛟,又是一晃,变成了一条全身尖刺的巨虫,再一变,又成了无数细小的黑灰色须虫瞬息九变! 白画魂也被那些眼珠子吓了一跳。 若没有那布衣青年的「命格」,只是探身进来,被这些眼晴一看,怕是就会直接诡变。 布衣青年的这一道命格,叫做「胜胜慢」。 灾厄总会迟来一步。 便是「侵染」和「诡变」,也会迟来一步。 白画魂便有时间,和这些浊间中的邪崇商议一番。 第428章仓皇而逃 要在罗城内搞事情,众多邪都很感兴趣, 但是一听说,要自己出手,在罗城某个客栈内杀人一一大邪票们冷笑,便要散去。 那些眼珠哗啦一声散去,各自便钻进了废墟的角落。 其余几位也移开了目光。 并且暗中施展力量,促使浊间的这一道「裂缝」尽快闭合。 你要搞事情,我们暗中出把力没问题。 阳世间越乱越惨,我们越欢喜。 但不能把我们牵连进去。 至少不能让祛秽司抓住实证。 大邪崇们,要么占据「化外之地」,要么便潜藏在浊间的城市中。 这当然是有缘故的,它们并不想被赶出去。 但白画魂紧跟着给出了自己的条件:「除妖军已经征服了暹罗,下一步即将进军天竺。 哪一位愿意出手,我可以在天竺为它打开方便之门!」 那些眼珠子哗啦啦的重新凝聚回来。 浊间的裂痕忽然卡顿,不再闭合。 大邪崇们的目光重新汇聚而来。 那王冠猩猩空旷的眼洞中,燃起了两团贪婪的暗红色火焰。 白画魂虽然没有说明,但是大邪票们都明白。 有个声音在白画魂身旁环绕回荡:「多少?」 白画魂不知道是哪一位在提问,也可能是所有的大邪票一起发问。 「五千,我会为你们准备好。」 「不够。」那个声音继续回荡。 「我还会帮助你们,重新在天竺的大城内站稳脚跟!」 白画魂感觉到,有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在自己头顶上空盘旋。 慢慢的,一些力量隐没进虚空中。 王冠猩猩最先转身而去。 它的脚步无比沉重,仿佛整个浊间都随着颤抖。 三两步,就消失在白画魂的视野中。 随之,它身下的那座浮空宫殿也跟着不见了。 而后那痛苦而混乱的虚空叠影,在半空中一闪便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了那无数眼珠,和水缸。 水缸中昂起一颗巨大的蛇头,暗金色,呈三角形。 两颗蛇眼燃烧着惨绿火光,充满了贪婪。 「五万!」它狮子大开口,要吃五万人。 白画魂皱眉,但五万人实在太多。 即便是在天竺的地界上,他也兜不住。 得卡间那个级别的人物,才能扛下来。 「一万。」白画魂讨价还价。 那蛇摇头,往水缸中一沉,哗啦一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水花平息之后,那水缸也随之变得一片平静,再没有一点特殊的力量。 就仿佛是浊间那些死气沉沉的宫殿废墟一般。 眼珠子们一拥而上:「再加五千!」 白画魂:「最多再加两千,否则我便是许诺了,也没有把握兑现。」 「一言为定!」 众多眼珠子中,滚出来一颗死鱼眼, 来到了白画魂面前,白画魂伸手捡起来。 这颗眼珠子就在他手中融化,渗透进了他的身体中。 可想而知,白画魂若是不能兑现承诺,他也逃不掉,会成为这邪票的血食! 天黑之后,白画魂换了一身衣服,扣上了一道面具,竖抱着古琴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其他的房间,灯都亮着。 白画魂从后门走出去。 其余房间的灯火便随之熄灭。 几位五流也出来了,跟在白画魂身后,彼此默契相隔二十丈。 城内的邪崇已经出动,沿着街角、墙根、水沟先手脚、探头探脑的观察一番,发现大地黑暗,已经是它们的天下了。 于是欣喜若狂的蜂拥而出一一就有一群倒霉的,迎头撞上了白画魂。 顿时吓得全身炸毛,一头又扎回了臭水沟下。 白画魂和他身后的五流们,对这些小邪崇视而不见,一步步地走向客栈。 「浊间」中,透过那只融入了白画魂身体的眼睛,千目邪崇同样看到了阳世间的一切。 当白画魂站在了客栈外,将目光投向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一一那里正是许源的房间一一浊间的千目邪崇,也确定了目标在罗城中的位置。 随即,白画魂便看到那房间窗外的虚空,在黑暗中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白画魂缓步来到客栈门前,用手轻轻一推,客栈的大门本已经关闭了,里面的门门却被一柄利刃切断。 大门嘎吱一声向内打开。 白画魂慢慢的走进去,走向楼梯。 他在心中计算着时间,自己这个速度,走到许源的门外,千目邪崇应该正好杀死了许源。 许源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修炼《五鼎烹》了。 忽然许源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虚空的剧烈波动,从紧闭的窗户外传来。 这种波动的力量,让许源有一种熟悉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力量。 许源当即握住阴阳,用右眼来一看窗户内外阴气无比浓郁,即便是在夜晚,也显得很不正常。 虚空泛起了一层层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都呈波纹型。 每一道弯曲的波纹中间,都嵌着一颗眼睛! 这画面让人极度的不舒服,若非有「百无禁忌」命格,许源只看这一眼,也会侵染暴增,诡变的概率大大增加。 但也正是这一看,让许源想起来:这是浊间的力量! 浊间为什么会入侵? 浊间中的那些大邪祟,和阳世间的生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隐藏在浊间,暗中吸食城市中,众多人口所产生的各种「俗气」「恶浊」等,可以安稳的提升实力。 但已经没有时间给许源寻找这个疑问的答案,即便是向麻天寿求援,怕是也来不及了。 许源当机立断,一口吞下茧食。 那种徘徊在「生死界线」之上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浊间只有大邪票才能随意进出。 比如在占城的阴阳和斗面鬼这些,它们在占城内也有巢穴。 但它们在浊间和阳间进出,也有自己固定的「线路」。 经由这些线路进出,它们几乎不需要消耗什么力量。 但千自邪票要直接在许源的客栈外出现,当然不会那么便利。 它扭曲了浊间和阳间的界线,一颗颗眼珠从虚空中挤了出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到了许源。 却发现目标人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沉进了「浊间」! 千自邪票疑惑:他想干什么?活人去浊间,那是找死啊。 第429章落井下石(求个月票) 许源不相信罗城「浊间」所有的大邪票,已经达成了一致要杀自己。 而一头可以穿行浊间、阳间的大邪票,不是自己现在能够对抗的。 所以许源能够立刻想到的,眼前这个「死局」的破解方法就是,进入浊间, 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大邪票。 「我是祛秽司掌律!」 「杀了我,祛秽司必会扫荡罗城浊间!」 「我已经将消息通报给祛秽司交趾南署指挥麻天寿。」 「只要我死了,你们都会被祛秽司通缉追杀!」 对于这些大邪崇们来说,这是切实的利害相关。 千目邪祟毫不迟疑,每一只眼晴中,都射出了一道灰蓝色的线条。 成百上千道线条扫过,客栈中的一切,只要和线条一碰,就立刻被灭无形! 既然和白画魂达成了协议,千目邪祟已经不在乎目标的身份了。 但是其他的大邪祟不能不顾。 杀一个普通人,和杀一个祛秽司的掌律,那能一样吗! 千自这家伙杀了人就跑了,而且已经有了落脚之处。 可我们凭什么要被它连累? 大邪崇们明白,许源或许夸张了,但只要他死了,祛秽司一定会报复! 至少也要把它们赶出罗城浊间。 最先出手的,便是那一头山岳般巨大的王冠猩猩。 它一伸手,漆黑巨掌笼罩了这一片浊间的天空,朝着千目邪祟镇压下来。 千目邪祟的每一只眼晴都发出声音,在浊间中汇聚成一道咆哮:「黑魁!你要阻我?!」 另外一侧,虚空叠影忽然浮现出来。 几道苦难叠影忽然切入了真实虚空,将许源和千目邪崇隔绝开。 千目邪票的几十根线条,眼看就要扫在许源身上,却被叠影挡住了。 叠影熄火,但是线条也跟看消失。 「你们——」 千目邪崇再次咆哮:「拦不住我!」 它先一步进入阳世间。 自信满满的能够抢先一步诛杀目标。 目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沉入浊间,但它能够感应到,目标并非全部进入浊间,而像是横跨了阳间和浊间。 一身处于两间中。 王冠猩猩那只巨大的黑掌落下,千目邪票的线条又被拍灭了几十道。 但那只手掌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的伤痕。 千目邪票猛地往前一冲,所有的眼珠都从虚空中扑了出来,挤进了客栈那个房间内。 房间虽然大,可是容不下这么多的眼珠。 于是这些眼珠,就像是姐虫一样,从房间的各处缝隙中,黏滑的挤了出去。 要时间,整个客栈、甚至附近四五条街道,侵染骤增。 客栈内居住的祛秽司、山河司众人同时惊醒。 大家惊惶不已:「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顾不上去查看情况,都使出了各种手段,清理自身的侵染。 只要稍慢一点,就会当场诡变! 苗禹和朱展眉等人见多识广,已经猜到了真相:「有浊间的大邪票冲出来了? 它们疯了吗?」 不论是祛秽司还是山河司,都有制衡浊间中大邪票的手段。 否则大家不可能相安无事。 王冠猩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似乎被伤势激怒了。 它猛地抬起脚,朝着千目邪票踩去。 千目邪崇扑入了阳间,此地浊间和阳间的虚空阻隔已经变得不稳定了。 这一脚便要直接穿出浊间,踩向千目邪崇。 而虚空叠影则是渗透出了五颜六色的油彩,有一部分已经紧追着千目邪, 出现在了客栈中。 那口大水缸反应最慢,此时才哗啦一声荡起了一层层的水浪,向着千目邪票卷去。 这些浊间的大邪祟之间,本就谈不上什么「友好」。 每一头邪崇都是充满了恶意,对待同类也是如此。 它们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忌人有、笑人无」,根本就见不得对方好。 现在有机会对千目邪崇群起而攻之,水缸当然要落井下石。 千目邪崇的本体已经全部挤进了阳间,得意地狂笑声却在浊间回荡:「我已占得先手,你们这群蠢货,挡不住我!」 许源的身体,横跨阳间、浊间。 在阳间的那一部分,自然还在客栈房间内。 一颗颗眼珠挤满了房间,千目邪票已经感应到了位置。 许源一死,自己远走高飞,还有一万两千生人可以吞食。 黑魁几个却只能逃亡了,能够坑它们一把,千目邪崇心中十分畅快。 许源当机立断,整个身躯完全滑入了浊间。 千目邪崇的眼珠子也跟着滑了进来。 「你这是找死!」千目邪祟冷笑,活人进了浊间,区区五流,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他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在里面! 哗啦啦啦·.· 无数眼珠子又从客栈房间中流出,全部回到了浊间中。 一道道暗蓝色的线条,在浊间中威力被进一步放大。 要时间就织成了一张大网,已经笼罩住了许源。 千目邪崇狂笑,看你还往哪里逃。 许源忽然抖开了一把折扇。 啪! 一根扇骨消失,许源也跟着从大网中消失了! 千目邪祟一愣,但很快响起了冷笑:「没用的,你这手段跑不出浊间。」 无数眼珠子散开,滚进了罗城浊间的每一个角落。 王冠猩猩收回了自己的大脚,在浊间中一脚踏落。 轰隆· 浊间剧震,几十颗眼珠子被踩爆。 但是千目邪票不在乎,它已经找到了许源。 密密麻麻的灰蓝色线条汇聚而来。 这一次,这些线条甚至锁住了空间, 「你那手段没用了,你逃不出去的—— 虚空叠影渗透而来切断了几十道线条,几道虚影画面将许源护在了其中。 千目邪崇大怒:「好!看你们能不能护住他——— 却忽然间,虚空叠影猛地一收消失不见了! 紧跟着,王冠猩猩歪了一下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而后飞快的收回自己已经伸出去的大手,然后撒开两条腿,咚咚咚的飞快朝远处狂奔而去。 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它的宫殿也随即隐没。 水缸出手本来就只是落井下石,并不积极。 在前两位消失后,它立刻往下一沉,漫天的水声立刻不见,水缸沉入地面下,地面合拢,水缸藏得极深。 千目邪崇有些莫名其妙。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所有的眼珠一起朝上看去:「不会吧———” 浊间的虚空高处,已经出现了一道伤痕。 伤痕飞快变大,千目邪崇绝望的喊了一声:「深虚———” 第430章金蝉脱壳 伤痕高高挂在天空,挣狞的好像一只巨大的蜗。 一些邪异的星光从伤痕中泄露进来。 伤痕越来越大,仿佛在浊间外的星空中,有什么东西正扯住了伤痕,向两边撕开。 千目邪崇飞快的向四周躲去。 无数的眼珠子划出道道残影,钻进废墟之下,躲进宫殿的阴影中。 但它没能像水缸一样藏得很深。 千目邪票本来也应该很早就发现深虚正朝这里投来目光。 但是它有一部分眼珠,被王冠猩猩和虚空叠影湮灭了。 这影响了它的灵识,所以比那三位都要慢了一线。 它刚躲起来,还来不及往更深处藏,那伤痕后,已经出现了某个东西。 无法描述这东西的颜色和形态,因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动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便见到这一片浊间表层,所有的大小邪崇一起升空而起。 这其中有成千上万只有在禁忌日才能进入阳间的小邪票。 也有水准达到了五流、四流的大邪崇! 更有已经藏起来的那成百上千眼珠子,从废墟中、宫殿中等等地方,毫无反抗之力的飘升而起。 每一颗眼珠子都充满了绝望。 它乃是浊间一霸,杀个人而已,怎么会搞成现在这种局面? 千目邪票无比后悔,无数恶念指向了「坑」了自己的白画魂。 各种恶毒的谊咒在它心中升起。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许源躺在浊间中,也不可避免的被这种手段控制,身体要向那「伤痕」飘去。 「那是什么东西?!」许源看到了那东西,但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而且即便现在,身体处在「生死界线」之上,自身也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强烈的畸变。 侵染程度飞涨! 「百无禁忌」也有些顶不住了。 「怎么办???」许源心思飞转,绞尽脑汁。 那东西连千目邪票都无法抵挡许源的身体已经飘了起来。 浊间中的那些邪祟,包括那些眼珠子在内,飘升到了千丈高的位置上,便跟着隐没了。 应该是已经被那东西吞噬了。 许源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逼近这个高度。 成百上千的邪票从浊间表层升起,向那一道伤痕汇聚,然后在千丈高度消失。 到了七八百丈的时候,所有的邪票就都已经挤到了一起。 许源落在了最后面。 可能因为他是个活人,在浊间中格外的「沉重」。 很快,许源也到了七八百丈的位置,周围都是邪祟,却没有一个多看许源一眼。 邪崇们都已经绝望。 许源挤在其中,眼睁睁看着上方的邪崇们一点点的消失,终于轮到了许源。 许源暗自一咬牙,拼一把。 就在许源也要「消失」的那一瞬间,忽然身后的皮肤裂开,一具身体从空中掉落下来。 那种力量将许源褪下的一身皮卷了进去。 许源也不知道这层皮有什么作用,就被那东西吞噬了。 许源是最后一个。 吞掉了许源的那一层皮后,虚空高处的伤痕开始慢慢合拢。 许源一路坠落下去,重重的砸在了浊间的地面上,砸穿了十几层叠加的民房。 「茧食」的药效也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许源双脚踩着火轮,飞快的朝千目邪崇打开的那条通道而去。 虚空高处,那正在愈合的伤痕忽然停了下来。 紧跟着,一种愤怒的情绪充斥整个浊间。 许源便立刻又感觉到,那种「力量」重新降临,控制了整个浊间。 脚下的火轮上,腹中火以最凶猛的状态喷涌,却再也难以向前半点。 许源拼命地催动「百无禁忌」,感觉自己飘升而起的姿态稍稍被遏制了一些许源这才发现,自己这一次蜕皮之后,命修的水准升六流了! 但许源甚至来不及去查看自己获得的新命格,手中飞出兽筋绳,穿过了那通道,缠住了整个客栈。 许源奋力拉动兽筋绳,同时腹中火拼命催动。 「嘎吱吱一一」 阳间,客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竟是有些稳不住,也要被拉进浊间! 许源心念一动,皮龙从客栈后院的鱼塘中钻了出来,一口咬住了兽筋绳,终于是稳住了。 许源一心二用,皮龙在外面拉,自己在浊间中也在拉。 皮龙出现的时候,许源忽然感觉到,那种力量顿了一下,似乎伤痕外的那东西,有几分疑惑。 许源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一拽,自己一头扎进了通道中。 然后便全力冲进了阳世间! 咚! 咔喀— 许源一头撞进了客栈房间,直接撞穿了楼板,跌到了下面的一层。 这一层的房间,住着一个山河司的巡检。 他正盘坐在床边的地上,满脸的痛苦,对抗着身上的侵染。 许源顾不上其他,翻身起来抬头一望。 透过楼板的破洞,看到了上一层,浊间和阳间的通道。 通道缓慢闭合。 而许源又感受了一下,那种力量显然不能通过浊间渗透到阳间。 呼一一」 」许源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 但是许源也不敢上去,身体飞快的一转,躲到了一边去。 浊间中,不管有什么东西,透过那通道,现在是看不到许源了。 「好大的狗胆!」忽然外面响起了麻天寿的怒吼声。 紧跟着,不知老大人用了什么手段,二楼客栈房间中,两间的通道飞快的闭合了。 许源一屁股坐在地上,转头朝那个巡检喷了一口火,帮他驱散了身上的侵染。 然后,许源心中疑惑升起:「浊间的邪祟,为什么要来杀我?」 「多谢———」山河司那校尉起身来,对许大人抱拳,刚要道谢,便见许大人忽然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楼板的破洞又钻了回去。 许源侧耳一听,门外有呼吸声。 许源飞快的拉开门,却只看到了一道身影消失。 但已经足够了,许源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是白画魂! 「也只有他了—」 工现在不是跟白画魂算账的时候。 许源自身的状态也很差,而且麻天寿已经来了,众人面前,许源也不好直接杀了白画魂。 许源收了兽筋绳,暗中操控皮龙回到了鱼塘中,然后走出门:「老大人—」 第431章泥塑金印 附近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喧嚣,祛秽司和山河司的众多校尉,飞快的开进来。 不管有没有用,先严查一番,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小邪祟们一网打尽! 麻天寿看到许源没事,明显松了口气。 而后便立刻将许源拉到一边:“是白画魂干的?” 老大人当然也猜到了。 浊间中的大邪祟一向安分,怎会忽然涉入阳间来杀人? 许源点了点头:“他躲在我门外,想来是……”许源心念一动就猜到了:“要等我被浊间的邪祟杀了,然后马上破门而入,来抢我的命格。” 但许大人还是低估了白画魂这种年少得志之人,那一颗装腔作势的心。 白画魂本来想控制速度,走到许源门外的时候,许源恰好被邪祟所杀。 临死前看到自己推门而入。 自己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而后切开他的身体,剥食他的命格……万万没想到自己走到门外了,忽然侵染暴增。 紧跟着看到千目邪祟的一堆眼珠子,滑腻腻的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整扇门都被里面的眼珠子给堵住了。 后续的变化更是让白画魂始料未及。 他也顾不上装腔作势了,跟其他人一样,赶紧清理自身的侵染。 “胜胜慢”命格,只是保证厄运永远慢我一步,但厄运不是不到。 等白画魂清理干净自身的污染,许源已经从浊间逃了回来,一头撞穿了楼板。 白画魂还想窥探一二,万一许源重伤,自己就有机会。 而后便发现……先别管许源如何,自身的状态极差。 浊间的大邪祟涉入阳间,所造成的侵染极为可怕! 白画魂不敢再呆,转身溜走,恰好被许源抓住了一道背影。 麻天寿咬牙切齿,怒气勃发:“竟然唆使浊间的邪祟涉入阳间,当真是丧心病狂!” 此时,客栈内住着的其他人也都接受完检查,确定不会诡变。 苗禹和朱展眉一起过来,对老大人抱拳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姑息,否则后患无穷!” “老夫明白。”麻天寿点头,看了眼前三人一眼:“你们同我一起去。” 三人都是下一代的天骄俊杰,有些事情要早一些让他们知道。 麻天寿不再管客栈这边的善后事宜,带着许源三人一路向西。 此时还是夜晚,离开了客栈四条街之后,周围恢复了寂静。 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时不时可以见到一层淡淡的金光发散。 那是门神逼退了躁动的邪祟。 四人闯过黑暗,周围时常会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必定是有什么东西,从潜藏中苏醒,本想扑人吮血,却忽然的被“强制冷静”下来。 乖乖的缩回阴影中趴着。 四人也没时间处理这些小杂碎,麻天寿走在最前面,一直来到了城西一片树林前。 许源鼻子微动,嗅到夜风从树林中,送出来的一丝丝的臭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这是罗城府衙修建的义庄。”麻天寿解释:“义庄是距离浊间最近的地方。” 这其中的逻辑……许源有些迷糊。 但看看身边的苗禹和朱展眉,他们其实也不明白。 麻天寿绕到了义庄正门,不用敲门、脚步声在正门前响起的时候,那扇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人。 “大人。”他躬身给麻天寿行了一礼:“今晚城里闹腾起来,那边也出了大乱子,小的就知道您一定会来,一直在等着您呢。” 麻天寿对他点点头:“老弟辛苦了。” 进去之后,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十分干净整洁。 棺材摆放在板凳上,大部分都是空的。 山合县没有义庄。 甚至连墓地都要经常做法事净化、镇压,以免诡变。 占城内有没有义庄?许源还真不知道。 说起来他到占城也大半年了,却不曾好好在城里逛一逛。 麻天寿回头瞥了许源一眼,道:“一般的大城里,都有这样的义庄,你们占城也是有的。 建造这义庄,完全是为了制衡浊间。” 许源再看看周围,便发现了一些端倪,义庄中有一些道法的布置,可以驱散此地的阴祟,压制这里的尸体不会诡变。 “你们占城的义庄,还掌握在府衙手中。你这次回去后,务必要拿回来。”麻天寿沉吟一下,又道:“这样吧,老夫写封信,你回去交给占城知府,他应该会乖乖把义庄交给你。” “多谢大人。”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义庄最后面的一间大屋。 屋子高两丈,广五丈。 里面一片阴冷,虽然点着五盏油灯,却总让人感觉,照不亮阴暗。 油灯都是海碗大小,灯芯粗如拇指,里面灯油还有八成满。 可是灯火却不知被什么力量,压制的只有黄豆大小。 屋子中,摆放着几十口老旧的棺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棺材搭成了一个牌楼的形状。 “浊间的邪祟们,喜欢待在城里。” “我们现在所知,它们能够依托浊间,吸收城内几十万、上百万生民,源源不断产生的俗气。” “能够飨食城内一切惨剧所诞生的各种情绪。” “但好处一定不止于此,其余的我们目前还不知道。” “所以浊间的那些大邪祟,跟朝廷是有默契的,朝廷不清剿它们,它们也不能作乱!” “如果它们破坏了这种‘默契’,那么我们就必须做出回应!” 麻天寿从怀中取出一枚大印。 许源疑惑,这大印却不是麻天寿的官印,制作上有些异样的粗糙。 麻天寿将大印托在手中,许源靠近了一些才看清楚,意外道:“泥塑的?” 那大印表面涂着一层金漆! 但却是黄泥做的! 朱展眉低声道:“那是城隍庙、神像的金印。你若留心,便会发现,皇明所有的城隍庙中,城隍神都是只有神像,若没有金印的。” “这是为何?” 麻天寿替朱展眉回答:“因为若是手持金印,城隍神便有了阳世间的权柄,可以打开阴间到阳间的通道。” 许源就更不明白了:“若没有这通道,阳世间的魂魄如何走上黄泉路?” 麻天寿摇头:“你没听清老夫的话,魂魄踏上黄泉路,乃是阳间去阴间的路。 老夫说的,是阴间往阳间的通道。” 第432章阴差之变(求月票) “老夫说的,是阴间往阳间的通道。” 麻天寿说完,便举着那金印往那些棺材所搭建的“牌楼”下一站。 五盏油灯,在棺材下落下了交迭的阴影。 老大人站在这里后,那些阴影便扭动着攀爬而起,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了麻天寿的身体。 阴气滚滚而出,却是只填充在那棺材牌楼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外溢。 许源站在一旁,又从那牌楼中,看到了历朝历代、所有建筑层层迭加的浊间“罗城”。 义庄是阳世间距离浊间最近的地方。 也是皇明官府,和浊间正式的交流通道。 许源便有些明白,老大人刚才所说的,这“金印”若是还给了城隍神,便能打开阴间往阳间的通道——这手段为何能制衡浊间的大邪祟。 浊间位于阳间和阴间之间! 从阴间往阳间来,必定是要经过浊间的。 浊间这些大邪祟,也怕阴间的那些神兵神将? 麻天寿举着城隍神的金印,满身煞气,就要对浊间的大邪祟们兴师问罪——然后便看到了浊间一片萧索冷清。 麻天寿一愣:老夫记得浊间罗城中,满地邪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呀。 都哪儿去了? 浊间中,最先出现的是虚空迭影。 浊间的半空中,浮现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虚影,漫天汇聚而来。 随后凝聚成了一片混乱而艳丽的油彩。 油彩飞快变化,显示其情绪格外激动。 麻天寿还没有兴师问罪呢,虚空迭影已经在浊间中咆哮:“我们险些都被害死了! 你们罗城里,究竟来了一个什么人? 为何会引来深虚中那些东西的目光?!” 麻天寿更加意外:“深虚?” 许源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回想着浊间上空,那一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伤口背后,那无法描述的“东西”。 虚空迭影是浊间大邪祟中,较为“实诚”的一个。 是真的两次在千目邪祟手中,救过自己的。 所以它这么说,许源也疑惑:那东西是冲着我来的? 我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它? 许源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敢狂妄。 自己一身的本事,还有许多高水准的匠物。 但是凭借这些,甚至无法对抗浊间中的大邪祟们。 深虚的那东西肯定不会是冲着这些来的。 那就只剩下……自己的命格了。 “百无禁忌?”许源猜测。 麻天寿看着冷冷清清的浊间,心中当然是欢喜的。 每日禁忌就是因为,将浊间中的这些邪祟放了过来,并且这些邪祟“大凶”。 浊间空了,那么至少在一段时间内,罗城不必再为禁忌担心了。 但这也可能会让罗城里的人们,因为发现“犯禁”居然没事,然后产生了轻慢之心。 等浊间的邪祟补充回来,他们还犯禁…… 虚空迭影咆哮之后,大水缸咣当咣当的从地下深处冒了出来。 王冠猩猩也轰隆轰隆的拖着自己的宫殿跑回来。 王冠猩猩也怒吼问罪,它透过棺材牌楼看到了后面的许源,立刻大手一指许源:“快快让他滚出罗城!” 许源就尴尬了,抵赖道:“怎么就能确定是因为我呢……” 王冠猩猩一点不给面子,顿足怒吼,浊间震动:“就是你!绝对不会错了,只有你一个外边的脏东西进来,不是你还能是谁?” 许源生气,好好说话,怎么还骂人呢,你们才是真正的脏东西! 但许大人毕竟心虚,没有继续跟王冠猩猩争辩。 麻天寿把脸一沉:“事情一件一件解决,先说说你们涉入阳间,想要谋害我祛秽司掌律的事情!” “说个什么?”王冠猩猩愤怒咆哮,它的脾气最为暴躁:“做事的那个蠢混已经死了。 而且是你们自己人进来,勾引千目那个蠢货,你们自查吧,找到罪魁祸首最好千刀万剐,也帮我们解一解恨!” 麻天寿火了,把手里的“金印”举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浊间坏了规矩! 千目虽然死了,可是千目作恶的时候,你们也没有一个阻拦! 现在,你们就是这个态度?” 三头大邪祟沉默了一下。 大水缸中,水声哗哗,升起来一颗仿佛放大了几十倍的蝗虫头。 蝗虫趴在缸沿上,虫口开合:“我们也多次出手,救下了这位掌律一命。” 麻天寿回头,以眼神询问许源。 许源点了下头。 麻天寿哼了一声:“那你们为何不在千目动手之前,就通报此事?还不是因为兜不住了,才被迫救人?” 当然是如此了。 邪祟们克制住自身的疯狂和嗜血,守住“规矩”已经很不容易了。 让它们向罗城祛秽司传递情报,那绝不可能。 千目邪祟做这事,它们还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热闹。 只不过许源能够随时进入浊间,大大出乎它们的意料,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麻天寿说道:“此次就不惩罚你们了。” 几头大邪祟也不说话。 只要不把金印交给城隍神就行。 “但是尔等要引以为戒!若再有下次,本官绝不轻饶,一定会请阴兵过境,清洗一遍罗城浊间!” 麻天寿一挥手,从棺材牌楼中退了出来。 身上的阴影也跟着脱去,浊间和阳间的联系切断。 而后,麻天寿飞快的收起金印,一抖衣袖,飞出来一张字帖,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烈阳昭昭! 字帖飞到老大人头顶上,呼的一声自燃。 绽放出无比强烈的光芒,好似一轮大日,光芒将麻天寿身上的侵染驱散。 清理干净后,老大人才对大家一招手:“走吧。” 从义庄出来前,麻天寿很是勉励了那位驼背老人几句。 “义庄的守灵人和仵作这行当类似,基本上是一条独立的传承。”麻天寿跟许源解释:“他们天生五弊三缺,枯守着义庄,但是对于一座大城来说十分重要。 你回去后,接手了占城的义庄,务必要厚待守灵人。” “下官明白。”许源抱拳应下。 麻天寿又道:“另外,接手义庄后,咱们反制浊间的手段,能不用尽量不用。 城隍神得了金印,必定会打开通往阳间的一条路。 阴间的神兵神将从浊间经过,的确会清理一遍浊间,但对阳间的损害也很大,真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433章贼天之命(三合一) 「这些来自阴间的神兵神将,在阳间巡视一遭,便会拘走许多的魂魄。」 麻天寿详细对许源解释:「而且是未死之人的魂魄!」 「也不知为何,这些神兵神将一进入阳间,便失去了神智,根本无法与之沟通。 们随意的施展神通拘魂,人还未死,魂魄就被勾走。 他们从阴间出来、路过浊间的时候,一切神智都还正常,我等修炼者也可与之沟通,可一旦进了阳间,便会失智。」 「之前曾有人尝试,在神兵神将把活人的魂魄勾走,返回阴间途中,经过浊间的时候,想办法进入浊间与之沟通。 到了浊间后们又变得正常了,倒是也放回来了一部分魂魄,可是这些魂魄途经浊间,已经诡变了,即便是救回来也没有意义。 许源点了点头,阳世间绝大部分神明隐迹,而阴差们又有这等诡异变化这背后怕是藏着极大的隐秘。 朱展眉也说道:「以往城隍神座下,有日游神、夜游神,本是为了巡游世间,捉拿邪崇。 但自从—-那件大事之后,日游神、夜游神,甚至是城隍神,都会经常犯错,无视遍地的邪票,反而是诛灭生人魂魄。 还有几处地界的城隍神,甚至直接化身为大诡异,凌空吸走了全城人的魂魄! 这才导致了朝廷决定,夺了所有城隍神的金印。」 许源便问道:「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撤了所有的城隍庙?」 这个问题朱展眉答不上来,麻天寿倒是知道:「据说是运河的那一位阻拦了一下。」 许源点点头。 四人回到了交趾南署衙门中,校尉们已经分批回来。 客栈那边善后工作即将结束,留下的是一群苦逼的丹修和武修。 丹修需要将客栈各处用「腹中火」彻底的清理一遍。 武修—...负责留下来警戒、护卫。 理由是武修精力旺盛,熬熬夜问题不大。 麻天寿对三个晚辈摆了下手:「都去休息吧,注意下自身的侵染。」 老大人没有再劝许源,实际上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全力干白画魂!老夫支持你! 老大人是真被惹火了。 白画魂勾结浊间的邪,涉入阳间暗杀祛秽司的掌律,是真的丧心病狂! 要是谁都跑去浊间这么千,天下就乱套了。 老大人现在比许源更加迫切的想要弄死这个混蛋。 甚至,麻天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后,在书桌后坐着想了想:老夫能够请动哪一位四流暗中协助许源? 需要可靠的,毕竟杀白画魂这种事情,不能真的被人抓住把柄。 不一会儿,老大人还真想到了一个人选。 而后,老大人又在考虑:卡间不会善罢甘休,老夫得给北都写封信,找人压他一压! 信连夜写好,天亮就派人送出去。 老大人也直接出了署衙,去找那位四流了。 许源回到了房间中,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躺下了。 却没有睡,终于有时间审视一下自己获得的新命格。 从「深虚」那东西手中逃脱后,许源的命修升了六流。 这段时间,许源多次强行催动命格的力量,对于命修来说,乃是一种不断T 超越极限」的修行。 最终促成了这一次的晋升。 而这次获得的命格名为: 贼天之命。 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贼,黄帝所以代炎帝也。 黄帝得贼命之机,白日飞升。殷周得贼神之验,以小灭大。管仲得贼时之信,九合诸侯。范蠡得贼物之急,而霸南越。张良得贼功之恩,而败强楚。 这个「贼」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窃取」。 (注:「天有五贼」内涵复杂,历代高人注解极多,简化为一个最好理解的。) 「有意思了·—」许源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命格的能力复杂深奥,从其格位和复杂程度来说,并不逊色于「百无禁忌」。 而且出现的时机非常微妙。 百画魂能够剥食其他命修的命格,而他盯上了自己。 偏生自己也盯上了他。 但许源并不知道如何「剥食」对方的命格,原本许源的计划是,拿住了白画魂之后,从他的手段中窥探出「剥食」的秘密。 如果自己能模仿自然最好,若是不行,直接杀了白画魂便是。 许源之前就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晋升六流命修的门槛。 而之前杀了那个「黑驴」命修后,普升诞生了新的命格,冥冥中便受到了那个命修命格的影响。 想来若是杀了白画魂,升六流之后,也能获得相应的命格,得到一些白画魂的能力。 若是有「剥食」相关的能力,便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许源当然不会像白画魂那样,主动狩猎别的命修,但若是再遇上白画魂这种,许源也不会客气。 却没想到,提前晋升六流,获得恰恰是这道「贼天之命」! 可以「贼」来白画魂的命格! 不过许源进一步感受这道命格,发现想要「贼」来水准比自己低的命修的命格并不困难,但同水准、甚至比自己高水准的,却十分困难。 不过这道命格,可不是只能窃取别人命格这么简单。 许源便在心里重新谋划起来。 原本住在客栈中的所有人,都被转移到了署衙中,暂时歇息。 负责安顿这些人的一位检校,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番鬼! 「你你你——」检校指着那家伙,挤开众人冲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他揪出来:「你这番鬼是怎么混进来的!」 阿斯姆鲁有些魂不守舍,原本跟着众人,浑浑噩噩的走着。 忽然被揪出来,他「啊」的叫了一声,茫然的看向对方,反应了一下,才有些结巴的解释道:「我、我————我是许源的人。」 「胡扯!」检校大怒:「来呀,把他给我关到牢里去!」 身后两个校尉冲上来,正要拿住阿斯姆鲁,这番鬼急忙四处张望:「郎!郎!你在哪里?」 郎小八走出来,低骂道:「闭嘴!」 乱叫个什么,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你的「郎」呢。 「他真的投靠了我家大人。」 「这番鬼————投靠了许大人?」检校一脸的不信:「许大人要他做什么?」 毫无疑问皇明人在面对西番的时候,拥有很强的自傲。 高万丽这种除外。 所以检校觉得,许大人就是养一条狗,也比养一个西番有用。 至少狗是忠诚的。 郎小八对阿斯姆鲁刚才那一声骚情的「郎」,仍旧怀恨在心,故而低声在检校耳边说道:「大人当然有他的原因,我们看不明白是因为我们浅薄。 但这个家伙,现在的确生是大人的番,死是大人的鬼。」 检校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可靠吗?能把他放进署衙吗?」 「跟我一个房间吧,我会盯着他。」 「好,交给你了。」 郎小八相信,大人既然敢收下阿斯姆鲁,那就一定有控制他的手段。 两人被分配了一个小房间一一事实上因为房间很紧张,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位校尉。 郎小八注意到阿斯姆鲁一直显得魂不守舍:「你怎么了?」 阿斯姆鲁一惊一乍的:「啊?没、没事,我没事的。」 然后阿斯姆鲁就自己爬上了床,扯起被子直接盖住了头。 「我的天哪」 阿斯姆鲁在心中嚎叫:「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在客栈里,阿斯姆鲁就住在许大人的隔壁。 浊间的邪崇涉入客栈的时候,阿斯姆鲁险些就要失堕了。 无数的眼珠子涌进许大人的房间,那房间根本容纳不下。 导致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被挤出了几道裂痕,有一颗滑腻腻的眼珠子,挤过了缝隙,掉进了他的房间中。 这个眼珠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能够控制不住· 好在大福出现了,叼住了那颗眼珠子,与之搏斗了许久,终于是吞了下去。 这也救了阿斯姆鲁。 而阿斯姆鲁接下来,透过墙壁的裂痕,恰好看到浊间一一并且进一步看到了浊间中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但真正惊吓了阿斯姆鲁的,是深虚中的那东西。 阿斯姆鲁对那东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初意外就职的时候,他也曾「面对」自己的职业之神。当时的感觉,和此时看到深虚中那东西,极为类似! 阿斯姆鲁怀疑深虚中那东西,就是一位职业之神! 可是职业之神为什么要吃人?! 在西番所有关于职业者的宣传中,职业之神都是非常正面的。 即便「就职」本身十分危险,有很大的概率当场失堕变成怪物,但大家都理解,在神秘降临的世界中,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经历这样的考验。 可是今夜所看到的一切,颠覆了阿斯姆鲁的认知! 职业之神.或许并不像西番所宣扬的那么美好。 而许大人,竟然可以对抗那位疑似职业之神的存在! 并从其手下活着逃了回来! 「我的天哪——.」阿斯姆鲁在心中不断地发出惊叹,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他更加确信,自己留在许源身边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知不觉天亮了。 今日禁—. 许源忽然反应过来,今日不用看黄历了,起码城内今日不会有什么禁忌。 而不远处的院子中,白画魂等人刚刚洗清了自身的侵染。 尤其是何静川几位五流。 他们尾随白画魂,守在客栈外,要承担的任务是挡住麻天寿。 所以当千目邪崇涉入阳间,带来了强烈的侵染时,何静川他们不能像客栈的其他人一样,谨守本心、当场清理自身侵染。 他们得飞出大半心神,来防备麻天寿。 白画魂撤退,他们也跟着离去。 他们身上的侵染已经到了诡变的临界点。 如果不是五流,早就撑不住了。 「马上出城!」白画魂没有多余的解释,沉着脸下达命令。 昨夜—功亏一簧! 而且犯了忌讳。 勾结浊间邪崇,这事情便是在除妖军中,也是人人喊打。 如果能剥食了许源的命格,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白画魂却不敢在罗城久留。 除妖军众人立刻出发,由西门出城,疾驰二十里一一白画魂却突然抬起手来用力握成拳。 队伍立刻勒马停下来。 何静川上前:「怎么了?」 阿斯姆鲁已经从昨夜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早上起来跟着郎小八一起享用皇明人的早餐。 事实上整个天竺使团,自从进入皇明领地后,口腹之欲大满足。 谱厄利亚人的食物,即便是在西番,那也是「狗都不吃」的存在。 阿斯姆鲁怀疑自己最近胖了至少二十磅。 他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正要消灭第五个,忽然看到对面的郎小八站了起来:「大人。」 阿斯姆鲁知道是许源来了,但他毕竟不是皇明人,对皇明的上下尊卑还没有那么敏感,仍旧抓起了第五个包子,先咬了一口,才转身来含混不清的喊了一声「阁下」。 许源下意识的后撤一步。 阿斯姆鲁嚼着东西说话,有些食物渣和口水在往外喷。 简直粗鄙!许大人腹诽。 「吃你们的。」许源吩咐一声,对阿斯姆鲁招了招手:「你跟我出来。」 阿斯姆鲁又拿了两个肉包子在手里,这才跟着许大人出来。 「我需要你的能力。」许源开门见山说道:「我有个敌人,名叫白画魂,他和我·————-有些类似。你试一试,能让他倒霉到什么程度。」 阿斯姆鲁一边吃一边点头。 许源皱起眉头。 阿斯姆鲁飞快的将两个半肉包子一起塞进嘴里,他的嘴巴的确很大,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的,显得无比滑稽。 阿斯姆鲁飞快的拿出纸和笔,举在身前向大人表示,我马上开始。 许大人给他找了个房间,就站在后面盯着他。 阿斯姆鲁曾经向理查德表示:作家就是有写不出来的时候。 他也曾被出版商用火顶着脑门,也还是交不出稿子。 他甚至跟很多人都说过,自己有许多创作上的怪癖,比如背后站个人盯着自已,那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可是这一次,阿斯姆鲁文思如泉涌! 有一位能够在「职业之神」手下脱身的存在,监督自己写稿子一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火顶着脑门的时候,阿斯姆鲁知道对方不会真的开火。 可如果许大人不满意,自己真的会生不如死。 阿斯姆鲁飞快的写出来: 这是宿命的对决, 这是灵魂的羁绊, 这是彼此的轮回, 这个是时代的悲歌, 过去和未来的交织、注定纠葛的两个灵魂阿斯姆鲁忽然皱了皱眉,怎么第一句之后就不对味了呢? 一定是我爱情故事写的太多了,不能用这种笔法了。 他将除了第一句之外全部划掉。 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写到: 白画魂不甘心失败,他决定孤注一掷、出奇制胜!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暂避锋芒的时候,他却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在许源阁下返回占城的路上设伏阿斯姆鲁越写越快,「情节」在他笔下顺畅的流淌而出。 许源告诉阿斯姆鲁,白画魂和自己有些类似。 阿斯姆鲁还担心自己的技能,再次被压制而「写不出来」。 但显然这个「白画魂」和许源阁下,还有一定的差距。 白画魂心中犹豫。 原本他是想暂避锋芒,先回除妖军。 他知道麻天寿秉性刚烈,昨夜的事情,麻天寿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自己堂堂六流命修,面对一个七流败走定会严重影响自己的风评。 甚至可能让卞间大人对自己失去信心。 白画魂的意志发生了更改:「换便服、去占城!」 何静川:「啊?这—”」 白画魂:「照我说的做!」 「是!」 大家一起在路边找了个隐蔽之处,脱了官服换上便装。 白画魂也换了衣服,心中暗付:这次不再借助外力,堂堂正正来一次命修之间的对决! 除了「天厚之」、「吉星照堂」之外,他还有三道命格: 「无情恼」。 人越无情「命」越硬! 除了男女之情,还有亲情、恩情、民情等等。 越不在乎这些,命格越强大,对于自身的助力越多。 白画魂毫不留情的抛弃了范节,丝毫不为两人之间的友情所羁绊一一便相当于对这一道命格的「祭献」,此时这道命格笼罩之下,白画魂应该是处在一种「诸事顺利、毫无阻碍」的状态。 「山头火岚」。 这也是一道运势的命格。 但和「吉星照堂」不同,「山头火岚」乃是「勃发」,遇到危难,自身运势会极速燃烧,瞬间爆发出来,以扭转不利的局面。 但事后会有一段时间运势的低谷期「四正自高」。 这个命格会让白画魂天然压制周围的所有人。 这种压制包括但不限于:自身实力、智力、气质、气度等。 只要动用了这一命格,任何人站在白画魂身边,都会油然生出一种自卑的感觉,愿意臣附于他。 哪怕这些人,实际上修为、地位可能还在白画魂之上。 但这一命格对更高位的命格不起作用。 而白画魂也不敢对卡间使用这个命格。 除了这五道命格外,还有就是古琴中的「胜胜慢」。 不过想要动用这第六道命格,需要借助古琴的力量。 白画魂催动了「天厚之」、「吉星照堂」、「无情恼」和「四正自高」。 「山头火岚」并不适合此刻使用。 而后白画魂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大大提振,昨夜失败所带来的泪丧一扫而空。 但这次白画魂却没有掉以轻心。 上次用了「吉星照堂」后,也感觉十分良好,最后却一败涂地——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万万不可再有闪失!」白画魂在心中这般提醒自已,带着队伍由北面绕过罗城,往占城去了。 阿斯姆鲁下笔如飞,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写完了。 许源伸手要拿来观看,却被阿斯姆鲁张开双臂盖住:「不可!不能剧透。阁下是这个故事中的角色,如果提前看到了,我的技能有可能失效,导致情节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阿斯姆鲁又补充道:「阁下请放心,我安排的情节,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他身上有许源的箐虱。 所以许源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许源点了点头。 而且就在刚才,许源感觉到自己「贼天之命」和「八方伤煞」同时动了一下。 这并非是许源催动,而像是一种—被动的应战。 命修六流之后,就可以将命格的力量引出来,施展为「命术」。 而且若是自身在「命」上被针对,也会在冥冥中生出某些感应。 许源便知道,这是白画魂在针对自己。 六流之后,「八方伤煞」的力量也随之增强了。 许源不动声色,道:「好,那我不看了。」 而后许源出来,找向青怀打听了一下李家的地址。 问好后只带了郎小八,两人从署衙后门出来,雇了一辆马车,低调的来到了李家。 李一川正好在家,热情接待了许源。 许源提出要借用「百宝箱」,李一川也毫不犹豫,遵照约定借给了许源。 当初林晚墨帮李家修好「百宝箱」,李一川承诺许源可以借用三次。 许源拿了这件强大的四流匠物,和小八又坐车回来。 手下的一个校尉禀告:「大人,向巡检刚才来找过您,似乎是有什么人想见您。」 许源立刻去向青怀的值房,傅景瑜的五叔,和另外一位中年妇人正在等着他五叔见到许源,故作嗔怪道:「小许,你这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啊。若不是今日指挥大人暗中放出消息,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中年妇人自我介绍:「我是宋芦的三姑。小许你是我们两家联手奉养的命修,虽然不在家里常住,但也不应生分了。」 五叔又道:「你是怕我们惹不起卡间?我们不行,还有北都的本家!我就不信,他卞闾一个,敢硬扛我们这么多家!」 说罢,五叔就气势汹汹的起身:「走,我们带你去见白画魂——」 许源拦住他,笑道:「五叔、三姑,此事我自有主张。两位不必为我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五叔道:「白画魂是六流———· 「我也是六流了。」 「什么?!」五叔惊喜,到目前两家其实并没有给许源太多的支援,没想到不到半年时间,他就升到六流了。 这速度·未来无限可期啊! 五叔当即一拍桌子:「小许,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跟白画魂干!我们两家在背后撑你!」 第434章墨割(三合一) 罗城和占城之间的官道上,有一处必经之地「沱北关」。 交趾王朝时期,这里是一座大驿站,现在是一个镇子。 官道东西向穿过镇子,在镇子的两头,各有一家客栈。 西头的这一家,离着镇子还有半里远,乃是几年前新建的,面积大设施新。 昨日下午来了一批客人,包下了客栈后面的一个跨院。 这些人一看就身份不凡,所以店家什么也没问,而且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若是有人打听他们,也什么都不说。 我只挣我的房钱。 百画魂在这里住下后,就没有出过门。 他身边有三位五流,和一队十二名伐头兵。 伐头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八流, 十二人分成了六组,在镇外官道附近暗中潜伏,许源只要回占城,一定会由此经过。 守了一天,却不见许源的踪影。 他们却毫不气,第二天还是认真的潜伏,监视过往路人。 到了第二天半下午,有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行来。 远远便能看到,这些人身上鲜明的祛秽司官服。 两人立刻分工,一个留下跟踪监视,一个先回客栈报信。 三位五流听得消息,都露出了兴奋之色:「终于来了!」 白画魂却沉住了气:「不急,看看他们是在镇里住下,还是继续赶路。」 前方二十七里,是一个小县城。 祛秽司的队伍果然穿过了县城,还提了速度,看来是想赶去县城过夜。 白画魂下令:「跟上!」 所有人立刻行动,往柜台上丢了一锭十两的银子,等不及找钱就冲出了客栈客栈老板见多识广,心中暗道:要出事啊! 出了镇子十多里,天快黑了,三位五流和伐头兵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白画魂才沉声道:「行动!」 这一天多的时间,三位五流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何静川是法修,修的乃是「想法」。 这门法在除妖军中,有一路到四流的传承。 顾名思义,这法要凭空幻想出一切。 除妖军攻城拔寨,征讨不臣的时候,阵前往往会有数位修「想法」的法修。 念头一动,便能升起一道直通城头的土墙。 但这法其实十分的「别扭」。 强调要「敢想敢干」,但又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因为这法虽然是凭空幻想,却也需要将前因后果、基本原理等等方面,想的一清二楚,才能施展出来。 比如要在城下升起土墙,便要幻想这大地如水一般波动,而后泥土从两侧向中央汇聚。 升起了多少泥土,两侧便会减少多少泥土,露出两侧的深沟来。 所谓的「敢想敢干」,是说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不要觉得夸张、觉得「不可能」,要尽可能的去完善这个想法。 而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是说要有「完整的过程」。 若是你不能将整个过程幻想完整,这法就不能成。 比如你想要从大地中,凝聚出五十斤重的炮药。 你不知道大地中哪些东西可以用来制造炮药,你就想不完整过程,这法自然就无从施展。 何静川的「想法」一动,官道上的砂石泥土便飞快隆起,许源等人脚下的路面,好似一张布毯一般抖动起来。 校尉们惊慌大叫,纷纷跌下马来。 而路面又是一卷,就将他们埋在了地下! 另外两位五流,一个是武修,身高丈二,满身的腱子肉好似铁球。 他低吼一声,双臂好似挽起了一张无形的大弓。 嘣! 空气震颤,无形的箭矢射出! 武密:射日! 另一位乃是匠修,却是把手一挥,撒出了一大把「铁藜」。 这些铁藜落在路面上,却是化作了一群「铁虫」。 哗哗啦啦、哎哎喳喳的钻进了地面下,一个个奇快无比,就往那些被何静川的「想法」深埋的校尉们钻去! 这些铁虫都是五流的匠物,散开是一群,合起来便是一件神兵。 只要被它们找到,轻而易举就能咬穿所有校尉的脑壳。 而白画魂下了命令之后,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激活了自己的「山头火岚」! 爆催气运,务必要一击必杀,绝不给许源任何机会。 除妖军方面,所有人凭空增长五成士气! 一身实力皆能超水平发挥三成。 每个人心中,忽然有了必胜的信心,排斥掉各种杂念! 阿斯姆鲁就在许源身边,路面忽然波动起来,他是五阶职业者,但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也随之摔落马下。 虽然没有像普通校尉一样被直接埋进了地下,但也显得十分狼狈。 阿斯姆鲁隐隐感觉不对劲,眼前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所写的情节并不相同啊7 他急忙拿出自己的草稿本,打开来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自己所写的「故事」,除了开头白画魂不甘心失败,孤注一掷要再次伏杀许源之外,后面的字迹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并且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果然跟许的本领类似!」 「只不过他对我的技能的干扰,不如许强烈。」 许源那是压制,白画魂这是干扰。 瞬息间那「射日」一箭就到了眼前, 许源抖开一道折扇。 啪一原地不见。 射日一箭呼啸而过,带起了一片狂风,空气为之扭曲,一路飞到了几百丈外不见了踪迹。 但那武修六识敏锐,耳朵一动便发现了许源所在。 又一次拉开了「大弓」,转了方向瞄准刚刚在十几丈外现出身形的许源。 嘣! 又是一箭射来。 但许源人走了,方才那地方却留下了一只箱子。 箱子自动打开,从里面飞出无数道鱼钩鱼线。 而后落入地面中,每一根鱼钩都钓住了一只铁虫。 将所有的铁虫都从地面下扯了出来。 铁虫奋力挣扎,「百宝箱」却像是一个无比高明的钓手,鱼线时而放长、时而收紧,控制着那些铁虫无法脱钩而去。 匠修「啊」的惊呼一声:「四流的匠物!」 他只是个五流,面对四流匠物不说毫无还手之力,那也是被狠狠压制。 偏生这些铁虫乃是他最强匠物之一,万万舍弃不得。 他全力操控铁虫,一时间就顾不上别的了。 武修射出了第二箭之后,紧跟着拉弓「嘣」的一声射出第三箭。 两箭连珠。 武修双臂一挥,仿佛是将那「大弓」丢开,然后在左肩上一拍,一套厚重的战甲便凭空浮现在身上。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一伸,锵唧一声,手上多出来两道磨盘大小的刀轮! 他轰隆隆的朝许源冲去,一路上留下两寸深的脚印。 「滋嗡嗡嗡一—」 刀轮飞转,他身后浮现出一尊三丈高的大鬼恶魂,血目獠牙,震人心。 这是他的第二道武密:诡仗持! 大鬼恶魂张开双臂,似笼罩、似护持,和武修的手臂重叠。 武修的手臂便陡然又粗壮了三分。 手中的巨大刀轮上,轰的一声燃起了两团猛烈的鬼火, 他在除妖军中,承担着「冲阵」的任务。 手中的刀轮,不知道绞碎了多少户体和魂魄。 两道连珠的「射日」到了许源面前,这次许源却是不闪不避,一张口剑丸飞出。 剑丸在许源的操控下千变万化。 忽然就变成了一道护心镜。 「当!」 第一箭准确的射在了护心镜上。 无形之箭炸开一一许源面前好似点燃了一枚烟火,无形之箭被崩炸之后,漫天散开,却发出了五颜六色的流光。 护心镜却纹丝不动。 紧跟着第二箭「射日」二来。 「当!」 又是一声大响,第二箭也炸开来。 这一次,护心镜没有稳住向许源身后飞去。 而就在护心镜飞到了许源背后七尺的距离,忽然文响起了一阵箭啸声! 「当!」 护心镜又挡住了一道无形之箭! 之前的第一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方向,偷袭许源背后! 武修明显是一愣。 他这一手把戏,暗算了无数人。 却没想到被许源轻松看破。 剑丸连挡了三箭之后,重新飞回到了许源面前,由护心镜的状态化为了一枚短剑。 「雕虫小技,徒增笑料尔。」许源讥讽道。 话音未落,剑丸便消失了。 速度太快,常人的目力已经无法捕捉。 但是武修能看见,也只是勉强能看见而已。 在武修的「眼」中,飞剑拉出了一道细长的痕迹,没有花哨、就是笔直的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以最快的速度、取最短的距离! 武修大吼一声,把双手中的刀轮往面前交叉一封。 身后的「诡仗持」也现出了暴怒的模样,呼的一声挡在了武修面前。 武修就不信了,同为五流,我会怕了跟你硬拼? 武修在这方面应该天生占据优势。 这两日来,白画魂将收集到的所有的许源的情报,反复讲给手下听。 大家都知道许源不仅是命修,还是五流丹修、六流法修。 背靠高水准匠修,拥有几件非常强大的匠物。 甚至知道许源的法是「商法」,还有一些神修的手段。 匠物方面,知道他有折扇、恶浊网、铃铛长刺等。 可以说是已经收集全了,许源曾经展示出来的所有手段。 武修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刀轮都是五流匠物。 「分量」无比沉重,让他再也压不住除此之外的任何匠物。 但只凭这两件,武修便有信心在武力上压制住许源。 若论力量,谁能比得过武修? 首当其冲是武修的「诡仗持」,三丈高的大鬼恶魂挡在武修面前,剑丸刺来,便立刻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阴气漩涡中。 大鬼恶魂胸口变成了一口阴气泥潭强烈侵染剑丸。 可是大鬼恶魂还没来得及得意,从剑丸上喷出一股火来。 轰! 大鬼恶魂一声惨叫,整个被点着了。 活人被点着了是什么样子,大鬼恶魂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许源不屑一声:「鲁莽粗鄙的武夫!」 你用「诡仗持」来对付一位丹修? 剑丸继续射向武修,迅速和刀轮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 密集的脆响声好似急雨! 剑丸在刀轮中闪烁明灭,一道道的刀片被切断,从刀轮上脱落,斜插进武修脚边的地面上。 五流的匠物和五流的剑丸敦强敦弱?一目了然。 若是后娘炼造的五流匠物,许源还真未必有这个信心。 但旁人的,许源毫无畏惧。 「啊一一」武修大惊,刀轮如果不行,那么铠甲————怕是也不成啊。 他慌忙后退,比刚才冲上来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我等愿意追随白画魂,但不想为了白画魂把命搭进去。 但是金丸的速度岂是他能躲得掉的? 蛋武修还在后退中,便看到剑丸又一次拉出一道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低头一看,厚重的铠甲胸口上,插着一柄小剑! 五流的「冲阵巨甲」,在剑丸面前,居然像纸糊的一般。 八流武修「铁衣裹身」,七流武修「铜皮铁骨」,六流武修「铜墙铁壁」! 五流的武修,身躯的强悍程度更胜一筹。 武修的皮肉夹住了剑丸。 甚至没有一丝鲜血渗出来。 武修看一看手中的两道刀轮,刀页全断,只剩下了两道铁轮。 他丢了铁轮,大吼一声,双手抓向胸口的小剑。 许源忍不住摇头:「愚蠢!」 剑丸中轰然涌出五流的「腹中火」。 这火从伤口钻进去,烧炼武修的皮肉。 同时飞剑高速旋转起来。 阿斯姆鲁此时躲在「百宝箱」后面。 这箱子盖抬起来,正好能将他整个挡住。 阿斯姆鲁拿着笔,脑海中文思如泉涌,飞快的在稿纸上写道: 那强大的武士和许大人对抗,但他又怎么会是许大人的对手? 只是一瞬间,飞剑便刺穿了他的胸口,可怕的火焰烧焦了他的内脏-——· 武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知为何弱了三分,胸口的飞剑飞快钻了进来,而后转眼间就从背后穿了过去。 火焰如浆,灌进了他的胸膛中。 五流的武修,五脏六腑无比强大。 但是面对五流的腹中火,也扛不住。 武修双目怒瞪如铜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白画魂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情况不对! 我已经动用了各种命格,尤其是燃烧了「山头火岚」! 为何不见效果? 手下匠修被牵制,武修战死! 利于我的局面为什么没有出现? 白画魂隐约感觉到,许源身上,命格的力量也在不断闪烁。 命格和命格在对抗。 有某一种命格,平衡了自己「天厚之」命格。 似乎也是一种和「天」有关的命格。 还有一种,误导了自己的「四正自高」 但是许源身上,起到关键作用的那种命格,白画魂始终察之不得。 「究竟是什么?!」 白画魂一探手,伸进了古琴背后,又一次给自己加持了「胜胜慢」。 若是出现什么变故,这命格可以为自己争取一定的缓冲时间。 动用了这道命格,说明白画魂已经不再自信。 担心这一场命修之战,可能会出现「意外」。 他侧首看向了何静川。 反倒是何静川镇定自若,一双眼睛深邃凝视许源身后。 地面上,那些被前一道「法」埋进了地下的校尉们,都已经爬了出来。 官道上乱成一片,路面叠堆,何静川却没有继续刚才这道法。 这些校尉并非他的目标。 他有新的「想法」! 许源抬手,剑丸飞回。 同时皮丹飞出,裹住了身后的郎小八。 郎小八正惊恐的拔出佩刀,向身前的许大人刺去! 在郎小八的眼中,身前的许大人忽然一转,化作了一只三面、四臂,全身长满了漆黑鳞片的邪祟! 皮丹裹来,将他连人带刀收了进去。 紧跟着,郎小八身边的两个校尉,也和郎小八一样,忽然满面惊恐一一他们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但是不等他们有所行动,皮丹张开来,将两人也收了进去。 而后皮丹所化的巨大皮囊抖了抖,又将三人甩了出来。 皮丹隔绝了「想法」,三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视觉」。 这是何静川「想法」的另外一种用法。 郎小八看到的,是何静川「想」让他看到的。 甚至到了「四流」,可以将这法施展的更加出神入化,便像是将某些「想法」,硬生生塞进目标的脑海中。 但是何静川还做不到。 而许源一直暗中留意何静川。 这家伙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后,许源就觉得不对劲。 郎小八一动,许源就感知到了。 但紧跟着下一刻,许源就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一阵混乱。 有一些「想法」好像要钻进自己的脑子,打乱自己的思绪。 何静川做不到那么的出神入化,但可以做到,用自己的思路干扰许源。 何静川终于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机会,自己十分吃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快动手—”」 白画魂当机立断,把手中的古琴一拍。 古琴背后的画面忽然涌了出来。 呼有另外一个「场景」,和眼前的官道重叠。 古琴画面中的交趾公主,带着手下所有的阴魂降临了! 原本面目姣好的交趾公主一出现,就立刻化作了青面療牙的大鬼。 手下小鬼也都是七流、八流。 而交趾公主已经是五流了! 若没有那古琴,白画魂压不住这鬼公主。 场景重叠之后,交趾公主所居住的宫殿园林降临,原本非常雅致的园林,却显得阴森诡异,阴风席卷、鬼哭狼喙、寒意往人骨缝里钻! 白画魂大声喝道:「杀了此人,我放你自由!说到做到!」 交趾公主眼中凶光大盛,便张牙舞爪,凌空往许源扑去。 匠修还在和「百宝箱」斗智斗勇,却忽然两手一松,任凭那些铁虫被「百宝箱」钓回去。 铁虫一进了百宝箱,便响起了一阵机扩的嘎嘎声,被碾碎了。 匠修把两只衣袖朝着许源一抖: 左边袖口中飞出来一套「九连环」。 当当的,一圈一圈朝着许源罩去。 右边的衣袖中,飞出来一只墨斗。 墨斗嘎吱转动,将一根墨线抛了出来。 墨线拉出数丈,落下之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墨痕。 两个校尉、几匹马,都被墨线画了。 而后他们的身体,便悄无声息的沿着这条墨线被分成了两半! 墨斗飞向许源,墨线再次拉出,便要在许源身上也画下一道墨痕。 只要九连环套住许源,便无处可逃。 而这墨斗只要划了线就能切开! 匠修舍不得自己的「铁虫」,看似是被百宝箱牵制住了,但匠修也很清楚今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机会一旦出现,他便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铁虫,要给许源致命一击。 匠修心中还在嘲笑:这箱子乃是四流匠物,却就这么丢在一边,以为就能牵制住我? 没有主人操控的匠物,反应迟钝,大大削弱了这匠物的威力。 若是白画魂,此时必定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是的,许源为什么平白放弃这么一件强大的匠物? 因为箱子里装着皮龙。 是皮龙在操控暗中操控这件匠物。 许源一心二用。 箱子鱼线一收,将所有的铁虫都收了进去。 而后正面的箱板忽然啪的一声朝前翻开。 匠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就见箱子中忽然伸出来一根管子。 后面连着一只风箱。 风箱拉动,一股狂风从管子里喷出来。 正吹到了那根墨线。 将墨线吹得向后一飘。 匠修怪叫一声急忙闪开,但他身边的何静川就来不及躲闪了。 墨线落在了何静川的身上,他的左臂便从肩膀处直接掉了下来! 「啊!」 何静川惨叫一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伤口,鲜血却是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他对于许源的干扰就消失了。 「九连环」已经到了许源头顶上,正一圈圈的落下来。 却被一根突然窜起来的绳子从中间钻进去,然后一把捆在了一起。 九连环飞快收缩,兽筋绳也在收缩,于是便彼此死死地互相捆在了一起。 匠修知道自己大失误,立刻重新控制墨斗,可是只要他将墨线放出来,那百宝箱中的管子就开始吹风。 偏生这风也非同一般,一吹那墨线就乱飘,根本控制不住。 有一次险些就飘到了白画魂身上。 不过墨线在空中,被什么力量迟缓了一下,给了白画魂闪避的时机。 「胜胜慢」。 灾厄总会迟来一步。 这一遭惊得白画魂飞快的和匠修拉开了几丈距离。 交趾公主也扑到了许源头顶上,手下七八只阴魂则顺着地面,围杀而来。 许源冷笑一声,张口一喷。 必腹中火滚滚而出。 对付这些阴魂厉鬼,许大人是最不忧的。 腹中火天生克制这些阴物。 交趾公主尖叫一声腾空而起,手下的阴魂却是跑不掉,全都被火焰卷了进去。 一瞬间便化为了飞灰。 交趾公主高高飞起,却不料撞在了一张网上。 就像是一只飞蛾,闯进了蛛网中。 许源早就暗中张开了恶浊网,在高空中等着它! 交趾公主连连尖叫,却是越挣扎,这恶浊网就缠得越紧。 腹中火又高高升起,往交趾公主滚滚而去。 白画魂目光阴沉,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许源只是个五流,自已带着三个五流,还有一只五流大鬼,相当于四战一, 自始至终不曾占据过上风 第435章撸命(三合一) 「六流怎会被七流压制!」白画魂想不明白。 「我的命格,不可能毫无效果!」白画魂内心笃定。 何静川终于止住了断臂的鲜血,已经疼的满头冷汗。 他不是武修,断了一条胳膊相当于削了半条命。 但是眼前这局面,何静川吞了一颗药丹之后,便只能强打起精神,双眼死死盯住许源,「想法」由心中而生,侵扰许源的大脑。 然后他看到,许源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长刺。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件四流匠物。 白画魂立刻喊道:「老荆!」 老荆便是那位匠修。 匠修一咬牙,再次扬起衣袖。 一团白影从袖口飞出,落在了何静川和白画魂身边。 乃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蚕。 不过前半身是虫子,后半身则被各种「料子」取代。 有金属也有皮革、布料、矿石等等。 落地之后,这蚕的肚子飞快鼓起来。 然后张口一吐,便在两人身前,织下了一层厚密的丝网。 柔韧无比。 若是以盾牌之类的匠物防御许源的四流匠物,老荆没有把握。 便放了这蚕出来。 挡不住、但蚕丝柔韧,长刺只要被牵绊延迟一下,就能给两人争取逃命之机。 不过他已经装备了九连环和墨斗,都是五流的匠物,每一件都异常「沉重」。 若不是「百宝箱」吃了他的铁虫,现在就「压不住」了。 何静川放心下来,双目逐渐变得幽深一一却忽然听到「叮呤当唧」一阵响声传来。 集中精神构建「想法」的何静川,顿时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了! 「想法」错乱。 根本压不住。 何静川感觉到自己脑中的血管,突突突的猛跳,每一根血管中,好像都有无数邪崇在跳舞。 血管越来越涨,好像要爆开了。 许源没有将铃铛长刺作为兵器,而是握在了手中,轻轻晃动上面的铃铛。 铃铛的声音,直刺魂魄。 铃声不断,白画魂因为有「胜胜慢」的护持,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 但他看到身边的何静川,两眼变得一片血红。 太阳穴上的血管高高鼓起飞快跳动。 然后「砰」的一声,何静川的脑袋真的炸开了! 白画魂猝不及防,被脑浆、血肉溅了一头一脸! 到了这时,白画魂才感觉到头痛欲裂,魂魄被那声音撕扯,好像有无数烧红的铁钩,刺进了自己的大脑中,将灵魂向往猛拽! 白画魂痛苦至于,也明白了:原来这匠物,直击何静川「法」的漏洞! 「啊一—」白画魂发出一声惨叫。 老荆人都傻了。 武修第一个被杀,接着就是何静川! 五流的鬼公主,已经在头顶上被五流的「腹中火」烧成了一缕青烟! 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我怎么顶得住啊—— 老荆两股战战,衣袖中还藏着一件用来逃命的匠物。 只要放出来,便能瞬息百里。 他想跑。 白画魂头痛欲裂! 但更加愤怒,不应该啊! 我的「天厚之」被某种力量平衡掉了。 我的「四正自高」被某种命格误导了,没有对许源形成智慧等各方面的压制,他此战中的各种应对毫无破绽。 这些我都认! 可是我的「吉星照堂」、「无情恼」和「山头火岚」,都在不断的加持我自身的气运,扭转形势朝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一个都没起作用?! 他许源有三道命格,两道分别对付我的「天厚之」和「四正自高」,难道只剩下那一道,就能压制我三道命格? 这绝不可能! 许源手中摇着铃铛,迈步朝白画魂走来。 「贼天之命」在引导许源,想要靠近了探究一下,白画魂的这些命格,都有什么用处。 白画魂跟跪后退,对许源手中的四流匠物无比忌惮。 许源走到了他的面前,中长刺探出一「本座来的正是时候!」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话,却瞬间压住了铃铛撕扯魂魄的声音。 白画魂长松一口气:「三道命格加持,原来应在了袁叔您的身上!」 白画魂整个人气势陡然而起,自信而霸道,双目如火逼视许源:「许源,你的猖狂到此为止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走进来。 老荆惊喜:「袁通神大人!您怎么来了— 卞闯魔下四流文修,袁通神! 「麟老先生自己回去了,下大人立时察觉不对,放心不下你,所以命我以最快速度赶来,幸好赶上了。」 袁通神说着话,以手指为笔,在空中写字。 白画魂恍然。 虽然前面一直被压制,但是自己三道命格催加的「气运」,终于是拨动了某些因果,卡间大人将一位四流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最终的胜负手! 许源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手中操控铃铛长刺,另外一只手放出兽筋绳, 将「百宝箱」卷到了自己脚边。 两件四流匠物在手,便是面对一位四流文修,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百宝箱」被拉走,阿斯姆鲁就暴露出来。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低头再一看: 自己刚才写出来的,一切不利于白画魂的情节,字迹再一次变淡,迅速消失! 阿斯姆鲁瑟瑟发抖,骤然出现的这位「袁通神」,比理查德给自己的压力还大! 「不会吧—」阿斯姆鲁心中哀嚎:「我选中的‘主角」,这么快就要退场了?」 袁通神随手在空中写了个「灭」字。 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字帖」。 这个字便凌空而起,将半空中许源的腹中火压灭了! 许源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四流文修果然很强! 袁通神一甩衣袖,一柄戒尺出现在手中。 这是他的「镇物」。 「不听话、就得教训!」袁通神扬起了戒尺,就要来打许源。 却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以大欺小,真是不知羞!」 「嗯?」袁通神猛地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声音的方向。 白画魂和老荆也是疑惑:还有人? 又有一道身影浮现出来。 袁通神皱起眉头,认得此人:「徐寿臣!你来做什么?这小子跟你们徐家没关系吧?」 徐寿臣四十出头的模样,白面长须,青袍博冠,一身文气,风度翩。 远比袁通神更像是一位文修。 他没有回答袁通神,而是对许源微笑颌首,道:「老大人请我来保你一保。 但你方才以一敌四,威风凛凛,我就不必出面了。 可现在有人不知羞耻,要以大欺小,我就不能不管了!」 袁通神骂道:「想要在道义上压过我?徐寿臣你打错算盘了!我除妖军的文修,佩剑读书,你这种手段对我们没用!」 徐寿臣却是继续质问道: 「你是不是以大欺小?」 「你们除妖军对付许源,是不是杀人夺宝?」 「公道自在人心!便是骗过了天下人,也瞒不过你自己的内心。」 徐寿臣的声音陡然提高,喝道: 「袁通神!」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袁通神怒骂一声:「要打就动手,别光动嘴皮子!」 要时间无数字贴从袁通神的长衫下飞出,像是一只只巨大的手掌,直往徐寿臣拍去! 徐寿臣纵声大笑:「袁通神,你败了!」 徐寿臣却不以字帖应对,而是一扬手,便有一本本「圣人言」的书籍飞出。 迎着袁通神哗哗翻动,每一页上都写着为人处世的道理。 但两位四流文修的较量,却没有让许源等人观摩,两人很有默契,呼的一声罡风骤起,卷起了两人隆隆而去。 越打越远。 许源暗暗点头。 袁通神怕是真的赢不了。 高水准的文修原来还有这些「关节」。 毕竟都是读圣人书出身的。 不管其所作所为如何,便如徐寿臣所说:瞒不过自己的内心。 「理亏」的影响,对于四流来说十分微小,他们的心智必然无比坚定。 但「微小」也还是有影响的。 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便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只是不知——更高水准的文修们,有没有办法,在自己「不占理」的时候, 绕过这个心理陷阱? 许源不认识徐寿臣,只听袁通神说了个「徐家」,许源所认识的姓徐的人, 便只有徐妙之一人。 但双方关系-似乎还没到徐家会出动一位四流,和除妖军为敌保护自己的地步呀。 但老大人这次,是真的救了自己。 只是许源不明白,老大人暗中请托一位四流保护自己,是自己的哪一道命格发挥了作用? 白画魂和老荆呆若木鸡。 原本以为的「胜负手」,他跑了! 不管是「被人打跑了」,还是「跟人打着打着就跑了」,反正现在这一招「胜负手」没有了。 白画魂的三道命根,所凝聚的「气运」发挥作用了,但没有起到扭转结果的作用。 阿斯姆鲁发现,自己忽然又变得「文思泉涌」起来,手痒痒,很想再写点什么。 啪! 阿斯姆鲁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右手一下。 不写了绝不再写了! 阿斯姆鲁甚至怀疑,这一战中间出了这么多的变故,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总想「帮忙」? 老荆原本以为自己赌对了,白画魂绝地翻盘! 没想到是个假象! 他再也不做迟疑,把衣袖甩动起来,从中落下一只炮仗。 这炮仗却有碗口粗细,一臂长短。 然后他往这炮仗上一跳,像骑马一样跨骑上去,把手往炮仗后一挥,捻子点着了,得飞快燃烧。 轰一一炮仗向后喷射出一束明亮的火花,推着老荆嗖的一声冲了出去,瞬息就到了千丈之外! 而且速度还越来越快,老荆坐在这大炮仗上,一张脸被打头风吹得脸皮都快要剥脱了。 许源也是张大了嘴,确实没料到,这匠修还有这一手! 平心而论,我皇明的匠修们,真的是每一个都心思巧妙,想法天马行空。 在绝大部分领域,要远胜西番的那些「工匠」。 白画魂的脸刷一下阴沉下来。 老荆丢下自己跑了! 但是白画魂愤怒不过片刻,就见骑着大炮仗的老荆,一头撞在了一张大网上腹中火被袁通神灭了,可是恶浊网还一直挂在空中呢。 而这网可以随着许源的心意或隐或现。 被灭了腹中火之后,许源担心袁通神还会针对恶浊网,就让这网隐形了。 老荆想跑,速度的确极快。 可是恶浊网本来就挂在天上,而且老荆被「八方伤煞」影响,偏偏选了恶浊网的方向。 许源便暗中把网一张,老荆便一头撞了进去。 「啊啊啊——」 老荆凄厉的惨叫声从天空上传来。 他被恶浊网捞住,但是屁股下面那只大炮仗,一旦点燃却是不能熄灭的,必须要一直燃烧到里面的「药」耗尽。 恶浊网一收,老荆和大炮仗被裹成了一团,炮仗屁股后面喷出来的猛烈火焰,就把老荆全身点燃了! 这火焰十分猛烈,老荆又放出了两件匠物,迅速就被烧化了。 很快老荆也被烧成了一片飞灰· 恶浊网也受损,许源好生心疼。 不过老荆的九连环和墨斗都留下了,有得赚。 白画魂也没想到,老荆回落的这般下场,张了张嘴,暗自一叹。 而许源已经摇着铃铛,手持长刺走了上来。 白画魂正要应对,却忽然发现,许源脚边的那只「百宝箱」,盖子翻开,哗啦一声从里面飞出了一道锁。 咔一下就将自己锁住了。 锁后面拴着铁链,连在铁箱子里。 四流匠物,白画魂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分外迷惑,忍不住询问许源:「能否让我做个明白鬼?你的三道命格,究竟是什么?」 许源轻轻摇头:「难道命修战斗之前,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先用‘望命」观察一下对手吗?」 白画魂疑惑。 因为之前在酒楼前,白画魂已经用「望命」仔细看过了许源。 所以今日动手之前,白画魂就没再看。 许源道:「你被周围人捧着,日子过得太安逸,已经忘了命修最基本的操作。」 白画魂便又打开了自己的「望命」。 这一看就愣住了:许源怎么会有四道命格?! 「你晋升了!?」白画魂难以置信,距离上一次见到许源,才过去几天?他竟然从七流普升六流! 命修普升何其困难! 白画魂便是剥食了另外一位命修,将自己的命格增加到了五个,也没能普升五流。 「你是怎么做到的许源已经不打算再回答他任何问题, 至于说白画魂想做个「明白鬼」,那是不可能的。 在场的人很多,许源绝不会泄露自己的命格。 铃铛还在响,而锁锁住了白画魂之后,古琴已经掉在了一旁。 白画魂无法借用「胜胜慢」,铃声直入魂魄,那种被烧红的铁钩撕扯的痛苦,又一次袭来。 白画魂痛苦不堪,两眼很快变得一片猩红,他强撑着望向许源,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许源也在观察着他。 「贼天之命」的力量于冥冥中发动。 许源早就用「望命」又看了一遍白画魂。 上一次酒楼前对视,许源看不出白画魂的命格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动手前又看了一遍,仍旧是看不清。 但是现在,一道道命格,在许源眼中无比清晰。 「贼天之命」可以盗取水准低于自己的命修的命格。 而现在能看清了,就说明可以盗取。 由此可知,不能反抗的目标,也可以「下手」。 「天厚之—— 「吉星照堂。」 「无情恼。」 「山头火岚。」 「四正自高。」 许源一个个看过去,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 不说直流口说,但也是激动地搓手。 不必挑挑拣抹,不管什么命格,本官都不嫌弃。 全都拿来! 「贼天之命」的力量涌出,无形无相,旁人根本看不到。 但是白画魂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命格摇动,就像是·——· 命格乃是以自身为土壤,心血浇灌培育出来的一株灵草。 而现在有人正在把这株灵草,从自己的身体中拔出去! 白画魂有五道命格。 只要拔出去一道,便会让他产生出一种「空虚」的感觉。 若是连拔走五道,他便整个沦为废人。 白画魂目毗欲裂,嘶吼道:「你怎能如此?!」 但实际上,许源的「贼天之命」比他活生生剥食别人命格,要「人道」很多。 他下手那才是真的残忍。 他捕猎的那位野生命修,是硬生生疼死的! 他下手就像是,硬生生从活人的身体内,将内脏摘出来。 对于许源来说,「贼天之命」是否人道,并不重要。 便是「贼天之命」和「天厚之」一样残忍,许源也会毫不犹豫的对白画魂施展出来。 你要捕猎我,我还会对你有什么怜惘之心? 许大人绝不会如此。 对敌人,便是要下手狠辣,毫不迟疑。 最先被从白画魂的「命」中,窃取出来的是「吉星照堂」。 虽说许源觉得,自己在面对命格的时候,没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抹。 但白画魂五道命格中,许源最眼馋的,一个是「吉星照堂」,一个是「山头火岚」。 而五道命格中,也的确有一道不挑挑拣拣,也不能要。 那就是「无情恼」。 命格的力量,在潜移默化间发挥作用。 便是许源一次也不催动「无情恼」,也会慢慢被影响,性情大变。 每一位命修对于命格都有自己的理解。 「吉星照堂」对于许源来说,恰好可以取代占卜龟甲。 龟甲是五流匠物,许源若是在晋升一流水准,这匠物便不足用了。 而且现在许源时常面对四流的对手,五流的龟甲无力影响四流。 但「吉星照堂」可以。 「吉星照堂」会被「百无禁忌」压制,但「百无禁忌」只有许大人有。 白画魂感觉到自己的「命」在摇动,「吉星照堂」命格被拔走。 眼前顿时一黑,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画魂才从这种恍若「昏迷」的状态中醒来,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苍老十年。 而「贼天之命」的力量还在催动,紧跟着「山头火岚」又被拔了出来。 白画魂又是眼前一黑! 许源对「山头火岚」十分满意。 自己的四道命格各有用处。 但是恰恰缺少了一道「火」的命格。 七大门修炼者,丹修、匠修都有自己的「火」。 丹修的「腹中火」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而其他几门的修炼者,能不能有自己的「火」,就不一定了。 武修到了到了六流的时候,开始修「五脏气」。 若是选择的五脏乃是「心」,便能生出自己的「心火」,若是选了别的内脏,那便没有火。 文修是没有火的。 神修要到了四流,才能修出那「神中一点火」。 法修要看修的是什么法,有的法有火,但是大部分没有。 命修就要看「命中」有没有火了。 「山头火岚」虽然主要能力,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极速燃烧气运,以扭转不利局面。 但其中的确带有「火」。 许源本就有了「腹中火」,现在命里带火,对晋升丹修四流大有好处。 第二道命格被窃走之后,白画魂的头发全白了,再次苍老十年。 许源接下来毫不迟疑,将「四正自高」和「天厚之」也窃取出来。 最后留下「无情恼」没有动。 取了四道命格出来,许源便将之收入自己的「命」中。 却发现「贼天之命」的能力并未收敛。 而是在继续发挥作用。 首先是「四正自高」向着「八方伤煞」接近。 而后在「贼天之命」的影响下,两道命格竟然开始融合! 「?」许源轻声惊讶。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道命格顺利合为一道。 名为「君临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道命格从各方面压制「不臣」。 不光能压制修炼者、职业者,还能压制邪票。 在各种压制之下,所有的「不臣」会不经意之间,犯下各种错误。 「四正自高」和「八方伤煞」原本和「贼天之命」的格位,相差巨大。 但是融合之后却有些逼近「贼天之命」的水平了。 许源当即便将最后一道「无情恼」,又从白画魂的「命」中拔了出来。 白画魂刚刚苏醒过来,马上又是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无情恼」融入许源的「命」中一一但是这一道命格,没有和许源原本的任何一道命格融合。 而是和「吉星照堂」互相靠近。 第436章黄泉通行令(三合一) “无情恼”和“吉星照堂”合二为一,而后以“吉星照堂”为主,形成了一道新的命格。 名为:飨厄趋吉。 保留了原本两道命格的主要能力,又因许源的性情,而发生了一些转变。 其主要作用是:可以用一个仇敌的“命”,换取未来某件事情的发展,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简单来说,是用对敌人的“无情”,来换取自己的“吉星照堂”。 但是这道命格有个要求,便是仇敌的“命”,至少要达到青色。 “命”越贵,效果越好。 若是拥有“命格”那就更好,还会因为命格不同,而产生不同的额外效果。 这命格对普通人无用,看似有所“限制”。 但正是因为有了限制,效果反而会更好。 但综合来看,当然是不如“君临天下”。 许源已经很满意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将“无情恼”也利用上了。 许源好不容易“捕猎”了白画魂,可平白浪费一道命格,那真的是很肉痛。 这命格又不是匠物,没法转赠旁人。 现在终于是完美了,许源内心的某种强迫癖好,得到了满足。 还剩下的“天厚之”和“山头火岚”,前者自动并入了“贼天之命”,却并未引起什么明显变化。 许源感觉似乎是…… “贼天之命”还未消化这道命格。 后续必然会生出新的能力。 不过“天厚之”对“贼天之命”的影响必然不会很大。 而“山头火岚”则在许源的“命”中扎根下来。 “君临天下”因为是由“八方伤煞”融合而来,因而和许源密切结合。 但“飨厄趋吉”和“山头火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完美和许源融合。 白画魂的全部命格,其实都有一个“主旨”,那便是不断加强自身的气运。 看似是有些功能重迭。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命修修炼的思路。 而且是主流思路之一。 不断迭加近似的命格,这样命修在某一方面就会强得可怕,一旦所有命格同时发挥作用,便是“势不可挡”。 白画魂如果没有折在许源手里,等他到了上三流,所有和他为敌的人,便会感觉到自己“诸事不顺”。 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甚至都不需要白画魂专门去应对,他的敌人一切谋划,都会因为各种突发的意外而失败。 便是一流,遇上他也会有种“英雄不自由”的感觉。 而许源之前的命格,彼此却并无重迭,同样也是命修修炼的思路之一。 那便是:互为补充、能力全面。 这样的思路,修炼到上三流,面对其他六大门的修炼者,压制不会像白画魂那么霸道。 很多时候,需要“见招拆招”,自己调动不同命格来应对。 但优势在于,面对同水准的命修占据优势。 单一的命格能力不断迭加,对付六大门有优势,因为他们不了解命修。 但同为命修,单一的能力就容易被破解。 命格的能力更全面,互相搭配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现在,许源的这些命格中,“山头火岚”和“飨厄趋吉”能力也有些相似。 所以许源现在便是两种思路并举的状态,两条腿走路了。 许源在整理自己的命格。 郎小八趁着这个机会,不用大人下令,一把抓住阿斯姆鲁,沉声道:“我说你做!” 阿斯姆鲁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区区一个七流,本大人可是五阶! 郎小八毫不客气道:“我要为大人做事——有些事情,不应该让大人烦心,我们这些属下,要主动帮大人解决了!” 阿斯姆鲁显然理解不了郎小八这番话的用意。 仍旧是一脸的“冷傲”。 但郎小八又道:“你若不干,我便在大人面前进谗言,将你赶走!” “你——!”阿斯姆鲁气结。 他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郎小八乃是许源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而阿斯姆鲁现在越发肯定,许源一定就是自己新故事的“主角”! 方才那位“六阶”出现的时候,他本也绝望了,没想到绝处逢生! 所以阿斯姆鲁绝不想被赶走。 但郎小八真能把他赶走——至少阿斯姆鲁认为郎小八有这个能力。 “好吧,”阿斯姆鲁知道皇明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吧,要我做什么。” 郎小八目光阴森的看向了那一队“伐头兵”。 许源整理好了全部的命格之后,再一看周围,除妖军精锐中的精锐,十二名伐头兵,已经全部跪在地上,将身上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砸碎。 并且自己用短刀划花了脸。 郎小八上前抱拳禀告:“大人,这些匪盗已经幡然悔悟,愿意加入我祛秽司,成为最低级别的白役。 他们洗心革面,前尘往事已与他们无关。” 许源一愣,再一转头,便看到旁边的那个番鬼,一脸“快表扬我”的样子。 明白了。 阿斯姆鲁用他的能力,让这十二人“转变思想”了。 显然是郎小八幕后主使,阿斯姆鲁绝想不到这些。 “小八,”许源称赞一声:“长进了。” “是大人教得好。” 这些人绝不可能放回去。 但若是以前的郎小八,那当然是毫不迟疑的全杀了灭口。 可这次却能想到利用阿斯姆鲁的能力,将他们变成祛秽司的劳力。 阿斯姆鲁乃是五阶,这十二人都是八流,绝无可能摆脱阿斯姆鲁的控制。 既能保守秘密,又能得到一群八流的强力打手! 阿斯姆鲁在一旁撇嘴。 凭什么受表扬的是那个家伙? 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啊。 真正干活的人是我! 许源却在此时朝他看来:“你的能力,很有用。” 这甚至算不上表扬,但因为方才的心理落差,现在得到了一句肯定的话,阿斯姆鲁却十分开心了,裂开大嘴嘿嘿嘿的笑了。 便觉得许大人是个好上司,你干活了,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比理查德强多了! 郎小八已经把战场打扫了。 “大人那几具尸体都已经处理了,战利品都在这里。” 郎小八所说的“尸体”就包括白画魂在内。 而战利品除了他们身上的财物之外,还有……白画魂和手下五流们的魂魄! 每一只装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瓦罐里。 瓦罐用三层泡了黑狗血的桑皮纸封住。 “这些人魂魄中没有牵丝法,我让弟兄们拘了。” 许源满意点头,这小子的确是成长了。 “先离开此地。”许源一挥手。 天马上就要黑了,赶在天黑之前去前面的县城来不及。 于是祛秽司众人掉头返回了镇子上。 镇子东头的客栈住满了,大家紧赶了几步,到了原本白画魂他们住的西头客栈。 这家客栈里,正好只剩一个院子——就是白画魂他们退房空出来的。 客栈东家噤若寒蝉。 亲自打着灯笼,将许源他们领进了院子。 一路上低着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他早就看出来,这院子原本住的那些神秘人,就是追着许源他们出镇去了。 但是现在,却是许源他们回来了。 白画魂他们一直是便服。 许源这一队人马,可是穿着祛秽司的官服! 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就能让东家一家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源看出东家的紧张,忍不住问道:“店家很怕我们?” “啊?!”东家一惊,还以为被看出什么来了,慌张摇头:“不、不是……” 许源微微一笑,没有再纠缠。 进了院子,东家给他们点上灯,就赶紧告辞离开。 郎小八便忍不住抱怨道:“都怪其他同僚,把咱们祛秽司的名声搞坏了,百姓们看见咱们的官服就害怕。” “你以为他是怕咱们身上这身衣服?” “难道不是?”郎小八疑惑。 许源便启发他:“白画魂他们是从咱们后面追上来的,这说明什么?” 郎小八思索着,忽然明白了:“他们就住在镇子上,等着咱们!” “不错,”许源道:“这里是咱们回占城的必经之路,白画魂一定是安排了人,在官道上盯着。 发现了咱们之后,他们便尾随出了镇子。而这店家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看见咱们活着回来,才会心虚害怕。” 郎小八勃然大怒,转身就要往前院冲去:“狗贼!知情不报,我这便去拿了他……” 许源一抬手:“回来!” “大人?”郎小八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了他?” “换做是你,遇上白画魂那么一群凶神恶煞,一看就惹不起的人物,你敢去举报吗? 举报之后,如果我们斗不过白画魂,店家一家老小必定惨死。 便是我们斗过了白画魂,也未必能将他们全部拿下,只要走脱一二人,他们必定会来报复;便是能全部拿下,焉知白画魂还有没有别的同党? 不管是哪一种,都会杀个鸡犬不留!” 许源语重心长道:“所以店家不检举,有情可原。” 郎小八就很气闷,因为大人说的有道理,他不能反驳,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东家带着几个伙计来给送晚饭。 等大家吃完了,他们又将碗碟收走。 出院门的时候,东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当场跌了个狗啃泥,端着的七八个碗碟,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哈哈哈!”郎小八的大笑声从院子中传来:“好叫你这奸商知道,我们祛秽司不好糊弄!” 东家不敢言语,急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领着伙计仓皇而去。 回到了前院的客栈大堂中,他反倒是长松了一口气。 心中大石落地。 郎小八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祛秽司的大人们的确是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但只是略施薄惩,这事情算是揭过了。 跟他去的伙计愤愤不平,低声道:“东家,这些当官的真欺负人……” 东家赶紧摆手:“祸从口出!” “他们欺负人,咱还不能发发牢骚了?” 东家苦笑道:“这次你却是说错了,这几位算是好官了。” “这还好官?!” 东家不敢明说,支吾着道:“是咱们有错在先。” …… 许源在房中将战利品都摆开来。 最贵重的就是那几件匠物。 武修的铠甲本来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被许大人戳了个大窟窿。 当然可以修补,但是许源非常肯定,这活儿后娘根本不会接。 因为这对于林晚墨来说,是纯纯的浪费时间。 这铠甲后娘看不上。 许源要是让她修补,必定要挨一顿念叨。 “就这么卖掉算了,应该也能值不少钱。” 匠修老荆的九连环,许源也看不上,其实用性不如自己的筋丹。 但这种五流的匠物其实格外珍贵,暂且放进衙门的私库中,作为一个“奖励”挂在那里,激励属下们。 目前整个占城署,除了许源之外,没人能用得了五流匠物。 他们根本压不住。 但有一件五流匠物挂在那里,告诉属下们:好生修炼,等你们功劳足够,这件匠物本大人就赏赐给他。 属下们一定勇猛精进。 不但在差事上会格外用心,修炼上也绝不会再有懈怠。 而那墨斗许源决定自己留下。 这匠物作用单一,但是威力不俗。 老荆虽然炼造出了这件匠物,但他对于这件匠物的使用方式,许源不敢苟同。 墨斗的威力大,但是墨线的速度不够快。 所以用来正面战斗并不合适。 这东西天生就是用来阴人的啊。 比如多藏在黑暗中,悄悄地放出去在脖子上一画…… 亦或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事先将墨线拉开,然后就可以一动不动等着目标自己撞上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五流的匠物,便是白画魂的那一具古琴。 许源拿起来研究一番,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 可惜的是古琴背面的画卷中,只剩下了一只鬼。 操控了这古琴,也就对画卷中的阴魂了如指掌。 “还有一道命格!”许源惊讶:“胜胜慢?” 回忆一下,白画魂的确是用过这命格。 这命格的能力看似很逆天,但也只是将灾厄延后而已,并不能真的豁免灾厄。 否则的话这位野生命修,也不会死在白画魂手中。 这种“延迟”是无形中发挥作用,甚至不会对命修进行预警:灾厄即将来临。 看似是个保命的神技,但作用其实有限。 许源自己分析了一番,觉得这“命格”弊端很多……可许大人的毛病又犯了,又再多的不好,这也是一道命格! 是命格就舍不得放手啊。 许源想了想,手掌轻轻拂过古琴背面的画卷。 一道阴魂从其中放出来。 它很年轻,保留着临死前的相貌。 看到操琴者换了人,眼中流露出一种恍然:“白画魂输了?” 白画魂将古琴画卷中其他的阴魂全都召唤出去,随后这些阴魂却再也没有回来,它就猜到白画魂出事了。 “是输了,而且死了。” 它诧异,而后仔细看了看许源。 许源坦然承认:“我也是命修,阁下怎么称呼?” 许源的态度让它有些意外,但还是拱手回答道:“在下廖知贤。” “廖知贤?”许源念了一句这个名字,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 廖知贤无奈道:“家父是个秀才,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考中一个举人,然后想办法补一个知县之位,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许源对此没有评价。 进入祛秽司大半年的时间,许源对官场上的事情也算是略知一二了。 皇明的确有举人知县,但没有一个寒门举人知县。 便是中了进士,若不花钱打点,便是等上十年也未必能等到一个知县的位置。 许源问他:“你是怎么成为命修的?” “在下乡里有一位孤寡老人,瞎了右眼、聋了左耳、瘸了右腿、断了左臂,满身是病,一贫如洗。 在下怜悯他,时常接济些米粮。 老人去世后,也是在下买了一口薄棺将他安葬。 却不料合棺的时候,已经死去的老人,忽然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我——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得四散奔逃,以为尸体诡变了。 但那手只是抓了一下就滑落下去,而在下体内却多了些东西,就此成了命修。” 许源听得暗暗皱眉。 廖知贤说的是实话。 自己现在操控古琴,他不能对自己撒谎。 但廖知贤成为命修的过程,可太像是皇明市井茶馆里,那些说书人编造的传奇故事。 命修大都被大姓世家奉养,或是入职了北都、南都的相关衙门。 野生的命修极为罕见,出上一两个,下场也和廖知贤一样。 这老人显然是个老命修,在生命最后时刻,为了表达廖知贤,接引他入门。 可这样一个老命修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许源心中暗忖:“这老命修身体那般残缺,又是疾病缠身,只怕也曾经九死一生。 野生的命修极为罕见,能活到那个岁数的野生命修更罕见。 只怕也曾经是大姓奉养的命修,却不知为何沦落到如此下场……” 许源心中有几番猜测。 这也让许源对那些大姓世家提起了警惕。 不外乎是“狡兔死、走狗烹”的老套路。 廖知贤说完之后,发现许源皱眉沉思,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许源对自己的态度。 他所接触过的命修,就只有一个白画魂。 虽然许源看起来比白画魂和善,但自己还有一道命格“胜胜慢”,猜测许源索图,也不过是这道命格罢了。 但让自己乖乖交出来绝无可能。 不交出来……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许源心里想完,便抬起头来,对廖知贤说道:“你这一道命格胜胜慢……” 廖知贤当即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摇头:“想要我的命格,绝无可能!除非你杀了我,自己取去!” 白画魂用“天厚之”也只能剥食他一道命格。 剥食第二道的时候失败。 若是让廖知贤魂飞魄散,这道命格也会随之消散,所以才将他的魂魄收进了古琴。 廖知贤猜测许源也是没有强取的手段,才故意怀柔,想让自己主动配合交出来。 不料许源点了点头,道:“也好。” 接着便催动了“贼天之命”。 廖知贤惊愕发现,自己的命格正在抽离! “啊?这、这……”他不由惊呼,却无法留住自己的命格。 廖知贤本已绝望,可紧接着,许源又把这道命格还了回来。 许源摊开手:“只是证明一下,我能夺过来。” “阁下……”廖知贤费解:“阁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彼此坦诚的聊一聊,你被白画魂拘在古琴中,可谓是生不如死。 而白画魂留着你的原因,便是这一道‘胜胜慢’命格,你为何不自毁命格,求个解脱?” 廖知贤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许源摇头。 “命格像是……”廖知贤思考该怎样措辞:“就像是命修的一道护身符,或者说是通行令,可以保护命修的魂魄,保留全部记忆走过黄泉路、跨过奈何桥,保留此生的记忆投胎下一世。” 许源吃惊:“那岂不是说,若有人杀了一位命修,还得担心他下一世来报仇?!” “正是如此。所以其余六大门的修炼者,通常不愿意招惹命修,其根源便在于此。只不过低水准的只是知道命修不好惹,只有一部分高水准的才知道根源在此。 上三流的当然都知道,而那些大姓世家,内部核心成员应该也都知道。 他们如果要对付一位命修,一定会啥的他魂飞魄散。” 廖知贤又补充了一句:“只有命修搭配命格才有这样的效果,一般人不行。” 廖知贤死死守住自己这一道命格,便是为了那虚幻缥缈的最后一线希望。 若有机会从白画魂手中逃脱,下一世卧薪尝胆,修到了高水准,回来找白画魂报仇。 许源不由得又是疑惑:“你说那老人死后抓住你的手,将你引入了门,可是这些命修的常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廖知贤不能撒谎,但他可以有所隐瞒,许源问什么,他才回答什么。 “那老人抓住我的手,其他人以为他诡变了,吓得一哄而散。但我觉得不大寻常,于是检查了老人的尸体,在他怀中发现了几张纸。 我所知道的关于命修的一切,都是在那几张纸上看来的。” 许源便笑了:“将你知道的关于命修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437章《火灌法》求月票 老人给廖知贤留下的那几张纸上,对于许源来说,最珍贵的部分,是一种「 火灌法」。 并非是法修的「法」,也不是修炼法。 而是一种用来强化命格的法门。 命修的命格,会随着自身水准的提升而得到强化。 除此之外,命格就是「固定」的。 而这种「火灌法」却能够不断的提升命格。 使命格的能力不断增强。 但这法子限制颇多。 首先一点,需要用到五流以上的「腹中火」。 其次,对于火的操控要非常精妙,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了命格。 许源认真研究过了这个「火灌法」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法子就像是有些武修的传承中,每日熬炼身体之后,师父会用药油帮助徒弟按摩全身。 这手法和力道都需要恰到好处轻了起不到效果,今日的辛苦,和珍贵的药油就都浪费了。 重了,就可能伤到弟子。 廖知贤说道:「这法子白画魂也知道,但他一直没办法使用。本身五流的丹修就不好找,便是除妖军中,有五流的丹修,他也不信任对方。 这法子,相当于将自己的命格,完全开放给对方,任凭对方施为。 若是那五流的丹修怀有恶意,腹中火一个失手,他就方劫不复。 白画魂倒是想了个法子,想要娶一位女性丹修,然后全力培养对方,尽快让她普升五流。 但便是有了五流的腹中火,也不能保证对于火焰的控制,能够达到白画魂的要求。 而且有希望普升五流的女性丹修,也未必就一定能看上白画魂,所以白画魂虽然一直很眼馋火灌法,但始终无法使用。」 廖知贤也只是随口解释了一下。 也不觉得许源能用。 但许源还真就满足这条件! 《五鼎烹》对于腹中火的控制十分精妙,必定能够满足要求。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意外收获!」许源心中大喜。 如今「鬼医盗命」、「山头火岚」的格位,和其他命格比起来要逊色不少。 正好用「火灌法」加强一下。 此外,那几张纸上,还记载着命修六流之前的修炼和普升方法。 修炼法的基础,就是「不断使用命格」。 但末三流都是被动的。 但这种基本的修炼法,按照老人所说,也已经演化出了若干个「流派」。 老人所传承的这一派,用的是「介入法」。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自己的命格,介入别人的命运。 他们会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需要自己命格帮助的人。 接近对方、努力结交。 命格便会发挥作用。 完成一次次的修炼。 普通人的因果较轻,风险最低。 相应的收益也低,但总归是能进步。 同时老人也强调了,普通人的因果也是因果,所以在修行的时候,尽量选那些「受害者」,以命格的力量帮助他们,沾了因果、但也积了功德。 此外还有许多的注意事项,以保证每一次的修炼不会出现意外。 但这样修炼,会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对象」,便没有精力再去做其他的事情。 对于许源来说,这种「介入法」没有太大价值。 不过除了「介入法」之外,老人还知道一个不算修炼法的方法,称之为「星月法」。 命修身边的亲朋、下属,拥有的命格越多,命修的进步越快。 若是招募不到拥有命格的人,那么他们的命越「贵」越好。 形成一种「众星捧月」之势。 许源回忆了一下,自己身边拥有命格的人,便有后娘、傅景瑜和秦泽。 石拔鼎等人的命,也都是青色的。 无意间已经形成了「众星捧月」之势。 难怪自己命修的进度很快。 而到了六流之后,命修就可以施展命术了。 老人留下了一种凝聚命术的方法。 不过这方法很是残酷,名叫「割肉法」。 便是要从命格中,切下一部分力量,以此来凝聚命术。 凝聚出来的命术,针对目标使用的时候,可以进行抉择,是一次便用光了这道命术,还是只用其中三成力量,留下七成以后再用。 切割了命格后,命格自然是会永远的失去了这一部分力量。 所以这法子不能常用。 用的多了,原本很强的命格就会跌落成为中等的命格。 甚至最终彻底湮灭掉。 六流以上的知识,那几张纸上没有记载。 看来当年那个老人,最高也只修炼到了六流。 廖知贤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许大人。 许源不由得皱起眉头。 老人留下的这几张纸,的确可以算做是一门传承了,能够修炼到六流,也有相应的「命术」。 可是就让许源感觉——这一门传承,怎么说呢,非常的「拮据」。 不够「阔气」。 各方面都是勉勉强强达到了标准而已。 比如割肉法,若是用这法子凝聚命术,许源宁愿不要命术,继续像之前一样,只是催动命格的力量。 威力比不上命术,但是胜在命格稳固, 「你这割肉法,白画魂知道吗?」 「当然知道,不过白画魂是除妖军的人,他有除妖军的传承,也看不上割肉法,他所贪图的,只是我的命格。」 许源松了口气,便取出装有白画魂魂魄的瓦罐。 同时,另外一只手,将「六眼冥蛾诡丹」放了出来。 将瓦罐口上的桑皮纸揭开,一道魂魄化作灰烟飞快的钻了出来,寻着机会就要逃跑。 却被六眼冥蛾直接拘住,化作了一只阴兵。 从水准上来说,这也不过是一只五流阴兵,但这是一只命修阴兵一一许源只美了那么一小下..哦,命格都被我夺了? 一个没有命格的命修阴兵? 立刻就觉得这阴兵是个废物呀。 没什么好兴奋了。 而后许源就发现,变成了阴兵的白画魂,显得非常迟钝和木讷。 许源心念一动,翻阅白画魂的记忆· 发现记忆中有大量的缺失。 「怎么回事?」许源疑惑,但很快就从白画魂还保留的这些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所有缺失的记忆,都和除妖军的「机密」有关。 不仅是白画魂,何静川等人也是一样。 军中到了一定的级别,都会中一道「军法」。 军中有专门修炼「军法」的法修。 白画魂等人的魂魄中,虽然没有「牵丝法」,但这一道军法保证他们在战死后,魂魄中有关除妖军的机密记忆,全部自动勾销。 以杜绝泄密。 「原来如此。」许源暗道一声,接着又开始寻找,白画魂记忆中,命修相关的部分:「这总不涉及机密吧?」 但是很快许源就失望了。 白画魂是除妖军的人,他的命修修炼法门,也是除妖军传授的。 也随之一并勾销。 「还好找到了一部‘烙印法’,也可以用来凝聚命术。」 白画魂记忆中,和命修有关的部分,也只剩下了这个「烙印法」。 因为这法门是他跟南都某个大姓世家换来的,并非得自于除妖军。 「烙印法」的原理是,将命格的能力烙印下来。 想要施展这法子,需要「命里带火」,也就是说如果白画魂没有「山头火岚」这命格,便用不得这法子。 而烙印法和割肉法有同一个缺点:烙印凝聚了命术之后,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若干次之后就得重新烙印。 得了「烙印法」之后,许源便对六流阴兵白画魂充满了嫌弃,很想一挥手打散了去。 但想了想,还是留着吧。 于是将它丢给六眼冥蛾。 又将何静川等人的魂魄也放出来,化为了阴兵后检查一番,果然一切和除妖军相关的记忆都被勾销。 不过何静川三人,现在可比白画魂「有用」。 六眼冥蛾身上的两只眼晴里,可藏二十只七流以下的小鬼。 翅膀上两只小眼晴,可藏两只六流大鬼。 翅膀上两只大眼晴,可以藏两只五流大鬼。 张老押便是六流。 之前还收了一只三首大鬼,也是六流。 许源想了想,便一挥手将白画魂喂给了三首大鬼。 而后又把何静川和武修也喂了。 唯独匠修老荆留下来。 三首大鬼连吃了三只五流阴兵,尤其是其中还有个白画魂。 即便是白画魂已经没了命格,但毕竟还是命修。 每一只都比三首大鬼水准高,若非许源控制,便是人家吃它了。 三首大鬼身躯扭动,发生着变化,普升成为了五流! 而后钻进了翅膀上的大眼睛中。 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三只五流,完成这一次的普升。 而后,许源又用六眼冥蛾将老荆收了。 廖知贤自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瑟瑟发抖。 很怕许源也就那么随意地一挥手,把自己也喂给了三首大鬼。 好在许源接着就将六眼冥蛾诡丹收起来了。 而后许源看向廖知贤,心中生出一种好奇:「你的家乡在哪里?若是有机会,本官想去你所说的那位老人坟上看一看。」 「在下是北交趾源湖城北左乡人。」 廖知贤马上回答,只要许大人还需要自己带路,自己就还有用,应该暂时不会被喂给那三首大鬼了。 「好,你且先回古琴中吧。」 许源就将他送回了琴中,这琴许源也收着了。 许源本来是想要收了这一道「胜胜慢」,但也不急迫。 这命格最好再跟别的相近命格融合一下。 而许源现在没有合适的命格,就先寄存在廖知贤手中。 廖知贤原本守着这一道命格,幻想着能够投胎下一世,然后来找白画魂报仇。 许源已经帮他报了仇,白画魂的魂魄都被三首大鬼吃了。 但总要给廖知贤一个安排,而许源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此时距离天亮还早,许源在「烙印法」和「火灌法」之中,犹豫了一番后, 还是选择了「烙印法」。 第一次凝聚命术,许源选择了「鬼医盗命」 命术其实是命格能力的一种「强化」。 就比如这一次,许源选择了烙印「鬼医盗命」,成功之后,下一次对敌,许源暗中将这一道命术落在了某个敌人身上,对于此人来说,寿命的损耗会大大增加,远超命格的作用。 而其他的敌人,则只是受到命格的压制。 而且命术在烙印的时候,也可以选择命格某个单独的能力,不必将全部能力都烙印下来。 随后,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许源终于凝聚了自己的第一道命术。 因为不够熟练,这次的命术只够用一次。 天已经快亮了,但是许源很兴奋,索性不睡了,开始尝试「火灌法」。 凭借《五鼎烹》的精妙,许源一次成功,比方才烙印命术还要顺利。 不过修炼一次「火灌法」,对于命格的增强并不明显。 这法门讲究的是一个日久天长的水磨工夫。 但只要有这「火灌法」,自己的命格将来都不会差。 许源合衣躺下,精神亢奋仍旧没有睡意。 回想一下这一次和白画魂的「宿命对决」,获胜后收获巨大。 但是想着想着,许源便冷静下来。 收获巨大当然隐患也巨大。 卡间和除妖军明面上不会报复自己。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这么做。 但卞间一定怀恨在心。 打掉他一个六流命修,即便是卞间这种层级的人物,也真的会肉痛。 但许源不后悔也不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和白画魂的矛盾,乃是「道途」之争。 不可回避。 许源真正的忧虑,也恰恰源自于此, 白画魂可以剥食野生命修的命格,那么北都、南都那些大姓世家、相关衙门奉养的命修,难道就没有相似的方法? 不说别人,便是自己,以前是没有相应的手段,现在有了「贼天之命」后, 便是面对觉得不够好的「胜胜慢」,也还是舍不得放手。 大家都是俗世之人,哪个没有几分贪婪? 命修面对命格的时候,会无比贪婪! 莫把旁人想的太坏,但也别幻想会很好。 所以日后遇到别的命修,要格外小心!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和阿花那悠远嘹亮的鸣叫声没法比,但天毕竟是亮了店家专门准备丰盛的早饭。 他自己不敢来,催着几个伙计送来。 祛秽司众人用过了早饭,结了房钱,便准备离开了。 他们的坐骑已经被伙计牵到了门外,昨夜和今早,都很用心的喂了。 多加了几斗豆料。 坐骑们显得精神抖擞。 许源翻身上马正要走,店主忽又拎着一只小竹筐,气喘吁吁的小跑出来,拉住了许源的马缰,双手捧起竹筐,递给许源说道:「大人,这是小的店中拿手的几样点心,请大人带着路上尝尝。」 许源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来,谢道:「有心了。」 而后便打马而去。 出了镇子,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日是要挂上字帖,尽快赶回占城。 许源却在马上拎起那只小竹筐,翻了翻,里面的点心很普通。 今早都已经吃过了。 但是点心下面,压着一张纸。 身边的郎小八伸过头来:「大人,是什么?」 许源展开来,却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显得十分简陋,却也能看得出来,正是他们脚下在走的,这条连接罗城和占城的官道。 而地图上,专门标注出来,沿途这个山有什么邪票,那个岭藏着哪支强盗。 若是邪票,便注明了那些时辰可以安全通过。 若是强盗,也说明了交多少钱就能放行。 郎小八愣了愣,忍不住道:「这是在报答大人饶恕之恩?」 许源点了点头,折好了揣进怀里。 依那店家看来,祛秽司的老爷们当然是不怕强盗的。 那剪径的强人暗中看到祛秽司的官服都不敢出来。 但邪崇就不同了。 还是要提前防备或者说,提前躲开。 否则遇上了若不诛除,「祛秽司」的脸面上不好看。 许源当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刚才略扫了一眼,却在图上看到有个地方,名叫「螺狮湾」的地方,时而会有路过的客商,本在官道上好好地走着,忽然就进入了一片气派辉煌的大宅中。 主人家自称姓龙,热情好客,商队上下,不管男女,都会受到款待,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酒足饭饱之后,主人家还会为他们安排歌姬、美男,一夜欢愉不尽。 到第二日,若是想走主人家也不阻拦,若是想留,便又是一日热情款待。 但不管留下几日,离开之后都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 却又说不清失去了什么。 这些人在日后的生活中,运气都会变得极差。 人们便猜测,那邪票不知用了什么什么手段,窃走了那些人的「运」。 不过这邪票经常是五日才出现一次, 许源之所以感兴趣,不是因为这邪崇十分独特,能够窃取气运,而是因为它自称「姓龙」。 店家有心报答,所以给了许源这张地图。 这东西显然不是店家临时画的,上面东西极多,短时间画不出来。 应该是有人制作了,在这条路上暗中出售。 店家没准就是卖家之一。 意外让许源发现了一只龙姓邪崇的线索。 许源对郎小八一挥手:「叫兄弟们挂上字帖,全速回家。」 「是!」 队伍疾驰而去,官道上马蹄声滚滚如雷。 可惜经过螺狮湾的时候,那邪票并没有出现,也许是日子不对。 许源急着回占城,没有在螺狮湾耽搁,以后有时间再来处置。 于是经过一整天的全速前进,距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占城西门外。 顺利进城后,大家都很疲惫,吃饭休息不提。 到了第二天,许源拿着麻老大人的书信,去拜访了占城知府。 将占城的义庄,从府衙手中接管过来。 知府并不情愿。 拿着义庄,若是和城内的祛秽司、山河司有了纠纷,还有几分拿捏的手段。 但麻天寿不知在信里是怎么说的,知府还是交出来了。 占城的义庄在城内东北角上。 许源带着手下驱车前往接收,中间路过一片水塘,许源感觉有些不大对头, 水塘阴气森森,附近百丈没有人家。 许源不免多看了两眼,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一个资历最老的校尉,硬着头皮出来回道:「大人,此地名叫沉水塘。 这地方有些邪门,不过———-只要不主动招惹,水里的东西也不会出来。」 「呵呵。」许源冷笑。 老校尉惭愧的低下头。 其实占城里,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 便是罗城内也有类似的地方。 就在老校尉以为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时候,许源却是一挥手,吩咐道:「走吧。」 老校尉松了口气。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义庄。 但是义庄门打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位二十出头,一身书卷气,面目清秀的年轻人。 许源一愣:「你是此地的守灵人?」 年轻人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抱拳微微一拜:「在下贾宗道,见过大人。在下正是此地的守灵人。」 贾宗道微微一笑,道:「在下可能和大人印象中的守灵人,有些不同。」 「的确是不同。」许源瞧他气度不凡,问道:「守灵人这一行,说是需要天生五弊三缺,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弊不缺,为何要做这守灵人?」 许源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一一却被贾宗道用身体挡住。 郎小八在一旁将占城府衙开具的交接公文,递给了贾宗道。 贾宗道仔细看完,才让开路来青许源进去。 「说起来也是无奈。」贾宗道陪着许源进去,道:「在下半年前饿晕在了义庄门口,义庄的老九叔看我可怜,就将我背进来,让我吃了几日的饱饭。 却不料两个月前,老九叔忽然就撑不住了,可衙门却招不到新的守灵人。 我身无长物,也无处落脚,索性便接了这守灵人的职务,每月从朝廷领一份米粮,也好养活自己。」 许源四处转着看着,义庄内打扫的很干净。 一些棺材也摆放整齐。 可以看出来贾宗道十分勤快。 「你为何会饿晕在义庄门口? 贾宗道苦笑道:「在下————-根本不记得了。在下怀疑,我当时已经是死了, 后来又被老九叔救回来,但是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唯一记得的,便是自己的名字:贾宗道。」 第438章大圣子嗣(三合一)求月票 许源凝视着面前的贾宗道。 「望命」打开。 贾宗道的命一片鲜亮的橙色,只不过并不粗壮,只有手指粗细的一根,笔直的升入天空。 又细又长、十分茁壮。 而这道命之中,又有一道命格,名日: 明月出海。 明月出东海,自下而上、由嗨而明「好命格!」许源暗自称赞一声。 拥有这样命格的人,便是一时间跌落尘埃,也总能成就一番事业。 便如他这命,虽然现在不够雄壮,但仍旧贵重,而且一定会慢慢壮大。 至于他说的,「本已经死了」,许源的望命却没看出什么来。 于是许源收了望命,暗中握住了阴阳侧。 睁开右眼扫过贾宗道。 魂魄和身躯的确有些不够协调。 但只能算是小毛病。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大病一场,或是遭了什么劫难,魂魄险些离体而去。 以贾宗道的状况,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再有十天半个月,便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所以许源判断,贾宗道不是被人夺舍之类的情况。 「你修了守灵人的传承吗?」 贾宗道也如实回答:「刚入门、尚未入流。是老九叔临死前引我入门。」 守灵人的传承归入了「法修」,名为「两界法」。 这法不算是旁门左道,反而是正经的「道法」的一个分支。 义庄中各种压制邪崇的道法布置,都是守灵人亲手布置、并且每天都要认真检查,若有削弱便立刻加强。 但这法中,也的确吸收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 不够光明正大,但是便利好用。 许源方才望命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说话间,大家已经走到了义庄最后面,和罗城义庄一样,这里也有一座大屋。 此时还是白天,但大屋的门窗却仿佛不透光芒一般,里面一片阴黑。 许源仔细看了一下这大屋,建筑的形制非常古怪,造型也更像是庙、寺一类。 门上,挂着一只青铜锁。 在罗城的时候,因为是夜晚许源没看清楚。 这时却是看得分明,那青铜锁分明就是一只小巧的青铜棺材! 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表面厚厚的一层包浆。 反倒是这大屋上下内外,阳世气息最浓厚之物!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乃是「俗世」气息最浓厚之物贾宗道立刻上前将门打开,说道:「整个义庄建成之后,别的什么东西都可以换了,唯独这只锁绝不可换。 若是这锁坏了,便要马上通知府衙、祛秽司、山河司,全城逃难! 必有满城倾覆之灾即将袭来!」 众人听得咋舌,这义庄中的门道还真不少。 许源抬眼一望,只见大屋中,有三十四口古老的棺材,搭建成了一座牌楼。 比起罗城的那道「门」也是毫不逊色。 贾宗道对许源说道:「大人稍等,我来点灯。」 贾宗道蹲在门口的右侧,避开了大门,从腰间的囊袋中,取出火镰和打火石,慢慢的开始引火。 嘧的摩擦了好几次,终于是点着了火绒,然后再点绕一盏油灯。 这义庄中的灯火,别处都无所谓,但这大屋中的五盏「下黑灯」。万万不可用火柴点着。 贾宗道举着油灯进去,将牌楼周围的五盏灯一一点亮。 当第五盏「下黑灯」亮起的时候,贾宗道身躯忽然僵硬了一下。 而后贾宗道出来,对许源抱拳一拜,道:「大人,可以进去了。」 许源疑惑的盯着他,问道:「你————入流了?‘ 贾宗道和煦微笑,自己开心但并无炫耀之感:「正是,还要感谢大人,若不是大人今日来了,需要点亮下黑灯,只怕还要过上几日才能入门。」 郎小八等人立刻便对贾宗道刮自相看:两个月前才入门,这便九流了? 这小子资质不错啊,也算是一个小天才了。 「不错。」许源夸赞一句。 贾宗道提醒:「大人可曾带了城隍金印?浊间那些邪崇桀骜不驯,对阳间充满恶意,若没有金印在手,那些家伙不好说话的。」 许源没有那枚泥塑的金印。 「那印不在义庄中?」许源问道。 贾宗道摇头:「金印当在占城府衙中。」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知府故意扣下来,没给自己。 甚至连提都没提此事。 知府将义庄交出来,就有些不情不愿。 这是故意玩了这一手,想要讨价还价。 我给你麻天寿面子,把义庄交给祛秽司占城署衙。 可是想要城隍金印,那得另外出价。 贾宗道说道:「不如在下先把下黑灯熄了,大人改日再来?」 许源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去:「不必,本官自有办法。」 贾宗道也没有多劝,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好。 许源没有城隍金印,但身配祛秽司掌律大印,走到了「门」中间。 其余人都站在门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门」内的阴影便如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爬上了许源的身体。 许源抬起眼来,便看到了占城的浊间。 许大人之前已经进来过一次了。 而且浊间内还有阴阳这位「老相识」。 今天则是恰好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百狐! 白狐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许源忽然来了。 她把身子一缩,向后沉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浊间。 和以前相比,她进出浊间要自如了很多。 想必是因为这段时间,水准有所提升。 许源也没有喊住她,暂时便当做没看见一一等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拿捏这狐狸精的时候,再提起她「勾连浊间」这项大罪名。 斗面鬼和黑油愤怒的看向了阴阳一一然后准备逃跑。 上一次许源闯进来,引起了「深虚」的反应。 大家一起逼着阴阳去「警告」许源。 阴阳心虚,还没来得及跟许源说此事呢。 结果这家伙又闯了进来。 但一众大邪崇很快又察觉到:许源这一次进来,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大邪崇们险些四散奔逃,那可就丢大人了。 而许源也感觉到,从义庄进来,和自己吃了茧食进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这其中差别—却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但许源感觉,深虚应该不会觉察到自己。 他看到大邪崇们作势欲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不必慌张,本官此次没打算惊动深虚。」 这话说的几位大邪票疑神疑鬼起来:什么意思?上一次他是故意的?! 而且这家伙竟然知道「深虚」的事? 一位五流的掌律,它们忌惮的是「掌律」而不是「五流」。 也就是说忌惮的乃是身份而不是许源本人。 但是现在又有些忌惮许源本人了。 这家伙知道深虚,而且有手段引来深虚的关注! 这可就不得了了。 这意味着,便是不使用皇明朝廷制衡浊间的手段,许源自己也有能够「清洗」浊间的能力! 甚至,几位大邪崇心底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个潜意识:这厮不好糊弄。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好骗过他, 这便是「君临天下」命格的效果。 斗面鬼毫无疑问是占城浊间中,对皇明官府恶意最大的一个。 现在,连斗面鬼也乖乖的从半空中落下来,原本十成的嚣张收起了七成。 只是把一张大脸昂起,鼻孔朝天。 许源心中暗暗一笑,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虽然都是「浊间」,但罗城和占城之间并无沟通。 几天前罗城浊间发生的一切,占城这几位一无所知。 自己的确可以引来深虚,但引来了自己也跑不掉。 而且现在自己身上已经没有茧食,其实目前是没办法引来深虚。 「哼哼!」许源冷笑几声:「别以为你们做了什么,本官不知道!」 斗面鬼顿时心虚! 它曾经把许源的情况,暗中卖给了那位「夫人」! 此时不免心中想到:莫不成——..这小子真的发现了? 许源再次厉声喝道:「怎么,你们还怀有侥幸心理?好好好,本官这便引来深虚,将占城浊间清洗一遍!」 几只大邪祟一起喊道:「万万不可!」 它们当然想到了许源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是许源之前是真的曾经引来了深虚! 谁敢赌啊? 大邪崇们都不敢。 斗面鬼便把它的大脸转下来,不敢再用鼻孔朝天的姿态面对许大人。 黑油凑上来拱了阴阳一下。 阴阳没奈何,出面和许源商议道:「大人」 这一声「大人」喊得也是满心不甘。 代表着占城浊间的邪票们,对许源低头了。 若是在正州的北都、南都,浊间对朝廷低头,实属正常。 但是在其他的地方,尤其是在正州之外,浊间的邪祟们,至少是跟衙门分庭抗礼的。 大部分地方,邪票们都占据上风。 毕竟真的阴兵过境,清洗一遍浊间,那就是鱼死网破。 是最后的手段,衙门那边也是能不用就不用。 占城浊间这几位,心里真是无比的别扭。 但是它们对于深虚,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大人,」阴阳无奈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明说吧。」 许源道:「以后浊间的邪崇有什么异动,来义庄通报一声。」 斗面鬼就想跳起来反对,我们就是占城浊间最大的几个邪崇。 其他的邪崇都是我们的下属。 你这是让我们几个「头领」通敌?! 可它正要发作,却看到许源自始至终都死死的盯着自己。 于是更加心虚了。 「这厮怎么只盯着我一个?」 「难道他真知道了些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给我挖坑,就等我跳出来吧——」 斗面鬼立刻查拉了下去。 罢了,我不当这个出头鸟。 阴阳怒道:「这怎么能行呢?」 许源倒也不逼迫,背着手淡淡道:「尔等可以不答应,但本官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占城浊间的邪崇生出事端,而你们没有提前示警,本官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引来深虚,清洗浊间!」 几只大邪票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而后许源朝它们一拱手:「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今后占城浊间知府大人已经交给本官掌管,诸位再会了!」 许源向后退了一步,身上粘稠的黑暗退去。 浊间和义庄之间的联系切断。 许源从屋中出来,吩咐一旁的贾宗道:「锁门吧,今后多留意些,有事情它们会来跟你报讯。」 「遵命。」 贾宗道眼中满是钦佩。 谁都能看出来,许大人虽然没有硬逼着它们当场答应。 那是顾全大邪崇们的面子。 但话已经说清楚了,它们其实已经屈服了。 不靠城隍金印,便能逼迫浊间大邪祟们乖乖就范,好生了得! 贾宗道心中是真的敬佩。 老九叔曾跟他讲过,若干年前,知府大人也曾带着城隍金印,来跟浊间的大邪崇们谈判。 那是真的「谈判」,知府大人的筹码就只有「鱼死网破」,大邪崇们很清楚,不到方不得已,知府绝不会用那一招。 所以双方讨价还价,大邪崇们着实要了许多好处,才答应了知府大人的要求。 整个过程十分屈辱,和许大人完全没得比。 贾宗道锁好门,又将许源等人送出来。 到了义庄门口,许源忽然想起那水塘来,便随口问了一句:「来的路上有一座沉水塘,你了解吗?」 「知道。」贾宗道说道:「老九叔曾跟在下说过,那是浊间中,斗面鬼在阳间的‘码头’。」 「原来如此。」许源暗道一声,难怪从沉水塘经过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一种恶意。 「你用心做事,好生修炼,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署衙找本官。」 贾宗道抱拳拜别:「在下记住了,多谢大人。」 许源带人返回,路上心中一直在琢磨,怎么将城隍金印从知府手里弄过来。 知府大人显然是在待价而活,但许大人不打算让他得逞。 而且这事儿许大人心里不痛快,就也想让知府大人「不痛快」一下。 回到署衙中,于云航便立刻上前道:「大人,有两位客人。」 许源不在署衙,前来拜会的,要么是留下拜帖先回去,要么就在门房中等候。 今天这两位都在等着呢。 于云航继续说道:「一个是苗炎,另一个是天竺使团的理查德。」 许源准备再晾一晾理查德:「让苗炎进来。」 「是。」 于云航出去接苗炎,许大人便在值房内随意批阅了几份公文。 顿时觉得头昏脑涨,好生无趣。 「唉,傅大公子在南城巡值房,没人帮本官处理这些公文了。」许源遗憾连连:「还是得再培养一个文书——」 于云航在外面通禀了一声:「大人,苗炎到了。」 「进来吧。」 苗炎脸上带着又谄又贱的笑容进来了,先给许源行了一礼,然后笑嘻嘻的说道:「那番鬼还要跟我理论,说明明他来得早,凭什么大人要先见我,嘿嘿,他也不看看,小的跟大人那是什么关系,他一个碧眼夷能比吗?」 许源一摆手:「说正事,是渔帮那边有成果了?」 「渔帮那边快了。」苗炎说道:「不过今天是平天会的事情,他们回来了!」 许源眼睛一亮。 之前曾吩咐苗炎,想办法放出消息,再把平天会引回来。 许大人看中的是平天会那种联络字帖。 但平天会前面两次吃亏吃得狠了,居然是一直不肯回来。 「来了多少人,落脚在哪里?」许源立刻问道。 苗炎说道:「在西南城墙跟下的三平坊里,这次来的人可不少,他们的一个副会主,带着三个舱主,还有五十多个会众。」 「这么多人?」许源眉头一皱:「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大人放心,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才敢来跟您禀告。」苗炎一副邀功的样子:「这帮狗东西,居然说什么,他们的平天大圣的一位子嗣,要降生在咱们占城。 这副会长带人来,就是为了确定所谓的大圣子嗣会降生在哪一家。 而且他们还说,他们这次带来了一滴平天大圣的圣血,圣血能够自动寻找子嗣,滴血认亲!」 许源满心疑惑:据说平天会的圣姑,便是平天大圣众多的侧妃之一。 可是占城里没有什么「圣姑」啊,这子嗣又是从何而来? 平天大圣出去偷腥了? 许源怎么看,这件事情都像是一个借口。 平天会这是要全力进入本官的占城啊。 先来一个副会主,等真的找到了所谓的大圣子嗣,会主、护法、长老之类的,必然倾巢而来。 但.—..他们为何这么做呢? 平天会前后在占城损失惨重。 即便是许源再三「引诱」,他们要再入占城也应该谨慎行事才是。 「那个副会主是什么水准?」 「五流。」 「会主呢?」 「据说是四流,但也可能不到四流。不管怎样,会主在五流中也必定是最强的那一批。」 许源毫不犹豫的写了一封求援信,喊来于云航:「马上送去罗城,亲手交给指挥大人!」 「遵命!」 管你是不是四流,本官背后是有靠山的! 祛秽司这么大一个衙门,对付罪犯,就应该大家一拥而上。 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 然后,许源才继续询问苗禹:「他们来了占城后,都做了什么事情?」 「这帮人来了三天了,还真是每天都把会众撒出去,在城西城南两处暗中寻找,似乎真的是在找什么大圣子嗣。 而且小的安排了人,昨天终于混进了他们当中。 昨晚他们还举行了仪式,拜祭了那一滴圣血,那东西还真是诡异——— 顿一顿,他文说道:「据平天会的人说,他们每夜都会举行这种仪式,直到找到大圣子嗣!」 许源点头:「今夜去看看。」 理查德在门房一直等到了天黑。 他到了占城,就莫名其妙的被拦住了。 如果没有罗城那一败,管你是谁拦我,天竺使团就直接闯关出城,扬长而去了。 可现在理查德不敢。 尤其是知道了占城这边做主的正是许源之后。 他等了两天,终于把许源等回来了。 今天一大早就来拜见,做了一天的冷板凳。 连口水都没有。 可气的是,门房秦大爷一一秦泽这厮就在门房里,用一只小炉子烧水泡茶, 配上三五样干果,美滋滋的喝着吃着。 理查德还以为皇明人「热情好客」,门房里的这些茶水,是给他们这些等候接见的人准备的。 上前准备倒一杯,秦泽却是一瞪眼:「干嘛?想喝茶,拿钱来买,一杯茶十两银子!」 「你这是敲诈!」理查德气急败坏。 「嘿!」秦泽冷笑:「不懂规矩的番鬼!我们皇明衙门里,你出去打听打听,都是这个行情。」 「我不喝了!」 忍到了下午,实在渴的不行,只好捏着鼻子花大价钱买了一杯。 结果一口灌下去,嗓子里还在冒烟,他要去续杯,秦泽用刀鞘压住茶壶:「十两银子。」 「还要钱?!」 「多新鲜呐,我是不是跟你说的明明白白,一杯十两,你这可是第二杯了。 ? 理查德是真的喝不起. 苗炎比他晚来整整一个时辰,结果人家先进去了。 理查德当场叫起来,可是不管他怎么闹,祛秽司上下都是冷眼旁观,但他要往里闯,从秦泽到校尉,呛唧一声一起拔出刀来挡在他面前! 理查德被折腾的没有半点脾气。 到了半下午,他终于服软了,悄悄跟秦泽商量:「阁下,我需要买几杯茶, 才能见到许源大人?」 秦泽咧开嘴笑了:「你这番鬼挺上道啊。」 理查德怎么可能不懂?请厄利亚也是这个套路。 可秦泽摆摆手:「没用,大人今天真没空见你。」 理查德:「...— 白等了一天,天快黑的时候,理查德满心气闷的走了。 他从前门走,许源和苗炎从后门出来。 中午的时候,许源就派郎小八去山河司,通知了苗禹:晚上一起去白月馆, 我请客。 天黑之前,衙门后门会合! 苗禹大感意外,然后眉飞色舞地答应了。 许源和苗炎一起来到山河司衙门的后门,敲了敲门,很快后门打开,苗禹带着朱展雷一起出来。 两人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许源一瞧他俩的脸色,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紧跟着又有两道身影从那小门里出来,一个朱展眉,一个徐妙之! 许源忙不迭的解释:「我骗他们的,我是去白月馆找那只狐狸精帮忙镇压平天会.」 第439章俗世神(三合一) 苗大公子和朱展雷缩脖低头,宛如两只暴风雨中的鹤鹑,一声也不敢, 便是不抬头看,这二位也非常确定,此时许大人一定是在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但我们能怎么样啊? 你中午派人来约,她们俩下午到的。 而且就邪了门了朱展眉好像有预感似得,这次进衙门来,不准人通报,悄无声息的。 她以前来,都是大张旗鼓。 我们俩正在美滋滋的商议晚上怎个玩耍,被她拿个正着。 兄弟我自身难保啊。 而且被盯得很紧,谁还能去给你报信? 但许源真的只是想捉弄一下苗大少爷和朱展雷。 平天会三入占城,行为上透着一股子的怪异。 许源思来想去,自已和苗大少一起行动,虽说十拿九稳,但总还有那么一丝丝「意外」的可能。 于是就想到了白狐。 刚抓住她的小辫子,怎能不利用一下? 于是便派人约了苗大少和朱展雷区白月馆。 许源还有些奇怪,朱展眉因为公务,时常往来罗城占城之间,但徐妙之来做什么? 朱展眉对着许源扬了扬英气秀挺的眉毛,说道:「走呀,去白月馆。」 走就走! 谁怕谁! 许源挺胸抬头,就往白月馆去了。 我又没什么心虚的。 徐妙之神情有些疑惑,似乎有些意外和不解。 朱展眉暗中瞧着,也不知为何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看到了吧,这家伙心很花的, 完全不是你之前想得那么好! 许源对月长叹:「我真是去办案的。」 还好今日不禁「望月」。 徐妙之迷惑,你为何要解释这个? 许源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你怎么来占城了?」 「我来督建河道营的军堡。」 河道营要在占城码头外驻军,这事情是许源去罗城之前,朝廷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 这次是正式下了公文。 许源「哦」了一声,便觉得又没什么好说的了。 悄悄看了一下徐妙之身旁的朱展眉,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将今夜的计划和盘托出道:「平天会又来了,而且还带着一滴所谓的圣血——— 朱展眉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但是苗大少和朱展雷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暗中咬牙切齿! 你这就过分了啊,明知道是只狐狸精,却一直不告诉我们,还在暗中看我们的笑话! 但你要真说两人多愤怒倒也没有。 更多的是面子上挂不住。 一只狐狸精,迷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看出来! 但心里边呢—想一想:狐狸精?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对吧? 咱们不能搞歧视,搞人、妖区别对待。 要知道狐狸精乃是皇明几千年来,读书人的梦想啊。 走到白月馆门口的时候,许源终于是把平天会的事情说清楚了,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准备上前敲门。 徐妙之忽的说道:「其实男人之间,有些应酬是免不了的,逢场作戏的事情不必较真。」 许源异回头看来,徐妙之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一片坦然。 皇明上上下下风气如此,或者说正州数千年来风气如此。 徐妙之的老爹、以及她十三个叔叔们,都是如此,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罪过」。 那些真的计较的女人,往往会在野史或是文人笔记中留下一笔。 因为她们才是「另类」。 徐妙之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朱展眉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刚才你一脸的疑惑,原来不是因为许源在你心里塌了形象” 而是因为你觉得这不算个事?! 我白开心了? 朱展眉一身劲装,英姿讽爽,两只手背在了身后。 后面的朱展雷就看到,自家三姐的两只玉手,很用力的握了一下。 许源上前拍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打开了一条缝一一来开门的却不是白狐的丫鬟,而是两只狐狸姐妹花。 许源中午派人去约苗大少和朱展雷,当然也通知了白狐,让她今晚不要接客。 两只小狐狸面对许源就胆怯。 支支吾吾的道:「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大方便——— 许源毫不客气的一把将门推开就闯了进去。 狐狸姐妹花想要遵照姑姑的吩咐阻拦,却又不敢上前,可怜兮兮的躲在一旁,仿佛就要哭出来了一一看的朱展雷一阵阵的心疼! 朱展眉倒是一愣,许源这幅做派,丝毫也不「怜香惜玉」,说明他跟这白月馆的主人之间,真没什么苟且之事。 朱展眉的心情忽然就明快乐起来。 许源一路闯进去,进了白狐的竹舍,也不见她的人,就在竹舍中用力拍着桌子:「速速出来!别逼本大人治你的罪!」 白狐也不敢真的躲着许大人。 真不出来,以后也就不要在占城出现了。 白狐一身的慵懒,作「病美人」的姿态,从一道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幽怨的看了许大人一眼,开口道:「大人还真是半点也不怜香惜玉。」 声音是那种娇嗔中混着几分沙哑,挠耳又抓心。 可惜许大人是个不解风情的。 而苗大少和朱展雷都涌起了怜惜之意。 即便已经知道,她是一只狐狸朱展眉看了一眼那屏风,薄如一层纱,后面必定是藏不住人的。 但白狐就是从那后面走出来的。 也不知她究竟藏在哪里。 但可以证明,许源说她实力深不可测并非妄言。 「本大人需要你助拳。」许源仍旧开门见山。 对付一只千年的老狐狸,不要跟她搞什么弯弯绕绕,你绕不过她。 这般直接,反倒是让白狐有些不好招架。 「大人,」白狐一脸坦诚:「您也知道,小女子必然是不擅长正面战斗的。」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许大人不听。 「你需要准备什么吗?如果不需要,咱们现在就出发,时间紧迫。」 白狐一翻白眼,又换了个套路:「许源,你应该知道我们背后是谁。你真的把我害死了,他不会放过你! 我可以告诉你,他有着祸乱整个交趾的能力!」 许源就只认准了一点:「你乖乖为本官做事,本官以后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的话—.」 白狐恨得牙根痒痒,这小东西油盐不进啊! 「是,妾身遵命一—」白狐一副娇嗔的模样,演绎着自己「被逼无奈」、「孤苦无依」、「柔弱女子」的形象。 她的「媚」的确是已经渗透到了习惯中。 并且每一个举动其实都「不怀好意」,全力的引发许源身边,任何女子的误解。 这也是她修行的一部分。 许源转身就往外走,白狐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该带的东西早就带上了。 出门的时候,白狐轻飘飘的对两只小狐狸说道:「你们也跟着一起来吧。」 狐狸姐妹花了一下嘴,老大不情愿,又不敢违抗。 一行人穿过城市。 朱展雷等人就十分奇怪:为何城内的邪票都躲着我们呢? 此时正是夜晚邪崇们大出动的时刻。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许源等人并未显露出力量。 那些小邪崇们看到了这么多的活人,必定会兴奋冲上来一一至少要冲到近前一两丈的距离,它们才会感应到众人的实力,然后被吓跑。 但这些小邪崇们,往往隔着一条街,就吓得掉头就跑。 朱展雷思来想去,就是没有怀疑到那一对狐狸姐妹花身上。 她们看起来是整个队伍里,最不具威胁的。 却不知道,狐狸姐妹花,在夜晚的占城中,那赫赫威名! 于是靠着狐狸姐妹花的「威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三平坊。 到了这里,白狐才问道:「许大人,现在可以告诉奴家,你今夜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了吧?」 许源点头:「平天会。」 然后又大致说了平天会新分舵里的情况。 白狐眸子转动,道:「大人,妾身有一些关于平天会的情报———”」 「速速说来。」 「说是可以说的,但是」白狐又是一副受了欺压的模样:「能否用此情报,换取大人一丝怜惜之意?以后莫要如此逼迫奴家了?」 许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没问题。日后有什么事情,本官一定提前同你商议。」 商议归商议,但最后还得按照本官的意思来办。 你可以提意见,但本官也可以否决你的意见。 白狐一听就知道就知道,这是一个无效的承诺。 暗中恼怒不已,老娘的「法」怎么对着小东西毫无影响? 以前虽然也是如此,但这次见面,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白狐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心里立刻便猜到了:「他有了新的命格?所以对老娘的‘法」抗性更强了? 这可是件大事,明日要立刻通知兄长。」 许源已经在催促:「快说吧。」 白狐:「平天会不过是个马前卒,他们背后是正州西南第一大教门:忏教。 所谓的‘平天大圣」,乃是忏教八大护教圣者之一。 朝廷征讨交趾的时候,平天大圣便忽然多出来这么一群追随者,成立了平天会,进入交趾四处传播。 同忏教相比,平天会的实力不值一提。据说忏教中有至少五位上三流。 那位大教主,很可能乃是一流水准!」 许源摇头,道:「这不算什么重要情报,不管是祛秽司还是山河司,密档中都有记载。」 许源的确曾看到过。 便是旁边的朱展眉、徐妙之也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白狐道:「奴家还没说完呢,大人可知这所谓的平天大圣的来历?」 许源回忆了一下,摇头:「不知。」 密档中并无记载。 只有一个猜测,可能是一只大邪票,格位弱于「阮天爷」 白狐道:「所谓的平天大圣,其实乃是一百多年前,忏教在正州西南某一处化外之地中,发现的一尊古旧神像。 此神人身牛首,有着诸般邪异,用石、木、皮毛、金属、宝石等材料混合制成,全身上下充满了秽浊之意,据说出世的时候,侵染三百里! 忏教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其收服。 而后忏教查遍了典籍,也未曾找到此神的出处,只能推测其源自于大远古时期,或许是出自某个先民部落。」 白狐说到此,问道:「这样一个东西,怎么会有什么‘圣血」?又怎么会有子嗣? 而且据说平天会成立三年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这所谓的平天大圣。 便是忏教高层,对此事也是讳莫如深。」 许源不由皱眉,对白狐的话却不能苟同。 因为不能用人类和妖族的常识,去套邪票,尤其是到了平天大圣、阮天爷这种格位的大邪崇。 它们想诞生后代,有一个专门的手段:交感。 甚至不需要接触,便可以使雌性受孕。 若是癖好再古怪一些,甚至可以使雄性受孕。 至于「圣血」那就更简单了。 不说皇明了,你把阿斯姆鲁拉过来,他都能跟你讲出来几十个「石像流出血泪」的故事。 白狐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所说的未能得到许源的认可。 许大人进入祛秽司大半年了,密档看得多了,已经不像是刚来占城时,那样憎懂无知1 白狐只好说出了自己所掌握的,关于平天会最重要的一条情报:「极可能是忏教中,有什么存在,用平天会的壳子,说是为平天大圣传教,但实际上是在窃取平天大圣的力量! 而所谓的大圣子嗣,很可能是因为,他即将完成最后一步!」 在场众人终于大吃一惊。 许源下意识问道:「平天大圣已经归顺忏教,忏教高层中,有什么人想要他的力量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平天大圣很可能不是归顺,而只是和忏教打成了某些协议。」白狐道:「忏教的八大护教圣者,都是教外圣者。 而且谋算平天大圣的,也未必是人。 忏教中有三十四位「俗世神」,也可能是这三十四位中的一个。 如果真是忏教高层的某个人,在谋夺平天大圣的力量,那么成功后,他可能就会变成忏教第三十五位俗世神。 这对忏教来说意义重大,他们俗世神距离三十六天罡之数,就只剩下一位了。」 许源:「奏齐了三十六俗世神,对忏教有什么作用?」 「忏教中,一直有个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说,若是能凑齐三十六俗世神,便可以另立小天庭!」 许源心头猛一跳,好大的口气! 不过看阳世间这状况,天庭诸神神迹不显,是否是因为邪崇冲煞,撞了天庭。 原本的天庭除了某些问题就连忏教也敢狂言什么「小天庭」了。 白狐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是要告诉许源:「大人,利害关系妾身已经向您阐明了。 如果这所谓的大圣子嗣,真的是忏教中的某一位,在晋位俗世神,您想要阻止他怕是无比凶险呀。」 许源却是异常坚定,不为所动。 前方的一处院落中,隐隐闪烁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那里便是平天会在占城新立的分舱。 许源一挥手,众人悄然潜进。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遮掩自身气息、甚至是改变外形的手段。 许源带路,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跟早就在这里蹲守的苗炎会合。 苗炎将他们领到了一片围墙下,然后学了几声叫。 围墙那边就爬过来一个人。 正是苗炎安排混进平天会的内应。 内应低声道:「诸位大人,都已经遵照许大人的吩咐安排妥了,诸位请随我进来。」 围墙后面是一个小跨院。 这院子里住着十几个低级会众。 都已经被内应迷翻了。 许源便道:「大家各自选一个,伪装成他们的样子。」 白狐道:「妾身来吧。」 她只把衣袖一挥,大家就变成了会众们的模样。 这等外貌变化之术,狐狸们的确非常在行。 然后大家一起动手,帮内应把迷晕的会众们送过墙去。 苗炎带着人在外面接应,悄悄将这些会众送走,以免被人发现穿帮。 做完这些,便听到跨院外有人不耐烦的催促道:「毛大头,你们这一院是怎么回事? 法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不快些。」 内应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他打开跨院的门,带着大家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各处院子中都有会众开门走出来,如同小溪汇入干流,一同流淌到了后院。 这座宅院规模不算大,但是平天会已经暗中买下了相邻的另外三座宅院。 每一个跨院里都住着十来个人,全部聚集到了主宅后院,约么有三百人上下。 这座后院原本是个后花园,营造了假山池塘,但是原主人水平有限,只是有个园子罢了,远称不上什么雅致。 但是平天会买下了这里之后,做了一些改动。 将一些石头、草木改动了一下,整个后院就变得十分怪异。 许源进了这园子,就有一种进了某只大邪票洞府的感觉。 那座假山本就造了一个小山洞, 此时在夜色中,那山洞便好似一座黑暗的漩涡,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陷进去。 而所有的会众,到了这园子里,就变得木然僵硬,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鱼贯走进了那山洞中。 许源等人也随着人流一起进去。 许源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自己走进山洞的时候,那洞口像是嘴唇一样蠕动了一下。 山洞一路向下,约么是到了地下七八丈的距离,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厅室。 这里明显是新挖掘的。 两丈高,三十丈宽广。 四周和头顶都是泥土,不曾经过加固。 但是正中央却有一条宽约两丈大道,用巨大的条石铺成。 而这些条石一看就十分古老,布满了岁月剥蚀的痕迹,和这座新挖的地下大厅显得有些突兀反差。 古石大道的两侧,点燃了十个火盆,火苗四五尺高,幽静燃烧,呈黑红两色交缠。 许源跟着人流经过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那火盆里的燃料,竟然是一根根白骨! 古石大道的尽头处,有一口巨大热的石井。 井口的岩石和道路上的相同。 井中黑雾涌动一一许源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便觉得黑雾里面也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甚至有种依靠「目光」,便拉扯魂魄,融入并中的感觉。 「毛大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有一位从衣着上就能看出来,身份明显高于其他人的,来到他们身边。 内应立刻表现出一副木然的样子,躬身应道:「林护法。」 「你们院的人,站到那边去。」林护法指着那口石井旁边的一个方位。 石井周围,按照八卦的方位,已经站了四拨人。 毛大头应命带着大家站了过去。 林护法道:「今夜,便是你们为平天大圣奉献的时刻!」 毛大头一脸荣幸激动:「终于轮到我们了!」 紧跟着又有三拨人站过来,所有人都和毛大头一样,激动不已呼吸粗重。 林护法安排好了所有的人,便抽出一支鞭子,凌空一抖: 啪! 啪! 啪! 三声鞭响,林护法高呼一声:「肃静一一这只是一个程序,根本没有人喧哗。 「请乔会主一」 古石大道的石缝中,忽然涌出来一道道的黑雾,雾气好似藤蔓互相缠绕,又忽的散开便出现了四个人。 最前方的「乔会主」又瘦又高,却是全身都笼罩在一袭黑袍中。 头脸都被罩住。 只有胸口上,似乎使用鲜血绘制了一个特殊的图案。 这图案像是一颗骷髅牛头,又像是一团火焰。 随着乔会主一路走来,不停地变化着,竟然是一个活物! 另外三位舱主跟在他身后。 这位副会主走到了石井前,以复杂的仪式对着石井进行祭拜。 口中念念有词,但那声音根本不是人声! 许源听得耳中又疼又痒。 头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用了「百无禁忌」的力量,才压制了下去。 许源便感觉有些不妥,悄悄往旁边一看,果然朱展雷已经有些呆滞木然了。 许源想了想,临时催动「烙印法」,飞快烙印了一层「百无禁忌」的力量。 以此形成命术,悄然落在了朱展雷身上。 这一道命术的效果十分微弱,但已经足够帮助朱展雷,抵抗侵染了。 朱展雷眼珠微微一动,清醒了过来。 第440章灵霄(三合一) 朱展雷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要糟了”。 那声音入耳,一切便来不及了。 但朱展雷的确也不慌,必定会有人出手救自己。 所以恍然间清醒过来之后,朱展雷便稍微侧首,朝身旁的姐姐瞥去。 朱展眉仿佛很虔诚的垂首矗立,但是很了解姐姐的朱展雷一眼就看出来,三姐正在全力对抗那声音,没有能力旁顾他人。 那就应该是未来的大姐夫了——朱展雷又瞥向了另外一侧,苗大少也正好看过来。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也不是他……苗大少显然是刚刚发现自己刚才糟了一下。 朱展雷满腹怨言:枉我整日在大姐面前帮你说好话!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那还能是谁? 朱展雷首先排除了白狐。 因为朱展雷很清楚:我今夜没给钱。 给了钱,白狐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 反之,不给钱的话什么事情都别想。 徐妙之……更不可能。 而且徐妙之也没这个能力。 那就只剩下许源了。 许大人还是够意思! 朱展雷又回忆了一下,我为什么能清醒过来? 刚才那“感觉”很奇怪呀,和一般的修炼者手段完全不同。 朱展雷马上就猜到了:这就是他们的命术? 许源和白画魂的事情闹大了,有许多人已经知道许源命修的身份。 “果然非同一般。”朱展雷暗赞了一声。 那声音仍旧在整个地下大厅中萦绕回荡。 所有的信众,包括那个“林护法”在内,完全陷入了那种木然而虔诚的状态。 副会主乔晋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叩拜,口中吟诵咒语,声音越拉越长,却也越来越低,终于是渐渐消失了。 他站在石井旁,石井中黑雾涌动。 他胸口的那个图案,也跟着蠕动变化。 “自涤!” 乔晋开口,声音浑厚仿若牛鸣,震颤整个空间。 他率先上前,跪下了石井边,摘下遮住头脸的黑帽,双手从石井中捧起“水”来,清洗自己的脸。 那“水”却是井中的黑雾。 只是在脸上一搓,他的面皮就掉了下来! 血淋淋的飘在石井中。 霎时间黑雾涌动,有什么东西顶着乔晋的这张脸,从石井中站了起来! 轰隆隆…… 地下大厅震颤,四周的泥土哗啦啦的滚落下来。 乔晋胸口上那血红的图案,便也带着他胸口上的那一片血肉,飞出来,贴在了石井中那东西的胸口上。 那东西高达三丈。 顶着乔晋的脸皮,眼、鼻、嘴全都是诡异的黑洞。 它转动看向四周,而后选中了站在石井周围那些人中的一批。 黑雾幻化出魔爪,指向了他们。 还好不是许源他们。 乔晋身上缺了两块皮,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嘶哑的开口:“这是大圣给你们的恩赐。” 这一波人一共十一个,木然而虔诚的脸上,随即涌起木然而狂喜的神情。 就仿佛……他们的神情,也被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 “自涤!” 乔晋又嘶哑的喊了一声。 这些人也跪在了井边,双手捧“水”洗脸。 他们的脸皮便也滑脱下去。 但和乔晋刚才又不同,他们的脸皮没有直接掉在井里。 而是在下巴的位置上,还连着一层皮。 故而脸皮就像是一张面具,脱落挂在了下巴上! 面部血肉模糊,突兀的露出眼珠、鼻孔、牙齿,森然恐怖、说不出的邪异! 石井中的那东西,胸口上那图案中,飞出一道道虚影,从他们的面部融了进去。 那些虚影,也和图案本身一样,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地扭动,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虚影融入之后,这些信徒们抬起手来,将自己的脸皮重新戴在了脸上。 并且小心翼翼的捏合,确保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即便是仔细去看,也根本无法发现,这张脸曾经整个被剥下来。 每个人把自己的脸装好之后,都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然后两眼一翻昏倒。 “送他们去安养。”乔晋吩咐。 便有其他的信徒上前来,小心翼翼的将这十一人抬了出去。 “今夜,便到此了。”乔晋沉声宣布。 石井旁一共有八批人,剩余的七批脸上浮现出了强烈的失落。 石井中的那东西,胸口图案和人皮一起脱离,回到了乔晋的胸口上。 紧跟着那东西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沉进了井中黑雾中。 乔晋的脸皮重新飘在了井口中。 他双手捧起来,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也一样捏了捏,确保严丝合缝。 随后,他带着三位舵主,转身从古石大道上离开。 走到一半,石缝中再涌出黑雾,掩住了他们的身形。 不长时间,浓雾散去,乔晋四人也消失了。 信徒们像进来时候一样,鱼贯着走出去。 苗大少用眼神询问许源:动手吗? 许源轻轻摇头。 一行人从园子里出来,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安安稳稳的回到了居住的跨院。 关上门后,许源询问毛大头:“那些被送出去‘安养’的人,在哪里?” 毛大头:“小人不知。” 许源看向狐狸姐妹花:“去找找。” 两姐妹“啊”了一声,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抱在一起,胸挤着胸:“我们?不敢呀,外面都是坏人……” 许源没好气道:“你们现了原型出去!被人看到了,也只以为是邪祟溜进来。” 狐狸姐妹花正准备哭哭啼啼,被许源这么一说,“诶”了一声,各自歪着头想了想:还真是呢!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她俩从窗户钻了出去,顺势化作了两只小狐狸,消失在夜色中。 白狐刚要喊一声“走门”,她俩已经不见了,只能无奈的扶额摇头。 苗大少疑惑不解,道:“平天会这仪式好生古怪。什么‘圣血’根本没有出现,也不像是在寻找什么大圣子嗣……” 白狐似乎想说话,却又改了主意不说了,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源。 许源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缓缓道:“圣血……恐怕便是乔晋胸口那一团血色图案。 至于说寻找大圣子嗣,他们的确是在寻找,不过寻找的方法,可能和我们之前预料的有所不同。 我猜的对不对,还要等两只小狐狸回来才能确定。” 朱展雷一脸茫然,许源猜的是什么,他完全没听明白。 但是其他人都露出了恍然之色,朱展雷心里跟猫抓似得,却又不肯在众人面前承认:我就是那个最笨的,你们快点跟我说清楚。 许源说完后,房间内就安静下来。 朱展雷悄悄将苗大少拽到一边,低声问道:“许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大少道:“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朱展雷立刻把耳朵伸过去。 苗大少:“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跟你一样,表现得像个笨蛋。” 朱展雷:?! 苗大少便不再理会他,其实苗大少猜测,在场的所有人中,可能只有白狐真的明白,许源在说什么。 …… 等到了后半夜,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用尖嘴顶开了窗户钻进来。 落地后身形一转,重又化成了人形。 她俩道行涨了,已经可以把皮毛化成衣服。 不会再出现,化形之后全身光溜溜那种令人期待的局面了。 “找到了吗?” 狐狸姐妹花同时点头,同步开口:“找到了、找到了。” “在哪里?” 姐姐就把香腮鼓了鼓,然后吹出了一只大大的气泡。 气泡表面上,显出一片光影。 因为气泡的弧面,而显得有些变形滑稽。 但仍就能够清晰地看出来,乃是两只小狐狸出去后的经历——狐狸姐姐将方才这一段记忆,直接展现了出来。 画面的最近处,是两只凑在一起的尖尖狐狸嘴。 两只小狐狸一路嗅着一路寻找。 妹妹解释道:“我们记得那东西的味道……” 许源忽然打断:“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妹妹两只小手在胸前比划着:“副会主这里那个图案。” 她的胸前和乔晋的大不同,比划起来有些碍事。 许源双眉扬起:“是什么味道?” 妹妹仔细的想着,形容道:“是一种……仿佛是打开了一座深埋在地下几千、几万年的古墓,发现里面有一头僵尸的味道。 浑浊、陈旧、腐朽,又带着一丝变质血液的腥臭。” 许源点了点头。 丹修的嗅觉也很强,但那是相比于人类来说,和狐狸们没法比。 许源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也嗅到了各种各样的气味,但是没有狐狸们这么准确。 气泡上,两只狐狸一路已经找到了西侧的一座院子。 院子中藏有一条地道。 地道很长,从地下穿行了许久,她们才从一座衣柜中钻了出来。 这里是另外一处宅子。 今夜被送过来的那十一人,都躺在一张古怪的大床上。 大床宽九尺、长两丈二。 分为七层,每一层都像是抽屉一般。 而这屋子颇大,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住处,倒像是一座仓库。 七层大床足有两丈多高! 下面的四层都躺着人,今夜的十一人就在第四层上。 如此来看,最下面的第一层睡着的,应该就是平天会来了后,第一夜仪式的信众。 到今夜正好四次仪式,每晚的人躺一层。 而最下面一层的那些人,脑袋已经肿胀到猪头大小。 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呈三角状。 再往上的第二、第三层,也同样如此,只是不如第一层那么夸张。 更让人觉得诡异恐怖的是,从第一层到第四层,这些人在睡梦中,头发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所有的头发都纠缠在一起,像是无数黑色的蛛丝一样,彼此黏连、缠绕在一起! 第四层的人是新送来的,头发刚长出来不多。 下面三层,那些头发却已经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子! 即便是透过气泡的画面观看,也能发现许多头发,就好像是血管一样,似乎是在输送着什么东西! 不停地涌动着! 两只小狐狸不敢上床,只在周围绕着转了一圈,然后便悄悄退了回来。 一旁的毛大头忽然说道:“大人,这地方小人知道,是两条街外的一个仓库。” 许源点点头:“差不多弄明白了。这些人都被乔晋用所谓的圣血,种下了大圣子嗣。 所有‘大圣子嗣’在孕育的时候,就开始彼此竞争,最强的那一个,最终会将其他的‘大圣子嗣’吞噬……” 平天会的确是在占城“寻找”大圣子嗣,只不过这种“寻找”和大家通常所想的方法不同罢了。 苗大少费解道:“为什么在脸上?” 按照习惯认知,“孕育”应该在腹中。 “不是在脸上,”许源道:“是在脑子里。” 说完之后,许源又纠正了一下:“说是在脑子里也不准确,应该是在魂魄层面——” 许源忽然一指白狐:“还不准确,前辈见多识广,应该有准确的答案,还是你来说吧。” 这一声“前辈”虽然是个敬称,却把白狐脸喊黑了。 白狐在红尘中翻滚,道行是极深的,几乎所有场面都能从容应对。 唯独一点,提起年纪,她就破防。 白狐沉着脸,生硬的吐出两个字:“灵霄。” 所有人包括许源在内一脸的莫名其妙。 “灵霄宝殿吗?”苗大少问了一句。 他曾经在白月馆花过许多钱,白狐要给他几分面子:“不是灵霄宝殿,而是灵霄。” 然后又闭上嘴,表示不想再多说。 朱展眉在衣袖中一摸,一迭银票摔在了白狐面前。 白狐扫了一眼,最上面一张五百两! 这一摞十多张,怕不是得有六七千两。 白狐心中的不快立刻就被银水溶化了。 她美滋滋的收起银票,道:“灵霄乃是各间一切存在,意识汇聚的场所。 可以简单的理解成另外的一个世界。 如果说阳间、浊间、阴间,乃是层迭在一起的话,那么灵霄这种地方,便是纵向覆盖各间。 从平天会的这个仪式来看,他们的平天大圣,能力源自于灵霄。 甚至所谓的大圣子嗣,首先便是诞生于灵霄中。 至于灵霄宝殿,便是构建在灵霄中,但能够显形于天庭中。” 众人纷纷皱眉,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许源立刻便想到了“念眚”。 那东西难道也是由“灵霄”中诞生的邪祟? “那么如何才能进入这所谓的灵霄?是不是我们只要生出一个念头,便自动进入灵霄?” 白狐摇头:“没那么简单。对于各间来说,灵霄可谓无处不在。 我们的意识,以及各种念头,的确都在灵霄中,可是不管身体还是魂魄,又都不在灵霄中。 而意识其实不受我们自身控制。 除非借助一些宝物,或者极少数的冷门的‘法’,否则我们甚至无法发现灵霄的存在,更别说进入其中了。” 苗大少立刻起身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杀了那些信众,不能给他们孕育出大圣子嗣的时间!我们无法进入灵霄,一旦孕育成功……” 白狐摆摆手打断他:“没那么简单。种子已经在灵霄里种下了。杀了他们种子也还是会在灵霄中慢慢壮大。 只不过速度会慢一些罢了。 那些人的主要作用是‘桥梁’,方便大圣子嗣孕育完成之后,从灵霄进入阳间。 杀了他们,这个桥梁断了,但大圣子嗣还可以通过其他人的身体进入阳间。” 苗大少有些不理解:“随便什么人都行?” “理论上来说,只要知道平天大圣的人,都可以成为它的桥梁。 当然了这种桥梁很难走通。 这些亲身孕育大圣子嗣的人,他们的身体对于大圣子嗣来说是宽阔的大桥。 但是其他人,就像是一条滑索。 大圣子嗣甚至不知道,哪一条滑索的尽头,连接着阳间。 而且极可能爬到一半,滑索就断了,它就得重新寻找下一条。 但总有一条,能让它最终爬过来。” 朱展眉已经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是一个两难的处境。杀了这些人,大圣子嗣孕育的速度变慢,而且想要进入阳间难度大大增加。 但这让大圣子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我们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人身上进入阳间?” 白狐点点头:“所以我建议,不要轻举妄动。让大圣子嗣顺利孕育,它会借用这些人的身体进入阳间。” 白狐看向许源:“大人可以暗中通知祛秽司,请来高水准的援兵暗中埋伏。 等大圣子嗣出现,将它彻底消灭。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找奴家了,奴家真不擅长这样正面的战斗呀。 奴家年方十八,以后还有大好青春,不想就这么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许源对她可以强调的“年方十八”翻了个白眼。 十个“十八”都挡不住吧? 白狐美滋滋的拿起那一摞银票开始清点。 今夜这结果就很好。 不用自己出手去搞一些野蛮的战斗。 但自己真的出了大力,许源也没什么能说的。 最重要的是,还赚了这许多银子……等一等! 白狐眼睛瞪大了,那一摞银票只有最上面的一张是五百两,下面的都是十两的! 十两已经是面额最小的票子了。 一般都没人用! 白狐气恼的望向朱展眉:“你——骗我?!” 朱展眉道:“我没说过这一迭都是五百两的呀。 我是好人家的女子,从小就被家里教育,女子要懂得勤加持家,不管家中是贫穷还是富有,万万不可大手脚。” 白狐气的眼睛冒烟,这女人太会阴阳了,即骂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子,又暗讽我平时大手大脚…… “哼!”白狐一声冷哼,将银票收了起来。 好歹是几百两呢。 但是小妮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白狐的眼神,在许源、朱展眉和徐妙之三人身上,悄咪咪的扫量了几个来回: 老娘一定暗中使大劲,必定把你和许源之间的事情搅黄了! 苗大少看向许源:“现在怎么办?” 按照白狐的办法,现在却有些不好收场。 这院子里原本的信众,已经被毛大头迷翻了送出去。 现在将他们接回来,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错失了今夜的仪式。 但其他心中尤其是那位林护法,可都曾在仪式上见过“他们”。 两边一对账就露馅了。 许源想了想,道:“大家现在这里等候,我去那仓库看看。” 许源又对白狐说道:“前辈跟我一起。” 白狐纹丝不动,就像是没听见。 许源又喊了一声:“前辈?” 白狐脸色难看起来。 脸色一起难看的,还有苗禹和朱展雷。 苗大少忙对白狐说道:“姑娘就陪他走一趟吧。” 继续让许源把“前辈”喊下去,苗禹觉得自己更尴尬…… “哼!”白狐这才勉强起身,跟许源一起走了。 偏生许源出了门来,便问白狐:“你要不要现原形……” 白狐狠狠瞪了他一眼,身形一飘就翻过了院墙。 许源也跟了出来,两人从外面到了那仓库外。 白狐气消了一些,才说道:“本姑娘刚才同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去信询问麻天寿。 你若是恣意妄为,搞出大事情来,可不要指望本姑娘会出手帮你! 大不了本姑娘以后不在占城待了。” 许源颔首:“前辈放心,本官不会轻举妄动。” 白狐登时被气得别过脸去,不再理他了。 这边也有平天会的信众看守。 但根本防不住一人一狐。 进去后找到了那个仓库,许源往里面一瞧,距离狐狸姐妹花回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第四层的那些人,头发已经疯长,和下面三层彻底的纠缠粘连在一起。 黑发茧子将下面四层牢牢包裹起来。 白狐便在许源耳边低声说道:“平天大圣的这些子嗣,生长的很快,只怕是灵霄中,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情况。” 许源没说话,暗中将最后一只“眚虱”放了出去。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念眚真是源自于灵霄,那么眚虱也可以进入灵霄,并且寄生在大圣子嗣身上。 眚虱飘进去,因为极为细小,轻松地便绕过了那牵牵缠缠的黑发。 许源借着眚虱的视角,观察着大床下面四层的那些人。 第一层中,有一人的脑袋,目前是最巨大。 但是第四层上,却有一人脑袋膨胀的速度极快。 已经追上第二层的那些人,远超第三、第四层的。 许源暗道一声“本官看好你”,便将眚虱往那人的脸上一沉。 瞬间,许源就和眚虱失去了联系。 许源眼前一黑,身躯摇晃了一下。 白狐看出几分端倪,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可是片刻之后,忽听得许源轻轻说了一句:“成了!” 眚虱已经进入了“灵霄”,许源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为什么以“霄”来命名,无数的念头、意识,翻滚涌动,便好似无边无际的云海一般。 眚虱此时,正趴在一团牛犊形状、黑红相间的怪云上,不紧不慢、却十分顺利的钻了进去。 第441章念起(三合一) 这牛犊形状的怪云也在不断地涌动变化,就像灵霄中其他的“云团”一样。 不光是形态变化,颜色也随之变化。 甚至变化的过程中,还会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 有的像是一张纸被揉成一团,有的像是成群的鸽子起飞,有的则像是岩石崩裂,可谓千奇百怪。 而绝大部分的云团,不但没有固定的形态,还会在变化的过程中,随机和其他的云团融合,又或是忽然分裂出去一团。 能如这牛犊形状的怪云一般,维持住自身基本形态,在灵霄中少之又少。 许源的眚虱钻入其中,便与之融为一体。 许源到了此时才算是彻底弄明白这门诡术的基本原理:原来这东西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而不被寄生体察觉,便是因为它乃是从灵霄中侵入意念。 能够轻松控制寄生体,也是因为从意念入手。 而这一片灵霄中,除了这牛犊形状的怪云外,远近各处,还有几十团各种形状的怪云。 有大有小——但并非说大的就强,小的就弱。 有些虽然大,但是十分浮虚,有的小但是凝实。 许源用眚虱控制住了牛犊怪云后,便扫视了一圈,要将这些怪云全部吞噬掉。 可是这一扫视却发现: 这些怪云和牛犊怪云并非同源,也就是说它们都是灵霄中的寻常怪异,而不是被平天会制造出来的那些“大圣子嗣”。 “出乎意料了……”许源暗道一声。 还以为这些大圣子嗣在阳间睡在一起,到了“灵霄”中也会出现杂一处。 而且许源兴起了“吞噬”的念头之后,这怪云本身,却显出了几分抗拒。 “咦——”许源暗自惊讶一声:“难道这些大圣子嗣,并不是凭借互相吞噬成长?” 许源静下心来,以眚虱细细感受怪云。 首先的收获便是,隐约能够感知到其他大圣子嗣的位置。 接着便明白了,只要“自己”念头一动,就可以出现在其中任何一个大圣子嗣身旁。 在灵霄中“距离”从来不是阻隔。 阻隔来自于自身的力量。 在灵霄中,“力量”自然是指念头的强弱、多少。 越强越多,就越能维持自身意念的存在,否则便会化为这灵霄中最普通的一团“云”。 若是不够强,可能念头一动,下一刻便在“半路上”变成了一团普通的念云,彻底丢失了自我。 而后许源又从“大圣子嗣”本身中发现,的确可以同化周围的念云,或者是吞噬其他的怪云来壮大自身。 但这些都不如,直接从“大圣”处汲取力量来的迅速便捷! “那平天大圣竟然藏在灵霄中!”许源暗道一声。 各个大圣子嗣之间可以随意靠近、远离,但是面对那位“大圣”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它们能够感应到“大圣”存在,甚至可以从“大圣”身上汲取力量。 但是它们无法直接跨越“距离”,出现在大圣身边。 只能是大圣“召见”它们,它们不能主动去“觐见”。 许源又有些疑惑:“大圣为何会允许子嗣不断地吸取自身力量?” “如果按照白狐之前猜测的,这次的行动乃是忏教中,某位高层在窃取平天大圣的力量,以进位第三十五位俗世神……平天大圣既然逃到了灵霄中,应该会收束自身的力量,不被人窃走才对。” 许源暗中一拍脑门:“……除非它已经无力控制了。” 这些“大圣子嗣”不能去晋见——乃是大圣对于所有子嗣的压制。 但是平天大圣或许已经陷入了昏迷,所以无法斩断血脉之间的联系,只能任凭子嗣们吸收自己的力量。 当初平天大圣从忏教控制中逃脱,只怕是受了重伤。 平天会此次不断制造“大圣子嗣”,利用血脉联系,从平天大圣体内窃取力量。 子嗣越多,窃取得越快。 而后忏教的那一位出面,收取全部的“果实”。 许源选中的这一团牛犊怪云,便是在汲取大圣力量方面颇有些心得。 大圣和子嗣之间的血脉联系,细的像是一根蚕丝。 所以窃取力量自然受到这种联系的限制,每次只能偷来一点点。 而牛犊怪云却用自己的念头先强化了这种“联系”。 如何强化的? 想出来的! 这里是灵霄,只要念头一起,便能由念头中变出一切! 也就是说,只要“想”让这种联系变得粗壮牢固,就能变得粗壮牢固! 原理说起来很简单。 但别忘了在“灵霄”中,一切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这里是各间所有存在“潜意识”的映照。 即便是在阳间,给所有信众教上几百遍,他们也无法在灵霄中施展出来。 甚至这些“大圣子嗣”到目前,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灵霄。 许源这种用“眚虱”带着自身意志潜伏进来的……属于另类。 大致搞明白了“灵霄”中的情况后,许源便由眚虱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导致牛犊怪云身上,飞快的生出了四根“钩子”,钩住了旁边四团怪云。 这些怪云不是大圣子嗣,而是灵霄中的怪异。 一个是脸盆大小的云球,全身长满了长毛。 一个是鹦鹉的样子,可头上没有眼睛。 两只爪子下面,各自抓着两颗跟它脑袋差不多大的眼珠。 一个石碑的形状,上面没有文字,而是不停地飞出各种长着翅膀的小怪物。 最后一个是上百条云蛇互相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要组成个什么东西,就是不断地变化。 这些钩子钩住了它们拽回来,然后许源又从眚虱中生出了第二个想法。 便是对应着每一团怪云,都生出一个漩涡,将这些怪云吞了进去。 这第二个想法生出、牛犊怪云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但是许源却觉得眼前一黑。 自身和眚虱之间的联系险些就断了! “果然是有限制的,”许源暗道一声:“眚虱中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对……”许源忽然又有了新发现了:“我是通过皮龙来控制眚虱。” 许源一心二用,一部分心神在皮龙身上。 并非是许源和眚虱之间的联系险些断开,而是和皮龙之间的联系险些断开。 留在皮龙身上的那一部分“心神”快要耗尽了! 许源又“关注”了一下皮龙,联系重新建立。 而后许源便“看到”,灵霄中,那牛犊怪云,已将化出了四道漩涡,将四团怪云吞进去。 但都卡在了一半处。 四团怪云正在挣扎抵抗。 许源便继续生出新的“想法”。 漩涡越来越大,越转越快。 四团怪云就被吞了进去。 紧跟着许源再生出一个“想法”,牛犊怪云便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磨盘,推动旋转之下,四团怪云就被彻底磨灭吸收。 而许源在第二个“想法”后,眼前再次一黑。 也弄清楚了,眚虱现在的极限便是两个想法。 许源再次将心神注入皮龙,这一次许源也感受到了几分疲惫。 这种疲惫是真正的“心累”。 灵霄中,牛犊怪云维持着磨盘的形态。 许源再次感应了一下,这一只已经是所有“大圣子嗣”中最强的。 对于平天大圣力量的窃取,速度也是最快的。 磨盘紧跟着就消失,下一刻它出现在了另外一只大圣子嗣身边。 这是今夜转化的这批中的一只,还很弱小。 磨盘压上去,只是一磨,就将对方融入了自身。 而后再次消失,出现在了下一只身旁。 很快今夜转化的大圣子嗣,就被磨盘吃了个精光。 磨盘紧跟着出现在了昨夜转化的一只身旁。 现在磨盘已经十分庞大,昨夜的这只也没能做出抵抗,瞬息间就被磨碎吞噬。 …… 皇明正州,西南某座阴森大山中,忽然有人睁开了双眼。 眼眸中有幽光流转。 随即化为一抹怒色:“是谁在窃取本座的机缘?” “平天会这些蠢货,办事不力!” 他自身状况不佳,便是此时怒不可遏,恨不得马上飞身而出,直奔南交趾,一掌灭杀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却也只能暂时忍耐。 他勉强抬起手来,身旁随之飞起一道折子。 他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 这里是一座等级很高的古墓。 位于一片凶险的“化外之地”中。 墓外有十几位守墓人常年驻扎,山中的大小邪祟,却无一只敢来“打扰”。 即便是在深夜中,守墓人也有两位坐在灯前,守着面前的折子。 两人强撑着精神。 往日还敢偷懒,但最近墓中那位的谋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他们不敢懈怠。 字帖上忽然浮现出一片字迹。 两人急忙在折子上回道:属下马上去办! …… 乔晋已经睡下了,他是被手下一位舵主叫醒来的。 事关重大,所有他们四人必有一人守着折子,随时接收正州那边的消息。 乔晋面色阴沉,事实上当初选在“占城”乃是无奈之举。 忏教的那一位谋算平天大圣,却没想到平天大圣比他们预料的更难对付,拼着重伤遁入了“灵霄”中。 那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而忏教那一位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便是用了各种非常手段,也撑不了多久了。 不久前平天大圣忽然露出了踪迹,但想要“抓住”祂,就必须在占城内行动。 这其中原因涉及到阳间和灵霄之间的某些关联,十分复杂,忏教那边解释了一番,乔晋没听懂…… 但“占城”这地方,乔晋是知道的。 总觉得这次要出事…… 现在这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兑现了。 乔晋身形摇晃了一下。 烛火照出的,他的影子也随之摇摆了起来。 一只五流大鬼便从阴影中钻了出来——第一只之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依次出来。 乔晋是神修,毫不犹豫的放出了自己的全部四只五流大鬼! 它们从门缝中钻出去,而后腾空飞行,直奔仓库而去。 “你们都去。”乔晋对手下三个舵主说道:“本座暗中操控阴兵,无论如何也要毁掉那些尸体!” “遵命!” 三位舵主飞快而去。 他们走后,乔晋却是飞快的换了一身衣服——又从床下拖出来一只木头人,将原本的衣服套在了木头人身上,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而后自己悄然从后门溜走。 这木头人乃是一件匠物,穿上了乔晋的衣服,便可以暂时代替乔晋。 那四只五流大鬼也会觉得,主人还在屋中。 …… 白狐忽然鼻子一动,道:“有恶鬼的臭味……” 许源抬眼一望。 “望命”之下,四只五流大鬼无所遁形,正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从半空中杀来。 白狐怯生生的就要往许源身后躲藏:“奴家柔弱,敌不得它们……” 许源一抬手,铃铛长刺出现,手腕摇晃,铃铛发出怪异的响声。 这铃声能够撕扯魂魄,自然也能撕扯阴兵。 四只五流大鬼惨叫连连,捂着头痛苦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许源一口火喷了出去,五只阴兵全身烧了起来。 忽然,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扎扎扎的机关声。 紧跟着“咻咻咻”无数弩箭飞射而来,这些弩箭的箭头中暗藏炮药,射在了围墙上立刻炸开。 轰轰轰的爆炸声中,围墙直接被炸碎。 后续的爆裂弩箭紧跟着射了进来。 白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源却是将皮丹张开,挡在了自己身前。 密集的爆炸在皮丹背面,冲击鼓起来一个个大包。 围墙外,一名匠修舵主正在操控着一尊“千箭弩机”。 这东西展开来,足有一辆马车大小。 弩箭从正面十个射孔中,轮次不断射出。 便是后娘也没有炼造出类似的匠物。 许源飞快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寒! 那匠修将自己的脑子取出来,放在了这“千箭弩机”的正中央,用来操控这件匠物。 正是靠着这颗脑子,这匠物才能运转自如。 否则射不出几十箭就要卡住了! 而那匠修舵主的身躯,则是呆滞的站立在一旁,脑壳上半部分掀开,里面可以看到各种匠造的细致结构! 脑子装回去还能活。 但这匠修舵主本身就是一件“匠物”! 制造他这件匠物的目的,便是用来控制这具“千箭弩机”。 忽然,许源新生感应,回头一看,一颗丹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仓库中,钻进了那七层大床上,啪一声炸碎了。 这是一枚毒丹! 炸碎的毒粉落下,床上的所有“大圣子嗣”,只要沾了一点,便会立刻开始融化! “嗤嗤嗤……” 刺鼻的白烟从尸体上窜起来。 顷刻之间所有的尸体都被融化成了一片尸水!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毁掉这些尸体。 忏教的那一位,没指望重新夺回那些“大圣子嗣”。 他很清楚,只靠平天会的这些废物,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他还有后续的手段,可以从灵霄中找回这些大圣子嗣。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飞了出去,刺穿了几层墙,嗤的一声穿过了那名暗中下手的丹修舵主的眉心! 同为丹修,舵主只是七流。 面对五流的剑丸毫无反抗之力。 另外一位舵主潜藏暗处,心惊胆战! 他是六流,可是看一看已经快被烧成青烟的五流阴兵……他悄悄向后撤去。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踩中了什么东西——紧跟着就被倒掉了起来! 舵主手中一把刀飞快砍向了自己的小腿! 可是黑暗中有东西缠上来,将他握刀的手也给困住了。 紧跟着,他全身都被死死的困住,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舵主大叫道:“投降、我投降!别杀我!我魂魄里有他们种的法,我死了我的魂魄也跟着炸灭!” 没有人回应他。 夜色中,只有匠修舵主“千箭弩机”还在嘣嘣嘣的不断发射。 爆炸声像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 终于,千箭弩机将所有的爆裂弩箭射空,那匠物又空转了几下,才慢慢停下来。 当中的那颗脑子操控身体,伸出手捧起脑子,要安回脑壳里——结果半截被一只手伸过来,将脑子夺了去! 许源端详着,赞叹一声:“魂魄还在脑子里,好手法!不可浪费了,带回去给后娘瞧个新鲜!” 于是一伸手,将脑子又放回去了脑壳中! 匠修舵主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绝处逢生。 却没想到紧跟着,一枚剑丸飞来,在他身体上几个关键部位,咔咔切了几下。 他就动弹不得了。 许源对匠物也是很了解的。 而且他对这“千箭弩机”垂涎三尺,弄坏了这颗脑子,千箭弩机也就废了。 当然要带回去,让后娘想办法“改造”一下。 平天会的院子中已经乱了起来。 许源丝毫也不担心,苗大少他们自会解决。 即便是在和阴兵、舵主们战斗的时候,许源也没有停下灵霄中的行动。 “磨盘”一次次的出现在大圣子嗣身边——越吞噬越强大。 接下来吞噬的速度也就越快。 战斗结束的同时,磨盘已经将这一次平天会搞出来的所有“大圣子嗣”吃光了。 …… 乔晋已经悄悄溜到了北城门下。 四个五流阴兵,被全部烧成青烟之前,看到那些大圣子嗣的身躯都被融化了。 他悄悄在折子上写了两个字:已妥。 然后将折子收好。 他始终有些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情,忏教的那一位,为何不派遣强修来占城坐镇?” “只有我们几人,一旦出现变故——就如此时一样,只能无奈放弃……” 虽说是“大圣子嗣”一旦进入灵霄,祛秽司方面极可能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出手,可祛秽司那边,如果对“灵霄”一无所知,上来就干呢? 乔晋觉得占城祛秽司这次,还真就是“无知者无畏”,所以就出手了。 虽说祛秽司后患无穷,可忏教的谋算也落空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投鼠忌器”? 乔晋暗暗摇头,会主大人曾说过,忏教高层寿元绵长,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精。 可从这次的事情看……也未必吧。 老了可能成精,也可能昏聩。 乔晋看看天色,东方已经开始泛白,他缩在城墙下的一个土洞里,伪装成力夫,只等城门一开就赶紧逃出城去。 可是刚缩进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这个五流神修,在许大人的“望命”中,明亮的就像是夜里的长明灯。 …… 正州西南的那座古墓中,那双眼睛一直睁着。 终于,身边的折子再次飞起,南交趾那边有了回音。 办妥了。 他抬手按下了折子。 方才两眼中的愤怒早已不见。 但仍就是一片阴森。 “此番总计六十一只大圣子嗣。” “可惜啊,若是有两百之数,当能吸走平天大圣百之一二的力量。” “平天大圣此次故意露出破绽,以为本座寿元将尽,必定忍不住的。” “可祂故意露在了占城,哼,本座岂能不防!” “这一次没能成功,总有下一次。本座的确时日无多,可平天你又能坚持多久?” “再来上几次,只要大圣子嗣足够多,将你的力量吸走十之一二,你便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从一开始,他猜出占城乃是平天大圣的一个“陷阱”。 压根没想过在占城饵食平天大圣,晋位俗世神。 不过是顺水推舟,消耗平天大圣罢了。 他的愤怒在于,有人窃走了占城这六十一只大圣子嗣的力量——在他看来,这些力量早晚都是他的。 等饵食了平天大圣之后,他自然会一一收回这些“存放”在大圣子嗣体内的力量。 …… 许源来到乔晋身后的时候,乔晋还把头朝着洞内,颇有些鸵鸟姿态的想要蒙混过去。 许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晋僵硬转过身来,飞剑上缠绕着腹中火,正指着他的眉心。 乔晋乖乖的举起手来。 白狐跟在许大人身后,看着许大人将这些人犯一一送进祛秽司的大牢,忍不住道:“你贸然出手,虽然是痛快了,可那些大圣子嗣……” 许源摆手:“都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白狐惊疑不定:“真的?” 许源一笑而过。 白狐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在区区五流的水准,就有干涉灵霄的手段?! 这是上三流才有的能力啊! 不行,此事一定要尽快通知兄长。 第442章美梦成真(三合一) 只有到了上三流,才会慢慢觉察到“灵霄”的存在。 才能想办法进行干涉。 但七大门的修士一致认为,“灵霄”的发现,和武修没有关系。 就连武修自己都承认这一点。 后续偶有一些并非上三流的修炼者,凭借特殊的宝物,或是某种“法”,能够介入灵霄,但能够进行干涉影响的,也是少之又少。 但许源做到。 白狐是了解许源的,绝不会认为许源是在吹牛。 他说解决了,那就一定是解决了。 白狐心事重重的告辞,带着狐狸姐妹花离开了占城署衙。 许源这次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出来。 办事前先说丑话,是为了拿捏这妖物,让她尽心用命。 事后却要记得这份人情,白狐毕竟是出力了,而且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苗大少、朱展眉、徐妙之和朱展雷几人却没有走。 案子不是说到此就结束了。 抓了许多人犯,都是要审讯的。 审了之后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案子。 才能知道大家能分到多少功劳。 几人的关系很好,倒是不在乎谁多分一些、谁少分一点。 但都想知道究竟是多大的一份功劳。 这感觉就像是大家一起循着一张宝图,挖出来了一个瓦罐。 瓦罐里究竟有多少金银财宝,得打碎了才能分清楚。 人人都充满了期待。 祛秽司的大牢中,平天会三名重要案犯碰面了。 匠修舵主和六流舵主两个,是先被抓的,许源将其交由苗大少等人押送回来。 而后又去追捕的乔晋。 乔晋最后被押进来,两位舵主一看他身上不曾破了半点油皮,便是齐齐的“哼”一声,不屑地别过脸去。 玩一手金蝉脱壳,让我们扑上前送死。 你不但没跑掉,而且堂堂五流,面对同阶对手,直接就束手就擒了? 还有没有一点强者的气节? 乔晋对这两个毫无见识的蠢货,心中也是一片鄙夷:你们根本不知道,五流的剑丸,缠绕着五流的腹中火,有多么的可怕! 为何别的丹修,不曾将剑丸和腹中火混在一起使用? 难道他们不明白,剑丸破甲、腹中火内中爆发,几乎可以杀败一切对手?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腹中火跟不上剑丸的速度。 而两者间的速度差距,会随着水准的提升,而变得越来越大。 若是将腹中火附着在剑丸上,剑丸一动,腹中火就会跟不上而脱离。 能够将腹中火缠在剑丸上,高速飞行之下而不脱离,说明这位丹修,对于剑丸和腹中火的操控,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其自身水准的正常水平! 而对于一位神修来说,剑丸迭加腹中火——这样的敌人他根本没得打! 乔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羞耻,反而在心中逼视两个舵主:这种废物,连自己对手究竟有多高明都看不出来。 简直是夏虫不可语冰! 审讯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了手下擅长的人去做。 许源和大家伙一起旁听。 很快所有的情况就都问清楚了。 下面的小喽啰也抓了几十个,但他们知道的内幕不多。 乔晋和两位舵主知道的多。 他们又互相鄙视,负责审讯的弟兄巧妙地引导了几次,他们就互相拆台起来,然后顺利的从他们口中知晓了,平天会此次行动的全部内幕。 最后,乔晋高声说道:“大人,我是平天会副会主,我知道的内幕更多。 忏教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大人留我一命,日后忏教再来,我可以为大人出谋划策!” 那六流的舵主也立刻道:“大人,会主乃是我姑父。” 许源笑了。 下边的会众们,一个个无比虔诚,悍不畏死。 甚至以“捐躯献身”为荣耀。 但高层却一个个贪生怕死,但凡有一线生机,也要跪地抓住。 所谓的江湖会党,大都如此。 可能……并不只限于江湖会党。 “且将他们关押,戴罪立功。” 许源认可他们说的一点:忏教不会善罢甘休。 不光是忏教,平天会也不会。 平天会存在意义,便是为了饵食平天大圣。 饵食的机会已经出现,便是将整个平天会填进去,也是在所不惜的。 许源觉得要尽早做好准备。 众人从牢房中出来,许源先是安排手下,加强牢房的巡查,以防有人劫牢。 朱展雷等他安排完了,兴奋道:“这桩功劳大了!” 还有半句没说完,我跟着蹭了蹭,应该也能升个一级吧? 众人都笑了。 确实功劳不小。 尤其是牵扯到了平天大圣和忏教的俗世神! 平天会在南交趾,算是个灰色的势力。 但忏教在正州那边,是被朝廷命令毁禁的!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忏教好端端的存在着。 俗世神的数量稳步增长到了三十四位! 这个教派实力强大,组织严密,想要铲灭难比登天。 若是能够从南交趾打开缺口,朝廷必然不吝赏赐。 许源道:“我这就给指挥大人写折子,你们回去也跟衙门通报一声。” 这案子的后续,只怕又要两个衙门合办。 祛秽司和山河司处处不对付,没想到在南交趾反而多次联手。 但两个衙门的上层,是否愿意看到这种联合? 朝廷的诡事三衙,从建立之初就互相竞争。 两百年下来从上到下矛盾重重。 可是上层如果真的没有缓和的心思,苗家、朱家、乃至徐家,长辈们为何不告诫晚辈一二? 祛秽司跟山河司联手,最难受的是谁? 当然是除妖军! 一众小辈中,真能够将此中关窍看清楚的,只有徐妙之。 甚至徐妙之还想到了,若是祛秽司跟山河司联手,再加上河道营,那就可以完全抢走除妖营的所有差事! 徐妙之美目一转,笑道:“许源,这次我要沾你的光了。” 许源有些不明白:“功是大家一起立下的,自然有你一份。” 徐妙之摇头,道:“过几日我再与你解释。” 朱展眉的俏脸上,立时便浮现出了几分冷意,招手跟弟弟说道:“我们先回吧,人家有体己话要说,我们在这里不方便呢。” 说什么“几日后”,哼,就是嫌我们碍事了! 朱展眉昂首阔步而去。 她是英武的女将军,身材高挑,玉腿笔直修长,从徐妙之面前行过,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徐妙之身材极佳,前后肉感十足,但个子的确是矮了一些。 朱展雷急忙追出去:“姐,你等等我。” 朱展眉本来挺骄傲自己比徐妙之高,但是出来之后却低头皱了下眉。 对于女子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优势啊。 皇明的老爷们总有些奇怪的审美。 比如就喜欢娇小玲珑的。 刚才的骄傲荡然无存,人也显出了几分垂头丧气。 更是后悔刚才自己有些过于“直白”了,好生羞人。 朱展雷眼瞧着自己三姐的脸蛋上,浮起来两朵红云,傻不拉几的要伸手去摸姐姐额头:“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朱展眉一把打开他的手,板起俏脸:“我没事!” 苗大少虽然觉得徐妙之的话,可能没那个意思,但他正在追求大姐,是一定要和朱展眉保持行动上的一致性的。 于是跟许源说了声“我也先回了”,就急忙追出去。 这就只是能下许源和徐妙之了。 徐妙之有些莫名其妙:一向知书达理的朱家姐姐,怎么忽然着脑了? 但徐妙之也的确有事情,要私下里跟许源说。 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说了:“徐寿臣乃是我家长辈。” 许源忙抱拳行礼:“多谢救命……” 徐妙之笑着扶住他,摆摆手道:“麻老大人来家里的时候,我正好也在。此事于我们双方都有利。” 白画魂一战中,卞闾最后时刻拍了四流的袁通神来助拳。 是徐寿臣引走了袁通神,否则许源想要脱身不易。 徐妙之详细解释了一番,许源也就恍然了,老大人为什么去徐家请人,为什么就能请来。 说白了是河道营和除妖军的争端。 徐家的根基在河道营中。 徐家跟朱家、苗家这种山河司世家还不同。 而最近这些年,除妖军在暹罗镇压叛乱,又妄图进军天竺。 着实抢了不少好处。 这里面有一部分本来是属于河道营的。 河道营不希望卞闾的势力继续膨胀。 许源干掉白画魂,恰恰是徐家愿意看到的。 虽然徐妙之说清楚了其中的缘由,但许源仍旧道:“徐前辈的救命之恩,在下不会忘记。” 徐妙之还是摆手:“那这次就算是你还上了这份人情吧。我方才说要过几日才与你说——并非朱家姐姐理解的那个意思啊,只是觉得提前说了不合适。 朝廷这次在占城码头布置了一营河道兵,原本只有五百之数。 但咱们这次坏了平天会的大事,有牵扯到了忏教,只怕朝廷会加派兵马,我猜测,可能会达到一千五百人。 这些兵马都归我们徐家统辖。” 许源恍然:“原来如此。” “几日后才能确定,我本不想这么早说的。” 手下兵马翻了三倍,难怪要谢自己。 徐妙之是女子,不适合作为主将,但主将必定也是徐家人。 话说完,徐妙之也不好多待了,起身告辞离去,许源将她送了出来。 结果到了门口,正被理查德看见。 “许大人……”理查德扑上来,死死抓住了许源的衣袖不肯放开。 徐妙之看见理查德,奇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理查德满脸幽怨,是我不想走吗?是占城的人不让我走啊。 但理查德出身谙厄利亚,对某些“套路”十分熟悉。 看见许源专门将徐妙之送出来,便下意识的认定,这位徐小姐,是许大人的情妇。 在我谙厄利亚,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都会有众多的情人。 想要请许大人帮忙,当然要讨好他的情妇。 理查德立刻从口袋中拿出来一只首饰盒:“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有件珍贵的礼物送给您,请您一定笑纳。” 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带有明显西番风格的耳坠。 耳坠上的蓝宝石,足有黄豆大小! 对于西番的那些贵妇人来说,首饰的造型是否优美,那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首饰上的宝石一定要大。 大就是好! 徐妙之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理查德硬塞给她,并且活学活用了皇明人的一项话术:“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徐妙之瞠目结舌。 不得不说,理查德的“活学活用”多少有些不那么“入乡随俗”。 徐妙之落荒而逃,是真的不能要啊。 这大庭广众之下,运河衙门的官员,接受碧眼夷的贿赂?! 理查德可能疯了,但徐妙之还没疯。 “诶诶……”理查德想去追徐妙之,可又不可放开许源,顿时左右为难。 许源沉着脸喝了一声:“行了!” 理查德倍感委屈,手里举着这份昂贵的礼物不知所措。 “跟本官进来!” 理查德是真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一大早又来衙门口等着。 今日不是老秦当值,但门口的校尉还是没让他进去,仍旧在门房里等着,仍旧是连口茶水都没有。 但理查德机智,今日自己带了一只大水壶! 我喝自己的,绝不再多花一枚铜币! 实在是因为……使团是真的穷了。 在罗城出了一波血。 到了占城——天杀的占城驿馆居然要收钱! 之前住的驿馆,包括在罗城,都是不收钱的。 理查德跟驿馆的人理论,结果管事的一翻白眼:“不付钱你们就去请出去住。”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我们占城就是这个规矩!” “没钱跑我们皇明装什么大爷?” 理查德甚至一气之下都想出去找客栈住了。 但想了想,觉得还是驿馆合适,毕竟自己打着“使团”的幌子。 只能捏着鼻子给了钱。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罗城那一败,依着谙厄利亚人的性子,必定是要跟驿馆当场闹起来的。 但占城驿馆收钱了,后面的驿馆是不是也要收钱? 此去皇明北都路途遥远,一路上食宿费用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使团原本充裕的经费,立时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理查德只能精打细算。 这事儿当然是许大人暗中指使的:“不可让西番那些穷鬼,占了我皇明的便宜!” 理查德跟着许源进了署衙,刚到许大人的值房里坐下,忽然就看到许大人头顶上,冒出来一束古怪的灵光。 灵光七彩,色泽冷暗。 先是只有小拇指粗细的一根,随后好似无数蚕丝一般飘散而开。 但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便跟着消失不见。 许大人脸色一变,而理查德整个人呆住了。 许源恶狠狠地等了理查德一眼。 这个扫把星! 你一来,灵霄中眚虱控制的大圣子嗣,窃取平天大圣力量的血脉关联,就忽然断了! 忏教的那一位其实估算有误。 许源操控着眚虱,将占城灵霄中,所有的大圣子嗣吞噬之后,又进一步拓宽了“血脉关联”。 对于平天大圣力量的窃取,已经达到了百之五六。 许大人吸得正过瘾,不知为何忽然就断了。 必然不是理查德的缘故,但他恰逢其会,许大人决定让他背锅。 而理查德却是认出来了,许大人头顶上一闪而过的那冷暗灵光,乃是西番职业者们,传说中“梦界”的力量! 平天大圣忽然切断了血脉联系,眚虱和许源都是猝不及防,灵霄中的力量,通过联系泄露了一丝到阳间来。 西番的职业者对“梦界”的研究刚刚起步。 他们对这个神秘的“世界”充满了敬畏。 传说只有七阶以上的职业者,才有资格进入梦界。 甚至八阶以上,才能借用梦界的力量。 可理查德分明在五流的许大人身上,看到了梦界的力量! 许大人神色不善,敲着桌子问道:“说吧,你不断来骚扰本官,究竟有什么事情?” 理查德态度又恭顺了几分:“只求大人放行,让我们前往北都朝贡。” 许源皱着眉头:“你们真是去朝贡?只怕是包藏祸心吧?” 理查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道:“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绝没有什么邪恶的想法。” 许源暗暗冷笑,你瞧,这不就说漏嘴了,果然是一群商人,却打着官府的名号,冒充朝贡使团。 许源道:“若是没有别的心思……那本官检查一下你们的队伍,明日便可以放行。” “检查?”理查德隐隐感觉不妙:“我们从罗城过来也不曾被盘查……” “不敢接受检查,自然是因为你们心虚!” 理查德摊开两手,道:“大人,没有这样的道理呀。我们由罗城而来,罗城的麻天寿大人是您的上司,他放我们过关,你却要来搜查?” 理查德走西番闯南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许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来:“那要不……贵使遣人去罗城,求一封指挥大人的手书,命我放行?” 理查德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门口的于云航已经拖长了腔高喊:“送——客——” 理查德就被赶了出来。 他气恼不已,暗暗骂道:这该死的混蛋,如此难对付! 他在天竺的时候,各种手段施展起来无往不利。 由天竺来交趾,一路上也是稍微装腔作势,便顺利过关。 自从遇上这个姓许的,就诸事不利了。 且不提理查德心中怒骂,许源这边想得却不是理查德事情。 一群碧眼夷在皇明大地上,有的是手段拿捏他们。 许源想的是平天大圣的事情。 大圣子嗣以血脉关联,暗中窃取大圣的力量。 可以解释为平天大圣受了重伤,在灵霄深处沉睡。 可为何忽然这血脉联系就断了? 似乎是……平天大圣想让你偷,你才能偷。 不想让你偷,这路子就绝了。 不像是在“沉睡”啊。 而且如果真是在沉睡,平天大圣又怎么会露出了破绽,引得平天会来占城布局? 许源摸摸下巴,暗自沉吟:“很像是……平天大圣在钓鱼。” 忏教的那一位想吞了平天大圣的力量,晋升第三十五位俗世神。 平天大圣怕是也想吃了忏教那一位,借力东山再起! “鹿死谁手?”许源蠢蠢欲动。 又觉得自己过于胆大包天了,这两位怕都是上三流啊。 “我兜不住……”许源再次摸着下巴:“那就找我的靠山。” 许源飞快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喊来于云航让他以最快速度送去罗城:“亲手交给指挥大人!” 这事儿指挥大人也兜不住,要找指挥大人的靠山。 但,这事儿乃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 书信送走之后,许源才腾出手来收拾理查德。 当天下午,驿馆就来人通知理查德:一应用度都要涨价了。 一问价格,比之前翻了三倍! 理查德恼火之极,派人出去找了几家客栈问价。 客栈要的价格,比驿馆还要贵了一倍! 以许大人如今在城内的威望,吩咐一声见到碧眼夷就往高了喊价,谁不配合? 许源的手段恰恰打在了谙厄利亚人的七寸上。 让他们的财富流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却不是真的杀了他们,让他们无发生出鱼死网破的决心。 晚上的时候使团中就有了不同的声音: “让他们搜查吧,他们不会有任何发现。”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不想老死在交趾这鬼地方。” “不答应他的条件,难道我们要一路杀出占城?然后一路杀进皇明的北都?” 使团中的几位五阶职业者各抒己见。 他们眼神闪烁,都明白理查德为什么不愿意让皇明人搜查。 最终,他们都非常肯定:“他,什么都搜不出来!” 理查德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理查德就前往祛秽司占城署衙,请许大人前来搜查。 祛秽司来了一百二十名校尉,将使团在驿馆内的住处,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最终,所有人都站在了那一辆里里外外都遮挡严实的马车前。 “这是什么?” 理查德欠身以示恭敬:“这是我们伟大的谙厄利亚,送给贵国皇帝的礼物。” 许源敲了敲车厢:“打开,接受检查。” “好的。”理查德上前,取出钥匙打开了车厢门上的锁。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马车便松解铺开。 哗哗啦啦的木板和金属组合声中,马车化作了一座小型的舞台。 上面有各种布景的道具,有几十个人偶,以及一整套的西番乐器。 在舞台的正中央,有一个支架,上面摆着一个本子。 许源皱眉:“这是什么?” 理查德笑道:“这是我们谙厄利亚‘工匠’们,所创造出来的最伟大的道具! 它叫:美梦成真!” 理查德指着舞台中央的本子,说道:“您看到那个本子了吗,在上面写下任何故事,这个舞台都会自动将这个故事表演出来。” 许源身后的祛秽司众人同时“嘶”了一声,如此神奇? 理查德说道:“表演的时候,一切都和真人、真景一模一样。我为大人演示一下?” 许源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样子,点头道:“好,开始吧。” 从这“美梦成真”打开的那一刻,许源的“百无禁忌”就颤动不停! 第443章旁观者(求月票) 「我不会写故事。」理查德笑了笑,然后拿起笔来:「我抄一个我们请厄利亚著名的寓言故事吧。」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杰克与豆茎。」 理查德站在舞台中央,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过。他写的飞快,舞台上的人偶、布景、 乐器,都是一动不动。 那些人偶脸的身体和脸,都是用各个部分拼接而成,就好像是可怕的伤疤。 总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祛秽司上下充满了疑惑和好奇,耐心等待着。 能够将幻境演化的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一一这样的情况在皇明也有。 甚至很多。 许多大鬼,或是某些「宝物」都有这种能力。 但它们所演化的都是某一个固定的场景。 随便写个故事,舞台就能演出来的确是闻所未闻。 而如果理查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件「道具」便是天下第一玩乐之物。 皇帝作为礼物,倒真的是很合适。 许源也是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望着理查德,眼晴都不眨一下。 但实际上,许源的注意力,一半在舞台上,一半在其他人身上。 许源曾暗中问过阿斯姆鲁,天竺使团要敬献给皇帝的那件「礼物」是什么。 阿斯姆鲁不知道。 他虽然是五阶,在使团中似乎「颇有地位」。 但他不是理查德的心腹。 他跟使团的感觉,更像是盟友。 使团需要一位强大的「作家」,而阿斯姆鲁想要跟着使团一起,游历东方,收集素材。 此时许源注意到,天竺使团的人,也分成了两部分。 大部分人都显得十分激动和期待。 同祛秽司的人相似。 显然这些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使团为皇明的陛下,准备的究竟是什么礼物。 他们很兴奋,因为他们听说过「美梦成真」的大名。 另外一部分,人数少了很多。 脸上一片得意和炫耀,但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些异样的东西。 这些人大都是五阶,他们是使团的核心成员,早就知道「美梦成真」的存在。 许源又暗中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百无禁忌」。 这命格仍旧在颤动不停。 许源暗中猜测,这「美梦成真」的侵染极强? 还是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只邪票? 许源又悄悄打开了「望命」,并没有看到「美梦成真」的命。 这的确是一件道具,而非邪崇。 「望命」没有看出问题,许源又悄悄握住了「阴阳」。 右眼视野中,整个「舞台」显得非常怪异。 它的每一个部分中,都伸出来若干道魂魄。 这些魂魄的形态、色彩各不相同。 密密麻麻的挤在舞台上。 但它们又不是孤立的,它们实际上是被合在一起的,形成了一只庞大的魂体。 每一道魂魄看似独立,其实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它们身上没有怨气,非但没有怨气,反而一个个都是昂扬满足的。 就仿佛是在极乐中死去的。 它们颗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庞大魂体,它们的意志也都混杂一团,形成了一个主意志。 这个主意志就牵绕在舞台正中央,那个本子上。 魂体、意志,都是这件道具的一部分。 所以「美梦成真」它的确是一件道具,而不是诡异。 如果用皇明匠修的理论去理解,魂体、意志都是打造这件道具的「料子」。 而西番职业者的体系中,打造道具的材料,「活性」越高效果越好。 这「活性」到了皇明这边,就是侵染, 道具的侵染程度远超匠物。 效果虽强,风险也大。 而活性高,也就意味着道具容易脱离掌控。 许大人可能是整个皇明,最了解西番职业者体系的人。 他和亚历杭德罗以及阿斯姆鲁,在这方面都有极为深入的探讨。 许源一直暗中握着阴阳侧,猜测:「理查德一直拒绝我们的搜查,是因为这件道具有问题,还是因为害怕我们看到这等奇物,起了贪心想要据为己有?」 「接下来的演出,会不会直接对我们造成伤害?」 「按说不会,他们还想去北都面圣。此去北都路途遥远,时间很长,我们出了问题, 他们就去不成北都了。」 但是「百无禁忌」一直在颤动。 既是示警,也是在免疫某些邪恶的能力。 似乎是因为这魂体所带来的强大侵染,但许源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许源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理查德的身上。 他写的真的很快,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向人展示这件道具的奇妙之处。 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理查德就写好了。 他对着许源微微一笑,然后走下了舞台:「诸位,请欣赏一场神奇的演出吧!」 随看他的话音落下,舞台忽然活了起来。 舞台中央的架子,和架子上写着那个寓言故事的本子,最先慢慢隐匿消失。 舞台上的各种布景飞快的转动起来,随即「哗」的一声,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众人在这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大家的视觉慢慢恢复,仿佛是在眼前拉开了一道漆黑的帷幕。 几种布景、几个人偶,在大家眼前慢慢放大,并且变得真实。 就仿佛有个声音,在每人耳边说道:「故事开始了—」 这是一片谱厄利亚风光的小山村。 小男孩杰克早上起床后,妈妈让去卖掉家里的奶牛,还专门叮嘱他别被骗了。 这一开口,祛秽司众人便是一片惊呼。 虽然母亲和孩子都是碧眼夷的样貌,但他们说的是皇明汉话! 郎小八听到身边人惊呼出声,转头就抱怨:「周雷子,你离我那么近干什嗯?!」 郎小八忽然又是一声惊呼:「周雷子?你人呢?」 郎小八明明听到了周雷子的声音,可是转头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自己身边是一片漆黑,自己也隐身在这种漆黑中。 郎小八下意识伸手,往身边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尝试着摸去。 紧接着郎小八就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分明还能感觉到,但就是看不到! 然后郎小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戳了老子!」周雷子的声音在那一片黑暗中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大家都发现了,我们还在、但我们隐身于一片黑暗中,看不到其他人、也看不到自己。 在祛秽司众人的骚乱中,夹杂着几声使团中职业者的讥笑声。 理查德的声音响起:「各位,请勿惊慌。在我们欣赏‘美梦成真」的故事时,我们处于一种‘旁观者」的状态。」 祛秽司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慢慢弄明白了所谓「旁观者」的意思。 不会出现、不能影响、无法干扰,故事中所发生的一切。 「请大家继续欣赏。」理查德说道。 杰克遇到了一个老头,用五颗豆子买走了他的奶牛。 回家后妈妈认为杰克被骗了,于是将豆子丢到了窗外。 而后豆子轰然而起,长出了一株通天的藤蔓。 这一幕出现的时候,场面非常壮观,引起了一片惊呼和赞叹。 但是舞台中的杰克和妈妈似乎根本没听见,仍旧在忠实的进行着表演。 藤蔓生长的时候,许源的「百无禁忌」颤动的更加剧烈了。 好奇的杰克顺着藤蔓爬上去,遇到了妖魔的妻子,妻子好心给吃了顿饭,并且把杰克藏了起来,帮助他躲过了妖魔的寻找。 那「妖魔」显得无比恐怖,祛秽司众人喷喷称奇,感觉比自己处理过的诡案中,所有的邪崇,看起来更加可怕。 妖魔出现的时候,许源感觉到「百无禁忌」的力量达到了一个顶点。 许源的右眼看到,这些「人物」的体内,都藏着一道魂魄。 乃是从那巨大魂体中抽出来的,并未脱离魂体,更像是魂体的一只提线木偶。 小男孩杰克临走的时候,偷走了妖魔家的一袋金币。 过了一段时间,金币花完了,杰克第二次顺着藤蔓爬上去,再次来到妖魔家,这次好心的妖魔妻子又相信了他,请他吃了一顿饭,第二次帮助杰克躲过了妖魔的追杀。 杰克走的时候,偷走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第三次杰克再次来到妖魔家,偷走了它们的魔琴。 妖魔顺着藤蔓追下来,杰克和母亲砍断了藤蔓。 从此以后,有着能下金蛋的母鸡,有能够奏乐的魔琴,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快乐生活。 故事结束,音乐声响起。 故事里的「魔琴」一边弹奏着,一边飞起,回归了舞台上那些乐器中。 故事中的场景也随之变成了呆板的布景,向后回收。 露出了几只人偶,它们是故事中的杰克和母亲。 同时四周亮起了光明,每个人都出现在原本的位置上。 故事结束,大家从「旁观者」的状态中退出。 「很精彩!」祛秽司众人鼓掌叫好,还有人忍不住撒了一把铜钱丢到了舞台上。 「这小孩真幸运。」 「差点就被妖魔抓住了。」 「我要是能有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就不用辛苦当拆了呀,回家买上几百亩地,安心做个富家翁。」 祛秽司众人议论纷纷,仍旧沉浸在故事中。 几乎每个人,都对小杰克充满了羡慕。 许源暗中皱起了眉头。 尤其重点观察了手下校尉中,那几个文修。 发现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都在兴奋地幻想着,要像小男孩一样得到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后,生活该多么奢靡。 「这就很不对劲。」许源暗暗道。 这个语厄利亚的小故事怎么说呢,就很不道德。 妖魔的妻子心肠很好,前两次都请小杰克吃饭,并且帮他躲过了杀身之祸。 但是小杰克转头就投了人家的东西。 他跑了,妖魔妻子怎么跟妖魔交代? 而且如果说前两次,杰克是因为没饭吃,顺着藤蔓爬上去还算有道理。 第三次却是他自己忍不住,还想上去偷个好东西回来! 事实上,如果把妖魔换成了人类,小杰克也还是这般行径,不会发生丝毫改变。 许源曾经跟亚历杭德罗谈论过谱厄利亚人。 知道这些谱厄利亚人的性情。 只能说这个小故事真的很「谱厄利亚」。 整个故事从骨子里,便流露出谱厄利亚人的「海盗逻辑」。 如果说手下的大部分校尉,因为这一场演出很「新奇」,而忽略了小男孩行为中的「不道德」,可那些文修不应该也看不出来。 他们是读圣贤书的,在这方面极为敏感。 但是现在,这些文修也一样「沉浸」在故事中,满脑子幻想。 「若是现在有法子检测一下,他们身上的侵染,想必是很高的吧。」许源暗道。 虽然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但许源已经非常肯定,谱厄利亚人要把这「梦想成真」先给陛下,一定包藏祸心! 理查德走过来,微笑对许源张开双手:「许大人,你也看到了,这件道具非常的神奇当然它也非常的昂贵。 我们这次的出使,是非常有诚意的,希望能够当面和你们的陛下,商议一下天竺的事情。」 许源心中一动,问道:「可是这东西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奇吗?」 理查德不悦道:「大人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难道还有疑问? 1 许源:「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本官现在需要确认的,是这件道具,真的什么故事都能演绎出来?」 理查德便说道:「大人不信的话,可以自己上去写一个故事。」 祛秽司众人眼晴一亮,显然刚才那一场戏还没看过瘾。 「大人,的确需要再验证一下。」有人怂道。 许源点头:「好,本官也写一个。」 许源走上去,来到了舞台中央,低头端详着架子上的那个本子。 本子就正常的书册大小。 刚才理查德写的那个故事,只用了一张纸。 而这张纸上的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理查德用的是谱厄利亚文字。 本子旁边,放看一只普普通通的钢笔。 许源翻了一下这本子,一共有二十页。 许源问道:「必须写在这上面?不能是直接那一本书过来放上?」 理查德摇头:「不行,这本子也是道具的一部分。」 「可是这本子只有二十页,如果故事太长写不下怎么办?」 理查德一愣,迟疑道:「这、这—我也不知道。但是想要让‘美梦成真」演绎出来,必须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如果只有一半,是没办法激活这件道具的。」 祛秽司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大人会写个什么故事?」 许源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那只钢笔。 看似要落笔了,却忽然又问了理查德一句:「这道具为什么叫做‘美梦成真」?」 理查德微笑:「因为它会将每个人心中最喜欢的故事,如同真实一般的演绎出来,帮助每个人编织一场美梦。」 许源点了点头,手中的钢笔落下,在本子上飞快的写了起来。 但是写了几笔,就卡住了,挠头思考起来。 想一会写几笔,又停下来,抱着胳膊盯着自己写出来的部分,觉得不满意划掉了一理查德眼皮子直跳,忍不住抬起手:「大人等一下!」 理查德走到了舞台下,停步没有上来。 「不能有大范围的涂改,这会让‘美梦成真’困惑的。您最好想好了再落笔。」 许源马上一脸歉意:「本官不知道还有这个限制,现在怎么办?」 理查德道:「您先下来,等一会儿本子上的字迹消失了,你就可以上去继续写了。」 许源便问道:「舞台上只能站着一个人?」 理查德站在台下没敢上去。 理查德本不想说,被问到了就只能解释清楚:「是的,既然是‘美梦成真’,那就只能是一个人的美梦。 每个人的梦想都是不同的,满足了一个人,就必然无法满足另外一个人,所以每一次书写,舞台上只能有一个人。」 许源点点头,放下笔走了下来,等了约么两刻钟的时间,理查德上去看了一下,本子上的字迹都消失了。 「大人,可以了。」 许源再次上去,这次显得很听劝,没有急着落笔,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这才重新书写。 写了一刻钟的时间,整整一张纸了一一许源忽然烦躁起来,用力将刚才写的东西用力划掉了:「不对!不对!」 「这不是我想要的故事!」 「写书真的好难!」 「难怪阿斯姆鲁时常自我怀疑—.」 理查德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站在舞台下幽怨的望着许源。 许源暴躁的扯起本子就要撕了,理查德并没有阻拦他,因为这本子撕不坏。 本子乃是这件道具的核心。 整个「美梦成真」不被毁掉,本子就不会坏。 但许源几番试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每一次的大片涂改,都会让这道具中,那魂体非常不满。 魂体中那些魂魄都会像是荆棘一样疯长扭动。 许源在舞台上深吸了几口气,走下来,对理查德说道:「抱歉,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理查德忍不住道:「大人,不是每个人都是作家。如果写不出来,不如抄一个现成的故事?」 许源没说话。 等到本子上的字迹彻底消失,许源再次登台! 这一次,许源抓起那只笔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 这件道具在抗拒许源。 就像是皇明的「匠物」,在使用者「压不住」的时候,想要偷偷咬人一口一样。 「美梦成真」这件道具在谱厄利亚非常珍贵。 每一个使用该道具的人,都会事先做好一切准备。 登台之后顺利的写出自己的故事。 在皇明其实也一样,一件高水准的珍贵匠物,大家使用的时候,也都会小心翼翼。 但许源仿佛对这种珍贵的道具,毫无珍视、敬畏之意。 写错了就划掉。 而这第三次,许源中途又有三五次,作势欲将写出来的东西整个划掉一一搞得理查德快要忍不住,将他赶下来了。 好在是许源都忍住了,最后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故事」写完。 许源微微一笑,放下笔下台了。 和刚才的流程一眼,布景飞快转动后,白光闪过,众人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 这次所有人一起惊呼:「怎么回事?‘美梦成真’没能演绎成功?」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还是那座「舞台」,大家也还都在驿馆中使团住处。 仿佛未曾发生变化。 但是紧跟着,大家就发现不对了:「我已经进入了旁观者的状态!」 随即,大家便看到,理查德为首的使团中人走上前来,理查德在某个机关处扳动一下,舞台收起变回了车厢。 理查德用那把锁,将「美梦成真」重新锁了起来。 而后使团的所有人说说笑笑,祛秽司终于放行了,明天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占城,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久,云云。 而后第二天,整个使团真的就启程了,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们登上了一艘大船,沿途又收到了几次盘查和刁难,理查德都顺利的应付过去。 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望见了皇明北都,那巍峨如重甲神将一般的南城门! 他们受到了皇明鸿胪寺的接待,住进了四夷馆,可是满怀期盼一等就是几个月他们想要觐见天子,却被一再告知:等。 理查德最终用仅剩的经费,贿赂了一位高官,才终于排到了他们。 半月后觐见。 但在这之前,他们献给皇帝的礼物,需要经过钦天监的审查。 「美梦成真」没能过关。 钦天监中的几位大修,轻而易举得救看出来,这件道具有着「沉溺人心」的恶果! 越看越想看、越看越会将自己带入其中。 任何多次使用这件道具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忍不住以自己为主角,写一个关于自己的「美梦」,让这件道具演绎出来。 这将会获得极致的满足。 而后便会彻底沉涵在这件道具中。 被这件道具控制了灵魂! 这就是理查德真正的阴谋! 钦天监的那位大修在指出了这个恶果之后,立刻出手,轻松抓捕了使团的所有人,包括理查德。 理查德六阶的实力,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大修不屑道:「番鬼未免过于小我皇明了!」 整个使团被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一个月之后,所有人被当街问斩! 这个故事到此结束,使团最终也未能见到皇明的陛下! 悲凉的配乐响起,一切场景变得呆板,随即向后退去变成了舞台上的布景。 理查德等人变回了人偶,并且十分诡异的将被砍掉的头颅捡起来,自己装了回去。 四周亮起,这一场演出结束了。 理查德和所有的使团成员,瘫坐在舞台下,冷汗淋淋大口喘息。 许源的声音悠然的在耳边响起:「理查德阁下,这是你的美梦吗?」 第444章得手(求月票) 这当然不是理查德的“美梦”,这是许源的。 舞台中央只能站上去一个人。 在那本子上执笔书写的人,也只能有一个。 理查德说了:美梦成真,只能是一个人的美梦。 这件道具无法同时满足两个人。 因为我之蜜糖、彼之砒霜。 就好比许源写的这个故事,满足了许源的“美梦”,对于理查德等人来说就是噩梦。 而这个噩梦,却偏偏让理查德等使团人员亲身演绎! 没错,这一场“演出”中,整个使团包括理查德、甚至包括“美梦成真”这件道具本身,都是亲自参与了。 里面他们的“角色”不是由人偶出演。 就是他们自己! 确切说是他们的魂魄,被道具强行拉到了人偶上,本色演出了一把。 他们亲自体会了一次,当他们真正前往北都后,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这一场演出后,理查德等人才会是这般痛苦颓丧。 理查德呼吸如风箱,喘了几次之后,眼神闪烁的瞥了许源一下:“你在编故事哄骗我们,这都不是真的!” 许源微微一笑:“这当然不是真的,但你们真的去了北都,故事里的一切会不会发生,你们心里有数的。” 在这个故事中,许源无法编造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 比如天子、内阁辅臣以及六部堂官们,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 因为许源没见过,也没有人跟他讲过。 麻天寿、苗禹、朱展眉、徐妙之……他们都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所以如果让许源强行去猜测,那就会变成老农猜测天子在紫禁城里翻地,一定用的是金锄头,这种笑话。 许源不会犯这种错误。 但许源接触过妙妍真人,接触过那位小姐。 许源能够揣测钦天监的状态。 我许源区区五流,都能看穿你们藏在“美梦成真”中的阴谋,更别说钦天监中那些上三流了。 理查德以及使团核心的那些五阶职业者,非常肯定许源什么也不会发现。 所以说:放心让他搜。 这才是闹了“皇帝在紫禁城里翻地,一定用的是金锄头”这样的笑话。 他们其实并不了解许大人,他们从自己认知的角度去揣测了许大人。 “美梦成真”的确是西番“工匠”们的得意之作,他们甚至为这件道具设计了一种“包装”——便是在封闭成为车厢,并且上锁的情况下,这件道具的侵染丝毫不会外泄。 许源数次远望这辆马车都没有任何察觉。 但是“舞台”打开,“百无禁忌”不断震颤,许源就知道,这件道具一定是有某种类似“诡技”的能力在影响自己。 当然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 别人受到了影响,故而即便是文修,也忘记了德行的标准,只会将自己带入故事中,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小杰克”。 并且看的越多越沉迷。 可是许源很快就看明白了:既然叫做“美梦成真”,那只是看一看别人的美梦,怎么足够? 所以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自己上去写一个故事,并且这个故事是以自己为主角! 成为主角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那当然是享受到了一次极致的满足,然后……被这件道具控制了。 否则道具中那巨大的魂体是怎么来的? 魂体中的那些魂魄没有怨气,全都是处于一种极致满足的状态。 他们都曾经是故事中的“主角”。 许源理智而缜密的分析,最终看穿了这道具的真面目,首当其冲就是因为“百无禁忌”免疫了“美梦成真”的诡技。 许源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受控制的带入那些故事中,仍旧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那么既然“自己”可以成为主角,自然也就可以将理查德等人的名字写进去,让他们成为角色之一。 许源得出了这个推断后,就已经决定,要写一个“使团的故事”。 但许源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告诉理查德,我已经看穿了你们的阴谋。 他要让理查德明白,你们真的去了北都,就是死路一条,我是在救你们! 故而许源在写出这个故事之前,多次大面积的涂改。 这是在惹怒“美梦成真”这件道具。 西番的道具“活性”很高。 而这样大面积的涂改,对于“美梦成真”来说,就像是皇明童生考试中,卷面上有着大片涂改。 阅卷的老师可能看都不看,直接就黜落了。 几次三番后,“美梦成真”的脾气就上来了。 这种“脾气”的结果就是,接下来的演绎中,“美梦成真”用力很猛。 理查德他们在这一场演出中,一切感观格外强烈。 被砍头那一刻的痛苦,也是最强烈的。 永生难忘啊…… 这为许大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铺垫。 理查德知道许源所写的“故事”,就是他们去往北都,将会遭遇的结果。 他们小觑了皇明。 以“美梦成真”暗中控制皇明天子,乃是他们在天竺时制定的计划。 西番曾有一位高阶“盗贼”,利用自己的职业能力,直接窃取了一位大公爵的身份,冒充他过了几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他们的阴谋,有过成功的先例。 他们就觉得自己的阴谋会取得成功。 还是那句话,闹了“皇帝在紫禁城里翻地,一定用的是金锄头”这样的笑话。 但是现在,一个许源就能看穿“美梦成真”,理查德便明白自己的阴谋不可能成功了。 许源挥了下手:“收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理查德默默上前,收起了“美梦成真”。 等他收拾好了这件道具,转过身来,便看到许源手中,已经执起了铃铛长刺,满面肃然。 “尔等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本大人动手?” 郎小八猛地一拍脑门,厉声喝骂道:“大人的故事是真的!这帮番鬼包藏祸心,将这邪物献给陛下,就是为了暗害天子!” 祛秽司众人顿时醒悟,哗啦一声就将使团围住了。 “拿下!” “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使团中一片混乱。 那几位核心的五阶知道理查德的阴谋,有心理准备。 但是其他成员不知道,一片慌乱:“我们是冤枉的……” 理查德咬着牙,面色阴沉:“阁下过于狂妄了!你以为这几日,本爵对你处处忍让,是怕了你吗? 本爵,乃是六阶!” 他双臂平张,手掌猛然翻转,唰的一声,已经换上了一身鲜艳夸张的“戏法师”表演服。 虚空中随即响起了急促的鼓点声,莫名的力量在暗中涌动,似乎下一刻,理查德就能“变化”出一个惊人的结果。 许源轻轻摇动铃铛,铃声和鼓点声对抗,虚空中炸起了一片灿烂的电火花,细碎宛若星河洒落世间。 “阁下可曾想好了?”许源沉声说道:“此地,乃是皇明领土!” 动手了,不管你们当下能不能赢,你们跑不出皇明的领土。 理查德不为所动,密集的鼓点声中,他手中忽然多出来一只高帽。 他向周围展示一圈,示意这顶高高的礼帽中并无机关,然后飞快的把帽子翻转,扣向了许源的头上。 许源便立时感觉到,这天地陷入了一片昏黑。 有什么东西,将自己所在的虚空收了进去。 但似乎是天无绝人之路,那帽子将整个虚空罩进去,却还未曾完成封闭,在某处还留下了一线光明。 许源便将铃铛长刺朝那光明处一抵,横向切割。 嗤—— 理查德手中的礼帽破碎! 铃铛长刺乃是四流。 水准和理查德相当。 而理查德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速度莫名其妙的比以往慢了一线! 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某种未知的、无法描述的力量影响了。 他迷惑不解,并不知道这是“君临天下”的作用。 铃铛长刺破了理查德戏法之后,继续向前追杀而至,锋锐直指理查德的面门。 理查德身形不动,整体向后飘荡而退。 “戏法师”的身体能力也非常强大,能够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但是他没想到许源的身体能力竟然也很强! 《化龙法》之下,许源快的不可思议,铃铛长刺始终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和理查德的面门只有三英寸的距离。 理查德只能继续后撤,后背撞塌了驿馆中的一座房屋。 同时理查德的上衣口袋中,飞出来一片扑克牌。 哗哗哗的不停地挡在铃铛长刺前。 每一张都是花牌。 铃铛长刺刺穿了一张,上面是一位“公爵”。 许源顿时感觉手中的长刺沉重了几分。 一连刺穿了几十张之后,那些“国王”“王后”“公爵”都串在了长刺上,便沉重的抬不起来了。 屠杀贵族,在西番乃是“重”罪。 许源手臂一落,将这些扑克牌从铃铛长刺上抖落,而理查德也趁着这个机会,忽然一转身—— 虚空浮动,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随即出现了一座“舞台”。 一束灯光从高处照下,灯光形成的圆斑中,出现了一张椅子。 理查德彬彬有礼对许源做出了邀请的姿势,请许源坐在椅子上。 许源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要配合戏法师的表演。 眼看着许源就要坐在了椅子上,理查德嘴角勾起一丝诡笑。 却忽然从他头顶上裂开了一个缺口,冷暗的光芒洒下来,如同一道拂尘一般扫过了理查德的额头。 理查德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各种不属于他的念头钻进了脑海中。 正在表演的“戏法”顿时被破坏。 许源摆脱了控制,手中的长刺飞快指向理查德的咽喉。 嗤—— 铃铛长刺准确的刺穿了理查德的脖子。 可是理查德身外,忽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长方形箱子,他整个人被笼罩在箱子内。 许源皱眉,拔出长刺。 箱子打开,理查德完好无损的从箱子里走出来,四周似乎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和喝彩声。 理查德对四周行礼致意,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戏法表演。 然后理查德转向许源,行了一礼,没有继续出手。 刚才他被“梦界”的力量干扰,让他非常忌惮。 他被刺穿了脖子,靠着一种难度极高的“戏法”才豁免了这次致命的伤害! 许源手中的这件“道具”可以杀死他,许源还可以操纵“梦界”的力量。 理查德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打不赢怎么办? 谙厄利亚人立刻就会谈判。 “阁下杀不了我,”理查德道:“我们的确可能无法逃脱,但本爵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甚至本爵还可以在阁下的城市中,举行一场盛大的表演,让整个城市给本爵殉葬! 你了解我们的职业者,知道本爵的职业,观众越多,威力越大!” 许源暗暗松了口气,这家伙只要愿意谈就好。 用“灵霄”的力量干涉阳间,许源现在施展起来非常困难。 事实上刚才施展了之后,许源和眚虱之间的联系,立刻就断了。 需要重新分出一份心神,去到皮龙身上才能重新建立这种联系。 如果是在战斗中,自然不能分心,也就是说“灵霄”干涉阳间这手段,许源如今在战斗中只能用一次。 继续打下去,就可能会露馅。 “如果你真觉得本官杀不了你,就应该继续喝本官战斗!”许源沉声说道。 许源一伸手,虎头铡凌空出现,轰然一声落在了许源身边。 许源右手铃铛长刺,左手握住铡刀,猛地抬了起来。 铮! 天地间有宏大的力量在凝聚! 理查德脸色微变。 许源冷笑道:“国朝镇物之下,尔等番鬼也是邪祟!” 理查德咬了咬牙,这皇明的官员,手中还有第二件能够伤害自己的道具! 该死的!理查德暗骂一句,皇明如此富有吗! “放我们走!”理查德声嘶力竭:“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许源摇头:“尔等妄图谋害我朝天子,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理查德耳朵一动,什么意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就是还有的谈? “你有什么要求?” 许源:“本官要将你们押送北都,凌迟处死!” 理查德不耐烦道:“许大人,坦诚一点!” “将你们所有的道具留下,然后滚出皇明的领土!” 理查德明白了:“你想要‘美梦成真’?” 使团中的巫师忍不住喊道:“阁下,给他吧!” 理查德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向巫师,却是愕然发现,巫师身上萦绕着几道黑气,整个人一片萎靡,眼角向外渗血。 两人刚才短暂交手的时候,巫师暗中施展了几种诅咒。 全都失败了! 所有的诅咒反噬自身,就是那几道黑气。 巫师是真的怕了。 他之前就曾针对许源进行过占卜,也都失败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许源怎么能如此强烈的克制自己?! 不想跟许源战斗,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许源冷冷看着理查德:“你们是一群商人,真要根本官拼个鱼死网破吗?” 理查德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美梦成真”。 心中对这件道具生出了一股厌恶。 许源在使用“美梦成真”的时候,多次大范围涂改,故意惹怒这件道具。 结果便是,“美梦成真”在演绎故事的时候,情绪激动给理查德和整个使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惨痛记忆。 “美梦成真”的能力,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心智。 理查德知道“美梦成真”非常昂贵,这件道具实际上并不是他的,而是“公司”的财产。 送给皇明的陛下,是整个公司的决定。 但如果没有送给皇明的陛下,他需要完好无损的把这件道具带回去,否则没办法向公司的其他股东交代。 可是现在,许源提出了这个条件,他非常想答应。 因为现在他真的非常厌恶这件道具。 成为故事的主角,获得了极致的满足后,魂魄会心甘情愿的融入这件道具。 同样的,如果不是“满足”而是痛苦,也是非常极致的。 理查德还在犹豫,真的交出去,回去之后怎么跟其他股东交代? 而此时,许源已经分出一道心神进入皮龙。 理查德的头顶上,再次出现了一个缺口! 理查德大叫一声:“我同意这笔交易!放我们走!” 那个缺口合拢了。 许源一挥手:“让开路,让他们走!” 理查德拿出钥匙,在手中飞快的揉搓几下:“我在钥匙上留下了一道戏法!如果你们不遵守协议,还要追杀我们,你将无法使用这件道具!” “放心,本官对尔等的狗命不感兴趣。” 理查德将钥匙丢给许源。 许源一挥手:“让他们走!” 祛秽司众人让开了路,巫师第一个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我要回天竺! 不,我要回谙厄利亚! 东边这地方太邪门了,有人天克我“巫师”…… 理查德好歹保留着使团之长的风范,守在最后,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从那个缺口中撤出后,他才一转身,对着所有人双手一拍,轰的一声一团火焰裹着白烟,从掌心中窜起来。 借着火焰和烟雾的遮掩,他完全消失了。 许源朗声说道:“碧眼夷天竺使团,包藏祸心、意图行刺陛下,被我占城祛秽司发现,力战之下匪首理查德率众脱逃,请朝廷下旨捉拿!” 祛秽司上下齐声道:“正是如此!” 今日这案子的性质,就这么定下来了! 至于睿智机敏的占城掌律许大人,是如何发现碧眼夷的阴谋——今晚就让那些个文修仔细编一编。 编好之后下发给大家伙,每人都记清背牢,保证日后不管是谁问起来,都能像茶馆的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的跟他们讲一篇“理查德狡行藏祸心、许掌律智破番鬼计”的故事来。 至于说“,美梦成真”这东西,没有的、绝对没有的,我们都没看见过。 什么?你说番鬼意图谋害陛下,怎能收了好处就将他们放走? 天子远在万里之外,而且祛秽司的俸禄才几个子儿? 占城署的私库,可是能管阵亡袍泽,一家老小的全部生计! …… 理查德一行,一路从占城西门出来,在官道上夺了一支商队的马匹,便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使团中的每个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不是没有人觉得,团长阁下处置不妥。 我们这样一群职业者,何必那么畏惧皇明人? 打不过我们能跑啊,在皇明境内四处破坏,他们奈何不得! 以此为条件,便可以要挟许源。 但没人敢开口质问。 理查德的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此次失败十分彻底。 理查德更不想在皇明境内当“流寇”。 使团中只有少数人明白,这次的失败重点在于,公司针对皇明的计划整体失败。 留下“美梦成真”,迅速离开交趾,保留使团的核心力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真的闹个不死不休,把整个使团埋葬在交趾,那么这一次的“生意”,就是彻底赔光。 理查德在疾驰的马背上,回望占城,目光阴鸷,心中却无比坚定:战争不可取。 公司是要赚钱的。 打仗是最后的选择。 但皇明如此富庶,一定要找到一种,让他们欲罢不能、不得不买的商品,形成巨大的贸易顺差,将皇明的财富,都转移到我们谙厄利亚人的钱包中! …… 许源将“美梦成真”的马车拖回了署衙,一路上哼着小曲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咱家大人心情极好。 许源的确很开心,理查德并未发现这件道具真正的价值。 理查德放弃“美梦成真”,一则形势所迫,二则他对这件道具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三则,理查德觉得“美梦成真”的用途狭窄。 无法直接战斗,只能用来潜移默化的暗算目标。 但许源却知道,这件道具最大的功效,乃是对“潜意识”的影响。 潜意识对应的,恰恰是“灵霄”! 许源正在心里盘算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这件道具的威力,便见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位坤道。 许源眼睛一亮,大喜下马见礼:“见过妙妍真人!” 妙妍真人微颔首:“麻老大人请我来助你。” 许源给麻天寿写了信,因为平天大圣和忏教之争求援。 没想到麻天寿请来了妙妍真人为他坐镇。 许源立刻沉声道:“真人,天竺使团包藏祸心,欲要趁着朝贡的机会刺杀陛下,被我识破后,他们奔出占城向西窜去!” 妙妍真人一摆拂尘,往西而去:“我去去就来。” 许源本就想好了,麻天寿给自己派来强援一到,就请其去追杀理查德!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强! 许大人当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理查德。 本官的确答应你,绝不追杀,但这可不是本官追杀你,是妙妍真人要去杀你! 妙妍真人不会谙厄利亚语,许源也不担心事情败露。 第445章俗世之垢(求月票) 妙妍真人还不是上三流,但她比一些上三流更可怕。 在罗城比武的时候,妙妍真人就很不满理查德施展了「邪术」 只可惜比武的时候不能直接「诛邪」。 现在听许源这么一说,心中便认定了:果然施展那种邪术的人,必定是心术不正的。 妙妍真人飞掠至占城西门外,便看到一大群人正围在一处,有来往的路人,也有城门值守的军士。 人群中央,一支商队的人正坐在地上哭泣:「天杀的番鬼啊,将我们的马匹都抢走了,我们可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这一趟跑下来,赚的钱都不够买马。」 「这是要逼死我们呀——」 旁边就有人说:「去衙门告状啊—— 「去衙门有个屁用,去祛秽司、找许大人!」 便连那守城门的军士们,也在商队人耳边,捂着嘴低声说道:「去衙门没用,这些番鬼飞天遁地的,怕不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府衙管不了他们。 去找许大人,这占城里怕是只有许大人能帮你们妙妍真人扫了人群一眼,然后从路旁捡起一根枯枝,使了个「指路术」,树枝便漂浮在她的身前像指南针一样转动着,指向了理查德等人逃窜的方向。 妙妍真人飞快的追了下去。 她这一出全力,便好似火光闪电,瞬息便在数十里之外。 这法子她也不能持久。 但是短距离追击完全够用了。 妙妍真人很快便看到了在官道上逃窜的理查德等人。 不由得冷笑一下,暗道:「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走官道!」 妙妍真人拂尘交到了左手,向外一摆搭在了肘间。 右手轻抬,一柄法剑凭空浮现升起。 雷光飞快的向法剑上汇聚。 狂奔之中的理查德忽然生出了某种奇怪的感应,下意识的回头一望,顿时魂飞魄散:「啊—」 在理查德的惊叫声中,雷霆轰然而至! 和比武的时候有所不同。 这次是妙妍真人先出手,那么使团上下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而且这一次,妙妍真人乃是含愤出手,不留半点余地, 雷霆粗壮强横,四处劈溅,光芒猛烈明亮。 喀! 喀! 喀! 使团中五阶以下的职业者,只看到了第一道雷光,便被化为了灰烬。 五阶以上多看到了第二道,理查德多看到了第三、第四道然而还有第五道惊雷落下,将这些航脏邪恶的番鬼,遗留在这世间的渣彻底清理干净。 「哼!」妙妍真人把法诀一掐,雷光消散,法剑飞回落在了她玉掌上方,滴溜一转隐匿消失。 妙妍真人转身而去,返回占城去了。 走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来,美艳的面孔上显出了几分懊恼之色,用拂尘的玉柄轻敲自己的额头:「哎呀呀,下手急了。」 「方才在城门的时候,还想着诛灭了这些西番,用他们的钱财补偿一下那些行商。」 现在,整个使团都被轰成了渣渣。 连他们抢来的那些马匹也都成了灰雷法至正至阳,出手不容情。 「现在,」妙妍真人有些苦恼:「只能用我自己的钱赔给他们了。」 妙妍真人脸上显出了几分肉痛。 我赚钱虽然很容易,但也不能乱花呀。 毕竟这些钱都是师兄师姐们给的,他们赚钱不容易啊。 妙妍真人回到了西城门外。 商队的人正哭哭啼啼的往城里去,也打定了主意去祛秽司报案,求许大人主持公道。 妙妍真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在她手下,使团不堪一击。 妙妍真人从商队旁边经过,一挥手便有几张银票飘飞,如飞雪似落花,飘落到了商队领队手中。 「西番赔给你们的。」妙妍真人说道。 「啊?!」 商队众人狂喜,绝处逢生:「感谢道长———」 商队众人就要跪下去谢恩,妙妍真人已经风一般的走了。 头也不回。 颇有几分狼狐逃奔之感。 跟陌生人打交道,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呢。 并不因为年岁增长,而增加其熟练度。 许源已经把「美梦成真」拖回了衙门里。 一直拖到了后院自己的住处。 许大人单独占着一个院子。 「守住大门,不准任何人进来。」许大人吩咐。 「遵命!」郎小八带着八个校尉,两边排开,手按腰刀守住了院门。 许源手中有那柄钥匙,他就是这件道具的主人。 可是「美梦成真」不喜欢他! 那感觉就像是,教师看到了班上的差等生。 许源举着钥匙去开锁,这马车便不停地转动,避开许源。 「嘿!」许源脾气也上来了。 落到了本大人手中,你还不肯乖乖就范?! 活性太高了,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许源一弹指,兽筋绳嗖的一声蹄出来,把马车捆绑住。 这次马车不能再躲避了,可是许源用钥匙去开锁,却发现怎么也插不进去! 许大人抓着锁一看,锁孔自动闭合了! 拒绝、拒绝哈。 许大人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呼的一声吐出五流的腹中火,在马车旁边熊熊燃烧。 「别给你脸不要脸啊!」许源威胁:「乖乖张开来,别让本大人用强!」 那锁不为所动。 许源咬牙切齿、面目挣狞、十足反派:「好呀,本大人得不到的就毁掉!」 五流的腹中火轰然而起,化做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贴着地面朝「美梦成真」滚去。 锁孔飞快的打开了。 「唔——」许源捅了进去,解锁。 下了锁,马车车门打开,舞台再次呈现出来。 许源:「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源开始里里外外的研究这辆车:「装什么呢,最后还不是乖乖就范?」 院门外,郎小八等人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满心疑惑: 大人究竟在里面干什么呢? 秦泽大步而来,看见郎小八便说道:「去禀告大人一声,妙妍真人来了。」 老秦嗓门很大。 确切地说,武修都是大嗓门。 许源在院子里就听到了,而老秦也听到,院子里传来大人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老秦也迷惑:大人在干什么呢? 许源把整个舞台举了起来,正在查看每一处细节。 「请妙妍真人先休息一下,本大人有事情走不开。」 老秦「哦」了一声就去了。 安排了纪霜秋去招呼妙言真人。 别的大高手都有几分脾气的,许源要是说「本官很忙,你先等一等」,心中必然会有几分不快。 但妙妍真人生性恬淡,听了秦泽的回话,就跟着纪霜秋走了。 纪霜秋将妙妍真人安排在衙门后院,原本是高万丽住的那个跨院。 这里重新修过,十分整洁干净,不过各种绿植还没来得及补种。 一直到了傍晚,许源这边终于完事了。 前面衙门的一间狭窄、闷热的值房中,几位文修也完事了。 他们为「许掌律智破番鬼计」,编了个曲折而圆满的故事。 直接做成了案卷,呈给许大人看过,然后在弟兄们之间传阅。 许源看过之后,才去见妙妍真人。 「天竺使团众人,已伏诛。」妙妍真人淡淡说道, 许源翘起大拇指:「真人神威!幸亏您及时赶到,否则这群恶徒就不知要逃到何处去了,而他们很可能会在我皇明境内流窜为祸!」 「嗯。」妙言真人应了一声。 就没有下文了。 许源有一点点尴尬。 我说了这么多,使劲地夸奖你,你就「嗯」了一下没了? 许源略等了一下,发现妙妍真人的确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再说道:「真人晚饭想吃些什么,下官命人准备。」 「随便。」 「呢—」许源沉吟一下:「尝一尝占城本地的甘蔗虾卷可好?」 「都行。」 「那我命下面人去准备,真人是在屋里吃,还是去外面的酒楼?」 「屋里吃。」 「好,待会我让人送过来。」 许源说完,看着妙妍真人。 妙妍真人安静的坐在桌边,拂尘搭在左臂手肘中,安静素雅的坐着。 并没有去看许源,眼神已经有些放空。 许源不会了。 您是指挥大人请来来坐镇的,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总要有些交代吧? 但是没有。 妙妍真人一点也不想跟不熟悉的人说话。 「那个—」许源只好自己问:「关于平天大圣和忏教的事情,真人准备怎么安排?」 妙妍真人显出了几分「恍然」之色,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事呢。 「我最近没什么事情,可以留在占城大约—」她想了下:「至少三月,足够了吧?」 「应当是足够了。」许源颌首。 「好。」妙妍真人又没话了。 许源挠挠头:「下官告退。」 许源出来,给妙妍真人关上房门。 关门的时候,许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妙妍真人好像松了口气? 跟妙妍真人「交流」有些好费心力,许源命人做好了晚饭,就让纪霜秋送了过去。 自己也不露面了,回去继续琢磨「美梦成真」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纪霜秋来了。 纪霜秋两只大手中,捧着一本线装古册,有些不知所措:「大人,妙妍真人赐了我一道武密「好事啊,」许源随口应了一声,拿起她手中的线装古册翻看了一下,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一道武密,名为《天星坠》。 水准极高,许源估计得有六流! 即便是五流的武修,这种本事也是不传之秘。 钦天监这么富裕吗,这种水准的武密,随手就赐给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武修? 许源皱了皱眉,问道:「妙妍真人和你很投缘?」 修道法的人,讲究缘法。 纪霜秋还是茫然:「好像并没有吧,秦大人让我服侍真人,可我跟她说十句话,她也回不了我三个字。」 许源心中一动:「你一直在跟她说话?」 「嗯啊,」纪霜秋道:「这样的高人,住在咱们衙门里,这差事又落在了我身上,我当然要多问问人家有什么需求。」 许源回忆了一下,纪霜秋不算是个话痨,但的确有那么点自来熟。 于是就明白了。 可怜的纪霜秋大抵是被嫌弃了。 她在妙妍真人身边碟碟不休,妙妍真人不知该怎么应付。 又说不出直接赶人的话。 于是甩出一本武密:本真人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看你根骨惊奇,乃是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就赠与你了。 你看,这么好的神功,你快快去修炼吧。 最好是没修成就别再来见我了。 纪霜秋问道:「大人,属下受之有愧啊,这该怎么处置?要不属下去还给真人吧.」 「别一一」许源拦住她,你别再去烦人家了:「这也算是你的机缘吧,拿去修炼吧。」 「可以吗?」纪霜秋有些不敢接受:「要不我还是去还了——」 「让你收下你就手下!」 「是。」纪霜秋挨了训,乖了,拿着这本《天星坠》出来了。 郎小八就在大人门外,纪霜秋出来的时候,郎小八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纪霜秋一瞪眼:「看什么看?」 「看武密。」郎小八如实回答,肯定不是看你啊。 纪霜秋想了想:「你想看?」 「想。」 纪霜秋咧嘴一笑:「叫姐姐,就给你看。」 「姐姐!」 喊得纪霜秋一愣,你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也太没骨气了吧? 郎小八已经把《天星坠》拿走了,飞快的翻看起来。 许源在屋里也听到了,隔着门无奈道:「你俩一起去修炼吧,让周雷子过来替你。」 郎小八还有些不放心:「周雷子办事不稳妥——— 「快滚!」 「是。」 晚霞满天,映的运河河面一片金黄。 远山中的邪崇已经蠢蠢欲动。 河水浪花翻滚,水中藏得东西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运河码头变得无比忙碌起来。 所有的船都要抢在这最后的时刻停靠。 一艘客船刚挺稳,桥板搭好,甲板上的人便一拥而下。 码头上运河衙门的小吏犹在不停催促:「都快一些!」 「后面的船还等着靠岸呢。」 人流中,有主仆三人,看上去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们在催促声中快步上了岸,两个仆人打听了一下,便在码头上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住下了。 客栈掌柜的有些奇怪,仆人也要一人一间? 但客人并不曾短缺房钱,他也不会多问,喊来一个伙计,将三人领上楼去。 上楼之后,仆人中的一个矮胖的,便嬉笑着询问店伙计:「码头上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吗?」 三人中的老爷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店伙计在前面带路,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交流, 「有啊,老爷们若想玩耍,西头有一家赌坊,东头有三家青楼,春水阁的姑娘最漂亮,环芳楼的价钱最实惠。」 伙计将他们送进了房间,老爷随手搭上了几文钱,关上门后便严厉的对矮胖仆人说道:「这次非比寻常,不要节外生枝!」 矮胖仆人道:「会主——」 「说了多少遍了,叫老爷!」 矮胖仆人:「这里也没别人———— 会主的眼神凌厉起来,矮胖仆人连忙改口:「老爷、老爷。我不干别的事,只去吃两口气。」 「忍一忍!」 矮胖仆人无奈的摸了摸肚子:「会—老爷,属下能忍,可是那东西它忍不了了啊。」 会主直皱眉头,无奈吩咐道:「宋霖,你跟李熊一起去,看着他点。」 「是。」另外一个仆人应声。 会主忍不住摇摇头。 若不是这次的行动,必须要用到那东西,他绝不会带上这个李熊。 不多时,客栈伙计将晚饭送上来,三人吃过后,又喊来伙计将碗碟收拾了。 矮胖的李熊看看外面,窗外漆黑一片,河风将运河中怪异的邪祟声响遥遥送来。 普通人听到这声音,心中便会发慌,紧闭门窗上床用被子捂住头。 但李熊毫不在意,他肥硕的肚腩不停地鼓动起伏, 「老爷,我这就去了。」 会主摆了摆手。 李熊和宋霖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客栈的三层楼是向上缩进的结构,二楼窗外就是一楼的屋顶,倾斜向下,铺着青瓦。 交趾多雨水,瓦上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 两人刚踏足瓦片之上,青苔便如一张肉毯一般的从四周向内卷了起来,要将两人裹成了「包子肉馅」。 宋霖脸色一变,这天刚黑不久,邪祟就出来了! 依山傍水,果然邪崇繁盛! 李熊的肥硕的肚腩,忽然蛋啦一声向外张开,好似一朵巨大的花卉。 只不过这花卉边缘上,生满了锯齿一般的怪牙。 每一片「花瓣」,又都伴随着一条前端开叉的卷舌。 肉瓣怪口向外一吸一吞,反倒是将整个肉毯给吃了进去。 嚼了几嚼,左右摇晃两下,李熊的肚腩又恢复了原状。 然后又散发出一阵饥肠辗的「咕咕」声。 肚腩张开时,李熊便好似被人使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都凝固了。 现在才恢复了行动,摸了摸肚子,像哄孩子一样:「知道你饿了,别急别急,很快让你吃个饱。」 他指着远处占城中的灯火:「看到了吗,那边都是要喂给你的。」 两人顺着屋檐下来,便往东头去了。 会主在房间内,冷眼看着李熊在窗外吃了那只邪崇。 等他们下去后,会主将窗户关好,回到了桌子边坐下,良久才开口道:「垢主将那东西养在李熊体内多久了?」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将会主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那影子摇晃了一下,开口回答道:「十年了。」 会主点点头。 而窗上那影子却是不动。 「十年时间啊,那东西在李熊体内不停成长,李熊的水准也一直再提升,眼看着就要超过我这个会主了。」 影子发出嘿嘿嘿的冷笑声:「那个蠢货还以为这是他的福缘。」 会主哼了一声,道:「也算是他的福缘吧,毕竟只有他有那个命格,适合那东西。」 影子忽然一晃,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于是屋中的情景就显得十分古怪,油灯在桌上,会主桌在桌子和窗户之间,可他的影子却投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影子在墙上乍动几下,变幻了几个诡异的形态,然后道:「办完事我们就能吃了那东西,这是垢主当年的承诺,对吧?」 影子说到这个,更兴奋的乍动起来,声音高亢尖锐:「连李熊也一起吃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垢主的承诺呵呵!」会主冷笑:「不过他既然承诺了,不管他最后给不给,那东西我都吃定了!」 影子忽然又到了地面上,蠕动爬行,飞快的缠在了会主的脚下,如毒蛇一般昂起一颗头:「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会主沉吟道:「这几天你辛苦一些,我信不过李熊。这次不要出了什么差错。外边都在传,这占城是我平天会的凶地,大圣偏偏选在了这里,只怕不是巧合!」 「放心吧,放心吧——」影子时而在屋顶上、时而在桌面上、时而又在铜镜上,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会主点点头,吹灭了油灯:「明日进城,去找垢主的那具未醒身。」 屋中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影子仿佛随看光芒的熄灭而消失了。 但又好像是随着黑暗占满了整个房间。 屋内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李熊和宋霖两人,匿于黑暗之中,沿街而行,不多时便站在了一家青楼之下。 青楼门窗上都贴着门神。 里面的丝竹声、淫浪声喧嚣传出,外面的邪崇垂涎三尺,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熊肚子里饥饿的「咕咕」声像敲鼓一样越来越响,他两眼放光走上前去,却被宋霖拉住了:「不要生事,吃一口就走,明日有大事!」 「知道了。」李熊不耐烦,甩开他的手,再上前一步,肥硕的肚腩哗啦一下再次张开,对准了青楼一吸。 青楼中某种看不见脏垢之气,便滚滚涌入了肉瓣大口中。 「咕嘟、咕嘟、咕嘟——」” 那东西吃的贪婪,渐渐便有些不可自控,忽然吐出无数的细长肉须,咻咻咻的顺着各处缝隙钻进青楼中。 「不可!」宋霖大急,连忙阻拦。 码头的运河衙门中,睡得正香的河监,忽然睁开了一只眼晴。 第446章垢庙主 尘世浊浪翻滚。 腌人、腌事、各种腌心思— 每一桩每一件,都会在阳世间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知不觉的沉淀、积聚出,几乎无法「洗去」的脏垢。 便如青楼、赌坊这种地方,即便是拆除了,改建成其他建筑。 住在里面的人,便是不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也总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身上不爽利。 便是因为这些地方,之前积累的这种「脏垢」太多。 往往需要十几年的时光,才能慢慢消减。 李熊肚子里的东西,便是以这种脏垢为食。 李熊出来的时候,跟会主说只吸两口气,但是到了这里,却又忍不住了。 那肉瓣怪口张开了,吐出肉须就要钻进青楼中,将里面阴暗处,积聚的浊世脏垢,一口气舔干净! 宋霖大声阻止,但李熊全身呆滞、眼神凝固,现在不是他控制那东西,而是那东西控制他。 面对这种情况,宋霖轻车熟路的一抖衣袖,一根一尺长的方棱铁钉滑落手中。 「噗!」 宋霖一掌将铁钉拍进了李熊的背心。 肉瓣怪口痛苦的扭曲颤抖,那些狂躁的肉须停了下来,慢慢的缩回来。 肉瓣怪口也慢慢闭合了。 会主让宋霖来看着点,宋霖就知道会变成这个局面。 早就习惯了。 处置起来十分的顺滑。 看到李熊恢复了正常,宋霖把方棱铁钉拔了出来。 李熊背后的伤口中,涌出来白浊的脓血,迅速将伤口封闭、愈合。 宋霖每次看到这一幕,心脏都会不受控制的猛跳几下。 这李熊,还算是人吗? 李熊则是毫无所觉,扯着嘴角嘀咕抱怨:「多大的点事啊,我又不是要吃了这些人, 每一次都死命拦着.」 「你也解了馋了,回吧。」宋霖淡淡说道,却不敢把伤口中的情况告知李熊。 李熊还在抱怨:「你们就是害怕我吃的多了,再升一流,你们都是嫉妒—」 宋霖拽着他,两人一起返回客栈。 远处街角的黑暗中,河监大人如僵尸一般,寂静无声的站着。 他的右眼睁开,冰冷的看着刚才的一切。 天刚亮,衙门值夜的校尉们还没交班,阿斯姆鲁就飞快的拉开侧门冲了出去。 校尉们一阵奇怪:「饭都不吃吗?」 阿斯姆鲁没有回答,直奔城门而去。 到了南城门里,找了个早点摊子坐下来,便盯着城门处。 半个小时后,城门轰隆隆的打开,外面已经排了长队,赶车的、挑担的,骑马的—— 大家接受检查,快速进城阿斯姆鲁一盯就是一上午。 他看到了会主三人进城。 会主顺利的找到了垢主的「未醒身」。 三人都有些意外,因为这「未醒身」看上去一表人才。 他在街道上穿行,采买了一些蔬菜、米面。 和市场中的商贩们十分友好,时不时地聊几句,还有大娘硬塞给他几棵葱。 会主三人却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看。 会主的右眼中有怪影跳动。 远处的「未醒身」行走间,脚下的影子不易察觉的扭动了一下。 「走吧。」会主转身而去。 李熊问道:「不唤醒他吗?」 「时机未到。」 许源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终于把「美梦成真」收拾的服服帖帖。 许源的丹修水准升五流的时候,王婶曾说过,某些邪崇会趁此机会,从阳间、浊间, 甚至是「梦境、识海」中偷袭侵扰。 王所说「梦境、识海」其实就是「灵霄」。 王婶当时用这个说法,而不是直接告知许源「灵霄」的存在,应该是觉得五流的时候还太早。 也可能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行为。 因为大家都是到四流,才说起「灵霄」,面对四流之下,下意识就回避这个话题。 而许源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融合真种,所经历的三个「我」一一鬼神我、网我、无上我一一应该就是自己的潜意识。 许源只能猜测三个「我」对应当时的三种命格,也不知是否正确。 现在又猜测,自己在「灵霄」中的形态,应该是可以在三个「我」中任意选择,甚至是自如切换。 没准因为多出了两种命格,现在还能再多两种形态。 花了一夜时间,许源利用「美梦成真」对于潜意识的影响,还真的将灵霄中,原本牛续怪云的形态,改造成了「鬼神我」的形态! 改造之后,许源发现自己和灵霄的联系得到了明显的加强。 比如之前面对理查德的时候,许源在战斗中接引灵霄的力量,只一次就要「断线」。 现在可以维持两次,然后断线。 但在灵霄中塑造了「鬼神我」之后,许源通过「美梦成真」将灵霄的力量引来,却可以施展一些「精细」的手法。 而不是简单的将各种念头、潜意识直接塞进目标的识海中。 这种「精细活」和「美梦成真」的能力相呼应。 许源可以伪造一些错误的念头,直接融入目标的脑海中,目标会直接执行这些错误的念头。 比如理查德面对许源的铃铛长刺时,第一个念头是躲闪,但许源会给他脑海中,横插进去一个「硬抗」的念头。 「硬抗」会排在「躲闪」前。 会造成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钻研出这个「精细活」之后,许源十分兴奋。 然后就又发现,这精细活格外费力。 本来已经到了两次断线,如果施展「精细活」,又回到了一次就断线的水平上。 但即便是如此,许源也觉得很值得。 可现在又有一个新问题:想要施展这种「精细活」,就得「美梦成真」帮忙。 可「美梦成真」是一辆马车,太过庞大。 许大人走到哪里,大福都在后面悄悄跟看。 可如果走到哪里,都拉着这么一辆马车毕竟是不方便的。 许源已经把「美梦成真」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件活性极高的道具,模糊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只要取出道具的核心,就能施展「精细活」。 核心便是舞台中央的那个本子。 可是许源不是匠修,无法将这个核心和整个舞台分离。 强行拿出来,「美梦成真」这件道具就毁了。 又有些可惜。 「只能把林晚墨请回来了。」许源决定了,后娘来占城之前,自己不骑马改坐车了。 半上午的时候,毛大斌前来禀告:「大人,乔晋等罪犯审完了。」 许源点点头,吩咐:「去山河司和运河衙门,将苗大人、徐大人他们请过来。」 「是。」 案子是大家一起办的,收尾自然也要将大家都叫上。 朱展眉最先赶到。 她就在山河司衙门里。 朱展雷和苗禹都有些怕她,一大早就结伴出去「巡街」了。 朱展雷还只是个巡检,出去巡街说得过去。 但说得过去不代表朱展雷真的会去。 朱大少什么时候会干这种苦差事? 而苗禹是山河司占城掌律,更不可能干这种巡街的活。 两人都是想躲开衙门里的朱展眉。 毛大斌派人去山河司衙门里传信,朱展眉先去了,又让人去找苗禹和朱展雷。 山河司的校尉在城南的一家茶楼中,找到了两位大人。 他俩早上一出门,就到了这里喝茶听曲儿。 这地方是朱展雷无意中发现的。 茶一般,说书先生水平也只能算中上。 但是茶楼内还有一个老瞎子,带着孙女唱曲儿。 小孙女十分之水灵。 校尉来的时候,朱展雷刚刚表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把一个准备强抢民女的纨,从二楼的窗户扔到了外面的街上。 纨绮差点摔断了腿,他的几个家丁急忙下楼去扶自家少爷。 纨指着楼上破口大骂:「你给我等着,占城里还没人敢打你家小爷——”」 苗禹和朱展雷都是便服,没穿山河司的官服。 校尉正好赶来:「掌律,巡检,许大人请您们去他那一趟。」 纨在楼下听得分明,一个哆嗦夹着尾巴顺着街道就跑了。 朱展雷站在二楼窗口,指着纨绮叫骂:「别跑啊!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河司朱展雷! 我等你来报仇!」 纨一听这话,撩起袖子遮住脸,跑得更快了。 街上和茶楼里的看客们哄然大笑。 朱展雷越发的得意洋洋。 苗禹沉着脸,跟身边的一众手下道:「此事不得外传!」 「尊令!」 所谓的「外传」大家都明白,就是别让朱三小姐知道。 两人急匆匆赶到祛秽司衙门,在大门口正好遇上了徐妙之。 朱展雷本来走在前面,徐妙之咳嗽了一声,朱展雷下意识的就把已经迈过了门槛的左脚收回来,让开了路。 徐妙之哼哼一声,昂首挺胸当先而行。 朱展雷小声跟苗禹说道:「我不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对对对。」 许源看人都到齐了,便道道:「毛大斌,说说情况吧。」 「是。」毛大斌举看一只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只腥裹子。 「这是什么?」朱展雷忍不住问道。 毛大斌打开腥裹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块滑腻腻的血肉。 「这块血肉,是从乔晋胸口上剥离下来的。」 众人上前观看,血肉上还有乔普胸口上的那个符号。 毛大斌进一步解释:「这血肉也不是乔晋的,而是寄生在乔晋身上。 这东西,其实就是平天会那一滴所谓的圣血。」 朱展眉便问:「这圣血究竟从何而来?」 毛大斌摇头:「我们审过了,乔晋也不知道。 会主将这东西按在了他的胸口上,然后跟他面授机宜,让他来了占城后该如何行事。」 朱展雷从一旁拿了根笔杆,戳了戳那血肉。 那东西缓慢的蠕动了一下,而后就不动了。 毛大斌:「这一团血肉离开了乔晋的身体后,活性就越来越弱。 但是据乔普交代,其实活性早就开始降低了。」 许源:「什么时候开始降低的?」 「乔晋说他自己感觉是昨日上午的样子,但他在牢中不见天日,时间感受上不会很准确。」 许源点了点头,猜测应该是在平天大圣忽然切断了血脉联系的时候。 毛大斌接着道:「我们仔细搜查了平天会得分舱。 那个地下大厅中,那口用来举行仪式的石井已经干涸了。乔普说其实仪式不重要,只是搞得神秘、严肃一些,糊弄下面会众的,主要作用便是圣血,和那些用来铺路和造井的古石一一那些古石都是来自最早发现平天大圣神像的那座古庙。」 许源讥笑:「平天会是真把自己的会众当猪仔啊!」 朱展雷看着那团血肉,道:「这哪里是什么圣血,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这个符号吧?」 「当初平天大圣留下的可能真是一滴血,然后慢慢变成了这么一团血肉。」许源猜测:「或许—没有平天会和忏教的压制,这一滴血早就膨胀成一团巨大的血肉怪物了!」 众人把许源的话,联系平天会和忏教的行径想了想,都觉得:「还真可能是如此” 」」 平天大圣当初留下一滴血,或许是想增生为一具新的分身之类。 可忏教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朱展雷有用笔杆戳了一下,这次血肉一动不动。 「坏死了。」朱展雷说道。 血肉快速干涸,在众人注视下变成了肉干,然后碎成了一滩渣粉。 反倒是那个符号凭空存在了片刻,才慢慢消失。 「乔晋是否知道平天会的下一步行动?」 「他不知道,但他招供了忏教方面,想要饵食平天大圣,晋升俗世神的那一位,乃是垢主。」 「如果成功,他的俗世神神号,为垢庙主。」 「乔晋猜测这次行动,垢主一定安排有后手。」 「平天会会主乃是四流法修,修的乃是忏教秘传的《成魔法》,想要晋升三流,必须立下大功,否则垢主绝不可能传他后续法门。」 「但垢主在平天会中,真正的亲信名叫李熊。」 「垢主将一件东西种在了李熊的体内,那东西贪吃浊世脏垢,在李熊体内养了十年, 但乔晋始终没搞明白,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毛大斌又说了一些自己审问出来的,平天会的情报,重点介绍了会主的《成魔法》, 最后道:「按照乔晋的推测,会主如果有所行动,今日应该就已经混进占城了。」 许源点了点头,道:「大家都让手下的弟兄们盯紧点,有什么发现,立刻互相通报。 「好。」众人一起答应。 他们都回去了,许源出了值房,来到后院敲响了妙妍真人的房门。 「真人,是我。」 妙妍真人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许源,眼神中带着询问。 没有邀请许大人进去的意思。 「平天会的人来了。」 妙妍真人「嗯」了一声,还是那样看着他。 「我们得先下手为强,不能等他们把一切都布置好。」 「好。」妙妍真人终于说话了,也明白了许源的意思,出来把门关上:「走。」 许源点点头,领着妙妍真人往后门去。 到了门口,许源皱皱眉头,道:「真人,您这一身装扮,能否———遮掩一下?」 这样一位光彩照人的眉眼道姑,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妙妍真人想了想,从衣袖中取出来一张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蠕动收缩,自适应妙妍真人的脸。 许源再看去,美颜道姑已经变成了一个容貌普通的黄脸女子。 许源一笑,两人出门来,顺着衙门后巷出去。 路上,许源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妙妍真人说道:「平天会的会主是四流法修,修的乃是《成魔法》,据说已经炼成了六道疯魔影,每一道疯魔影都有一门本命诡术,但我们现在只知道其中四种,分别是‘耳语蚀」、「贴身附」——” 妙妍真人淡淡道:「不重要。」 许源一嘻,想了想差不多同水准的理查德,在妙妍真人手下走不出三招,便也只能点点头不再多说了。 可妙妍真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盯着许源屁股后面,一双大大的否眼中满是好奇。 许源尴尬的住大福的脖子拽出来:「这是我养的。」 「哦,很可爱。」妙妍真人难得跟不熟的人多说几个字。 会主三人找到了「未醒身」后,便去了小西庙,转转看看,观察了一个时辰,然后往城中央而去,来到了占城府衙外。 又观察了半个时辰左右离开,跟人打听了城内的青楼、赌场、奴市、大牢等地方。 李熊已经急不可耐了,搓着手问道:「老爷,今夜从哪里开始?」 会主心中已有计划:「先从知府开始。 府衙中防御力量不弱,我需要半个时辰。 咱们在天黑前动手,我用疯魔影食了他魂,掌控知府大印,然后你就可以开肚皮随便吃了。 等你上了四流,我们启封圣血,放出燃梦蛊!」 李熊兴奋不已,问道:「今夜若是成功,垢主饵食平天大圣晋升俗世神,我们真的都能被恩赐追随垢主入庙配享吗?」 俗世神也是神。 入庙配享便是成了俗世神的属官,称不上属神但也会水准大升,出外行走甚至可以借用俗世神的力量。 会主微笑,肯定回答:「会的,垢主言出必践。」 「哈哈哈,太好了。」李熊大笑。 但会主和宋霖心中,其实都在说:你不会。 今夜过后你必死无疑。 会主不会入庙,此事办成,有了后续的法门便可以晋升三流。 入庙做什么?永生永世给垢主当狗吗? 宋霖和李熊一样期盼入庙,而且认定今夜必定成功。 垢主几十年前就开始谋划,一切准备的落脚点都在今夜。 而且宋霖很清楚垢主的可怕。 外人都说什么,占城是平天会的「凶地」。 便是连那平天大圣也信了,故意将破绽露在了占城中。 但宋霖一直怀疑:有没有可能,垢主是故意让你这么觉得呢? 会主用疯魔影控制住知府,有朝廷的大印在手,便可以号令城内的「民意」。 这「民意」体现在什么地方? 便体现在「灵霄」之中! 民意也是一种潜意识,整个占城的民意,在灵霄中便是一个庞然大物! 每个人的意志在灵霄中都有体现,但这种整体的意志,在灵霄中也会有体现。 掌了大印,在灵霄中便立于不败之地, 这乃是朝廷权柄的延伸。 而后用「燃梦蛊」打开灵霄,以圣血锁定平天大圣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放李熊。 李熊是垢主培养十年,专门用来对付平天大圣的。 从平天大圣逃进灵霄,垢主便在做这个布局。 最后一步,便是唤醒垢主的「未醒身」。 会主说「时机未到」,李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因为唤醒了,便会引来垢主降临。 垢主状态有异,轻易不能出来。 所以要确定了平天大圣已经无力反抗,垢主才会降临。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平天大圣无路可逃。 之前乔晋他们的那些小行动,不过是垢主想要先行将平天大圣再削弱几分罢了。 类似的行动,原本还要再来几次。 但乔晋失败了,垢主为防夜长梦多,索性提前发动。 三人又返回了府衙。 李熊一路上都在盘算,要从那里开始吃起。 而阿斯姆鲁今天一直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阿斯姆鲁一边跟踪,一边不断地在写故事。 故事张中有各种的「巧合」,导致前面的会主没有发现一个碧眼夷的跟踪。 阿斯姆鲁是这么以为的一一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道命术。 命术的力量来自于「君临天下」。 所以会主才没有发现他。 会主三人返回知府府衙的时候,许源和妙妍真人就到了。 阿斯姆鲁看到许大人,便转身自己回去了。 许源和妙妍真人一直跟到了府衙外,妙妍真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在哪里动手?」 「就在府衙动手。」 府衙大门外有一片大广场,而且整个府衙距离周围其他的建筑,都有一定的距离。 在这里动手能尽量避免波及无辜者。 而且· 知府大人故意扣着城隍金印不给,许源就要在府衙外动手,吓唬吓嘘这位知府大人。 会主三人一直在等,许源就也不着急。 现在周围还有行人,随着天色渐晚,行人会越来越少。 许源低声嘱咐妙妍真人:「前辈对付会主,不要给他任何机会,若是引来了那位垢主,你我怕是抵挡不住。」 妙妍真人颌首,将法剑放出,藏于掌中轻轻摩。 眼看着天快黑了,会主站了起来— 许源低声喝道:「动手!」 法剑忽然就从妙妍真人的手中消失了! 紧跟着便有一道五丈巨剑凌空垂悬于会主头顶, 灿烂的雷光如水一般从法剑上流淌而下。 便如雷河瀑布,轰的一声浇注在会主头顶! 会主的身材在普通人中算是魁梧,但这雷河瀑布粗有一丈,淋到了会主身上,将他的身躯照的是一片例外透明,内脏、骨骼清晰可见! 五道疯魔影从他体内扑出,可是在雷河瀑布中,好似蝙蝠一样软弱无力,顷刻间就被融化了。 宋霖当场傻眼,这、这、这不在垢主大人的计划之中啊!? 第447章快了半步(求月票) 许大人一向的主张都是:先下手为强! 还要痛打落水狗。 抓到了会主三人的踪迹后,就已经准备提前动手了。 让会主他们在城内晃悠了半天时间,是因为要从乔晋口中,问出更多会主的底细。 做到知己知彼。 但是妙妍真人一出手…… 许源暗中咋舌,自己的情报收集……看来是全无必要。 不管会主有什么诡谲的手段,真人一道雷法下去,全部化为飞灰。 监正门下当真了得! 宋霖和李熊本就距离会主有一段距离,此时虽然震惊,却是第一时间便向后撤去。 以免被雷光波及。 然后他们和许大人一起,眼睁睁看着会主在雷光中慢慢化为了灰烬! 许源抬手握住了铃铛长刺,筋丹、皮丹、剑丸等,在自己身边环绕,盯住了两人,奇道:“你们居然没跑……” 宋霖也是一愣,对啊,我为什么不跑? 还要在这里,陪着一起看着会主彻底死去?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便看到身边的李熊背后,影子一扭,现出了一片狰狞,猛地往李熊身上一扑! 宋霖大吃一惊,想要提醒李熊,却也看到了李熊同样露出惊恐之色,指着自己的背后。 接下来宋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源看到两人背后,疯魔影乍起,猛地一扑便控制住了他们,拍了拍脑门:“好狡诈!只怕整个平天会都被你骗过了,就连乔晋都以为你只有六道疯魔影,其实你有八道!” 乔晋招供会主修成了六道封魔影,一道留在了“未醒身”的影子里。 五道和会主一起毁灭于雷法之下。 但其实还有两道,早就埋伏在了李熊和宋霖影子里。 这是会主的布置,只要还留有一道疯魔影,会主就不会真的死去。 “哼!”李熊和宋霖一起冷哼。 他们的身上、脸上一片漆黑,就像是用墨汁染了一遍。 疯魔影罩住了他们全身! 宋霖猛地一张口:呼—— 腹中火喷了出来。 许源惊讶一声:“你居然也是五流丹修……不对!” 许源马上意识到宋霖这个所谓的“五流丹修”不大正常。 宋霖的腹中火喷出来,虽然火焰似乎是五流,炽热惊人,但是火焰却并非冲着自己而来。 宋霖是朝天喷出的。 火焰只喷了三尺远,便散开了。 五流的丹修,必定可以准确的操控腹中火。 而散开的腹中火,忽然向四面八方飞舞而去。 分成了一团团一朵朵——而后这些团团朵朵的火焰中,忽然冒出来一只只外突的网格状怪异虫眼! 许源毫不迟疑的把手中的铃铛长刺向前一推! 管你是什么手段,先杀了宋霖再说。 嗤—— 铃铛长刺准确的刺穿了宋霖的脖子。 却没有鲜血涌出来。 被“疯魔影”控制住后,除非灭了疯魔影,否则这具身体不会倒下。 宋霖狞笑一下,伸手在自己胸口上一拍,手掌陷进去,将一颗跳动的心脏抓了出来! 那心脏上,烙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和乔晋胸口上的十分相似! 许源把铃铛摇晃起来。 “叮铃当啷……” 扑在宋霖身上的疯魔影扭曲起来。 宋霖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 “叮叮叮……” 许源摇的更急了。 一旁的李熊一声咆哮,肚皮忽然裂开——妙妍真人手指朝他一点,法剑飞出,雷水崩炸倾泻。 轰! 雷光之中,李熊肚子上,刚刚张开的肉瓣怪口,瞬息之间就被轰的一片破碎。 各种血肉碎块飞的到处都是。 法剑上的雷光仍旧持续输出,将这些碎块进一步烧化。 可是却有一团团的黏腻之物,便是在雷光之下,也仍旧凝聚不化。 并且还互相吸引,逐渐的融成了一大团! 妙妍真人黛眉轻蹙,道:“不对劲。这是浊世脏垢……但我的雷法应当也能荡涤,为何却毫无效果?” 那些浊世脏垢,已经汇聚成了牯牛大的一团。 天空上那些火虫笼罩。 妙妍真人辨认出来:“是燃梦蛊!灵霄!” 许源也感应到了,灵霄和阳间之间,被“关联”了。 妙妍真人其实并不知道,把握“灵霄”和“阳间”究竟是如何关联的。 完全是因为她的师门,所以见多识广,认出了燃梦蛊,就知道灵霄要介入阳间了。 但许源却能够理解这种“关联”。 按说“灵霄”和阳间、浊间、阴间是不能在空间层面上,搭建起一种可以让生灵通过的通道或是门户。 但燃梦蛊通过人们的“梦”,构建了这种通道。 府衙前,燃梦蛊数量庞大。 每一团火焰都是由无数人的“梦”构成。 这种情况下,阳间和灵霄之间的这门户,范围就会广大。 那些浊世脏垢看似在阳间,实际上已经融入了灵霄中。 但妙妍真人的雷法,只能作用于阳间。 也就无法洗涤这些脏垢。 那一团巨大的脏垢,在灵霄中滚动,所过之处染脏了各种念头、意志。 这便是垢主的能力,或者说这是他想要晋升俗世神后,要攫取的能力。 俗世污浊,不可独善其身! 脏垢染过,同流合污,便都是庙主门下。 妙妍真人手中掐了几个雷诀,法剑纵横,雷光崩炸。 她尝试了,没有用。 她的能力无法干涉灵霄。 那一团巨大的脏垢,在灵霄中猖狂起来,染脏了大量的意志,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并且自身勾勒出了一个嘲笑的脸,始终对着妙妍真人。 妙妍真人不动怒,她的性情本就恬淡,修了道法之后,更是道心稳固。 既然对躲入灵霄的脏垢无能为力,妙妍真人便转身朝宋霖一指,法剑上喷出一道雷霆,轰的一声将宋霖炸得粉碎! 宋霖身上的那一道疯魔影,却已经和那颗心脏一起,融入了灵霄中。 府衙大门前的广场,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打磨的平整光滑,现在已经被雷法炸得坑坑洼洼,满地碎石。 还有不少石块崩飞出去,嵌在了府衙的墙壁和大门上。 甚至连府衙正门上的匾额,都被一块巴掌大的石片射中。 大门前原本有十二名挎刀衙役——战斗一开始他们就飞快的窜进了府衙内,然后将正门、侧门死死关闭。 一开始他们还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窥探外面的情况。 当第一块碎石崩飞扎进了大门中,他们便在门后一哄而散了。 在衙门里当差,尤其是门口当差,别的本事不需要有,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 这情况……所有的衙役第一反应就是跑。 很快这种逃跑就蔓延到了整个府衙中。 外面妙妍真人的雷法炸一声,府衙中的属官、吏员们就逃走一批。 很快就只剩下了正堂中的知府大人了。 还有七八个心腹陪着他。 知府大人穿着一身官袍,怀里死死抱着官印。 他不是不想跑。 但是皇明的官员守土有责,他今日跑了,将来也会被抓住判个斩立决。 知府大人全身抖个不停,根本不受控制。 “许、许、许……许源在外面。”知府上牙碰下牙,话已经说不利索了。 “这、这厮,向来没有恭顺之心。” “会不会故、故、故意,牵连、牵连本府……” 知府十分后悔了。 扣下了城隍金印,结果许掌律就在自己的府衙前表演这么一出! 知府看向了身旁的四位修炼者。 府衙中当然有高手保护。 这四位中有两位是朝廷的官员,只有六流。 另外两个是知府大人自己花钱雇的。 一位六流一位五流。 五流的这位,还是知府听说许源升了五流后,请家中重金礼聘来的。 知府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满怀期待的望向他们。 可是四人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回应知府大人。 知府立刻绝望,知道这几人都不是外面那些凶恶之辈的对手。 “吾命休矣……”知府心中哀嚎一声。 …… 许源看到了雷光在“灵霄”中穿过。 燃梦蛊已经打开了灵霄,妙妍真人也可以进入灵霄,但是妙妍真人的力量,在灵霄中无用。 许源当机立断飞快冲向了祛秽司。 不多时,便将“美梦成真”拖来。 灵霄中,会主的两道疯魔影已经互相融合。 局面发展到这一步,许源感觉很奇怪。 会主为什么要提前将两道疯魔影,分别藏在两个手下的影子里? 他有什么命令,这两人都是他的手下,必定会忠实执行。 便是顾忌李熊体内有垢主养的那东西,可能会抗命,但是只暗中控制李熊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浪费一道疯魔影,将宋霖也控制了? 妙妍真人的法剑悬垂于身前,雷光发散,好似无数湛蓝的发丝,在她身外飘散荡漾,护住了自身。 她看着许源拉来一辆马车,满眼的疑问。 一直到现在,妙妍真人都还很镇定。 局面的确有些失控,但会主就算是逃进了灵霄,也只是跑了而已。 妙妍真人杀不了会主,但会主也没能力干涉阳间。 许源需要“美梦成真”,因为要塑造自己在灵霄中的意念。 脏垢和两道疯魔影融合,又吞噬了宋霖的心脏。 这心脏便是圣血。 接着,一个巨大的怪异在灵霄中出现。 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怪异,它的形态融合了阳世间的各种丑恶、肮脏,表面一片漆黑,又浮现出一颗颗各种内脏形状的肉瘤。 所有人第一眼看到这东西,都会觉得:我心底最深处,那些一辈子也不能与外人说道的,最肮脏、最罪恶、最可怕的念头,便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怪物,将人心的肮脏具现了出来。 这东西的表面,仍旧保留着那张“笑脸”,现在却不仅仅是在嘲笑妙妍真人,也在嘲笑许源。 但紧接着,许源“鬼神我”形态的意志,便出现在了它的身旁。 “鬼神我”一挥手,便同化了周围的大片的念头,这条手臂变得数十丈长,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怪异的脸上。 怪异像一只巨大的肉球一样,被抽的变形又弹了回来。 可是那张嘲笑脸没有变化。 反倒是许源“鬼神我”的那只手,迅速的被染脏了。 许源感觉到一阵昏沉之意,当机立断舍弃了这条手臂。 几十丈长的手臂,脱离了“鬼神我”便融入了怪异体内。 许源摇晃了一下脑袋,控制“鬼神我”和怪异拉开了距离。 而下一刻,许源就感觉到,“鬼神我”和平天大圣的联系,又出现了! 但是这一次,“鬼神我”无法从平天大圣那里窃取力量了。 许源神情一片肃穆,终于想明白了。 会主为什么会暗中埋伏了两道疯魔影,控制住两个手下。 又为什么会将宋霖的心脏,带进灵霄中。 “你什么时候背叛垢主,投靠平天大圣的?”许源缓缓开口问道。 暗中,许源通过“美梦成真”操控“鬼神我”,暗中重组形态。 妙妍真人听到许源的话吃了一惊,诧异的看看许源,又看看灵霄中的会主怪异。 那怪异表面,嘲笑脸开口了:“你居然猜到了。” 会主埋伏自己的两个手下,当然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违背了垢主的命令。 两个手下一定不会听命。 平天会明着信仰平天大圣,但其实是垢主用来饵食平天大圣的工具。 许源道:“垢主在谋算平天大圣,平天大圣怕是也想要反杀垢主吧。” 灵霄中的会主怪异蠕动着,尝试朝着许源的“鬼神我”靠近。 它对“鬼神我”垂涎三尺。 只要染脏了鬼神我,就能让“鬼神我”跟它同流合污,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鬼神我”的质量,可要比这周围其他的念头、意志高很多。 大补啊。 它狡诈的一边悄悄接近,一边回答许源的问题。 但这种“接近”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跑过去,在灵霄中,只要力量足够,念头一动,便能直接出现在目标身边。 会主怪异在确定“鬼神我”的位置,积蓄力量。 但它不能让许源有所察觉,所以回答了许源的问题:“垢主用《成魔法》控制我,我们之间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我也谈不上什么背叛。” “可是平天大圣受伤躲进了灵霄,怎么看都是垢主更占优势,你为什么反而要投靠平天大圣?” “垢主自以为是,想要谋算一位古老的存在,但他从未想过,平天大圣是真的被他打伤了吗?” 许源明白了:“垢主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他才是猎物。” “垢主承诺晋升俗世神后,就给我《成魔法》的后续法门,哼哼,他以为我不知道,《成魔法》根本没有什么后续,到四流便是尽头了! 他一旦晋升俗世神,就会立刻让我入庙!以后我永远都只能在他的垢庙中,做他的狗! 但大圣给了我另一条路,让我可以在灵霄中夺舍重修!” 许源皱眉冷哼道:“邪祟的承诺你也相信?” “愚蠢!”会主怪异道:“你那狭隘的眼界,又怎么能看明白大圣的伟大!大圣不是邪祟,而且大圣已经让我看清了未来的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会主怪异忽然消失,下一刻它就出现在了“鬼神我”身边。 庞大的身躯猛地朝“鬼神我”碾压过去。 “哈哈哈,你们等着被大圣惩罚吧!” 妙妍真人面容严肃,檀口微张,朝着面前的法剑喷出了三口气。 法剑上雷光顿时燃成了熊熊的雷火! 妙妍真人已经明白了会主和平天大圣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因为许源被提前破坏,平天大圣没办法暗算到垢主,但是接下来平天大圣要从灵霄中出来了。 要拼命了啊! 妙妍真人并无把握能胜过平天大圣。 但是,妙妍真人傲然昂首:监正门下,不惧死战! 灵霄中,脏垢向鬼神我染去——可是“鬼神我”消失了。 会主怪异愣住了,明明已经将那东西黏住了啊,可怎么不见了? 它四处寻找,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转,嘲笑脸抬起向上。 上方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会主怪异却非常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那至高处! “这不合理!”会主怪异暴躁起来:“这里是灵霄,不应该有什么‘高低’的概念!” 但是它的牢骚话音未落,便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念头、意志,都朝自己碾压了过来。 恍惚之间,会主怪异猛地明白过来,是这一片的灵霄中,所有的力量都在向自己碾压而来。 “我有‘垢’的力量,我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会主怪异大叫起来,抖动着臃肿肥硕的身躯,将脏垢向四周扩散泼洒,要将所有的念头、意志都染脏了。 “跟我同流合污吧!”会主怪异咆哮。 但是它信心十足的手段,却失效了。 周围无数的念头、意志涌来,它的确将之染脏了,但是很快又变得洁净。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会主怪异咆哮。 它想不明白,但是周围的灵霄的力量,已经开始同化它的本体。 它染脏了周围的念头,但是紧跟着这些念头就豁免了染脏,并且进一步将它本体的表层,变得洁净。 表层被剥去,下面就变成了表层,然后继续被清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主怪异咆哮,无法理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它刚才染脏的那些念头和意志,都已经变得洁净,现在它们是许源的力量了。 很快,会主怪异的身躯便被削减到只剩下一半大小。 会主怪异恐惧了,大叫起来:“大圣救我!” 圣血可以和平天大圣建立联系。 会主将圣血带进了灵霄,便是为了让平天大圣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许源感觉到,灵霄深处传来的悸动,正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平天大圣毕竟是受伤了,而且想必身上还有还有忏教留下的某些禁制。 平天大圣正在挣脱某些束缚。 许源刚才跟会主怪异言语上拉扯来去,会主怪异想要麻痹许源,然后突袭“鬼神我”,许源也在利用这段时间,将“鬼神我”的形态改变成“无上我”。 要感谢会主放出的“燃梦蛊”,在阳间和灵霄之间,打开了通畅的门户。 否则许源还真未必成功。 “无上我”对应的乃是“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免疫了脏垢的染脏。 而且还能进一步净化会主怪异。 “无上我”倾压下去,和平天大圣争夺时间。 会主怪异连连怒吼,自身却在不断缩小,终于只剩下了眼珠大小的一颗。 “啊——”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彻底被“无上我”湮灭。 “无上我”已经控制了这一片灵霄中的全部力量。 茫茫遥远处,那种来自平天大圣的悸动已经变得无比强烈。 许源咬着牙,又一次对“无上我”重新塑形。 两道血痕从许源的鼻孔中滑落下来。 “无上我”一变,成了“网我”。 “网我”对应的本来是“八方伤煞”,现在变成了“君临天下”。 而“网我”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化。 无边无际的立体大网中,那些细小的眼珠都变成了金色。 每一颗眼睛都金光四射,而这些四射的金光,好像无数的钢针! 妙妍真人忽然探出手,抓住了面前的法剑,雷火顿时大涨。 原本只有一尺半长的法剑,在妙妍真人的手中,瞬息间增长到了三丈! 雷光漫溢,湛蓝深邃! 妙妍真人的头上的道髻无声无息的崩散,秀发青丝和青色的道袍衣寐一同向后飘荡,整个人宛如悬浮在一片湛蓝清澈的湖水中。 此时的妙妍真人,气质出尘,容貌美艳,持剑而立,威势万千! “要来了!”妙妍真人望向灵霄深处,已经感应到那种悸动达到了定点。 嗤—— “网我”往下一罩,每一颗眼睛中,那金光好似钢针,从每一只燃梦蛊的怪眼中刺入,将它们全部诛杀。 灵霄便发出似有似无的隆隆之声,这声音好像从梦里传来,让人感觉不知真假。 灵霄开始和阳间脱离。 许源的鼻孔和眼角,同时流下了血痕,拼尽全力将灵霄中的“网我”又一次塑形,变成了一本书的模样,而后下一刻便原地消失,不知了去向! 平天大圣就要来了,鬼神我、无上我、网我三种姿态,平天大圣通过会主都知晓了。 所以只能再次变化成平天大圣不知道的模样,免得被平天大圣找到。 许源已经是筋疲力尽,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一个念头都不想动,向后一仰坐在了马车上。 然后仰起头望着天空。 灵霄正在退去,和阳间的那种关联飞快减弱。 “快一点、再快一点……”许源喃喃祈祷。 却忽然,一片恐怖的阴影出现在灵霄中。 一只巨大的、螺旋扭曲、顶端三叉的黑角,强行顶穿了灵霄和阳间已经非常薄弱的关联,刺入了这个世界! 锵! 法剑顶住了黑角。 妙妍真人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 无穷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部灌注到了黑角之上。 黑角却是纹丝不动。 而妙妍真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细密的血丝从瞳孔向后扩散,很快便浮满了整个眼白。 鲜血从她的嘴角挂落。 妙妍真人不惧死战,但她和平天大圣的实力相差太远。 许源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因为妙妍真人挡住了! 挡了这一下,灵霄和阳间彻底脱离。 那一截黑角被切断,骨碌碌的掉在了地上。 平天大圣没能闯出来,被挡回了灵霄中! 但许源刚松了这一口气,就看到妙妍真人全身一软向后倒去…… 许源赶紧伸出双臂将她接住。 第448章炼火的门道(求月票) 有可能是命格,有可能是所谓的「八字」,也有可能就是这么凑巧,府衙西边的街道上,忽然转出来一队精锐校尉。 衣甲鲜明,持枪按刀,步伐迅速而整齐,直奔府衙战场支援而来。 为首一员英姿讽爽的女将,正是朱展眉。 队伍如一条强劲有力的暗蟒,从街角刚转过头来,就看到许源伸出双臂向前扑去,尽力接住了妙妍真人。 妙妍真人此时秀发披散,束腰玉带也断裂了,就那么无意识的倒在了某人的怀中。 朱展眉脚下快步不停,仍旧带着队伍直冲上去。 她一察觉到大战,就立刻带人前来支援。 然后十分顺畅的从许源怀中,把妙妍真人接过了过来:「你也受伤了,去治疗一下,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许源双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怀里的人却不在了。 但许源也是在强撑看。 不断地对灵霄中的意识进行塑形,对于心神消耗巨大。 刚才下意识的扑了过来,完全是因为妙妍真人来占城帮忙,而且拼尽全力阻拦了平天大圣一下,堵住没让这邪崇,从占城钻出来,实在是功劳巨大。 她重伤昏迷,总不能让人家就这么摔在地上吧? 但许源看到朱展眉,心神也就随之一松,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安心的笑容,应了一声:「好。」 朱展眉身后的两个校尉便上前来,将许源扶到了马车上。 本来想把许源送进车厢里,却发现车厢门居然还锁着。 就只好扶着许源坐在车内门前,然后拉着车往祛秽司去了。 「许大人,您这车有些奇怪呀。」 有个校尉询问。 马车嘎嘎哎哎的响着,车窗内似乎有影子闪过。 许源却是皱了皱眉头。 西番的道具虽然活性高,但也需要人操控。 可是这「美梦成真」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对于这两个对自己「品头论足」的山河司校尉,似乎有些不满。 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戏弄一下这两个家伙。 而且作为「美梦成真」现在的主人,许源隐约能够感觉到,「美梦成真」的这种情绪,像是—”一位骄傲的贵族小姐,被两个下人品头论足,所以心中产生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因为多次介入灵霄,受到了影响?」许源猜测着。 但许大人现在真的无力去检查,「美梦成真」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刚才心中这几个猜测,就让现在的许源脑仁一阵跳动剧痛。 许源只能够确定,「美梦成真」的活性再次提升,但并未「失堕」。 于是许源拍了拍车厢,道:「安分点,他们都是自己人。」 「美梦成真」的车厢内,传来一阵吱哎呀呀的声音,贵族小姐不快,耍起了小性子。 许源揉着头:「别闹了,让我休息一会。」 车厢内又响了两声,随后才安静了下来。 贵族小姐虽然任性,但还算懂事。 不闹了。 两个校尉后背汗毛倒竖! 立时便明白,这马车是一件强大的、并且心眼不大的匠物! 两人顿时闭上嘴,把车拉得飞快,一路送进了祛秽司衙门。 而后连赏钱都顾不上拿,飞快的逃了。 许源已经恢复了一些,对「美梦成真」摊开两手:「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马车车轮转动,前进后退反复几次,显得得意洋洋。 许源摇头不已,得赶紧把后娘请来,给这东西上上规矩! 然后许源进了自己的房间,斜躺在榻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喊了一声:「郎小八,阿斯姆鲁回来了吗?」 郎小八立刻回报:「已经回来了,他和苗禹大人一起,带回来了一个人犯。」 许源松了口气:「让他们将人犯带过来。」 「是。」郎小八立刻去了。 许源仍旧在揉着太阳穴。 许源自己的药丹对于治疗各种伤势都有极佳的效果。 唯独这心神剧烈消耗,没那么容易恢复。 纪霜秋看到大人痛苦的模样,忠心耿耿上前道:「大人,我帮您揉揉?」 这种时候,的确是有一名灵力温柔的小侍女,给许大人按摩按摩效果最好。 但许源抬起眼皮,撇了一下纪霜秋沙包大的拳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必了。」 「哦。」纪霜秋黯然退下。 许源又开始浮想联翩:朱展眉把妙妍真人接过去,怎么不跟着我一起回来呢? 她要是在,请她帮我揉一揉,定是很舒坦的” 苗禹和阿斯姆鲁来了,押着一个人。 垢主的「未醒身」。 阿斯姆鲁和许源分开后,便立刻去找了苗禹。 许源那边开始行动,两人就一起拿下了未醒身。 苗禹对许源说道:「此人名叫葛允安,半个月前投靠亲戚而来,住在城西的万家巷。 他投靠的亲戚名叫葛真,是葛允安的大伯。 老两口薄有家资,但一直无儿无女。 葛真在顺化城有个弟弟名叫葛林,葛林只有葛允安这么一个儿子,半年前葛林病逝葛真收到消息,便去信让葛允安处理完丧事后来占城,继承他的产业。 我们调查过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知垢主是何时将葛允安变成了他的未醒身。 但他这么一搞,各家两支就彻底绝后了。」 苗禹愤愤不已。 许源看着那个「未醒身」。 葛允安浑浑噩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苗禹又道:「会主藏在他影子里的那一道疯魔影已经被我们灭杀了。这人,现在怎么处置?」 许源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先关起来,莫要让他死了。」 未醒身和垢主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 但垢主显然无法主动点醒葛允安。 否则就不会让会主来唤醒他了。 许源心中盘算着,如何巧妙地利用一下这具未醒身,在某个关键时刻,给垢主一个惊喜。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得休息一会。」许源摆了摆手。 苗禹等人就走了。 许源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来,饿的肚子咕咕作响。 「郎小八,」许源喊了一声,门外进来的却是周雷子:「郎小八跟纪霜秋一起去修炼武密了。」 许源点点头:「准备些吃食。」 「是。」 周雷子命人做了饭送进来,许源吃着的时候,周雷子道:「您睡着的时候,朱大人将那截断角送过来了。」 周雷子拿来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装着平天大圣的那根角。 许源也不着急,吃完了才拿起来端详。 这东西毫无疑问是一件顶级的料子。 但究竟有何用处许源也弄不明白:「等后娘来了,给她看看。」 这次透支严重,但相应的,许源感觉自己能够从灵霄中,引出的力量也更多了。 灵霄中的意志,形态切换也变得顺畅很多。 许源暗暗估算了一下,如今自己面对大部分四流,都有了一战之力。 弱一些的四流,甚至可以苦战而胜。 「朱大人有没有提起,妙妍真人情况如何了?」 「已经醒过来了,不过朱大人说,妙妍真人似乎不大喜欢说话,所以她的伤势究竟如何,朱大人也不太清楚。」 许源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咱们去山河司看望一下真人。」 「是。」 朱展雷觉得有点奇怪,自家三姐对妙妍真人显得格外关怀。 而且妙妍真人本来是住在祛秽司的,你非要请回山河司做什么? 你要说她刻意交好监正门下,倒也不至于。 朱展雷知道自己姐姐不是那种人。 而且朱家不必如此。 朱家的来历· 许源茫然无觉,也可能是没往那方面去想。 但是别忘了,皇明的天子也姓朱。 苗家底蕴深厚,苗禹年少有为,为啥一门心思想娶大姐? 大姐还不大看得上他? 朱展雷就跟苗禹发牢骚:「三姐一个在衙门里,咱们已经不得伸展。这又请来一尊大神,这衙门里是没法待了。 也不知道我三姐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展雷连连摇头,苗禹警了他一眼,心说你是真没瞧出来? 你没看出来,那我也不说破, 「朱巡检自有她的用意。」苗禹正要跟朱展雷商量,今晚去哪里潇洒,就有属下来报:「许大人来了。」 朱展眉将妙妍真人安顿在自己的院子里。 就住在朱展眉的隔壁, 妙妍真人见到许源,雪白的脸颊上突兀的浮起红云。 朱展眉不能不多想:这怎么还娇羞上了?! 妙妍真人是有些惭愧。 在许源看来,妙妍真人挡住了平天大圣一瞬,起到了关键作用。 让平天大圣重回阳间的计划失败。 但是在妙妍真人看来,自己受麻天寿所托,来到占城是当坐镇大高手的。 结果灵霄一出现,妙妍真人诸般手段无用! 若不是许源力挽狂澜,灭杀了会主,抢先一步封闭灵霄一一根本就没有妙妍真人挡下平天大圣的机会。 而且的确是许源抓住了会主三人的尾巴,提前出手破坏了全部的计划。 否则垢主和平天大圣以占城为战场争斗起来-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妙妍真人没能力阻止这样的灾难。 妙妍真人从未曾轻视过许源,但她作为「坐镇大高手」,自觉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是靠着许源才保住了占城。 所以妙妍真人战后,第一次再见许源,就有些羞愧。 脸红了。 许源进来后关切询问妙妍真人的伤情,还是老样子,问一句答一句。 妙妍真人不知该如何跟陌生人交流,更加恐惧跟「半生不熟」的人聊天。 再加上面对许源有些惭愧,这交流起来就更别扭了。 好在许源已经摸清楚了妙妍真人的性子,就颇有耐心,总算是问明白了情况。 妙妍真人伤得颇重,「道基」动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而且从妙妍真人简短的话语中,还能猜出她这伤势,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物」辅助才能完全康复。 否则此生上三流无望! 许源便道:「真人安心养伤便是。垢主和平天大圣此次的计划失败,损失可谓惨重, 也必定会蛰伏一段时间,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兴风作浪。」 但妙妍真人却道:「我已传了讯息,叫师兄过来。」 许源眼晴一亮,立刻对妙妍真人好感大增。 监正门下办事就是讲究!答应帮忙就帮到底。 自己不能坐镇了,她还能摇人! 于是许源便不再「折磨」妙妍真人了,当即告辞让真人好生静养。 从妙妍真人屋中出来,许源还专门叮嘱了朱展眉一下:「真人生性恬淡,不喜同外人接触,你只管每日餐饭茶水备好就是,别的尽量不要打扰真人。」 「知道了。」朱展眉显得有几份闷闷不乐:「你对真人好似十分了解?」 许源呢了两声,强行解释:「也没有,我善于观察罢了。」 朱展眉悄悄翻了个白眼,腰身一拧回了自己屋:「我就不送许大人了。」 许源摸了摸太阳穴,美人揉按的梦想,终究是无法实现呀。 回到祛秽司,今天大门执勤的又是秦泽。 「大人,」秦泽屁颠屁颠的迎上来,陪着大人往衙门里走,然后道:「知府那边主动把城隍金印送过来了。」 许大人却是有些不满,轻笑一下,道:「这会儿才送来?知府大人胆子还是大。」 知府大人如果知道许源如此说,一定会大呼冤枉,人家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呀。 事实上今日一早,知府大人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城隍金印给许源送来。 但这城隍金印找不到了昨日傍晚一场大战,许源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知府大人和几个心腹,在府衙里提心吊胆的呈到了今日天亮。 知府大人便直奔府库,去找那城隍金印。 府库中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昨日傍晚那一战,整个知府衙门上上下下,几乎跑了个精光。 这跑路的时候·.当然就有人顺手牵羊。 因为这一跑基本上就是后半辈子,只能隐姓埋名以求苟活了。 需要一些银钱傍身。 几乎每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去府库里看看。 城隍金印就存放在府库中.用一个精美的檀木匣子装着。 混乱中就被人给拿走了。 拿这东西的人,只看到盒子精美,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好宝贝,都来不及打开查看。 知府大人当时全身一片冰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交不出城隍金印,下一次有妖人来袭,那许源一定不会是在府衙门外拦住。 而是将妖人放进来,取了本府性命后,他才会出现! 好在是他的心腹幕僚,给出了个主意。 散步消息,叫衙门里那些逃人知晓:昨日之事发生突然,知府大人不怪大家慌张。 本府自己也乱了方寸。 所以昨日的一切既往不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今日上值,该回来就回来,拿了什么东西,也乖乖放归原位。 知府大人原本对于昨日那些抛下自己,夺路而逃的属官们无比愤怒,要奏报朝廷,对这些人追缉到天涯海角。 现在也只能装作宽怀大度。 上午还没多少人相信,但上午回来的人发现,知府真的没有追究的意思,就把消息散步了出去。 下午几乎所有的人都回来了。 早上空空如也的府库,立刻又被装满。 而且收拾的十分整洁,仿佛这里从未被洗劫过一般。 知府大人重新找到「城隍金印」后,那真是长松了一口气。 一刻也不敢耽误就给许大人送过来了。 许源从老秦手里接过来檀木匣子,打开来看了一下,便合上收好。 用不道的话,这东西一文不值。 一旦用到了,这东西能救全城生灵性命! 接下来两日,占城内的确是风平浪静。 苗禹和朱展雷每日都去那茶楼听曲儿。 每日给些打赏,少则百十文,多则三五两。 可是那唱曲儿的小孙女对两位大人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百十文的打赏,小孙女便受了。 三五两的,必定带着爷爷一起来包厢里,当面归还。 瞎子爷爷感恩戴德,一把年纪非要给两位贵人磕头。 搞得朱展雷这无法无天的纨,虽然心里不爽利,却也发做不出来。 这天,两个二世祖一起来找许源。 朱展雷还没进门,就豪叫着:「老许、老许!我被人给甩了,我心里不舒服,陪我喝点·.」 他身后的山河司校尉,鱼贯着进来,将酒菜一一摆在桌上。 许源疑惑:「怎么回事?」 「先别说了,喝酒!」朱展雷一碗已经下肚了。 许源看看苗禹,苗禹苦笑一下。 许源就陪着喝了一碗。 皇明人喝的大都是黄酒。 讲究一个醇厚。 连干了八碗,朱展雷已经快不行了,气怒和酒劲一起上头,敲着桌子怒骂道:「本少爷那点比不上那个卖棺材的?」 许源又看向苗禹,苗禹低声把情况说了,原来是今日那爷孙俩在茶馆中唱完曲儿,专门挨个包厢答谢。 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来卖唱了,感谢恩客老爷们这段时日捧场。 那小孙女找到了婆家,就要嫁人了。 苗禹却是神色复杂,问道:「老许你猜她找的是哪户人家?」 「这我哪里猜得到?」 「贾宗道一一义庄的那年轻人。」 许源一愣:「怎么会是————」 虽然出乎意料,但贾宗道守着义庄,好人家谁会把闺女嫁给他? 而卖唱的爷孙俩出身也不好,倒算是门当户对。 许源心中正感慨着呢,便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人家都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许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林晚墨和王婶来了。 许源很高兴,但后娘总提这事儿,许源又很头疼。 许源站起来道:「你们可算来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那东西———”」 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朱展雷,忽然一伸手扯住许源的袖子:「不准走,今天要陪我喝个痛快,我心里不舒服—」 许源又坐下来:「好。」 又干了四碗,朱展雷溜到了桌子下。 许源抹了抹嘴:「行了,给他喝尽兴了。后娘,王婶,咱们走。」 苗禹摇头抱怨:「你把他喝倒了,却要我把他送回去——」 林晚墨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家里一堆事儿,你非让我们来占城干什么?」 许源先把她们带到了牢房里。 这里关着平天会的那个匠修。 脑壳还掀开着,旁边放着那一部千箭弩机。 后娘先是疑惑地绕着千箭弩机转了一圈:「这东西怎么运作的?连续发射一定会卡住·——」 许源将匠修的脑仁安放了进去。 林晚墨眼睛一亮:「原来如此一般人肯定会大肆批判:丧心病狂、大伤天和、伤天害理、暴戾恣睢,等等。 但是匠修不会。 匠修从不考虑什么天理人伦,只在意技术的进步。 林晚墨搓着手:「让我仔细研究一番!」 许源就跟王招了招手,不要打扰林晚墨,咱们先出去。 等出了大牢,许源得意洋洋跟王婶说:「您老踏实住下,没有十天半个月,林晚墨她不会想要回去。 牢里的那东西,只是第一件,后面还有好几件在等着她呢,嘿嘿嘿!」 王婶笑呵呵的:「好,那我们就多住一段时间,正好趁这个机会,帮你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能不能别提这事儿了?」许源头大:「人一旦上了年纪,是不是就特别喜欢给晚辈操心这些?」 王嗔怪道:「这是正事!」 许源不想扯这个,摆手道:「我找您来,才是真有正事。我找到炼火的路子了。」 王婶大喜:「什么火?」 「命火。」 丹修五流升四流,关卡便是「炼火」 这火当然不是普通的火。 许源将「山头火岚」的作用和特性跟王说了。 王认真听完,又思索了一番后才说道:「这火阳刚激烈,十分强势。 一旦激发便是燎原之势,催发出一切力量。 是一种好火,但也不是没有缺点,可能会来得快去得快,后继乏力。 而且—」 王婶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 「这火跟你的性格有些不合。」 许源问道:「炼火所选的火,还有这么多顾忌?」 「当然有,」王道:「七大门不管那一门的修炼,诸般手段当然是跟自己越契合越好。 这种契合不光是资质、体质方面的契合,性格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很多低水准的,是没那个条件选择最契合自己的。 但到了你这一步,就要多方考虑了一一因为你已经有资格考虑未来晋升上三流了。 不仅是契合的问题,一点小问题,也可能最后导致上三流无望。」 许源便点头问道:「那这命中火不能用?」 「能用,但最好再寻一道与你更契合的火,一起炼成最好。」王道:「我当年是在北交趾「理人坑」里采的‘人心火」,你也可以去寻一寻看看。 另外也可以多问问,比如麻天寿,比如傅家、宋家,他们可能也有线索。」 第449章春时火和木心火(求月票) 麻天寿是许源的伯乐,傅家和宋家奉养许源。 这都是关系最为密切的盟友。 王婶又把神色一正,指点道:「你可知四流的标准为何是炼火?」 许源虚心求教:「不知道,婶子快给我讲讲。」 「炼火之后才能炼我。」王说道:「所谓的炼我举个例子,你灭杀了一头血肉怪异,它有一招类似武密的诡技,你很眼馋,你会怎么办?」 许源不必思考就能回答:「炼成诡丹。」 「没错,炼成诡丹。当你想要释放这种诡技的时候,只需要将诡丹放出来就行了。」 并非所有的丹修,都有将诡技封入诡丹的能力。 这很考验技巧。 许源当然可以做到。 王婶:「但是你要先放出诡丹,才能释放诡技,这就多了一个过程。 而且还有一点,便是诡丹会不可避免的衰败。」 所谓的衰败,便是将邪崇的诡技、或者是强者一击封入丹中。 随着一次次的使用,丹内的攻击会变得越来越弱。 这种丹的力量,来自于丹修自身。 丹在体内温养的时候,便在不知不觉间吸收丹修的力量。 力量可以补充,但毕竟不是丹中所封存攻击手段的同源力量。 就会不可避免的「磨损」丹中的攻击烙印。 也就会造成衰败。 一般来说诡丹在使用上百次后,就会彻底崩溃, 王婶继续道:「而炼我则是让你将血肉怪异这种诡技,直接封炼在手掌上。 这手掌便是你的丹。 更进一步,你自己就是你的丹。」 许源恍然了,也就明白了王婶本身的状态由来。 「腹中火」虽然强大,但是做不到炼我。 许源思索着询问:「那岂不是说—我的一只手掌,每一块骨骼、每一道筋腱、每一块血肉、每一片皮肤,都可以分别封炼一道诡技? 甚至于我的全身,可以封炼进来无数种诡技?」 想一想就让人兴奋。 王婶笑呵呵道:「理论上当然是这样,可是没有人能够做到。通常来说,身体的一个部分,或者是一个器官,只能封炼一种能力。」 王婶抬起自己的手来,有些机械的转动了几下,对许源示意,自己就是如此。 「因为不同的能力封炼在同一个部分中,也会彼此冲突。 便是不使用这些能力,它们在你的身体内,也会因为各自属性的相生相克,而不断的互相感应,发生反应。 除非你耗费心神,每时每刻都监督着这些能力,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许源明白了,点点头。 可即便是有着限制,但你看看王,「炼我」对于丹修的加强也是非常可怕的。 接下来,许源要做的就是仔细规划自身的「炼火」。 许大人分别给麻天寿、傅家、宋家写信,询问他们是否有各种「火」的线索。 另一方面,三娘会是整个南交趾,最先知道平天会高层全灭的江湖会党。 这便占了极大的先机。 苗炎立刻将老辈们都请了回来:孝敬祖师奶奶的事情,暂且放一放。 诸位老师爷们请再次发光发热一把,我们为祖师奶奶打天下去! 三娘会在南交趾各个城市内,全面出击!席卷了平天会各种产业— 三娘会鲸吞平天会。 三娘会实力猛增,一跃成为南交趾第一会党。 苗炎干劲十足,事业心猛增。 但这些事情,对于许大人来说,都是细枝末节罢了。 麻天寿最先给许源回信,老大人推荐了一个地方。 罗城治下的平利县,去年的时候曾有人在一处荒村中看到,有巨大花蟒于古井中,向天喷火。 县僚得报后,带着手下衙役前往查看,却没有找到了巨大花蟒,甚至没有找到那口古并。 县僚如实上报,南署中诸人猜测,荒村中可能存在一团「龙口火」。 麻天寿让许源安顿好占城的事务后,来一趟罗城,他命人带许源去平利县看一看。 随后傅家五叔专门派了心腹小厮,跑了一趟占城告诉许源:「我家在北交趾的莲雾山有一片林场,伐木工们时常在满月的夜晚,看到林场深处,一株万年古木的树梢上,漂浮着一片如乌鸦一般的火鸟。」 「家里人猜测,可能是木心火,五爷已经派专人去确认了,应该很快就有切实的消息传回来。 但五爷也说了,如果大人等不及,就让小的马上陪您过去,林场上下,听凭大人调遣。」 许源和白画魂冲突的时候,傅景和宋家都明确表明了态度,愿意支持许源和卡间碰一碰。 你卡间培养一位命修不容易,你格外看中你的命修一一难道我们不是如此吗? 许源赢了白画魂,更进一步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白画魂虽然禽兽不如,但他在命修上的造诣,那是有目共睹的,否则卡间也不会捧在手心里当宝。 实际上傅家已经暗中调集了大批珍贵的修炼物资,作为今年给许源的供奉。 只是五叔没想到,许源忽然来信要炼火了! 这反倒是把傅家的安排打乱了。 许大人这是要升四流了呀,而傅家准备的东西,都是五流用的。 五叔是又幸福又苦恼。 白准备了。 但许源升的越快,傅家是越高兴的。 五叔一边手忙脚乱的重新准备四流的物资,一边派遣得力人手,先去林场确认究竟是不是「未心火」。 许源请五叔的心腹在占城先住下,等一等。 许源要等宋家的消息。 宋家很快也来人了,而且宋家是一步到位:「大人在占城坐等便是。 家里已经确定了一处‘春时火」,并派遣得力人手去采收,到时候给大人送来。」 许源十分意外。 傅家和宋家奉养自己,但宋家一直显得有些「迟钝」。 有什么事都是五叔出面,他们跟着参与下。 却没想到这次宋家如此殷勤。 不用你动手,我们帮你弄来。 采火不是简单轻松的事情,那些火往往深藏于化外之地,伴随强大邪票一起出现,或者本身就是诡异。 显然杀败白画魂,对于许源来说意义重大。 这样的局面,许源当然是坐等宋家把「春时火」送来, 采火危险,能假他人之手再好不过。 主打一个稳健,能不出去冒险就不冒险。 许源这个想法,得到了王大力支持:「就该这样子。你现在又不像我当年,我那时候是没办法」 王婶年纪大了,也喜欢讲古了。 「..—虽说这些火,用途并不广泛,几波人争抢同一种火的情况并不多见。 可那些火本身就不容易采收。 如果真的是特别不巧,碰上了另外一个丹修,也需要这种火,那可真是道途之争了, 绝对的不死不休啊。 像我就比较倒霉,当时在‘埋人坑」外面,遇上了北交趾当时第一大姓杨家的老二, 还好你婶子我手底下硬扎,杨老二当时带着四个家将,算上他自己五个对我一个,都被我给收拾了,还摘走了杨老二的剑丸———」 许源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一笔:日后若是去了北交趾,要提防杨家人,前代的恩怨,必会绵延到本官这一代。 但王也不确定这「春时火」,是否适合许源。 「春时火生机焕发,徐徐而展布,乃是崛起之势,前途不可限量。 可能适合你,但不知是否是最适合的。」 许源便等候着。 半天之后,后娘出关了。 许源满心欢喜的迎上去:「林晚墨,辛苦了!」 许大人以为自己即将收获一部「千箭弩机」,可林晚墨一抬手:「还没弄好。」 「没弄好?」许源迷惑,以你的性子,没弄好你怎么会出来? 「我需要」林晚墨刚开口,便看到秦泽领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姐妹花走进来。 林晚墨眼睛一亮,指着姐妹花便说道:「我要她们两个的脑子!」 「啊?!」狐狸姐妹花吓得小脸苍白,瑟瑟发抖的互相抱在一起,牙齿磕磕作响:「我、我们不是猴子,我们的脑子不聪明,吃了会变笨的———」 只听说人喜欢吃猴脑,怎么连狐狸脑子也吃呢? 许源哭笑不得,护住了狐狸姐妹花:「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泽悄悄退下了。 他知道自家大人和这一对姐妹花关系匪浅,甚至一度认为,她们是「主母」的有力竞争者。 所以姐妹俩出现在衙门外的时候,他就自作主张,不经通报就把人领进来了。 但是刚才老夫人那一句话,让秦泽觉得,这二位没希望了,她们不得老夫人欢心,注定是没法进许家的门了。 林晚墨揉着额头,这几日冥思苦想,精力消耗巨大。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些脑子做实验。你如果愿意用那个匠修的脑子,当然是最省事的,但我估计你应该不喜欢。」 许源的确不喜欢。 虽然平天会的人都该死,那匠修也是死有余辜,但用他的脑子控制「千箭弩机」 许源总觉得膈应。 「所以只能换一个脑子。我最初的设想,是用大量的牲畜脑子来进行培育,以引起侵染,让这些脑子诡变,只要数量足够多,总有一两个能变得很聪明,可以用来作为千箭弩机的‘机脑」。 但是刚才忽然看到她们两个,猛然想起来也许不用这么费劲,直接用妖的脑子就好。」 狐狸姐妹花快哭出来了,互相抱在一起,十分同步的一起摇头:「不好的、不好的」 许源道:「我去鬼巫山里给你抓几只妖来。」 林晚墨撇撇嘴:「行吧,最好是猪妖、猴妖、狐妖之类的,它们聪明一些。」 许源点点头。 这事情许源不会亲自去做。 后娘要的只是一颗足够聪明的脑子,不需要高水准的妖,手下们去猎杀就是了。 甚至不用去鬼巫山,在占城外的小余山,或是运河里搜找一下就有收获, 果然,傍晚的时候,徐妙之亲自带着一队河道兵,将几只水猴子给许大人送来, 徐妙之是听说了这件事,主动帮忙的。 林晚墨有了「素材」,又闷头闭关去了。 许源请徐妙之吃晚饭,以表示感谢。 没有人作陪。 因为没有人合适作陪。 吃饭的时候,徐妙之跟许源谈起了公事:「若是老夫人此次能成功,我们河道营能否订购二十套千箭弩机?价格好商量,一定让老夫人满意。」 徐妙之主动帮忙,就是想要购买这种匠物。 不管是安置在营房箭楼上,用来防御;还是安装在马车上,用来进攻,都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 许源无奈摇头:「不是不卖,而是我们河工巷的人,造出来的匠物不能外卖。」 「这样啊——」徐妙之失望。 许源想了想,却又说道:「但我可以从后娘那里,问出炼造的方法,你们可以聘请高水准的匠修自己打造。」 徐妙之眼晴一亮:「若能如此那再好不过。」 她又思考一下,道:「不能白占你的便宜,这买卖咱们合伙来做。」 许源沉吟考虑,徐妙之接着又说道:「大人不必拒绝,我细细与你分说,你便知道这里面的利益巨大,你若是不占一成,我心中不安。 但也不能给你太多,因为将来牵扯太多许源点点头:「愿闻其详。」 「西番那边据说已经有了快连,威力非同小可。半年前朝廷的部队,在北边就遇到了。 对于高水准的修炼者来说,并不能造成致命的威胁,但是用在了军中却能逆转局势。 北都神机大营正在和兵仗局火器作商议,也想尽快弄出咱们自己的快连,但据说进展缓慢。」 许源就恍然了:「这东西可以对抗番鬼的快连?」 「不错。」徐妙之点头:「若是能够大量炼造,朝廷必定会购买,这是一笔真正的大生意。 我徐家罩不住,得另外往上找靠山。 而且我朝的规矩—许大人你也是知道的,如果神机大营买咱们的东西,至少得拿出三成的利润,在神机大营中上下打点。 我估计最后能落到咱们手中的利润,至多也就是三成, 你占一成,我徐家占两成。」 许源暗中直摇头,不是不满意徐妙之的分配,而是—-对朝廷上下的这种风气满怀愤薄。 「那就这么分吧。」许源点头应下来。 这个生意中,许源要做的其实主要是「技术支持」。 大批量炼造千箭弩机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都需要许源去向后娘请教。 这生意的确很大,未来利润会十分惊人。 但对于许源来说,这就跟三娘会晋升南交趾第一江湖会党一样,都是细枝末节,有事情的时候处理一下就是了。 吃完这顿饭,许源和徐家的关系便更进一步,仅次于和傅家、宋家了。 又等了几日,宋家将「春时火」送来了。 由一位四流的族老亲自护送,装在了一只特殊的玉盒中。 这玉盒的作用和腥裹子类似。 「采收此物颇为不易,老夫亲自带队,折损了三位六流,才算是拿到手。」族老说道,想到阵亡的三位族中晚辈,也是一阵神伤。 许源郑重的从族老手中接过玉盒,道:「许源必不会辜负宋家。」 打开玉盒来,里面装着一块黄土,土中生长着一株半枯半荣的野草。 一阵火气徐徐升起,拂过了许源的面颊。 而后整个屋子中,都洋溢着一股融融的暖意。 这「春时火」凝聚在草根之中,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存在。 「好火!」许源赞了一声,重新合好玉盒,对族老抱拳一拜:「多谢前辈。」 送走了宋家人之后,许源和王一起,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种火,最后却是遗憾道:「能用,但也不是最合适的。」 许源略感失望,但王婶说道:「也是好事,火越多将来的好处越大。只要再找到最适合你的火,便可以将这些都炼进去。」 许源点了点头:「还是得亲自出去一趟,只不过先去平利县还是先去傅家的林场?」 许源还在犹豫的时候,傅景瑜和宋芦一起来了。 傅景瑜道:「家里传信来了,林场那边确认,的确就是‘木心火」。五叔已经亲自带人去采收,你再等两天。」 傅家听说宋家送佛送到西,直接把「春时火」给许源弄来,立刻便决定不能落后于宋家。 于是许源又等了几天,五叔亲自把「木心火」给许源送了过来。 五叔身上还带着伤一一这明显是做给许大人看的,但许源真要记下这份人情。 五叔事务繁忙,留下「木心火」就回去了,没有在占城多留。 「木心火」厚积薄发,虽不旺盛但是韧性十足,而且潜力绵长。 许源和王仔细研究之后,还是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能用。」 王婶脸上笑开了花:「现在已经有三种火了,只要在找到一道主火,就可以将之全部炼入自身。 据我所知,只要炼火的时候,融合的火超过三种,那么将来升三流的时候,成功的把握就会翻倍!」 许源听得眼睛一亮。 而后又摸着下巴,思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必定要跑一趟平利县。 那荒村古并中的火,可能是「龙口火」,也应了我的《化龙法》。 可能就是最适合我的火。」 许源便将占城的公务布置了一下,然后准备启程前往罗城。 临走前一天,林晚墨出关了。 「这次是真的成了。」林晚墨将千箭弩机拖出来,放在许源面前拍了拍:「你试试看。」 许源就抓紧时间,命郎小八和纪霜秋一起,将千箭弩机抬上车,然后拉到了城外试验一番威力。 另外让于云航去运河衙门通知徐妙之一起来。 双方在城外会合,然后寻了一片密林。 这种林子在南交趾野外极多。 这里气候湿热,雨水丰沛,林木生长极快。 再加上林子里多邪票,对树林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准备。」许源抬起手来,而后猛地往下一挥:「发射!」 郎小八便启动了千箭弩机,刹那间弩机飞速运转起来,弩箭咻咻咻的高速连射。 树林中传来密集的命中声。 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来的,但是慢慢的,碗口粗的大树一颗一颗被射断。 树枝在密集的箭雨下粉碎。 在众人正面,清理出了一条空旷的林中通道! 林子里的那些邪崇们,哎哎怪叫着逃窜而去。 实不知这些强人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我也没招他没惹他啊? 徐妙之忍不住鼓掌:「太好了!」 她来到千箭弩机旁,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无比的满意:「我立刻通知家里,咱们的生意可以筹备起来了。」 许源回到城里后,正准备将那一截牛角拿给林晚墨,被王婶暗中拦住了:「让小墨先休息一下吧。」 许源抬头看看林晚墨,忍不住笑了。 林晚墨正坐在桌边吃饭,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吃着吃着脑袋就不受控制的一磕一磕,马上就要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许源就把牛角先收起来,走过去问道:「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林晚墨强打精神:「反正不是我做的,凑活吃吧。」 许源点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多吃点。来,我给你盛碗汤,补一补。」 而后许源交代于云航,以后每日都让外面的酒楼送餐来。 后娘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吃完饭,后娘真的已经快睁不开眼了,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我去补个觉。」 可是走到了院子里,就看到大福嘎嘎嘎地叫着,拍打翅膀腾空飞起,直往一驾马车上铺去。 大福两眼瞪得溜圆,伸直了长长的脖子,把一双脚向后挺起,翅膀使出了全力,竟然是在地面上扇出了两团小小的旋风! 林晚墨就忍不住笑了:「大福你是这么大劲做什么—」 大福不是今天才这么做,事实上自从「美梦成真」被许源拖回来,它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窝。 一直想要钻进车厢里睡觉。 但是车门锁着呢。 车窗也从里面插住。 大福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卧在车顶上睡。 但是「美梦成真」不答应。 后娘之前在闭关,没看到它俩的「较量」。 大福猛地飞窜起来,那车厢就忽然长高了。 大福也是斗争经验丰富,早就料到了这一招,翅膀再次猛地向下拍,在空中猛力向上攀升。 大福飞得更高、车厢也随之长的更高。 大福眼神无比的坚毅:我能越飞越高,我就不信你能无限增长! 然后车厢忽然往下一沉,回到了原本的高度。 大福却发力过猛,从车厢上空划过去,顿时慌了,翅膀乱拍、两只大脚蹼乱踏,还是没能止住趋势,噗的一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扁嘴扎进了墙里,可怜的大福就这么挂在了墙上· 马车前后摇晃起来,车厢内发出了一阵得意洋洋的咔咔声。 后娘两眼放光,全身疲惫顿消。 第450章诡地生灭 “美梦成真”正在得意洋洋的晃荡着,忽然就有一种“宿命纠缠”的感觉降临,仿佛被某一位可怕的存在,于深渊中暗中凝视! “”嘎吱—— “美梦成真”一个急刹车,也不敢浪荡了,车轮一动悄悄向后滑去,试图将“渺小的我”藏进墙根下的黑暗中。 毕竟还只是个“道具”,终究是有些天真,以为将自己藏起来,就能不被那可怕的存在发现。 一只纤纤玉手拉住了马车。 那手当然是极漂亮的。 和寻常的匠修不同,这只手上没有发黄的老茧。 后娘在匠修领域,靠的是手巧。 当然不会磨出老茧。 “美梦成真”很气恼:你放开呀! 马车很大,玉手很细。 但“美梦成真”被拉住了,就是动不了! “美梦成真”瑟瑟发抖,车厢里传来“磕磕磕”的声音,因为它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那只小白手之所以能拉住自己,并不是因为力量大。 而是那只手上有一种力量,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便轻而易举的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几个关键构件。 这种控制,专门针对道具! 在西番,乃是七阶工匠才能掌握的,称之为“械之芯”。 “美梦成真”不知道皇明也有这种力量,匠修们称之为“天工之力”,也是匠修三流的一个门槛。 那只手既然发出“天工之力”,“美梦成真”就只能乖乖就范了。 “这东西……有趣。”后娘眼睛亮闪闪的。 拖着马车就要往自己屋里拽。 许源赶紧拦住:“林晚墨,你今夜好好休息!这东西它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休息好养足精神,明天一早给你玩。” 后娘佯怒道:“我不累,我很精神!” 许源求助的看向王婶,王婶咳嗽一声:“小墨!” 林晚墨在王婶面前装可怜:“婶儿啊,您说有这么一件好东西,都被我看见了,不让我里里外外研究透了,我怎么睡得着?” 王婶无奈对许源摊摊手:“罢了,给她吧。” 许源撇撇嘴,松开手。 你说后娘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在王婶面前撒娇! 而且每次撒娇都管用! 林晚墨开开心心的把马车拖进了房里。 “美梦成真”全力抵抗,不想进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它就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双手扒在门框上,却还是无力抵抗,悲惨的被恶霸拖进了屋。 “咣当!”房门紧紧关闭,隔门传来了林晚墨得意地怪笑声:“咯咯咯……” 许源摇摇头,也不知道后娘这次又要熬几天? 他不能去怪王婶,便迁怒于大福。 谁让你非要跟“美梦成真”闹腾? 你若是不闹着一下,后娘刚才那精神状态,不会注意到马车的异样。 许源恶狠狠地瞪了大福一眼。 但是大福根本没有看到饭辙子在对自己发脾气。 大福的扁嘴钉进了墙壁中,两只呆呆地鹅眼距离墙面只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大福若是努力想要看清楚,就会晕眩。 大福很识时务的把两眼彻底放空——便如它平日里,大多数时候一样。 所以根本看不到饭辙子刚才那个凶恶的眼神。 但是饭辙子接下来一句话它听见了:“谁都不准把它放下来!” “给我吊它一夜!” 大福拼命地用翅膀和大脚蹼去蹬墙壁,不行啊,这样吊一夜可太丢人了…… 许大人的手下当然不敢违抗命令。 虽然很同情大福,还是一个个悄悄溜门走了。 王婶只好出面说情:“夜晚可能有邪祟钻进来,你让大福吊在这里,它没有反抗之力,岂不是被邪祟所乘?” 许源虽然觉得,城里这些小邪祟,便是看到大福这般模样,也不敢上前来放肆——它们甚至还会怀疑这是不是大福的“阴谋”,以身做饵对我们进行钓鱼! 但王婶都开口了,许源哼了一声,上去抓住了大幅的脖子,一把将它从墙上拔出来。 随手一丢。 大福落地之后,有些晕头转向,脖子、脑袋、嘴巴都不大舒服。 原地打了几个转,也是害怕了,乖乖的窜到桥石边的窝里卧下了。 头朝内,埋在脖子里,圆滚滚的屁股对外。 许源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气也消了。 这一夜,城内的那些小邪祟是倒了霉。 大福在饭辙子这里受了气,半夜的时候溜出去,把火气都撒在了邪祟们的身上。 扫荡了几条街道,又叼回来许多邪祟的骨头、皮毛,充实了一下自己的窝。 …… 新的一天,黄历上禁: 问诊、欢歌、观星、修路。 许源起来后,先看了一下后娘的房间。 里面安静一片,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许源不由摇头,吃了早饭后,跟王婶交代一番:“婶子您照顾好林晚墨,这次出来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便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向罗城出发。 他带着一本平天会的折子,另外一本交给于云航:“衙门里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本官。” “是,大人尽管放心。” 许源还算放心,因为昨日专门去找妙妍真人询问了一下,费了不少口舌,才让妙妍真人开口说了两句完整的话。 得知妙妍真人的师兄马上就要到了。 北都过来路途遥远,正常人走运河,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但师兄们一听说小师妹被欺负了,立刻就变得不正常了。 许大人本来只想带着郎小八,但纪霜秋自告奋勇,也要跟着一起。 理由是最近和郎小八一起修炼《天星坠》武密,彼此喂招,进步很快,就快要修成了。纪霜秋还拉着郎小八,一起给许大人演示了一下,他们如何的“彼此成就”。 《天星坠》这一道武密,乃是可以将全身力量,凝聚在一拳中轰出。 这拳力化作流星,飞出三丈外就算小成。 能飞出十丈,而拳力没有丝毫衰减,才算大成。 想要大成,得六流武修的水准。 但纪霜秋和郎小八努努力,能修到小成。 对于他们来说,小成的《天星坠》已经十分了得。 而她和郎小八所谓的“喂招”,便是彼此站在一丈之外,用还未修成的《天星坠》互轰。 你一拳、我一拳。 一边打一边互喷垃圾话: “你行不行啊?” “我只用了一成力,你就受不住了?” “起来呀,你怎么给我跪下了?” “我要认真了,你喊一声爹,我们现在就结束。” 只是给许大人“演示”这一小会儿,两人互相对轰了七八拳。 郎小八险些就被打成了猪头! 纪霜秋龇牙咧嘴,不停地揉着肚子。 许源看了之后,确定了两点: 第一,旁人还真没办法给她俩“喂招”。 第二,这两个夯货这么修炼,居然真的有效! “武修果然都是一群实在人!”许大人对两位属下认真修炼的精神,表示了肯定。 而后就把纪霜秋也带上了。 但是这么一对哼哈二将带在身边,许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带了个小厮、带了个侍女,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带。 上次跟会主宰“灵霄”中,意念拼杀了一番,许源大耗心神,头痛欲裂。 很想有个娇俏的小侍女给自己揉揉头。 这梦想估计还要继续梦想一段时间了。 三人快马加鞭,又挂了字帖,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罗城。 许源现在对罗城已经很熟了,进城直奔南署署衙。 麻天寿这段时间没那么忙,第一时间就接见了许源,然后笑眯眯的问道:“这么快就准备升四流了?你小子,就要超过老夫了。后生可畏啊,老夫怕是快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哈哈哈。” 许源越成功,老大人越高兴。 许源是他亲手发掘的。 证明老大人眼光卓绝。 “多谢老大人的爱护。”许源先行了一礼,这是谢麻天寿上次请了徐寿臣暗中保护。 若没有徐寿臣,许源能做了白画魂,但最后未必能从袁通神手下逃脱。 麻天寿点点头,对许源挤眉弄眼:“老夫听说,卞闾那家伙,气的砸了他最喜欢的一块玉佩,哈哈哈!” 许源也笑了。 两人聊了几句,麻天寿神色一正,道:“原本老夫想让向青怀陪你去平利县,不过今日正好出了个案子,向青怀走不开。” 许源便道:“不用每次都劳动向老哥,大人随便派个人即可。” 麻天寿便叫来了一位名叫“穆翰”的巡检,待许源去平利县。 真就只是个带路的。 许源现在是五流,麻天寿手下还真没有强者能“保护”许源了。 现在是许源保护别人。 麻天寿想要给许源找个“护道者”,就得跟上次一样,卖面子耗人情去大姓世家求助。 去平利县采火,许源自己有能力应对。 许源心急,当即便拜别了老大人,和穆翰一起出发了。 穆翰四十出头,是一位七流神修。 他性情随和,办事认真。 属于衙门里那种,并不十分出彩,但上司交下来什么任务,都能完成的类型。 但想要不只是“完成”,那就别为难他了。 祛秽司巡检,也只是个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 四人一起出了城,穆翰便对许源说道:“老大人早上吩咐了这差事下来,下官就马上调取了当时的案卷,仔细查看了一番。” “让穆兄费心了。” 穆翰一摆手:“大人不用客气,这是分内的事。 平利县在小余山下,那地方很奇怪,没有大的化外之地,但是乡野间有许多荒村古井这一类的‘诡地’。 这荒村在三十年前,名叫岗头村,有着三四十户人家。 不知从何时起,村西的古井中,就时常有邪祟钻出来,将打水的村民拖下井去啃吃。 最奇怪的是,自从这古井中有邪祟出没后,村里另外一口水井就慢慢干涸了。 村民们想要吃水,就只能去远处的河边挑水。 但河中也有邪祟。 再加上古井中的邪祟,夜晚时常钻出来骚扰村民,村民们被逼的就只能陆续搬离,没处可去的,最后都死在了邪祟口中,这岗头村也就变成了一座荒村。 去年的时候,有收山货的几个行商,从荒村便路过,无意中看到了那古井中,有一条河跟井口差不错粗细的巨蟒,钻出井口一丈,身上鳞片五彩斑斓,口中喷出无形之火,那火不停变化着形状,时而像是金乌、时而像是麒麟、时而又像是一片海浪。 那几个行商看到花蟒的时候,那怪异也眼珠一转,看到了他们,吓得他们落荒而逃。 他们一路奔入了平利县,将此事并报给了县僚。 古怪的是,县僚第二日带人去查看,非但没有发现那花蟒,便是连那口古井也不见了! 原本古井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荒草!” 许源疑惑:“难道说那古井其实就是邪祟,跑到别处去了?” “大人猜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穆翰勉强说道,大约是不大认可,但不想落了许大人的面子。 麻天寿之所以猜测可能是“龙口火”,因为曾有丹修采收龙口火,大致与此情形相同。 穆翰的猜测是,那古井“诡地”自动消失了。 就像它莫名其妙出现一样。 这一类规模不大的诡地,往往是因为某件侵染度极高的邪物,而将整个区域侵染,当中邪祟频出。 但这些邪物可能被人暗中收走,也可能阴气耗尽,所以诡地也就消失了。 一行人在下午申时左右,赶到了岗头村。 然后吃惊地发现,村里升起了几道炊烟! 郎小八看向穆翰:“怎么有人住?” 穆翰也是纳闷,村中忽然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穿着县僚的官服,魁梧健壮,双肩宽阔,留着络腮胡。 “可是许源大人当面?”县僚抱拳见礼。 “正是。” 县僚便笑了:“在下平利县县僚刘虎,南署前几日发了公文来,说大人今日要来这岗头村,命下官听从大人的差遣,下官前日便带着属下在村里等候了,可算把大人盼来了。” 穆翰上前套要了县僚的官印查看,确认无误,便疑惑问道:“这村里又有人住了?” “去年发现那古井诡地消失了,便有人搬来居住了。”县僚说道。 “原来如此。” 许源也翻身下来,把缰绳丢给郎小八,询问刘虎:“刘大人似乎迫切期盼本官到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刘虎立刻点头:“下官前日到了村里,便发现有一伙诡异神捕,早就住在了村里,他们也在寻找那只花蟒!” 许源意外,监正的孙女出来玩,“冒充”诡异神捕。 没想到时隔不久,自己竟然碰上了一群真正的诡异神捕。 郎小八不满道:“你明知道那是我家大人要的东西,为何不将那些诡异神捕赶走?” 刘虎讪笑,支吾起来:“这个……” 许源对郎小八一摆手:“你这是为难刘县僚。人家也没有犯法,那‘龙口火’乃是无主之物,凭什么把人家赶走呢?” 刘虎忙道:“多谢大人体谅。” 穆翰便道:“行了,先带我们去古井那里看看。” “是,几位大人随我来。”刘虎当先领路,走到了一半才道:“许大人,以下官看来,那些诡异神捕来头不小。” “哦?”许源瞥了他一眼,如果没有来头,刘虎一定为了讨好自己,把人赶走了。 “他们就住在古井附近。”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 原本古井所在的位置,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 这一片的草明显比周围高出一倍多。 东南方向上,有一个破败的院子。 其中的两间屋子明显经过了修葺,刘虎一努嘴:“他们就住在那里。” 院门早就不见了,院前垮塌了大半。 许源等人走来,惊动了里面的人,两个房间内走出来五个人。 许源只扫了一眼,就确定刘虎所说不错。 其中一个房间内,只住了一名华服年轻人。 另外四人都挤在另一个房间内。 主仆身份一目了然。 这些“诡异神捕”站在院子里,远远望着许源一行,眼神中带着些许玩味。 许源想了想,索性走了过去。 郎小八和纪霜秋立刻跟上。 许源到了近前一抱拳:“几位如何称呼?” 那华服年轻人微一颔首:“姓韦,韦晋渊。” 他手里拈着一把牙骨折扇,在手指间不停的转动把玩。 虽然没有刻意地表现出盛气凌人,但骨子里油然透出一种自恃身份的倨傲 另外四人看到许源过来,有意无意的各自上前半步,将韦晋渊护在了后面。 许源点点头:“原来是韦兄,在下可否问一下,韦兄是冲着在下来的吗?” 许源不相信这么巧合。 那就索性当面问个清楚。 韦晋渊手下四人神情微变,明显是更多了一些戒备。 但韦晋渊反倒是颇为欣赏的打量了许源一番,哈哈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既然你问了,本公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的确便是冲着你来的。” 郎小八作势欲上前,被许源横臂拦住了。 “为何?”许源不动声色问道。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 韦晋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大剌剌的说道:“当然是因为你惹到了本公子。不过你放心,本公子也不会欺负你们小地方的土著,咱们就以这‘龙口火’比一比,若是你先采收了,本公子以后绝不为难你。 但若是本公子先拿到了,本公子可以送给你,但你得答应本公子一个条件。” 许源皱眉,问道:“北都的人?” 韦晋渊把手中的牙骨折扇朝许源一指:“可以的,是个聪明的。” 许源又问:“什么条件?” “现在还不能说。”韦晋渊一摆手:“不过你答不答应无所谓,本公子知道这龙口火对你很重要,等本公子拿到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而后他不在跟许源拉扯,转身一甩折扇:“送客。” 自己就进了房间,房门砰一声关上。 那四名手下横栏上前:“请吧。” 许源不由得摇了摇头:“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姓公子哥。” 郎小八愤愤不平:“他有什么好神气的?撇开出身不谈,他全身上下有哪一点能胜过大人您?” 许源走回来,却是笑道:“我们应该感谢他。” 郎小八奇道:“还要谢他?” “他毫无戒心的就像我们透露了:此地真有龙口火! 因为韦晋渊他们来得早,一定是暗中搜寻过了,的确发现了龙口火,才会那么笃定的跟本官打赌。” 许源等人离开后,韦晋渊的四个手下,也跟着回到了屋中。 其中一人便使出了诡术,他的左耳飞快长大,变得蝉翼一般薄,却有簸箕大小。 支棱着朝向许源等人的方向。 许源等人交谈的话,通过了手下之口说出来。 他这诡术十分玄妙,复述众人谈话的时候,自动变成说话人的声音。 许源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屋子里静悄悄的。 气氛略显尴尬。 四个手下都不敢去看自家公子。 韦晋渊的面皮抽动了一下。 心中却警惕起来:这厮狡猾!不能小看他了! 纪霜秋道:“会不会已经他们采收了?” “当然没有,”许源道:“以韦晋渊那性子,他若是已经得手,刚才就拿出来逼我答应他的条件了。” 但韦晋渊有一点说对了,这一团“龙口火”对许源真的很重要。 距离七月半还有四个多月,许源一定要全力提升实力。 刘虎在旁边眼珠乱转,低声道:“大人,下官这几日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他们去过的地方,下官都记下来了。” 郎小八大喜:“咱们也一一找过去,一定能有所发现。” 那屋子中,手下将郎小八的话一说出来,韦晋渊便哗的一声抖开了折扇,颇为得意的轻扇了几下:“本公子就知道那个县僚,贼眉鼠眼的跟在咱们身后不怀好意。 哼哼,让他们找去吧,就算他们把那些地方翻个底朝天,也别想有任何发现!” 手下纷纷说道:“他们平白浪费了时间,这赌局输定了!” 穆翰面色凝重,道:“当朝文华殿大学士名叫韦士奇, 这位韦晋渊的韦,跟那一位的韦,有没有什么关系?” 屋子中,韦晋渊合起折扇,嚯地一笑道:“还真让他们猜中了。” 第451章这就找到了? 穆翰的话一出口,刘虎下意识便摇头道:「当朝阁老那是云端上的大人物,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之地?」 刘虎是真觉得不可能,麻天寿对他而言已经是巴结不上的大人物,内阁大学士皇明权势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之一,对于一个小小的县僚来说,他甚至不能真实的体会其强大,只感觉到遥远可刘虎说完之后,却发现身边诸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刘虎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几位大人真觉得,是韦士奇的家人?可北都的大学土,怎么会注意到咱们南交趾这种小地方?」 刘虎觉得没道理啊,当朝大人物总得有个缘由才会派家人过来,否则大学士甚至未必会知道平利县,更别说岗头村了。 难道大学士脑子里凭空冒出来一个「许源」的名字,就莫名其妙的要为难地方上的小人物? 但是在穆翰说出「韦士奇」这个名字的时候,包括许源在内,每个人都已经想明白了韦普渊为何会出现在岗头村了: 监正大人的孙女。 许源北都产生的直接联系,就是那位小姐,如果北都有什么人要为难许源,也只可能是因为她。 于是韦普渊和许源打这个赌,最后的那个条件也就呼之欲出了。 郎小八顺嘴就说了出来:「那个大姓公子想要让大人您,以后不再跟监正大人的孙女见面了?」 屋子中,韦普渊轻讶一声,将折扇在手中不断的转着:「这个小跟班看起来愚鲁冲动,居然也有点推理能力。」 郎小八若是知道「大姓公子」这么评价自己,不知是会荣幸还是暴怒韦普渊又将折扇转了转,若有所思对手下们说道:「这个小掌律虽然出身不好,没什么见识,但真有几分运势。 手下也聚拢着一批人才,尔等不可再小他了!」 四个手下一起应道:「公子教训的是。」 韦普渊实际上是在提醒自己。 大耳诡术的手下还在偷听,许源等人站在原本古井旁边的草地上,正要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忽然一人多高的草丛中,哗的一声伸出来一颗鹅头。 「嘎嘎嘎!」 大福猛叫起来。 声音传入,房间内那名手下就也跟着「嘎嘎嘎」的叫了几声一一紧接着便见他身上开始长出白色的鹅毛,嘴巴开始向前突出,两眼也即将呆滞无神,一如平常的大福! 诡变了! 韦晋渊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啪的一声抖开折扇,那扇子在他手中一转,锋利的扇面就·飞快的将手下那只耳朵切了下来。 第一时间切断了侵染的路径。 韦晋渊的果决是很关键的,因为外面大福还在嘎嘎嘎的冲饭辙子喊叫,很得意的在邀功。 另外一名手下,从行囊中抽出一只二胡,闭上眼晴哎哎呀呀的拉了起来。 那声音,比锯木头还难听。 但他自己沉醉其中。 其余人包括韦普渊在内,都是满脸的痛苦。 但是这声音,带走了他们体内的侵染。 尤其是那大耳诡术的手下,身上的白色鹅毛纷纷脱落,身形也恢复了正常。 「呼—」 他长出一口气:「多谢公子,多谢郑兄——· 还没谢完,他就看见「郑兄」飞快的将掉落在地上的那些「鹅毛」收起来,装进了腥裹子里。 紧跟着又是飞快的,将韦晋渊切下来的那只耳朵,也收起来同样是装进腥裹子里! 郑兄一笑:「小斌,你了解我的,我有收集各种奇怪料子的习惯。」 小斌当然了解,但自己的同伴收集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料子」,还是让小斌感觉很怪异. 公子是体恤下人的,安慰他道:「老郑就是这个毛病,两个月前宫里有一批新太监要净身,老郑走了门路,花了整整一千两银子,跟宫里净房的老太监,买了人家割下来的东西·—」 小斌幽幽地看着公子,很想说您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公子正趴在门后面朝外看:「那只鹅是许源养的?他刚才来的时候,带着这只鹅吗, 我怎么没注意呢?」 四个手下回忆了一下,也都想不起来,刚才许源过来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带着这只鹅。 「这畜生的叫声,为什么能引发诡变?」 无·韦普渊几人都很费解。 小斌的诡术已经施展过很多次,甚至偷听过一些邪票的谈话,也不曾诡变。 「喜叔,让我仔细看看,这畜生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是。」 喜叔是四个手下中,年纪最大的。 他名叫「韦喜」,是韦家的家生子,四流的法修。 是这一次出来,保护公子的主力。 韦喜抬手挠了挠头,从头发里捉出来一只小虫子。 手掌轻轻朝外一送,这虫就从门缝里飞出去,落到了许源等人的身边,然后绕着他们飞舞,从不同角度观察大福。 屋子里,韦喜饮了一口水,往半空中一喷,便形成了一片水幕,那虫看到的一切,便都在水幕中呈现出来。 公子几人都下意识的离喜叔远一些。 喜叔水准高、实力强,但不太注意个人卫生。 那虫围着大福飞了几圈,水幕中便逐渐勾勒出大福的完整模样。 韦晋渊正在看着,忽然发现:「怎么这畜生跟喜叔的虫子对上眼了— 水幕画面中,大福瞪着一双鹅眼,脖子随着虫子的飞行而扭转一一长长的脖子已经快要拧成了麻花了。 「矣!」 韦普渊胡的大叫一声,因为画面中大福已经张开扁嘴啄了过来。 「不必惊慌,它咬不到,此虫乃是我用秘法养炼而成,速度奇——」 他还没有把那个「快」字说出口,虫子已经被大福啊鸣一口给吞了下去。 喜叔沾着眼屎的老脸挂不住了,又格外笃定的说道:「没关系,便是被吃下去了,我这虫子也还活着,你们且看我如何操纵蛊虫,咬破了这畜生的肚皮钻出来!」 韦晋渊很信喜叔,喜叔是看着他长大的。 「快咬!」韦晋渊说道:「先给许源一个下马威,他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宠物是怎么死的,嘿嘿嘿——」 那虫子也的确没死,因为被吞下去后,众人眼前的水幕上,还在投映出大福食道的画面。 这画面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只要是看到了,便仿佛是自己正在顺着一条黏滑黑暗、 不停蠕动的腔管,滑入可怕的未知之处。 喜叔便催动了自己的法,画面中那虫子挣扎了几下。 小斌几人喜道:「动了!快叫这畜生知道厉害!」 但喜叔神色怪异。 因为自己的虫子.也仅仅是挣扎了几下而已。 喜叔原本的想法是,虫子用锋利的颚口,咬住大福的食管。 但那虫子未能执行这个命令。 大福的身体很古怪,虫子咬不住! 喜叔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催动起虫子来。 他四流的水准全力发动,但喜叔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蛊虫好像是中毒了! 蛊虫居然会中毒?! 大部分的蛊虫都是以毒为生很匪夷所思,但喜叔和自己的虫子有着玄妙的感应,多半是不会弄错的。 果然这一次,虫子连挣扎也没挣扎。 「不好!」喜叔心中暗呼一声。 韦普渊眼巴巴的看着,可是眼前的水雾中,画面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韦普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晴再去看,画面更模糊了:「喜叔,怎么回事?」 喜叔干咳了几声,没有说话。 也不用他回答了,水雾中的画面彻底消失。漂浮在半空中的水雾,随之呼的一声全都落在了地上,湿了一片。 小斌失声道:「蛊虫死了?喜叔的法被破了?!」 「不应该啊———.」老郑忍不住说了一句。 喜叔是四流法修,他的法培养出来的虫子,以邪崇的水准来说,至少是五流的。 一只大白鹅,便是天生克制虫类的邪票,也不至于一口就能吞了喜叔的蛊虫。 大家都在瞪看眼,等待喜叔的一个解释。 「咳咳咳————」喜叔又干咳了几声,还是没说话。 老前辈的面子,已经跟水雾一起掉在了地上。 还让老前辈说什么? 韦普渊有些忍不了,整个人都趴在门缝上,朝外面张望着:「我倒要看看,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对于大福来说,只是吃了一只虫子而已。 这虫子有点难消化,不过类似的东西大福已经吃了很多了。 比这更难消化的邪祟也吃过的。 大福朝着饭辙子嘎嘎叫了几声,然后把大脚蹼张开,从大脚蹼下面滚出来一颗蛋。 足有拳头大小,青黑色的蛋壳,表面还有些细小不明显的白点。 纪霜秋眼晴一亮:「大福下蛋了———— 郎小八一脸的无语:「大福是公的。」 纪霜秋斜眯眼警了郎小八一下,下次互相喂招,出手要再重一些。 男人呐,就得打! 许源上前去仔细端详这只蛋,众人也都好奇地围上来。 大福很骄傲。 高高的昂着头,扇着翅膀比划着,相信自己表达的意思,饭辙子一定能领悟: 找东西,你们不行。 那一大片草丛,我一进去就找到了这只蛋。 可是包括饭辙子在内,其实压根没有人看它。 自然不会理解它的嘲讽。 刘虎摸了摸下巴,小心地说道:「许大人,这好像一只————-蛇蛋。」 「蛇蛋?」许源自然便想到了古井花蟒。 「下官小的时候在村子里,经常跟同伴一起捉蛇,应该不会认错。」 许源不免多看了刘虎一眼。 邪票遍地的年代,蛇类诡变极多。 你从小掏蛇窝,还能活到现在也是有气运的人。 许源反手一抓,果然便捉住了大福的脖子一一许大人现在也有经验了,旁人都会下意识的忽视大福,这个时候大福多半就在自己屁股后面。 许大人把大福拎到了身前:「这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大福挣扎,瞪眼,抗议! 你最好马上把我放下来! 许源当然要将它放下来,不然它怎么带路? 许源这一放,大福便觉得饭辙子果然还是心里有点数的,自己一发怒,他就不敢造次了。 那就原谅他吧。 忽然忘记了昨日在占城,饭辙子曾经险恶的想要让自己在墙上吊一夜。 「嘎嘎!」大福叫了两声,便昂首阔步,摇摇摆摆的走进了草丛里。 郎小八便要跟着进去,许源伸手拦住,先打开了「望命」,朝草丛中看了一圈,并无什么发现,而后将兽筋绳放了出去,跟在大福后面。 人先不要进去。 大福领着·-兽筋绳进去,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一个坑洞前。 坑洞有井口大小,下面一片深幽。 大福用翅膀指了指,意思是就在这里找到的。 许源又用兽筋绳扫过了整片草丛,确定没有什么机关之类,这才当先走了进去。 其余人立刻跟上。 可是走了几步,许源就觉得不对劲了。 分明自己是牵着兽筋绳走进去,应该很容易就走到哪坑洞前才是。 但偏偏自己手里牵着兽筋绳,却是越走越偏离! 许源调整了好几次,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顺着兽筋绳走过去。 郎小八等人也发现了这诡异的情形:「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源皱着眉头退出来,有暗中握住阴阳,睁开右眼往草丛中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因为大福身上侵染严重,已经算是邪崇了?」 「那地方只有邪崇能过去?」 许源放出六眼冥蛾诡丹,从里面出来一只阴兵, 操控着阴兵走进去,但阴兵顺着兽筋绳,也没能走到那坑洞旁边! 屋子里,韦晋渊等人满脸疑惑。 「咱们发现这草丛的诡异了吗?」 「没有。」 大家一起摇头。 韦普渊心里不安起来,自己来了三天,辛辛苦苦四处搜寻,绞尽脑汁分析推断,才算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但看起来,许源这一来就有所发现啊。 原本笃定自己能够先一步采收「龙口火」,现在好像没那么自信了— 「都怪这只肥鹅!」 许源站在草丛外,喊了一声:「大福出来。」 大福正要往外走,兽筋绳直接缠住他它的脖子将它拽了出去。 「嘎嘎嘎!」大福落地便愤怒抗议,而后看到许源一张口:呼N 腹中火滚滚而出,顷刻间就将这一片草丛烧成了白地! 大福一缩脖子,两只鹅眼颤动乱转。 险些变成了烧鹅啊! 草丛烧光,一览无余。 地面上却没有那个坑洞! 郎小八挠头:「邪门了!」 许源摸着下巴想了想,又低头看看大福这低头的动作,忽然让许源心中一动! 许源蹲了下来,和大福一个高度,再往那片地面上一瞧,顿时笑了:「原来如此。」 并非只有邪崇才能找到那坑洞,而是这里的空间有些古怪。 太高了,便看不到、也找不到那坑洞。 许源又不免疑惑:为何会有这般的古怪?高低两层,分别通向不同的空间。 这种虚空的「分层」,和黄历中的「禁登高」,又有没有什么关联? 大福眼尖,瞅见了那坑洞中,似乎有蛇尾一晃而过,它嘎嘎嘎的就冲了过去,一伸头扎进坑洞里,叼住了那条尾巴用力拖出来! 房子里,韦晋渊看到大福拽出来的那东西,身上的鳞片五彩斑斓一一顿时抱住了头: 不会吧,这畜生天生克我吗?它这么轻易就找到了花蟒?! 第452章贪嘴 大福咬住了那东西,死命往外扯,那东西的力量也是不俗,竟然是跟大福僵持住了。 大福急的两只眼珠极限向后,催促饭辙子你快出手啊! 许源却是不紧不慢,大福有能力,那就多抗一抗。 许源站起来,然后慢慢的蹲下去。 站起来就看不到那坑洞,蹲下去的过程中,许源一直盯着坑洞的位置,大约是四尺以下,那坑洞突兀的出现了。 即便是以许大人现在的水准,在这一过程中,也没有感觉到空间上有什么变化。 这很不同寻常! 许源已经去过了浊间和“灵霄”,可能是五流这个水准中,对空间的力量感知最为敏锐的人。 许源没有感知,说明这里空间的奥妙,已经远远高过了五流的范畴。 大福正常身高是三尺,但是伸长脖子、踮起脚蹼,勉勉强强能达到四尺。 许源发现能看到坑洞的界线,恰恰就是在四尺以下。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钻进了坑洞里,也缠住了那东西,和大福一起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噗! 那东西被拔出来,大福向后摔了个屁股蹲。 但是扁嘴一直死死咬着那东西。 果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怪蛇。 这蛇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细,但是只有四尺来长,显然不是那喷出龙口火的古井花蟒。 韦晋渊悄悄的松了口气。 那怪异被拽出来之后,便两眼阴森,转身就朝大福的头顶咬了过去。 大福只是一甩,就将这怪蛇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地上,然后飞快的一伸脚,大大的脚蹼整个盖住了蛇头。 然后大福得意洋洋的朝着饭辙子邀功。 许源却是皱起了眉头,又一次打开了“望命”。 刚才用“望命”看过了,草丛中并无邪祟。 这怪蛇是从哪里来的? 这次再一看,怪蛇是一只低水准的邪祟,最多只有九流。 许源便立刻喊道:“大福快松开……” 同时许源的剑丸已经飞出,快如闪电直奔那怪蛇而去。 大福听到饭辙子喊了这一声,茫然了一下:我已经制住了这东西,为什么又让我放开? 然而紧接着它就感觉到,自己嘴里、脚下的这东西,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滑腻的身躯,飞快的生出了许多尖刺! 大福脚板被扎的剧痛,慌忙缩脚张嘴,向后窜了去。 这才看清楚,刚才明明是一条怪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蜈蚣形状的怪异,整个背上长满了虫壳尖刺! 尖刺上还泛着乌光,显然是带有剧毒。 这怪异挣脱了控制后,便头尾一拧,全都朝着大幅的脖子咬来。 它的头尾一样,都长着四颗暗红色的眼睛,眼睛中间,伸出一根长长的尖刺口器! 大福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这东西出其不意,速度更快! 眼看着两根长长的口器就要刺进了大幅的脖子,剑丸及时赶到,嗤的一声顺着这怪异的后背,将它整个划开! 郎小八在看到怪蛇变形之后,大叫了一声“大福”,想也不想便是一拳轰出! 轰! 一声闷响,全身力量凝聚成了一道流星,极为迅猛的轰在了怪异身上。 但比起许大人的剑丸还是慢了一步。 武密——天星坠! 当场轰的怪异全身炸碎。 本来就被许大人将后背整个划开了,再挨了郎小八这一击,如何还能撑得住? 大福惊魂未定,小声地嘎嘎叫着,低头原地转了几圈。 看看自己有无受伤。 还好只是脚蹼被扎了一下,细小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 这东西的毒,对大福并不能造成任何的伤害。 郎小八有些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拳头:“《天星坠》……小成了?!” 因为对大福的关心,急切间轰出的这一拳,竟然让郎小八一举突破了瓶颈! 纪霜秋心中一紧,坏了,这男人以后不能打了! 搞不好他还要揍我! 纪霜秋心思飞转,努力的想着对策。 以她的聪明才智,那自然是心思一转……就只是转了一下,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 许源以“望命”看到那怪蛇只有九流水准的时候,就觉察到不对劲了:九流的小邪祟,能大福拉扯那么久,还需要自己帮忙才拽出来? 大福对自身的实力没有认知,但许源早就发现这夯货不同寻常。 所以马上放出了剑丸,果然这怪蛇变身,还有下一种形态。 许源摸摸大福的头,安抚了它一下。 然后蹲下去,一步步挪到了坑洞前,不由分说先喷了一口火进去。 里面有没有别的邪祟,先烧了再说。 可这火喷出去,许源心中又是一声惊讶:有古怪! 腹中火本应该将坑洞内烧一遍然后收回来,这坑洞就那么大。 可是腹中火却像水一样,从某处漏走了。 许源的腹中火,当然能够操控自如,便想要收回来。 结果就是收回来了大部分,仍旧有一小股不见了。 许源重新将吐出一团腹中火,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珠,慢慢飘进了坑洞中,将里面彻底照亮。 坑洞五尺方圆,泥土被五流的腹中火烧过后,呈现出陶化的状态。 但是并没有什么深长的地缝、洞中洞的存在。 许源迷惑不解,想了想便将那火珠散开,腹中火呼的一声,再次灌满了整个坑洞。 这次,又有一小股腹中火漏走了! 许源暗道一声奇怪,大福已经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一伸头钻进了坑洞里。 “大福……” 大福在里面转了一圈走出来,并没有什么变故出现。 忽然,身后的穆翰喊道:“许大人,你快来看!” 许源撤了回来,穆翰指着那只蛇蛋,蛇蛋正在轻轻晃动。 “要破壳了?” 可是那蛇蛋晃了一会儿,却又安静下去,似乎里面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孵化。 许源看看那坑洞,再看看这蛇蛋。 难道说……漏走的腹中火,是被这蛇蛋吸走了? 腹中火的力量,孵化了这蛇蛋? 想要验证只需要许源再过去喷几口腹中火就好。 但是许源谨慎,不想这么做。 谁知道这蛇蛋里会孵化出来什么东西? 万一放出来一只大邪祟呢? 穆翰提醒道:“大人,天快黑了。” 许源抬头看看天色,的确是马上就要天黑了。 “带着这蛇蛋,咱们先住下。” 刘虎立刻道:“下官已经整理好了住处,诸位大人请跟我来。” 许源等人一走,韦晋渊一伙人立刻开门出来,趁着天还没黑,跑到了那一片地方,也学着许源的样子,往下一蹲便看到了那坑洞。 喜叔凝重的拉住了韦晋渊:“不可过去!这里的空间被改造过,可能是某只大邪祟的手笔,那坑洞大概率是个陷阱!” 喜叔心中还有更多的疑惑: 这种迭加或交错空间的手法,被统称为“鲁班扣”,有固定的操作模式,可以将一片虚空,凭空变得复杂,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以这一片空间,组合了一只“鲁班锁”。 虽然不算是真的扭曲空间的诡技,但能够施展这手段的,也得是三流的邪祟! 但如果真有三流的大邪祟,此地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便是之前的“诡地”也不该只有荒村这么小一片。 三流的大邪祟,可以在小余山中称王称霸了。 喜叔想不明白。 这荒村中的一切,越发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韦晋渊却是眼睛一亮:“大邪祟在钓鱼?那许源已经咬钩了?” 喜叔想了想,道:“那个蛇蛋,可能就是鱼饵。” …… 刘虎提前来了几天,占住了村里最大的一座院子。 这院子中有几间大瓦房,刘虎收拾出来一部分还能住人的,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加固,在门上贴好门神。 搬回来的那些村民,没有人占据这里,是因为院子太大,整修的费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一共三间房子,刘虎跟穆翰商量了一下。 “许大人单独一间,纪检校和下官手下的女衙役一间,我们其他人挤一挤。” 刘虎带着四个衙役,都是刚入门不入流的修士。其中就有一名女修。 许源也没有推辞,他可以表现的跟下属亲和一些,但是不管是谁跟他住一间屋,都会觉得不自在。 分好了房间,刘虎便撸起袖子来:“下官来给几位大人露一手,我们平利县虽然小,但很有几种地方特色的美食。” 许源笑道:“一定要尝一尝。” 刘虎喊了两个手下去帮忙,许源等人坐等开饭。 郎小八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怀好意的对纪霜秋道:“走,院子里喂喂招。” 纪霜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你已经小成了,不需要再给你喂招,只你给我喂招吧。” 郎小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纪霜秋的意思是……我站着让她打,而不能打她? 这婆娘变聪明了! 郎小八怒道:“你是不是怕了?” 纪霜秋就受不得这个,横眉怒目道:“我能怕你?走,院中喂招!” “走!” 咚! 咚! 咚!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连续不断的对轰声。 刘虎带着两个手下,在塌了一半的厨房中做晚饭,能够清楚的看到院子里,郎小八在三丈外一拳把纪霜秋打的在地上翻滚三圈。 然后纪霜秋爬起来,也对着郎小八挥出一拳。 但是她的《天星坠》还差了火候,到了三丈外的郎小八身上,只能打得他上半身轻轻摇晃一下。 很快纪霜秋已经鼻青脸肿了,但死战不退! 刘虎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感慨对两个手下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大城里的祛秽司精英啊,如此的勤奋努力! 你们若想出去闯一闯,就得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做到人家这般刻苦……” 两个手下连连摇头,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还笑道:“大人,我家里在北横街上有四间铺面,乡里还有一百二十亩上田。 您喜欢做饭,我喜欢吃您做的饭,所以才在您手下当差的,还能混一份朝廷的俸禄——祛秽司这衙门我是不敢想的。” 正说着,只见郎小八全身扭动,肌肉从脚底开始凝聚,力量仿佛能看见一般,一路涌到了拳头上。 “嗨!”郎小八大吼一声,重重的一拳轰出。 纪霜秋狠狠咬着牙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然后咚一声,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半丈,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有些发懵,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郎小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要扶起她:“你没事吧,我下手重了……” 却见纪霜秋茫然地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猾之色,猛地出手抓住了郎小八伸过来的手,一个怪蟒翻身,就把郎小八给压在了身下。 然后骑在了郎小八的腰上,抡起两只醋钵大小的拳头,左右开弓对着郎小八的脸一顿猛捶! “咚咚咚……” 郎小八尝试了几次,却都没能将纪霜秋掀翻下去。 他的确《天星坠》小成了,在这道武密的修行上领先一步。 但纯以武修而论,他是弱于纪霜秋的。 郎小八抱着头,被打的嗷嗷直叫,怒骂道:“你耍炸!” 纪霜秋一边打一边说:“兵不厌诈!” “你这不是喂招!” 最⊥新⊥小⊥说⊥在⊥⊥⊥首⊥发! “喂招结束了,老娘现在憋了一肚子火,只想暴揍你一顿!” 刘虎正将一道菜出锅,看到了这一幕,又对两个手下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祛秽司呀,不去也就不去了,那衙门里同僚之间的人际关系,有些复杂不好处置啊……”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纪霜秋终于出气了,哼哼着收手,心满意足的从郎小八身上起来。 两人都顶着一个猪头回来,许源干咳两声,对穆翰惭愧道:“本官对手下疏于管教,让老哥见笑了。” 穆翰赶紧摆手:“两位都是栋梁之材。” 这俩夯货的行径的确好笑,但穆翰有点笑不出来。 他是七流神修,这俩货都是七流武修。 武修本来就克制神修。 这二位又能打又抗揍,一身气血无比旺盛,尤其是刺此刻,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穆翰和他们相距七尺,魂魄都隐隐感觉到一阵刺痛。 这是他的阴兵,在畏惧两人身上的气血之力。 穆翰盘算了一下,这两人在南署也能混个巡检。 而且必然是实权的巡检。 许大人自身进步如飞,手下也是兵强马壮。 当真是前途无量。 穆翰是真心羡慕的。 他刚进入祛秽司的时候,也是满怀的雄心壮志。 可是岁月消磨,又遭遇了一位位比自己更出色的同僚,眼睁睁看着对方超越自己而去。 后来又依从父母的意思娶妻生子。 生活便渐渐变成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曾经的志向此生再无希望实现。 此时再看年轻的许源,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后悔吗?是有些后悔的。 但更多的也是无奈。 或许,自己真的是没有那个天赋吧。 “开饭喽——”刘虎一声呼喊,带着手下把饭菜端过来,香味立刻飘进屋中,也驱散了穆翰的感慨。 许源食指大动:“刘大人好手艺。” 一群人围桌而坐,吃的飞快。 刘虎自己倒是吃的不多,看着自己的手艺这么受欢迎,他就比自己吃还开心。 “我当年啊,九岁拜师学厨,是真的吃了苦啊,先给师父白干三年,什么杂活苦活都是我的,到了第四年才让我拿刀切菜。 然后又在师父的店里做工,每个月只有五十文的工钱,边干边学,又熬了六年才出师。 我当年是有一位路过平利县的大员,吃了我做的饭很是喜欢,赏了我一张药引的方子,我又攒了几年钱,才算是入门啊。” 刘虎正忆往昔呢,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少了一个人。 “陈阳呢?” 陈阳就是他手下,家资颇丰、油头粉面的那个衙役。 另外三个衙役四处看看,也是奇怪:“不知道呀,刚才还在这呢。” 祛秽司几人的警惕性却很高,立刻站起来朝外冲去:“天已经黑了,不对劲!” 众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忽然听到郎小八的声音在屋后传来:“陈阳,住手!” 众人立刻冲了过去,却见屋后的空地上,陈阳正站在一块破磨盘边上,两只手里抓着那只蛇蛋,蔓延的迷醉和疯狂。 穆翰脸色一变:“他什么时候偷走的那只蛋!?” 蛇蛋本来用腥裹子装了,就放在屋子里。 郎小八不由分说一拳轰出:天星坠。 陈阳却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双手将那只蛇蛋举起来,然后用尽全力,将嘴张到了最大! 他的嘴角随之崩裂,鲜血飞溅,一直裂到了耳根处。 那蛇蛋也在他手中颤抖着,蛋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而后蛋壳一片片的崩裂脱落。 里面钻出来一只半蛇半虫、五彩斑斓的怪异。 这东西一出现,周围的侵染飞速飙升! 郎小八的“天星坠”咚的一声轰在了陈阳的胸口上。 打的他胸骨全碎,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也被打飞出去一丈。 但是陈阳已经一口将那怪异吞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全身已经扭动起来,整个人飞快的变化成了那怪异的模样,却是足有一丈长,水桶粗细。 他回头来,四只腥红的眼珠恶狠狠地瞪了郎小八一下,然后一拧身钻进了地面下。 郎小八距离最近,几大步跨上去,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半丈,落地的同时双脚重重践踏! 咚—— 地面摇晃,波动震荡。 已经钻进地面一半的怪异,硬生生被震得没法再往下钻了。 郎小八拔出佩刀来,一刀劈在了怪异的尾巴上。 锵啷! 佩刀和怪异身上的虫壳擦出了一溜火花。 那怪异毫发无损! 又将身子在大地中一扭,地下涌出大片的泥浆,这一片大地立刻变得湿软。 怪异猛地一钻,又钻进去了大半。 郎小八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但许大人出手了。 一柄剑飞出,嗤的一声刺进了怪异的尾巴中。 刚才挡住了郎小八的一刀,毫发无伤的虫壳,在许大人这一剑之下,却像是豆腐一样柔软。 斩龙剑! 这一对斩龙剑,许源有段时间不曾用过了。 但是这一次,许源选择尝试此剑。 果然克制这怪异! 怪异受了这一剑之后,显得剧痛难当,在地面下剧烈颤抖,于是更多的泥浆从地下涌出来。 许源又打开了“望命”,仔细观察确定了那怪异“命”的位置,而后一抬手,斩龙剑雄剑凌空升起,到了百丈高处之后,调转向下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只见剑光一闪,便已经钻入地面下丈许。 那怪异挺伸了一下,僵硬片刻,接着彻底软瘫。 “命”所在的位置,便是怪异的要害。 “挖出来!”许源吩咐一声。 刘虎慌忙要带人去找锄头镐头,但郎小八和纪霜秋已经抽出佩刀直接挖了起来。 刘虎赶紧招呼人上前:“一起挖。”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不是在帮忙,而是在添乱。 两个膀大腰圆的武修,全力发动起来……刘虎想说虽然不大尊敬,但真的就像两只拱红薯的野猪王。 他们四个上去碍手碍脚,不利于人家施展。 于是刘虎悄悄退下了。 也有点想不明白:这俩野猪王……啊不是,这俩武修,打架的时候恨不得一拳把对方脑袋锤爆,为啥干起活来这么默契? 他俩那么大的身板,互相丝毫不影响。 但是其他人插进去,就显得很多余了。 许源负手站在一旁,疑惑道:“为何只有陈阳?” 那蛇蛋散发侵染,所以用腥裹子装了。 但其他人并没有受到其影响。 只有陈阳失去了理智,悄悄偷出来吞吃了。 刘虎想到刚才陈阳将整个嘴彻底撕裂的诡异画面,自己也不大肯定的说道:“可能是陈阳好吃?他特别贪嘴,远超一般人的程度。” “贪嘴?”许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大人,挖出来了。” 郎小八跟纪霜秋配合,很快就把怪异整个挖出来。 许源一抬手,两柄斩龙剑飞回,收进了剑匣中。 许大人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丹修,只好自己一口火把这怪异的尸体烧了。 火光落下之后,怪异的尸体便只剩下了一颗蚕豆大小的白色卵石。 刘虎鼻子动了动:“这东西,好香啊。” 许源捡起来,在手里摩挲几下,收进了衣袖中。 …… 韦晋渊独自住着一间屋子,晚饭后洗漱完毕就上床睡了。 躺在床上,他将这几日里发现的线索,在脑海中又梳理了一遍,决定好明日的行动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应当就能找到那团龙口火。” 因为许源咬了那大邪祟的钩,韦晋渊的信心又起来了,觉得自己定能赢了这场赌局。 想好之后,他便翻了个身,准备睡了。 “笃笃笃!” 忽然一阵怪异的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一个有些稚嫩又有些嘶哑的声音:“好饿呀,你有吃的吗?” 第453章夹住了(求月票) 「好饿呀,你有吃的吗?」 韦晋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天真稚童,小手指扣嘴角,仰起圆圆的脸蛋来,跟自己要糖吃的画面。 可是韦晋渊此时一点也不觉得可爱,反而是感觉毛骨悚然!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没有吃的,你就是吃的! 可我们明明已经贴上了门神,理应杜绝一切邪崇才是。 这诡东西为什么还能来敲门?! 喜叔他们那边如何呢? 喜叔堂堂四流,如果连他也着了这邪崇的道,本公子岂不是必死无疑? 本公子还有整个后半生的富贵要享受,何必为了一女子,于南交趾这种偏远蛮荒之地,葬身于邪崇之口! 虽然那女子乃是监正大人的孙女。 虽然那女子温柔婉约,丽质天成。 不值当啊一瞬间韦晋渊心中已经闪过了许多的念头,后悔占了一大半。 邪祟遍地的年代,大姓子弟的命也不那么值钱的。 其实和普通人相比,大姓子弟若是被杀一一未必就是真死了。 皇明有一个半存在,可以把人从阴间捞回来! 「一个」,自然是运河龙王。 那「半个」,便是监正大人。 北都、南都的权贵,甚至是皇室,都有人去求这「一个半」,将自家意外陨落的的杰出子嗣,从阴间捞回来。 至于监正大人为什么是「半个」,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求监正大人出手不容易,求运河龙王出手代价更高! 韦普渊并不敢肯定,自家老爹肯为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毕竟·-邪票遍地的年代,大姓子弟的命,也没那么值钱,所以大姓世家们越发的强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每个人都很能生。 韦普渊还有七个弟弟。 堂兄弟更多。 「笃!笃!笃!」 敲门声第二次响起,像是门外那又「可爱」又「邪诡」的小东西,正紧了小拳头, 用力的砸着门。 「你为什么不开门?」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定是你有好吃的,不肯分给我!」 「你可真坏!」 「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进来喽—」 韦晋渊反而冷静下来。 大姓子弟的命虽然不那么值钱了,但也绝不是什么诡东西都能拿走的。 想要吃我,本公子一身的匠物、宝物,也要崩掉你满口牙! 韦普渊把手在脸上一抹,一张戏剧脸谱盖在了脸上。 这是一张「红脸」。 面如重枣,赤红忠烈。 这张脸谱能喷火,类似于丹修的腹中火,大克阴邪。 除此之外,还有白脸、花脸等,各有对应的诡术。 带上脸谱之后,韦晋渊的性情也随之发生变化,不怒自威,两眼炯炯有神,瞪着那扇门一一只要那诡东西进来,不由分说先烧它个天昏地暗!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好似北都中,那些王孙贵胄们,养的「鸣虫」的声音! 那声音继续说道:「不过老子口味重,就喜欢吃你这种脏东西!」 韦普渊长松了口气,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喜叔通过他的「大虫」在说话。 「大虫」不是老虎,是真的大虫。 喜叔没事,他来救我了! 韦晋渊胆气立刻大壮,再加上脸谱的加持,他无所畏惧的朝前一贴。 趴在门缝上朝外看去。 入眼首先是一个不到四尺高的小女孩。 穿的破破烂烂,脚上的鞋子烂的露出了八个脚趾头。 就是普通的乡村女童打扮。 但是她的头脸已经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样子。 鳞片细密,五彩斑斓! 竖瞳裂口,口水长流。 女童的身后不远处,黑暗中有一团巨大的阴影。 几根长长的虫须从阴影中伸出来,垂如柳枝,遍生倒刺!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巨大的虫翅和刀足一闪而逝。 女童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却已经来不及逃走,两根虫须卷来,将它牢牢困住, 硬生生拖进了那阴影中,而后便是一阵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不多时,一切便又安静了下来。 喜叔打了个饱隔,在门外说道:「打扰公子了,公子请安歇。」 韦普渊却还在门缝里看看。 那巨大的阴影也没有消失,而是有些躁动不安的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过了足有半香的时间,这「大虫」的躁动仿佛是消退了。 巨大的阴影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飞虫,钻回了另外一间房子中。 韦普渊松了口气。 另外那个房间中,其余人也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喜叔的「大虫」不好控制。 他升了四流之后,实力的确是更强了,但诡变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每一次喜叔动用「大虫」,身边人都要提心吊胆。 一旦控制不住,这大虫就要将他们也一并吃了。 韦普渊手中有一件东西,可以克制喜叔。 大姓世家不会让家生子失控。 韦晋渊摘了脸谱,伸手一摸,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韦晋渊脱了衣服,屋里有水桶,他擦干了身子睡下了。 已经非常后悔这次出来了。 本以为是北都贵公子,巡狩西南,小露一手,震镊下边陆的井底之蛙。 谁成想,出了北都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邪票们,根本不忌惮他这「内阁大学士公子」的身份! 「本地的邪崇太没有礼貌。」 「君子不立危墙,日后这种事情,万万不可再做了!」 院子外,无边的黑暗中,藏着一只蛹者。 是皮龙。 这里没有河。 皮龙只能像猪婆龙一样,靠着爪子爬行。 但它的爪子远不如猪婆龙强壮有力。 甚至不能把身躯撑起来。 于是就变成了:肚皮整个拖在地上,爪子在两侧扒着就像划船一样。 简直就是「真一龙舟「 刘虎一句「贪嘴」提醒了许源。 陈阳贪嘴,所以被蛇蛋不知不觉的诱惑了。 而普通人中,谁最贪嘴? 当然是那些小孩。 那个坑洞只有和大福差不多高的人才能看见一一当然也是孩童。 许源立刻怀疑村里的小孩们,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邪崇。 邪崇大都是在夜间活动的,所以许源有了这个猜测之后,立刻就悄悄将皮龙放了出来。 果不其然就发现了夜色中,独行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目标明确一一极可能是白天就已经看好了目标。 直奔韦晋渊的院子。 喜叔的「大虫」吃了那个小女孩。 许源却发现,皮龙对那「大虫」也有一种强烈的进食欲望! 皮龙很馋。 或者说是《化龙法》很馋。 皮龙的确有段时间没有饵食了。 许源压制了皮龙的冲动,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又操控着皮龙,循着那小女孩的气味,准备去她家里看看。 皮龙笨拙转身,忽然就跟大福四目相对了! 大眼瞪小眼! 许源顿时无语,大福是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不但喜欢悄无声息的跟在我屁股后面,现在还喜欢悄无声息的跟在皮龙屁股后面。 大福也很纳闷。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出来的。 本来在院子角落里睡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莫名其妙的就跟到了这里来。 就像是..某种被动的诡技被激发了。 关键是大福根本不认识皮龙,却总觉得皮龙很熟悉,好像就是饭辙子。 许源没有理会大福,操着皮龙,朝小女孩家里过去。 大福瞪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继续跟在后面。 跟着跟着,大福就有些不耐烦了。 饭辙子这是怎么了,比我走的还慢。 好一会才走出去十几丈。 皮龙锲而不舍,坚信不积步、无以至千里。 许源和皮龙真在自我鼓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顶了起来一一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身下。 大福·.· 大福摇头晃脑,扛起了饭辙子。 你太慢了,我背着你吧。 皮龙便立刻将爪子扒在了大福的翅膀上。 大福平伸双翼,让皮龙更方便一些。 然后便甩开了两只大脚蹼,瞬里啪啦的飞奔起来。 大福的飞奔速度也很感人。 她跑得快的时候,都是一边跑一边扇动翅膀,连飞带跑的。 现在只靠双脚—那也比皮龙快。 刘虎睡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被尿醒了。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只好壮着胆子起来撒尿。 没有准备溺桶,只能去院子里。 刘虎又害怕,就开了一条门缝,把东西伸出去然后便看到,有一只无比怪异的邪祟,龙头鹅嘴、翅膀上长着爪子,却只靠两只脚掌,在浓夜中跑得飞快,鸣一下就过去了! 仿佛带着阴风黑沙! 刘虎身为县僚,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邪票。 当场吓得他尿意全无,下意识的就双手关门夹住了! 刘虎疼的满脸涨红,两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却是很硬汉的咬紧了牙不敢叫出来。 叫出来就惊动了外面那邪崇,大祸临头啊。 大福背看皮龙,速度翻倍又翻倍。 没多久就来到了小女孩家外,房门紧闭,门上贴着门神。 只有靠近屋中小床的那扇窗户,被一根木棍顶开了不到一尺宽。 小女孩蛇行钻出来的。 许源和韦普渊一样,心中也在奇怪,这小女孩分明已经诡变了,为何能去敲门,而不被门神驱散? 大福顶着皮龙,让龙头恰好高过了窗户,看到里面的一家人。 夫妻俩睡在靠里的大床上,丈夫声悠长,妻子梦中磨牙。 外侧沿看墙支起了三个小床。 说是小床,其实就是几块破砖头,垫起来的木板。 木板一看就是自己砍的树,用斧头劈开,几根拼凑在一起。 小女孩的床上空的,另外两个小男孩仰天睡着,露出小肚皮。 一个的脸上已经开始蛇化,嘴巴裂开,牙齿有些尖锐。 另外一个,睡梦中抱着一颗蛇蛋,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一下。 皮龙鼻子动了动,嗅着从窗户中传来的气味— 好香! 皮龙许久不曾饵食,也变得「馋嘴」了。 而且皮龙闻到的,不仅仅是那蛇蛋的香气,居然还有从那个已经开始蛇化的小男孩身上传来的香气! 许源心思转动,仔细回忆一下一一皮龙看到「大虫」时候的那种馋,究竟是因为大虫,还是因为大虫吃了那小女孩?! 仿佛是皮龙暗中跟着那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有这种感觉了。 只是因为皮龙蛹得慢,距离小女孩远,所以香气若有若无,这种「馋」也就不是那么强烈。 而「大虫」吃了小女孩之后,似乎是将这种诱惑增强了。 「只怕是————?蛇化和大虫,都有些龙属的成分啊!」许源暗自猜测。 这猜测又让许大人兴奋起来,难不成此行一箭双雕? 既能采收了「龙口火「,又能提升了「化龙法」?! 小女孩为什么能敲门,而不被门神祛退,如果小女孩不是邪崇呢?只是被某种「龙的力量,改造成了那种怪异的状态? 皮龙又在窗口窥探片刻,运起了「望命」。 皮龙可以共享许源的一切能力。 屋子里,两个小男孩的「命」已经呈现出了邪崇化。 但是父母两人还是正常人类! 「这家人的诡变,是从小女孩开始的。」 「但为何小女孩没有对父母下手?」 许源刚才猜测小女孩可能只是被「龙」的某种力量进行改造,并不是变成了邪崇。 但她的两个弟弟,明明都是邪崇的命。 除非许源忽然冒出来一个,对运河龙王大不敬的想法:在这个时代,「龙」的命和邪祟并无多大差别。 许源又回忆了一下,伏家修炼《化龙法》的那几个,自己好像还真没有专门用「望命」看过他们。 可她如果不侵染成年人,为何又深夜去敲韦普渊的门,要吃了他们? 许源心中一阵推断加猜测,想到了许多的可能。 暂且没有一个可靠的结论。 但这家人的所有孩子都已经开始诡变了,救不回来了。 许源也不能去赌它们永远不会侵染父母,于是皮龙张开了口,腹中火无声无息的涌出。 从窗户钻进去,而后分开两道,各自卷住了一个孩子,瞬息之间就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各自烧出了一颗那种散发出诱人香气的鹅卵石。 这种香气更加直接,睡梦中的夫妻两人,各自抽动了一下鼻子。 许源操控皮龙,对大福示意了一下。 大福摇头表示不干。 本鹅虽然食域辽阔,但有所食、有所不食! 你让我去吃石头是几个意思嘎! 当初跟了你就是以为你能投喂,现在都是我自己出去打猎,你不给吃的也就罢了,还让我吃石头? 皮龙便用短小无力的—爪子,给大福比划了一番。 在虚空中画出一只大虫子。 意思是你乖乖听话,我许诺给你这么、这么、这么大的一只虫虫吃。 大福眼神怀疑:当真? 皮龙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大福左右歪歪脑袋,权且再信他一次。 于是便伸着脖子从窗户里钻进去,将两只小床上那两块「鹅卵石」叼起来咽了下去。 还是很奇怪,这石头对所有人都散发出令人口水长流、食指大动的香气,偏偏对大福无效。 处理掉这两个侵染源头之后,大福又背着皮龙,鬼鬼崇票的一起回来了。 韦普渊的隔壁,小斌、老郑三个一直不敢踏实睡觉。 喜叔虽然把「大虫」收了回来、应该是控制住了。 三人还是暗中戒备观察了好一阵,等喜叔的呼噜声起来了,而且十分的规律平稳,三人才真正踏实了,各自抱着枕头睡着了。 结果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喜叔「啊」的一声惊呼,「腾」的从床上蹄起来。 翻滚落在地上,奋力张开了嘴,双唇外翻,里面吐出四短两长的虫牙。 四肢蜷缩如虫足,按在地上,两眼泛着红光,嘶嘶低吼着,也不知是要斗虫,还是要捕杀猎物。 三人惊醒,下意识的便聚在了一处,各自以能力戒备。 「喜叔—.」小斌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喜叔的头猛地一扭,怪异的从上方翻转过来,定晴看清是小斌三人后,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整个人又是一阵扭抖,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吓到你们。」喜叔歉意道。 老郑疑惑不解:「你刚才是怎么地了?」 喜叔有些惭愧:「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个龙头鸭嘴,满身蛇鳞,翅膀上生出爪子的怪异,一口将我的‘大虫’吞了。」 喜叔还有些后怕:「那感觉太真实了,真把我给吓到了。」 三人不由得笑了:「你也是四流大修了,还会被噩梦吓醒?」 喜叔摸摸头,猜测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某种预示?」 三人都是摇头:「别胡思乱想了。你那‘大虫’何其凶悍,什么邪崇能吃得了它?」 「也是。」喜叔笑了笑:「我这是自己吓自己了。」 他摆摆手:「行了,大家都睡吧。」 虽然大家都睡了,但是这一夜连番折腾,都没能睡好。 第二天起来,韦晋渊打开了一本傅景瑜同款袖珍本黄历,扫了一眼,今日禁: 播种、上香、征发、渡河。 同今日的计划并无冲突,他暗自点头,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四个手下的精神都不大好,尤其是喜叔,堂堂四流满脸困倦。 「喜叔你没事吧?」 「没事。」喜叔摆摆手,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昨夜那个噩梦之后,再入睡仍旧断断续续的,不断有那噩梦片段的画面,在梦中闪过。 虽然没有再被吓醒,但真的是没有休息好。 小斌简单弄了早饭,大家坐在一起吃,韦晋渊边吃边说道:「一会儿兵分两路,小斌你们两个去盯着许源他们,喜叔、老郑跟着我,去南边的那片老林。」 「遵命。」 南边这片老林中,大部分都是柳树。 粗的有两人合抱,细的也好似水桶。 而且几乎每一棵树,都有一个树洞, 前几日韦晋渊他们仔细查找,有两条重要的线索,便是指向了这老林。 老林距离村子很近,林中树木繁茂,却没有砍伐的迹象,这就很不寻常。 只可惜以前的村民都跑光了,也问不着为何当年不砍这林子里的树木。 上一次他们来,在其中一颗老树的树洞里,发现了许多动物的白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肯吃干净,骨头都丢在了那里。 今天再来,三人便以那树洞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搜寻。 没多久,老郑便喊道:「公子,喜叔,你们快过来看看。」 两人跑过去,老郑站在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前,树根部有一个圆拱形状的树洞。 大树后面,是一个小土坡。 老郑手里提着一只匠物灯笼,轻轻一送,灯笼飘飞而去,钻进了树洞中。 光亮映照处,韦晋渊和喜叔看到,那树洞中,竟然有着一座朱漆大门。 大门上挂着两个黄铜门环。 其中一半,被推开了巴掌宽的一条缝。 「像是—一座庙门?!」 那灯笼靠的更近了一些,韦晋渊三人也下意识的上前几步,只见门槛上,剐蹭着几片五彩斑斓的蛇鳞!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 平利县衙的三个衙役今日一起来,就注意到自家县僚大人脸色苍白,似乎是苍老了十几岁,走路都有些佝偻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刘虎慢慢摆了下手:「无事,不必大惊小怪。」 所有人起来洗漱完毕,眼巴巴地看看刘虎。 等着大厨开饭。 刘虎吩咐三个手下:「本官今日有些不便利,你们做饭吧。」 三个手下迷惑:你刚才说无事,现在又说不便利算了,咱也不敢问。 他们去做饭,刘虎慢慢挪动到了许源身边,神情严峻,低声说道:「大人,这村里怕是藏着大邪祟!下官昨夜如厕,亲眼见到一头前所未见的怪异,龙头鸭嘴,宽肚长尾,颈后生出双翅,翅膀上还长着两只利爪———」 许源听得前半句,还颇为期待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听到后面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哦哦哦」的应付几声,却也没法明说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穆兄,」许源喊来穆翰,说出了今日的安排:「今日咱们假装在村里搜寻线索,暗中却要借助你的阴兵。」 许源也有阴兵,但六眼冥蛾中的阴兵水准太高,容易打草惊蛇。 穆翰应该还有几只八流、九流的阴兵,用起来正合适。 「用那些低水准的阴兵,伪装成普通的厉鬼,暗中盯住村里的那些孩童。」 第454章一只耳的转变 小斌成了一只耳。 不过公子待下人一向宽厚,赏了他一颗药丹,昨夜服下之后今天起来发现被切掉的耳朵已经有生长出来的迹象了。 估计有个一月时间,这耳朵就能长好。 但还能不能施展那天听的诡术,暂时还不得而知。 小斌除了那诡术之外,还有许多窥探、追踪的手段。 他修的是「兵法」,但只是「兵法」中的一个小分支:夜不收。 「夜不收」乃是九边的一种侦察兵,放出关外、深入北虏腹地,收集情报或是向关内示警。 一般的斥候出关,到了晚上就回来了。 他们则需要一直潜伏在草原上,故名「夜不收」。 侦查地形、探听消息、野外生存、单兵搏杀这一类的能力,十分之全面。 小斌两人一组,身外披着一层伪装。 这是小斌的一件匠物,如披风一般,能够随着周围环境的变换,而随之改变。 两人罩看这匠物,就如同隐身了一般。 他俩躲在了许源等人身后百十丈,看到许源和手下们,今日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也就放心了: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寻宝不是这么找的呀。 你们这纯粹是在碰运气。 昨日许源的宠物大鹅害的小斌丢了一只耳朵。 为何大福的叫声,让自己诡变,小斌始终没想明白。 但他不认为这是许源有意造成的结果。 他年轻气盛,心中对许源恨意深重,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许源的能力。 不管许源做什么,他下意识的都会去贬低一二。 至于说许源昨日发现了那坑洞,也因为有这种心理,小斌就觉得:不就是站起来又蹲下吗,这能算许源的本事吗? 而后小斌便「如愿以偿」的发现,许源浪费了一上午,整个队伍一无所获, 小斌又道:「他能在南交趾脱颖而出,是有些小聪明,和一定的运气。 本身的实力跟北都那些天才们,还是没法比的。」 同伴有心想说:人家比咱们年轻的多,已经是五流了。 这不是本事? 但都是同伴,他当然不能帮许源说话,小斌愿意这么认为,随他去吧。 只不过同伴有些奇怪:小斌以前不是这样呀。 韦普渊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老爷精挑细选的。 每一个都很机灵。 内阁大学士嫡长公子身边,不会出现愚蠢的恶奴。 从昨日见到了韦晋渊一行人开始,许源的「君临天下」命格就一直在轻轻震颤, 这命格能够压制「不臣」。 对许源的敌意越大,压制越强烈。 这种压制是全方位的。 「不臣」们会错失重要的机缘,会不断做出错误的选择,会不经意的忽略到重要的线索,等等。 小斌这种的,如果不改变态度,又一直在许大人身边不远处。 怕是不出十日,就被压得霉运连连、水准跌落,甚至是一命鸣呼。 中午的时候,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的刘虎重新掌勺。 他自己掏腰包,用三钱银子买走了一户农家仅有的一块腊肉。 这腊肉挂在灶台上方,已经熏了三年。 这户人家本来就是做腊肉生意的,半年前遭了变故,房和地都卖了,举家搬到了这荒村来。 也只剩下了这一块老腊肉。 品质精良,半肥半瘦,刘虎切开了,又让手下去外面采了些野葱,大火烹炒,将腊肉中油脂的香味逼出来。 小斌两个躲在十几丈外,都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不由得直咽口水。 两人只能吃干粮和清水。 干粮还只是干饼,做这种监视任务的时候,不能吃那些香气浓郁的食物,容易暴露。 小斌跟了一上午,唯独午饭这件事情,对许源的人马是羡慕的。 别的方面都觉得这些人不过如此。 吃饱喝足之后一一确切地说,是其他人吃饱喝足,两个粗鄙的武修,郎小八和纪霜秋吃撑了。 那既然吃多了,就得找点事情消消食。 两位武修开始了日常的「喂招」。 咚! 咚! 咚!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那真是硬桥硬马,就看谁先撑不住。 没有一点技巧。 纪霜秋的天赋真的是要远胜郎小八。 虽然郎小八机缘巧合,因为紧张大福,率先突破《天星坠》小成,可是纪霜秋也快要小成了。 她是纯粹凭借自身修炼,才能有这成就。 郎小八暗暗感觉不妙:「只怕是到了明日、后日,这婆娘就能小成,到时候我便没有优势。 今日我若是再下狠手,等她小成必不饶我。」 郎小八心里便有些怂。 但很快又是一瞪眼,下定了决心:「管逑呢,老子今日先爽了再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明天的郎小八要挨打,但今天的郎小八要打人! 于是便下手毫不容情,很快挨了十几下的纪霜秋,又变成了猪头。 小斌两人在暗处看着,便又觉得:「他这许源御下无方,他手下内斗严重。」 中午休息了一小会之后,许源站起身来:「咱们继续。不过不能再像上午这样了,咱们得分成几个组,各自寻找线索。」 小斌两人冷笑:终于明白过来了? 但很快,两人就笑不出来了。 许源直接将手下的人分成了四组。 许源自己一组,穆翰一组,郎小八和衙役们一组,纪霜秋和刘虎一组。 四组人在村里散开,可是小斌只有两人,跟谁不跟谁? 小斌一咬牙,飞快做出了决定:「我跟着许源,你跟着——·穆翰。」 「好。」 这两人职务最高,盯住他们应该是没错的。 可是两人并没有发现,刚才分组的时候有些混乱,郎小八已经和许大人互换了身份。 小斌盯上的那个人,其实是郎小八用「梨园法」扮演的。 小斌一边盯着「许源」,一边暗着:不知公子他们今日可有收获? 老林中,韦晋渊看着那树洞中的庙门,心中有强烈的预感:龙口火便在其中! 他伸手在脸上一摸,带上了「白脸」的脸谱:「进去看看————”」 喜叔抬手拦住:「公子且慢。」 他不能让公子冒险。 喜叔挠了挠头,油腻的头发中,如雪花一般飘落下一片头皮屑。 而后喜叔从头发里抓出来一只虫子,丢在地上后,那虫子便飞快变大,一节节虫壳的缝隙间,随之涌出一片黑沉阴气,将自身笼罩起来。 长长的虫须从阴气中伸出来。 正是喜叔的「大虫」。 「我先进去看看。」 喜叔说了这话,整个人就好像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变得木然呆滞。 那「大虫」却是更加灵动凶残了起来,行动飞快的钻进了树洞中。 而后用头一撞,那庙门就开了。 「大虫」在黑暗中能够视物,虫子所看到的喜叔也能看到。 庙门后面,是一座破落的正堂。 面积不大、落满了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来,这小庙当年一应器具、法物,都十分精致高端。 神凳上,供奉着一尊龙神像。 雕刻的栩栩如生。 一颗巨大威严的龙首,正对着庙门,双目带煞,不怒自威。 又有一颗略小的龙首,在略低一些的位置上,向左侧斜伸而出。 龙口半张半合,口中含着一团火焰。 「大虫」在小庙中转了一圈,发现神像前破烂的供桌下,藏着一个大洞。 洞口上也剐蹭着一些五彩斑斓的蛇鳞。 喜叔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这小庙,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开口道:「公子,可以进去了。」 韦晋渊立刻带着众人迈步而入。 他看到双首龙神像口中的那一团「火焰」的时候,眼晴亮了,笑道:「果然还是让本公子先得了。」 他还是有些见识的。 那双首龙神像乃是木头雕刻而成,但龙神口中的「火焰」,却不是木头雕的。 而是一种特殊血液凝聚的红色结晶。 里面传来阵阵暖意。 喜叔又指着供桌下的大洞,道:「那邪崇应该是正好出去了。不过你若是取了那龙口火,邪票可能会立刻感知。 我们便堵着这洞口,将那邪票也一并诛灭了。 韦晋渊颌首:「好,那就拜托喜叔了。」 韦晋渊心中盘算着:灭了这邪祟,便是彻底解决了这一处「诡地」。 这荒村以后再也不必担心邪崇食人。 对于此地的村民来说,自己可以算是「恩同再造」。 回京之前,本公子暗示一下南交趾衙门的官员们,让他们发动村民,在这大树旁,给本公子立碑记功。 过上一年半载,再安排几个文修学子,游历到了南交趾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石碑,写文章宣扬出去。 本公子在北都中的名声,就彻底打响了。 韦普渊心中一瞬间把几年后的事情都幻象好了。 自己越幻想越兴奋! 喜叔催促道:「公子,现在就采收吧,以免夜长梦多。」 韦晋渊从自己的美梦中清醒过来,点头道:「好。」 「公子亲自动手,还是属下代劳?」 韦普渊把手又在脸上一抹,换成了「红脸」。 「本公子亲自来。」 他上前去,双掌变得一片赤红火热,抓住了龙口中的那团「火」。 喜叔一直戒备着。 若有什么变故,那当然是在采收「龙口火」的时候,最可能发生。 韦晋渊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双手握住龙口火的时候,身后蔓延升起一条怪藤。 藤蔓扭动如蛇,一丈来长、胳膊粗细,上面长着七只人眼! 这是他父亲手下,一位「农耕法」的三流,专门为他培育的护身之物。 从水准上来说,货真价实的四流。 小庙中安静一片,并无异常出现。 韦晋渊微微一笑,双手发力一一脸谱上,红色的油彩流淌而下,汇聚到了双手上,裹住了「龙口火」。 韦晋渊将这火采收了下来。 便在此时,小庙中的所有人,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孩童的欢笑声: 「打窝这么久,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众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和整个小庙一起,颠倒着被丢入了一片混乱黑暗之中! 每个人都觉得身上的侵染暴增。 四面八方,昏昏沉沉,似乎有无数只眼晴正在暗中贪婪的盯着自己。 又有含混不明的嘶吼声传入耳中。 耳孔剧痛、鼓膜仿佛被撕裂了,脑中一片混沌,各种狂乱邪颠的念头,不受控制的飞速生出来。 最先诡变的,便是喜叔! 而其他人包括韦晋渊在内,也都无意识拧动身躯,变得越来越长。 双腿融合,双脚变成了尾巴。 从头到尾长出了怪异的鳞片。 那鳞片、五彩斑斓! 韦普渊甚至跟身后的怪藤互相融合,那七只眼睛便嵌进了他后背上的层层鳞片之中! 韦普渊在浑浑噩噩之中,保持着一点神智清明。 这并非是因为他自身实力强,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一件「祥物」。 可是这祥物也只能暂时保住他没有彻底的迷失。 也正是这一点的清明,让他明白过来:坏了,这村里的确是有大邪崇在钓鱼。 但咬钩的不是许源,而是本公子阴兵跟踪了村里孩童一上午时间。 阳光对于低水准的阴兵,还是有些伤害的。 所以便只能借着村里的各种阴影庇护。 村里现在住的人不多,只有七八户的样子。 孩童共计十九人。 白天大人下地干活,孩子们其实也不能全都是玩耍,一般都会去做些割草、捡柴的活。 但跑的远了,很容易撞上邪崇。 所以大人们一般都会叮瞩他们不要出村。 但村里的孩子们,在大人面前十分乖巧正常,大人出门后,便各自跑了出去。 其中七个,越跑越远,出了村之后,却是各自绕行,在村外北边的一处水塘聚在一起而后,他们就显露出了蛇化的状态,瘫在地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中间偶尔的会钻进水塘中,翻滚一番,裹上一身泥。 一直到了太阳快下山,水塘忽然像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气泡咕嘟咕嘟的往上冒。 孩童们立刻小心翼翼的退开,在三丈外小心翼翼的排列好。 随着翻滚,池水从原本的混黄色,慢慢的变成了五颜六色。 阴气随之爆发。 天还没黑,这水塘周围却已经变得一片昏暗。 池水越发暴躁混乱,中央处渐渐地凝聚起一条水龙。 身形庞大,颜色无比混乱。 这东西一出现,便有含义不明的嘶吼声响起。 但这吼声却被限定在了阴气的范围内。 那些孩童一动也不敢动,若寒蝉。 水龙忽然暴躁的冲上岸来,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了三个孩童。 其余的孩童更害怕了,全身发抖,却又不敢逃走。 水龙吃了三个之后,猛地冲天而起,却在几十丈的高空处,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轰的一声又跌回了水塘中。 水龙还不甘心,在其中搅动着,第二次朝岸上扑来。 它在水中便张开了巨口。 然而那股拉扯它的力量又将它重重扯住。 水龙已经冲上岸一半,大口就在几个孩童面前,用力一口咬了个空,接着便被那股力量拽回了水塘中。 那种含义不明的嘶吼声,越发暴躁愤怒了,却还是不可抗拒的被扯进了水塘深处。 孩童们全身虚软,瘫在了原地。 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今日到这里了,都回去吧。」 孩童们慌忙退走,从那一片巨大的阴气暗雾中出来后,每个人身上蛇化的迹象更加严重。 他们走到了村口的时候,又都变回了正常孩童的模样。 然后展颜一笑,每一个都是天真烂漫。 嘻嘻哈哈的欢笑着,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奔回了家中,喊着「爹爹,阿娘」,说着「我好饿呀,晚上吃什么呀」。 许源静静地站在几十丈外,以「龙吐蜃」掩盖住自身。 刚才那水龙出现的时候,许源清晰的感觉到了「龙」的力量。 源自于皮龙的《化龙法》,传来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但许源又能看得出来,那水龙已经彻彻底底的化为了邪票。 在水龙的体内,邪崇的阴气,和龙的力量已经完全混杂在一起。 而最后那个稚嫩的声音,许源却找不到来处。 水龙沉入水塘底后,笼罩在水塘上的阴气暗雾便逐渐散去。 不多时,这里就恢复了正常。 甚至许源用「望命」和「阴阳」轮番看去,那水塘都很正常,没有邪崇的痕迹。 「奇怪了」 此外许源还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昨夜小女孩那家,今日一切正常。 家里三个孩子都不见了,可是那夫妻俩没哭没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今日照旧下田干活! 许源一直在水塘边等到了天黑。 夜里阴气旺盛,邪崇出行。 可这水塘居然还是毫无变化。 甚至许源还看到一只长着老人脸的狼,小心翼翼的来到水塘边喝了水,然后安然无恙的离去。 许源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小斌两人跟踪监视的「许源」和穆翰都回去了。 两人看看天色,已经没有监视的必要了,于是悄然退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两个房间里都没有人。 两人就耐心等着。 可是天黑透都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公子他们还没有回来。 两人心中有些不安了。 「该不会出事了吧?」 小斌咬了咬牙:「再等一会儿」 一直等到了戌时,两人真的慌了! 「不能再等了,一定是出事了。」 「就算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正在追查,公子也应该会派人回来告知我们一声。」 同伴完全没了主意:「我们该怎么做?」 大家护着公子出来,公子要是没了他俩也不用活。 自裁谢罪,还能保全家人。 小斌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用力掐了自己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上向南交趾祛秽司、山河司、除妖军求助!让他们派出强修营救公子!」 同伴声音颤抖道:「就算是求援,最快也得明天了,公子他———”」 后面的话同伴不敢说了。 公子他们能不能撑到明天? 小斌烦躁不已,吼叫道:「那你说怎么办?」 同伴忽然灵机一动:「许源就是祛秽司的人!」 小斌下意识的反对:「他怎么可能会救公子!」 「他是祛秽司掌律!」同伴又强调了一次:「这这是他职责所在,就算他跟公子有过节,他身上只要穿着祛秽司的官服,就不能见死不救!」 小斌:「可他只是五流,喜叔可是四流。喜叔都没能护住公子,他就算是愿意帮忙有那个本事吗?」 同伴:「他是距离最近的援兵,不管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他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北小斌长叹一声,承认同伴说的没错:「好吧,我们去求许源。」 两人立刻出门,同伴提醒道:「我们是去求人帮忙的,你态度要谦卑一些———”」 小斌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只要他愿意帮忙我们救出公子, 我给他磕头谢罪,又有何不可?」 他心中对许源的敌意,再说出这番话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 两人在夜色中走了一半,小斌忽然意识到:许源是五流?我早就知道啊。 他不到二十岁,据说入门不超过一年,就已经是五流了! 北都、南都那些所谓不世出的天才们,似乎都做不到这一点.—— 为何早上的时候,我就一门心思觉得他不行呢? 小斌眉头紧皱,对自己当时的心态非常不理解。 隐隐约约觉得,应了那句老话:猪油蒙了心。 此时再回想许源今天的行动,便又觉得十分怪异。 许源不是没有掌握任何线索一一至少昨日傍晚,他便发现了那坑洞。 就算是再笨,也应该知道顺看线索追查。 可许源今天根本就没有再去那坑洞。 除非·他已经彻底搞清楚了这条线索,不必继续追查了! 两人一路上不顾危险,健步如飞,来到了许源一行的住处,却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小斌一愣:「许大人?」 院门打开了,郎小八等人飞快迎出来:「大人,您回来了。」 小斌两人相视一眼,汗颜惭愧:我们白天盯着的「许源」,显然并不是真正的许源。 他早知道我们在暗中监视,轻而易举的戏耍了我们。 他俩便是披着匠物,许源一道「望命」就看的清清楚楚许源盯着小斌:「你们来做什么?」 同伴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小斌。 小斌此时已经心悦诚服,双手抱拳,俯身下去大礼参拜:「无知狂徒赵宣斌,特来谢罪!」 第455章柳木诡(求月票) 「哦,知道了。」 许源答应了一声,迈步就往里走,从小斌两人身边经过,并无跟多说的意思。 小斌还那么郑重而恭敬的参拜一一因为俯身在地,便只看到许大人的双脚过去。 同伴急忙也跟着跪下来,双手高高举起向前拜倒,高呼道:「我家公子至今还未回来,求许大人救命!」 许源便在心中暗笑:果然是有事相求,否则不会礼下于人。 至于说一位「尊贵」的大姓公子哥,在平利县中死于邪崇之口? 这有什么值得意外吗? 反正对于许源来说一点也不意外。 大姓世家有自己的一套培养接班人的方法。 但也有很多家长心疼孩子,将他们保护的过好。 一旦出来,对于这邪票遍地的世界,认知不够清醒, 许源转身来,道:「本官是祛秽司占城掌律,此地不在本官辖区内,你们便是来向本官报案, 本官也不能承接。」 小斌两人傻眼。 他们本以为许源是祛秽司的人,不能不管身边发生的诡案。 但人家虽然年轻,却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这心思,直接用制度上的规则,堵住了他们这个想法。 许源一摆手,转身就要回去了。 小斌急忙膝行上前,抱住了许源的小腿,恳切说道:「大人!请听小人一言。」 许源没打算真走一一真要走的话,小斌不可能抱住他的腿。 《化龙法》对身躯的加成,相当于同水准的武修。 「你松手,」许源道:「有话就说。」 「是。」小斌急忙松开:「我家老爷极为疼爱公子,若是公子真的死在平利县,只怕老爷悲痛之下,会迁怒于此地的无辜之人。」 许源摆手:「你不必威胁本官,且不说此地不在本管辖区内,本官不应该插手。 再说此时此刻,天已经黑了,便是祛秽司,也没有在夜晚,邪崇横行之时办案的规矩, 他韦晋渊的命是命,我祛秽司弟兄们的命,也是命!」 你要搬出韦士奇压我,可我背后也站着整个祛秽司! 一旁的同伴见小斌搬出老爷也没法让许源答应,重重一个头磕下去:「许大人,您来此地是为了采火,必然是为了晋升丹修四流。只要您愿意救出我家公子,我们愿意献上一块北海巨鱼骨!」 小斌立刻也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不错,老爷刚被陛下赏赐了一块北海巨鱼骨,只要大人救出公子,老爷一定会愿意用此宝酬谢大人!」 许源松了口气,终于出价了。 得知韦晋渊还没回来,许源是一定要去查明真相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事情发生在村里,韦晋渊是追查「龙口火」失踪的,必定和那暗中的邪崇有关。 极可能因此发现「龙口火」的线索。 但是许源想要一鱼两吃,不能平白救了韦晋渊。 你们韦家得付出一些代价。 本官是顺带救一下韦普渊,但你们也不能不给钱。 北海巨鱼骨这东西大大有名。 从辽东再往东北方向而去,有大江直通北海。 北海常年冰封,据说冰层厚达丈许。 一年中只有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冰面解封。 海中有如山巨鱼,力大无穷,骨硬如铁。 而且每一头巨鱼,都拥有不同的天赋诡技, 在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便是上三流也没本事孤身猎杀一头北海巨鱼, 想要杀这种巨型怪异,便只能是出动朝廷的水师。 再加上冰封期过长,而水师出动也需要时间准备,所以每年的猎杀窗口期其实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因而北海巨鱼身上的各种料子无比珍贵,往往都是由朝廷赐予重臣。 丹修四流炼火之后,便可以进一步「炼我」,以自身为「丹」。 这北海巨鱼骨乃是最顶级的炼我材料之一。 可以让自身骨骼变得无比坚硬。 别的不说,只要将头骨炼成,那么便是被剑丸命中脑门,也无法击穿。 乃是多了一层身内重甲。 在今夜之前,许源从未想过自己能弄到北海巨鱼骨炼我。 就算是他的老靠山麻天寿都弄不到这种料子。 「这等宝物,你们能做得了主吗?」许源表示怀疑。 两人一听,就知道有的商量,立刻道:「那一块北海巨鱼骨,我们临出门之前,老爷已经口头许诺给公子了,其实就是公子的宝物,只要您救了公子的性命,他一定愿意以此宝酬谢。」 许源还是皱着眉头:「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做不了主啊。」 两人一咬牙:「我们愿意用身家性命担保!」 许源似乎是还在考虑,两人再次膝行上前:「求大人救一救我家公子!便是公子不认账,我们两人愿意献上自己的全部家资!」 许源动容,道:「看在你们两人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本官便帮一帮你们。」 两人大喜,重重即首:「多谢大人!」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郎小八看出来了,自己大人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去救人。 但一直在演这两人。 郎小八以自身的「梨园法」为标准,来评断自己大人的演技:在普通人中,水准已经是顶尖了许源是断定了,这两人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家资做担保,而韦晋渊偏偏是个很好面子的大姓公子,绝不可能让两个心腹手下,为了救自己的命而倾家荡产。 「韦公子是在哪里失踪的?」 韦晋渊变成了大金主,许大人称呼上也立刻客气了许多。 「我来带路。」小斌立刻爬起来。 郎小八也想跟去,许源摆摆手:「夜晚危险,你们都留下,本官自己去。」 许源和小斌两人走了,身后无声无息的跟着一只大白鹅。 小斌两人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心急如焚,一路上顾不得其他危险。 但此时许源答应帮忙救人,心中踏实下来,再看周围的夜色,便察觉到其中潜藏着不知多少双眼睛! 可是不知为何,那些东西只敢在远处看着,明明这里就有三个活人,上好的血食,它们就是不敢来食用。 小斌便暗暗点头:一定是忌惮许大人。 但其实邪票们根本看不出来许源的水准。 真正让它们不敢上前的,是大福。 昨夜看到那只龙头鸭嘴大邪崇的,可不只有刘虎一个。 村里的邪崇们都看见了。 它们都认识大福。 一路上无邪崇来打扰,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一片老林外。 路上小斌也将他们之前在老林中的发现,都跟许大人说了。 此时站在老林外,便看到那些漆黑的树干上,睁开了一只只幽碧的怪眼。 人的瞳孔是圆的,某些野兽的瞳孔是枣核状的,而这些眼睛的瞳孔,却是椭圆形,而且是横生的。 这些大树睁开眼,厌厌的看了一下外面的三人,然后就逐次闭上了。 许源站在林外,打开「望命」一看,满林的邪崇! 但它们睁眼、闭眼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不来招惹,我们也懒得搭理。 村民们平日里不来这林子,双方便相安无事。 「有灯笼吗?」许源问。 「有。」小斌连忙取出一只袖珍的小灯笼,在提杆上一拧,灯笼就放出了强光。 这也是一件匠物,但是「分量」很轻。 「进去看看。」 这林子里基本没人来,所以许源很容易就找到了韦晋渊他们白天留下的脚印。 顺着脚印,基本就可以确定韦晋渊等人的行动轨迹。 然后许源站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轻轻脚道:「韦公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在林中搜寻这么一会,小斌两人对许大人越发服气了。 林中的那些脚印,在两人看来杂乱无章,但许源就能轻而易举的分析出来,公子他们的行进路线。 两人都是暗暗付道:祛罗司办案的确是有一手。 现在,找到了公子失踪的地方,却又让两人迷惑了:「这里?」 这里空空如也。 小斌忽然福至心灵,慢慢的蹲了下去。 他想到了昨日许大人发现坑洞的方法。 可是蹲下去之后,仍旧是什么都没看到, 跟站起来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一模一样。 小斌重又站了起来,一扭头看到许大人异样的看着自己。 小斌顿时老脸一红。 这等于是不打自招了,昨日自己等人在门后暗中窥探过许大人。 而这个办法不行,小斌就没招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许大人。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侧,环视周围一圈。 也并无发现。 许源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小斌两人等了一会儿,越等越心焦,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有办法吗?」 许源点点头:「想到办法了,待会你们不要惊慌。」 「嗯?」两人疑惑不解。 却见许大人径自走到了最近的一株大树前,抬手敲了敲树干。 就像是叩门一样。 郴榔榔! 大树毫无反应。 摆出一副理都懒得理的样子。 许源又敲了一次。 等了一会儿又敲了第三次。 大树始终没有反应,许源便开口道:「事不过三,本官一向是先礼后兵的。」 那大树仍旧是纹丝不动。 许源呵呵一笑,张口就是五流的腹中火喷了出去! 呼大火瞬间裹住了那棵大树,树身上蹦的一声便弹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方才在林子外看的时候,因为里的有些远,还不够真切。 现在就站在树下,那颗眼晴悬在一丈高处,足有人头大小! 碧绿暗蓝、阴森怪异。 扁圆横亘的瞳孔中,愤怒化作了一片阴水,便要滚滚流出— 许源却忽然抬手向后一拉,「腹中火」便呼的一声脱离了那树,在外部三尺处,围成了一道火环。 「先别哭!」许源开口道:「逼一逼你,只是因为本官先礼后兵但是你竟敢不搭理朝廷命官!」 柳木诡更加暴躁了! 这阴水来源于忘川河!乃是本诡将根须无限下扎,耗费了偌大的力气,穿透了阴间汲取而来! 虽然经过了本诡树汁的稀释,但在这阳间,也是能够淹没一切魂魄的恐怖手段! 怎么被你一说,就好像本诡打不过要哭鼻子? 柳木诡恼怒不已,眼睛中满溢的阴水便哗啦一声流淌出来。 瞬间就缠绕着自身化作了一条阴水长河,再一甩,便朝着许源汹涌流淌而去。 许源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腹中火「轰」的一声围堵上去。 阴水长河嘴的冒着黑烟,被烤干了。 而后火焰收拢,这次却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将柳木诡点燃了。 柳木诡眼珠不停跳动,阴水哗哗流出,许源张口又喷了一团火。 柳木诡便支撑不住了。 阴水耗尽,顶不住火焰。 火光顺着树干往上烧。 树皮劈啪作响,很快这大树就变成了夜幕下的一只巨大火把。 周围其他的柳木诡愤怒的睁开眼睛,树枝哗哗摇响,地面下树根如怪蟒般的蠕动。 许源大喝一声:「跟你们没关系!本官乃是祛秽司掌律,哪个要是再敢轻举妄动,本官带人烧了你们整片林子,一棵也不放过!」 树枝要懂得声音更加剧烈了。 那些怪异的眼晴在树干上盘旋摇晃,游移不定。 许源三人脚下的地面中,忽然伸出来十几双漆黑的手爪,抓住了他们的脚踝,就将他们拖入地面。 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泥浆。 被点燃的那个柳木诡的树根下,拘着几十只不知多少年的老鬼。 老鬼偷袭。 小斌两人猝不及防,瞬间就沉到了脖子的位置。 但是抓住了许源脚踝的那十几只老鬼,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许源都是纹丝不动。 许源脸上却露出了一片喜色:「送上门来的大补之物!」 六眼冥蛾诡丹飞出,三首大鬼凶神恶煞的扑出来,把三颗脑袋往地面泥浆中一扎,那十几只老鬼顷刻间就成了它口中美食。 吃光了之后,三首大鬼马不停蹄的扑到了小斌两人身边,照葫芦画瓢,将抓住他们的老鬼也吃了。 地面立刻恢复了正常,小斌两个颇费了一番手脚,才自己从地面中钻了出来。 而周围的柳木诡,立刻安静了下来。 树枝不再摇摆,地下的树根也安分守己。 甚至还把自己的枝条,在半空中避开了一些。 别烧到我了。 柳木诡们最擅长的两种手段,阴水、老鬼,面对这位朝廷的掌律全然无用。 好言劝说无人听,你必须略通一些拳脚。 五流的腹中火强悍无比,烧光了树枝树干后,又顺着树根钻进了地下,将所有的根须少了个干净。 许大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讲究的就是一个斩草除根。 腹中火收回,火焰中带回来了一件好料子。 火光如宝盒一般打开,一块鸡蛋大小、青碧色的树脂落入许大人掌中。 里面封存着小小的一滴「阴水」。 这是纯净的阴水,来自阴间的忘川河。 这也是柳木诡临死前的最后一滴眼泪。 「好东西。」许源称赞了一声,飞快收进了腰间囊中。 而后,许源又一次环视四周一一柳木诡们紧闭着眼睛,绷紧了树身。 便是夜风从自己的梢头刮过,也绝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终于,漫长的煎熬结束了,许源伸手一指,选中了一位幸运儿! 「你!」许源指着一棵柳木诡:「本官有话问你。」 这个柳木诡全身一缩,就要钻进地下遁走。 却见刚刚把一位「林中前辈」烧成了灰烬的那火,化作了一道火蛇,咻的一声到了自己面前。 它就感觉这火和那许源一样不怀好意,似乎很想自己有所异动,然后就有借口一把火烧了自已,再得一件好料子! 这柳木诡的树干本来已经沉进了地面下五尺,默默地又钻了出来,然后粗糙的树皮裂开,树干上出现了一只眼睛。 许源满脸的失望一一若是郎小八在此,怕是会忍不住指点一下大人的演技。 此番有些浮夸了,不如刚才演小斌那一次发挥的好。 「本官问你,今日白天来了几个人,他们遭遇了什么?」 幸运儿柳木诡,那颗人头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不见半点方才那种阴森诡异。 你说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啊。 许源也不逼问,只把刚才的那颗树脂拿出来,在手中抛着,口中计算起来:「本官方才在外面看过了,这林子里共计有两百四十六株柳木诡,方才烧死一个,还有两百四十五个。 都是七流、六流的水准。 本官若是向上司请命,调来两位五流,二十位六流,便可以将整个林子都剿了。 平均每人能分二十来块好料子,想必大家都是非常乐意的—” 哗哗哗.— 整个林子所有的柳木诡一起剧烈摇晃起来。 每一只柳木诡都在大骂那个幸运儿,你快告诉他! 你想死别牵连我们啊。 幸运儿左右为难。 招了吧那只大邪票不会饶了自己。 不招吧,甚至不用许源动手,自己的同类就要弄死自己。 忽然,幸运儿灵机一动,把自身一抖,许多的柳叶飘落下来。 小斌两人也在一旁看着,柳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滑到底上。 同伴迷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小斌想了想,自作聪明道:「古有伍子胥不能出关,一夜白头。 现在这柳木诡被许大人逼得左右为难,愁的掉树叶一一它这是脱发了呀。」 许源低头看着树叶。 数了数,一共是两百四十五片。 什么意思? 林子里本来有两百四十六棵树,幸运儿的意思是只有两百四十五个是柳木诡,还有一个不是? 许源脚下一顿,两只火轮飞出,将他凌空托起到飞到了树梢上。 而后许源再次打开了「望命」,仔仔细细的观望整个树林。 找到了! 刚才一眼望去,只看到了满林子的邪,都是木诡,便不曾仔细分辨其中细微的区别。 现在却看到了林子的东北角上,藏着一颗杉树。 许源把火轮一催,呼啸着俯冲下去。 人还在半空中,便是张口一吐:轰- 一腹中火喷出,凝成了一颗丈许大小的火球,炮弹一般轰向了那棵树。 「嘻嘻,被你发现了。」 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童真的声音,那颗老杉树拔身而起,轰隆一声跳出了地面,几道粗壮的根须扭在一起,变成了四条根足,窜出了林子狂奔而走。 轰! 腹中火落地,却是没有引燃别的东西,在地面上飞快滚动,朝着老杉树追去。 许源却没有走,以火轮悬浮于半空中,疑惑的扫视周围。 刚才那声音,和水塘边的声音,分明就是同一个! 可是许源各种手段齐出,仍旧是没有找到, 尤其是无往不利的「望命」,也没有发现这里除了那些柳木诡,还有别的邪票。 「是已经走了,还是真能避过我的望命?」 很快许源就不得不承认,是真能避过。 在水塘的时候,许源也用望命看过,并无什么发现。 方才寻找老杉树的时候,也用望命看过了,林子里只有木诡。 许源试探开口:「你也是孩子,却将村里那些孩子喂给那东西吃,你于心何忍?」 那个声音却是从远处飘来:「你不用试探我,若是有本事,你就找到我,没本事的话,就只能看着我吃了白天哪些人喽。」 许源冷笑:「捉迷藏吗?哼!」 腹中火的火球还在追赶老杉树。 那树跑的极快,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它一个跟跑还想爬起来再跑,却发现绊倒了自己的那东西,竟然又缠了上来,将自己的根足死死捆住。 它也力大无穷,却就是挣不开。 那绳子韧性十足,弹性极佳。 一发力就撑开了,力泄了就重又绷紧。 这么一耽搁,腹中火的火球就追了上来。 滚动碾压了老杉树。 呼— 火焰爆发。 许源于夜空中凌空而立,忽然自己的「百无禁忌」动了一下。 许源不动声色,死死盯着火焰中翻滚挣扎的老杉树,似乎都黑暗中潜藏的一切,都好无所觉。 可是等了半天,暗中那东西却是毫无动作, 许源不免疑惑:既然命格动了,说明那东西一定是暗中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却为何没有后续? 如此机敏吗? 许源冷笑一声,索性将斩龙剑亮了出来。 「嘻嘻嘻——」那个声音又从远处飘来:「我钓鱼技术很好的,你还想钓我?痴心妄想!」 但是许源亮出斩龙剑,其实是为了确认一点:这东西真是龙属,它畏惧斩龙剑。 便是因为觉察到了斩龙剑的气息,所以才忍住了没有继续出手。 腹中火熊熊燃烧,老杉树已经被烧光了枝叶和根须,只剩下极粗的树干。 树干中露出一道朱红庙门。 那门紧闭着,但许源看着那门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许源颇感疑惑:「这门,可通往——·灵霄?!」 第456章急公好义许掌律 如果那扇庙门通往「灵霄」,那么这村子里的很多匪夷所思之处,也就合理了。 几十年前有什么东西将这村子变成了「诡地」,半年前甚至还有人在这里看到了「龙口火」。 而后导致这一切的那个「侵染源头」,忽然就不见了。 诡地也恢复了正常。 可那侵染源头消失了、又并不是完全消失! 如果是这东西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阳间、和平天大圣一样躲进了「灵霄」,那么一切就都能合理解释了。 它和平天大圣不同,处境要好很多,能够自由的在「灵霄」和「阳世」间穿行。 自己的「望命」始终找不到它,乃是因为它躲在「灵霄」中,窥探监视着村子里的一切。 需要出手的时候,才会从「灵霄」涉入阳间。 「腹中火」将老杉树烧的劈啪作响,终于这最后的树干喀的一声崩裂开来,彻底露出里面的那古庙。 古庙只有一间房屋,虽然规模不大,而且显得十分古旧破败,但是从那朱漆大门、屋脊兽、琉璃瓦当等细节上,仍旧能看出来,这庙当年颇为奢华。 炸散的老杉树,好像是一堆柴火。 将那古庙架在了火上烧。 古庙当然不动。 许源冷哼一声,脸上都是五流大强修的倔傲和自满,把口舌一动,腹中火再次汹涌而出。 火焰炽热浓稠的好像一片火浆。 老杉树剩下那点树干瞬间化为了灰烬,烈焰将整个古庙层层包裹,只是火焰便形成了「丹炉」一般的效果,核心温度高的可怕。 古庙在这样的熬炼之中,硬生生又坚持了一柱香的时间,然不动。 那朱漆大门、琉璃瓦当,在火焰中反而是越发显得鲜亮了。 许源毫不客气的喷出了第三口火。 古庙终于支撑不住,在火焰中发出「啪」的一声炸响,那朱漆庙门上,出现了一道纵贯大门的裂痕。 许源面上闪过了一丝喜色,身躯动了几下。 已经做好了抢入古庙中救人的准备。 下面的地面上,小斌两人也从老林中追了出来,看到那古庙终于被烧开了一道破绽,不由得激动起来。 「求助于许大人这步棋,走对了!」 「公子还有希望。」 那庙门上的裂缝更大了一些,已经有三指宽了。 而后又是「啪」的一声,门上裂开了第二道裂缝。 许源当机立断冲了上去,身躯撞在了庙门上。 那庙门果然已经被烧的松脱,许源一撞之下就打开了一条门缝。 许源整个人从门缝中闯了进去。 可他刚进去,那朱红庙门便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那个稚嫩童真的声音又响起来,充满了欢快的声音:「打窝这么久,你也终于上钩了!」 那古庙紧跟着便从腹中火中,轰的一声冲天升起,瞬间便脱离了火焰。 腹中火滚滚追去,如同水浪一般层层叠叠的拍打在古庙上。 古庙却已经和腹中火交错开,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火焰明明已经盖住了古庙,却什么也没有扑到。 古庙越升越高,火焰已经逐渐追不上了。 小斌两人傻眼:刚才那一片大好的形势,竟然是邪崇撒出的鱼饵? 许大人也上当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小斌绝望的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救不出公子,老爷绝不会饶了我们忽然,小斌觉得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他失魂落魄,僵硬的转动脖子。 看到同伴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小斌再次坚硬转动脖子,便看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许大人好好地站在那里。 背着双手,嘴角着一丝淡淡的冷笑,昂首望着那古庙。 「矣?!」小斌一下子窜了起来:「许大人怎么还——刚才他不是已经冲进去——”」 刚才那个欢快的孩童声音忽然暴躁起来:「什么东西?!」 那古庙原本还在上升。 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缥缈遥远,展现出一种「脱离此间」的超然姿态。 却忽然停了下来,而且摇摇晃晃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个孩童的声音又变的气愤惶恐起来:「你只有五流,怎么可能影响到灵霄!」 「你甚至根本不应该知道灵霄的存在!」 小斌两人茫然又惊喜:不是许大人上当了,而是那邪票上当了?! 那东西用灵霄做渔网,轻而易举的捕捞了韦晋渊,便是四流的喜叔,也被一网打尽。 所以它绝没有想到,许源一个五流,居然有影响到灵霄的手段。 它开始想要借着灵霄的遮掩,偷袭许源。 却在最后关头,敏锐的察觉到许源在用「斩龙剑」埋伏自己。 那东西属性上克制自己。 它当时便晒笑,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跟我比「钓鱼」? 于是悄然退去,假装远遁。 又操控着古庙,故意在腹中火中坚持了很久,就是为了演的逼真。 它对于古庙十足自信。 许源只要进来,下场就和韦普渊他们一样。 却没想到,灵霄中,忽然杀进来一个鬼神模样的意识身! 而且实力竟然十分强横! 同时一头闯进了古庙的那个「许源」也消失了。 竟然只是一道幻术。 真正的许源,在阳间重新显出了身形来! 灵霄中,许源的「鬼神我」杀来一一那东西却十分狡猾,立刻便逃了,没有和鬼神我纠缠厮杀。 鬼神我只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拖着一条细长的龙尾,一眨眼就不见了。 许源找到了韦晋渊等人,将他们全都从庙门中丢了出去。 虽然没有「美梦成真」在身边,许源在「灵霄」的实力打了折扣,但救出几个人不成问题。 而后,「鬼神我」迅速遁走,并且在逃走的过程中,变化成了书本模样。 灵霄中,忽然有一股恐怖的力量降临笼罩! 愤怒的嘶吼声震得周围的那些念头、意志如流沙一般溃散。 那恐怖的力量中,仿佛有一颗狞的头颅。 但缺了一根长角,只剩下一根略显滑稽。 平天大圣来了。 它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但那偷了它一根角的小贼太狡猾。 差一点就抓住他了! 许源心中暗笑,就知道你在堵我! 还好本大人机警。 小斌两人连滚带爬的冲了上去:「公子一一两人激动得满面热泪。 死里逃生啊。 不光是公子他们死里逃生,更重要的是我俩也是死里逃生。 可是他俩刚上前两步,还没到公子身边,就被两道细长的、长满了倒刺的虫须,拦腰卷住,然后甩上半空,往一张恐怖的虫口中塞去! 「啊啊啊—」 两人亡魂大冒,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韦晋渊靠着身上那一件祥物,还保持着几分神智清明。 他虚弱的瘫坐在地上,两手撑地勉强没有直接躺倒。 「喜叔他—诡变了」韦晋渊说道。 进入那古庙后,侵染暴增。 喜叔最先诡变。 接着是其他人。 但是在那古庙中,喜叔仿佛被什么力量限制了。 虽然诡变却呆滞浑噩,没有对其他人发动袭击。 韦普渊说了这句话之后,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上已经破烂的衣衫。 努力想要遮住后背上的鳞片,和嵌在鳞片中的七只眼睛! 但是双腿已经融合成了一条蛇尾,头脸上的鳞片,也都遮挡不住。 他们一出来,连带着周围的侵染程度都上升了。 小斌眼看着那张恐怖的虫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虫口中布满了尖锐的牙齿,不断地开合着。 「许大人救命一一」 小斌不敢寄希望于喜叔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现在能救自己小命的只有许大人了。 但是许大人没有出手。 却又一道白影,如闪电一般横飞而来,重重的撞在了虫须上。 咔一声,坚韧无比的虫须竟然被撞断了! 小斌重重的摔落下来,便是什么也不管了,一骨碌爬起来,连跑带窜的躲到了许大人身后。 再往那大虫看去,便见那白影狠狠地啄在了大虫的一只眼晴上。 大福开心极了。 饭辙子之前许诺了「辣么大」一只虫子,大福当时就信了。 但是后来慢慢回过味来,饭辙子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虫子? 刚才饭辙子从老林中杀到了这里,大福一直的,因为所遭遇的一切,它都毫无兴趣。 那些木诡又硬又柴,它不喜欢吃。 大福倒是闻到了,那些柳木诡的体内,有那么几只寄生的诡虫。 但是大福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我不是啄木鸟。 想吃那些诡虫,得把树干啄开一个大洞。 我虽然也很嘴硬,但我这嘴不是干这活儿的。 它就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饭辙子。 直到大虫出现了! 大福激动地全身发抖,鹅毛乍起。 至于说这么大的一只虫子,是不是很危险,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吃掉以大福这「聪明」的脑子,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先冲上去,干就完了。 大虫的虫眼外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淡黄色蜡质。 坚硬无比。 大福一口啄上去,这一层蜡壳纹丝不动,大福被反震的脑中喻喻作响,两只鹅眼抖动不停。 一只虫须飞来,牢牢卷住了大福的脖子。 大福奋力拍打翅膀,两只大脚蹼乱蹬,却没有蹬住虫须。 到了这时大福才慌了,虫子是好吃一一但糟糕的是,虫子可能也觉得我很好吃! 大福用力把一只翅膀伸向饭辙子: 救、救一救。 许源火了! 敢打我家的鹅,还想吃了它? 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铃铛长刺悍然而出,的一声就从大虫的头顶上刺了进去。 大虫体型庞大,挨了这一击却没有马上死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然后挣扎着朝许源冲过来。 然后一头扎进了恶浊网中。 许源早已经将这网张开了,等着它冲进来腹中火还未收回,从天空之上落下,轰的一声将大虫点燃了。 铃铛长刺升起,然后对准了火海中的大虫反复落下。 喵l.· 每戳一个窝窿,腹中火便会顺着窝窿烧进去。 大虫的嘶吼声很快变得衰弱,然后没了声息。 虫须全都垂落下来。 大福狠狠一口将困住自己的虫须啄断了,然后叼住断掉的那一截,坤着脖子吞了下去。 满意的两眼眯起来。 果然很美味。 大的就是好。 此乃真理。 小斌的同伴也挣脱出来,飞快冲向韦晋渊:「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却有一根绳子从身后飞来,将他拽住了。 「你想死就过去!」许源冷冷说道。 韦普渊脸上浮现出挣扎犹豫的神色。 蛇尾在地面上拍打了一下,张口说道:「别过来。」 这一开口,他的嘴巴就裂到了耳根,满口尖牙,口水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白烟! 虽然韦晋渊现在对活人很馋,但他还残存着理智! 而大福就不管那么多,这大虫子是饭辙子许诺给我的,就该我吃了。 所以大福看到大虫子在火焰中,渐渐被烧焦了、缩小了,急的飞跳起来,扇着翅膀拍打火焰, 想要把这火扑灭了。 结果就是被火焰一燎,一边翅膀的羽毛就烧焦了。 许源吓了一跳,急忙将腹中火收了。 大福少了一半翅膀的羽毛,便也飞不起来了,靠着另外一边翅膀扑腾,歪歪扭扭的落在了地上。 再一看,大虫子上的火已经没了,就开心了起来。 外壳已经被烧焦了,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 大福摇晃着,跑得飞快,窜到了大虫身上,美美的吃了起来。 「大虫」已死,喜叔迷迷茫茫的苏醒过来。 看到自己的蛊虫,正被一只大鹅吃,便记起了自己的那个噩梦。 眼前的大福,和噩梦中的那大邪票相比,仿佛只是—少了一层龙皮? 喜叔长叹一声,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以自身的魂魄寄托于蛊虫,才能做到如臂使指的操控。 但大虫诡变、被杀之后,也会牵连到他,他的魂魄损失了一成。 此时虚弱无比,头痛欲裂。 而且诡变的并不只是「大虫」,他自身也化为了半人半蛇的状态。 虽然知道是许源杀了自己的蛊虫,却怪不着人家。 还得感激人家,把自己等人救了回来。 韦晋渊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喀喀喀」的金属拼接声,一条半生物半匠物的巨蟒忽然出现,蹭的一下从地上腾起来,上半身高高昂起,尾巴在地上摇摆,直往距离最近的大福扑了过去。 小斌两人看到那怪异的蛇脸上,分明还保留着老郑的模样,顿时急道:「老郑、老郑你醒醒!」 老郑听到呼喊,机械的扭动了一下脖子望向两人,但是眼中并无人类的情感,只剩冰冷、嗜血和狂暴。 它转过头去,继续朝着大福扑去一一却忽然七寸位置被一根绳子缠住,凌空提起来几十丈长高,然后重重的摔打在地上。 紧接着,一只大脚一声踩在了它的头上,两柄斩龙剑腾空飞起。 雌剑一声刺穿蛇尾钉进地面。 雄剑也同样从七寸处钉了进去。 老郑所化的怪异便动弹不得了。 它两眼疯狂,涌出一片血色,匠物身躯的部分在一片哗哗哗的机械声中,便要拆散来重组。 可还没等它完成,许源已经一口火从蛇头处喷了出来。 顺着蛇身蔓延而去,整个引燃起来。 韦晋渊虽然万般不愿意向许源求助,但还是喊了一声:「救救他—」 许源冷冷臀了他一眼。 小斌两人急忙喊道:「公子,这次真是全靠了许大人,才能将你们救出来。 若是只有我们两个,连你们失陷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韦晋渊惭愧,便是再不情愿,这时也要语气恭敬的求助了:「许大人,老郑是六流匠修,一直很照顾我,若是能救,还请尽量救一救,在下定有厚报。」 你要这么说,许大人就变得急公好义起来五流的腹中火,在《五鼎烹》的加持下,精准操控如薄刃一般,将老郑身上诡变的部分一一剥离。 这是个精细活,而老郑又诡变的很严重了。 许源也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所有诡变的部分全部烧尽。 许源拔起了一双斩龙剑,老郑的身体慢慢复原,从半生物半匠物状态的蛇怪,逐渐向人类的形态逆转。 首先是头脸变回了人的样子。 但是老郑两眼涣散,口鼻中不断地涌出鲜血。 他虚弱的看向韦普渊,断断续续的说道:「公子,老郑、我、我—怕是—不能再服侍你—」 韦晋渊焦急无比:「我有四流药丹,你快吃了。」 他将药丹取出来,却发现药丹也已经诡变成了一只丹虫! 一出来便吐出大片的血丝,结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茧! 里面蠕动的不停,不知要化成什么邪票。 「啊一—」 韦普渊傻眼,然后又可怜兮兮的看向了许源。 老郑身上侵染太重,许源用腹中火将这些部分烧掉,也就造成了老郑现在身躯残破不全。 内脏、四肢都被烧掉了很多。 这会有一枚高水准的药丹就能救他可韦晋渊的药丹全都诡变了。 许源取了一枚药丹,喂给了老郑。 老郑吃下去之后,身体逐渐开始恢复。 他的情况刚稳定下来,喜叔这边又开始挠头。 挠着挠着头皮就被抓破了,整片的头皮带着头发直接脱落,露出白森森的头骨! 头骨上,趴着一只只蛊虫! 这些虫子正在一边吸喜叔的血,一边用尖锐的虫足,顺着头骨的缝隙,想要撬开钻进去。 许源手中拎着兽筋绳而来,说道:「喜叔你忍一忍。」 喜叔痛苦不堪,感觉头皮痒、极痒! 那种痒在心里,压制不住! 但他毕竟是四流的水准,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为危险。 他咬着牙,对许源伸出双手:「好,你动手吧。」 许源把绳子一丢,将喜叔捆成了一团。 喜叔的双腿也已经融合了,长出了蛇鳞。 这种形态很难捆住,但是许大人的绳技非同一般。 还是做到了! 然后许源还觉得不够保险,又将皮丹放出来,将喜叔整个裹住,只露出了头来。 「大福!」许源喊了一声。 吃的正美的大福,茫然从「大虫」体内抬起头来。 「过来!」 大福假装没听见,不想过去。 「这里有更好吃的。」 大福马上就恢复了听觉,颠颠的走了过来。 许源指着喜叔头骨上的那些蛊虫:「啄下来,都给你吃。」 大福一脸的嫌弃。 这么小只,怎么可能比那大的更好吃? 但是—.来都来了,大福勉为其难啄了一下。 喜叔一声惨叫一他的这些蛊虫,水准都不低。 养在身上的时候都只是一些小虫子,放出去体型就会迅速膨胀。 「大虫」在头发里的时候,也只有这么大。 大福一口啄了一只,一伸脖吞下去,立刻便尝到了美味。 于是两只鹅眼眯起来。 满意了。 它迅速地一口一个,将那些虫子都啄了下来。 扁嘴坚硬,笃笃笃的敲击在喜叔的头骨上,每一次喜叔都惨叫一声。 小斌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夜色中,这画面就非常的惊悚。 一个「可怜人」被人用皮囊整个装进去,只露出一个头来,头皮被剥开,一只大鹅正在不停啄他的头,啄一下那可怜人便会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若是不了解内情,你跟人说这是在救人,谁能信? 许源如果自己出手,这些蛊虫必定会垂死挣扎,对喜叔造成巨大的伤害。 但是大福克制这些虫子。 它看似是毫无技巧的啄击,其实舌头将虫子一卷,那些蛊虫就全身松软,直接被它吃了下去。 一连啄了十几口,将喜叔头骨上的蛊虫全都吃干净。 大福长长的打了个饱隔。 许源一挥手,大福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大虫旁边。 感觉肚皮里极为沉重。 原本香喷喷的大虫,此时再看——也没有食欲了。 这次是真的吃撑了。 大福便在大虫旁边卧了下来,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塞进翅膀下,很快就睡着了。 许源喷出腹中火,裹住了喜叔,开始烧蚀他身上诡变的部分。 喜叔自身的状况比老郑强一些。 但他的蛊虫全部诡变了。 许源操控火焰透入喜叔的身体,发现喜叔的身体结构已经发生了很重大的改变。 他的蛊虫最高只有五流,但他本身可以看做是一只四流的蛊虫! 如果不是喜叔自我克制,许源还真未必能控制住他, 许源也是暗自点头。 这路子倒是很明智。 蛊虫毕竟也是身外之物。 这路子能够保证,就算是有什么意外,蛊虫全部死亡,自身的实力也不会跌落。 第457章直面真我吧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快亮了,喜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那种「痒」消失了。 喜叔知道自己得救了。 许源也收了腹中火,松开皮丹、筋丹。 喜叔强撑着,对许源抱拳一拜:「韦喜谢过许大人。」 喜叔的身躯强悍程度,完全不弱于四流的武修。 不需要服用药丹,自己就能慢慢复原。 小斌两人眼巴巴的等在许源身边,开口询问道:「许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下?」 虽然这么问,但是两人巴不得许源不休息,马上去救我家公子。 许源摆了摆手,来到了韦普渊身边。 韦晋渊不受控制的表现出了攻击欲望。 许源又后退了一些。 韦晋渊咧着嘴,艰难说道:「见谅,我控制不住自己。」 许源点了点头,抬手一指,一团腹中火将虚悬在韦晋渊身边的那一只血茧烧成了灰烬。 然后才道:「小斌他们许给本官一块北海巨鱼骨。」 韦晋渊是个好主家,丝毫没有犹豫道:「绝无问题,他们可以做主。」 「本官把人救出来,还要清理你们身上的侵染。」 韦晋渊全无初次见面的倔傲,十分的谦逊配合:「在下方才也说了,只要大人能救老郑必有厚报。」 许源边等着他的价码。 韦晋渊想了想,说道:「除了北海巨鱼骨,在下还可以赠送大人一团火。」 许源意外,又是一团火? 若是再找到龙口火,自己就有了五团火! 「什么火?」 「青碑火。」韦晋渊说道:「源自于青史,凝聚于勒石记功的古碑。 此火不烈不燥,但是亘古不灭。 便是熄灭了,只要有人心中还记得你的名字,也能重新点燃。 若是炼得好,便相当于不死不灭!」 许源皱眉,这火如此强悍? 韦晋渊进一步解释道:「但是想要以此火进行炼火,难度极高。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这火就会消散于历史长河之中。」 「失败了有什么损害?」 「会有一部分原本记得大人名字的人,从此之后彻底遗忘你的存在。」 许源扬眉:「没有别的了?」 「没有。」韦晋渊摇头:「在下不会哄骗大人。因为难度过高,据说是从未有人用此火炼火成功。」 许源点点头。 高水准的丹修本来就少。 至今无人成功,倒也是正常。 「本官怕是也难以成功。」许源缓缓说道, 你给了我这火,看似很厉害、很珍贵,可是我若是不能成功,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韦晋渊又想了想,道:「在下可以调停大人和卡问之间的矛盾,令他放弃对大人寻仇。」 许源毫不犹豫的摇头:「大可不必。」 麻天寿若是保护许大人,去找卡问说和, 许源会接受老大人的好意。 但许大人也是有骨气的,韦晋渊要来搞什么「调停」,许源不屑一顾。 叫卞问和他的人放马过来便是! 「那—」韦晋渊想了想,再次道:「方才许大人使用了一根绳子,我有一条御赐腰带,上面凝聚有些许「官威’」,可以送给许大人。」 这种御赐之物,和北海巨鱼骨不同,上面会凝聚皇朝气运。 但御赐之物也分等级。 只有「丹书铁券」、「尚方宝剑」那个级别的赐物,才真的凝聚有一道皇朝气运。 得赐丹书铁券,可以算是与皇朝休戚与共、同享富贵。 前提是你别得罪皇帝和运河龙王。 而「尚方宝剑」办完了差事是要还给陛下的。 别的赐物,其中凝聚的只能算是「官威」。 比如国朝镇物这些,其实凝聚的也是官威, 官威压人,说起来不好听,使起来真好用。 若是皇帝赐的锦衣朝服之类,当然是不能随意赠与他人,但玉带这些就无所谓了。 韦普渊严重怀疑,许源是在敲诈自己, 他也是会察言观色的,方才提起「青碑火」之时,许源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 可转过脸就开始挑三拣四,说什么这东西不好炼火,给了等于没给。 这厮就是在报昨日初见时,自己轻慢了他的一箭之仇! 韦晋渊只觉得本公子不过是态度高傲了一些而已,但他昨日那做派,若是遇到了那种敏感的寒门子弟,必定会视为奇耻大辱,一辈子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若是发达,我必灭他韦家满门! 只能说每个人的角度不同,都会下意识的为自己开脱。 但韦普渊不此时得不就范。 他这次出来,还真就没带高水准的丹修, 想要清除身上的侵染,就只能求助于许源韦晋渊许诺了御赐腰带之后,许源便立刻拿钱干活,上前一步道:「韦公子忍一忍。」 然后不等韦普渊反应过来,就手法十分熟练的,抽出兽筋绳将韦普渊捆了。 而这次捆绑的手法,和方才捆住喜叔时,又有些不同。 韦普渊也不知为何,总感觉有几分羞耻。 在羞耻之余吧,又有那么一丝丝隐隐的兴奋! 许源捆了他之后,一口腹中火吐出,和之前的操作又是不同,这腹中火,自口中出来的时候, 便是细细的一丝。 许源将火焰收束,温度更高,呈一种白炽状态。 而后火丝一落,抽打在了韦晋渊的身上,韦晋渊一声惨叫! 但诡异的是,韦晋渊一张口,却是同时发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韦晋渊自己的,另外一个却是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 韦晋渊是真疼,喊的那叫一个凄惨。 另外那个声音,却是呻吟娇喘,之后忽然有一道薄影从韦普渊体内飘飞而起,腰肢轻盈,长腿赤足,身上只披了一层轻纱,胸前和腰间的隐秘若隐若现。 她如天女一般在空中飘舞,娇躯横陈,素手轻抚,有万种风情。 可是许源一挥手,火线又一次落在她的身上,瞬间便将她抽的碎散:「啊一—」 这次是真的惨叫。 韦晋渊茫然:「这是什么东西,怎会藏在我的体内?」 「这是灵霄力量映照出你的本心,所衍生出来的,你的真我意志。」许源一本正经的说道。 韦晋渊面色大变,什么意思,难道本公子的心中,自我认知是一个魅惑众生的妖女?! 「真、真的吗?」韦晋渊有些崩溃,嘴唇哆嗦着问道。 当然是假的。 这是灵霄中的一道邪念,藏在了韦晋渊的脑海中,偷渡潜回阳间。 第458章还有点不服气 这道邪念藏得极好,许源之前也没发现。 刚才弹指一点火,烧了那血茧——这东西可能以为那火是冲她去的,所以被惊了一下,许源才发现了。 “灵霄”中,这种邪念、恶意、魔识极多。 肉身被拉进去,不经意间就会被这种东西附着。 它们的“附着”就像是,不经意间身上落下了一粒灰尘,本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察觉。 许源随口忽悠了韦晋渊,把韦晋渊吓得嘴唇哆嗦,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 难道……我喜欢男人? 玩娈童是一回事,真的喜欢男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许源仍旧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此事,本官一定会守口如瓶!” 韦晋渊差点就被忽悠住了。 但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直面自己的内心,再三确认之后,终于肯定:可我并不喜欢男人啊! 喜叔也慢慢走了过来,沉声道:“公子,这是我们从那小庙中带出来的邪诡,公子不必担忧。” 韦晋渊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眼神幽幽的看着许源。 许源是脸不红心不跳:“我的判断呢,就是刚才的那个说法。 当然了,喜叔的这个说辞,韦公子肯定更容易接受。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直面真实的自我。” 许源摆摆手:“理解、我完全的理解。” 完了又强调一句:“我真的不会说出去,你们放心。” 要不是现在有求于人,韦大公子一定跳起来用折扇狠狠敲这家伙的头。 你一定要坐实我喜欢男人是吧? 许源一挥手,火线又一次抽打在韦晋渊的脸上。 “啊!” 韦晋渊惨叫,两道痕迹在韦晋渊的脸上打了个叉。 韦晋渊的眼神越发的幽怨了:我怀疑你在故意报复我,而且我有证据! 但是我不敢说出来。 许源一拍脑门,一副恍然的样子,道:“实在抱歉,下意识顺手就抽下去了。” “为公子炼去侵染,不应该是这个方式。” 于是韦晋渊白挨了一下,许源一抖手,火焰散开,好像无数的蚂蚁一样,爬上了韦晋渊的身躯,一点点的“啃噬”掉身体中的那些侵染。 这一次,也花了足有半个时辰,天彻底放亮了。 韦晋渊的状况和喜叔差不多,要好过老郑。 但他没有喜叔那强悍的自愈能力。 清理干净身上的侵染后,韦晋渊感觉自己体内很多地方都是“空”的。 整个人虚弱无比。 他眼巴巴的望着许源大人,许源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我记得还有一枚药丹,待我找一找。” 然后右手伸进了腰间的囊袋中,掏来掏去,却就是拿不出来。 韦晋渊等了一会,感觉自身那种虚弱感越来越强烈了,整个人的意识已经飘忽起来,好像在云端一般。 “北都一座宅子,换你一枚药丹……” 许源脸上露出喜色:“找到了!” 那只手就掏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枚药丹,递给韦晋渊:“韦公子福运无双,只剩下这最后一颗了,当真是救了命,无比珍贵!” 韦晋渊急忙接过来吃下去。 虽然满肚子牢骚,但他也得承认,许源丹修的水准的确是高明,这药丹吃下去,立刻便感觉于腹中生出了一股力量,将身体某些缺失的部分都弥补上了。 “公子,我们为你护法。”小斌两人立刻上前来,忠诚的侍立在韦晋渊身边。 韦晋渊三人都在慢慢恢复,许源无事了,摆摆手道:“本官先回去了。” 小斌忙道“大人慢走,答应您的东西,我们一定会送到。” 许源负手返回。 心中遗憾:昨夜那小庙,最后时刻凭空消失了,应该是被那邪祟收走。 当真是可惜,因为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可以联通“灵霄”和“阳间”的宝物! 只是不知这宝物,能否再联通浊间、阴间? 但也幸好是被收走了,否则平天大圣从那扇门中闯出来,自己还真没法应对。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村里的那只大邪祟,是藏在了灵霄之中,也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郎小八等人一夜没睡,都在等着大人。 看到许源回来,大家一起迎了上去:“大人!” 许源颔首,道:“今日暂且休息一下。小八,你回占城一趟。 把‘美梦成真’带回来。” “属下遵命。” 这一天可谓是相安无事。 许源一方在休息,刘虎带人出去打猎,做了一日三餐,大家吃喝的格外满足。 韦晋渊一方老老实实的养伤,一直到了夜幕降临,喜叔的实力基本已经恢复,但老郑和韦晋渊还需要一些时间。 潜藏的那只大邪祟,昨夜一战之后,白天也十分老实。 许源这一整天,在脑海中将各种线索不断地组合、分析、思考。 有一个并非细节、但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许源也是反复想了几次之后才发现的。 昨日韦晋渊他们被拉入了灵霄,为何立刻就被强烈侵染、几乎是立刻诡变? 灵霄之中有侵染吗? 当然是有的。 但是灵霄中的侵染并没有那样强烈。 许源猜测那小庙中,有一个强烈的阴气源头。 从喜叔他们的侵染状态来看,那个源头足以将整个村子变成“诡地”。 但这又引出另外一个疑问: 那孩童声音出现了好几次,每一次出现的时候,许源不曾感觉到,侵染大增的状态。 “那个‘孩童’并不是侵染源头。” “但有可能……它能够控制那个侵染源头?” “这个侵染源头先将整个村子变成了诡地,可是半年前忽然诡地消失了。” “那个‘孩童’便是半年前来到此地,控制了这个侵染源头?” 许源猜测着。 “也就是说,这村子背后,有两只大邪祟!” 但还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那个“孩童”感觉上,力量不如侵染源头强。 否则它出现的时候,应该带有更强烈的侵染。 另外还有一点,村里那些蛇化的孩童,分明已经成了邪祟,却能半夜敲门,而不被门神祛退。 但村里夜晚其他的邪祟,都不敢去冒犯门神。 说明门神没有出问题。 整个这一天,纪霜秋都显得格外无聊。 她自告奋勇去守门,可是这院子里没几件完好的家具了,她用石头在院门口垒了个墩子,只有马扎高低,坐在那里用手支着脑袋,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她娇躯庞大,就感觉是整个人盖住了石墩子。 隔一会儿就起来走两圈,百无聊赖的院子里空打几拳。 拳风炸响,如战旗抖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霜秋忍不住抱怨:“大人啊,你怎的今日偏生把郎小八派出去办事了? 我的《天星坠》昨夜小成了。 今日正要借着喂招的机会,狠狠给那混厮一点颜色看看!” 许源扒着饭瞥了她一眼。 你这一天丢了魂儿一样,还以为你俩之间有点羁绊了呢。 原来是你今天没揍倒他,手痒痒啊。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独自出去了一趟。 遮掩了身形去了那水塘。 出人意料的是,水塘今日清冷一片。 那些孩童不在。 太阳落山之前,那水龙也没有出现。 许源悄然撤回。 想一想倒也正常:如果那水龙每天都吃上几个孩子,这村里早就没有小孩了。 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吃一次。 但许源回来之后,忽然想到了:“今夜都小心一些,怕是会有变故!” 纪霜秋裂开嘴,开心地笑了。 两颗醋钵大小的拳头摇摇晃晃——本姑娘这一双拳头不可空闲,今天一定要揍点东西。 揍不到郎小八,揍你们这些邪祟也可以。 于是入夜之后,大家就各自准备起来。 纪霜秋就坐在了房门后面。 许源忽然想起来:“大福呢?” “大福?” 许源喊了几声,却一直不见回应。 大福白天压根没有跟着回来。 它一直在大虫旁边守着。 我的、这是我的。 在我把它吃光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许源懊恼摇头:“今夜会有一群小孩来捣乱,正是大鹅大显身手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被鹅追啄的完整童年。” 可是大福居然不在。 “不过……”许源又笑了,放出六眼冥蛾诡丹:“给小孩子们讲一讲鬼故事,也算是个完整的童年了。” 穆翰眼睛一亮,抖动着身躯,脚下的阴影波动宛如水浪:“下官也擅长讲鬼故事!” 但是两位怪蜀黍都没有得逞。 纪霜秋一拳一个小朋友,全给解决了。 纪霜秋下手是真狠啊。 主要是因为,在她的意识中,没有小孩跟成年人的区别。 出手毫不留情。 打完之后,许源一口火全都烧了。 纪霜秋说道:“我五岁开始修炼,我爹就是真刀真枪的每天给我喂招。” 她爹是祛秽司的老检校。 也是武修。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但纪霜秋随后得意洋洋道:“但是等我十二岁,我爹就打不过我了。” “那个时候虽然我的水准还是不如他,可是拳怕少壮啊,他老了,气血两衰,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然后他就开始找各种借口,今儿个要去跟朋友喝酒啦,明儿个有老兄弟的儿子结婚啦,反正就是整天往外跑,躲着不跟我打。” 纪霜秋一瞪眼:“我能饶了他?想得美!” 纪霜秋叉着腰,仰天大笑:“后来我爹总结出了经验:打孩子要趁早。” 然后她就蔫了:“等我十四岁,我爹跟我娘又鼓捣了一个弟弟出来。” “唉……,我那可怜的弟弟呀。” 周围众人实在没憋住,一起笑了出来。 后半夜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村里其他的邪祟,前半夜目睹了纪霜秋的可怕,都不敢过来招惹。 许源猜到了那邪祟今夜会驱使村里的孩童们来敲门,但没想到是这般的虎头蛇尾。 用孩童们试探过后,没有别的安排了? 那东西怂了? 许源一直暗暗戒备,可是这一夜还真就是这么安静的过去了。 …… 村里没有鸡打鸣。 因为这小村里没有阿花这种公鸡中的战斗鸡存在。 韦晋渊前半夜还在养伤,后半夜的时候才睡觉。 今日醒来,又拿出自己的袖珍本黄历看了一下。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今日禁: 临河、喊山、纵火、敦伦。 韦晋渊就幸灾乐祸起来:“那位许大人,今日要不舒服了。” 韦大公子欠了许源一屁股债。 之前狂言,谁先拿到“龙口火”,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韦晋渊没那个底气,再跟许源针锋相对了。 但是心里总还有些不服气,尤其是昨天还挨了许源两鞭子。 今日看到禁“纵火”,丹修的本事被禁掉了一半,当然是心情大好。 笃笃笃!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许源的声音:“韦公子起来了吗?” 旁边的房门先打开了,喜叔四人飞快出来。 “许大人来了。” 喜叔他们不是怕许源把韦晋渊怎么样,而是担心韦晋渊心里不服气,再跟许源冲突起来。 昨天大家都在养伤,其实四人已经商议好了,今日一定要劝说公子:回吧,这村里太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咱们没必要。 许源很是和善的跟喜叔等人打了招呼,毕竟都是大金主。 你可以不喜欢你的客户,但你不能把生意往外推不是? 韦晋渊起身来打开门,许源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干饼,一边吃一边进来了。 今日禁纵火,刘虎不能生火做饭,大家只能吃干粮。 许大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床头摆着的袖珍本黄历。 许源顺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后合上,但没有放回去,就那么拿在手中。 “今日来呢,是想开诚布公的和公子谈一谈。” 韦晋渊沉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有话请说。” “公子早来了几日,似乎是有所发现,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韦晋渊犹豫沉吟。 许源指着外面,说道:“现在已经不是采收龙口火的事情了。 前夜一个小女孩来敲你的门,昨夜村里所有孩童都来敲我的门。 这些孩子都已经诡变,我们痛下杀手——可是今日,这些村民就好像忘了自己还有孩子一样。 你听听村中,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连个哭嚎的人都没有。 那邪祟对于潜意识的影响非常巨大,它不好对付!” 喜叔也跟了进来,小心劝说道:“公子,咱们发现的那些线索,显然就是那邪祟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韦晋渊点点头,叹息道:“罢了,到现在的确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还真是韦晋渊的功劳。 大姓世家给后代安排的修炼之路,绝不会选一些不完整的传承。 比如“违法”、“舍身法”这些。 也不会是剑走偏锋的,比如“戏法”。 一般都是文修、匠修。 命修他们倒是想选,但那个由不得他们。 武修也可以,但大姓子弟不愿意吃苦,选这一门的就少了。 丹修前快后慢,选的也少。 基本不会选神修。 而法修就是个箩筐,很多传承都要往里装。 大姓子弟们一般都会选正统的“道法”,或者是“律法”。 韦晋渊修的也是道法。 而他这一门有个本事便是“望气”。 这一门专有一个分支,明着做的是为皇室宗亲、大姓世家寻找合适的墓葬之地。 暗里…… 韦晋渊的目标便是:进入钦天监,有朝一日为陛下定陵。 他来了之后,在村里瞎转悠,没头苍蝇一样。 因为他虽然是六流法修,但“望气”这门手艺,实话说学的不到家。 之前望过很多次,都没什么收获。 但今次也不知是水准到了,还是走了狗屎运,在村里转了半天之后,还真让他“望”出了些门道。 这村里火气旺盛,多半是真的藏有“龙口火”。 但到了这里,韦晋渊就黔驴技穷了。 怎么找到龙口火完全不知道。 而后喜叔出手了。 他操控者蛊虫潜入地下,从原本古井的位置开始,在地下寻找水脉。 又从地下水脉的关联,找到了三处地方。 一个是七八里之外,距离村子最近的一条小河。 一个是村中原本另外的一口井。 第三个就是那边的这一片老林。 前面两个他们都去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找到老林的时候,有所发现但时间晚了,只能先回去。 前日再次前去,就落入了那邪祟的圈套中。 韦晋渊说完,许源的一块饼也吃完了,摸了摸下巴,顺手将袖珍本的黄历揣怀里了。 “好,本官心里有数了。” 许源往外走,韦晋渊忍不住喊了一声:“许大人……” 许源回头:“嗯?还有什么没说的?” 韦晋渊想要回自己的黄历,不过喜叔他们身上都带的有,算了,给他吧。 “大人今日有什么安排?可否带上我们?” 喜叔赶忙阻拦:“公子,咱们回吧。” 韦晋渊不理他,龙口火之争,韦晋渊承认自己败了。 但这大姓公子哥还不甘心,还想要跟在许源身边看一看,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 许源心中一乐:还有免费的劳力自动送上门来? “当然可以,不过……”许源顿了一下。 韦晋渊道:“大人有话尽管说。” “本官办案跟一般人有些不同,”许源道:“公子想跟着看看也没问题,但得听本官安排。有时候遇到变故,本官来不及跟公子解释,只能请公子遵从本官的命令。” 喜叔又劝道:“公子,咱们身上都有伤,匠物、药丹损失惨重,不如先回去吧。” 韦晋渊也有些犹豫。 不准多问、全听许源的安排——韦晋渊仿佛看到自己要被许源坑。 可是真的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只要能俘获小姐的芳心,自己进钦天监的事情基本就稳了。 这次来平利县,他望气大收获,觉得自己在这一门法上天赋不俗! 韦晋渊迟疑问道:“大人不会无端让我等去送死吧……” 许源瞪眼:“公子怎能这样恶意的揣测本官!” “惭愧……” “公子便是信不过本官,北海巨鱼骨等宝物,本官还没拿到手呢,一定会保证公子活着走出这岗头村。” 韦晋渊一听,有道理! “好,本公子答应了,今日一切行动,都听许大人安排!” 喜叔紧拦慢拦还是没拦住:“公子……” 韦晋渊吩咐:“准备一下,咱们这就跟许大人走。” 一行人跟许源回来,穆翰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前几日还一副北都大姓公子的作派,看不上我们南交趾的乡下人。 今日怎么就集体来投奔了? 喜叔和老郑长吁短叹。 小斌两个对这个结果勉强能接受。 最好的安排当然是公子马上离开岗头村,他们从运河上船,马不停蹄的赶回北都。 但如果公子不肯走,那么跟着许大人,总比自己独立行动更安全。 韦晋渊摩拳擦掌:“许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等。” “等?”韦晋渊十分意外,正要追问,却见许源一瞪眼。 韦晋渊讪讪一笑,拱了拱手:“好好,本公子不多问,一切听从许大人的安排。” 大家都显得无事可做,纪霜秋仍旧守着大门,坐在石墩子上。 过上一会儿,就不耐烦的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没多久,她就盯上了韦晋渊手下的第四人。 前日跟小斌一起来求救的同伴,名叫南镇川。 他很年轻,只比许大人大了两岁,兼修两门。 神修七流、武修七流。 他和小斌是家里专门培养,未来要辅佐韦晋渊一生一世的班底。 “嘿!”纪霜秋喊了他一声:“来过两手。” “我?”南镇川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意外。 “闲着也是闲着。” 南镇川看看许大人,许源摆摆手:“你俩水准相当,武修又都是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南镇川又看自家公子,韦晋渊点了点头。 “好、好吧。”南镇川只能答应。 大家也闲得无聊,有人要比试,就都冲到了院子里围观。 南镇川在院中站定了,对纪霜秋一抱拳:“姑娘先请。” 他觉得自己是男的,不能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纪霜秋又是个实心眼子,你谦让那我就先出手。 “好!” 纪霜秋的《天星坠》刚刚小成,还没开过利市,当即毫不犹豫的就是一记武密轰出去。 咚! 隔着三丈,一拳轰出去。 南镇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后面的围墙上。 围墙本来就摇摇欲坠,轰隆一下子塌了,将南镇川埋在里面。 第459章似乎是乖巧了 纪霜秋得意洋洋的晃晃自己的大拳头。 众人慌忙冲出去,七手八脚的将南镇川扒出来。 南镇川脸色发白,喜叔在他背后揉了两下,然后寻准了穴位用力一推,南镇川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终于缓过来了。 “你……”南镇川幽怨的望着纪霜秋:“不讲武德。” 哪有大家切磋,你上来就是一记武密的打法?! 纪霜秋茫然:我跟郎小八一直都是这样切磋的啊,你自己过于废物,一下都挨不住,怎么还能怪我? 南镇川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推开搀扶的众人:“我没事,再来!” 纪霜秋眼睛一亮,你这人本事虽然不行,但抗揍。 “好,再来!”纪霜秋战意高昂:“这次让你先出手。” “好!”南镇川也不客气了。 武密吗,谁没有啊! 南镇川的武密名叫“横扫千军”。 他站在原地蓄气片刻,忽然一声大喝,两腿一错飞快的上前几步,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丈之内,忽然身形一矮一转。 一个扫堂腿划出。 在南镇川前方,一丈范围内,扫出了一片扇形青光! 他的武密杀伤范围一丈,所以必须要拉近了来打。 纪霜秋本来瞪着眼睛,盯着南镇川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出应对。 但是南镇川矮身那一下太快了,好像是整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纪霜秋就没防住这一记“横扫千军”,咕咚一声就被扫倒在地,砸的地面震颤一下。 南镇川大喜,起身来好似猿猴一般欺身而上,前手如鞭子一般劈挂砸下。 手掌五指并拢,好似一只鹤嘴锄。 他这一下砸下去,若是真的性命相搏,威力丝毫不弱于精钢炼造的鹤嘴锄。 军中重甲也能凿个窟窿。 等他升了五流,这手上的功夫,便会升华成为他的第二道武密。 但现在只是切磋,而且南镇川这一击也只是为了找回面子,所以到了纪霜秋的咽喉上,会改凿为抓,拿住纪霜秋便罢了。 但是倒在地上的纪霜秋,也不起身斜倒着对准扑过来的南镇川一拳轰出。 “呔!” 《天星坠》再现。 一团气浪咚的一声轰在了南镇川胸口上。 南镇川老猿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又被轰的向后跌去,仰倒在地上连续七八个翻滚,才停了下来。 这次没有撞到什么东西。 看起来不似刚才那般狼狈,可是这一下乃是他前扑过程中被打退了回去,遭的更重…… 南镇川倒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能连续发出两次武密?! 七流的武修能修武密,但想要动用武密,需要运气蓄力。 前一次用过了,暗中蓄的力泄空,中间就会有一个空白时间。 但纪霜秋天赋异禀,而且《天星坠》的水准高,中间蓄力的时间短,超出了南镇川的预料。 纪霜秋和郎小八互相喂招的时候,都是你一拳我一拳,中间蓄力的时间,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南镇川绝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又败下阵来。 这次连许源都不好意思了,取了一粒药丹来,给南镇川喂下去。 南镇川坐起来,拉开自己的衣襟,胸口上一个紫红淤青的拳印! 好在许大人的药丹神妙,这拳印正在消散。 纪霜秋也坐在地上,卷起裤腿来,刚才被扫中的小腿上,也肿了起来,像是被一根木杠打了一记。 纪霜秋自己揉着,道:“不来了,你这人不经打,没意思。” 南镇川满肚子委屈,但自己的确是打不过…… 喜叔默默地看着一切,轻轻皱了下眉头。 来南交趾前,喜叔和韦晋渊一样,不认为南交趾会有什么“英雄”。 北都、南都因为地利因素,出了什么俊才,很快便会轰传天下。 而地方上这些人杰,往往名声局限在一府一省之地。 北都南都的人,下意识的会轻视外地的修子们。 可前两天的遭遇,让喜叔本就很忌惮许源了。 今日南镇川又被许源手下一个女武修轻易打败了,更让喜叔重新审视许源的综合实力了。 南镇川这个年纪的双七流,在北都也算得上杰出。 否则也不可能被当朝大学士看中,倾心培养将来辅佐自己儿子。 公子不如许源,公子的手下不如许源的手下。 喜叔心中已经重新开始:这个许源,是否值得付出一些代价,拉拢一下。 “哼!”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最⊥新⊥小⊥说⊥在⊥⊥⊥首⊥发! 郎小八回来了,骑着马、拖着一辆马车。 脸色很不好看。 纪霜秋正瘸着腿站起来,看到他裂开大嘴笑了:“你回来了,快来陪我过几招,北都人身娇肉贵,打的不过瘾……” 郎小八脸色好转了几分,翻身下马:“好……” 许源却是摆摆手:“先办正事。” “是。”郎小八和纪霜秋一起应道。 许源招手,郎小八将“美梦成真”拖进了院子里。 许源检查着这件道具。 郎小八说道:“老夫人言说,此物她已经整理过了,大人可以放心使用。” 许源便拍了拍马车,“美梦成真”前后摇晃一下,比之前似乎乖巧了许多。 许源伸手,郎小八便将车钥匙双手呈上。 许源开了车门。 便感觉到这车厢已经经过了改造,简单来说便是,后娘给“美梦成真”换了个皮。 和后娘之前给自己炼制的马车匠物如出一辙。 许源没有急着打开车厢,眼神落在了车轮上。 西番的马车有四个车轮。 皇明的马车大多是两轮的。 随着许源心意一动,马车的两只前轮便到了许源脚下,腹中火与之融合,呼的一声旋转着将许源托上了半丈高处。 新的火轮乃是四流。 车厢应该至少也是四流。 许源暗暗感慨,换装备还得靠家里啊。 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也没弄到几件四流。 后娘直接给了自己一堆。 “美梦成真”的马车,两只后轮大,足有半人多高。 前轮小,不到三尺。 踩在脚下还算合适。 许源落下来,火焰熄灭,轮子回到了马车上。 许源打开了车门,往里面一伸手,那本子自动从黑暗中飞出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许源点了点头。 将本子拿出来之后,这马车的活性骤降,变得和普通马车并无多少区别。 许源将本子揣进怀里,对所有人道:“出发,采火!” 第460章韦公子也是好起来了 郎小八和纪霜秋在队伍的最前端。 像两尊开路的巨灵神。 许源在队伍的最中间。 有资格跟许大人并行的,只有韦晋渊和喜叔。 余者都跟在身后。 最惨的自然就是南镇川了,这次南交趾之行,对他的信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此时落在队伍的最末尾,整个人垂头丧气。 如果不能够从这种打击中走出来,他极可能就从韦家倾力培养的“种苗”,从此变得泯然众人矣。 许源指示了方向,队伍便往那口水塘而去。 “前日本官发现,那邪祟的老巢,很可能就在这水塘中。”许源将水龙吞吃孩童的经过说了。 喜叔便点头:“大人的怀疑很有道理。” 韦晋渊不置可否。 之前曾有承诺,一切行动都要听从许源的指挥,不多问、不多说。 但韦晋渊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那邪祟藏得极深,而且明显是在这岗头村中,默默经营了几十年,只怕是不会这样轻易就被挖出来。 也不知为何,自从不跟许源针锋相对之后,韦晋渊感觉自己思路越发清晰,面对不同问题,考虑的也更加全面了。 行进途中,韦晋渊沿途观察,村里不见一个小孩在玩耍。 往日里飘荡着孩童欢笑声的天空,也显得空寂而无趣。 只是偶尔有耕田的牯牛,发出一声长哞。 农人忙碌,一年到头基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此时刚过了中午,他们在田埂上吃了带来的饭,略作休息就要开始下午的劳作。 也的确如许源所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自己还有儿女。 不多时,队伍到了水塘旁边。 许源指挥人做好准备:“本官会设法逼出那邪祟。” “如果那座古庙再次出现,就说明邪祟要出来了,本官和喜叔作为主力,尔等自由发挥,这次决不能再让它走脱了!” “尊令!” 而后许源便拿出了那个本子,握在了手中便仿佛额外掌握了某种“窍门”。 可是大家也看不出许大人究竟施展了什么神通,四周一片平静。 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许源所说的古庙仍旧不见踪影。 韦晋渊一直冷眼旁观。 忽然却注意到,许源显得十分疲惫,仿佛是大耗心神,眉宇间一片憔悴。 “许大人?”韦晋渊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源松开了那本子,轻轻摇头道:“没能在……中找到那东西,这诡东西该不会是放弃了这里,直接跑了吧。” 许源没有针对“灵霄”中的情况多做解释。 因为说了韦晋渊也无法理解。 多次涉入灵霄后,许大人现在对灵霄有了更多的理解。 这水塘在许源看来,乃是那邪祟利用古庙,在阳间打下的一处“锚点”。 “灵霄”从意识层面上,“覆盖”了阳间、浊间和阴间,但又无法从物质层面上和各间直接联通。 躲在灵霄中,想要干涉各间,若是没有这种“锚点”,使出的各种手段极可能会着落到了别处。 比如平天大圣上一次就是将这种“锚点”设定在了占城。 所以垢主和会主才需要在占城做出各种布置。 双方斗法的主要战场就是在占城。 但平天大圣手中,没有能够打开“灵霄”和阳间通道的宝物,它是用什么方法来设定锚点,许源猜不出来。 许源以为凭借“美梦成真”,自己对于“灵霄”的干涉能力大大增强,就能通过这个“锚点”逆向找到那邪祟。 但是搜寻了很久却还是一无所获。 韦晋渊便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许源疲惫的揉了揉额头,说道:“先回去吧,让本官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 摩拳擦掌出来了,空耗了一个时辰又偃旗息鼓的撤回去。 队伍的士气大受打击,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没什么兴致说话。 韦晋渊靠近许源,提议道:“许大人,我一直有个想法,咱们对这村子了解的太少了。 尤其是村子当年的历史。不如命县僚回城去,从户籍中寻找到一些以前从村里搬出去的人,问一问当年的情况?” 许源想了想,自己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便颔首道:“可以。” 于是便将刘虎喊了过来。 刘虎领命后牵了一匹马来,郎小八在马腿上挂上了字帖,刘虎便一甩马鞭,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往县城去了。 天黑之前,刘虎就回来了。 岗头村距离平利县城并不远。 刘虎带回来了一位老者。 “当时村里变成诡地的时候,小老儿十四岁,事情倒是记得一些。” 老者离开岗头村之后,就去县城的一家布庄做了学徒。 因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且踏实肯干,后来被布庄东家招了上门女婿。 这之后就生活优渥。 才能活到现在。 村里逃出去的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去世了。 老者继续道:“大人们所见到的那座古庙,应该是原本村西头,黄馍丘下面的土地庙。 这小庙也很奇怪,原本就不能庇佑村民,大家都觉得是一座死庙,也就没什么香火。 可是就在村里那口古井出现邪祟之前不久,村里的孩子钻进去玩耍,发现那庙里的神像,不知什么时候从土地公公变成了一尊龙神。 而且原本十分破败的小庙,竟然变得金碧辉煌了。” 许源问道:“老丈可否带我们去那黄馍丘看看?” “当然没问题,小老儿这就带路。” 又有了新的线索,而且这线索还是因为自己的建议得来,韦晋渊脸上不由浮起了几分得意之色。 趁着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大家快速出动,到了村西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座小土丘。 圆鼓鼓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黄面馍扣在地上。 老者带着大家,在土丘下面来回走了几圈,找到了一处地方,道:“便是这里了。” 许源打开“望命”四处一看,茫茫一片空空荡荡。 那古庙既然已经不见,这里便也没有什么邪祟了。 韦晋渊又一次冷眼旁观。 见许源四处遥望一番之后,便低头不语,半天没有发出下一个命令,忽然便觉得:本公子的机会来了。 他上前试探问道:“许大人,让本公子试一试?” 许源侧首看了他一眼,抬手道:“随你。” 韦晋渊看出许源已有些不快,但之前的建议获得了成功,让韦晋渊的自信增强许多,于是便大步登上了黄馍丘顶。 站在了这高处,韦晋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一定要有所发现啊! 这是本公子向许源证明,本公子并不比他差,甚至更加优秀的机会! 本公子的出身家世远胜过他。 本公子也比他生的英俊。 他能胜过本公子的,就只有所谓的“能力”了。 偏生前番大意了,失陷于邪祟的陷阱中,靠着许源把自己救出来。 被他冷嘲热讽,借机报复,还付出了多件宝物! 当时的挫败感有多强,现在的期待感就有多强! 许源现在已经一筹莫展了,如果是靠着自己,找到了那邪祟,并且最终收取了龙口火,自己就能够重新在许源面前抬起头来。 日后再见到监正大人家的小姐,自己也可以坦荡的跟她讲述此番经历。 自己先输后赢,并不丢人。 反而还因为知错能改,更加提升在小姐心中的印象。 心中思绪剧烈翻滚,韦晋渊想要战胜许源、证明自己情绪变得无比强烈。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眼、睁眼——四下望去: 望气。 环绕黄馍丘一圈。 没有发现。 韦晋渊却不死心,重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 第三次! 忽然韦晋渊看到了一股“火气”! 韦晋渊心中狂喜,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的找到了! “原来你藏在这里啊。” 韦晋渊又连续深吸几口气,压住了内心的激动,不紧不慢的走下来。 “许大人,找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韦晋渊紧紧盯着许源的脸,在那上面清晰地看到惊愕的神情,心中顿时无比舒畅。 扬眉吐气! “在哪里?”许源沉声问道。 韦晋渊指着黄馍丘,道:“便在这土丘的下面,里面凝聚着一团火气。 因为这土丘的掩盖,十分难以发现,若非本公子的‘望气’颇有造诣,还真被它蒙混过去……” 许源显然不想听他继续吹嘘,里可以一指土丘:“挖!” 郎小八带头,众人立刻冲了上去。 土丘十多丈高,想要挖开也不容易。 许大人这次带的人太少。 许源背着手,焦躁的来回踱步。 韦晋渊暗暗摇头,觉得许源的心境已经乱了。 这么大一座土丘,凭着身边这十几个人,想要挖开得浪费多少时间? “这是见本公子连出风头,他压不住本公子了,所以心态出了问题。” 韦晋渊便再次上前,又建议道:“大人,其实不必直接挖开,放出阴兵先潜进土丘,逼一逼说不准那邪祟自己就出来了。” 许源猛地停下了脚步,显得极不情愿。 但这么挖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于是许源一挥手,放出了六眼冥蛾诡丹。 三首大鬼带着一阵阴风,尖啸着冲了出来,越过了正在挖掘的郎小八等人,一头扎进了土丘中。 时间不长,就见地面一震。 黄馍丘轰然摇晃,忽然像一座坟丘一样左右分开,一座古庙凌空升起! 古庙朱红的庙门打开了一条缝,便在“灵霄”和阳间搭建了一座门户。 门缝里伸出来一颗五彩斑斓的蛇头。 头顶上有一双角,刚长出来一半,尚未完全成型。 它俯视下方,口吐人言,声音如孩童般稚嫩:“不陪你们玩了。” 那古庙震动虚空,便欲破空遁去。 许源大喝一声:“走不得!” 身躯拧动如苍龙巨蟒,血肉经络中迸发出绝大的力量,双足催地弹射而去,原地只留下两个深坑! 咻—— 咻—— 咻—— 许源一步十丈,快愈奔马,直追着古庙去了。 韦晋渊冷眼旁观。 忽然抬头,远远望着古庙朱门中,那五彩斑斓的蛇首。 只见那邪祟的碧绿冰冷的蛇眸中,似乎是透出了一丝狡诈。 韦晋渊忽然之间脑清神明,智慧自心底生出,如灵泉喷涌,似莲台绽放。 最⊥新⊥小⊥说⊥在⊥⊥⊥首⊥发! “不对!” 韦晋渊忽然想到:那古庙本是土地神庙。 这邪祟窃居此庙,极可能也已经窃取了“土地”的一些神通。 它明处飞遁,大张旗鼓,莫不是暗处想要……沉地潜行? 韦晋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下意识想要张嘴喊话,提醒一下许源。 可是两唇张开了一半,便又悄悄闭上了。 我若是喊出来,许源有了提防,最后成功拿住了这邪祟——我也只是一个提醒的功劳。 但我若不提醒,却暗中布置,等那邪祟一头扎下地面来,便正中我的落网! 本公子拿住了这邪祟,才是头彩! 许源捉不到,本公子捉到了。 韦晋渊便斜眼,往两旁一瞧。 只见许源手下的“哼哈二将”郎小八和纪霜秋,都已经紧随其脚步,追杀古庙去了。 穆翰稍稍落后一些,他只靠自身追不上前面三人,便驾起了一只七流阴兵贴地飘行,自己踩在那阴兵背上。 喜叔等人牢牢护在自己身边。 其余的刘虎等人不足为虑。 韦晋渊便暗中将诀一掐,口中暗诵宝诰,道: “混元先天, 一气分真, 孕莲出世, 含仙露开启智慧, 阅天书演教洞机 ……” 而后手中洒落数十枚棋子,无声无息便在这大地之中,布下了一座棋盘阵法。 他这一门道法,传自陈抟老祖。 门内计有一十八门绝技。 这一手棋盘阵法,乃是“布阵技”和“棋艺技”的结合。 原本以他的水准,绝无可能将双技合一。 但今日不知是否因为信心倍增的缘故,脑中格外清明,对祖师传下的技法理解的分外透彻。 因而施展起来竟是一举成功,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而后,他又暗中运起了“冰针技”,做好准备。 只见许源手持铃铛长刺,狂奔如龙,追到了古庙下方,大喝一声把手中的四流匠物猛地朝天空中投刺而去。 铃铛长刺带着一串勾魂摄魄的铃声,化作了一道白虹,唰的一声就刺穿了那古庙。 古庙却是宛如镜花水月一般的破碎了。 竟然只是一片虚影! 许源和他的手下都被骗过了。 而数百丈外,又有一道虚影如流星坠地,飞快的钻进了地面中。 许源在原地顿足懊悔:“中了这邪祟的计了!” 却已经是追之不及了。 那古庙和地面一接触,大地波动,宛如一粒沙子落入湖面,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哈哈哈……”却忽然听得一声大笑:“邪祟,本公子早已等你多时!” 许源诧异回头,只见韦晋渊一手在前呈拈花姿态,一手负在身后,迎风而立傲然自信。 轻轻一跺脚,大地之上,便浮起了横竖各十九条星光长线。 整个地面都被这棋盘锁住! 那古庙也被大地涌动推送了上来。 并且被封禁在一个格子中。 韦晋渊前手一挥,一枚冰针朝古庙刺去。 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挡在了庙门之外。 韦晋渊立刻高喝道:“喜叔助我!” 喜叔把身子往空中一腾,背后弹开一双半透明的虫翅,滑翔俯冲向古庙。 古庙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再次打开,那颗五彩斑斓的蛇首又钻了出来,面目狰狞的对着喜叔喝了一声:“找死!” 喜叔冲到了面门前,那双角怪蟒忽然窜了出来,长达三丈,粗如水桶,和喜叔翻滚厮杀起来。 这怪蟒鳞片刀枪不入,又有许多本命诡技。 喜叔高达四流,已经将自身转化为蛊虫之体。 双方杀的是飞沙走石,难分难解。 韦晋渊定住了那古庙,却见喜叔久战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焦急,思忖了片刻后,便又取出了一物来。 这东西一出现,便有一股辉煌大气之感,排斥天下一切邪祟。 这是一块天外飞石,只有棋子大小,却是罕见的祥物。 韦晋渊被关入那古庙中,就是靠着这件祥物,才能保持自身一点灵智不堕。 他把手一抬,将这件祥物当做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中。 众人只见:有一只大手,从天际之上而下,以食中两指,粘着一枚棋子落在了大地的棋盘上! 这祥物便“嗡”的一声,镇在了双角怪蟒上方三十丈。 怪蟒顿时觉得,有一股无法摆脱的力量,笼罩住自己并且不断地冲刷自己,持续进行着削弱。 “嗷——” 它一声嘶吼,奋力拱起全身,却怎么也顶不翻那祥物。 喜叔得了公子相助,便是越战越勇。 但距离拿下这邪祟,却总是差了一点。 韦晋渊又想了想,脑海中本门的各种法术涌现。 “本公子现在状态极佳,如有神助!倒是可以试一试那尚未练成的兵道技。” 韦晋渊又是掐诀,暗诵宝诰,接着便是一指—— 喜叔忽然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加凌厉。 双掌挥起好似螳螂双刀,锵啷一声斩在了怪蟒身上,顿时鳞片崩碎,留下了一道深深地伤痕! “嗷!” 怪蟒一声惨叫,不敢再战转身就逃。 可是上有祥物镇压,下有棋阵封锁,它又能逃到哪里去? 喜叔紧追而至,一连几刀杀得它节节败退。 终于是被喜叔重重一拳轰在了头顶上,顿时一阵晕眩摔倒在地。 而那棋子一般的祥物,也随之落下,压在了它的头顶让它动弹不得。 韦晋渊再次一挥手,几枚冰针飞出,嗤嗤嗤的分别刺进怪蟒体内,将它钉死在了地上! “哈哈哈!”韦晋渊畅快长笑,这才撤了棋盘阵法,对许源一拱手说道:“许大人,邪祟已经拿下!” 方才战斗的时候,那棋盘阵法封住了大地,也阻止了许源等人上前。 韦晋渊不想让许源分薄功劳。 许源沉着脸,走到了怪蟒身边。 韦晋渊也走了过来,但他很不喜欢许源现在这一张臭脸。 输了你就得认! 本公子之前输给你的时候,不也是乖乖认栽,你要什么好处就给你什么? 现在你输了,这脸色是做给谁看呢? 这种不满就像是被“农耕法”催生之后的种子,迅速地生长蔓延起来。 让他又想起了许源之前重重的“恶行”! 分明已经有了“青碑火”,却还要再敲诈本公子一条御赐腰带。 本公子好心好意帮你调停和卞闾之间的矛盾,你还清高起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本公子! 给本公子祛除侵染的时候,故意抽了本公子两火鞭! 韦晋渊的恨意,从心底潜意识中,如潮水一般飞快涌起,将他的理智淹没了。 狗贼真可恶啊! 该杀! 在北都也无人敢这么冒犯本公子。 而且只要他死了,就没人跟我抢小姐了! 韦晋渊背在身后的手指,拈住了一枚“冰针”,故意落后了许源一步,来到了他的身后。 “嗤——” 冰针骤然刺出,直奔许源的后脑。 与此同时,刚刚熄灭的星光长线忽然重新出现,锁住了大地也锁住了许源! 镇守在怪蟒身边的喜叔,忽然眼中一片混沌,双手如长刀,唰的一下分别刺向许源的太阳穴。 后面的那庙门咣啷一声大开,从里面冲出一只双角怪蟒,猛地昂起了上半身,双目幽幽,来自灵霄的力量,直刺入许源的脑海! “大人!”郎小八等人目眦欲裂,可是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是三方一起下手。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韦晋渊手中的冰针,刺进了许大人的后脑。 喜叔的双手噗的一声左右插进了许大人的太阳穴,鲜血迸溅! 那双角怪蟒的眼中,流露出了胜利者的喜悦和得意! 韦晋渊扬眉吐气。 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笑一声,说道:“韦公子,美梦成真的感觉,美妙吗?” 故事结束,退场的音乐声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呆板的布景,向后收起。 但是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本色演出。 只有中央的“许源”,化作了人偶随着布景一同飞走。 韦晋渊一脸茫然,看着“美梦成真”重新收回变成了一驾马车。 他转过头,一直作为“旁观者”的许源走了出来。 他又看看那驾马车:这是一件强大的匠物? 将我们都拉入了一场幻境中?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韦晋渊猛地想起来了:从许源用钥匙打开马车开始的! 我今早起来看过黄历了,今日禁纵火。 可是许源在打开马车后,还用了“腹中火”催动两只前轮! 这么明显的破绽,我却没有看出来? 不仅我没看出来,喜叔他们也都忽略了。 这幻境的代入感太强了。 让人沉醉于故事中,下意识的便忽略了很多事情。 韦晋渊身躯一抖,连忙说道:“许大人这是一个误会! 我、我其实并不想杀你……” 第461章你赢了 「你这话」许源从旁观者的状态走出来,负手站在韦晋渊面前,颌首笑道:「本官是信的嗯?!韦晋渊愣住了,这话我就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连我自己都不信啊。 我特么的用「冰针技」戳进你的后脑勺里呀。 辣么长的一根大针,不是想要你命还能是什么? 而另外一边,最后从古庙朱门中钻出来的,那一只双角怪蟒才是真的。 前面那个只是为了配合韦晋渊和喜叔演戏但此时这只双角怪蟒身上,覆盖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同一层阴影,随着双角怪蟒的挣扎,不断地从鳞片上滑过。 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 正是许源刚才写出来的。 因为这个「故事」的羁绊,双角怪蟒挣脱不得。 它拼尽全力向身后的古庙靠近,却然发现,古庙的朱门紧闭。 换了主人,已经不欢迎它了! 这座庙新的主人,是许源。 「灵霄」,鬼神我、网我、无上我,分别对应三种命格。 这之后许源又塑造了「书本我」。 书本我对应的命格是:贼天之命。 这个命格也可以理解为:找到并抓住某些机会。 有的机会一闪而逝,极难把握, 而这一次许源把握住了。 从书本我「灵霄」中窃走、占据了古庙。 双角怪退路已绝! 许源一抬手,一双斩龙剑两声,分别刺进了它的头尾,将它钉在了地上! 斩龙剑对这邪票,的确有着天生的克制。 它的水准分明比斩龙剑高很多,却就是防不住斩龙剑。 而后,许源再一抬手,铃铛长刺落下。 从七寸处,将一颗双角首斩落。 「——」 断颈伤口处,传来一阵喷射的声响,却没有鲜血而是浓郁的阴气。 许源斩了这邪崇,让一旁的韦晋渊全身一哆,急忙献媚道:「许大人,那龙口火就在古庙的龙神像口中。」 他曾经差点就拿到手了。 许源点了点头,目光深幽盯着韦晋渊,似乎正在考虑怎么处置他。 韦普渊脑后发凉。 总觉得依着许大人的性子,怕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弄一根冰锥,从自己的后脑勺斜下方刺进来。 虽然说自己是内阁大学士的嫡子,可韦晋渊真觉得,这个身份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啊, 「在、在下——」韦晋渊结巴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在下还欠着许大人几件宝物, 在下以家父的名誉发誓,一定会尽快送来。」 韦晋渊努力自救! 许源的眼神仍旧是一片深幽,韦晋渊这番话,没有在其中引起半点波澜。 韦晋渊心神大乱! 完了,这家伙忍不下这口气,他拼着那些好处不要了,扛着我爹的报复,也要杀了我! 韦普渊其实觉得不能理解:何必呢? 我只是在那「幻境」中对你下手,你并没什么真正的损失。 你杀了我,之前许诺给你的那些好处统统化为泡影。 我爹还会想方设法弄死你, 韦晋渊觉得但凡有些理智的人,都不会针对自己下手一一可是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许源要杀自己!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后,就无比的坚定。 所以他生出了天恐惧。 这个「念头」当然是许源利用「灵霄」悄悄塞进韦晋渊脑海的。 喜叔忽然自一旁站了出来:「许大人,我们方才真的是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股恶意。 绝非真的想要对你不利!」 喜叔毕竟是四流,只要回想一下整个过程,就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许源转头看向他,问道:「不管是不是莫名其妙,这都是你们心底的潜意识作祟! 本官救了你们的性命,又好费心血为你们驱散侵染,为何你们还会在潜意识中,对本官怀有这么强烈的敌意!」 喜叔也无法解释。 他觉察到了异常,可他对「灵霄」并不了解,也就看不破其中真正的玄机。 但喜叔已经猜到了许源的动机,便取出一本古书,道:「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这一门法中,「蛊躯」的修炼方法,送给大人了。 大人手下的这两位武修天赋异禀,若能修成了蛊躯,必定如虎添翼。」 许源接过去,却是又道:「本官可以原谅你,但他呢?」 许源指向韦普渊。 喜叔头疼,想了想,询问自家公子:「公子,可否将天星石赠与许大人?」 韦晋渊已经被那个「念头」吓得方寸大乱,连连点头道:「当然可以。」 喜叔转向许源:「许大人满意吗?」 天星石祥物刚才曾镇压双角怪蟒,虽然是个品,但也足以展现其威能。 「好。」许源颌首。 而后,许源悄悄抽走了韦晋渊脑海中的那个「念头」。 韦晋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这一战收获颇丰! 「美梦成真」居功至伟。 后娘并不是将「美梦成真」驯服,让其变得乖巧。 事实上因为时间紧迫,郎小八昨日回去,后娘赶了个工,只完成了对「美梦成真」功能的改进还没来得及对它的性格进行调教。 首先,「美梦成真」原本需要提前把故事写好,放在舞台中央,然后只能照着这个故事演下来。 但后娘觉得呆板了,应该灵活一些。 于是改进之后的「美梦成真」,从一次成文,变成了可以「连载」。 也就是说可以一边演一边改, 根据演出过程,「角色」们的反应,和局势的发展,再决定后续的情节。 不过,既然是连载,每一段故事之间,就需要给出作者创作的时间。 韦普渊在这一过程中,多次「冷眼旁观」,实际上是整个「演出」的间歇。 许源根据前面的发展,在写后续的故事, 写完之后「演出」继续,韦晋渊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一一许大人给安排好新剧情了。 其次「美梦成真」需要多次表演之后,引诱持有者以自己为主角,编写自己的美梦。 获得极致的体验后,魂魄才会被收入这件道具中。 后娘觉得太迟钝,不够高效, 于是改进之后,可以在每一次的演出中,选择一个角色进行「羁绊」。 水准不够的,直接就会被吸收魂魄。 水准高的,比如双角怪,也会被这件道具束缚住,一时间不得挣脱。 最后当然就是许源可以将「本子」取出来, 使用起来更加灵活。 许源拿到船新版本的「美梦成真」后,选择韦晋渊作为主角,展开这一场表演,这是昨日就想好的计划。 因为许源非常肯定,韦晋渊他们,潜意识中必定被邪崇藏了念头。 前日把他们从古庙中救出来的时候,许源就非常肯定这一点。 古庙中不应该有那么强烈的侵染。 而许源用「腹中火」可以烧去他们身上的侵染,但烧不去他们魂魄中的侵染。 但如果邪票的侵染本就是只针对身体,那么身体上的侵染化去后,魂魄上的侵染,便能够自行的慢慢散化。 除非邪票的侵染本就是针对魂魄, 那就需要其他的手段,祛退魂魄中的侵染了。 古庙中的邪票,是没有侵蚀魂魄的手段吗? 许源不信。 而古庙中的邪崇藏在「灵霄」,就一定会有灵霄层面的手段。 许源以己度人:若是本官,一定会趁机在这几人识海之中埋下恶念。 那么邪票定是比本官更坏..啊怀!定是比本官更狡猾— 罢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所以这几人的潜意识一定有问题。 韦晋渊说「其实并不想杀」许源,许源也说自己是相信的一一韦晋渊以为许源在阴阳怪气说反话,但其实许源是一位实信君子。 说的都是真话。 许源至少会相信一半,因为韦普渊这几人,心中对许源的恶念,正是被许源创造的机会引诱, 双角怪蟒暗中看到了机会,催使之下引爆了他们想法。 韦普渊和喜叔联手,配合双角怪悍然出手袭杀许源! 他们对许源可能有些不满,但的确不至于说跟邪崇联手进行暗杀。 韦晋渊刚才「美梦成真」一把,享受了极致的快感,现在就付出了自己的护身祥物作为代价。 韦晋渊肉痛无比。 这价钱·可比北都那些胡同里的南北花魁还贵! 花魁们又香又软,看得见摸得着。 能给你口口香传。 还能给你千门万户tongtong日。 身怀绝技,又明码标价。 韦晋渊花大钱买个教训:别整天白日做梦。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许源收起了喜叔的传承,和韦晋渊的天星石祥物,然后满怀期待的站在了古庙前。 古庙是极为罕见的,可以沟通「阳间」和「灵霄」的宝物。 此时书本我早已经关闭了灵霄层面的通道, 以免平天大圣又顺着味儿找过来。 许源心念一动,朱红色的庙门「嘎吱吱—」缓慢打开。 仿佛有一股浊尘之气从庙中散发出来。 许源等候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郎小八和穆翰几乎是同时提醒:「大人小心。」 两人并不知道,这宝物已归许源所有。 许源回头微笑摆手,走进去之后,郎小八和穆翰也跟着进来。 韦晋渊就只敢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张望了, 庙中一切,一如他们之前所见。 神龛之上,那双首龙神像,第二颗龙首口中,吞着一道火。 可惜啊,终究还是落入了许源手中,韦晋渊心中遗憾不已。 许源迈步上前,踩上了破损的供桌,双手伸向前方,握住了这一团「龙口火」。 韦晋渊犹记得,自己就是摘取这龙口火的时候,忽然天旋地转,而后化身为蛇。 许源也是双手用力,「喀」的一声轻响,将这火从龙口中取了出来。 韦晋渊眼皮子一跳,又发现周围一切如常,没有像自己上次那样横生变故。 呼一众人同时松了口气,许大人拿到了龙口火,也就意味着此次平利县执行圆满成功。 许源捧着龙口火,缓步退回来。 忽然脚下的供桌咔一声破碎。 郎小八和穆翰下意识的上前扶:「大人— 那龙神像正面那颗更大的主首上,怒瞪外凸的龙眼忽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恐怖的侵染瞬间充斥整个古庙。 那颗侧首也跟着活了,一扭之下变成了方才双角怪蟒的样子。 它猛地一窜,从龙神像中拔出身躯来,张口便咬向了许大人! 可它却看到一片讥讽之色,从许源的眼底升散开来。 许源脚下的阴影中,忽然有一只三首大鬼狞而出, 高高的昂起三颗头来,一起向后咬住了穆翰! 穆翰的双眼已经变化成了蛇瞳的模样,脖子上生出一圈乍起的鳞片,好似一圈鬃毛。 但他还没有彻底完成蛇化,就被三首大鬼扑倒,死死缠住了。 许源手指一弹,祥物天星石嘣的一声砸在了双角怪蟒的脑门上。 打得它脑中一片混沌喻喻震响而许源一手抓着「美梦成真」的本子,凌空一摇,便有文字浮现在双角怪蟒身上,好似无数的蛊虫浮动而过。 另外一只手虚抬,虎头轰然落于小庙中。 「开侧!」许源喝了一声,握住刀,猛地抬起。 雪亮的刀光扫过古庙,宏大的力量,从庙门外冲进来,将双角怪蟒拘拿,就要押送到刀下。 许源还有闲暇,一脚把郎小八踢了出去。 三首大鬼也得了许大人的命令,带着穆翰飘飞出去。 郎小八在古庙中,便承受不住龙神像的侵染,已经出现诡变的迹象。 双角怪蟒被「美梦成真」羁绊,又被虎头铡拘拿,却还是拼尽了全力对抗拉扯。 它连出两道分身,对自己消耗过大,只凭自己的力量,已经不是许源的对手。 它所寄希望的,是龙神像! 那一双怒瞪的龙眼中,黑暗的火焰熊熊燃烧。 很快便向其余部分蔓延。 龙神像所散发出来的侵染也越来越强烈, 韦晋渊和喜叔他们站在门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纷纷后撤。 他们非常肯定,此时古庙中的侵染,已经比他们上一次被蛇化的时候更加强烈。 郎小八被大人踢了出来,摔在地上翻滚扭动了几下,一时间却是没爬起来! 不是受伤了,而是身上侵染让他隐约觉得自己是一条蛇,想要贴地蠕动而行。 龙神像的侵染越发强烈,又从庙门中泄露出来,更进一步加剧了他的诡变。 刘虎等人畏惧不敢上前。 却忽然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郎小八飞快向后拖去。 是纪霜秋。 只是靠近那庙门,纪霜秋就感觉到皮痒难耐,有鳞片要生长出来。 纪霜秋像猴子一样不停地挠来抓去,烦躁不安:「要不是你抗揍,能给我喂招,我才不救你呢.. 庙门外只是泄露出去的侵染,便已经如此可怕,庙中的情况可想而知。 双角怪蟒在挣扎,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龙神像的侵染有多么可怕。 自己多坚持一刻,便多了一层的胜算。 只要许源扛不住这侵染,诡变成了邪票,自己就赢了! 不但能活下去,而且还能吞噬了庙中的许源、庙外的所有人,实力暴增! 进一步就能同化那龙神像。 许源忽然张口喷出了筋丹。 兽筋绳咻的一声甩出去,好像触手一样将庙门关闭了。 「找死!」 庙门打开,侵染还会泄露一些出去。 关上庙门侵染就全都所在庙中! 可是双角怪蟒斥了这一声,忽觉得不大对劲:许源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这么强烈的侵染,你怎么还不诡变?! 甚至许源的身上,连一点增生、畸变都没有。 许源已经迈步走上前来:「你很狡猾。」 「也很能沉得住气。」 双角怪蟒也是满心疑惑,一边挣扎对抗,一边嘶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穆翰?」 声音还是带着几分稚嫩。 「我的人之中,除了我之外,只有他接触过你的蛇蛋。」 还有另外那个陈阳,不过陈阳早已伏诛。 「我既然知道你有灵霄的手段,又怎会不防着穆翰一手?」 接触过双角怪蟒的东西,都可能被它在潜意识里种下某种念头。 比如村里的那些村民。 他们潜意识中被理下了特殊的念头。 当他们的孩子失踪,这些念头就会盖过他们本来的念头,让他们忘了自己还有儿女。 只不过穆翰接触的「东西」是蛇蛋,而村民们接触的「东西」是蛇化的孩童。 许源已经来到了双角怪蟒的身边,继续说道:「前天我从你的庙中,救出了韦晋渊,你一定也知道了,我也有灵霄的手段。 所以韦普渊和喜叔他们,是你故意卖给我的破绽!」 双角怪蟒扭动身躯,努力抗争,却又被拉的朝虎头更近几寸。 「不错,我是故意配合你的美梦成真,只有让你觉得你赢了,我才有机会利用穆翰发动真正的杀招!」 许源便笑了:「所以我也故意让你觉得,你赢了,你才会带着这东西———” 许源抬手指了一下龙神像:「出现在我的面前。 否则,你往灵霄中一躲,我又如何找得到你们?」 双角怪蟒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你—你在找它?」 许源点头:「你不是这古庙中的侵染源头。那就必然还有另外一个。」 许源说着,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灿烂笑容。 随即,皮龙从他的身后,蛹着出现了。 双角怪蟒异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吃你的东西!」 《化龙法》一开,皮龙而是双角怪蟒! 「本官寻寻觅觅,却找不到高水准的龙属邪崇,给我家大龙饵食。 没料到平利县寻火,竟然另有大收获。 感谢尔等送上门来!」 双角怪蟒被「美梦成真」羁绊,被虎头侧拘拿,更是无力对抗皮龙了。 眼睁睁看着皮龙张开大口,朝自己吞来,双角怪蟒崩溃大吼:「你到底是什么怪东西?!」 「你修了《化龙法》却不敢让人知道!」 「你明明是修炼者却不会被侵染影响— 许源没有解答它的疑惑。 食物而已,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皮龙已经将双角怪蟒吞了下去,许源却抬起头来,看向了龙神像! 这才是大份的! 许源用「书本我」自灵霄中,夺了这古庙。 双角怪带着龙神像藏在庙中。 它以为自己是「老主人」,藏得十分巧妙,许源不会发现。 其实是许源没有刻意去搜寻。 何必要找呢?等它自己跳出来。 古庙落入阳间,断了它们窜入「灵霄」的路径即可, 都跑不掉、都是我大龙的美食。 皮龙饵食了双角怪蟒之后,许源也知道了这古庙,和这两头邪崇的来历。 这龙神像险些成功升位真龙! 究其根本,乃是民间俗称的「井龙王」 它在那古井之下修炼,因为和河道并不相接,因而一直躲过了运河龙王,冥冥之中的「审视」。 但真正升位的时候,终究还是躲不过的。 于是功败垂成,迅速堕落为一头可怕的邪崇,并将整个岗头村,染成了一片诡地。 它在准备升位之前,便夺了土地庙据为己有。 这庙也颇有些来历,在邪崇遍地之前,乃是方圆数百里最灵验的土地庙。 庙中真有一尊草头神。 后来不知了去向。 它占了这庙,又设法炼成了一件可以沟通「灵霄」的宝物。 以此作为自己的「退路」。 如果升位失败,被运河龙王盯上了,便退入灵霄躲藏。 却不成想运河龙王的神威,远远超出了它的想象。 升位失败,直接化为邪票,根本没有躲入「灵霄」的机会。 但它能够在如今这局面下,偷偷修炼到升位的水准,当然也是有真本事的。 化为邪崇、彻底疯狂之前,它在身外留下了一道布置。 这道布置如同大火之后的种子一般,用了几十年终于成长起来。 便是这双角怪。 可以算是它的子嗣,也可以算是它的化身。 双角怪蟒可以通过彼此之间的联系,汲取它的力量,和身上的龙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双角怪就是幼年体的龙。 井龙王邪崇爱吃小孩,双角怪蟒便设法控制村中孩童喂给它。 每次吃了这些「贡品」之后,井龙王邪崇便会安静片刻。 这是双角怪汲取力量的最佳时机。 村中那些蛇化的孩童,半夜来敲门而不会被门神祛退,乃是因为引发他们蛇化的力量,实际上是龙气。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邪票。 在门神看来,这些孩童乃是龙裔。 许源摸着下巴,盯着龙神像:「侵染确实严重,吃下去—本官怕是要再蜕一层皮了。」 第462章万物皆可 武修体魄强悍,自愈能力也就高。 面对侵染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果侵染持续不断,还会有些麻烦,但郎小八被纪霜秋拖走了,而且庙门很快关闭,侵染隔绝。 武修自身强悍的气血之力,便是对阴气侵染最好的抗性。 但「气血」和「侵染」的对抗,让郎小八格外痛苦。 感觉从骨头缝里朝外痒。 从五脏六腑中往周身经脉淌火。 但此时,所有人都因为忽然关闭的庙门,而紧张关切的望着古庙。 「大人— 三首大鬼更是焦躁不安,尾巴上带着倒刺,不停地抽打着被自己压在地上的穆翰。 每一下都会从他身上,勾下来一大片魂力。 好在穆翰是神修,魂魄强悍,否则这几下就要魂飞魄散了。 那古庙乃是一件宝物,庙门一关上里面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信息泄露出来。 众人也不敢上前,便只能分外志忘的等候着。 韦普渊站在庙门外,内心颇为矛盾。 目前来说他当然还是不怎么喜欢许源这个人。 许源如果倒霉了,韦晋渊会很高兴。 可韦晋渊忽然又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盼望许源丧命。 双方第一次在岗头村见面时,韦晋渊对许源的敌意是最重的。 可就算是那个时候,韦晋渊也没想过要弄死许源。 许源虽然贪心,不停地从韦晋渊手里敲诈各种宝物、资源。 但许源是真救过他们的命。 便是刚才,在「美梦」中,清楚明白的引出了自己对许源的敌意,许源也就是又要了些好处, 没把自己怎么样。 韦晋渊在「美梦成真」,下手袭杀许源,那是被双角怪蟒所埋下的恶念控制了。 韦晋渊真不想让许源死一一但韦晋渊可太想看到许源倒霉了。 最好是倒大霉! 需要本公子出手拯救的那种这种心理本来就很矛盾了,韦晋渊还有另外一层矛盾:韦晋渊还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现在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许源另外一个「阴谋」。 如果自己表现出了幸灾乐祸的样子,结果身后忽然又有一个声音来一句「美梦成真的感觉美妙吗」? 韦晋渊怕是从今往后,都不敢再让任何人,站在自己身后了! 所以韦晋渊内心纠结,虽然急切地盼望许源倒个霉,但是脸上却还是一片「担忧」「 心」「关切」的望着那古庙。 仿佛和所有人一样,都在暗中为许大人祈祷。 想到了「祈祷」,韦晋渊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法」中也有咒术” 要不要咒他一下? 但韦晋渊很快就发现,自己无法施展。 这咒术他还没有练成。 韦晋渊又尝试了一下之前同时施展的棋艺技和布阵技。 果然已经只能单独施展,没本事两者同时布成了。 真的是因为在「美梦成真」中的缘故啊—韦晋渊心中怅然若失。 在那个「美梦」中,自己多智近妖、心思缜密、天赋绝伦——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韦普渊手下的这些人,倒是真的关切许大人的安危。 许大人输了,他们敌不过那邪票! 在场所有人,一个也跑不掉。 郎小八因为太难受,实在忍不住了,身躯蠕动着在沙石地面上蹭了几下。 纪霜秋正紧张的望着古庙,这被打扰之后,暴躁的在他头皮上削了一巴掌:「别闹腾!」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郎小八身上侵染严重,我这么对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但让她跟郎小八道歉··· 纪霜秋又拉不下这个脸来。 她偷偷往下警了一眼,发现郎小八身上的侵染已经大幅退去。 于是暗中松了口气,自己安慰自己:这厮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嘎吱朱红庙门在一阵门轴摩擦声音中,再次打开了。 所有人一起伸长了脖子。 包括韦晋渊在内,都无比期盼走出来的是许大人。 这一刻,好像忽然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时间线无限拉长了— 终于,庙门中人影一闪,许源扶着门框走出来。 纪霜秋和刘虎一起冲上去,扶住了许源:「大人。」 许源十分虚弱,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整个人瘦了一圈。 两腿颤颤着,感觉站都站不稳了。 「本官没事。」许源勉强说了一句。 但纪霜秋不由分说,就把许大人背在了身上。 韦晋渊便满怀恶意,暗戳戳的想到:这家伙,在那小庙里做什么了?虚成了这副模样! 感觉就像是被十八个身强力壮的女山匪,轮番榨取了一遍汁液,嘿嘿嘿! 韦晋渊终于有那么一点开心了。 纪霜秋把许大人背到了「美梦成真」的旁,将大人放在了车上,然后亲自拉起了马车。 许源背靠着马车,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果然饵食了龙神像之后,许源又蜕了一层皮。 而且因为侵染过于强烈,这一次蜕掉的皮极厚,许源感觉自己全身三成的重量,都在这一层皮上了。 刚才在古庙里查看了一下,这张皮的能力十分复杂。 而许源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这皮的能力,许源总结为:万物皆可。 这张皮可以跟任意的匠物、宝物、祥物、镇物等等结合。 而后将这些东西的水准,提升到和许源自身水准平齐的状态。 比如一件匠物本来是七流,跟这张皮结合之后,便可以提升到四流! 是的,皮龙在连续饵食了双角怪蟒和龙神像之后,《化龙法》成功升上了四流! 这张皮的能力非常强大,但也有一个关键的限制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被结合的东西上,得有一个「接口」。 否则便无法「结合」。 是的,所谓.真的就是那种结合。 因此许大人心情复杂,思来想去,为何会是「万物皆可」? 一定是因为龙性本淫! 这帮家伙那是跟什么物种都可以来一发! 否则「龙生九子」是怎么来的!? 「这能力,务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纪霜秋正要拉起马车,许源轻抬手来:「且慢。」 许大人调整了一下,积蓄了几分力量,对着那古庙张口一吸。 古庙凌空而起,过程中不断缩小,最终变得只有龙眼那么大,落入了许大人的腹中。 这却是用了「龙吐屋」的法门,给所有人看了一片「假象」。 实际上古庙被许大人推进了「灵霄」,由书本我控制。 「走吧。」许大人有些虚弱的吩咐。 纪霜秋转头看了看郎小八,问道:「你自己能行吗?」 「我没问题了。」郎小八拍拍胸脯,侵染尽数驱散。 纪霜秋点点头,拉动了马车。 在岗头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家多休养了一天。 许源恢复的很快,毕竟是丹修。 而后花了些时间,帮穆翰将身上的侵染清理干净。 穆翰潜意识中的那一道恶念,已经随着双角怪蟒的死亡而自动消散。 穆翰惭愧不已,一再跟许源道歉。 许源却是摆摆手:「这又非是你的本意,你也是那邪崇的受害者。」 韦晋渊这边,南镇川也修养了一天。 彻底把伤养好。 其实这天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康复, 他一直在许源等人住的院子里转来转去。 看纪霜秋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 纪霜秋浑然不觉,照旧和郎小八在院中互相「喂招」。 郎小八这个时候便又不是纪霜秋的对手了,尝尝吃亏。 但他扛下来了,不像南镇川,挨一下就飞出去,好半天缓不过来。 这两个夯货喂招完毕,纪霜秋略胜一筹。 所谓「略胜一筹」大约就是,郎小八两只眼睛都肿了,纪霜秋只肿了一只。 纪霜秋身上挨了七八拳,整个人大满足,又因为是自己打赢了,故而昂头挺胸,像一只斗胜的公鸡,骄傲的回去了。 郎小八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嘶」一声,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娘们真是虎啊—” 南镇川忽然殷勤的凑上来,笑嘻嘻的地上毛巾:「小八哥” 郎小八便骂道:「你才八哥,你全家都是八哥!」 南镇川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也不着脑,仍旧笑着道:「你瞧我这脑子,郎大哥!」 郎小八接过毛巾,擦了擦嘴里渗出来的血:「无事献殷勤!」 南镇川忙陪笑道:「有事、有事求郎大哥帮忙。」 郎小八就是不喜欢这家伙:「哼,说吧,有什么事情?」 南镇川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想跟大哥打听点事情。” 郎小八顿时警惕:「你们想对我家大人不利?」 「怎么可能!」南镇川赶紧摆手,痛快说道:「我想问问,大哥跟纪姑娘是许大人的左膀右臂,必定十分熟悉,这个纪姑娘平时有什么喜好?」 郎小八把他的毛币丢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南镇川脸上有些红。 郎小八很是费解:「你该不会是看上那泼妇了吧?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南镇川既然被道破了,也不扭捏了:「却有些心动,我从未见过这等的奇女子。」 郎小八裂开大嘴笑了:「奇女子?分明是个虎婆娘!谁娶了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言不合就动手,下手还贼重,每天都打得你下不来床!」 南镇川没有跟他争辩究竟是「奇女子」还是「虎婆娘」,拱手深深一拜,道:「郎大哥若是愿意相助,在下感激不尽,铭记五内。 此时身无长物,但日后回到北都,一定备上一份厚礼,给朗大哥送过来。」 郎小八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了:「你—认真的啊?」 「当然是认真的。」 郎小八忍不住恶语相向:「那婆娘虽然粗鲁,一身毛病,但毕竟是祛秽司检校,你家奴之身, 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南镇川道:「在下并非相府家臣,在下的父亲乃是老大人的学生,如今在松江府为官,嗯,五品。」 郎小八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好一会儿才出几句话来:「她要说什么喜好,也跟别的女孩子一样,胭脂水粉,首饰华服之类。」 南镇川意外:「我还以为纪姑娘这种奇女子,喜欢的会是神兵利器、武技、练法之类呢。」 郎小八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她虽然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但你不要被这种表相所迷惑,你要看穿她的内心,她其实也是个盼望被人呵护怜爱的小女子。」 南镇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是抱拳一拜:「多谢郎大哥指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镇川满意而去,一路上低着头,都是在想着该怎么赢得纪霜秋那颗大了三个号的芳心。 许源站在房间里,隔着窗户看到郎小八「指点」南镇川,暗笑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第二天,许大人便启程返回占城。 村中从昨日开始,便是一片悲号,家家素。 双角怪蟒死后,它对村民们「潜意识」的影响也随之消散。 村民们想起自己的儿女,当场便有几位母亲哭晕了过去。 邪害人,并不只是夺人性命,还能让人生不如死! 对此许大人也是一筹莫展,暗中长叹不已。 许源先去找了韦晋渊:「公子答应的那些东西,着人送到占城祛秽司便是。」 韦晋渊却是道:「这许多宝物还未送到,我们就这么走了难以交代,我跟许大人同去占城。」 许源疑惑地看看他:「你要跟我回占城?」 「对。」 许源冷哼一声:「可是监正大人的孙女去占城了?」 韦晋渊干笑两声没说话。 许源猜对了。 「你愿意来就跟着吧。」许源摆了摆手,也无所谓。 自己对那位小姐,是真的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若是不让韦普渊跟着,他又会疑神疑鬼。 两方人马会合,出了村子刘虎便向许大人辞别:「下官这就回县城了,能跟许大人共事这一场,下官眼界大开,倍感荣幸。 下官祝大人平步青云,一展胸中抱负。」 许源却是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可愿来占城帮我?」 刘虎一愣,十分意外。 他自认修炼天赋普通,不值得大人物器重。 许源却是道:「你的路子错了。若是能兼修一门厨艺相关的法,修炼起来必定如虎添翼进步如飞。 若是你愿意来,本官会设法为你寻来这法门。」 刘虎还有几分犹豫。 他年纪不小了,此时兼修第二门,来得及吗?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大家子。 在平利县中他是县僚,至少是三号人物。 去了占城,看似有了更好的发展,却是等于从头做起。 许源便松开了手:「刘大人考虑一下,本官先走了。若是刘大人愿意,尽管来占城找我。」 「多谢大人。」刘虎深深下拜。 许源便挥手作别,一行人朝着罗城出发。 韦晋渊有些不理解,忍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催马凑到了许源身边,问道:「你看中刘虎什么了?就因为他做饭好吃?」 许源微笑:「祛秽司出门办案的机会很多,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口腹。」 韦晋渊不信,撇撇嘴走了:「不愿意说就算了。」 许源当然不是因为刘虎厨艺好,就招揽他。 许源第一次见到刘虎的时候,就用「望命」看过了。 刘虎乃是一道青色的命。 刘虎的命很好,否则也不会从一个厨子一步步变成平利县县僚。 而这次分别之前,许源下意识又用望命,回看了一眼整个岗头村。 却意外的发现,刘虎就要凝聚命格了! 这个将成未成的命格,名为: 贵人竹。 贵人相助、节节高! 许源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刘虎「命」里变化,正是源于自己。 自己可能会成为,刘虎此生遇到的第二位贵人。 若是自已提携、而刘虎领恩,那么这道命格便能够彻底凝聚。 这对许大人来说当然也是好事。 身边之人拥有的命格越多,许大人自己「命修」的水准提升也就越快。 至于说刘虎厨子的手艺,都只能算是额外的好处。 但是这些涉及到命修的秘密,许源自是不能给韦晋渊明说。 队伍很快就进了罗城。 韦晋渊和许源暂时分开。 许源去拜会麻天寿,韦晋渊则是在城内,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而许源跟韦晋渊明确说了,见过指挥大人后,自己就立刻出城,抓紧时间赶回占城。 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你若是住下了,跟不上就自己去占城吧。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韦晋渊再次赶来跟许源会合的时候,便重新抖擞了起来。 之前在岗头村,他们身上的丹药、匠物等,几乎都在古庙中诡变。 堂堂韦公子可谓「一贫如洗」! 现在全都补充回来, 文华殿大学士,门生遍布天下。 以往不是门生的,在韦士奇成为内阁辅臣之后,也想方设法要搭上关系。 韦普渊根本没有去拜会任何人。 只是将自己住在某家客栈的消息放出去。 罗城内便有十数位官员登门拜访。 韦大公子时间有限,仅仅接待了其中四位, 别的人都不够资格。 这些人自然是献上了大量的礼物。 被这些罗城高官,一个时辰密集的马屁和吹捧抚慰之后,韦大公子的信心又恢复了!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现在不敢再飘飘然觉得,许源不过尔尔,各方面远不如本公子。 他的信心回复在于:本公子也很出色的! 哪怕是有些地方,的确比不过那姓许的。 许源瞧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便冷声问道:「本官的东西,什么时候送到?」 若是一般的地瘩,那必定欠钱的是大爷。 但韦大公子这辈子没欠过别人的东西,都是人家欠他的,故而十分心虚,气焰一滞,陪着小心说道:「最多半个月。」 许源此时若是冷嘲热讽几句,而韦大公子此时又的确还不上,必定会羞臊得满面涨红。 还好许源没有追问。 打击了韦晋渊一下后,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韦晋渊悄悄的松了口气。 自此以后,就不敢在许源面前晃悠了。 乖乖收着马,带着自己人落到了队伍最后面去。 许源却是把喜叔请到了前面来:「蛊躯的修炼方法,我已经交给了郎小八和纪霜秋。 但这二人愚钝,还得请前辈指点一二。 喜叔当然是不想指点的。 你给钱我都不想指点,修不成最好。 南镇川数次想要学「蛊躯」,喜叔都没有传授。 当时若非身上别无长物,喜叔觉不舍得把这修炼法送出去。 「老夫这几日耗损过大,身体有些不舒服,过些时日再说吧。」 过些时日,老夫就保着公子回北都去了。 许源便朝着队伍后面的韦晋渊看了一眼,冷哼道:「堂堂大姓公子,当朝大学士的亲儿子,欠钱不还、赖账不清,本官这就去找他好生说道一番」 喜叔按住了许源:「罢了,老夫还能坚持一下,让他俩过来吧。」 于是喜叔指点了一路。 既然都指点郎小八和纪霜秋了,喜叔索性也就把南镇川也叫来,一并传授给他,免得南镇川离心离德。 此时就能看出来,三个武修中,纪霜秋和南镇川的天赋,明显高过郎小八。 有什么诀窍,喜叔讲一遍,他两人就能举一反三,讨论的有来有回。 郎小八完全插不进话去。 而且很多时候,喜叔对他两人三句话就能说明白,对郎小八却要多解释三十句。 喜叔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对郎小八的态度越来越差,声音越来越高。 许大人不高兴了,催马过来站在他们身后,瞪着一双眼晴盯着喜叔。 许源是从来不嫌弃自家孩子的。 你说我家孩子笨,你讲的他听不懂? 那不是废话吗,他要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我还请你这个老师干什么? 喜叔在许大人的「监工」下,才算是耐着性子,把郎小八也教会了。 郎小八学了个七七八八,南镇川和纪霜秋也学了个八八九九。 等大家到了占城,南镇川凑到纪霜秋身边,笑着说道:「遇到你之后我就开始走运了,你很旺我。」 纪霜秋张开大嘴:「啊?」 「这门‘蛊躯」我跟喜叔求了很久,他都不肯教给我,借着你的光我也跟着学会了。」 「哦。」纪霜秋把大嘴闭上,完全没听出来南镇川的弦外之音。 但是郎小八就觉得浑身刺挠,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听说大福在城里邪崇圈说话很管用,跟我福哥打个商量,请邪崇暗中出手,让一个北都人悄无声息的消失掉,要花多少银子? 郎小八忽然四处看看:「大福呢?」 大福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把那只「大虫」吃光了,一点没有浪费。 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回之前的院子,两眼迷茫,一片懵逼: 饭辙子呢?! 第463章冯四先生 一进占城,前来迎接的于云航便向许大人禀告:妙妍真人的师兄,已将她接到了城东一座道观中将养。 前日小姐带着庚七、未十等,也已经抵达,同样入住道观。 知府大人三次求见,均不得入观。 整个占城中,唯有三人可以见到妙妍真人和小姐。 朱展眉、徐妙之和……林晚墨! 许源满心疑惑,怎么还牵扯到后娘了? 但周围人多眼杂,不好细问,许源便催马直入占城署。 韦晋渊在城门口,听说小姐在城东道观,就直接抛弃了许源,带着他的人直奔城东而去。 道观名叫“鹤松观”,幽静冷清,观主只是个普通人,带着一个小徒弟。 对于“贵人”看中自家的地盘,并不受宠若惊,反而显得颇为烦恼。 “扰我清修。” 韦晋渊在城东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沐浴更衣,然后术法修面,将自己好生整饬了一番。 这个时间中,小斌已经从外面采买了十几套新衣。 韦晋渊经过了小半时辰的困难选择,终于挑中了一套藏青色的暗织宝莲纹斜交襟褙子,里面搭配颜色稍浅的百迭裙。 脚上是黑色的平头鞋,头戴巾帻,又配了一条玉环巾。 他思来想去还是做了儒生打扮,没有太过骚包。 准备充分,然后去鹤松观求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未十站在观门口,歉意道:“真人还在静养,小姐正陪着她呢,不方便见外客。 韦公子请回吧。” 韦晋渊不死心:“那明日呢?明日我再来……” 未十微笑摇头。 在北都的时候,小姐便不怎么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往来。 监正大人权势过大,要避嫌的。 “好吧。”韦晋渊遗憾而去,一步三回头。 但却只看到未十躬身站在门外相送。 “唉……” …… 许源回到他忠诚的占城署,却只有王婶在。 王婶在占城呆的时间长了,这占城署里就格外的热闹起来。 三娘会的老师爷们也都跑过来。 后院里今日正在搭台唱戏。 许源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那戏台乃是巷子里一项重要的收入。 小时候混着听了不少戏。 听着听着,他的鉴赏能力也就提高了。 后来便发现,这些人唱的其实都不如后娘好。 也就懒得再去听了。 今日回来遇到的这个班子,也是城里著名的戏班。 许源听了一耳朵,便没了兴趣。 也是远不如后娘。 但王婶却仿佛很入迷,闭着眼、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 旁边是苗炎他爹那一帮,一会给祖师奶奶添点茶水,一会凑趣说两句这戏文里的典故。 许源便暗笑了一下。 婶子还是人好。 她怕是也觉得这些人唱的普通,但这班子是老师爷们请来哄自己开心的,她也就配合的接受了这一份孝心。 许源便没去打扰,转个弯去找后娘。 但负责伺候后娘的女校尉道:“大人,老夫人今日去了鹤松观。” 许源皱眉:“老夫人怎么会得妙妍真人看中?” 那美艳道姑跟陌生人在一起,两个时辰说不出二十个字。 女校尉便道:“并非是真人,而是真人的师兄,冯四先生。” 于云航跟在许大人身后,进一步解释道:“那日郎小八回来,将‘美梦成真’带走。 正遇到冯四先生登门,冯四先生虽然高傲,但说您救了真人,他这个做师兄的认这份恩情。 然后他一眼便看到了‘美梦成真’,而冯四先生也是匠修,便跟老夫人讨论了起来。” 许源明白了:“原来如此……” 本想去鹤松观一趟,想了想又觉得人家故意在小道观里躲清净,自己就别去惹厌了。 “本官先去休息,老夫人回来了,通知本官一声。” “是。” 许源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取出了“龙口火”。 这火一入手的时候,许源就知道非常契合自己。 火自本身而生。 养于獠牙利口之中,含而不发、可隐可现,令人望之生畏。 “只等韦晋渊许诺的那一团火,从北都送来,便可以炼火了。” 这一趟平利县之行,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 不但凑齐了晋升丹修四流的火,而且《化龙法》也升了四流。 这是大事,对于七月半的行动必有大帮助,需要和后娘、王婶仔细商议一番。 但许源在署衙里等到了下午,林晚墨还没回来。 不但没回来,鹤松观那边还派人来,通知许源:“老夫人被我家先生留了晚膳,在下奉命来请许大人和王家婶娘一起过去。” 来的人不是庚七、庚九,而是一位年轻人。 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许源想了想,道:“不必了,替我谢过四先生的好意。” 来人不由得多看了许源一眼,笑了,颔首道:“好。” 他从署衙出来,便低声的自言自语:“四先生相邀,这天下有几人能有这个定力拒绝? 韦晋渊这个蠢货,还把人家当成对手,不远万里从北都跑来找人家麻烦,他比得了吗? 他的对手是北都中那些不成器的纨绔。 对比那些人,韦晋渊算不错的了。” 他正说着韦晋渊,回到了城东经过一条去往鹤松观的必经之路,忽然路边闪出一个人来,抱拳躬身道:“浩然兄。” 徐浩然一阵心虚,我刚蛐蛐了他,这家伙就跳出来了? 但他表面上一片淡定,拱手回礼:“韦公子。” 韦晋渊过来与他并行:“没想到咱们还能在南交趾这边远之地相见,缘分、缘分啊。” 徐浩然停下脚步,摇头道:“你找我也没用,槿兮小姐不会见你的。 我要是敢偷偷把你带进去,先生必定将我逐出门墙。” 韦晋渊咬了咬牙:“带个口信总行吧?” 徐浩然幽幽的看着他。 韦晋渊又想了想,道:“明年的正州大试,浩然兄参加吗?” 徐浩然皱眉,已有几分不悦。 韦晋渊忙解释道:“小弟当然不是怀疑浩然兄的实力,以浩然兄的修为,从大试中脱颖而出绝无问题。 只不过监正大人一向刚正不阿,不愿意出面为门下弟子张目。 小弟以为凭浩然兄的本事,明年大试若是能有一个较好的分组,前三也并非不能奢想一二。” 徐浩然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背着手走了。 回到了鹤松观内,进到一处侧院,徐浩然便听到了那熟悉的争吵声。 冯四先生五十来岁,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 面白无须、公鸭嗓子。 他是个太监。 那日去署衙,见到了“美梦成真”之后,便见猎心喜,跟林晚墨讨论起了匠修的法门。 当日没过瘾,第二天便专门请林晚墨来鹤松观。 小师妹在养伤,他要在身边护法,所以只能请林晚墨过来。 前两天大家还不熟,讨论的时候比较克制。 到了第三天,林晚墨先忍不住了,渐渐地便争吵了起来。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越吵越凶。 如今已经成了常态。 就连徐浩然都习惯了。 只不过吵成这个样子,徐浩然便知道,这晚膳又泡汤了。 他们俩吵到最后,就只有一个结果: 咱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炼造出来,谁的东西更好,谁就赢了。 果然徐浩然刚到门口,就听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四先生一声大吼:“拿料子来!” “是,学生这就去拿。” 这几天两人互有胜负。 基本五五开。 徐浩然去通知许源来鹤松观用晚膳,为什么彬彬有礼? 完全是被林晚墨惊到了! 冯四先生是什么人? 监正大人的四弟子,上三流的大修! 虽然只是在钦天监里挂了个闲职,但是当朝二品大员,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称一声“四先生”! 皇明几十处大型匠物,都是四先生督造的。 这样的人,在南交趾这种穷乡僻壤,忽然跟人“棋逢对手”了。 韦晋渊觉得许源出身不好,没靠山,徐浩然觉得韦晋渊是个棒槌。 不过今日的晚膳还是吃上了。 徐浩然把料子取来,冯四先生和林晚墨很快就比试出了结果。 今天争论的是一个小问题,解决的快。 晚膳的时候,小姐和妙妍真人都在。 冯四先生沉着一张脸,他输了。 林晚墨很开心,胃口大开。 时不时的跟槿兮小姐说几句话。 妙妍真人心疼的给师兄夹了一筷子菜。 晚膳后,冯四先生和槿兮小姐一起把林晚墨送出来,冯四先生满肚子的不服气:“明日老夫派人去接你,今天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讨论清楚。” 林晚墨却是摆摆手:“明日不能再闲耍了,我儿子回来了,我还欠他一件匠物,得忙正事了。” 冯四先生瞪眼:“闲耍?我们讨论的都是匠修的大问题!等老夫回北都,要将此次你我的讨论编纂成书,如今这天下,不少匠修的路子都走歪了,老夫要扳正回来!” 他看了看林晚墨:“你也一起署名。”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但林晚墨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先停几日,我得把儿子哄好喽。” “你!”冯四先生气结。 槿兮小姐在一旁认不出噗嗤一笑。 等林晚墨走了,冯四先生还气呼呼的:“这个许源,全靠他娘给他的匠物打天下?” 槿兮小姐莞尔道:“那还真不是。” 她将上次的经过,跟冯四先生说了。 “哼!”冯四先生冷哼一声,仍旧觉得,这个许源阻慢了皇明匠修一门的发展! 乃是大大的罪人! 槿兮小姐眼珠一转,道:“四叔,要不咱们搬去占城署?” “那怎么行?”冯四先生道:“老师一再告诫我们,在外面行走要避嫌,不得跟某些官员,某些衙门走得太近。” 槿兮小姐有些心痒。 她听说许源去了平利县采火,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她出来玩什么“诡异神捕”的游戏,不就是因为在北都呆的无聊吗? 上次跟许源合作,便觉得很有趣。 这次又想让许源给她讲讲平利县发生的故事。 “可是祛秽司是咱们钦天监下属啊,怎么能是别的衙门?”槿兮小姐思路清晰:“咱们去了占城署,您就可以一边帮着林老夫人炼造匠物,一边继续讨论啊。” 冯四先生有些意动。 槿兮小姐抿嘴笑了笑,没有再劝。 四叔是不会被劝服的,四叔只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冯四先生心里想着槿兮的建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徐浩然为他准备了洗漱的热水和毛巾。 而后道:“老师,韦晋渊今天来找我了。” “哦?还是为了槿兮?” “他许诺明年正州大试,为我安排一个好的分组。” “呵呵呵!”冯四先生被气笑了:“这些阁臣们,真以为朝廷的抡才大典,是他们手里的筹码啊?” 徐浩然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冯四先生洗过脸,忽然侧首问道:“你觉得槿兮跟这个许源,到底有没有……” 徐浩然黄忙道:“这我哪知道啊。” 这可是监正大人的家事。 监正大人待学生如亲子,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都是看着槿兮小姐长大的。 他们可以唠叨几句,徐浩然是绝不敢置喙的。 冯四先生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学生下去了。 “这韦士奇父子,都是蠢材!” 赶走了学生后,冯四先生自己往木盆里加了热水,眯着眼睛泡脚。 心里面想的却是槿兮刚才的提议。 “倒也不是不行。” “韦晋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毕竟是阁臣的嫡子,不好直接上手揍。” “那就给他一点教训!” 冯四先生在监正大人门下,是宫里的代表。 除了他之外,师兄弟们之中,还有运河的代表,大姓大族的代表等。 当年监正大人收徒的时候,各方势力都想塞个人进来。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种局面下都会非常为难。 但监正大人没有选择,全都要了! 前十年,门下弟子们内斗不休。 连老师每日授课,先点谁的名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在第十年,监正大人生了个儿子,大家有了小师弟。 后十年,门下弟子暗中惺惺相惜,表面上仍旧互相冷嘲热讽,巴不得对方倒霉。 在第二十年的时候,监正大人忽然收了个关门弟子,小师弟升为了七师兄,大家都有了小师妹。 又十年,方才到了如今的局面,大家亲如兄弟。 小师妹是大家的小公主。 槿兮更是所有人的心头肉。 你区区一个殿阁中,排位第三的辅政大臣的犬子,就像配我们槿兮?! 内阁首辅倒台了多少个? 可谁能把监正大人换了? 冯老太监没有儿女,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儿女了。 他把槿兮看的比亲女儿还亲。 …… 林晚墨悄悄回到署衙,没敢去见许源。 平天大圣那只角还在她手中。 许源都回来了,这角还没炼成匠物。 冯四先生难得遇到一个对手,林晚墨也是一样。 这就好像是……你读了一肚子史书,偏生身边的人都是一群史盲,你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讨论和倾诉的对象。 忽然有个人,能够跟你从殷商对羌人的若干种烹饪方法,讨论到宋金皇后谁更惨…… 林晚墨也是一时没忍住,“闲耍”了几天。 但现在儿子回来了,林晚墨就觉得这平天大圣的角有些烫手,得赶紧给儿子炼成匠物了。 许源没点灯,在黑暗的屋子中,看到后娘满身偷感的溜回去——忍不住笑了。 后娘这些年,心中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难得她放松一下。 “有个闺中密友……老友,也挺好。”许源暗暗道。 是的,冯四先生是个太监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占城署笼罩在一层雾霭中。 城内还算安静,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巨人,正在从睡梦中慢慢苏醒。 远处传来梆子声,有人在叫卖早点。 许源起来翻看了一下从韦晋渊那里顺来的袖珍本黄历。 今日禁: 跟踪、诵经、望月、探洞。 这袖珍本黄历许大人现在也买得起了,但有些东西吧……就是顺别人的用着更顺手。 衙门里早就有流言蜚语:老秦在门房值守的时候,你但凡打正门过,定要小心看护住自己腰囊里的火折子。 许源站在院子里洗漱,看了一眼后娘的房门:昨晚回来又闭关了。 没有把平天大圣的牛角,炼成合适的匠物,她是不会出来的。 许源最后喊了一口水,仰起头来漱口—— 然后就不动了。 清晨的天空中,一片淡淡的灰蓝,高远而清净。 有一群大雁排着长队飞过。 队形在过程中慢慢变成了“人”字。 整个队伍都是灰雁。 唯独“人”字形领头的那一只,是雪白的。 许源噗一口把水吐出去,一跺脚火轮儿出现在脚下,呼的一声就托着许大人飞上了天空。 许源怒吼道:“大福,你干什么呢!?快给我滚下来!” …… 韦晋渊昨夜没睡好。 自己一片痴心从北都追到南交趾,这鬼地方蚊子比北都的蝴蝶都大。 可是槿兮小姐避而不见。 他心中一股痴痴悠悠之意,郁结不散。 今日早饭也没什么胃口,怀疑自己害了相思病。 他在占城没什么朋友,占城的这些官员品级太低,也不值得他接见。 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很无聊啊。 一旁的南镇川站起来,支支吾吾的道:“公子,我、我今日告个假,可行?” 韦晋渊一翻白眼:“又要去找那女金刚?” “嘿嘿、嘿嘿!” “去吧去吧。”韦晋渊不耐烦的挥挥手。 南镇川开心的谢过公子去了。 可是南镇川出去没有半个时辰就又回来了:“公子,冯四先生、妙妍真人和槿兮小姐一起去了占城署,看样子是要搬过去住!” “你说什么?!”韦晋渊拍案而起。 …… “你说什么?!”朱展眉拍案而起。 朱展雷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自己三姐有些不对劲了,满眼疑惑的盯着姐姐看了半天:“你该不会是看上老许了吧?” 第464章真的猛士 “啪!” 朱展雷的头皮上,结结实实挨了亲姐一掌。 “瞎胡说什么呢?也不怕人家许大人听到了嘲笑咱们家!” 朱展眉嗔怪的瞪了弟弟一眼。 没有显露出任何破绽。 朱展雷揉着头,委屈道:“那你听到这小子,生哪门子气呢?” 朱展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个东西,叫脑子!多用一用,想一想!” “想什么?” “槿兮小姐、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是从咱们这里避嫌搬走的。”朱展眉用细细长长的手指戳着弟弟的脑门:“现在却主动不避嫌的搬进了许源那里,不光我多想,别人也会多想的!” “可祛秽司是钦天监的下属衙门呀!” 朱展眉无奈摇头:“槿兮小姐为什么离开北都?” 朱展雷随口道:“待得闷了呗,想出来玩耍。” “你这脑子呀,废了。”朱展眉坐了回去,道:“我听说槿兮小姐在北都,被各方年轻才子追逐,不胜其烦,索性离京躲清净呢。” 朱展雷似乎有些明白了。 朱展眉本来只是忽悠弟弟,扯开他的注意力,但现在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的分析竟然是越来越合理,越来越顺畅:“当年监正大人收徒,各方都想塞人进去。 这天下人都觉得监正大人必定左右为难,可他老人家呢,就是和一般人不同,来者不拒,只要能通过他的考核,全都收做了学生。 而且几十年下来,这些当年互相竞争、彼此拆台的人,在他们下成了亲密的师兄弟。 可是啊……” 朱展眉放低了一些声音:“槿兮小姐只有一个,也只能嫁给一家。” 朱展雷终于明白了:“这次监正大人也为难了?” 进而迸发出了超出自己水平的智慧:“但如果在自己的钦天监或是祛秽司中选一个人,却是一个勉强能够跟各方都交代过去的局面!” 朱展雷猛一击掌,兴奋道:“所以老许他要走桃花运了!” 朱展眉就觉得这些话十分刺耳,却也只能忍着:“可这对许源来说,未必是好事情。” “这还不是好事?”朱展雷已经听不进去了,往外闯去:“我去提点一下老许,让他定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朱展眉藏在桌子下的玉手,紧紧握成粉拳,这个弟弟当真是要不得了啊。 …… 冯四先生多少是有些霸道了。 也不问许大人同不同意,直接就带人搬了过来。 哦,你说人家本来就是上级,有权随意调度祛秽司? 那没事了。 妙妍真人习惯了独来独往。 槿兮小姐带着庚七四人。 冯四先生随行的有两名学生,除了徐浩然之外,还有一位名叫钟蝶的女孩子。 冯四先生作为老师,教的很好,两个学生都已经是六流了。 一大帮人住进了占城署的后院,许源得亲自出面安顿他们。 这一过程中,冯四先生鲜言寡语,只是暗中观察着许源。 住进祛秽司,是利用许源在打击韦晋渊。 但冯四先生也清楚槿兮丫头现在的困境。 从祛秽司中择婿,的确是师兄弟们商议之后的一个选择。 老师对此……并不知情。 这是他们私下里商议的。 最近几年来,老师越发的超然缥缈。 对俗世间的事务越来越不关心。 往往都是一句话:“你们看着处置便是。” 他在观天台上枯坐,仰望长空的时间越来越长。 冯四先生看得出来,这个许源颇有几分大将之风。 但还是觉得“配不上我们槿兮”。 这天下间的父母都是一个样子,冯四先生也不能免俗,不管是谁都觉得我们槿兮是下嫁了。 安排好了住处,冯四先生便问道:“你家老夫人呢?” 许源道:“先生请跟我来,正想请先生劝一劝后娘,要适当的休息放松。” 许源领着冯四先生敲响了林晚墨的门。 敲了五次,林晚墨终于一脸不耐烦的拉开门:“都说了不要打扰我……诶,老冯,你怎么来了。” 冯四先生一眼就看到屋中,炼造到了一半的那只角。 眼睛也亮了,双脚不受控制的自己走过去:“你这个思路啊,过于繁琐了,何必用三四种料子融合成这个部件?你直接用……你是不是没有合适的料子?我有啊……” “老娘没钱!”林晚墨毫不客气:“老娘买不起!” “送你了!乡下婆娘就是小家子气!” 许源微笑着退了出去,站在门外望着天空,便觉得今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空气中弥漫着贵人财大气粗的铜臭气。 嗅一嗅,让人沉醉啊。 大福就趴在墙角的窝里。 早上被饭辙子从天空上吼下来。 它决定老实几天,暂且不去跟“美梦成真”较量了。 但上次见过的,那个非常伶俐可爱的女孩,拿着一些谷子来喂它。 大福其实是不饿的。 前几天吃太饱了。 不过它对这个女孩的观感不错,很给面子的又吃了几口。 而且大福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扁嘴在女孩掌心啄着谷子,用力不轻不重,弄得女孩手心痒痒,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许源一转头,看到蹲在大福身边的槿兮小姐。 槿兮把谷子都撒给大福,拍拍小手站起身来:“听说你这次去平利县,有很多趣事,跟我讲一讲呀。” “好。”许源应下来,可是还没开讲,于云航急匆匆进来:“大人,贾宗道来了。” 许源:“义庄那边有事?” “不是义庄,似乎是贾宗道自己的事情。” “小姐见谅。”许源告了个罪,立刻跟于云航去见贾宗道。 槿兮小姐听到“义庄”两个字,明显有些畏惧,但又跃跃欲试,最后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庚七和未十无奈,互相一摊手:“走吧。” …… 贾宗道坐在前堂的偏厅中,有些魂不守舍。 许源和于云航已经进来了,他还没有意识到。 “咳咳。”于云航咳嗽了两声,贾宗道这才恍惚抬头,赶紧起身相迎:“许大人。” 许源看着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贾宗道双手抱拳,深深一拜:“在下是来请辞的。” 许源皱眉:“何人能接手?” 管办义庄干系重大,唯有修了“两界法”的人才能执掌。 贾宗道双手奉上一本折子:“两界法的修炼方法,以及药引的配方,在下都已经记录下来了。请许大人……” 许源打断他:“为何要走?” 贾宗道面露难色。 门外,槿兮小姐悄悄听着,询问庚七:“七叔可知两界法?” 庚七低声跟小姐解释了。 女孩家终究是怕鬼啊、阴间啊之类的,槿兮听得吐吐小舌头,脖子后面细小的绒毛竖了起来,有些害怕却又想继续听下去。 许源喝道:“如实说来!老九叔将义庄托付给你,你就这样辜负了他?” 贾宗道咬了咬牙,几番纠结才说道:“在下这几日总是做梦,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但…… 在下又不能确定,这些记忆究竟是真是假!” 许源眉头紧锁。 当初在义庄见到贾宗道的时候,便对他有些怀疑。 甚至当时知道垢主在占城内,安排了一具“未醒身”,许源还曾怀疑过是不是贾宗道。 “什么记忆?” “在下……”贾宗道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可能是从运河上漂下来的一具尸体!” 贾宗道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管办义庄干系重大,贾宗道自己也很清楚。 万一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忽然某一刻不能自控,导致浊间的门户大开,对于占城绝对是一场浩劫。 他这几日不断做梦,都是自己在运河中随波浮沉,漂流而下的画面。 而且在这些记忆的画面中,他虽然是一具尸体,却是不断地捕捉河中的那些邪祟,撕碎了进食其内脏! 他的双手,在那时泛着一片青紫色,力大无穷,锋利胜过尖刀。 可以轻易撕开河中七流的邪祟! 许源听他说完,神色也是越发凝重。 许源先是将贾宗道的折子接过来,交给了于云航:“马上安排人,寻找一个五弊三缺之人,开始修炼两界法。” “是。”于云航便立刻去了。 而后许源对贾宗道说道:“你这记忆……只觉醒了在运河中的部分?” 贾宗道说道:“目前还很杂乱,在下想……辞了这义庄的差事,然后顺着运河往上游走一走,说不定能想起更多的事情。” 许源点点头,思考了一下道:“本官陪你一起去。” 一具运河中的尸体忽然活了,然后失去了一切记忆,莫名其妙的倒在了义庄门口,被老九叔救了传授两界法…… 若是这背后有人在算计占城义庄,便是一桩大案,不可等闲视之。 两人立刻起身出发,又在院子里遇上了去而复返的于云航。 “大人,”于云航禀告:“找人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咱们和三娘会一起行动,相比很快就会有结果,但这个药引……” 两界法的药引中,有几种罕见的药物,衙门里没有。 许源拿过药方看了一下,又一转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躲在门外的槿兮小姐。 “嘻嘻。”她笑了一下,满眼的跃跃欲试:“带我一起去,我就帮你凑齐这药方。” “这……” 庚七和未十一起阻拦:“小姐,此行凶险啊。” “小姑和四伯都在占城,有什么危险?” 庚七和未十就找不出借口了。 许源想了想:“成交。” “嘻嘻。”槿兮小姐拿过药方,对许源说道:“跟我来。” 她带着许源找到了徐浩然:“把这个方子凑齐。” 徐浩然拿过去看了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没多久又出来,把几只腥裹子交给许源:“主要的几种药材都在里面,其余的很常见,一般的药铺就能买到。”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感谢诸位。” 义庄里必须有修炼两界法的人坐镇。 这是解了燃眉之急。 槿兮小姐既害怕又期待,搓着小手道:“出发吧!” 未十已经不见了,去跟妙妍真人知会一声。 若是遇到了危险,便会立刻求助。 等许源和槿兮小姐到了衙门大门口,未十才匆匆追上来。 身边还跟着钟蝶。 多个人多一份力。 刚一出门,就遇上了韦晋渊。 “槿兮小姐!”韦晋渊欢喜不已,终于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人。 然后就看到魂牵梦绕的人身边,并排站着许大人。 心口被插了一刀。 北都公子哥的小眼神,立刻变得幽怨起来。 但许源一瞥喜叔:这么好的免费劳力…… “我们有公务要处理,韦公子可愿为国出力?” 韦晋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义不容辞!” 许源一挥手:“走。” 许大人刚走下台阶,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了天空。 一群大雁飞过,排头兵赫然又是大福! 许大人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是不声不响的跟在我屁股后面,现在玩的更花了,在头顶上监视我? 槿兮小姐也跟着许源一抬头,不禁又笑了。 “那是大福?” 许源觉得孩子给自己丢脸了快步向前:“别管它了,它自会跟来。” 一行人在衙门前上马,往城南而去。 许源这次带的人是狄有志和周雷子。 郎小八和纪霜秋刚学了“蛊躯”,暂时不给他们安排差事,让他们专心修炼巩固。 狄有志单独负责一处巡值房,手里的油水丰厚起来,他跟手下的装备和修为,也都不知不觉的涨了起来。 周雷子感觉自己快要升七流了。 这几天总往大人身边凑。 若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知道大人定会帮一把。 槿兮小姐一行在左侧,韦晋渊等人在右侧。 韦晋渊一直想绕过许源,往槿兮小姐那边凑,许源没拦着,但庚七拦着了。 出城之后,到了运河边,许源就找了个机会,将皮龙放进了水里。 贾宗道在运河码头上走了几圈,找到了一处地方:“我便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当时浑浑噩噩,怎么从码头进的城,现在还想不起来。” 找到了这地方,众人便由此沿着运河向上游而去。 中间经过了正在建设的河道营营寨。 这里已经快要完工了,朝廷从占城周围,征发了一千五百民夫,管饭不给工钱,工地上干的热火朝天。 皇明的百姓要求就是这么低,不给钱让吃饱,也能给你好好干活。 这是徐妙之为民夫们争取来的条件。 绝大部分情况下,被征发的民夫还要自带干粮。 越过了河道营的工地,继续往上游去,十几里之后到了一处河湾,贾宗道停了下来。 脑海中记忆翻滚,贾宗道脸色苍白。 他曾经在这里饱餐了一顿。 河湾中有一窝鲶鱼怪。 他捉住了一只,那邪祟长得比成年人还长。 他撕开这邪祟的肚子时,里面还有一个消化了一半的孩童! 贾宗道指着河湾一处,说道:“那里藏着十几只巨鲶,时常吞食来河边取水的人。” 许源点了点头,对狄有志示意一下。 狄有志带着周雷子就过去了。 周雷子往水里撒了一把种子。 很快河中便有水草疯长。 搅动的河水一片浑黄。 十几只巨大的鲶鱼怪从水下翻滚上来,黑背白肚,粗长的须子上长着锋利的倒刺,两只眼睛血红! “哈哈哈,”狄有志一声大笑:“雷子,给我捆好了!” 周雷子操控着那些水草,成片成片的缠在鲶鱼怪身上。 鲶鱼怪在水中力大无穷,便是一只牯牛掉下来,也能被它们拖入河底。 水草不停被挣断,又有新的水草生长出来,再缠住它们。 狄有志在河边一个加速奔跑,腾空跃起扑向河中。 但那些鲶鱼怪离河边足有十几丈远,眼看着他还差着几丈的距离…… 狄有志身后忽然喷出一股火来,借着这火的催动,横飞过了几丈距离,双脚重重的踩在了一头鲶鱼怪的头上。 咚! 鲶鱼怪往下一沉,却又被狄有志抓住了脑袋。 鲶鱼怪立刻翻滚起来,两根鱼须向上缠住狄有志,要将他拖入河中。 但水草又一次疯长,死死缠住了鲶鱼怪。 河边的周雷子全身青筋暴起,也是拼出了全力。 狄有志双手用力撕开鲶鱼怪的大口,里面好似鲨鱼一般,层层迭迭都是细锐的獠牙! 狄有志对着鲶鱼怪的大口,呼的一声喷出了腹中火。 然后猛地把大口合上。 腹中火从大口中一路烧到了鲶鱼怪的肚中。 鲶鱼怪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嘴巴边冒出来两股青烟,散发出一阵烤鱼的香味。 缠住狄有志的鱼须也跟着软散开去。 “哈哈哈!”狄有志得意大笑,又从这鲶鱼怪背上一蹦,落在了另外一只身上。 如法炮制。 河岸上,庚七看的连连点头:“许大人麾下猛将如云!” 韦晋渊忍不住问道:“刚才他身后的那股火,是从什么地方喷出来的?” 大家一下子沉默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韦晋渊话出口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挠挠头,又下意识的夹了一下屁股,由衷对许源说道:“这一位,真猛士也!” 第465章起始处 狄有志灵巧的不像是个丹修,在十几只食人巨鲶身上跳来蹦去。 撕开巨鲶的大口将火喷进去。 连杀了九只后,腹中火便有些后力不济。 再撕开那巨鲶的嘴,便是将剑丸喷进去,将内脏搅碎。 河中顿时一片血污。 将所有的鲶鱼怪诛杀殆尽之后,狄有志又一次哈哈大笑,连喊了两声“痛快”,而后从距离河岸最近的一条鲶鱼怪的尸体上猛地一跳。 这次因为没有助跑,只跳出去丈许就有坠落的迹象。 他故技重施,身后喷出一股火焰推动…… 但之前腹中火消耗太大,这火喷出来,噗的一声就熄灭了,冒了一股烟儿! 狄有志哇哇怪叫着,手舞足蹈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咕咚咕咚吞了几口水,狄有志挣扎着窜起来半个身子,惊恐喊道:“大人救一下,属下不会游泳……” “咕咚咕咚……” 又沉了下去。 一根绳子悄然深入水里,缠住了狄有志将他拖了回来。 狄有志浑身湿漉漉的,面色苍白,哇哇的吐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谢大人……” 韦晋渊身边几人都有些费解。 狄有志看着很滑稽,可他明明不会水,却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河中诛杀邪祟。 小斌低声说了一句:“何必如此拼命?” 周雷子用农耕法控制那些鲶鱼怪,也是拼尽了全力,累的坐在河边烂泥地上大口喘息。 这里是运河衙门的管辖范围,你们祛秽司便是发现了邪祟,什么也不做,也完全说得过去。 许源淡淡道:“诛除邪祟乃是祛秽司的职责,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看着害人的邪祟从眼前溜过,而无所作为。” 庚七和钟蝶不由看了许源一眼。 这种漂亮话大家都会说,可真这么做的没几个人。 山河司、除妖军早就忘了自己所谓的“天职”,便是在祛秽司中,许大人和他的麾下也是“另类”。 很多时候,对于百姓们来说,诡事三衙对他们的危害,并不比邪祟小。 “走吧。” 众人继续沿着运河往上游而去。 狄有志虽然火不多了,但是烘干身上的衣服不成问题。 他和周雷子最后跟上来。 狄有志心里有些奇怪:方才最后几只鲶鱼怪,都是被剑丸搅碎了内脏而死,按说血腥味早就引来了河中其他的邪祟。 可是自己落水之后,并没有邪祟趁机扑上来…… 皮龙潜藏在水底,早把周围的邪祟都吓跑了。 许源这一次将皮龙放进运河,其实是要进行试探。 其他的龙属,到了一定的水准都会引来运河龙王的目光。 比如岗头村那头井龙王。 但皮龙入水却并无异常。 “果然只要是修炼《化龙法》的,便不在被压制的行列。” 但这更引起了许源的警惕:“运河龙王对这天下的其他龙属严防死守。” “《化龙法》若是真能化龙,运河龙王岂会毫不忌惮任其发展?” “已经到了四流,接下来没有弄清楚《化龙法》的真相之前,不可再提升了!” 弄不好就要为人作嫁,成了那老龙王的资粮! 由那河湾继续向上,又走了十几里,贾宗道沿途驻足几次。 都是他曾经捕食邪祟的地方。 其中一处水下藏着一处洞穴。 里面有一只一丈大小的水鬼蜘蛛。 贾宗道曾经吃了它的一只幼崽,因而被它追着搏斗了许久。 但今日禁“探洞”,许源记下了这个地点,改日再来诛灭。 周雷子拿着地图:“前方七八里,有个平泉村,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许源拿过地图看了看,错过了平泉村,再往前就得到下元县了。 沿着运河行进是为了触发贾宗道的记忆,所以还不能走得太快。 “好,”许源答应:“狄有志,你先去村里安排。” 狄有志应了一声,便催马快速前行。 众人走到平泉村外的时候,贾宗道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平坦,河面宽阔。 河边拴着几条船,村里有些人以打渔为生。 “怎么了?” 贾宗道回头,迷茫的看向许大人:“我最早的记忆就从此处开始……” 他指着那些小船:“我记得这些船,我的头曾经撞在了其中一艘船的船底。” 贾宗道撩起了一处头发,还能看到淡淡的疤痕。 许源对他一招手:“过去看看。” 两人一起来到河边,许源对南镇川一招手:“把船都拖上来。” 武修干这种粗活极为麻利,南镇川一手拖着一艘,拖到了岸上后,直接一用力就翻过来。 拖到了第六艘的时候,许源道:“剩下的不用管了。” 第六艘的船底有一个碰撞的凹痕。 说明贾宗道记忆没有出错。 众人不由得一起回头,望向了平泉村,韦晋渊忍不住道:“这村子……有问题啊。” 他一路上都想在槿兮小姐面前表现一二,却找不到机会。 “周雷子。”许源喊了一声,周雷子立刻上前:“大人!” “狄有志还没回来?” “没有。” 村子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有妇人在高喊孩童回家吃饭。 村口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 石碑后面光秃秃的一棵老树上,停着一只明显大了一号的乌鸦。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乌鸦“呱”的一声怪叫,振翅飞起,在几十丈的高空,绕着许源几人头顶盘旋,两眼漆黑,阴森森的盯着下面的众人…… 一群大雁俯冲下来,啄的乌鸦羽毛乱飞,呱呱惨叫着狼狈而逃。 可这些大雁紧追不舍,在空中围追堵截。 乌鸦最终一声惨叫掉进了河中,很快就沉了下去。 许源看到大福不紧不慢的飞来,眼睛里全是傲然。 一只小黑鸟,装什么装? 周雷子已经感觉到不妙,冲到了村口,跳上那石碑,对着村里大喊:“老狄——” “狄有志!” 村中没有人回应。 那炊烟仍旧在空中飘荡,村民也不曾被这喊声惊扰,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周雷子急了,跳下去就要扑进村子。 可是人还没落地,他的腰上就被兽筋绳捆住,许源一抖手将他扯了回来。 那棵光秃秃的枯死老树,嘎吱嘎吱的发出怪响。 那只乌鸦忽然凭空又出现在了树枝上。 第466章真假易辨 许源的双眼看着扭曲横伸的枯枝上,那一只明显大了一号的黑鸦。 和刚才那一只真的是一模一样。 许源还在等候一一运河中,皮龙正在飞快的向着刚才那只黑鸦落水的地方游去。 因为这里河面宽阔平缓,容易暴露,所以许源让皮龙藏远了一些。 皮龙飞速而至,河面上隐隐浮出一条水线, 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村中,没人回头去看河面。 皮龙环形游动,很快便找到了落入河中的黑鸦。 河中有两只环节诡虫,正在追逐着黑鸦,几次扑击,已经从其身上撕下了几片带着羽毛的血肉。 黑鸦伤口中流出的鲜血,立刻便呈雾状在河水中扩散开。 血腥气必定会迎来更多的邪票分食。 皮龙身躯摆动,俯冲而来。 那两只环节诡虫却不肯放弃自己的猎物它们两个并肩而立,对着冲来的皮龙猛地张开了身躯前端的环状大口。 这大口能张开到,比它们的身躯更大三倍! 它们体内的一个特殊腺体,大量分泌出令人恐惧和僵硬的毒素,散入河水中,飞快向四周侵染。 一般的对手,在他们这种「示威」下,都会吓得掉头就跑。 百试不爽。 但今天它们遇到的是皮龙。 皮龙遇到了冒犯,没有像它们一样,用凶形恶状来虚构自己的强大。 皮龙猛地将身躯拉起来,在河水中悬浮,展露出了自己的威严! 这是龙! 天生压制百兽。 两只环节诡虫一个哆嗦,飞速的闭上了自己的大嘴,把原本巨蟒一般的身躯,的一声缩成了一条只有一尺多长的小虫子,然后一头扎进了河底的泥沙中,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露头。 皮龙一甩尾巴,一口将黑鸦吞下去。 皮龙发现水中黑鸦的时候,许源认为这枯树、黑鸦是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它们在刻意让所有人误认为: 黑鸦是不死不灭的。 便是杀了一次,它也会在枯枝上复活。 但皮龙找到了河水中的黑鸦,许源就知道枝头上的黑鸦,和前一只虽然一模一样,但是根本就不是一只。 可是皮龙将那黑鸦吞下去之后,却又发现,这只是一具空壳尸体,里面没有黑鸦的魂魄。 许源便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说是魂魄不灭?只是有某种力量支撑,不停地生出新的身躯? 那么就有可能不是魂魄不灭,而是黑鸦的魂魄被这枯树拘禁了· 周雷子被自家大人拖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大人面前,磕头不停:「大人、大人,救救老狄! 韦晋渊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凝重道:「别逼你们家许大人了,这里可能是诡门村!」 诡门村也可以归入「诡地」,却是最危险的一种诡地, 因为每一个诡门村,都有自己的某种「规矩」。 比如只进不出之类。 韦晋渊:「诡门村非常危险,若是贸然进入,便是五流、四流的水准,也可能永远被困在里面! 你家大人谨慎一些是对的。 至于说狄有志总不能为了救他一个,把我们所有人都陷进去。」 喜叔赞同自己公子的判断,沉声道:「公子,你万万不可进去!」 他这是承认了,如果是诡门村,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把大家都活着带出来。 主要是因为,喜叔的蛊虫损失殆尽。 他的许多神通,都在那些蛊虫身上。 现在只剩下自身的本事,四流的实力还在,但手段失于单一。 周雷子抬起头来,满脸的焦急。 因为担心狄有志的安危,他顾不上北都公子哥的脸面了:「我家大人不久前刚刚攻破一座诡门村。」 韦普渊本来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见识」。 现在尬住了。 更让他有些不能接受的是,站在他五尺之远的槿兮小姐,偷偷转脸去笑了一下。 槿兮小姐是知道许源破了那诡门村的事情。 韦普渊一张脸涨得通红。 平常他不是这般不堪,但在槿兮小姐面前,他就格外的好面子。 喜叔为自家公子解围:「即便都是诡门村,危险程度也是不同的,眼前这个可能更加危险。」 「喜叔说得对。」韦晋渊急忙点头:「喜叔乃是四流,他的判断一定不会错。」 韦晋渊觉得,在场水准最高的就是喜叔,所以喜叔的眼光肯定远胜所有人。 他并不知道许大人的《化龙法》已经四流了。 韦晋渊觉得大家应该尊重一位四流大修的判断,可周围人却都看着许源。 尤其是槿兮小姐身边的庚七、未十几人,更是如此。 他并不知道双方上一次并肩作战,许源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庚七和未十的认可。 所以他内心充满了不解:你们不应该更加信服队伍中,唯一的四流吗? 但实际上喜叔自己都更加信服许源。 岗头村的事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我们所有人都是靠着许大人才活着走出来。 喜叔暗暗摇头:公子因为槿兮小姐,已经有些失了方寸。 嫉妒让他扭曲了。 但他是公子的家臣,必须要维护公子。 许源对周雷子喝了一声:「起来!」 周雷子乖乖站起来。 「本大人什么时候抛弃过自己人?」许源不悦。 周雷子惭愧,红着脸低头不语。 「而且你未免过于小你的巡检了。狄有志已经是七流了,没那么容易死的。」 许源来到古碑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绕村而行。 村中十分的平静祥和。 甚至隐隐传来饭菜香。 附近的大黄狗,对着村外众人狂吠。 甚至追着他们跑了好远,但就是不肯冲出村来。 韦晋渊更觉得自己判断没错:「这分明就是个诡门村,而且那恶狗不能出来,说明这村子很可能就是只进不出。」 顿了一顿,他又带着一些情绪,小声地嘀咕道:「那狄有志进去了,必定无法出来,七流也不是什么高水准— 众人此时已经绕着村子走了一半,从村头正好走到了村尾。 韦晋渊小声还没完呢,许源忽然一抬头,望向了远方:「那是——狄有志?」 周雷子立刻叫起来:「哪里?哪里呢?」 前方道路弯弯曲曲,有一株一人合抱的老松树,正有道人影,绕过了大树飞快跑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处,不是狄有志还能是谁? 周雷子大喜过望,大笑一声冲了上去:「老狄!」 众人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这狄有志没有进村? 许源命他来打前哨,安排大家今晚在村中的住宿。 他为什么还在村外? 是没有听从许大人的命令,还是他看出了这村子邪门,没敢进去? 如果是后者那还是那句话,许大人手下人才济济。 一个七流的巡检,就有此等不俗的眼光。 韦普渊的老脸又是火辣辣的。 我刚狄有志进去了就绝对出不来,结果狄有志就出现了? 但其实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狄有志为何在村外,根本没人注意他刚才嘀嘀咕咕。 韦晋渊是自己尴尬。 他在北都的时候,总是众人的中心。 现在也仍旧以为是如此。 但这里的人,根本不关注他, 周雷子已经跟狄有志会合一处。 韦晋渊小声说道:「我们是否应该警惕一些?如果狄有志已经化为了邪,故意出来引咱们进去呢?」 许源没理会他。 从岗头村出来的时候,韦晋渊已经差不多被收拾服气了。 至少是不敢再主动找许大人的麻烦。 现在固态萌发,原因何在一目了然。 许大人只是暗中觉得好笑。 庚七忍不住说道:「不会是邪崇的。」 韦晋渊不服气:「如何能确定?」 倒是钟蝶替韦晋渊说了句话:「韦公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喜叔拦住了自家公子:「许大人是命修,能看出狄有志是否已经诡变。」 韦晋渊惬了一下,才想起来命修有「望命」的能力。 他们从北都出来,到了南交趾的时候,父亲的门生为他们收集了许源的资料。 许源和白画魂那一战之后,南交趾的许多人,就知道了许源命修的身份。 但在他们的视角下,许源一直没有用过命修的能力,也就让韦晋渊忽略了这一点。 韦普渊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自己愚蠢。 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已经几次在槿兮小姐面前丢丑了。 他也终于冷静了几分,回想起岗头村的经历,暗中下定了决心:我得少说两句了。 没有十足把握不要再随意开口。 狄有志和周雷子一起过来,对许源一抱拳:「大人。」 「你没有进村?」 「进了。」狄有志说道:「但不是这个村子。」 众人都疑惑不已。 「不是这个村子?」 狄有志也是挠头:「这里不是平泉村,平泉村还在前面二里。」 许源神情一动:「你出发的时候,我们距离平泉村还有八里。 仔细想一想,我们似乎的确是没有走这么远。」 其他人更加迷惑的回头看向村子。 庚七道:「可是这么大一个村子,为什么在地图上没有标注?而且两个村子怎么会相距这么近?」 狄有志也不明白:「属下从此地经过时候,并没有这个村子。」 「你说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狄有志:「属下也很费解,属下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之前过去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凭空出现一座村子? 而且这村..跟前面真正的平泉村一模一样!」 狄有志又指着一旁的运河:「便连这运河,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钟蝶忍不住道:「不可能吧?你的意思是,在这小半时辰内,有邪票复制了一座新的平泉村? 不可能吧,有什么邪崇能敢复制出一段运河,而且还接在真正的运河中?!」 她没说邪崇们做不到。 鬼巫山中就有一位能做到。 可是它们绝不敢这么做,这是直接挑畔运河龙王。 运河龙王只是亻得动弹,但你要对运河龙王跳脸,他一定会让让你知道什么是「下第一」。 许源看着那运河,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一段运河没有问题。」 皮龙亍在运河中游动,能够分辨出运河的真假。 「也就是说,这一段运河就是这个样子。」 「那邪崇只是选了运河边,一处合适的任方,复制了一座平泉村。」 大家又不解了:「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许源看向贾宗道:「你能分辨出来,你记忆中的地方,究竟是这里,还是前面那料真正的平泉村?」 贾宗道一脸迷惑,摇了摇头。 许源亍一挥手:「去前面真正的平泉村。」 狄有志在真正的平泉村中,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住宿的任方。 他是估算着时间,觉得许源一行应该已经到了,所以出来迎了一下。 众人亍加快了速度,二里任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亲眼看到又有一座一模一样的村子出现在眼前,大家还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就连运河边的那些渔船都一模一样。 许源仔细看了看这里的运河:「果然还是有一些不轧。」 这就印证了,运河没有问题。 许源指着一艘渔船,对南镇川说道:「拖上来。」 南镇川立刻动手,那船亍是在前面那料「伪」村口,有贾宗道「脑门印记」的那一艘。 这艘船翻过来,许源和贾宗道上前一看,船底没有那个碰撞的凹痕。 「竟然是在前面的那料村子」 平泉村中,四上多岁的里正已经迎了出来,面对这么多贵人,他很紧张,不敢上前,只敢跟狄有志小心幸幸说道:「七子已经腾出来了,小的亲自带人打扫了三遍,保证干净。」 许源摆了下手:「回去。」 众人立刻折返。 呼呼啦啦的走了料干净。 只留下里正一脸茫然:晚上你们到底住不住啊? 众人很快又到了那料伪村的村尾。 村子里还是那般样子,那只黑鸦停在了村里最靠近他们的一座么子的屋顶上。 可能是因为在大福手里吃了料悲,所以它不敢再飞得太高了。 但还要监视着众人。 众人站在村尾,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这村子太邪门了,大家不敢进去。 可是不进去,就无法弄明百贾宗道的真实来历。 贾宗道低着头,好一会终于做出了决定,再次抬起头来,脸上的迷茫消失,却又变得无比复杂。 「许大人。」他缓缓开口:「我可能是个坏人,或者根毫就是料邪崇!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活了过来,但我活过来之后,我一直是料好人。」 他专门强调了一下:「老九叔说的,我是料好的。」 他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占城方向:「我放心不下的,是小菱。她跟爷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爷孙俩卖唱为生,活的小心幸幸,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 不需要什么大人物,一料市井无赖就能让他们活不下去! 我毫以为我能给他们一料清贫但安稳的生活,没想到—” 我是真想给她唇福,但现在我可能是害了她。」 槿兮小姐和钟蝶心价了。 钟蝶忍不住开口:「不如到此为止吧。许源你另找人修炼两界法,接替他守着义庄。 让他们搬出去,也不必非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槿兮小姐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是带着几分哀求的看着许源。 许源却铁石心肠,摇了下头,咬牙道:「不可。义庄事关重大!」 义庄乃是阳间和浊间的门户。 想要查清楚贾宗道的来历,关键并非在于贾宗道自身,而是要搞清楚,贾宗道是不是某些幕后黑手,专门针对占城义庄埋下的棋子! 不是最好。 如果是,那将会是一场牵扯到整料占城的巨大浩劫! 许源是祛秽司占城掌律,虽然也轧情贾宗道、轧情小菱爷孙,但他不能心价。 钟蝶叹息一丞,退后一步。 她是冯四先生一手教导出来的,虽然心价了,但也能理解许源的决定。 只是心中不免觉得,这男人铁石心肠。 韦普渊也想明白了。 贾宗道的来历可能关系到整个占城的安危,而槿兮小姐不知还要在占城住多久。 槿兮小姐住多久,自己也准备陪多久,那么自己和槿兮小姐都笼罩着这料危机的阴影下! 这怎么行! 韦晋渊难得开口支持许源:「的魄要弄料清楚,贾宗道你放心去吧,毫公子会出一笔钱,保证让你的遗婧衣食无忧的过完此生。」 贾宗道却没有回应他的「慷慨」。 贾宗道整理了衣衫,对着许源深深一拜:「贾宗道只能拜托许大人了,如果我回不来,请您照拂他们爷孙一二。 贾宗道身无长物,没什么能报答大人,来生结草衔环,也一定还上大人的这份恩情。」 韦普渊讨了料没趣,不悦的撇了撇嘴。 给钱不要? 不要正好,毫公子还省了呢。 许源摇头:「毫官不能答应你。」 众人一愣,贾宗道勉强一笑:「大人———不答应也是人之常情。」 许源还是摇头:「毫官跟你一起进去。」 「大人不可!」狄有志和周雷子一起上前阻拦。 就连贾宗道也道:「大人不可!」 许源抬手虚按,制止他们:「不必多言,此任是占城,本官是占城掌律,此漆本官的分内事。 然后他又对贾宗道一笑,说道:「朱展雷和苗禹一直在我面前夸奖小菱,你出事了,他俩也会埋怨我。」 朱展雷很喜欢小菱,但小菱跟了贾宗道,朱展雷虽然大骂小菱「瞎了眼」,毫公子哪点不比贾宗道强? 但朱展雷私下里也说了,小菱嫁给贾宗道,比跟着自己强。 朱展雷觉得小菱这女孩很有灵性,真的跟了自己,给不了她名分,只能买料宅子样在外面。 用朱展雷自己的话来说,亍是「将山谷中的幽蓝,移栽到了花盆中」。 朱展雷也希望小菱能够幸福快乐。 许源对贾宗道招了下手:「跟毫官来吧。你那点毫事,自己进去怕是真的出不来了。 你无法把消息送出来,白白牺牲有什么意义?」 许大人的《化龙法》升了四流,又有后娘改造后的「美梦成真」,这便是他的底气! 亲自进去,才能真正弄清楚贾宗道背后隐藏的秘密。 贾宗道想了想,也就不再矫情,跟着许大人朝前走去。 钟蝶看着两人的背影,知道自己错了。 这料男人不是铁石心肠。 他做了正魄的决定。 然后又尽了自己的伶力,去拯救这料「决定」中,被牵连的可怜人。 这样的人在如今的皇明、尤其是在皇明各衙门中,当真是凤毛麟角了。 恍间,钟蝶忽然觉得,似乎自己身边,还有一人也是这般品性。 钟蝶想了一下,才恍然:监正大人! 韦普渊忽然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一转头就和未上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未工的眼神带着几分的审问之意。 你也觉得贾宗道该进村。 这几乎是逼着贾宗道去死。 你担心贾宗道身后藏着的阴影波及到你。 那你有没有许大人这样的担当,也陪着贾宗道进村? 槿兮小姐站在未工身边,也是淡淡的警了韦晋渊一下,显然小姐心中所想,和未工类似。 韦晋渊懊恼无比。 他不觉得自己不进村有什么错,贾宗道是什么贱命?值得毫公子陪他赴死? 韦晋渊懊恼是的自己又说错话了。 如果不多这一句嘴,现在也不会被未十和小姐审视。 我反对许源不是,赞轧许源也不是,我真的好难做啊! 有没有人来教教我,到底应该怎么说话?! 许源和贾宗道已经走到了村边,正要进去却忽然一道白影从乳空中落下来,速度极快,降落失误咚一求在任上砸出了一料坑, 溅起了一不尘烟。 大福从坑里伸出头来,对着饭辙子一阵嘎嘎乱叫,显得有些焦急。 许源一皱眉,环视周围一眼。 不对劲! 许源忽然拉过狄有志:「你看那棵树。」 村尾的路边有一颗一人合抱的大松树。 狄有志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咦一一槿兮小姐惊讶一声:「那棵树比刚才近了一些。」 狄有志刚才跑来的时候,众人站在村尾,距离那棵松树约莫有二工丈。 可是现在看来,这松树距离村尾最多只有上五丈! 周雷子惊讶大叫:「这村子在移动!」 大福嘎嘎嘎的叫着,似乎是在催促。 许源再一抬头,村尾屋顶上,那只黑鸦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众人,眼中带着几分讥讽和嘲弄。 这黑鸦距离自己,比刚才更近了! 许源一挥手:「先离开这里。」 又一把抓住了贾宗道:「暂时不要进村。」 众人立刻往真正的平泉村撤去。 跑过了那棵老松树,许源一抬手众人停下来。 从远处望着那座「伪村」,因为离得远了,反而看的更清楚。 伪村正沿着道路徐徐平移而来。 狄有志皱眉疑惑道:「这诡东西要去哪里?」 许源:「要去平泉村!」 第467章又是一团火 天边擦黑,夜幕徐徐落下。 那伪村的速度,随着黑夜的逐渐抵近,而逐渐加快。 过了那棵老松树之后,便已经不亚于一个成年人步行的速度。 众人一再后退,贾宗道和许源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韦晋渊和众人一起,凝重望着那伪村,心中忽然觉得,自己太委屈、太郁闷了。 因为自己不愿陪着贾宗道进村,而被未十和槿兮小姐审视。 就连因为同为“大姓世家”出身,而对自己较为善意的钟蝶,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是结果呢? 许源和贾宗道都没进去! 这村子它自己追过来了! 他俩不进去,大家还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我岂不是平白被人鄙视了一番? 想通了这一点,韦晋渊再联想起从岗头村至今,遭遇许源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心中怆然,甚至要发出“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的感慨。 许源和大家一起,一退再退。 眼看着在天黑透的时候,这伪村就会抵达平泉村——甚至可能是要和平泉村重迭在一起。 许源喊了一声“狄有志跟我走”,便一把抓起了狄有志,脚下火轮踩起,瞬息赶到了平泉村。 村子里正还老老实实的等在村口。 许源放下狄有志,里正赶忙上前,还没开口许源已经先开口问道:“你们村子最近的夜晚,可感觉到什么异常?” 里正迷惑:“夜里?夜里大家都不敢出门,这里距离运河很近,我们都老老实实躲在村里。” 许源再问:“你可知道那边不远处,有一座和你们村一模一样的村子?” “什么?!”里正大吃一惊,他在村里算是机灵人,马上明白过来,惊呼:“大人那是邪祟!那边没有村子!大人明鉴,这跟我们村没有任何关系!” 许源不再多说,一把拎起里正,架了火轮呼啸着再次折返伪村。 “狄有志跟上!” 狄有志跑的气喘吁吁。 好在路途不远,狄有志跟不上的时候,便猛地一跳,身后喷出一股火,猛蹿出去一段,总算是跟着大人一起,抵达了伪村前。 里正看到伪村的时候,整个人目瞪口呆:“啊、这这、这……当真是一模一样!” 许源将他放在地上,再次道:“你仔细想一想,村里的夜晚,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哪怕是最细小的不同,也不要放过。” 里正仍旧震惊的望着伪村:“这东西……在朝我们村去?” “是的,本官判断,它可能会跟你们村重迭……” 许源还没说完,里正已经转身就跑。 狄有志一把拉住他,怒问道:“大人问你话呢,跑什么?” 里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给狄有志磕头:“官老爷啊,求您放了我吧,我赶紧回去带着大家伙逃命! 再晚一会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诡东西真到了我们村子,我们可能都要被它吃了!” 众人神情一动,尤其是许源,马上就想明白在场的众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没有从村民的角度去考虑过眼前的问题。 因为伪村和平泉村一模一样,下意识的便认为这邪祟和平泉村必有关系。 也就认为这伪村一定是白天隐匿,傍晚出现,然后开始“行走”,在天黑透的时候,和平泉村重迭。 天亮的时候再次消失。 但是如果这是伪村第一次向平泉村“行走”呢? 在里正的视角下,他看到的就是一座古怪的村子,要吞掉自己的村子! 许源的目光无意和槿兮小姐对视一处,都看懂了对方眼底深处,对“小民”的那种心疼。 里正在村子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刻,第一反应不是恳求在场的大官们,救一救自己的村子。 而是只想着带着村民,在夜晚出村逃命。 夜晚邪祟横行,这样一群普通村民,没有修炼者保护,所面临的危险可想而知。 可见他们对朝廷衙门是多么的不信任。 许源一点也不为朝廷抱不平。 在“小民”中毫无公信力,一点也不委屈。 这是皇明各衙门,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许源也不能劝里正说,你们安心在家里待着,有门神庇护,邪祟不能进屋。 里正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便是邪祟不能进屋,它笼罩了整个村子,大家不能出门,抗得过几日? 最后怕是要活活饿死在屋里。 所以在里正看来,现在跑还有那么一点点活命的机会。 许源对狄有志一摆手,道:“别拦着他,让他回去吧。” 狄有志让开了路,里正起身就跑,拼尽了全力。 此时伪村距离真正的平泉村,已经只剩下半里多的距离。 喜叔摇了摇头:“来不及。” 许源吩咐:“狄有志,带人去帮他们撤离。” “是,大人!” 狄有志和周雷子,带着手下校尉极速进了村子。 里正还没进村,就大吼起来:“老少爷们,快跑!邪祟来灭村了!” 村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狄有志也带人进了村子,帮着里正一起撤走村民。 喜叔看韦晋渊欲言又止——韦大公子的确有话想说,但他忍住了,最近只要自己说话,就一定是错话。 喜叔猜透了自家公子的心思,替他开口道:“将村民撤走了,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对咱们接下来的行动很不利。” 许源摇了摇头。 这伪村大概率每夜都会来。 可如果不是呢? 那就真的会害死一村人。 许源望向村子,村里一片混乱。 到现在也没有一家人撤出去。 里正急的跳脚,在村里大吼:“什么都别带了,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村民们这样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弃。 收拾的时间越长,带的东西就越多,走的就会越慢。 这不能怪他们,他们太过穷苦,有些东西丢了,便是逃走了,以后也活不下去。 许源再一次踩着火轮,飞快的到了村子里。 “狄有志!” “属下在。” 许源丢出一迭银票:“每家发五两,让他们放弃一切东西马上撤走!” “是!” 许源给的是小面额的银票。 可是狄有志去发银子,村民们却不敢要。 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从我们身上刮钱,反而给我们发银子? 最后还是狄有志灵机一动,在村中大吼:“我家大人是占城署掌律许源! 他的官声如何,大家必定有所耳闻! 我家大人绝不会害大家,发下去的银子,绝不会收回来,你们放心拿了快走! 邪祟马上就要进村了!” 村民们一片恍然:“原来是许大人!” “难怪会给我们发钱。” 里正急吼道:“快拿了银子走!都别再拖拉了!” 村民们这才飞快的拖家带口,领了银子出村。 里正将所有人在村外集合,亲自来见许大人,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一个头重重磕下去:“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许源扶起他来:“起来吧,今夜我亲自坐镇,一定护得父老乡亲周全。” 槿兮小姐眨了眨眼,没想到许源在占城的威望如此之高。 这是“青天大老爷”的待遇啊。 亮出身份,便能获得小民的信任。 韦晋渊对此却是懵懵懂懂,他一直生活在北都,是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喜叔将一切看在眼里,暗中摇头叹息,自家公子绝无希望了啊。 很快,所有村民都撤了出来。 两百多人在村外聚集一处,不免闹哄哄的。 引来了四面八方的邪祟! 怪异的声音,在荒野中各处响起。 一双双或是猩红或是惨绿的眼睛,在不远处闪烁,冰冷而贪婪的盯着这些美味的血食。 孩子们因为恐惧大哭起来。 更引得暗中的邪祟不断逼近! 狄有志带着手下的弟兄围在外面。 但他只带了一队人马,十二人根本顾不过来。 狄有志来找许源:“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人太少,一个看护不住,邪祟就会把人拖进黑暗中吃了。” 槿兮小姐开口道:“我们可以帮忙……” “小姐!”未十立刻开口阻拦。 他们四个绝不会离开小姐周围。 他们虽然同情这些村民,但小姐的安危更重要。 钟蝶站出来,道:“我可以帮忙。” 许源感谢:“多一个人多分力量,我替占城村民谢过姑娘。” 钟蝶却是笑道:“不是多了我一个人的力量。” 她随身带着一个箱子,类似书生赶考的书箱。 从里面拿出一些短杆,一一拼接起来,总计有二十四根。 每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一人高低。 她带着狄有志,将这些长杆绕着村民们插下去。 “我的老师冯四先生是匠修。”钟蝶说道:“这是我们在野外露宿时用的,名叫‘火帷帐’。 不过平常不需要围住这么大的范围,现在有些勉强,但能挡住一些水准不高的邪祟。” 将这些杆子插下去之后,钟蝶又取出一只香炉,摩挲两下,香炉中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呼—— 呼—— 呼—— 那些长杆之间,便随着勾连、升起一道薄薄的火幕。 许源不由笑了:“姑娘这是帮了大忙。” 初见时,许源便敏锐的察觉到,钟蝶和韦晋渊之间,那种“大姓”同类之间的好感。 她在潜意识中,更倾向于支持韦晋渊。 现在能够主动帮忙,让许源刮目相看。 虽然同出身大姓世家,但钟蝶显然被冯四先生教导的更好。 皇明很多的大姓子弟,内心深处都有一种“下民易虐”的认知。 钟蝶愿意主动为这些素不相识“下民”出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和一旁站着的韦晋渊相比,高下立判。 钟蝶道:“后半夜可能要许大人,或是狄巡检支援。 因为这次护持的范围太大,我这香炉里的火,恐怕是只能支撑半晚的时间。” “自无问题。”许源拱手应下。 钟蝶便道:“那就请大家都进入火幕之后,还须得小心,这火帷帐不防头顶,若是有飞行的邪祟扑下捉人,就需要各位出手了。” 大家一起点头。 韦晋渊好奇问道:“为何会单独露出了上空?以冯四先生的本事,将这火幕炼造的私下封闭,如同帐篷一般,应该不成问题吧?” 韦晋渊觉得,我只要不说许源,那我就还能说话。 钟蝶淡然一笑,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韦晋渊皱眉,原本觉得钟蝶和自己更亲近,这一句“外人”,却一下子把距离拉开了。 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源还没有退入火幕。 伪村已经到了二十丈之外。 连带着村头前,那些渔船也跟着过来了。 皮龙在运河中悄悄监视: 这船的确是在河中而行,运河不曾变化。渔船和村子是一体的。 许源想了想,一抬手剑丸飞出。 啸鸣一声,在身外化作了一柄三丈巨剑。 巨剑凌空落下一划,便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丈许深的大沟。 这条大沟切断了村前的路。 伪村是沿着这条路“走”来,许源想试探一下,路断了这伪村还能否行进。 伪村很快便到了这条沟前,真的如人一般停下来。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伪村微不可查的震动了一下,然后便越过了那条大沟继续向前。 就像是用力跨了过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伪村跨过了那条沟,就到了真正的平泉村前。 伪村中已经亮起了灯火。 许源方才也进村看过了,大致掌握村中情况。 亮起灯火的只有两户人家。 从位置上来看,一处是里正家,另一处姓王,这两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两家,平常也的确只有他们会点灯。 伪村没有停顿,就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非常顺畅的就和真正的平泉村融为了一体。 村中仍旧是一片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亦或是屋中的人零散几声交谈。 但仅仅平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是那暗中的邪祟,发现村子里所有人都不见了,伪村忽然凌空拔起半丈,反复的升降几次,村子周围的阴气暴增数倍! 这邪祟愤怒了。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铡。 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是窥探到了一些东西。 暴怒的伪村和真村之间,有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珠,每一只中都流露出极度的愤怒。 这种愤怒,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村民失踪,许源感觉这邪祟本身便是长期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 村民没了,只是让它更愤怒了。 许源收了阴阳铡,有打开了“望命”。 村中升起一道粗壮的邪祟命。 从这道命来看,这邪祟非常强大。 像是一道烽火狼烟,滚滚升入上空。 而且不仅仅是有“狼烟”,这道命的底部,真的还有一团火! “狼烟”粗有半丈。 这团火呈玄黄色,也有磨盘大小。 许源务必疑惑:“从未在邪祟的命中,见过火。” 一般“命”就是一道,笔直向上。 其所象征的意义,大约就是“命授于天”。 阴兵的命则会关联到神修身上,因为它们的命来自于神修。 命越好,便会越粗壮、越清晰。 更好一些就会由白色变为青色、橙色等。 若是凝聚了命格,则会表现为各种的形态。 这些“形态”也被包容在“命”中。 命格所表现的形态会是火焰,也会是兵器、殿宇、神兽等等。 命修看到了这些形态,就能够知道此命格的名字和能力。 这是命修的能力。 但是邪祟是没有命格的。 它们的命也不分色彩,都是黑色。 有粗有细、有浓有淡。 所以许源从未在邪祟的命中,看到什么“形态”。 那么这一团“火”就很奇怪了。 许源不免畅享:“难道是因为我要炼火,又遇到了一次机缘?” 但这形态是一团火,是否是真的“火”仍不可知。许源又想了想,便将兽筋绳放了出来,无限延长伸进了村子里试探一二。 兽筋绳刚进去,便见那只黑鸦俯冲扑下,快似闪电,一口就叼住了兽筋绳,用力拉扯起来。 许源下意识的往身侧一伸手,抓住了一道扭动的白影。 大福看到黑鸦竟然叼住了饭辙子的绳子,就勃然大怒。 装什么装,刚才还不是被我带着小弟们啄死了,尸沉运河? 所以大福一怒之下就要冲进去,再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许源却不敢放它进去。 大福的脖子被饭辙子揪住,很不服气的扭动,不肯跟黑鸦善罢甘休。 “蒜鸟蒜鸟,咱不跟它一般见识。” 许源劝说大福。 同时,许源控制着兽筋绳,感受着黑鸦的力量。 黑鸦比一般的乌鸦大了一圈,但毕竟只是鸟类。 按说就算是邪祟,这一类的邪祟也不以力量见长。 可这黑鸦在村子里,不知是否受到了某种加成,竟然一口气将兽筋绳扯进去了十几丈! 许源猛然发力,借用了《化龙法》的力量,才抗住了对方的拉扯。 黑鸦见拉不动了,眼睛眨了几下,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许源逐渐增加力量。 大约是七流的《化龙法》的力量,能够和黑鸦势均力敌。 增加到了六流,黑鸦就明显不敌了,被拉着慢慢向村外而来。 但是黑鸦眼睛又眨了几下,漆黑的眼珠子中,流露出了几分狡诈。 它猛地一动,绕着村口的枯树飞了一圈,将兽筋绳缠在了树干上。 借着枯树的力量和许源对抗。 “哟嚯!”许源忍不住叫了一声,那就继续吧! 六流的《化龙法》力量显然无法拉动枯树,许源立刻将力量提升到了五流。 枯树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兽筋绳渐渐地勒进了树皮中。 许源进一步提升到了四流。 这一次,枯树也扛不住了。 树根未知的地面开始向上隆起,出现了裂缝。 枯树一点点的向村外倾斜。 黑鸦不停地眨眼,原本狡诈的目光,现在只剩下了慌乱。 突然,它猛地张嘴,松开了兽筋绳。 它预料,自己这边一松,许源会收不住力,狼狈的向后跌倒。 可它没想到,它是松了,可是兽筋绳不松! 不但不松还卷缠住了黑鸦! 黑鸦这下子是真的慌了,奋力挣扎呱呱怪叫,想要从兽筋绳中挣脱出来。 却又怎么可能逃脱? 枯树已经严重倾斜,树枝摇晃,那种嘎吱声越来越大。 眼看着枯树就要被许源连根拔起,村口的一间小屋,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从外表来看,就是村民。 许源刚才组织村民们撤离的时候,还见过此人。 许源立刻再次催动“望命”,朝这人看去, 这人的“命”,细细的一条黑线,连接到了村子中央,然后融入了村子的那一道狼烟一般的“命”中。 不仅是这人,黑鸦的命连接在枯树上,枯树和这人一样,连接在狼烟中。 类似于阴兵和神修。 这人手里拎着一把斧头,快步到了枯树旁,挥起斧头来,咔嚓一声就将枯树懒腰砍断! 砍断的位置恰好在兽筋绳缠绕枯树那里。 兽筋绳一下子绷直,紧跟着就将黑鸦拽了出来。 黑鸦一口气被拖到了村子外,许源一松手:“大福,上!” 大福迷惑:你刚才不是说蒜鸟吗? 但大福看黑鸦极不顺眼,甩开两只大脚蹼,吧嗒吧嗒就冲了上去,一口捉在黑鸦头上。 黑鸦比一般的乌鸦大了一号,但比起大福来还是要小一些。 大福是大鹅中的猛将! 大福压着黑鸦揍。 许源说道:“别打死,要活的。” 大福就蹦起来,两只大脚蹼踩住了黑鸦,避开脑袋将黑鸦身上啄的黑羽四溅。 而那村子中,那人一斧将枯树劈成两段,兽筋绳扯出村子后,他又将枯树断掉的上半部分举起来,重新接在了下半部分上。 黑气萦绕,随后散去。 枯树恢复如初。 那人站在村中,手握利斧,冰冷的望了许源一眼,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子。 黑鸦已经奄奄一息。 许源却不杀它,“望命”的视角下,黑鸦的那一道命,清晰可见。 许源一抬手,抓出阴阳铡,一刀落下。 将这道命斩断了。 这道命连在枯树上,枯树和黑鸦同时剧烈一震。 枯树瑟瑟抖动。 黑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腾的一声燃起了玄黄色的火焰。 大福被吓了一跳,赶紧蹦到了一边去。 黑鸦的身躯,和刚才被大福啄掉的羽毛,同时燃烧起来。 不片刻就烧了个干净,却是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铁牌。 许源上前捡拾起来,只见铁牌上以篆文阳刻几行字: 阴帅鸟嘴麾下,巡查营,巡界丁,十一。 第468章万魂蝠 “这邪祟来头如此之大?” “阴间的鬼差?!” 许源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邪祟横行的时代,神明对于阳间的庇佑,就只剩下了“门神”。 反倒是阴间仍旧运转。 否则轮回停滞,这世上都是游魂。 而游魂不出三天就会诡变。 活人便彻底没了活路。 只不过阴差来往阳间的道路,不知什么原因被阻隔了。 日夜游神、牛头马面等,都无法来到阳间。 阴间的差官们,也只能在阴间履行职司。 这也是阳间厉鬼、恶魄数量大增的原因之一。 没有鬼差拘拿它们了。 正常的魂魄,其实不需要阴差的接引,他们会茫茫然间,凭借本能自己行过鬼门关,踏上黄泉路。 所以许源见过不少古老庙宇中,破碎神像所化的邪祟。 却从未见过阴司鬼差堕落的。 可是转念再一想,许源却是皱起了眉头:如果是假的,伪造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专门让人误会? 谁会上钩? 能够彻底杀死这黑鸦的人不多,专门用贾宗道引我上钩? 总觉得有些太牵强了呀…… 还有一个可能是:这阴差牙牌是真的。 但并不属于伪村邪祟,不知是什么渠道得来。 许源又等了片刻,果然那枯树上,黑鸦无法再次复活了。 许源便主动撤了回来。 回到营地中,钟蝶打开火幕,许源走进去。 “大人。”狄有志主动迎上来,许源盯着他,心中再三斟酌。 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狄有志只是七流,水准还是低了。 可在场的人,水准高的都不是自己的部将。 犹豫之后,许源只能选择槿兮小姐。 韦晋渊他们心里,对自己多少是有些抵触的。 “槿兮小姐。”许源抱拳:“在下有事相求。” 槿兮抿嘴微笑:“大人请讲。” “我有件事情需要庚七前辈帮忙。”许源明言道:“是为了弄清我们现在的处境,但有一定的危险。” 槿兮小姐稍稍歪了一下头,问道:“我能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当然可以。”许源将庚七一起请来,低声道:“我需要庚七前辈进入浊间看一眼。” 许源身上还有几枚茧食,可以将人沉入浊间。 但许源自己不能去,去了就可能引来深虚。 “浊间?”庚七疑惑。 许源摊开手掌,对两人展示了那枚阴差牙牌。 槿兮小姐还有些迷惑,但庚七已经想明白了:“你是要……验证一下真假?” 许源点点头。 庚七有些犹豫,槿兮小姐问道:“七叔,验证什么真假?” 庚七低声跟她解释了。 槿兮小姐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七叔,答应了吧。” 庚七:“我不怕自己有危险,但我的首要责任是保护小姐你……” “七叔。”槿兮小姐打断他:“别忘了我们都是钦天监的人。 爷爷和父亲若是知道了眼前的情况,也会让你答应的。” 事关阴司鬼差,这伪村诡异背后隐藏的秘密便非同小可。 钦天监职责所在,不容推辞。 “好吧。”庚七勉强答应。 许源再次对槿兮小姐一抱拳,带着庚七出来,到了村子外,将茧食交给他:“前辈,只需要看一眼,确定一下即可。” “嗯,我心里有数。” 庚七吃下一枚茧食。 身躯冰冷、僵硬木然。 便进入了那种生死之间的状态,整个人沉入了浊间。 许源耐心等待着。 时间不长,庚七便全身一颤,已经冰冷的身躯重新暖和起来,心脏强劲跳动。 随后,庚七眼珠一动,张口说道:“此地的浊间,空空荡荡。” 他这一张口,便有冰冷的阴气,像冷雾一样飘出来。 这才是彻底的活了过来。 许源又捏了捏那枚阴差牙牌,低声叹息:“这么看来,这东西是真的。 伪村邪祟也真的和阴差有关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两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有关”,只怕这邪祟便是阴间的某位鬼差堕落而来。 浊间中的邪祟,首选大城。 丁口越多的越受欢迎。 它们可以享用城中的“俗气”。 人越多俗气越多。 对于它们而言,补益极大。 但一般来说,只要有人聚居的地方,就都会产生世俗之气。 便是山野间的小村子,对应的浊间中,也不会是空荡荡的没有一只邪祟。 如果浊间是空的,那就只有一个情况:浊间的邪祟,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朝廷的衙门控制着城隍金印,反制浊间的手段便是阴兵过境。 邪祟们恐惧阴差。 即便是堕落成了邪祟,也一样能够威慑其他邪祟。 所以这阴差牙牌必定是真的。 许源和庚七一同回来,心中思索的却是:贾宗道和堕落的阴差有关。 阴差还真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但起死回生的这个人,为什么是贾宗道? 两人再次回到了营地,许源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伪村来头太大,必须要更加谨慎的对待。 许源找到了贾宗道,悄悄将所有的发现与他说了。 贾宗道惊讶的嘴巴大张,自己更是满心疑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必多想。”许源道:“今夜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看一看天亮之后那邪祟的动向。” 贾宗道慢慢点了一下头:“好。” 钟蝶盘坐在整个营地的中央,手中捧着那只香炉,仰头望着星空。 韦晋渊询问这“火帷帐”为何不加上顶棚,钟蝶不想回答。 因为这“火帷帐”最早传自监正大人。 若是露宿野外,监正大人喜欢夜晚观星,自然不能有一道火幕在头顶遮拦视线。 现在师父和师祖都不在,钟蝶便也学着“观星”。 但是看了一会儿,脖子就酸了,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周围村民对她“观星”的姿态,流露出了明显的敬畏之色——对于百姓来说,能“夜观天象”,那就一定是世外高人! 这让钟蝶十分自得。 决定苦一苦自己的颈椎,再观一会儿。 可是忽然有一只暴躁的邪祟,猛地从黑暗中窜了出来,一头撞在了东南方向的火幕上。 噼啪一声,火光乍起,那邪祟不但被弹了出去,而且全身都被引燃。 那东西“嗷”的一声惨叫,跌在地上不住地翻滚,却是一只枯尸鬣蜥,血肉早已经没有了,干枯的皮肤上,布满了孔洞,一只只尸甲虫在这些孔洞中钻进钻出。 它想要压灭身上的火焰,却又如何可能? 那火焰就和丹修的腹中火一样,是以邪祟的阴气为燃料,一旦烧上了,阴气不绝火焰不灭。 枯尸鬣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时间不长就没了声息,地上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在灼烧,尸甲虫在火中爆炸,发出炒豆子一般的噼啪声音。 “不自量力!”钟蝶终于不必再装世外高人,把头垂了下来。 但是这枯尸鬣蜥好像是敲响了进攻的战鼓,四周黑暗中,那些嗜血的邪祟、怪异,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走了出来。 火帷帐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各种眼睛。 这些眼睛一步步地逼近,显露出了可怕的身形。 “啊——”村民中,孩子们忍不住尖叫起来。 父母急忙把孩子抱紧怀里,握住他们的眼睛。 但是父母自己也在瑟瑟发抖,不知道能否看见明天的太阳。 烦躁的嘶吼声,幽怨的鬼啸声,围绕着火帷帐不断盘旋。 终于,一只半人大小的土鼠忍耐不住,一头钻进了地面下,飞快的朝火帷帐后掘进。 可是它所拱起的土线,刚到了火幕下,便传来了一声闷闷的惨叫,然后地面下冒起一股青烟,再也没有了动静。 几只人面白骨鹰,无声无息的从夜空中扑落下来。 众人都防着头顶,韦晋渊一挥手,一枚冰针将一头人面白骨鹰射穿,并且瞬间冻成了冰疙瘩。 这邪祟摔下来,在地上砸的粉碎。 韦晋渊颇显得意:“这些杂碎,也来送死!” 庚七等人纷纷出手,这一群人面白骨鹰顷刻间就被杀灭。 但外面的邪祟们,全都行动了起来。 一只只怪异猛撞火幕,幽魂厉鬼飘荡尖啸,还有的邪祟催动了诡技,直勾勾的盯着火帷帐中的某个人。 数百只邪祟一起扑上来,火幕顿时摇晃不止,钟蝶脸色一变,手里的香炉立刻变得滚烫! 其中火焰大涨,每一头冲上来的邪祟都被点燃。 但香炉中的“火”也被飞快的消耗。 钟蝶的两只手,马上被烫的嗤嗤冒起了白烟,她疼的满身冷汗,却死死咬牙不肯放手。 一放手,这火帷帐没了控制,就要被这些邪祟撞破了。 邪祟们大受鼓舞,更加疯狂起来。 一头牛怪昂吭一声,全身长毛飘飞,竟然是一只只活的线虫! 线虫渴血,催的牛怪更加狂暴,一头撞在了火帷帐上。 咚! 火帷帐摇晃不止。 火焰扫遍了牛怪全身,那些腥红的线虫瞬间化为了灰烬。 牛怪吃痛,却是全身猛地一顶,六只尖锐的牛角,竟然就要刺破了火幕! 韦晋渊恰好就在牛怪的正前方。 此行所有的修炼者分成了两批,一批只有几个人,跟钟蝶在火帷帐的中央。 另外一批则是跟祛秽司的校尉们一起,守护在火帷帐和村民们中间。 分工的时候,庚七护着槿兮小姐留在了钟蝶身边。 喜叔也拉着自家公子走过去,但是韦晋渊一咬牙,硬是站在了外围。 刚才已经被槿兮小姐和未十看低了一眼,此时不能再龟缩,务必要把这个面子挣回来。 刚才一针杀了人面白骨鹰,韦晋渊感觉良好。 现在牛怪的尖角把火幕顶的向内凹陷,距离韦晋渊不过五尺的距离。 韦晋渊觉得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本公子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他两指一夹,一枚冰针出现,然后潇洒得向外一挥。 冰针射向了牛怪。 “嗤——” 冰针撞在了牛角上,升起了一片白汽。 牛角上面只留下了一颗白点,但是火幕反而出现了一处缺口! 牛怪昂吭一声,把大半根牛角从缺口刺了进来。 周雷子气的口不择言:“你这是帮倒忙啊!连相生相克的简单道理都不懂吗?” 众人一起用嗔怪的目光看向韦晋渊。 韦晋渊当时就尴尬了。 一张老脸通红。 许源顿时有些心虚:该不会是…… “君临天下”又发挥作用了吧? 韦晋渊自从见到了槿兮小姐,智力就降档了。 对许源的敌意又起来了。 做事情总显得有些鲁莽。 喜叔就站在韦晋渊身边,立刻抢步上前,一拳轰在牛怪的头顶上,将这怪异打的连连闷吼,倒退了七八步,然后四蹄一软,瘫在了地上。 它的脑袋已经裂开。 四流的一拳,绝非这等怪异所能承受。 韦晋渊便冷冷的瞥了周雷子一眼。 本公子失误了又能如何?本公子有强大的家臣兜底! 你区区一个检校,有什么资格斥责本公子? “君临天下”又起作用了。 韦晋渊这作派,在槿兮小姐眼中,只会减分,而不会觉得“哇,你的家世好高哟”。 便是钟蝶也暗暗皱眉,对韦晋渊生出几分不喜。 “这韦晋渊再北都的名声还不错,并不像其他的纨绔子弟那般不学无术。 可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路上的表现,实在难称优秀。”钟蝶心中暗暗道。 牛怪瘫在地,身上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已经又有几头不逊色于牛怪的邪祟,从它身旁冲了上来。 其中有一株食人花,花朵殷红如血,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花朵下方还有一团水缸大小的花萼。 每一朵花,都像是一颗脑袋,而这一株食人花,有四颗脑袋! 它冲到了火帷帐外,大肚子一般的花萼鼓动了几下,猛地朝火帷帐喷出四团“花蜜”。 噗! 腥臭浑浊的花蜜浇在了火帷帐上,顿时将火焰熄灭了一片! 邪祟们大喜过望,食人花更是直接将十几根枝茎弹射而出,钻进了营地中,便要卷起那些村民。 “哼!” 许大人一声冷哼,剑丸飞快射出,一闪而过便将那些枝茎全部切断。 而后许源身形一闪,踩着火轮呼啸而出。 火轮滚滚,火焰熊熊! 直接从食人花上碾了过去。 食人花发出怪异的吱吱声,两颗花朵被碾碎引燃。 另外两颗花朵转过头来,又想喷吐花蜜熄灭火焰。 可许大人的腹中火和火幕不同,高达五流。 食人花的花蜜无法扑灭。 而那两颗花朵喷吐了两团花蜜之后,紧跟着就掉落下来。 被剑丸斩首! “大人快回来——”狄有志和周雷子焦急喊道。 许源头也不回的杀进了邪祟群中,只给部将们留下了一句话:“守好村民!” “轰……”火焰爆发,许源杀到哪里,哪里就火光刺目! 火光之下,那些大小邪祟惨叫狂奔。 可又哪里能逃得掉? 强悍的五流腹中火,一个爆发就笼罩十几丈方圆。 火光中的一切邪祟都被引燃。 许源踩着火轮,已经把剑丸、斩龙剑都放了出来,手中还持着铃铛长刺和阴阳铡。 绕着火帷帐营地转了一圈,大发神威,把所有的邪祟犁了一遍! 这些邪祟大都只是八流、七流,六流已经十分少见。 又被许源的“百无禁忌”和“君临天下”双重压制,几乎是一碰就死。 这一圈犁过去之后,躁动的邪祟们立刻冷静了下来! 邪祟们的惨叫声在火焰中,变得越来越低,渐渐地都没了声息。 刚才的嘶吼、鬼啸,从耳边消失了。 邪祟们向后涌去,纷纷退入了黑暗中。 “哼!”许源又是一声冷哼,这才转身回到了营地中。 韦晋渊看到许源大出风头,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喜叔。 人家只是一个五流,就能冲出去大杀四方。 喜叔你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一些,让我跟着出出风头? 喜叔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但老奴真的做不到啊。 在岗头村的时候,喜叔一身本事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他虽然是四流,可现在杀出去,也只能像笨拙的武修一样,一拳一脚的打杀。 从声势上来说,远远不如许源这般,一团火下去灭杀一大片。 喜叔在公子身边低声道:“待会若是有五流以上的邪祟杀来,老夫一定为公子挣回脸面。” 韦晋渊点了点头。 邪祟们退却之后,彼此之间时不时地响起几声诡语。 似乎是在隔空交流着什么。 这里距离小余山不远。 大邪祟当然也是有的。 许源这一轮杀退了邪祟,回到了营地之后,则是转身看向了平泉村。 村中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从村子里传来呼噜声,“村民们”都睡得很香,对村外的大战似乎是毫无所觉。 许源却总觉得有些异常。 思索之后,许源又一次打开了“望命”。 这一次,在“望命”之下,清晰地看到那伪村邪祟的“命”并无变化,还是那样粗壮笔直宛如狼烟。 但那道命下方,那一团玄黄色的火焰,却是更加凶猛的燃烧起来。 原本火焰是缩在命中的,现在已经扩张到了三丈大小,已经远远超出了命的范围。 似乎是从周围的虚空中,吸收了某种力量,故而不断壮大。 许源疑惑:“难道说……我们杀了邪祟,反倒是增强了这伪村诡异? 它吸收了这些邪祟死后散溢的阴气?” 但许源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不对,我虽然杀了很多邪祟,但都用腹中火烧了一遍,阴气也被烧净。” “即便是有些阴气散溢出来,绝不会太多,不可能让那团伙,膨胀到这等地步。” 许源一直用“望命”看着。 这段平静时期,那一团玄黄色的火焰,果然是慢慢的开始收缩。 但变化的又只是这火焰,伪村邪祟的命没有得到增强。 一直密切关注周围动静的喜叔,耳朵忽然动了动,道:“来了!” “蛊躯”乃是将他的身躯全面加强。 他的六识也变得十分敏锐。 许源收了望命,先应对外面的邪祟。 侧耳倾听,的确有些异常的声响,从远处遥遥传来。 韦晋渊低声询问:“几流?” 喜叔又听了一会儿,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嗯……恐怕至少也是五流。” 韦晋渊笑了:“喜叔你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喜叔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见喜叔没有回应,韦晋渊有些奇怪,可还没等他继续询问,夜空中传来一阵猎猎风声。 哗——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众人头顶上飞速掠过。 虽然距离还有十几丈,但是带起的大风吹得每个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那黑影冲过去之后,又在几十丈外一个盘旋转头回来,两排三双惨绿的眼睛,高悬在夜空中,就好像是挂着六只灯笼! 韦晋渊哑口无言。 不用再问了,喜叔没办法大显身手了。 喜叔不能飞啊。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强大的对手,可是地上的打天上的——这怎么打? 没有胜算的好不好? 喜叔看到韦晋渊一脸的失望,惭愧的挠了挠自己油腻的头发,勉强说道:“其实……我倒是也能在背后,生出一双虫翅。” 韦晋渊大喜:“太好了……”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喜叔的异常,又低声问道:“飞起来也打不过?” 天空中那东西,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两道蝠翼展开来,宽达十丈!下盖着数百只冤魂。 喜叔实话实说:“虫翅很脆弱,即便是我生出来的虫翅,也比不上那邪祟的蝠翼。 若是在战斗中,虫翅被击破,便毫无胜算。” 而且还有一点喜叔没有说,他从未自己背着虫翅飞行战斗。 操控起来怕是有些陌生。 韦晋渊很想让喜叔“试一试”。 但终究狠不下这个心。 毕竟喜叔是看着他长大的。 “罢了……”韦晋渊长叹一声:“咱们便看着那许源,再出一次风头吧。” 那万魂蝠在夜空中滑翔几圈,已经按捺不住要扑下来了。 它这种邪祟,成长性极高。 真的可以长到数百丈,两只蝠翼下,各自盖住上万冤魂。 真到了这地步,便是面对阮天爷,也能拼上一拼。 没等那邪祟扑下来,许源已经踩着火轮冲天而起。 万魂蝠六只眼睛冰冷盯着许源,双翼展开俯冲迎击—— 然后一头就扎进了恶浊网中。 许源小时候,曾见过乡民用网捕鸟。 而如今的恶浊网,可算是个升级版! 万魂蝠撞进来,就感觉不好,立刻挣扎着要退出去。 它蝠翼下的那些冤魂纷纷放出,帮着它往外逃窜。 可是恶浊网乃是立体的,层层迭迭,挣脱了一层还有一层。 许源把手中的铃铛长刺一摇,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那些冤魂如遭雷击,一个个呆滞不能动弹。 许源把长刺向前一送,便刺进了万魂蝠的脑袋中。 第469章鹲大人 万魂蝠贵为五流,乃是不远处小余山中的一霸。 一般的五流遭遇万魂蝠,多半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事实上这个水准的万魂蝠,将会进入一个快速进步的时期。 它会不断地捕猎同水准的邪崇、修炼者,每一次成功都会让它的实力大涨一截。 就这样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方魂」蝠。 但是它运气好差,遇上了许源。 全身实力根本没有发挥出来,反而是被死死克制。 许源现在是表面上的五流,实际上的四流, 能动用的手段还很多。 四流的底蕴,让许源一眼就看穿了万魂蝠的长处和弱点。 用恶浊网和铃铛长刺搭配,克制住万魂蝠,轻而易举就击杀了这头五流邪崇。 许源一缩手,一声将铃铛长刺拔出来。 万魂蝠抽搐了几下,就挂在恶浊网中不动了。 许源如古之剑客一般,将手腕一抖,铃铛长刺发出「铮」的一声金鸣,锋刃上的血水震颤成红雾,脱离而去。 槿兮小姐看的眼晴亮闪闪。 她喜欢看小说、话本故事。 在西番的「赏金猎人」小说流行之前,槿兮小姐最喜欢的就是古代剑客小说。 这个动作,有点小帅呢。 钟蝶的眼晴比槿兮小姐还亮,放出「贪婪」的光芒,都要流口水了一一却不是对许源而是万魂蝠。 「此乃炼制万魂幡的绝佳料子!」 「许大人、许兄、许哥哥~~” 许源听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回头带着几分惊恐的望向了钟蝶。 你—该不会是被白月馆的那只狐狸上了身吧? 要不.你还是保持之前那种大姓子弟、监正徒孙的高冷好不好? 你这个样子很吓人的。 夹着嗓子说话,真的不适合你。 钟蝶被许源这眼神伤害了,登时变得有些垂头丧气,但她还是孜孜以求,道:「许大人,请让我亲手采割万魂蝠的料子,这是个技术活。 这么好的料子,浪费半点都是犯罪!」 许源皱了下眉头:「还真有万魂幡这匠物?」 「当然有。」钟蝶赶忙补充一句:「我只负责采割,但这料子是您的。我就是见不得旁人浪费了这好料子。」 她是冯四先生的学生。 冯四先生是后娘的闺中密友。 这个面子许源要给。 「好,那就拜托姑娘了。」 钟蝶大喜,举着香炉:「大人来替我一下。」 许源便返回了火惟帐中,从钟蝶手中接过香炉。 钟蝶还提醒了句:「小心烫—?嗨,我这脑子怎么忘了,您是丹修,根本不怕这点火。」 钟蝶很放心的将香炉往许源手里一塞,然后就往外面冲去。 许源也提醒了一句:「小心些,外面还有大批的邪崇。」 钟蝶一步跨出去的时候,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柄剔骨刀。 第二步的时候,手臂上下位置上,各自伸出一只细长灵巧的机关臂。 每一只上,都连接着一件「工具」。 第三步的时候,双腿上便连接了两只强悍的机关腿可以让她站起来有五丈高! 许源也闭嘴了,自己也忘了,对方毕竟是冯四先生的学生啊。 当钟蝶开始采割万魂蝠身上料子的时候···· 四下里一片死寂。 黑暗中的邪崇们惊恐万分! 许源三拳两脚杀了万魂蝠,但许大人所带来的震撼,显然是比不上钟蝶的。 邪崇们看到钟蝶将万魂蝠剥皮了! 这个女人满眼兴奋的光芒,嘴里哼着小曲儿,全身上下充满了欢愉。 邪崇们再疯狂,看到有人以这种精神状态,给自己的同类剥皮,也吓得浑身发毛。 同时,火帷帐中的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村民们刚才看到钟蝶「夜观天象」,心中充满了「敬畏」,觉得这是一位「世外高人」。 但忽然世外高人变成了疯批婆子有点吓人啊。 反差太大,村民们有点害怕, 而其他人,被钟蝶那一声「许哥哥」吓到了。 知道你们匠修看见好料子就挪不开眼、走不动路,但你这也太没有底线了! 韦晋渊暗中冷哼一声,觉得钟蝶简直是给大姓子弟丢脸! 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周雷子实在不住了,尖着嗓子,学着刚才钟蝶的声音喊了一声:「许哥哥」 「噗!」槿兮小姐一下子没忍住,赶紧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真不是故意的。 实在忍不住啊— 许源满脸黑线。 恶狠狠地瞪了周雷子一眼。 狄有志赶紧横跨一大步,跟周雷子保持距离:不熟! 你是不是想死? 这次回去老子就把这胆大包天的混球踢出队伍! 许源已经在心里把周雷子和老秦,一起挂上了黑名单。 以后占城署的大门,就由你们两个来守护。 但这些都是小插曲。 许源再次启动了「望命」,转头看向伪村邪崇。 那滚滚如狼烟的邪崇命中,玄黄色的火焰,再一次壮大了。 又恢复到了三丈大小,而且似乎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迹象。 许源皱眉不已。 钟蝶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一双手臂,两只机关臂,配合起来极为熟练。 时间不长就将万魂蝠的整张皮都剥了下来, 她下手十分巧妙,从许源在这邪崇头上刺出来的伤口下手。 一刀横拉到整个后背。 然后从这里向两边剥开。 一张完整的皮就被剥了下来。 而且钟蝶的确很专业。 这张皮下面,仍旧盖着那几百只冤魂,没有逃走一只! 然后钟蝶将整张皮巧妙地叠起来,又从自己随身的箱子里,取出来一只极大的腥裹子装了。 做完这一切,她满足的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老餐享受了一餐人间美味,将腥裹子送到了许大人面前:「好了。」 许源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想又问道:「冯四先生能炼造万魂幡?」 「我老师什么都能炼造!」钟蝶十分骄傲。 许源点点头:「回去后还要拜托冯四先生。」 钟蝶更高兴了:「放心,我一定帮你说话。」 老师炼造,她也能在一旁打下手。 这么好的料子,想一想就又兴奋了。 不行,得擦一擦口水。 庚七道:「今夜应该能安稳度过了。」 击杀万魂蝠,然后采割料子,想必足以震住外面那些邪祟了。 喜叔和韦晋渊暗暗叹息一声。 他们是盼望来一头不会飞的四流邪票。 这样喜叔就有表现的机会了。 至少能让韦晋渊面子上好看一些。 现在他们也觉得,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许源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伪村上。 但是没过多久,外面的邪票忽然骚动起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火帷帐十几丈外的黑暗中,似乎有大片的邪崇拥挤挪动。 远山上,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似乎有人在提着灯笼从山中走来。 众人意外:「还有邪崇?」 大家都变得凝重起来。 死了一只五流,这个时候还敢来的,必定是四流。 庚七和未十相视一眼,未十暗暗点头,准备好随时联络城中的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 那一点昏黄的灯光看似不快,但小余山距离这村子至少也有十几里。 那灯光却是飘飘荡荡,不多时便来到了火帷帐外。 邪票们的躁动声越来越剧烈。 一阵乱糟糟的喊叫声,狐假虎威的响起:「都闪开!」 「大人出行!」 「再不滚开,大人一口吞了你!」 众人首先看到的,不是那灯火下的邪祟,而是一群黄鼠狼。 它们像是大官出行时,负责净街的三班衙役似的,一副狗腿子做派。 某些邪退的慢了一些,就被它们一阵拳打脚踢。 这些黄鼠狼率先冲到了火帷帐外面。 大家满心疑惑,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灯火,想要第一时间看清楚,究竟是什么邪,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 那些黄鼠狼趾高气扬的来到了火惟帐外,一起叉着腰,把细细的手指戳向火帷帐中,喝道:「大人到了,尔等还不乖乖受死!」 许源冷哼一声,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黄鼠狼们一双双黄豆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个锁起了身子,下意识的就趴在了地上。 许源冷笑一声:「多日不见,你们这是又攀上高枝了?」 这群黄鼠狼眼珠子乱转,干笑了几声:「原来是—.许大人我们—” 噗一有只黄鼠狼忍不住,当场吓得放了个黄屁,然后一声尖叫掉头就跑。 这就像是发出了个信号一般,所有的黄鼠狼再也撑不住,一起转身就跑。 不光是火惟帐中的众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外面的那些邪祟也懵了。 你们搞什么呢? 你们仗着大人的威势,对我们动辄打骂。 可是遇到了人类,你们怎么也跟耗子见了猫似得? 合着你们就能欺负我们是吧? 黄鼠狼们一边逃窜一边暗骂。 许大人有段时间没联系它们了。 它们在小余山中的确是又攀上了大人。 不攀不行啊,大人那张嘴太大了,一口就吃了它们家六个! 大人是四流,仿佛是比许大人的水准高。 可是黄鼠狼们在许大人手中吃的亏太多了。 对于许大人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而且前几次,许大人都是处在「弱势」的地位,但最后都是许大人收拾了山中的邪崇。 这次看起来水准更高的大人也未必真的就稳赢啊。 两边它们谁也不敢得罪,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祸事了、祸事了——」 黄鼠狼们一边跑一边尖叫一边。 「这小余山住不得了,搬家、回去就搬家。」 这段时间,它们仗着大人的虎威,可是把小余山中各方邪崇都得罪个干净。 除了搬家已经别无他法。 后方的那灯火停顿了一下。 显然也很意外。 自己的狗腿子们本事不大,但很谄媚,会伺候人。 但为何见了那些人,竟然第一时间逃走了? 难道那些人毕本大人还可怕? 不可能吧。 灯火继续向前,想要看看究竟是一些什么人吓走了自己的狗腿子。 灯火靠近十丈以内,众人也都终于清楚了,这邪票人立而行,身后插着一只人皮灯笼。 全身披着灰白色的羽毛。 腰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 许源第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白老眼。 但这邪崇人手人脚,但生着一张鸟脸。 那只鸟喙更是格外巨大。 好像一把宽阔的弯刀,直挺挺的戳在脸上。 四下里的邪票一片安静,乖乖的在黑暗中趴伏着。 大人出现之后,扫视了火帷帐一眼,然后盯着他们背后的村子,仔细的看了一会。 韦普渊和喜叔看到大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失望, 这一身羽毛,又是个会飞的啊。 但是再仔细一看,不对啊,虽然一身羽毛,可这鸟怪没有翅膀! 它的身形也是鸟的姿态。 但翅膀变成了双臂。 许源用望命看了一下,道:「果然是头四流邪崇。」 喜叔立刻站出来:「这一头就交给老夫吧。」 大家都离着喜叔老远。 这老头身上一股怪味。 总有虫子绕着他飞。 在场喜叔水准最高,他主动请战,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许源当然也乐得不用出手。 「我们为喜叔压阵,看喜叔大展神威。」 喜叔从火帷帐中走出来,活动了几下手脚。 他的双手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坚硬的虫壳双眼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虫眼,视力大大提升。 大人看着他,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双方相对而立,相隔五丈。 忽然双方同时动了。 两边阵营中的绝大部分,都没看清楚他们的动作。 砰! 双方一触即分。 喜叔甩了甩手。 大人全身羽毛抖动几下。 鸟眼转动,忽然反手又将背后的人皮灯笼拔了出来,向外一撒: 轰火焰大起。 昏黄的阴火飞快的化作了一片火海。 周围的邪崇慌张后退。 喜叔感觉不妙。 他的蛊躯怕火。 对方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他一脚,震波扩散,将阴火排出身边一丈。 大人已经又杀了上来。 它掠火而行,在火焰中速度更快。 手中的柴刀一瞬间劈出了十二刀。 喜叔连连闪避抵挡,却是一脚踏进了火焰中。 呼的一声,火焰顺着那条腿烧了上来。 喜叔却没有机会去灭火,因为大人紧逼不舍。 而且除了那柄沉重的柴刀,大人忽然张开了巨大的鸟嘴。 那鸟嘴中,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 发出强烈的吸摄之力。 喜叔顿时觉得身形不稳,就连魂魄都被拉扯,要钻入那漩涡中! 「不好,这鸟怪吃虫子,天生克制我!」喜叔心下有些慌张。 柴刀当头落下。 喜叔双手交叉挡住了这一刀。 大人却没有收回刀去,而是用另一只手按住刀背用力压下。 喜叔双手顿时沉入了地面。 而周围的火焰滚滚而来,很快就在喜叔身边聚成了一团火球,将喜叔裹在里面烧炼! 大人双手疯狂发力,巨大的鸟头甩动起来一那鸟喙中,宛如深渊。 喜叔便又感觉到,身躯摇摇晃晃,魂魄飘飘荡荡,越发难以抵挡周围的火焰。 「不好!」喜叔暗道一声,这邪太过克制自己! 被火焰包裹之中的喜叔,没有炽热的感觉,反而是身躯逐渐冰冷僵硬。 已经有些运转不畅了。 这昏黄火焰从脚下、身边、头顶各处,像毒蛇一眼舔来。 深重的侵染便随之钻入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要退,却是有些来不及了。 大人双手中的柴刀,上面那些锈迹中,渗透出来一片血水! 蔓延成了无数血丝,从喜叔双手蔓延而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要将喜叔包裹进去。 喜叔愤恨无比。 若是老夫的那些孩儿们还在,诸般手段齐全,岂会让你这扁毛畜牲猖狂! 可是现在,喜叔就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而且难以逃脱。 喜叔艰难的转了下头,向火惟帐中嘶吼着:「许大人快与老夫夹击这邪崇!」 但是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声音,在火焰中带起了波动,然后被火焰弹了回来! 根本没有声音传出去! 大人的鸟眼中,流露出讥讽和得意的目光, 一个货真价实的四流修士,不知为何竟然衰弱至此。 当真是天上掉馅饼,本座嘴大,正好接住了。 吃了这个四流,本座就可以想一想三流的事情了! 许源看到喜叔被那阴火困住了,不由得眉头紧皱。 槿兮小姐满面担忧,问道:「情势对喜叔不利,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 「不必!」韦晋渊毫不客气的拒绝:「本公子对喜叔的实力有信心。他必定是在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咱们不要打乱了他的计划,安心观战便是。」 槿兮小姐满脸迷惑,歪着头用眼神征询许源的意见:真的吗? 我看不出来韦普渊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嘴硬。 但我看得出来,喜叔是真的撑不住了。 火焰包裹中的喜叔听到了自家公子的话。 双臂抖了一下,差点被柴刀压到了头上!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但是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 大人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烈了。 喜叔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尽心辅佐的公子? 就算是你能力不算特别顶尖,可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来,老夫撑不住了吧? 喜叔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他一声长叹:便是我韦喜,为老爷尽忠了。 许源和槿兮小姐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便毫不犹豫的大步走出了火帷帐。 韦晋渊大急:「不用你插手———” 南镇川和老郑一起咳嗽起来。 他们都看出喜叔恐怕是不大妙了,但不知为何公子固执地不肯让人去帮忙? 韦晋渊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拦着我做什么?喜叔真的没事——” 两人左右一起按住了公子的胳膊。 你快别说了,你就要害死喜叔了。 而且你说的越多,越显得愚蠢! 没看见槿兮小姐和钟蝶都开始摇头了吗? 许源一动,大人就发现了。 它把身躯一抖,全身羽毛竖立起来,鸟眼中一片不善。 许源出了火帷帐后,火轮便从两脚下升起,将他托起呼的一声升上了高空。 许源高速凌空掠至,进入了大人的阴火范围之后,一低头:呼一一腹中火首先喷出。 腹中火天生克制这些邪票的力量。 即便大人是四流,而许源的腹中火是五流,但两种火焰一碰,阴火顿时就被腹中火盖住了。 阴火反而成了腹中火的燃料。 腹中火随着许源一起,高速向前推进战线。 很快就蔓延过了喜叔。 喜叔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 这温暖驱散了那种直钻入骨头缝里的阴冷。 他甚至感觉到,诡变正在自己骨头缝里发生着。 一些细小的骨刺,慢慢生长出来。 大人勃然大怒,背后七枚细长的羽毛,嗖一声飞起,化作了七道飞剑,直刺向空中的许源。 许源手持铃铛长刺,磕开了一道道羽毛,凌空从它的头上飞过去。 然后一枚棋子落下。 正是韦普渊的那件祥物, 咚! 棋子重重的砸在了大人的头顶上,这邪崇顿时眼冒金星,身子摇晃了一下。 喜叔抓住这个机会,全身一缩就地翻滚,狼犯不堪的从柴刀下逃出生天。 满地都是腹中火。 喜叔这一滚整个人就变成了火人。 但他没有去扑灭身上的火焰,而是让火焰继续灼烧。 以清除自己身上的侵染。 「喜叔一一」韦晋渊是关心他的,急切的呼喊了一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喜叔好像真是被困住了? 大人公了这一下偷袭,极为的愤怒。 在它看来,这就是.—一只鸟儿从头上飞过,然后对着自己拉下了一坨鸟粪! 为什么它会这么认为? 因为它还没有这么高的水准,还是一只鸟能飞的时候,它就是这么随空大小便的。 而喜叔又趁这个机会跑了,大人暴跳如雷,尖锐的鸣叫一声,拎起柴刀,挑着人皮灯笼大步朝许源追去。 天空中,那七根飞剑一样的羽毛,围着许源飞速的刺来刺去。 许源似乎疲于应付,踩着火轮挥舞着铃铛长刺,一溜烟的跑远了。 「大人!」狄有志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担忧不已。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四流邪,喜叔几个照面就被彻底压制! 钟蝶忍不住道:「许大人该不会是要?牺牲自己为我们引哲邪崇吧?」 槿兮小姐握住了未十的手:「快联系四伯和小姑!」 「好!」未十立刻答应。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最佳的选择是让喜叔立刻追上去,和许大人合力夹击大人。 但喜叔还在火焰里打滚槿兮小姐两只玉手不自觉的纠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许大人?能不能坚持住? 许源直往运河边去了。 第470章腾天机 激烈的战斗声渐渐离营地远去。 大人的尖锐鸣叫声,仍旧如诡技一般,不时地直刺所有人的心灵,让人惊惧颤栗。 村民们中,有老者垂泪低泣,对自己的儿孙说道:「你爷爷我活了六十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咱皇明的官员,为了救一群草民,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引开邪崇的! 不管许大人能不能活着回来,咱们都应该给他立祠啊——」 里正满眼敬佩,遥望着黑暗中。 已经看不见许大人了。 只能看到许大人脚下的两团火,和那大邪崇大人的灯笼。 似乎已经到了运河边。 许大人似乎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里正狼狠一咬牙:「立祠!一定要给许大人立祠!咱们平全村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生祠立起来! 他故意说是「生祠」,自然是期盼许大人能活着回来。 虽然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怕是—不能了。 村民们一起七嘴八舌的应和着:「一定要修!」 「我愿意出二两银子!」 「我没钱,但我有力气,只要干活尽管喊我。田里的稻谷不收了,我也要先把祠堂修起来!」 「我有泥塑的手艺,我可以给许大人塑神像。」 狄有志和周雷子满心烦躁。 他们敬佩自家大人「爱民如子」,但他们自己还做不到。 更做不到用自家大人的命,去换这些村民的命。 即便是这些村民知恩图报。 甚至两人暗暗责怪这些村民:都是因为你们,牵连了我家大人! 槿兮小姐忍不住向外走去,但是未十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满眼哀求摇着头。 庚七和庚九一言不发的跪在了一旁。 他们也很敬佩许大人。 可他们不能让小姐冒险。 「小姐,四爷和真人很快就能赶来,稍安勿躁。」 「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钟蝶看着手中的火炉,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想去帮忙,可是她走了,这香炉便只能交给狄有志。 七流的丹修能维持几时? 槿兮小姐看向了韦晋渊。 韦普渊第一次主动避开了小姐的目光。 槿兮小姐大感失望:这么多人,竟然无人去为许大人辅助? 狄有志和周雷子狠狠咬牙,几乎是同时跟对方说道:「你留下,我去帮大人!」 两人还要争抢,却见大福一摇一晃的从身前走过。 两人顿时疑惑:大福几乎是一直跟着大人的,这次怎么没有跟去? 大福来到了槿兮小姐脚边,卧了下来,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头枕在了小姐的脚上睡了槿兮小姐蹲下来,爱怜的摸了摸大福的头:「你这可怜的小家伙。」 她爱看小说,脑中充满了幻想。 这便已经脑补出了,主人英勇就义,爱宠不吃不喝绝世殉义的剧情了。 心中对许大人更加敬佩,对大福更加怜惜。 「若是许大人发生了不忍言之事,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大福听了这话,赠一下把头重新昂了起来。 一双鹅眼因为太过意外,而显得更加呆滞。 我就是不想让你去打扰饭辙子。 你怎么还想拐我走呢? 大福便把身子挪开了一点。 这也就是槿兮小姐,换了旁人敢这么说-比如朱展雷,大福肯定狼狠的啄他的屁股!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许源之外,大福只吃过槿兮小姐亲手喂的谷子。 大福戒心极重。 朱展雷喂它,它就觉得朱展雷不怀好意,一定是想把自己养肥了再杀。 许源踩着火轮疾走,头顶上七只剑羽不断击斩。 许源仿佛是被追杀的十分狼狐。 前方运河涛涛,在黑夜中滚滚不息。 许源「慌不择路」冲到了运河上方。 大人毫不犹豫的追了进去。 它的羽毛防水,可以让它像鸭子一样,轻松地漂浮在河面上。 迎面一片水汽扑来。 大人第一反应是,河面上湿气重。 但是紧接着它就感觉不对劲了。 前方的许源似乎不是真实的! 「中了幻术!」 它立刻将人皮灯笼一扬,阴火排开,想要烧化了这幻境。 却发现河面上无边的水汽,这幻境便藏在水汽中,广阔无边! 大人心中疑惑:那人还有这一手本事? 在河面上,大人的行动毕竟不如在地上方便。 片刻之后它便感觉到,水汽正在向自己的羽毛下渗透。 前面的「许源」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左侧。 大人一刀劈过去。 正中目标。 可是「许源」随之碎散。 果然是幻影。 但是紧跟着又有三个「许源」分别出现在身边不同的地方。 手中举着铃铛长刺,一起朝它刺来。 大人冷哼一声,张开了大口。 口中深渊一般的漩涡出现。 虚影轻飘,便被这漩涡飞快的吸了进去。 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的。 大人柴刀一挥,和铃铛长刺拼了一记。 大人却又将人皮灯笼一挑,灯笼忽然变得巨大,当头罩住了许源。 和喜叔战斗的时候,它并没有暴露这人皮灯笼的能力。 人皮灯笼上,浮现出了许源的影子。 许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皮受到了灯笼的召唤,要脱离自己,成为那人皮灯笼的一部分! 许大人喜欢自己蜕皮,却不想被扒皮。 可是大人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想扒了这家伙的皮。 于是手中一动,人皮灯笼重新落了下来。 大人一愣:怎么回事?! 「灵霄」中的力量,渗透到了大人的脑海中。 大人恼怒的同时扬起了人皮灯笼和柴刀,却又有一道念头在脑海中凭空冒了出来: 放他一马。 两只手又放了下来。 大人愤怒的一声尖叫! 已经明白这是许源用了某种「诡术」,在干涉自己的思路。 它身后又飞起了几根羽毛,刺进了自己的脑后。 剧痛刺激之下,让它的思绪变得无比清晰。 人皮灯笼又一次高高升起,这次变化的更加巨大,将许源和自身一起笼罩进去。 许源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灯笼上! 好像有无数小刀,在许源皮下割着。 一道念头再次钻进了大人脑海中。 但这一次大人有准备了。 强硬的克制住了这个念头,人皮灯笼转动起来。 许源全身的皮扭曲、褶皱! 大人一声狞笑,大叫一声隔空把手中的柴刀全力朝许源掷出! 嗖一柴刀脱手飞出。 许源用铃铛长刺狠狠劈在了柴刀上。 锵唧! 侧刀被改变了方向,但还是擦着许源的肩头飞了过去。 虽一许源的肩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五步。 柴刀斜飞出几十丈,咚一声掉进了河水中。 大人心中一阵疑惑:我为何要把武器丢出去? 莫不是又被这厮干扰了思路? 但柴刀脱手,也是攻击许源,并且还在许源身上斩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所以大人并没有在这方面多想。 它一抬手,就要隔空将柴刀收回来。 但是河面翻滚,忽然河水向两侧劈开。 有一尊龙神自河水中升起,手里抓着三柄柴刀:「你掉进河里的,是这把金柴刀、还是这把银柴刀、还是这把铁柴刀?」 大人瞬间有些懵。 它第一反应是这龙神是假的, 运河里除了运河龙王,不可能有第二尊龙神。 可是自己的柴刀又的确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限制住了,收不回来。 大人猛地冲了过去:「何方妖孽,胆敢冒充龙神!」 「快将老子的宝物还来!」 那龙神却也不生气,将「金柴刀」丢了过来:「那就给你一把金的吧。」 大人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必定是一种攻击! 伪装成「金柴刀」迷惑我。 大人立刻一闪要躲开金柴刀,那柴刀却是绕个弯追了过来。 那龙神又道:「金的不想要?那就给你银的吧。」 又将银柴刀丢了过来。 银柴刀和金柴刀一起追着大人。 大人脑海中,那个念头再次强烈起来:这必定是阴险的手段,只要我接了就要中招! 大人浑身抖动,十几根羽毛飞射,要将那两柄柴刀打落。 乒乒乒剑羽不停地撞在两柄柴刀上,柴刀终于都被打落了水中。 大人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见那两柄柴刀,哗啦一声从河水中再次腾起大人大叫一声,正要催动剑羽再次将其击落。 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身下的运河中,飘来一道巨大的黑影。 不等大人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向上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大人。 大人猛地将身躯膨胀起来。 想要吃了本大人? 做梦! 但那张大口中,忽然涌出一股特殊的威压。 大人从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恐惧。 身躯的膨胀便停了下来。 大口向上,一口将大人吞了下去。 「啊一大人的尖叫只响了半声。 大口猛地闭合,声音消失。 天空中几十道剑羽,在大人的召唤下,一起朝着河水中扎去。 河水中却又升起一片大网。 恶浊网! 剑羽全都被恶浊网罩住。 四流的剑羽锋利无比,一层层的切开了恶浊网,但是前方又有新的恶浊网生出。 便好像是进了盘丝洞。 层层叠叠的闯不出去。 许源踩着火轮,漂浮在河面上方三丈。 看着河水中,皮龙吞了大人,然后慢慢下潜。 皮龙饵食了岗头村的井龙王之后,便融合了一部分的真龙之意。 对这天下的邪祟、怪异,都有着强烈的压制、震。 但大人毕竟也是四流。 皮龙便是吃下肚去,一时半刻也未必就能稳稳制住它。 若是它带着柴刀、满身的剑羽,弄不好要被它划破了皮龙的肚子钻出来! 许源借着「灵霄」的力量,将念头塞进大人的脑海中。 但很快发现大人能强行压制这些念头。 那就不能硬来。 后来的那些念头,便都是顺着大人的意愿来,但稍稍带偏了一些河水中,皮龙肚皮不停地鼓胀, 大人还在挣扎。 但这种挣扎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它的翅膀、爪子都化成了手脚。 那只巨大的鸟嘴也很锋利,但许源也有准备,已经把皮丹送了进去,层层叠叠的裹住。 刺穿一层还有一层。 而四流的《化龙法》,饵食的速度极快。 皮龙慢慢沉入了水底。 许源安心下来。 和皮龙联手打败大人不难,但要饵食了这邪崇却有些不容易。 呼一火轮下,腹中火滚滚而起,带着许源飞出河面,不多时就回到了火惟帐外。 火帷帐里的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运河那边望着。 满眼的期盼。 没有人祈祷,因为这个时代,不知该向谁祈祷。 忽然,有人看到两团火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上上下下,缓慢的飞了过来。 到了近处,大家才看清楚:「许大人!」 许源面色苍白,肩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控制不住火轮。 轮子上的火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许大人身子一歪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扑通! 狄有志和周雷子立刻抢了出去:「大人!」 槿兮小姐也急忙跑了出去。 这次庚七和未十拦不住了,只能紧紧跟随着小姐一起出来。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许大人抬了回去。 许源虚弱说道:「我已服了药丹,没、没什么大碍。」 挨了大人柴刀那一下,一则是为了麻痹邪祟,二则是为了此时卖惨。 便是你许大人天纵奇才,五流能杀四流,也不能毫发无伤吧? 「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槿兮小姐说着,对未十一伸手。 未十只好拿出一贴膏药,有些不舍的交到了小姐手上:「这可是监正大人赐下的神药。 许源受之有愧,赶紧坐起来道:「不必浪费这等神药—” 小姐轻轻将他按了回去。 「你有伤在身,不要乱动。」 她先用水囊中的清水,给许源洗净了伤口,然后揭开膏药,一股浓烈的腥香漫溢开来。 小姐一只手将许源的伤口合上,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贴好了膏药。 又用手在膏药上捂了两下。 周雷子想上前帮忙,被狄有志悄悄拉住了。 所有人都围在许大人身边,看到小姐给许源处理完伤口,大家一同松了口气。 而在他们的身后,小斌和南镇川一起,刚刚把烧了一身焦黑的喜叔也抬回来。 喜叔的精神还不错,但是看上去要比许源凄惨多了。 然而除了韦晋渊一伙人,没有人关心喜叔——— 甚至就连韦晋渊,此时伤心欲绝,却也不是为了喜叔。 而是因为亲眼看到了槿兮小姐,温柔体贴的照顾许源! 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更知道监正大人赐下的药贴,有多么的珍贵。 便是槿兮小姐手中也不会太多。 就舍得给许源一贴。 外面黑暗中,那些邪崇们再一次蠢蠢欲动火帷帐中最能打的两个,都重伤了!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火帷帐中只有一个能打的。 那个老家伙派头十足,可是在大人手下,没撑过五个回合呀。 能打的那个刚才直接从火轮上摔下来了。 大家一起冲上去,说不定能破了这火幕,后面都是好吃食! 要是能从最能打的那个身上咬下一口血肉,水准也能升上一升! 黑暗中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十分的急迫! 「哼!」喜叔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刚才吃了几枚药丹,被腹中火烧出来的皮外伤,正在飞快的康复。 他实力尚在! 这一次终于该轮到我了吧? 打不过四流邪,这些虾兵蟹将,本座还不是只手镇压! 他站起身来. 忽然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 夜空中有滚滚火焰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龙形火尾。 眨眼间便到了众人头顶上。 钟蝶欢呼一声:「老师!」 火焰的前端,乃是一尊庞大的匠物。 像风筝、又像是机鸢。 俯冲下来后,向一侧歪斜。 这一侧的翅膀上,便弹射出十二道长长的利刃! 利刃犁过地面,邪崇粉身碎骨!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匠物贴着地面飞行了几十丈,所过之处邪崇尽毫! 可谓是先声夺人! 周围的邪崇惊得乱窜,不敢再上千围攻火帷帐。 这匠物重新拉升起来,在空中一个盘旋,稳稳地滑落在火帷帐前方。 而后腹部打开一个舱口,从里面推出另外一件匠物。 许源一眼就认出来了:后娘改造后的千箭弩瓷! 「咻咻咻——」 千箭弩瓷对着周围的黑暗,开始了无差别扫射! 更多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刚才冯四先生用「腾天机」犁地,声势的确惊人。 但真要论杀伤邪崇的数量,反而还是千箭弩咨更多。 这周围况是低水准的小邪票,千箭弩瓷足以射杀它们。 邪崇们终于撑不住了,崩溃逃散。 但这个暂候,今夜围攻火惟帐的邪票,已经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跑掉的不过几十只而已。 「老师!」钟蝶欢快的冲出来,站在「腾天咨」」。 这匠物当真是巨炼,钟蝶站在旁仕,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了鸽子身仕。 冯四先生似乎是对邪崇的仇怨极深,即便是它们跑了,还要将千箭弩太高了蛋度,追着将所有的弩箭射空。 不过最后这一波的战果不炼,只是多射死了三五只。 而后,冯四先生从千箭弩瓷后走出来,背着手、沉着脸,先看了一工槿兮小姐,发现安然无恙,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槿兮小姐缩了⊥脖子,吐着小香舌低声说道:「惨啦,要挨训喽。」 冯四先生又看了看许源,发现还活着一一这便好,能跟自己的闺中密亚交代过去了。 火帷帐中,他关心的三个人,槿兮小姐、钟蝶和许源况没事,别人他是看也不带看。 冯四先生背着手,来到了庚七和未十身仕,骂道:「蠢牲如猪!」 「四头猪!」 庚七和未十一起跪工。 「知道错哪儿了吗?」 两人冷汗淋淋而」,忙道:「知道。」 「说,错哪儿了!」 两人一开口就各不相同,说了好几条,仞么「对此行的危险预估不足,显得经验不缺」,仞么「不该让小姐身陷险地,就该立刻返回占城」,仞么「没能在危咨暂刻果断卫援许炼人,迟疑不决」等等。 发冯四先生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们:「果然是一群蠢猪!」 冯四先生指着他们怒河道:「错就错在,发现有危险,就该立刻、马上、半点不由得通知老夫! 别管有危险是炼是小,明白吗? 老夫同意你们带槿兮出来,就是因为老夫就在占城,随暂都能来救。 你们顾忌仞么?害怕打扰老夫吗? 槿兮的安危最重要!」 「是!」两人一起即首。 的确,若是第一暂间就通知冯四先生,那会有这许多波折? 冯四先生是监正炼人的学生,上三流的炼修,他们心中难免敬畏。 小姐不说「求援」,他们有些不敢联络冯四先生。 槿兮小姐保住了四伯的胳膊摇晃起来,带着些鼻漏的撒娇:「好啦好啦,四伯伯不要再骂他们了。」 冯四先生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四人:「这次回去,我要跟你爹说,给你换一批人——”」 「那可不行。」槿兮小姐起了嘴:「他们是从小看着我长炼的,换了别人我不企惯。」 「就怕这些人恃宠而丞,过于懈怠!」 「七叔他们不会的啦,他们跟四伯您一样疼我。」槿兮小姐又开始抱着他的骼膊摇晃,同暂给庚七两人使眼色。 庚七和未十沉重叩首:「这次是我们做错了,以后绝不会再如此,请四先生放心,再有下次, 我们自裁谢罪!」 冯四先生终于是冷哼了一声,放过了四人,然后来到许源身仕,看到他肩膀上世的膏药,也是心疼的眼蛋一抽。 「死不了?」 许源很肯定:「死不了。」 冯四先生淡然一点头,转身朝向伪村邪票。 许源适暂将阴差牙牌献上:「前辈请看。」 冯四先生警了一眼,动容。 伸手拿来,反复观看片刻:「阴间的阴差中,的确有一部分堕落了。 这一部分堕落者,乃是当年镇守六道轮回的‘约绝阴天宫」三部。 据说六道轮回出了些问题,才导致它们堕落。」 冯四先生又是一皱眉头:「但这三部——炼况落于浊间,进入阳间的极。「 他又看了贾宗道一眼:「死而复生一一也只有阴差能够将魂魄从阴间勾回,重新封入躯体内。 但它们为仞么要让你还阳呢?」 冯四先生对贾宗道疑心炼起。 第471章船主 「阴帅鸟嘴麾下,巡查营,巡界丁,十一。」 冯四先生手指搓着阴差牙牌,眼神在贾宗道和伪村之间转来转去。 而这事还有些古怪之处: 「纣绝阴天宫」下三部,并不包括「巡查营」。 「罗鄯六天宫」乃是阴间主宰之地。 约绝阴天宫乃是六天宫第一。下辖三部阴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巡查营只算是杂牌军。 常做的事情便是巡查阴间各处,更像是阳间的那些衙役,只不过编成了一营而已。 此外,在如今这个时代,巡查营还有个职司,便是「辅助城隍」。 城隍魔下也有阴兵,可以统称为「社令兵」,根据城池大小数量各有不同。 通常的小县城,不过三百之数。 但是北都、南都的城隍,当年据传魔下阴兵过十万! 如今城隍庙香火凋零。 各地衙门钳制浊间的手段,便是将金印归还城隍,城隍便能引来阴兵驻扎,将浊间清洗一遍。 但城隍手下没有「地方军」,就只能借用「巡查营」的阴兵了。 这牙牌上的「巡界丁」和「纣绝阴天宫」三部对不上。 而且,虽然只有阴差能够将魂魄从阴间勾回,重新封入身体,但是—.也不是随便一个阴差就有此本事。 死而复生乃是逆天纲的大事情。 区区一个编号「十一」的「巡界丁」,在阴间连个名号都无,如何能做得「阴魂还阳」的大事? 显然那伪村中,还有别的「大鱼」。 冯四先生不免有些纠结: 该走还是该留? 此处有些东西颇为吸引他。 却并非阴差诡堕、或是贾宗道身上的秘密一一这些事情,老师早晚会研究透彻,等他老人家教授就好。 冯四先生感兴趣的,当然是伪村邪票中藏着的好料子! 那可是来自阴间的顶级料子! 匠修.都是这个臭毛病。 但是小师妹在占城养伤。 虽说相隔不远,乘坐「腾天机」顷刻而至,但万一有人算计小师妹—自己可就追悔莫及了。 此外还有一点小纠结便是:他以后怕是不会再来占城。 也不会再有机会,如现在这般和林晚墨痛快的「探讨」彼此观点。 所以也想抓紧时间多聊一聊。 于是冯四先生灵机一动:我这就回去把小师妹和林晚墨一起接过来· 但冯四先生很快就想到了:万一打起来,小师妹伤势未愈· 「唉」四先生心中暗叹,难以两全呀。 许源似乎是看出来老先生的难处,主动开口道:「四先生还是先回去吧,看护真人要紧。」 冯四先生有些不解,便见许源悄悄警了一眼诡伪村,然后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冯四先生心下恍然:是了,老夫在这里,这伪村反而不敢造次。 它若是一直藏着,或是直接隐入浊间,老夫也拿它没办法。 老夫先行离去,然后随时跟槿兮丫头保持联系,关键时刻杀过来一一定能敲开这伪村,开出至好料子! 冯四先生顿时对许源顺眼了几分。 说实话,之前老先生对这小子并无什么观感。 谈不上好坏。 许源或许天资卓绝,或许是大姓争抢的命修,或许真的前途无量一一但对于监正弟子的冯四先生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许源对于他而言,仅仅是「闺中密友的继子」。 所以只要死不了,跟林晚墨能交代过去就行了。 但是现在他觉得这小子挺机灵,是个不错的孩子。 「那好,」冯四先生背着手点头:「老夫先回去了。」 他又对槿兮丫头使了个眼色。 槿兮眨一眨亮晶晶的大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冯四先生走到许源身边,低声把「约绝阴天宫」和「巡查营」的问题说了。 许源皱了下眉头,心中也是疑惑不过许源对阴间还真有些了解。 老爹当年说过一些,林晚墨后来偶尔也提过几次。 河工巷的人去世后,都要从「黄泉路」走回来,他们可能是这阳间最了解阴间的一群人。 「钟蝶。」冯四先生喊了自己的学生:「去将腾天机整备一下。」 「啊?!」钟蝶顿时苦了脸,绞尽脑汁的推脱起来:「老师,您看我还要维持这火帷帐—” 冯四先生劈手将香炉夺了过来,丢给了狄有志:「你替她一下。」 狄有志捧着香炉,忍不住瑟瑟发抖,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 就觉得自己好像牵扯到了「监正门下内部倾轧」,这种了不得的大事件中。 「可是以前都是师兄整备,学生我不熟悉呀—— 「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的,你多试几次,自然就熟练了。」 「可是、可是」钟蝶还在想借口,冯四先生已经勃然大怒:「老夫使唤不动你了是吧?难道还要老夫亲自去整备?」 「学生遵命。」钟蝶无奈的领命去了。 除了槿兮小姐五人之外,大家其实都很纳闷:这个「整备」是很困难或者很危险吗,为何钟蝶如此的不情不愿? 而冯四先生则是背着手、昂着头,对这个不够顺从的学生,一脸的责备。 钟蝶开始对「腾天机」进行整备。 首先是将这匠物的某些部分拆开,里面已经开始诡变。 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肉瘤。 让人看了极不舒服,起一身鸡皮疙瘩。 钟蝶用特殊的刀,将这些刮掉。 还有的地方,长出了一些「嘴」,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吵得钟蝶头痛无比。 她用一种喷火的匠物,将这些都烧了。 检查完毕之后,才到了最让钟蝶痛苦的环节: 她打开了一个舱室,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气味,混合着恶臭、腥臊、酸等等。 钟蝶哭丧着脸,捏着鼻子,从里面拎出来一只溺桶一样的东西,去远处倒了。 而后将一切舱室盖好,嫌弃的用水囊中的清水,洗了好几遍手,才扁着嘴来到老师身边:「好了。」 冯四先生点了点头,总算是称赞了一句:「做的不错。」 然后走向腾天机:「为师这就去了。」 他进了腾天机,片刻后,这件匠物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凤凰鸣的巨大声响,滑地而行片刻后,忽然弹出两根「爪子」在地上一蹬,这庞大的匠物便冲天而去。 在夜空上,拖着长长的焰尾,盘旋了一圈之后,往占城方向飞去。 钟蝶还着嘴,絮絮叻叻的抱怨:「臭老头儿、坏老头儿、黑心老头儿—” 槿兮小姐捂着嘴偷笑。 周雷子胆大,好奇的凑到钟蝶身边问道:「腾天机的整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蝶一脸的生无可恋:「那匠物太过庞大,每次使用之后,都要进行一番整备,然后才能再次启动。 除了要清理掉各处的诡变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 钟蝶沉着脸,顿了一顿才勉强说道:「倒掉腾天机的代谢物。 否则腾天机就会觉得不舒服,下一次飞行就可能直接把人从天空中丢下来。」 众人都明白了。 「代谢物」 难怪味道那么的浓烈古怪。 难怪钟蝶这么的抗拒。 钟蝶「哇」的一声惨叫:「以前都是师兄来做这些事情,我从未经手过。 以后就惨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呀———” 周雷子说话不过脑子:「四先生也是太不怜惜学生了,怎么能让女孩子做这种事情,他自己整备不就得了。」 旁人都不敢插嘴,背后编排一位上三流? 你有几个脑袋呀? 钟蝶气哼哼的:「老师从未做过这事。老师有着强烈的洁癖。 难道你们没有闻到老师身上的熏香味儿?」 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了。 冯四先生每次出现,的确身上都带着一股檀香味。 也难怪他一定要逼着学生去做这件事情。 许源暗暗偷笑。 冯四先生是净了身的。 听说宫里的太监们,很多都是尿不干净的,所以身上总有一股怪味。 冯四先生极可能是因为厌烦这种味道,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养成了「洁癖」! 他成了监正学生后,本事越来越大,自然能想出许多办法解决身上有味道的问题。 但他也是从「小太监」过来的,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一身怪味, 不过「腾天机」这种大型匠物,每次使用之后都要进行整备,这个倒是合情合理。 许源也听后娘说过,大型匠物虽然威力惊人,但使用起来的确麻烦。 许源吩咐狄有志:「去把千箭弩机拉回来。」 冯四先生走了,但是把千箭弩机给许源留下了。 狄有志赶紧把香炉还给钟蝶,出去把千箭弩机拖了回来。 许源则看向贾宗道。 贾宗道孤独的站在角落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但整个过程中,他都插不上手。 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这让他内心的愧疚感越积越深。 天已经快亮了。 许源又用望命和阴阳看了一下贾宗道。 仍旧没有任何异常,贾宗道分明就是个活人! 许源心中不免疑惑:阴差的本事真的如此之大? 让人死而复生,魂魄和身躯完美契合,看不出一点破绽?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村里传来一声鸡鸣。 许源便看到那伪村微微摇晃了一下,和真正的平泉村分离。 而伪村邪崇的那一道狼烟一般的「命」中,那团玄黄火焰不见了。 伪村开始沿着那条小路,向远处移动而去。 但离开平泉村的部分,就开始消失。 等伪村彻底和平泉村错开,整个伪村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时,天光大亮,东方的地平线上,喷涌出金光,大日升起。 村民们长出了一口气,纷纷道:「咱们可以回家了?」 「不可!」许源沉声阻止。 里正也立刻道:「都别瞎!听许大人的!」 经历了昨夜之后,许源在村民中的威望高涨。 村民们也立刻点头道:「好,我们听许大人的。」 许源吩附狄有志:「你先安排大家伙去占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接着,又高声对村民们说道:「大家放心去,一应花费由衙门来负担。 等本官彻底清理了此地的邪崇,确保绝无危险之后,再把大家接回来。」 村民们自然又是一番感恩,然后乖乖的去了。 狄有志派了手下两个弟兄,带他们回占城村民们多少还是有些志忑,如果最后和邪崇的大战中,村子毁了、田地被侵染,以后无家可归、生计无着怎么办? 许大人虽然仁义,但衙门也不可能养我们一辈子吧? 但是孩童们一片欢快,拍着小手嘻嘻哈哈:「走喽、走喽,进城去喽—” 他们都还没有去过占城,对繁华的城市,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别说他们,村里除了里正,也没几个人进过城。 这是皇明乡民的常态。 许源望着离开的村民们摸摸下巴,有些肉痛。 昨日发了钱,今日还要负担村民们在城内安顿的费用。 而且后续不知是否还要花钱。 村民们能想到的事情,许大人自然也能想到。 这钱祛秽司不可能出的。 衙门预算有限。 别看麻天寿老大人体恤下属,可老大人手里也没银子。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款项是有数的。 各级衙门一层层的发下去,轮到南交趾这边本来也就不剩多少了。 像诡事三衙这种,底层校尉们的俸禄从来就没有足额发放过。 若不是大家还有些「外块」,根本活不下去。 事实上皇明这百十年来的财政,全靠外邦帮衬。 和雪刹鬼、红毛番等不停的打仗。 打了几仗之后,这海禁也就形同虚设了。 最后索性放开了。 各处的税关、东洋南洋的抽分所吃的脑满肠肥,朝廷拿到的其实是小头。 但也大大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 衙门没钱,那这笔银子就得占城署的私库来出。 但私库的钱..许大人也有些舍不得啊。 于是许大人眼珠子乱转:想个法子,让韦大公子把这笔钱出了韦家有钱,这是毫无疑问的, 韦大公子的钱大都拿去风花雪月了。 与其花在那些花魁身上,不如花在这些可怜的乡民身上。 本官这是在帮韦大公子积德行善。 嗯,正是如此! 许源又吩咐狄有志,把千箭弩机架在「美梦成真」的车顶上。 狄有志一个人有些吃力,手下的弟兄过来帮忙,南镇川也主动过来搭把手。 武修干这种体力活可真是太合适了。 「美梦成真」不情不愿的。 但是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大家算是「同类」。 「美梦成真」甚至还想主动将千箭弩机融合了。 但刚架上去,大福就瞪着眼睛,摇摇摆摆得过来了。 扑腾着翅膀也要跳上去。 「美梦成真」这可就不答应了。 车身摇晃,时高时低。 大福上不去,气的嘎嘎乱叫匠物上得,我大福为何上不得? 许源抓住大福的脖子,让它别闹了。 大福嘎嘎的骂了好半天。 狄有志过来主动请战:「大人,我带弟兄们进村看看。」 许源摆了摆手:「这个先不急,咱们先去昨日伪村所在那处看一看。」 「是。」 许源将众人分成了两队,自己带着手下和贾宗道,折返回昨日伪村所在的地方。 其余人留在这里严密监视着村子。 未十取出了一具「和鸣」,交给许大人:「可以随时联络。」 许源毫不客气的就收下了。 到了昨日伪村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一片。 河边那些渔船也不见踪影。 大家原地检查了一番,这里就是一片荒地, 只是侵染程度上,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 许源吩咐了一声,手下的弟兄们分散开拍成了一排,彼此间隔一丈,在这一片细致的寻找蛛丝马迹。 贾宗道在占城官办义庄门口被发现。 伪村邪崇就在占城外不远。 已经不需要别的佐证,就可以确定这背后若是有什么「阴谋」,一定会和占城有关。 那伪村邪崇天亮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但许源不相信这么大一尊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天亮消失一一应该也不是这邪票畏惧日光。 昨天太阳还没落山它就出现了。 这习惯倒是符合某些「报丧鸟」的习惯。 虽然不畏惧日光但也不喜欢,所以常常会在傍晚出现。 搜索到一半的时候,祛秽司的弟兄们还没有发现,但是许源已经找到了伪村邪崇的所在。 皮龙悄悄地趴在河底淤泥中只把一双眼晴露出来。 河底光线昏暗,但还是能隐约分辨出来,前方三十丈,一座村庄静静地沉在水中。 皮龙的根子,是一头猪婆龙。 南交趾这边的猪婆龙,就是这般埋伏在泥水中,有猎物大意从身旁路过,就猛蹄出来,咬住了拖进水中。 所以现在这姿态,皮龙特别的舒坦。 它甚至可以这样一动不动的趴上七天七夜「所以这邪崇白天藏在运河中?」许源暗自道,而后心念一动,便有一道指令,通过告虱送到了运河码头河监脑海中。 河监便命下属,去将三年来,运河占城段的事故资料取来。 翻看着这些资料,很容易便看出来,平泉村附近这一段运河,覆船事故比以往有明显的增长。 最近半年,确切地说是最近八个月来,这一段运河一共翻了二十一艘船! 而另外二十八个月中,这一段总计翻船数量是:三艘。 这三艘中,倒是有两艘是因为水中的邪崇搞鬼。 反倒是最近八个月的所有船,都是因为「风浪」倾覆。 许源便是暗中一声冷笑:「我还真以为你能忍住不吃人呢!」 前面那两只翻船吃人的邪祟,都被运河衙门清剿了。 你在运河龙王的地盘上,明着搞事情,运河衙门不得不做事。 反倒是最近八个月里翻了二十一艘,运河衙门只是在报告公文里记了一笔。 连个巡河的队伍都没派来。 就很有皇明特色。 这么说也不准确,许源曾跟阿斯姆鲁聊过,我大语厄利亚也是如此·.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运河衙门中,河监大人慢慢翻看着这些记录,告虱便将所看到的一切,都传递给了许大人。 忽然,有个名字闪过。 许源立刻下达了指令,河监大人原本已经翻过去了,又翻回来仔细看着这一页。 上面记录着: 兴祐九年,六月十四,商船「顺达号」于南交趾运河占城东段四十里处,遇风浪倾覆。 全船无一生还。 船主:贾宗道! 船引发自正州湘省岳阳府。 许源还记得第一次见贾宗道的时候,他说过是半年前昏倒在亦庄门外。 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名字「贾宗道」。 这个名字应该是真的。 兴祐九年六月,现在是兴祐十年二月。 但许源第一次见到贾宗道,是一月的时候。 半年前是兴祐九年七月。 时间倒也对得上。 但这就又有些奇怪了,因为根据贾宗道的记忆,他作为「僵尸」在运河中飘荡了很久,应该不止一个月的时间。 许源又将贾宗道喊来:「昨日咱们寻到了伪村,这里是你运河漂浮,记忆的终点?」 贾宗道努力回忆,头痛欲裂分外痛苦。 「记忆太乱,我有些分不清前后的顺序许源又问:「想不清就罢了。你还能大致分辨出,你在运河中究竟漂浮了多久吗?」 这个问题就简单多了:「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十分漫长,记忆中有一部分很模糊的,关于河边村子过年的片段,总有好几年了。」 许源慢慢点了下头。 那眼前的贾宗道,会是那个船主贾宗道吗? 时间对不上了。 船主贾宗道最多只在运河中漂了一个月。 而且不大可能看到村民过年, 此时,祛秽司的弟兄们已经把这一片搜索了大半,忽然周雷子趟过一片杂草的时候,从草丛里踢出来一件东西。 「大人!」周雷子立刻喊起来。 众人围上来,周雷子捡起那东西递到了许源面前。 这是一枚甲片。 阴气森森,无比古旧。 仿佛是使用了数万年。 但是许源刚拿起这甲片,河底的皮龙忽然看到,那伪村动了一下。 村子中,虚无处睁开了一双暗黄色的冰冷双眼。 眼眸巨大,好似两颗太阳一样悬在村子上空。 眼睛僵硬的转动了一下,朝着许源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又不曾再做什么,接着就慢慢闭上了。 许源便知道,这申片乃是伪村中遗落。 「莫不是那‘巡查营’中将官的铠甲?」 但是只凭一片申片,也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许源又想了一下,给运河衙门里的河监大人又下了一个指令:查一下南交趾各地,是否曾真的将金印交给城隍,清洗过某处浊间。 第472章相亲相爱一家鼠 阴兵过境清洗浊间。 仿佛就是只要城隍恢复了职责,浊间、甚至是城内的邪崇,都将不足为虑。 但这阳世间为什么没有神明显圣呢? 「门神」也只能是完整自己的基本职责。 怎么看都是在「勉力维持」。 许源虽然没有看到深虚中漂浮的那些神尸,但也知道「天庭」只怕是出了变故。 城隍进入阳世间,重归庙宇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城中最大的邪崇。 包括所带来的阴差、阴兵,都是如此。 因为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会不断地「犯禁」。 比如禁祭祀的日子,他们天生犯禁! 一次两次能扛得住,次数多了他们就从守护者变成了加害者。 甚至会将城隍庙变成一片诡地所以克制浊间的这种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动用。 便是用了,也要在结束之后,尽快和城隍大人商议,将他们礼送回阴间。 大部分城隍都是能商量的。 不能白跑一趟,要给辛苦费一一古往今来,阳间阴间都是这个规矩。 另外城隍大人运作到这个职位也不容易,也要给些补偿。 这天下的城隍,除了一些关键大城之外,各地府县城隍往往是由本地的历史名人出任。 亦或是本地的清官、廉吏,或是忠烈之士, 都是为当地做出过重大贡献,在当地民望极高,凝聚香火有先天优势之人。 但是二百年前,邪崇盛行、神仙隐匿,各地城隍也相继失踪。 现在新任的城隍,都是阴间挑选了鬼差,重新任命。 下边的官场,跟上边的「规矩」也是大差不差。 但也有些城隍大人,或是执或是蛮不讲理,或是狮子大开口。 就是不肯回去。 这就要惹出麻烦事。 不得已也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抢了金印将其赶回去。 河监大人这次需要花些时间。 因为这种资料不在运河衙门里。 许源也没有在原地等候,将这一片区域彻底搜索完毕,再也没有别的发现,而后带着那枚甲片返回平泉村。 「村中可有什么变化?「 钟蝶摇摇头:「死一般的安静。」 她不免有些遗憾:「可惜啊,我本事还不够,否则此时便手造一具傀,替咱们进去瞧一瞧。」 大家现在都有所顾忌,不敢进村了。 「我进去。」贾宗道沉声道。 这事情因自己而起,自己却没有做出多少贡献。 那么有危险的时候,自然应该是自己来承担。 他大步上前,就要闯进村子去。 许源一把拉住他,瞪眼道:「急着去送死吗? 贾宗道想要辩解,许源用力一摆手:「等我想不出办法了,你再去送死。」 而现在,许源还有办法。 「你们在这里等着,本官去去就来。」 许源驾着火轮腾空而去,方向是小余山。 大家有些不明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槿兮小姐就觉得,许大人一定是要去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心痒难耐,很想跟着去看看。 但是许源偏不让跟着,七叔和十婶必定也不同意。 她十指交叉,失望地吁了口气。 时间不长,许源就回来了。 踩着火轮在前方一马当先,显得十分威风。 后面跟着一大群,叽叽喳喳的黄鼠狼。 这些小东西一路上都在互相争吵、抱怨。 把家里被许大人「拿捏」的罪责,互相的推、甩锅。 又像是故意说给许大人听的:我们不情愿的,是你逼迫我们的。 但这些小动作,又怎么可能撼动许大人的「铁石心肠」? 许源说的很明白:「谁敢不去、或是半路逃脱,本官准许你们互相监视、举报! 只要查实了,本官赐它剥皮抽筋之福报!」 黄鼠狼这一窝,向来是—不知道什么叫团结友爱,手足和睦的。 而且天性多疑。 每一个都觉得其他鼠暗中妒恨自己。 于是它们严密的互相监督,没有一只敢半途脱逃,就这么全都跟着许大人,从小余山中,一直来到了平泉村。 「替本大人搜一搜这村子。」 黄鼠狼们便呼啦一下子冲了进去。 它们压根本不知道伪村邪票的事情。 面对空荡荡的村子,虽然有些疑心,但觉得:我也是邪崇啊,有什么可怕的? 其他人则是恍然:难怪不让贾宗道去冒险,原来许大人还有驱策妖物的手段! 这一位的各种本事,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这个时候,就连韦晋渊也不会不合时宜的,指责许大人「勾结邪崇」。 你敢给许大人扣这个帽子,许大人就敢散了这些黄鼠狼,然后让你替代它们进村去看看! 韦晋渊想透了其中的关节,便很是得意,觉得自己长脑子了。 这群东西一冲进去,便端门破窗,进了屋子后翻出来村民们藏起来的粮食、腊肉之类,先自己大快朵颐。 还有几只发现了里正藏在屋梁上的一坛好酒。 都抓着不可能松手你争我抢, 然后一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它们就一起扑上去舔起来,很快都醉的五迷三道。 简直是一群土匪进了村。 大福带着一群大雁,又从天空中飞过,见到了这些黄鼠狼的种种「恶行」,气愤地跟许大人嘎嘎嘎的告状。 许源便道:「随它们去吧。」 既然让邪崇干活,就得忍受它们的这些毛病。 这些黄鼠狼在村里祸害了一个多时辰。 村子各处都能够听到黄鼠狼哎哎吱的怪叫声。 但是许大人让它们搜查的「异常」,是一个也没找出来。 许源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便像是早年间的锦衣卫、东厂之流。 天子知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但只要你们能办事,天子仍旧支持你。 但你要是办不成事了死的比谁都快。 这一大窝的黄鼠狼,渐渐地又聚集到了村子中央。 「鼠目寸光」的这个成语,不光是用于老鼠,也适用于它们这些黄鼠狼。 刚进村发现有好吃的,就不管不顾的祸害起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 几百只黄鼠狼,吱吱吱的交头接耳想办法。 商议了半天,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根本没法统一意见。 便在这个时候,喝了酒的那几只黄鼠狼,忽然齐齐打了一个酒隔。 分明是酒气,喷出来之后却是一团火! 它们的身躯随之猛站起来,竟然有半人高了! 它们张开了前爪,凶神恶煞,口中又喷出一团阴火来,只觉得自信暴增:老子是一头能喷火的大怪兽啊! 它们比周围其他的同类,的确庞大了好几倍。 但是紧跟着,其余的黄鼠狼也诡变了。 偷吃了腊肉的那些,猛增到了一人高! 全身都是畸变增生的血肉,看上去就如同一头被剥了皮的熊! 它们比喷火的那些更加高大。 便觉得「老子才是大怪兽」! 于是一爪子拍下去,便将那些喷火的打得在地上滚了三圈。 喷火的不服气,跳起来喷火,双方打成了一团偷吃了米粮的那些,也开始变大,但它们身上的血肉却在减少,而是骨架不断增长。 很快也变成了一人多高、皮包骨的骷髅怪! 最惨的是那些只吃到了一些村民晒得野果干、地瓜干的黄鼠狼。 只长到了半人高低,却又不能喷火。 被其他的黄鼠狼揪住了猛揍一一为什么揍它们? 在这么一个「大家庭」中,还需要理由吗? 你长得矮,就活该挨打! 许源和众人在村子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听到这些黄鼠狼吱吱乱叫,大家面面相:发生了什么事情? 每个人都极为好奇,伸长了脖子却还是看不见, 许源:「大福,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福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叭的冲到了旁边的树林边。 一群大雁从树梢上落下来。 大福张开双翼,有两只最强壮的大雁叼住了它的翅膀,然后带着大福飞了起来! 许源是第一次看见,大福是怎么混进雁群的槿兮小姐眼晴亮闪闪的,旁边的未十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不行,你不是大福。大福有翅膀,到了天上能滑翔。」 槿兮小姐一阵失望,但旋即又想到了什么,眼晴再次亮了起来。 未十再次说道:「就算是把你绑在风筝上也不行,太危险了。」 槿兮小姐撇撇嘴,两只香肩查拉下去。 大福高空侦查了一番,回来嘎嘎嘎的跟许源说了情况。 也就很奇怪,大福说的什么,就只有许源能听懂。 「全都诡变了?!」 众人登时一惊,不由都去看贾宗道。 贾宗道一阵默然,幸亏大人拦住了我。 欠大人的恩情更多了。 许源皱着眉头,却比别人多想了一层:这些黄鼠狼诡变,是因为进了村,还是因为偷吃了那些东西? 亦或是两者皆有? 便在此时,村子中忽然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伴随着黄鼠狼们暴躁的「吱吱」声。 「它们要冲出来了?」 「许大人能控制它们——」 韦晋渊摇头:「这些东西二次诡变了,许源只怕是控制不住。」 黄鼠狼们在村里打成了一团。 恨不得把对方的头拧下来。 忽然有一只说道:「我们现在如此强大,为何还要受那活人大官的驱使?」 「我黄七十六不甘为奴!」 「杀出去!杀出去!我要尝尝那活人大官的味道!」 几个喝了酒的带头狂奔出来一几百只黄鼠狼紧随其后。 转眼间就到了村子口。 它们现在奇形怪状,看上去恐怖,倒真是有那么几分凶煞气势。 许源望着这些诡东西,点头对韦晋渊说道:「本官现在的确不能控制它们了。」 韦晋渊露出一副「我说对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种神情下,自然是藏着一点小得意。 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冰针」,又对身边人示意下,表现的时候到了。 而后就看到许源将「美梦成真」的马车推了出来,堵在了村子口。 「扎!扎!扎!」 马车上的千箭弩机张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黄鼠狼,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其中一只身上还冒着酒气,高声喊道:「我黄九十四向大人举报,黄七十六刚才说它不甘为奴,黄一百二说要吃大人的血肉! 我黄九十四对大人忠心耿耿,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大人门下走鼠! 所以我听到它们大逆不道的言语,立刻飞奔出来向大人举报!」 韦晋渊目瞪口呆。 许大人的确是不能「控制」它们了,但—-强大的匠物疗效极佳,可以让野蛮变得文明、疯狂变得冷静! 黄三十七吃了腊肉。 变得十分高壮。 但全身上下流着脓血,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它被挤在了后面,看到前面的黄九十四竟然如此的恬不知耻,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它用力推开身边的家人们,想要挤到前面来。 但是其他的黄鼠狼在看到千箭弩机的那一刻,全都从狂躁中冷静了下来。 争先恐后的往前挤:「我举报—” 「我检举—」 黄三十七竞然是没能推开这些「义愤填膺」的家人们。 它一着急,猛地往上一蹦,竟然是窜了起来,然后福至心灵的踩着家人们的头顶,快速冲到了最前方,咚一声落下来,跪在地上豪大哭起来:「大人,小的无能啊!」 「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它们都反贼!」 「只有小的对您始终都是忠心耿耿啊—」 其他的黄鼠狼心虚急眼:「诽谤!它诽谤我啊!」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家人中,黄七十六缩成了一团。 已经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 别人都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有它刚才高喊的时候,带上了自己的名字。 「都闭嘴。」许源并没有大吼大喝,声音平静冷酷:「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官有拔舌福报赐予它!」 磕! 所有的黄鼠狼,一起猛地咬住。 还有几只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直流眼泪,却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源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九十四,说一说村里的情况。」 黄九十四大喜。 黄三十七则立刻沉了脸。 「人类的村子里好吃的真多」黄九十四一开口,就看到许大人的眼神如刀子,吓得它一个哆,立刻改口:「我觉得是村里的食物被侵染了,才导致我们变成了这个怪样子。」 「还有呢?」 黄九十四想了想,摇头:「没了。」 黄三十七立刻抓住了机会,跪地道:「大人,小的还有发现。」 「说。」 「村里的一切井井有条,并不是慌乱撤离的样子。腊肉都挂在亨梁上,小人我跳了好几次才咬钻—吸溜!」” 它说着说着,就流下了口水。 山里苦啊,便是平日里捕捉一些野兔,哪里比得上村民们熏了三年的腊肉美味? 许源追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 又有几只黄鼠狼忍不钻蹦跳起来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这便不对劲了。 昨日村民撤离的非常匆忙,而且是许大人发钱才肯走的。 很多收拾了一半的东西,都是随手一丢。 村里不可能井井有条。 「伪村邪崇昨夜将村中整理了一番?这又是为何?它的目标难道不是血食这些村民? 怎么干起了管家落的事情?」 至于说黄鼠狼们住竟是吃了东西诡变,还是因为进村诡变,已经并不重要了。 许源已经试探出来:进村,不会致命。 这群黄鼠狼,放进去的时候三百六十二只,出来的时候还是三百六十二只, 于是许大人对贾宗道一招手,微笑道:「可有勇不,与本官进去一探住竟?」 贾宗道也是抱拳微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许源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不能就这么放过这群奸猾的黄鼠狼。 于是进村之前,先环视所有黄鼠狼一周:「黄七十六、黄一百二,出来。」 两只黄鼠狼往后缩。 但被家人们齐心协力给推了出来。 许源轻拍手掌:「本大人对待属下一向宽厚仁慈,也别说本官威逼你们,本官把千箭弩机收了。」 两只黄鼠狼已经下的上下牙打架了。 您老人家是把千箭弩机收了,但能不能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一双斩龙剑也收回去? 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杀过龙啊? 怎么会散发出如此可怕的威煞之气? 「现在呢,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领取该享受的福报。」 「如果能让本官满意,你们就能继续活下去。」 黄七十六扑通一声跪下去,给许源连连磕头,然后咬牙对黄三十七说道:「哥,帮忙打断我的腿!」 黄三十七点了点头,满脸诚恳说道:「弟呀,你放心,我一定下手干脆,让你少受谢罪。」 黄三十七去村里找了一根沉甸甸的木棍。 黄七十六咬牙闭眼,趴在地上。 「哥,下手吧!」 黄三十七扬起木棍,重重的朝着黄七十六大腿根位置拍去。 啪的一声,黄七十六凄厉惨叫! 两条后退齐根而断! 但黄七十六的惨叫声有些过于凄厉了,疼的它浑身绷紧,满身冷汗。 叫了好半天,黄七十六才稍稍缓过来一些,满脸怨毒的望向黄三十七:「我让你打断我的腿, 没让你打断我三条腿啊!」 黄三十七阴森森地笑了:「你可秉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打一百五十一妹的主意!」 「你——好歹毒!」 许源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家暴伦理大戏? 不过这黄七十六被阉了。 它秉高呼不远为奴,但以后见了许源,怕是也只能自称「老奴」了。 这个「福报」许源是满意的。 于是许大人放过了它,接着看向了黄一百二。 黄一百二看到了七十六的凄惨下场,实不敢再信任自己的家人们了。 它想了想,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把自己的牙都敲掉了! 满嘴是血! 然后又把自己的舌头扯出来,一刀削去! 疼的黄一百二在地上乱滚。 但许源冷冷说道:「九十四啊,你说本大人要是被一百二吃了,除了牙齿咬、舌头尝,还有什么地方能享用到?」 黄九十四如实道:「滑过肠子、吞到了肚里,都享用了。」 许源点点头:「言之有理。」 黄一百二已经吓得不翻滚了,忍着疼跪在地上,对许大人不钻磕头。 但许源面色冰冷。 对这些狡诈的邪崇们,是绝不能有一点怜悯的。 许源指了一下村子:「去找一只铁钩,把一百二的肠子掏出来。」 「遵命!」黄九十四很兴奋。 其他的黄鼠狼们也很兴奋一一月残忍、越血腥它们越兴奋。 别人越倒霉,它们越幸灾乐祸。 它们天性如此。 黄一百二爬起来就跑。 但是它的「家人们」都防着它呢。 它刚一动,就有四只黄鼠狼扑上来按钻它。 黄九十四已经找了铁钩来。 黄一百二被按钻的姿势,是它跪在地上给许大人磕头。 黄九十四一瞧这个姿势正合欠,便用力将铁钩从黄一百二后面戳了进去许源又一次被这群黄鼠狼的创意给惊呆了。 刚才黄三十七接着打断腿,打断了黄七十六的第三条腿。 现在许源本来的意思是,从黄一百二的口中伸进去,把胃和食道掏出来。 结果黄九十四直接来了个对向操作! 死是死不了的。 毕竟是邪崇。 但黄一百二的惨叫声,比刚才黄七十六还要凄惨。 怕是需要几个月来恢复了就连周雷子这种夯货,都忍不钻眼角抽搐:「太残仁了—” 但是祛秽司出身的人更明白:想要掌控这些邪崇,就得让它们畏惧。 许源指着两只黄鼠狼:「尔等都看见了,本官宽宏,饶了它们一命。」 而后便迈步准备走进平泉村,却忽然感觉到「百无禁忌」轻轻一动。 许源一只脚已经提起来,忽然皱眉收了回来。 疑惑地四处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忽然,许源心中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望命」,对着那一群黄鼠狼望了一眼。 二次诡变之后的黄鼠狼们,命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 密密麻麻的「命」中,却有一道粗、长的,而且这道命升上了十高空后,忽然折向了) 河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伪村在)河潜伏之处! 这道命下,那只「黄鼠狼」和其他的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许源心中疑惑地却是:以我的性格,这些黄鼠狼在村中二次诡变,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应该启动「望命」检视一遍! 为何我会忽略了这一点? 有什么力妈影响了我,而且影响的十分隐秘,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触发「百无禁忌」的抗性! 许源心思一转想到了:那枚甲片! 难怪伪村在河中,分明感应到本官捡到了它的甲片,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乍动。 第473章渣鹅 甲片上有某种诡技,潜移默化中发挥了作用,让许源降低了警惕性。 而且这种诡技的水准很高,亦或是有别的缘故,让「百无禁忌」延迟了很久才发动。 许源用「望命」看到了那伪村邪祟,潜藏在黄鼠狼中的奸细后,就不再多看一眼,免得被对方察觉。 但许源也利用了自己的感知,悄悄地观察着奸细。 伪村的那些「部下」中,许源见过了黑鸦、枯树、持斧村民。 其中持斧村民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 若是对伪村放宽了去推测每个屋子里都会有类似的村民! 伪村的部下可太多了。 这一只「黄鼠狼」,是吃了米粮的那一部分。 变化成了一人多高、皮包骨头的髅怪。 是用了什么诡技变化成黄鼠狼的样子,许源也看不出来。 但心思一转,许源就决定不能打草惊蛇首先河监大人那边,还没有查清楚,南交趾阴兵过境的情况。 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其次是许源心中已经定下了主意:等到黄昏时分伪村自河中出现,抓住机会探个究竟。 伪村不管是在河里,还是在夜里,必然都是大凶的。 只有黄昏那一段时间,相对容易对付。 这个「机会」的时间短暂,如果现在拆穿了奸细,惊到伪村邪祟,黄昏的时候他不出来了怎么办? 但这个奸细恰恰又说明,伪村在平泉村里的确留下了一些「布置」。 不仅仅是把村民搞乱的家,收拾整理了一下。 许源就不打算带着贾宗道进去了。 但是贾宗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跟着许大人,对于进村一探究竟,充满了期待。 贾宗道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捐躯献身」的情绪。 事情因他而起,昨夜一场苦战,许大人和喜叔等都受了伤。 偏生自己毫无贡献贾宗道现在急切的想要「奉献」点什么。 结果许大人已经快要进村了,忽然腰身一拧,灵巧的转了回来。 让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 倒是这一大群黄鼠狼中,很有几只母的,包括黄三十七和黄七十六,同时的「一百五十一妹」在内,同时眼晴一亮: 这腰力好生了得,让鼠忍不住遐想连篇啊— 「村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许源指着黄三十七说道:「本官决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黄三十七它们说村里再无异常,那就是没有异常!」 黄三十七惊喜意外,没想到自己竟能重获大人的信任! 于是用力挺起了胸膛。 贾宗道有些迷惑,但许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人说的有理。」 韦晋渊忍不住挠了挠脸颊:进村、亦或是不进村,这是一个问题。 但从昨天下午,你们准备进伪村搜索开始,反反复复好几次了啊! 说进去却又在最后关头不去了。 是你许源太善变,还是你逗我们玩呢? 但这牢骚只能在肚子里,韦晋渊现在是不敢发出来的。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韦晋渊吃了好几次亏了,总能长点记性。 所以是绝不轻易开口了。 许源便对黄三十七说道:「此番你们是立了功的,本官一向赏罚分明。」 说着,便在自己的腰囊中翻找了一番,而后取出了两件匠物,分别赐给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 两只黄鼠狼大喜过望,用前爪捧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大人恩赏!」 其余的黄鼠狼,嫉妒的眼珠子都绿了。 许源给的只是两件八流的匠物,一柄短剑,一把匕首。 这些黄鼠狼二次诡变后,勉勉强强达到了八流的水准。 彼此实力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 别看现在有许大人撑腰,这些黄鼠狼都对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表示了臣服。 但回山之后,它们一样不会服气。 可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有了「武器」那就不同了。 这个黄鼠狼家族中,等级和秩序会真正的建立起来。 而许源又专门给了两件,这就让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会继续内斗,互相竞争。 它们必定势均力敌,都需要许大人的支持。 才会争先恐后为许大人办事。 这两件匠物,许源也不记得是哪一次战斗中缴获的,对自身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处。 但是赐给两只黄鼠狼,却能收到巨大的效果。 「都起来吧。」许源挥了下手:「带着你们的族人回去,日后本官有召,要立刻出现!」 「小的遵命!」 两只黄鼠狼带着族人走了。 一路往小余山而去,才走出去几百丈,这些黄鼠狼就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股,分别以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为首。 黄三十七握着许大人给的短剑,一路上不停地挥舞炫耀。 它觉得自己才是许大人选定的「家主」。 许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自己的短剑明显比黄九十四的匕首更长! 一寸长一寸强,这就是许大人的意思! 而除此之外,黄三十七还有一个佐证:许大人在赐下这短剑时,暗中还塞给了自己一张纸条。 纸条上吩咐,自己暗中监视一个族人。 从许大人简单的描述上来看,黄三十七认出是黄二百。 许大人说了,不用管黄二百做什么,只要将它的行踪暗中告知即可。 这一群黄鼠狼,一进了山便一哄而散,全都不见了踪影。 黄三十七便亲自盯着黄二百。 河监大人花了几个时辰,终于查到了许大人想知道的情况。 七八年前,南边的芦城曾发生过一次「阴兵过境」,清洗浊间的事情。 祛秽司在芦城也有一处署衙。 当年的芦城掌律姓李。 这件事情在公文中有记载,但篇幅不长,说的十分简略。 总给人一种是在隐匿真相的感觉。 那个时候麻天寿还不是南交趾指挥。 李掌律在公文中描述,芦城浊间的大邪崇们处心积虑,谋划多时,在浊间中聚集了数十万邪崇。 当夜芦城内的邪票数量暴增, 而且根据对抓捕的邪票审讯得知,往后几日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李掌律亲自去义庄,和浊间的邪崇们谈判。 却被大邪崇偷袭,险些殒命! 因为事发突然,时间紧迫,芦城署来不及向交趾南署请示,便决定清洗浊间。 也的确是免去了一场大祸。 南署在事后派来了调查团, 半个月后,调查团同新任的芦城城隍达成了协议,城隍退还金银,返回阴间。 之后不到三个月,李掌律便被调离了芦城, 就连当时的南署指挥大人,也在半年后被调回正州。 由麻天寿接任南署指挥。 许源推测:伪村邪崇既然不是约绝阴天宫下三部,那就应该是那一次来到阳间的阴差。 只是中间的某些隐秘,让它们变成了邪。 许源摸着下巴,给河监大人下了一个新的指令:去占城署报信。 如果真的是芦城的阴差,怕是不仅在谋算占城。 它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芦城。 河监大人立刻去了占城署。 傅景瑜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向麻天寿报告。 并且又派了人,先一步南下去通知芦城署。 河监大人从占城署出来,又马不停蹄的乘船前往芦城码头。 芦城的运河是一条支流,按照运河衙门的职责划分,芦城码头受占城码头管辖。 倒是方便了许源行事。 只不过这一番安排,想要等到回应,最快也要到明天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个人风尘仆仆的赶来。 身后背着一堆的锅碗瓢盆。 「大人!」刘虎笑嘻嘻的,刚到就开始张罗:「我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您中午想吃什么?我这就做。」 许源笑了。 再用望命一看,刘虎的「贵人竹」命格,已经彻底凝聚成型。 「家里都安顿好了?」 刘虎将锅碗瓢盆摆开,捡了几块大石头垒了个灶:「媳妇跟孩子都带来占城了。」 「就是我爹娘故土难离,不肯跟着我搬过来。」 「不过我两个兄弟都在县里,他们也能照顾。」 「我在县里的产业大都变卖了,只留了一间铺面给两个兄弟,而且说明白了,这铺面的租金, 用来奉养二老。」 「占城离我们平利县也不远,我随时都能回去看望。」 上次分别,刘虎受到了许大人的招揽。 其实只犹豫了半天,就决定以后跟着许大人奔前程了。 他在县里的确有头有脸,可以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还能给孩子留下一份产业。 但平利县在罗城和占城之间。 他常去罗城,不是没见识的小城土著。 见识多了野心也就膨胀起来。 而且刘虎思来想去,觉得许大人是个能成事的。 当即就决定投靠。 耽误这几天,其实是在处理县中的产业, 他拖家带口到了罗城,找到占城署之后,郎小八就告诉他大人去了平泉村。 刘虎丢下家人就赶了过来。 既然决定奔前程,那就全力以赴! 大人在野外,我这一手厨艺正是发挥的好机会。 但刘虎这作派,让庚七和钟蝶等人面面相。 许大人出门办案,还要带上厨子? 有些过于奢靡了吧? 韦晋渊几个是知道许源曾招揽刘虎,但他们不知道刘虎身具命格。 所以他们对一个小小的县僚毫不看重。 自然也就不能理解许源的招揽。 他们觉得刘虎不算什么人才,许源手下兵强马壮,实无必要纤尊降贵,亲自招揽刘虎。 只是为了刘虎这一手厨艺? 未免过于贪图口腹之欲。 许源吩咐狄有志:「带人去附近打些野味来。」 狄有志就去了。 没多久就带着猎物回来。 刘虎嘿嘿一笑,撸起袖子洗净了手:「大人且安坐,很快就好。」 等锅里的香味飘出来,不管是韦晋渊一伙,还是钟蝶等人,眼神就都变了。 吃了两天的干粮后,这热腾腾的香气就格外的诱人。 半个时辰后,大家围坐一起,筷子翻飞好似飞剑—一所有人就都从「质疑许大人」,变成了「认同许大人」。 接下来还想要「成为许大人」。 槿兮小姐开始还有些矜持的。 毕竟是大家闺秀,而且年纪小,脑的。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钟蝶跟自己的口味相同,自己最喜欢的那几道菜,正在惨遭钟蝶的围剿! 再不快点就要被钟蝶吃光了! 于是槿兮小姐也不再矜持了,飞快的往嘴里塞,把两只小腮帮撑得圆鼓鼓。 「嘿嘿嘿!」刘虎看到大家喜欢,在一边开心的笑着。 槿兮小姐、韦晋渊都有些后悔:我怎么没想到呢?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个厨子啊。 咱又不是没这条件。 北都到南交趾,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简直就是没苦硬吃。 钟蝶想的是,回去后跟师兄联手,怂一下老师,炼造一具能够做饭的傀儡人! 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去质疑,许大人是否过于贪图口腹之欲。 也不会瞧不上刘虎,觉得不值得招揽了。 刘虎做的分量很多,大家都吃饱了,只剩下南镇川,将剩下的饭菜全都烩进了一个大盆里, 开了肚皮吃个精光。 「真香!」 吃完了饭,许源吩咐一声:「休息一会儿,咱们去伪村那边。」 一只黄鼠狼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伸出头来,鼻子动了动,满脸的懊恼:「我好像来晚了。」 南镇川吃完饭开始锤炼蛊躯。 喜叔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两句。 南镇川就很鄙夷黄三十七。 你来得早又能怎么样?说得好像我们会给你吃似的。 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许源对黄三十七一招手,黄鼠狼弯腰弓背,满脸谄笑的上前:「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小的都做了。」 「它去了哪里?」 「去了前面的运河,鬼鬼祟崇的钻进河里,小的我在河边守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它出来,怕不是淹死了?」 许源眉毛扬了一下。 皮龙并没有看到黄二百。 也就是说黄二百虽然进了运河,但没有返回伪村。 「哪一出运河?」 黄三十七指了一下远处:「就在那边,前面有个小土坡,绕过去就能看到。」 「带路。」 绕过了半里地外的那个十几丈高的土丘,河水在土丘后冲出了一片浅滩。 十几只白色羽毛的长腿水鸟,正在河边捉鱼。 黄三十七看见那些鸟儿开始流口水,但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里。」 皮龙现在不能动,可能会被伪村察觉。 想要在河中搜寻那奸细就有些困难。 黄三十七忽然看到许大人盯着自己,顿时一哆嗦,结结巴巴说道:「大人,小、小的-水性不好. 许源折返回去,跟大家伙商议。 众人这才知道许源刚才忽然又不进村了,原来是黄鼠狼中还藏着一个伪村的奸细。 喜叔便道:「老夫可以试一试。」 他仗着蛊躯可以闭气很久。 而且他是四流,到了河中遇到一般的邪,也咬不动他。 「那就辛苦前辈了。」 韦普渊显得没精打采。 喜叔感觉奇怪:你总想有所表现,现在咱们终于能表现了,你怎么还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 韦晋渊是接连经受打击之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就觉得自从遇上了许源,就诸事不顺。 这次看起来好像是喜叔要立功,可韦晋渊就是觉得,又会像之前一样,喜叔出手了,但没什么用处,最后还得许大人力挽狂澜。 全都给那姓许的做了嫁衣! 众人一起来到了那河边,喜叔一步步走入河水中。 韦晋渊忽然主动说道:「许大人,您的绳子—给我喜叔牵着一头吧,万一有什么变故,喜叔你就拉三下绳子,我们想办法救你。」 喜叔: 老夫堂堂四流,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但自家少爷说的话,也有不好驳斥。 许源想了下:「言之有理。」 放出了兽筋绳后,反倒是许源照顾喜叔的颜面,说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喜叔你带着绳子吧。」 兽筋绳伸了过去,喜叔一言不发的缠在了手腕上。 然后走进河中,河水漫过头顶,众人看不见他了。 大家在河边等着,许源一回头,就看见大福在跟那些白色羽毛的水鸟勾勾搭搭。 大福不吃鱼,但是抓鱼很有一手。 毕竟抓这些普通的鱼儿,跟邪崇相比容易多了。 大福一伸脖就叼住了一只,然后很大放的甩给了旁边的一只水鸟。 水鸟美滋滋的吃着。 不远处小土丘上的树林中,雁群在叫。 仿佛是在骂大福是个渣男。 许源默默地转过头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做得不对—.它还是孩子啊! 兽筋绳越拉越长,在许源的手中已经变得只有发簪粗细。 许源估算了一下,喜叔已经深入河中二十丈了。 兽筋绳还在不断地变细。 等到了只有发丝粗细的时候,就不再变化了。 喜叔下去已经一柱香的时间了。 忽然,河心处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一颗脑袋钻了出来。 喜叔换了口气,对河边的众人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再次沉了下去。 接着,又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喜叔这次坚持的时间长,没有出来。 河边浅水滩中,传来了大福欢快的嘎嘎声,还有水鸟们的鸣叫。 雁群已经从树林中飞出来,在头顶上方盘旋。 许源忽然有种危险的感觉,猛地一个挪移一一有几坨鸟粪从天而降。 砸在了许源刚才所站的地方! 周雷子勃然大怒:「这群扁毛畜牲!」 他骂骂咧咧的去找手下的弟兄要弓箭。 「喉—」 许源一声长叹,拦住了周雷子。 咱孩子有错在先。 人家责骂我这个老父亲,我又能怎么样呢? 「不与它们一般计较。」 许源正跟周雷子说着,忽然感觉手里的兽筋绳猛地连扯了三下! 许源脸色一变,飞快的收回兽筋绳。 河中水声大作。 一条水线飞快的向岸边而来。 到了浅水区之后,就能看到喜叔的身形。 虽然看不到身上有什么伤,但喜叔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韦晋渊一声大叫:「果然如此!」 众人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韦晋渊强行自辩:「本公子的法,有一门预测术,喜叔下河之前,本公子就有不好的预感。」 众人也没工夫搭理他,许源将兽筋绳收回来,喜叔也被拖上了岸。 再一看,喜叔双目紧闭,脸色青黑。 「这是中毒了!」 大家又赶紧在他身上找伤口。 果不其然腿上有个针鼻大小的伤口。 伤口肿的一指厚,整条小腿已经僵硬了。 韦晋渊在一边喊:「解毒丹、解毒丹。」 许源看了这个大聪明一眼,便将自己的解毒丹放出来。 可是解毒丹在喜叔的伤口上滚了两圈,没有半点好转。 韦晋渊有些难以置信,茫然后,不由得揪住了自己的胸口,痛苦不堪:「喜叔、喜叔你——” 「死不了!」 许源没好气说了一句。 韦晋渊是真觉得,五流丹修的解毒丹都不顶用,看着自己长大、照顾自己很多年的喜叔怕是要陨落了。 结果许源一句话,拦住了他的悲伤成河。 「嗯?」 许源收回了自己的解毒丹。 丹修也有自己上擅长和不擅长的。 许大人根本不擅长解毒。 而且喜叔毕竟是四流,能把他毒翻,这毒非同小可! 但韦晋渊非要在一边喊什么「解毒丹」,许大人也只能放出来试一试。 如果不让他看到效果,许源直接说该怎么做,这位北都来的贵公子,必定又要叽叽歪歪、疑神疑鬼。 「大福!你给我滚过来!」 大福正跟那群漂亮的水鸟姐姐玩得开心,忽然被老父亲一声咆哮吓得脖子像麻杆一样都懂了一下。 它嘎嘎跟水鸟们叫了几声,然后颠颠的回到了许源身边。 许源指着喜叔的伤口:「解毒。」 大福不太情愿,但是许源眼神很不善。 大福迷惑:我最近没干什么惹到他吧? 算了,这么多人呢,给他个面子。 大福朝喜叔伤口上吐了一口口水。 许源赶紧给揉开了。 众人亲眼看见,伤口周围的肿胀消退了不少。 而且伤口中开始向外流出黑血。 「竟然真的能解毒?」 槿兮小姐笑眯眯的轻柔大福的脑顶:「大福真厉害呢。」 得了夸奖,大福越发骄傲了。 许源却是盯着那些水鸟,忽然心思一动:「让你的新朋友,帮我去河里找只黄鼠狼,能办到吗?」 第474章勾销笔 饭辙子在左,大福就故意把头转向右。 不行、当然不行。 我那不是朋友,都是活泼狐朋狗友! 败坏了你许家的门风,是大逆不道! 雁群还在头上飞过,它们已经痴痴地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发出一声声的哀婉长鸣。 它们的羽毛灰突突,身子肥嘟嘟,像极了陪你一起走过了苦难岁月的黄脸婆。 河中的水鸟们,双腿细长笔直,身披白色羽衣,聘聘婷婷的站在浅滩上。 对于所要面对的一切,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柔弱。 像极了才艺双绝、能与你心灵共鸣的清信人。 许源把脸一沉,摆出了大家长的作风:「事关重大,不要耍性子!」 大福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时候不宜跟饭辙子闹僵。 毕竟清信人—啊不是,毕竟那些水鸟想进许家的门,终究还是得饭辙子点头同意。 于是大福嘎的一声,摇摇晃晃去找它的朋友了。 那些水鸟也不知是什么种类,许源从来没见过。 它们居然真的既能站在浅水滩,用长长的鸟喙刺鱼,也能钻进河水中捕鱼。 大福过去之后,也不知给它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些水鸟开始有些恐惧河水中的邪祟,后来竟然一个个都答应了下来。 大福仍旧是摇摇摆摆、晃晃悠悠,带着它们从浅水滩一个俯冲,在水面上顺畅的滑翔五六丈, 然后整齐的低头往水里一钻,就消失不见了。 槿兮小姐水汪汪的美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忍不住「呀」的一声惊叹:「大福真是又可爱又厉害!」 那只邪崇奸细的命,不知是因为潜藏在水底,被河水遮住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许大人用「望命」看不到。 大福当然能下水,也能独自去找那只黄鼠狼奸细。 但大福毕竟不了解这一片运河。 而且运河太过宽广,大福一个人找不过来。 雁群悲凉的看着大福,跟外边的水鸟们,在河中「戏水」玩耍。 而后发出了一长串的低鸣声,落回了那一片小树林上等候着。 河面上时不时的可以看到,钻出来换气的水鸟。 雁群有十六只,而这群水鸟有三十多只! 分布在宽阔的河面上,每一只要搜寻得面积也不小。 许源一动不动的望着河面,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其实许源一开始的意思是,大福让这些水鸟去找。 大福自己不要去。 但大福显然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而那些水鸟不断地浮上来换气,却始终不见大福上来。 许源心里就更担心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呻吟,喜叔醒了。 韦晋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许源也回头看了一眼。 喜叔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 「惭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还记得在河底,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然后就立刻感觉不妙,急忙扯动了绳子。 是公子在自己下水之前,让许源把兽筋绳给自己牵着。 「公子,这次是你救了老奴啊。」 许源一脸的迷茫:救你的不是本大人和大福吗? 韦晋渊:「喜叔你感觉怎么样?我这里还有些药丹,你再服用几颗?」 韦晋渊将所有的药丹都取了出来。 他对别的下人如何且不说,对喜叔是真有感情的。 喜叔强撑着道:「给老夫一个时辰,老夫差不多能恢复五成实力,老夫再下水去」 「不用了。」韦晋渊赶紧阻拦。 韦晋渊是真觉得——咱别再丢人了,这次来南交趾,本公子认栽了。 而且他也真怕丢着丢着,就把喜叔这个人真给丢没了。 「老夫这次是大意了—」喜叔说道:「那东西虽然毒性剧烈,但只要老夫小心一些,不会第二次被它咬到。」 「是真的不用了。」韦晋渊说道:「大福带———鸟下去了。」 喜叔皱眉,这话听着咋那么别扭呢? 韦晋渊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并且还小声把大福怎么给他解毒的过程说了。 喜叔便沉默不语了。 大福的不凡,他们都曾见识过, 可你要说大福能胜过他这个四流?喜叔不是不服气,是真觉得不可能。 或许面对某些特定的邪崇,或是特殊局面,因为大福自身属性的特殊,它能表现的非常亮眼。 但它毕竟只是一只大鹅。 可大福是真救了自己的命,他也不能说一些小大福的话。 尽管这些话,在喜叔看来就是大实话。 喜叔想了想,还是道:「小斌,扶我起来。」 韦普渊忙伸手住他。 喜叔一瘤一拐的来到了许源身边:「许大人。」 喜叔虽然不爱洗澡,但人性还是很好的。 他觉得欠了许源的人情,有些情况还是要提醒一下许大人。 「前辈。」 喜叔指着运河说道:「大人要找的那只邪,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就在老夫被那毒物偷袭之处喜叔差不多也把这一段运河水底找了个遍。 唯一没有搜到的地方,就是他被毒物咬伤的那一片。 「大人还请召回大福。那毒物非同小可!」 许源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问道:「那毒物能够咬伤前辈,难道也是四流的水准?」 喜叔摇头:「那倒不是。那东西应该只是六流的水准。」 许源点了点头。 运河是那一位的地盘,河中不大可能存在水准太高的邪祟。 「不过那东西天赋异禀,在河水中的隐匿本事十分了得,能够完全的融入水流中。 随着水流波动前进后退,便是老夫当时在水下,已经非常小心了,还是没能察觉,被它咬了一口。 那东西的毒性格外强烈,老夫的蛊躯尚且抵挡不住。 大福和那些水鸟,若是被它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喜叔很认真道:「所以大人还是将大福召回来吧。等上一两个时辰,老夫便能恢复五六成的本事。 到时候老夫再下水,小心一些,总能帮大人把那东西找出来!」 许源由衷道:「多谢前辈提醒。」 喜叔如果是存心看大福出丑,就不会过来提醒。 换做了别的四流,听说自己失败后,人家派出了一只鹅,带着一群水鸟,再去执行这个任务。 怕是会心中大为怒。 觉得这是在羞辱自己。 本座一个四流都不行,你觉得你一只鹅能行? 就会什么话也不说,等着看大福出事。 但喜叔专门过来提醒,许源是领情的。 「不过,」许源也是说道:「如果那东西只是六流,我觉得可以等一等再看,说不定大福能再给我们一个惊喜。」 喜叔急道:「大人,我们都很喜欢大福,你不要用它冒险赌博!」 许源本有些不想说,但现在不说是不行了:「前辈,不用太过担心。嗯-大福呢,除了能解毒,其实它自己就很毒。」 而后,许源准备说点大福的坏话,下意识的先把自己周围看了一圈: 大福这斯,经常会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自己身后。 可别被它听见了。 许源压低声音:「你们呀,可别被大福那呆萌可爱的外表给骗了。」 喜叔论异:「大福也很毒?」 许源点头,回忆着朱展雷曾经的凄惨而丢人的遭遇,道:「它的毒素,可比咬了您的那毒物, 恶毒太多了。」 「这——」喜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大福又白又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呀———」 他话音刚落,便见河面上,忽然哗啦一声钻出来一团肥胖的白影。 而后就见这白影整个像是在贴着河面飞行一般,带着哗哗哗的密集水响,迅速地朝着河岸靠近正是大福。 它的两只大脚蹼飞快的拍打水面,快的堪比匠物轮机船的那两只圆桨。 胖乎乎的身子都在水面上方。 等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楚,大福一脸的紧张不安。 直奔饭辙子而来,求救呢。 它的扁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这东西长得十分古怪,像是一张半透明的「皮」。 但有着一根三寸长的尖嘴。 和一根一吃多长的细尾。 大福叼着它的嘴和头,这东西则是整个裹住了大福的扁嘴。 现在是大福咬住了它,而它缠住了大福的嘴,它的细长尾巴,就像是一根鞭子一样,不停地抽着大福的脑门。 抽的大福两眼直冒金星。 大福在水下试了好几次,用大脚蹼想要把这东西扒拉下来。 可这东西就像是生了吸盘一样,裹得极紧。 大福怎么也弄不下来。 大福吓坏了,慌忙逃回来向饭辙子求救。 而喜叔看到大福嘴上的那东西,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认得那东西,正是偷袭自己的毒物。 竟然真的就被大福给抓了回来! 虽然—..在大福心中,恐怕是自己被那毒物给抓住了。 许源也很着急,不顾危险水冲进了河里,手中一把抓住铃铛长刺,一声就把那毒物从大福嘴上划开来。 一出手,许源就知道,这毒物的确是六流。 毒物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身体内流出淡蓝色的毒血。 然后许源一把抓住大福,双脚一顿,火轮出现在脚下,烈焰滚滚,将附近的河水煮沸,他带着大福腾空而起,飞回了岸边。 河中的一些邪祟飞鱼,忽然就从河水中飞射出来,张开獠牙大口朝河面上方的许源咬去。 它们平常就是这样捕食那些贴着水面飞过的水鸟。 许源一挥手,一团团腹中火飞出,分别落在这些飞鱼的头上。 瞬间就将这些邪票烧成了灰。 水面下,原本有大群的邪票飞鱼已经出现,立刻全都沉了下去。 许源带着大福回到了岸边。 再看那河水中。 那些已经沉下去的邪飞鱼,还有其他的各种水中邪,已经一只只的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这都是被那毒物的毒血毒死了! 许源把大福放下来,大福张开翅膀嘎嘎嘎的连连大叫,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它绕着饭辙子的脚边转来转去,短时间内,绝不肯离开饭辙子的庇护。 槿兮小姐看的一阵心疼,轻轻揉着大福的头,嘟着嘴小声地哄着:「哦哦哦,把我们大福吓坏了,不怕不怕,那坏东西已经被许大人斩杀了——” 水鸟一只一只也从水中钻了出来,展翅飞翔,都回到了岸上,围在了大福身边。 大福本来很享受槿兮小姐的安慰。 此时却是猛地从槿兮小姐小手下挣脱出来,昂首挺胸,强撑出一副硬汉的姿态,回到了水鸟群中。 喜叔一声不的扶着自家公子回去了。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才去鸟群里把大福抓了回来:「你在哪里发现的那毒物?带我去。」 大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许源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大福就是不肯去。 最后许源使出了杀手:「我在家里给你挖一片水池,你可以把这些水鸟也带回去。」 大福纠结起来。 犹豫了半天,才终于点头答应了。 贾宗道走过来,道:「大人,应该是我去的。」 许源毫不客气的一摆手:「你本事不够。」 贾宗道—无可反驳。 但也不觉得许大人说的有问题,跟许大人相比,自己的水准的确是差得太远。 贾宗道分外郁闷:「大人,您也太耿直了。」 许源细心地做着各种准备,钟蝶走过来,交给他一个表面上布满了小孔的珠子。 只有龙眼大小。 「这件匠物可以让你在水中呼吸。」 「只要含在嘴里就行。」 钟蝶显得十分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送给你了,不必再还我。」 这东西是要进嘴的。 许源含在嘴里之后,便是她洗了又洗—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就只能「忍痛割爱」。 然后钟蝶便看到,许大人接过去之后,用水囊中的清水,反反复复的将那匠物冲洗了好几遍钟蝶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什么意思?竟然还嫌弃本姑娘?! 哦,本姑娘刚才好像也有点嫌弃他? 那算了,大家扯平。 喜叔幽幽一叹。 自己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就是比不上人家年轻小后生招人喜欢啊。 刚才老夫下水的时候,钟蝶有这种匠物却不肯拿出来。 现在许源要下水,人家就慷慨的送了! 钟蝶也有说法:您老人家实在是太遇了。 许源做好了准备,便在不情不愿的大福的引领下,悄然潜入水中。 一人一鹅在河水中消失。 河边的人,除了韦晋渊之外,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韦晋渊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就觉得许源这种「祸害」一定很命长。 就只说自己来南交趾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有多少次旁人都觉得许源要凉,结果他都安然无恙。 他所面对的那些对手,动手之前一个个信心十足,最后还不都成了他手下亡魂? 本公子死了,他肯定还能活得好好地, 运河中,大福带着许大人在水中潜泳。 许源口中含着那件匠物,每一次呼吸都会咕嘟嘟的冒出一串气泡。 大福回头一看,就觉得格外有趣。 本来它是不需要吐气泡的,也跟着学了一下吐出气泡。 这一下坏了· 立刻就呛了一口水! 大福翻腾着浮上了水面,咔咔的咳嗽着,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岸边众人,看的一阵莫名其妙。 以大福的水性,不至于啊。 许源把大福倒拎起来抖了抖, 把呛进去的水倒出来, 大福这回老实了,乖乖的带着许源,再也不乱学样了。 很快将许源带到了自己被偷袭的地方。 大福觉得自己被偷袭了。 毒物觉得自己被埋伏了。 这一片水底地形复杂,有许多深坑。 还耸立着几十块大石。 河水到了这里便激荡起来,冲起了河底的淤泥,因而水流浑浊。 大福绕到了一块一丈多打的巨石旁边,伸着翅膀指了指。 许源绕着巨石转了一圈。 巨石底部已经被河水冲出一个凹陷。 这石头是在水流的作用下,从下游一点一点挪移上来的。 石头顶上,有一条石隙。 宽厚大小,正适合那毒物钻进去。 想必这里就是它的巢穴。 但这巨石从上到下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裂缝。 这巢穴看上去似乎是人为开凿。 也就是说,那毒物很可能是被某些存在,养在了这里。 为什么? 许源心中微动,皇明有许多的民间传说。 灵药、宝物,旁边都有毒物守护。 那邪崇假扮的黄鼠狼,难道是来窃宝的? 许源没有马上深入搜寻,而是后撤了一定的距离,观察这一片区域的范围。 约么三十丈方圆。 许源先将恶浊网放了出来。 恶浊网便蔓延开来,如同一只铁笼,将这一片区域笼罩住。 然后,许大人才走了进去。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在饭辙子身后。 十分的小心。 大福害怕这里还埋伏着另外的毒物。 许源搜寻了片刻,几块巨石,和几处坑洞里都没有什么发现。 于是便心念一动,在水中打开了望命。 一边走一边查看。 忽然前方的两块距离很近的巨石中间,有一片漆黑的「命」,在水中飘升起七尺,然后便被压制的不能再升。 许源点了点头。 如果人站在山洞里,或者是在屋子里,「命」被遮挡住,从外面就看不见了。 「命」可以在空气中一直显现。 但有了实物的遮挡,就无法穿透。 现在看来,在水流能穿透一段距离,但水太深也不行。 虽然不能穿透,但比如阴兵,「命」仍旧控制在神修手中。 许源认得这道「命」,正是那伪装成黄鼠狼的邪崇奸细。 那两块巨石中间只有一道二尺宽的缝隙。 许源想了想,施展了「龙吐蜃」,隐住了自己的身形,慢慢的移动过去。 尽量不要激起水流,惊动了下面的邪。 到了近处一亚:两块巨石下部,距离河堤于约七尺高的地方,横着一根鸡蛋粗细的铁棍。 两头分别刺进巨石。 正有一只人头于此的蛤,用后腿抓住了铁棍,背哲许源倒吊着。 随着水流一一荡。 蛤的背上,三几颗指肚大小的脓包,一颗接着一颗的破裂,从里面冒出一道道的冤魂,又被蛤吸进肚中。 然后重新化作了脓包,从背上生长出来。 冤魂一进一出,便吸摄了周围河水中的阴气,一点点的壮于。 这邪崇居然在修炼! 许源想了想,张口吐出了剑尊。 然后将剑尊伏造成了一柄扁平的短剑。 造型效那毒物类似。 而后顺着水流向蛤邪崇漂去。 赋蛤被拦腰切成了两段!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死透了。 它背后脓包中的那些冤魂,立刻没了控制,便凶神恶煞的朝着许于人个了过来。 三首于鬼悍然出现,一口就将它们全吞了。 处置了这邪崇,许源丙始寻找起来。 可是将恶浊网范围内,找了俯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宝物」。 许源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一根铁棍上。 「难不成·就是这东西?」 剑尊一催,轻而易举的切丙了巨石,将那根铁棍拿了出来。 只有三尺来长,在水下也看不清楚,许源便招呼大福先上岸去。 恶浊网仍旧罩住此处。 如果不是这铁棒,许于人准备再下来一趟搜寻。 等上了岸,许源浑身湿漉漉的,抖动一下用腹中火蒸干了。 将那铁棍拿出来端详。 却还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众人都围了上来。 欠蝶效老郑几乎是同时丙口:「许于人,可否给我看一下。」 许源顺手给了欠蝶。 当然要给个蝶,毕竟人家姑娘送给了自己一件可以在水下呼吸的匠物。 老郑心里痒痒,也只能排队等着。 欠蝶不愧是冯四先生的高徒,拿在手里摆弄了两下,也不知是怎么拧一拧、转一转,敲了几下。 那铁棍竟然发出咔一声轻响,从中间裂丙了一条细缝! 「矣!」众人一声惊呼。 许源提醒道:「欠姑娘,此心里面有机并埋儿。」 欠蝶本来想直接拔丙,被许源这一提醒,立刻放了下来:「许大人,您的绳子呢。」 许源用兽筋绳缠住了两头一拉,铁棍便成了两截铁管被拉丙。 从里面掉出了一只不到三尺长的古朴铁笔。 一只挣狞的毒虫,正趴在铁笔上,弹丙两条长长的倒刺毒须! 欠蝶本来就怕虫子,脸都吓白了。 于福一跃而起,一口就将这虫子啄吃了。 喜叔这回是相信许于人的话了,于福很毒! 这毒虫看上去比偷袭他的那毒物还要可怕。 在于福口中不过是美食。 许源用兽筋绳卷起那只铁笔端详了一番,喜叔就站在旁边,疑惑地看了看之后,有些不太肯定道:「似乎是夜举神的勾销笔。」 第475章芦城的人先来了 日游神和夜游神是城隍魔下大将,在阴间也是要登名造册的。 它们自然持有阴间衙司授予的「官器」。 这「勾销笔」便是其中之一。 皇明民间有传说,此宝脱胎于「阴律司」崔判官的判官笔。 但实际上两者的作用并不相同。 夜游神的勾销笔,主要有三个用处, 第一个是赏善罚恶,稽查人间奸恶事,将行为人的「功德」勾销。 多大的恶事,勾销多少功德。 第二个是打开阳间和阴间的「联系」。 将巡游途中的各种游魂、阴鬼、恶煞、凶灵等等之物,直接送去阴间。 第三个则是,如果太过于罪大恶极,就直接将这道魂魄彻底从世界上勾销掉。 就是所谓的「魂飞魄散」。 总的来说,这件阴司官器的功能较多,但威力在诡异时代之前,并不算是特别强大。 那个时候城隍体系本身,就是整个天庭一一阴司构架中,最基础的一环。 跟遍布皇明乡野的土地庙并称。 有些小地方甚至会将两者合一。 但是到了如今这年月,阴间权柄大增,这「勾销笔」在阳间的能力就非常强悍了。 许源和喜叔等人都在认真研究,这究竟是不是「勾销笔」,毕竟喜叔也只是猜测。 而钟蝶和老郑,却是看都不看这笔一眼。 许源的注意力全在「勾销笔」上,原本封着这支笔的那铁筒,就被丢在了旁边的地上。 老郑刚才排在了钟蝶后面,现在却是敏捷的好似攀崖灵猴一般,第一时间「赠」一下窜上来,一把抢到了一半的铁筒。 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观察研究起来。 钟蝶没想到这家伙一把年纪了,居然从自己这样一个小姑娘手里抢东西! 被老郑抢走了一半,就只能拿着另外一半也仔细研究起来。 嘴里抱怨着:「本姑娘还是高估了匠修的下限———」 周雷子咧嘴就笑了:「这话说得,连你自己也骂了进—」 狄有志赶紧捂住这夯货的臭嘴。 你可别再说了,人家是冯四先生的学生,大姓出身,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呸胚呸!」周雷子扯开老上司的手,怒骂道:「你刚才撒尿没洗手!」 大福在一边做出恶心心的样子,学着周雷子:「呸呸呸!」 老郑和钟蝶很快就各自有了结论:「这是一件非常高明的匠物。」 「奇思妙想、制作精良。水准并不算很高,但设计者的水准——」 钟蝶想了想之后,给出了一个违心的评价:「只是略逊于我的老师。」 但实际上,钟蝶觉得,设计者的水准并不逊色于冯四先生。 也就是说,设计这铁筒匠物的那一位,也是一位上三流匠修! 钟蝶至少嘴上是不愿意承认,外人比自己老师强。 两人飞快的探讨起,这件匠物的料子搭配中的「君臣相辅」,诸多精妙的炼造手法, 以及天马行空的炼造思路。 虽然并不能完全领悟其中的精妙,但这种互相讨论,也让两人受益匪浅。 然后两人一起开始总结: 「这东西用的各种料子,本身的水准并不高,也不算特别珍贵。但是组合炼成了这件匠物,却达到了惊人的效果。」 「这东西的作用是,在铁筒内部,形成一个绝对和外界隔绝的空间。」 「而且匠物本身的水准虽然不高,但是格外的坚固。足以保证遭遇强大的外力冲击, 这匠物也不会变形、破损,以确保内部的这个绝对独立的空间不会被外界的任何力量侵入。」 两位匠修你说一句,我接一句,思路非常同频, 最后又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个疑问:「可是做这么一件高明、却用途单一的匠物,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周雷子和狄有志在一旁面面相: 你俩刚才说起这件匠物的各种原理,那么复杂的事情,你们都分析的明明白白一一我俩一句话也没听懂! 可到了最后,这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俩都想不明白? 许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那只「勾销笔」,回答他们的疑问:「就是为了保住这支笔。」 正是因为有了这铁筒,这支「勾销笔」才能够一直完好的保存到现在。 这支笔极可能是伪村邪票,还是鬼差的时候,从阴间带过来的。 但如果伪村邪票带在身边,亦或是经常和伪村邪票、甚至是别的邪票接触。 甚至是不和邪崇们接触,只是在这世间放着,都可能会诡变了。 失去了阴司官器的身份,而变成一头强大的物品类邪崇! 这也是许源现在最大的困惑:伪村邪崇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保持这支「勾销笔」的纯粹性? 它已经诡变了,如果勾销笔也诡变了,它就拥有了一件强大的武器。 而根据两个匠修刚才的讨论,至少要冯四先生那种级别的匠修,才能炼造出这支铁筒。 又是什么人出手,帮伪村邪崇炼造了这匠物?! 那样一位强大的匠修,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许源原本以为,贾宗道索引出来的某些阴谋,目标是占城。 可现在看来区区占城,不配成为这种级数的阴谋的主要目标! 许源感觉脊背发凉,难道一不小心,又牵扯到了什么大事件中?! 但好在这次,占城中有几个「大高个」! 冯四先生、妙妍真人、槿兮小姐,监正大人一脉的几位重要人物都在占城。 天塌了由他们先顶着。 这一次应该不会像之前在山合县时,堂堂指挥大人坐镇,结果却要靠自己和扶董天王邪崇死战,力挽狂澜吧? 许源在心中小小的了一下自己的老上司。 但许源心中忽然仿佛有一根琴弦,被无意中波动了,荡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涟漪: 冯四先生、妙妍真人、槿兮小姐他们都是监正大人一脉的重要人物一一这种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了占城这种、在南交趾都算是偏远的地方?! 许源回忆了一下:这一切的缘起都是槿兮小姐,而槿兮小姐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模仿「诡异神捕」,追踪那只邪崇才来到南交趾的吗? 许源暗中警了一眼槿兮小姐。 她正夹着双臂,手掌外翻,跟在大福后面,学着大福的样子,一歪一扭的走着类似的鸭子步。 大福转身来看到槿兮小姐竟然在学自己,伸着脖子嘎嘎朝她叫,抗议! 「咯咯咯—」槿兮小姐自己笑的前仰后跌,又摸出来一些点心喂给大福:「好大福,我不学你了,咱俩还是要好的。」 许源暗自摇头:至少槿兮小姐自以为是追着那邪崇来了南交趾。 至于说妙妍真人和冯四先生可就不好说了。 许源心目中,那位远在北都的「监正大人」,形象便立刻变得高大幽远起来。 许大人这一番心思涌动,身边人毫无察觉。 老郑和钟蝶得到了许大人的「答案」,也没有进一步的疑问,一起点头:「说得对。」 周雷子和狄有志捂着嘴,互相说着悄悄话:「匠修都是这样。」 「说起匠修的技术头头是道,思如泉涌。」 「遇到生活中的其他事情,迟钝的像大福。」 而钟蝶和她师兄,属于较为另类的。 他们会在两种状态中切换。 他们是大姓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对人情世故并非一窍不通。 但如果开始讨论匠修的技术,就会非常顺畅的进入匠修的状态。 什么时候才能切换出来那就不好说了。 许源对两人伸出手:「拿来。」 老郑和钟蝶都是死死的着半截铁筒。 「能送给我们吗?」 「不行的话我们花钱买。」 「花多少钱都行。」 「你开个价。」 是真舍不得还给许大人啊。 老郑恨不得把自己的命卖给许大人,换取这半截铁筒。 可惜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韦家的。 钟蝶恨不得—算了,家里已有婚约,不能这么乱搞。 许源仍旧是毫不客气的伸着手:「还来。」 但许大人也并非不近人情:「如果将来本大人不需要这东西了,可以借给你们研究几年。」 两人恋恋不舍,却怀着期望:「真的?你可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本官一向说话算数。」 许源从他们手里扯过了两只铁筒,将勾销笔重新装了进去。 而后,许源本想跟喜叔「前辈您判断错了,这不是什么勾销笔」。 最后还是没说。 今日在场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韦晋渊几个。 根本不用指望他们能够帮忙保密。 所以自己手中有一支「疑似」勾销笔的事情,一定会泄露出去的。 自己说不是,人家也不会信。 「先回村子。」许源说道。 众人返回平泉村,大福嘎嘎叫了几声,它身边的那一群水鸟,就跟在它身边一起走了。 水鸟啾啾欢鸣,终于从良了。 大福给的许诺极高:跟着我,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鱼。 雁群又从树梢上飞了起来。 在天空上盘旋,一声声的长鸣。 控诉负心汉,在外面玩也就罢了,还要把人领回来! 大福昂着头,对着天空嘎嘎喊叫。 一再强调你们才是大妇,云云。 许源有些头疼,看来在家里挖个水塘已经不够了,还得给这些大雁们准备住处。 而且不能比水塘小,不然怎么显得出「大妇」的地位? 以后啊,这家里怕是不得消停,每天各种鸟叫吵闹。 本大人连个情投意合的姑娘都无有,自己的宠物却已经妻妾成群了。 回到了村子外,时辰也差不多了,许源正准备启程去伪村出现的位置,小路上,却有三个人纵马疾驰而来。 身上穿的也是祛秽司的官服, 他们速度不减,到了许源众人面前,忽然一提缰绳,骏马嘶鸣人立而起。 原地转了几圈,才落地停住了。 许源等人不由得皱眉。 三人为首的是一个锥子脸、细长眼的女人,约么二十多岁,穿着祛秽司巡检的官服, 身后一男一女都是普通的校尉。 「许掌律?」女巡检在马上看着许源,出声问道。 许源反问:「阁下又是何人?看着面生。」 交趾南署的巡检、掌律,许源基本都见过,这些人不大可能是麻老大人派来的。 女巡检翻身下马,身手还是很敏捷的。 她对许源一抱拳:「在下芦城陈通掌律魔下,巡检董代云。」 芦城?许源心中微动。 「董巡检此来,所为何事?」 「我们去了占城署,得知许大人在此,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有件大事要同大人商议。」 董代云的神情有些冷肃,警了旁边的众人一眼,再说道:「还请许大人摒退左右,此事机密,不可让闲杂人等知道。」 韦晋渊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董代云立刻怒目而视。 许源便指着韦晋渊说道:「这位是内阁辅臣韦士奇大人的公子,韦晋渊。另外四位, 都是他的随从。」 而后专门介绍了一下喜叔:「这位前辈,乃是四流法修。」 董代云神情大变。 刚才倔傲、愤怒的样子荡然无存。 「呢——」她支吾了了几声,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解释道:「小女子并不知道公子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恕罪。」 说着,她竟是对韦普渊做了一个万福。 许源险些笑出了声。 刚才这位女巡检,在自己面前,可以表现的「英姿讽爽」。 对自己是抱拳的。 现在面对韦晋渊,竟然「扭捏」起来! 韦晋渊理都懒得理她。 董代云有些尴尬,但又自顾自的解释:「既然是内阁辅臣的家人,自然不算是闲杂人等,而且这位前辈高达四流,乃是我们此次任务的绝大助力。」 她便又向槿兮小姐等人望去。 槿兮小姐天生丽质,她就很不喜欢。 但她不敢轻易开口。 想到韦晋渊的身份,就怀疑这么漂亮的女子,多半是和这位贵公子有关系。 她内心非常厌恶这一类的女人。 因为她从未受到过任何贵公子的青,但皇明的普通男子喜欢她,她又觉得对方蛤想吃天鹅肉。 如果韦普渊身边没有这个女子,董代云觉得自己有机会! 「请问这位小姐」董代云很谨慎询问:「是韦公子的家眷?」 韦普渊顿时觉得董代云顺眼了不少。 但未十冷冷说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家小姐冰清玉洁!」 董代云便警了一眼许源:不是韦晋渊的那就是许源的。 据说此人是出来办案的,却还带着女眷? 哼哼,也不过时打着办案的名头,花着公家的钱,带着女眷出来游玩罢了。 也可能是为了专门讨好韦晋渊董代云的顶头上司,芦城掌律陈通,今年三十四岁。 在祛秽司南交趾方面,一直是有「年轻有为」的声誉。 董代云来见许源,纵马疾驰直至面前,破显得不够尊重,原因也就可想而知了。 董代云见许源攀附韦士奇大人公子,就又猜测许源能有今日成就,便是因为背后有靠山支持。 董代云分外嫉妒:我为何攀附不上? 既然不是韦晋渊公子的家卷,董代云也就不用客气,冷冷道: 「这几位—还请回避一下。」 她赶人赶上瘾了。 然后发现,对方竟然又是根本不理会自己。 便又觉得受到了「羞辱」。 董代云把脸往下一拉:「几位,难道还要本官亲自动手赶人吗?」 许源刚才主动介绍了韦晋渊,现在却缄默了。 韦晋渊是嚣张公子哥,你跟别人说他爹是谁,他会很高兴。 但槿兮小姐身份敏感,许源不会轻易泄露。 槿兮小姐仍旧是不搭理她,跟大福玩的很开心。 未十冷笑一声:「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董代云满面寒霜,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正要在说话的时候,许源不能不拦着了。 再不拦着,那就是故意纵容董代云冒犯槿兮小姐。 「董巡检。」许源忽然开口,肃声道:「这几位身份非同小可,而且在本次案件中, 也提供了关键的帮助,他们不是闲杂人等!」 「真的吗?」董代云冷笑一声,带着明显的质疑。 许源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上寒意升起。 这个董代云如此的愚蠢,她在陈通手下,是怎么升到了巡检的? 可惜此时许源身边,没有向青怀也没有严老,没有人能告诉他,董代云是陈通的小姨子。 而陈通在芦城是出了名的惧内。 惧内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在皇明也很常见。 两百多年前,皇明大将戚虎惧内那是出了名的。 既然董代云不识好列,许源也就不必再给留她什么脸面了。 「本官说是那就是!你区区一个芦城巡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质疑本官的话?!」 董代云在芦城,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当即勃然大怒按在佩刀上的手用力握紧了! 却忽然,就见董代云来的路上,咚咚咚的传来一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灰尘飞腾。 「大人!」纪霜秋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这女人来衙门里找您,就态度蛮横,十分的倔傲! 我们商量了一下,老夫人让我跟小八来给您报个信!」 她跟郎小八,仗着武修强悍的体魄,一路狂奔而来。 终究还是比董代云慢了一步。 许源冷冷道:「的确蛮横倔傲!」 纪霜秋大怒:「泼妇安敢冒犯我家大人!」 说着,便毫不客气的一拳轰了出去! 许源这次出来,故意将纪霜秋和郎小八留在衙门里修炼,是因为纪霜秋快要晋升了。 妙妍真人赠与的《天星坠》非常关键。 郎小八在武修上的天赋,比起纪霜秋差远了。 郎小八靠着机缘巧合,侥幸比纪霜秋提前一步小成了这门武密。 但纪霜秋小成之后,却是有更多的感悟,触摸到了升流的门槛。 昨日,纪霜秋正是成为武修七流这一拳轰出来,隔着一丈多远,便是一记「天星坠」。 董代云半年前,勉强成了七流,才普升为巡检。 但论起打架,董代云绝不是纪霜秋的对手。 这一道武密的水准极高,速度真的是快若流星,力道也真的如陨星坠地, 董代云在芦城的时候横行霸道习惯了,面对许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收敛。 但她绝想不到,区区一个检校,竟敢对自己出手! 只是一愣的功夫,「天星坠」就已经到了面前,再想躲闪就来不及了。 咚! 嗖一「天星坠」重重的轰在了董代云的胸口上,将她捶的凌空向后飞了一丈,重重落地又滑出去一丈多! 纪霜秋架着膀子,拎着两只铜锤般的拳头,咚咚咚的又朝董代云追去。 许源沉着脸不说话。 纪霜秋再一步跨到了董代云身前,拳头已经高高扬起董代云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被吓得,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 「够了!」 许源这才开口,喝了一声。 纪霜秋的拳头打到一半停了下来。 距离董代云的锥子脸,不过半尺的距离。 强悍的拳风将董代云的头发吹得向后飘去。 「陈通的手下不知礼数,咱们占城可不能跟他们一样。」许源似乎很凶恶的瞪了纪霜秋一眼:「滚回来!」 「是!」纪霜秋乖乖退下。 许源甚至连个表面的、让纪霜秋的道歉都没有。 槿兮小姐似乎还在跟大福玩,却是悄悄警了这边一眼,嘴角的弧度有些压不住。 许源背着手,走到了董代云身边,冷声问道:「陈通让你来,究竟有什么事,快说!」 董代云惊魂仆定,怀恨在心! 但挨了打、就老实了。 终于明白这阳世间,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姐夫、和她姐夫的手下一样,处处让着她。 她决定不吃眼前亏。 「芦、芦城那边,我姐夫—·经过了缜密的侦查——.」她结结巴巴,说这话,就吐出一口血来:「 终于发现了,当年滞留浊间的那批阴差的线索。 2 「我姐夫推测,当年的芦城城隍已经诡变!」 「它往阳间、阴间,都送出了奸细,似乎是在谋划一场巨大的阴谋。」 「咱们阳间,这个阴谋可能涉及到芦城、占城、莲城等处。」 「姐夫派我来,命—希望你们听从调度,由他来统一指挥,诛灭阴差邪崇,拯救三城百姓的性命。」 第476章旧岁土 许源眉头挑了一下。 芦城那边已经有了发现? 从时间上来看,这应该是河监大人抵达芦城之前的事情。 这般看来,芦城的这个陈通,是真有能力的。 许源的关注点在案子上。 但是周雷子和狄有志等部下,关注点在陈通狂妄的措辞上。 周雷子和狄有志进入祛秽司的时间,比许源长的多,在许源之前,祛秽司交趾南署, 最出名的「年轻一代」就是陈通。 许源刚入占城的时候,狄有志这些人,暗中的确是拿许源和陈通相对比的。 最初的时候,许源自然是远比不上陈通。 但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大人就走完了陈通花了十几年才走过的路。 当年陈通用了十几年,成为了芦城掌律,南交趾上下已经是格外震惊。 但和许源一比——.不用比了。 因此现在的狄有志等人,对自己大人格外崇拜。 领导者的个人魅力,是一个团队形成凝聚力的先决条件。 周雷子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它陈通不过是个六流,我家大人可是五流! 芦城的面积、人口、赋税各方面,都排在我们占城后面! 大家同为掌律,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家大人听他调度?」 狄有志补刀:「老子现在算是知道了,你这婆娘又狂又蠢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了。」 董代云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低着头,不让人看到眼中的怨毒。 周雷子说许源是五流、以及芦城不如占城这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也可能是她一向自我为中心,习惯了,对于旁人所传递的信息,也是选择性的过滤, 只听到自己想听的。 所以她心中仍旧固执的认为,姐夫必定可以像以前那样,给自己撑腰出气。 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打了自己的那个女武修,还有旁边那个娇滴滴的小姐!一定要让姐夫擒住她们,自已狠狠地羞辱、报复回来! 而陈通的原话,当然也不是「命许源配合」,「听从调度」之类的。 陈通说的很客气,并且专门修书一封,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将此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他已经将此事上报了指挥大人,在指挥大人前来三城坐镇之前,占城、芦城、莲城要互通消息,互相辅助,稳住局势。 陈通当然妒恨许源抢了自己的风头。 原本陈通的前途一片光明,卸任芦城掌律之后,几乎是必然直通总署的。 但现在这个名额是许源的了。 可是陈通是一个合格皇明官员。 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跟许源交恶。 比不过就比不过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许源绝非池中之物。 这小小的南交趾,不过是人家升天之前的浅滩罢了。 等许源升走了,陈通还有机会。 现在得罪了许源,就是得罪了麻天寿。 未来就彻底没希望了。 陈通也知道自己小姨子的脾气,这次信差的任务,本来不是给她的。 但她一定要来,就是想要看看,抢了自己姐夫机缘的这个「许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陈通不过她,千叮哼万嘱咐,占城不是芦城,去了不可任性,要尊重许大人云云。 董代云满口答应· 结果见了许源,甚至连陈通的亲笔信都没拿出来, 这世上,便是有许多大事,坏在了这种愚蠢自是的小人手中! 许源凝重询问:「陈通大人在芦城发现了什么?」 董代云心里仍旧觉得,槿兮小姐这些「身份不明」的人,不应该听到这些「机密」。 可是现在不敢再大放蕨词。 便又恶毒的想道:听了也好,让这些人泄密,坏了大事,便是你许源的罪责! 「半年前,我们芦城义庄的守灵人忽然死了。」 「但他三年前,从街边捡回来一个小乞弓,就收养了,并且认做了干儿子,传授他两界法。 他死后这个小乞弓就成了新的守灵人。 他捡到那个小乞弓的时候,小乞弓只有十二岁,继任守灵人的时候是十五岁。 这三年来,也不知老守灵人贪墨了多少公款,将小乞弓喂得是又高又壮。」 说到这里的时候,董代云停顿了一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但是后来我姐夫发现,这个新的守灵人身上有许多的疑点。 于是便一直暗中调查他的身世。 前几日有正州来的客商,拜见我姐夫,带来了正州那边,一位祛秽司的指挥的书信。 对方请我姐夫帮忙,寻找一位故人之后。」 这位故人之后,乃是三年前带着一艘货船来南交趾做生意。 原本每到一地,都会写信回家报平安。 但到了芦城之后,便香无音讯。 故人家中偏生又摊上了案子,一家都被下了大狱。 正州这位指挥大人也是多方奔走,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帮助故人洗脱了嫌疑。 这才有精力寻找家中外出经商的孩子。」 「我姐夫就帮忙找了一下,但是越想越觉得,义庄那新守灵人的相貌,和书信中所描述的,那位失踪的故人之子越像。」 「结果这一查,还真就是他!」 「而且运河衙门中也有公文记录,那位故人之子的船翻在了运河里,一船人无一生还!」 「我姐夫立刻审问了守灵人,可对方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外,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姐夫继续调查,却发现这守灵人,竟然和几十年前,阴兵过境、清洗浊间的那些阴差有关联!」 说到了这里,董代云又警了槿兮小姐等人一眼。 接下来要说的,可是祛秽司的高度机密! 「当年芦城署和城隍商议,给出了极好的条件,可是那位城隍也不知为何,便是死活也不肯答应返回阴间。」 「芦城署便制定了计划,请了几位高水准的强修助拳,准备突袭城隍庙,抢出城隍金印,将城隍逼回阴间。」 「可是大战中,城隍却带着手下的全部阴差、阴兵,退入了浊间,占据了一处地盘。」 「城隍长居浊间,便是自甘堕落,时间长了,就会退化为邪崇。」 「而芦城祛秽司,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一个秘密职司,便是要密切监视城隍邪祟。」说到这里的时候,董代云不免露出了几分炫耀之色。 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职司,所以芦城祛秽司巡检以上,从不觉得自己低了占城署一头。 而是觉得自己芦城署在整个交趾南署的排序中,一定是仅次于罗城署,而位列第二的。 「不过这些年来,城隍邪崇一直很安分。」 「在我姐夫之前,连续三任芦城掌律,都判断那位城隍,是因为在阴间有什么强大的敌人,所以可能是倾尽家资,谋得了芦城城隍的位置。 也正是因此,让他宁愿滞留浊间,也不愿意返回阴间。」 许源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皱眉了。 阴兵、阴差的能力,天生克制许多的邪票。 所以阴兵过境才能清洗浊间。 但是阴兵为什么并不会经常从浊间「过境」? 不是它们去不得浊间,而是它们需要「阳间」的「理由」才能出动。 也就是说,阴间若是想要干涉浊间的任何事情,是可以随时插手的。 那位芦城城隍,在浊间躲避阴间的死对头一一这个理由难以令人信服。 至少董代云这番说法,在许大人看来,是漏洞百出。 于是许源不打算听董代云继续这么东拉西扯下去,主动问道:「陈通掌律可曾查到, 新的守灵人,和城隍邪崇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董代云道:「我姐夫推测:守灵人一一便是那位故人之子,其实已经死在了运河中, 但被城隍邪崇挑中了。 城隍邪崇派了手下的一员阴差,从运河中挑选了一头身躯还算完好的水尸。 将已死的故人之子的魂魄,剖解、分割,取了其中的‘魂」,和水尸体内,残留的‘魄’进行颗合。 而后用了阴间某些手段,精妙的修饰弥补一一这水户便活了过来,看上去和生人无异便是诡事三衙中,各种检验邪崇的手段,也看不出问题来。」 许源暗暗点头,这么说来这位故人之子,和贾宗道的遭遇相似。 但整个事件,许源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许源便追问了一句:「那城隍邪票退入了浊间何处?」 董代云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告诉我。」 许源又问:「城隍邪崇可以派遣手下阴差,随意的进入阳间?」 董代云再次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有说过呀。」 许源第三问:「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也只能证明城隍邪祟,针对芦城展开一场阴谋。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城隍邪崇的目标,是占城、芦城和莲城三地?」 董代云仍旧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提过啊。」 许源连连摇头,道:「一问三不知。罢了,本官也不问你了。 既然陈通掌律有意三地联手,共抗城隍邪崇,那么大家要怎么联手? 尤其是三城之间路途不短,彼此之间的消息如何传递?」 这次董代云没有继续茫然,因为这事情他姐夫交代过了。 董代云拿出一本折子来:「我姐夫说,用这件匠物,便可以随时联络!」 董代云是真的特别喜欢炫耀。 比如拿出了这折子,她就专门强调了一句:「这匠物十分珍贵,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等神奇之物。 而且上面写满了,这匠物也就废了。 这是我姐夫自己的私藏。 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姐夫也舍不得拿出来。」 许源只扫了一眼,便问道:「平天会在芦城也曾设有分舵?」 董代云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不明白自己正在吹嘘匠物珍贵,这位许大人忽然提起平天会做什么? 但她挨了揍之后,就很识时务,不敢质疑老实回答:「确实曾经在芦城传教。 不过去年的时候,南署那边下了命令,我姐夫就带人把这个分舱给查封了。」 许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原本有些鄙夷,却忽然心中又是一动,问道:「这折子,陈通掌律从何处得来?」 董代云回到:「我芦城有位匠修大师,水准极高,但是不喜交际,一向离群索居。 但是他非常欣赏我姐夫,只有我姐夫能见到他。 这折子乃是某次我姐夫跟他闲谈时提起来,祛秽司出去办案,各队之间联络困难,多有不便。 这位匠修大师便记在了心里,后来创出了这种匠物。 只是,虽然解决了联络的问题,但是造价昂贵,根本没办法推广。 就只能送给我姐夫几本,我姐夫也一直珍藏着。」 许源暗暗皱眉。 这折子究竟是出自平天会,还是陈通之手? 许源便不动声色的使了个激将法:「果真如此?若这匠物真如你所说的这般神异,那么那位大师的水准世间罕见! 这种人物在南北两都,也是权贵座上宾! 岂会沦落到南交趾这种地方? 又和一个小小的掌律,成为知己好友?」 董代云一听就立刻叫道:「岂能有假?我姐夫带我去见过这位大师! 他所住的屋院中,没有一个仆人,一切杂务都是各种匠物完成!」 许源便暗中记下来。 平天会的这种折子,很可能是通过陈通,向这位所谓的匠修大师购买。 陈通有暗中勾结平天会的嫌疑! 至于那所谓的匠修大师,许源也觉得有些诡异。 整个屋院中,布满了各种匠物? 便是匠修也不敢这么肆无忘禅的使用匠物。 你的命重几斤几两啊? 这么多的匠物,便是许源自己这样的命修,命重远超七大门其他的修士,也压不住的。 跟这个陈通合作,要留一份小心。 而后,许源便打开了这本折子。 这是一本全新的。 陈通已经传递过来一篇文字。 陈通是了解自己小姨子的,所以尽管出发之前,他已经对董代云千叮万嘱咐,写了亲笔信。 但还是在折子上,先是很客气的请许掌律多多包涵,董代云必定会有些倔傲、失礼的行为。 许源点了点头。 陈通能做到掌律的位子上,自身能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陈通也有「弱点」罢了。 后面,便是陈通对这一次案件的一些简要解释。 这里面恰好也解释了许源的一些疑问。 便是许源对董代云「一问三不知」的那三个问题。 当年芦城城隍退入浊间,所占据的地方,名叫「谛丘」。 乃是浊间「旧岁土」的门户。 而城隍邪票虽然可以将手下的阴差遣入阳间,但也有严格的限制。 城隍退化为邪票之后,便也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只能在有合适的「禁忌」日,才能由浊间进入阳间。 而且禁忌过去后,便会被拉回浊间。 而城隍跟其他的邪票不同,找到合适的禁忌日后,将手下阴差派遣过来,便能将当年阴间所颁发的阴司牙牌一并带过来。 而后在阳间想办法将之净化。 就可以凭借阴司牙牌,一直滞留在阳间。 而陈通已经顺藤摸瓜,从守灵人开始追查,发现那被城隍邪崇派遣到阳间的阴差,还曾经去过占城和莲城, 因此猜测城隍邪崇的目标,是这三座城市。 最后,陈通表示,自己已经派人去上报麻天寿老大人。 在老大人的命令传来之前,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他。 毕竟这案子是他首先发现的, 应该以他为主。 不管航通是否上经「认命」,觉得争不过许源,要等许源离开南交趾这一片「浅滩」后,再等待机会。 这案子他是不会让的。 而且整个皇明,各个衙门规矩也都是如此。 谁先发现的就由谁主导负责。 除非上级强行此令,指定新的负责人。 许源倒不是一定要争这个主导权。 许源是有些担心,航通有勾结平天会的嫌疑,所以不太信任这位芦城掌律。 而陈通在折子上写的这些文字中,有一个名词,对许源来说非常扎眼。 旧岁土! 当初林晚墨给许源准备的、诱捕「六月虫」的饵料,名为旧岁粮! 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亦或是航通写了错别字,不是「旧岁土」而是「旧秽土」? 航通那边掌握的情况,许源也都了解了,可对于解开这案子的迷局,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反而是更显得扑朔迷离。 许源指了狄有志一下,吩咐道:「给董巡检一粒药丹。」 董代云默然无语。 这人真是「现实」! 问完了所有的问题,才肯给我吃药治伤。 甚至自己的药丹都不肯给我,只给了手此低水准的药丹。 董代云觉得自己很有骨气,拒绝了狄有志的药丹,么了自己携带的服用了。 狄有志讥笑一声,把自己的药丹收了回去。 你不肯吃?老子还舍不得给你呢! 正好节省了。 许源吩咐一声:「动身吧,去伪村。」 队伍便行动起来。 董代云就问:「伪村?什么意思?如果有什么情报,要立刻向我姐夫报告—」 整个队伍上经行动起来。 每个人好耻都很「忙」,根本没人搭理董代云。 董代云又要去找许源。 却见许源已经坐进了一辆马车中。 车门当一声自动关闭。 「矣,许大人」董代云急忙追那马车。 却发现这马车也是邪了门,左转右拐的,蛇形走位,就不让董代云追上。 「美梦成真」跟大福练出来的技艺,用来对付董代云,那是轻而易举。 「许大人,要丙时向我姐夫报告情况啊。」 董代云身后的两名校尉,悄悄拉住了她。 「董大人,咱们不必再自么其辱了。」 「掌律大人交代的事情,咱们⊥经任妥了。」 「这姓许的太过倔傲,怕是不肯配合咱们啊。」 董代云在车外喊,许源在「美梦成真」马车中,什么也听不见,完全不被噪打扰。 后娘调教之后的「美梦成真」,工经可以当做一部正常的马车使用。 许源取出了「和鸣」,左转右转,联系上了冯四先生。 「什么事?」冯四先生声音尖锐,语气不大好,旁边还穿来了林晚墨的声音:「你就说我的处理方法是不是更便利?你不肯认输也没用,更优解就是更优解—.」 许源悄悄的缩了一此脖子。 这显然是两位在关于匠修技术的讨论中,冯四先生落了此风正被后娘大肆嘲讽呢。 许源小心翼翼的将芦城的事情说了。 便听到冯四先生说道:「此事的复杂程度,工经超出了你们交趾南署能够应对的程度略顿了一此,冯四先生接着说道:「你这是要去伪村?」 许源:「刚出发。」 「到了之后不要轻举妄动,会有人跟你联系。他会帮助你们的。」 许源暗道:我果然没猜错。 冯四先生等抬正门此,同时出现在占城,绝非偶然。 他们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许源应道:「好,我明白了。」 而后许源怕冯四先生就这么挂断,赶紧又问道:「前辈,我还有个问题请教。」 「说。」 「旧岁土是什么地方?」 冯四先生沉默了一此,慢慢说道:「在和鸣中说此事———.不妥。 你先去伪村,等那人联系你,你可以询问他,他会给你解答。」 「好,多谢前辈。」 冯四先生那边果然立刻就挂断了,估计又去跟后娘争论去了。 许源坐在马车里,董代云三人跟在队伍的末尾。 瞅着这样一支「队伍」,就觉得哪儿哪儿都碍眼。 这是出来任案的吗? 你看看:带看女眷,赶看一群家禽! 许大人的马车在最前面。 郎小八和纪霜秋这一对儿在马车前开路。 一脸的凶恶相。 四只铜铃大小的眼珠子扫来扫去,满是警惕,恨不得路边跳出来一只兔子,也要上去捶一顿,审问一此你们是不是来行刺我家大人的? 槿兮小姐一行在马车后面。 狄有志带着祛秽司的校尉们,围在马车和槿兮小姐一行周围,严密保护着。 而堂堂当朝大学士的公子,排在了许源和槿兮小姐后面。 那位四流贴身保护韦晋渊。 但他们队伍中,那位看起来年少有为的武修,却在队伍外围游移不定,经常会「控制不住」马速,冲到了队伍最前面,在纪霜秋身边,耻一只大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而在韦晋渊一行身后,是大福带着一群洁白的水鸟。 水鸟们也能下。 但是下不过大雁们。 大雁在天空上,随着队伍盘旋。 水鸟们就陪着大福走在地上。 是的,董代云三人排在了这一群「家禽」的后面。 这是任案的样子吗?! 但是没走多久,他们就惊的丈大了嘴:怎么还有一个平泉村? 跟刚才的那村子一模一样! 许源从马车中出来。 他吩附出发的时候,工经从皮龙那里得到了消息:伪村邪崇行动了。 但此时再见到伪村邪崇,却发现和昨日有所不同: 村民们都不见了! 就仿佛这村子和真正的平泉村同步,村民们也跟着去了占城一般! 狄有志忽然一声惊呼:「大人,贾宗道诡变了!」 许源回头,就见贾宗道身上忽然腾起了大片破碎、混乱的阴影! 整个人呆滞的站在那里,两眼渐渐变得血红,尖锐的療牙从唇此伸出来! 第477章人诡混淆 祛秽司众人,都已经被狄有志暗中叮嘱过,这一路上要时刻注意贾宗道。 狄有志自己更是如此。 贾宗道这几日,经常会无意中看到,狄有志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贾宗道也不恼怒。 这是应该的。 果然贾宗道刚刚诡变,就被狄有志发现了。 寻常人遇到诡变,自然是会吓得连连后退。 但许大人手下的祛秽司校尉们训练有素,反而是迅速地拔刀,伏压下身躯, 做出搏杀的姿势,围堵了上去。 先围了住了,然后各自施展本门的本事,或法或神或丹搭配组合,能够将小队的杀伤力发挥到最大。 许源一抬手,校尉们便不会轻举妄动, 许源仔细观察着贾宗道。 他现在这状态,很符合陈通的说法。 阴差以沉船冤魂为原料,于魂魄层面进行「采生折割」。 最后将新的「魂魄」送入水尸中。 贾宗道被缝补的「魂魄」,重新碎裂了。 水尸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许大人!」庚七紧张的上前一步,贾宗道就在队伍中,距离槿兮小姐很近。 同样的,喜叔也立刻将韦晋渊护在身后。 但许源一直盯着贾宗道,却仍旧没有出手处置。 守灵人和一般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都修了「两界法」。 城隍邪票暗中替换官办义庄的守灵人,目的看上去就是为了将阳间、浊间的往来门户掌握在手中。 可是许源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许源的脚下,大片的阴影飞快蔓延。 那是三首大鬼在张牙舞爪。 「恶浊网」早已经被许源收了回来,此时正在掌心中扣着。 兽筋绳和皮丹也都已经准备好。 诡变中的贾宗道已经迷失了理智。 破碎混乱的魂魄,很快在身外化作了漆黑的鬼焰! 他的身躯也膨胀起来,到了两丈高低,獠牙血眼,手爪如柳叶刀,全身长满了浓密的黑毛,忽然间嘶吼一声,便狂奔朝着狄有志杀了过去。 狄有志嚣张一笑,把一团火吐在了掌心中,随后向外一推。 身前便轰的一声出现了一道磨盘大小的火环。 「真以为你狄爷爷是软柿子?」 火环朝前飞去,还在不断扩大,往上空一翻,随之降落一一便要将贾宗道扣在其中。 但是贾宗道的脖子上,忽然生长出来一片阴气触须。 当中有六道飞快变长变粗,就那么往虚空中一拉一扯,撕开了一道裂隙钻了进去! 这便是修了「两界法」的好处。 贾宗道瞬间遁入浊间。 若是没有修这法,便要至少四流以上的大邪票,才能自由的进出浊间。 狄有志十拿九稳的一击便落空了。 而下一刻他身后,就被撕开了一道裂隙。 三条触须盘旋缠绕着伸了出来。 到了狄有志身后,忽然散开,缠住了狄有志的身躯,就要将他拉进浊间! 狄有志怒吼一声,身上火焰爆发。 烫的那触手猛地缩走。 但是贾宗道却又从浊间中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狄有志喷出了一股浓重漆黑的尸气。 尸气好似浊流,落在了狄有志身上,顿时熏得他头昏眼花,身躯摇晃险些跌倒。 却有一株植物飞快生长。 其上一枚叶片瞬间便长到了床席大小,裹住了狄有志,将清新的药香送入狄有志鼻孔中。 狄有志立刻清醒了过来,全身喷着火飞快后撤。 周雷子关键时候救了老上司一把。 但也让贾宗道盯上了他。 他身后也被撕开了一道裂隙,一只巨大的爪子伸了出来。 长刀一般的爪刃从上而下,要将他的脑袋,当成果实一般的摘走! 周雷子怪叫一声,身体往下一缩,扬手撒出了一片种子。 这些种子在空气中生长出许多的须丝,彼此连接起来,连成了一张坚韧的大网。 大网缠住了那只爪子。 可是爪子只是一扯,爪刃就把这张网扯碎了。 周雷子争取了一点时间,便猛地一窜,扑向了韦普渊! 韦普渊差点破口大骂: 你是真狗啊! 你想找人救命,往你家许大人身边跑啊! 干嘛要来碰瓷本公子?! 喜叔也是有些不满,但之前多次欠了许源的人情,现在他的手下冲过来,喜叔也不能一脚把人端走。 周雷子矮着身子,用一种类似「八步赶蝉」的身法,从喜叔身边绕了过去。 虚空中的裂缝,就从周雷子刚才所在的位置上,一直延伸到了喜叔面前。 那只巨大的爪子随之探了出来,朝着喜叔抓来。 喜叔冷哼一声,若是老夫一身蛊虫没有耗尽,岂容你这邪祟,在面前放肆? 蛊虫是可以进入浊间的。 喜叔已经「虎落平阳」很久了。 当真是了一肚子火。 这爪子伸到了面前,他双手飞快朝前一伸。 众人便只看到残影一闪,而后「喀喀喀」的几声脆响。 喜叔已经把双手收回来了。 从浊间的裂隙中,传来了贾宗道凄厉的惨叫声。 那只爪子上,所有的爪刃都被喜叔徒手断了! 韦晋渊扬眉吐气,大赞道:「我家喜叔神威无敌!」 喜叔也是傲然的哼了一声。 然后忽然觉察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脚下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并且在飞快的扩大! 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进浊间去了! 喜叔飞速的一闪,就到了三丈外。 然后暗道一声不好,只顾了自己,却把公子暴露出去! 只见那裂痕飞快蔓延,果然就到了韦普渊的脚下! 喜叔自耻欲裂,以公子的水准,落入了浊间后-怕是救不回来了! 便在此时,忽然有一枚棋子大小的天外飞石落下,砸在了浊间的裂痕上。 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裂痕中,又传来了贾宗道的怒吼声。 韦晋渊急忙后退。 小斌和南镇川赶来,左右架起了少爷狂奔。 这就又欠了许大人一个人情。 而且很别扭的是,许大人救了公子的手段,是他从公子这里讹走的那件祥物1 你还得感谢人家! 天外飞石回到了许源手中,许源好似棋手一般,用两根手指,拈住了这枚「棋子」执于身前,望着四周不断出现的浊间裂痕,脸上露出了凝重戒备之色。 城隍邪崇便在浊间中,会不会趁机杀出来? 同时,许源心中也猜测道:「忽然发动了贾宗道体内理伏的手段,这是觉得藏不住了?」 「还真是有些棘手。」 许源缺乏有效干涉浊间的手段。 占城浊间的那些大邪祟忌惮许大人,是因为许源能够引来「深虚」的关注。 但这是鱼死网破的手段,还需要许源以身入局,轻易施展不得。 在这伪村背后的浊间,只怕里面都是被伪村所控制的邪票。 许源心思一动,将恶浊网和兽筋绳连在了一处。 组合起来之后类似「渔网」。 许源悄悄寻了一处「裂隙」抛出去。 喜叔低吼一声,双眼化作了褐黄色的外凸复眼。 「蛊躯」催动起来。 身后的衣衫嘶一声被刺破。 四条细长的节肢虫足,从后背外侧生长出来。 喜叔甚至在背后,生成了一个可以喷出蛛丝的临时器官。 一丈半长的虫子,再加上蛛丝,可以确保喜叔不会轻易掉入浊间裂隙中。 他飞快的将韦普渊背在了身上,然后用节肢虫足悬空而立,警惕的盯着四周。 忽然他背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片片涟。 涟漪由浊间而来。 每一点涟漪中,伸出来一根肉须。 好像暗红色的吸血线虫一样,向着韦普渊蠕动而去。 韦普渊扬眉怒道:「本公子乃是六流。你以为本公子是软柿子,挑错人了! ,」 韦普渊抬起手来,面前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白蓝寒雾。 范围约么有门板那么大。 正好将韦普渊和喜叔挡在了后面。 那些肉须进入了雾气中,便仿佛是触发了某个禁制。 雾气迅速凝结成一片寒冰,所有的肉须都被冻在了里面! 肉须剧烈蠕动,进退两难! 浊间中藏匿的贾宗道似乎是非常痛苦。 从那些涟漪中,传来他的嘶吼声。 韦普渊的四个家臣,包括喜叔在内,顿时对自家公子刮目相看! 这是「冰针技」的一种灵活运用。 说起来简单,其实有点复杂。 最重要的是,自家公子以前哪有心思琢磨自己「法」的活学活用? 在北都的时候,全部心思都放在吃喝玩乐上。 韦晋渊颇有些得意。 这段时间被许大人打击的不轻,因此暗中发奋努力了一下。 便琢磨出了这一手本事。 其实他的法几位深奥、神妙,乃是能够一直修炼到「超一流」的顶尖传承。 只是被他浪费了。 「许大人快动手!」韦晋渊大喊:「本公子已经牵制住这邪崇了!」 这些肉须来自于贾宗道的脖子。 被冻住了十七道。 贾宗道便真的跑不脱了。 许源也没想到,韦普渊竟然真的帮上了忙。 「渔网」撒进了浊间。 许源便立刻承受着强烈的侵染。 「百无禁忌」命格剧烈抖动,不断地豁免着这些侵染。 但许源支撑的也颇为痛苦。 筋丹平常在许源腹中。 这侵染就让许源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好像正在长出一张布满了獠牙的可怕大口。 这大口又受了丹修「饵食」能力的影响,充满了暴躁的饥饿感,一旦真的形成,就能够吃掉一切! 那么首先吃掉的,就是许源自己! 渔网在浊间捕捞一一便真的像是往浑浊的河水中撒网,能不能捞到全凭运气。 现在却是有了目标区域。 于是兽筋绳一转,飞快的往韦晋渊身后去了。 却听见那些「涟漪」背后,传来了贾宗道一声愤怒的咆哮,接着从那些肉须内,流淌出来一颗颗血瘤! 撞在了韦普渊身前的蓝冰上。 「啪啪啪」的炸开,肉须断裂,腥臭的污血喷满了冰层。 一片浑浊的毒气形成了毒云。 毒云如同活物一般,漫过了冰层,往韦普渊和喜叔淹没而去。 韦普渊急切的拍着喜叔,大叫:「快走快走!」 只威风了片刻,韦大公子便原形毕露了。 喜叔带着公子,虫足一动,便飞快的闪到了二十丈之外。 而许源手中的兽筋绳一沉,浊间中的渔网已经抓到了东西。 许源飞快收网。 被贾宗道打开的所有的浊间裂隙、涟漪中,同时传来了贾宗道的怒吼声。 兽筋绳越来越沉重。 贾宗道在浊间中奋力抗争。 那些涟漪已经迅速恢复平静。 裂隙也开始闭合。 兽筋绳钻入浊间的那一道裂隙,闭合的速度最快。 许源眉头一皱,贾宗道这是要利用浊间切断自己的兽筋绳。 这一枚五流物丹,能否扛得住?许源没有把握。 于是许大人两根手指按落。 在那一道裂隙中,落下了一枚「棋子」。 「咔哒!」 所有人听到了一记清晰的声音。 浊间裂隙卡住了天外飞石。 贾宗道的怒吼声再次传来,所有的浊间裂隙都已经闭合,只剩下这一道。 忽然,天外飞石震动了一下。 贾宗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要将天外飞石推出来。 许源一招手,喊了一声:「美梦成真!」 马车便滚滚而来,用车辕顶住了天外飞石。 不管贾宗道在浊间里怎么推,天外飞石和「美梦成真」都纹丝不动! 贾宗道又想将天外飞石拉进浊间, 可是它只要长时间触碰天外飞石,就会被这件祥物上释放出的祥光灼伤! 贾宗道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许源已经不断发力,将它拉到了裂隙后面。 贾宗道抵抗了,可是许源已经借用了四流《化龙法》的力量。 贾宗道如何能够抵挡? 被拉过来之后,它便紧贴着天外飞石了。 明黄色的祥光不断闪耀。 每一次都像是用腹中火将它烧一遍, 贾宗道吼叫不停,强撑了片刻后,终于是再次打开了浊间裂隙,主动被许源拽了出来。 咚! 恶浊网罩着贾宗道掉在地上。 许源一抬手,将天外飞石拾了起来。 韦晋渊急忙给出主意:「快将这祥物塞进网里!镇死它!」 许源却没有动手。 贾宗道在这个时间节点诡变,有些古怪。 而且贾宗道诡变之后,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 它想要做什么? 它没有冲进伪村。 它想要扑杀谁呢? 它显示跟狄有志、周雷子斗了几下,而后被周雷子引向了喜叔,就跟喜叔和韦普渊厮杀了一通。 也看不出它最想杀的是谁。 就感觉像是· 忽然给许源一行人,树立了一个「靶子」 而且许源总感觉,贾宗道是个好人。 诡变绝非他本心所想。 韦晋渊急切道:「许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莫要让这邪崇跑脱了!」 许源却打开了「美梦成真」的车门,然后便拖着「渔网」走了进去。 「渔网」中的贾宗道足有两丈大小,卡在了车门上。 「美梦成真」的马车还没有两丈大呢。 但是许大人在车里用力一拽,「渔网」和贾宗道就一起挤进了车门中。 马车轻轻摇晃了一下,车门关闭,一片安静。 这感觉就很怪异,只有一丈多长的马车,竟然能够容纳下两丈大的邪祟。 韦普渊从喜叔背上翻落下来,疑惑不解的走到了马车边,绕着马车转了两圈。 马车忽然前后摇摆了一下,把韦普渊吓得往后一跳! 捉弄到了韦晋渊,马车似乎很开心,又轻轻摇晃了一下。 马车中,许源用「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打在了贾宗道身上。 之所以要躲在马车里,并非担心旁人看到了自己的「命术」。 而是许源猜测,贾宗道体内,怕是有伪村邪布下的手段。 若是不将贾宗道置于一个隔绝内外的空间里,自己「百无禁忌」的命格可能会泄露。 这一道命术下去,贾宗道身上的诡变,明显被减弱了几成。 两丈大小的身躯缩到了一丈多。 身上的黑毛大片脱落。 脖子上的肉须缩了回去。 许源嘬了嘬牙,一道命术还不够。 这不是「百无禁忌」不行,是许源自己的水准不行。 许源又凝聚了第二记命术。 这次贾宗道身上的诡变再次消褪几分。 已经能够看出几分人的模样了。 贾宗道也恢复了几分「人性」,眼中的血色变得很淡。 「许大人———」贾宗道艰难开口,声音涩然。 许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拼力凝聚出第三记「命术」。 命术落在了贾宗道身上,他彻底恢复,而许源已经累得瘫倒。 「大人!」贾宗道从恶浊网中走出来,在车内对许源大礼拜见:「大恩不言谢,贾某铭记于心!」 许源虚软的开口:「方才——·可曾想起来什么?」 贾宗道回忆了一下,道:「确实想起来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我不是那具水尸,我就是贾宗道。」 「但那邪崇将我和水尸的魂、魄,互相替换了一部分,似乎是故意混淆我的记忆,不知是为何?」 「而方才看到伪村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干涩尖刻的声音, 对我说:时候到了。 这仿佛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 随后我的体内就涌出一股可怕的力量,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我便诡变了。 诡变之后,我也明百了自己的任务,乃是要打开浊间的门户,但又不只是打开门户这么简单,似乎浊间中,会有什么东西配合我,只要这门户打开,便会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吸进浊间!」 许源疑惑地摸着下巴:「吸进浊间?」 这应该就是伪村邪崇,和城隍邪崇的真正目的。 它们绝想不到,许源竟然可以用命术,彻底驱散贾宗道身上的侵染,将他逆转回人。 一般来说彻底诡变后,就变成邪票了。 只能将之灭杀。 皇明这两百年来,从未有过彻底诡变,还能救回来的先例。 「他们的目标是占城。」 许源明白了。 贾宗道在这里诡变,是因为伪村邪票觉得已经藏不住了。 或者说继续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但它们原本的计划,是贾宗道执掌占城义庄。 贾宗道在义庄中诡变,能够打开的「门户」更加巨大、更加稳固。 「它们想把整个占城拉入浊间?!」 类似的案子,在祛秽司的卷宗中有过记载, 邪崇们曾经成功过。 历史上扶桑曾有两个县城,被邪票们整体拉入浊间。 实施此阴谋的邪票,在浊间中吃了个大饱! 这种阴谋,都是外来的邪崇所为。 而且必有更进一步的谋算。 绝不仅是为了血食。 如果只是为了吃人,那是竭泽而渔,不如潜藏在浊间中,不断吞食城市所生出的「俗气」。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背后的邪票,都被皇明追杀诛灭。 皇明对这种行为的态度非常暴烈。 一定要让它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所有的邪票都学着这么搞,皇明永无宁日。 「城隍邪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它潜藏在「谛丘」几十年,寻找机会将手下的阴差送入阳间,然后再寻找合适的人选和机会,替换掉义庄的守灵人。 要将三座城池拉入浊间— 占城有人口三十多万。芦城和莲城少一些,也有近二十万。 这小一百万的人口,进入浊间后,能给城隍邪祟带来什么呢? 韦晋渊不敢再靠近「美梦成真」。 便待在喜叔身边,有些抓耳挠腮。 「许大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庚七冷冷道:「许大人自有他的理由。你也猜不出来,还是别费脑子了。」 就差直说:你这种脑子,就别妄议许大人的行为了。 忽然,车门打开,许源独自走了出来。 韦晋渊眨眨眼:「贾宗道呢?」 许源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已经诛灭了,难道我还要养着一头邪祟?」 韦普渊拍拍脑门,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许源又看向了伪村邪崇。 村口的那一株枯树,听到许源的话之后,忽然剧烈的摇摆了一下。 却又有一阵马蹄声传来,村口的路上,驰来一骑。 只听马蹄声就觉得格外沉重。 等到了近前,众人都是吃惊。 那马足有一丈多高,远比一般的骏马雄壮。 全身赤红如火,头顶上生出一根尖锐的长角。 马尾如豹尾。 马口中伸出尖锐的療牙,鼻孔喷着烟火! 这是用特殊的「法」,培育出来的战兽。 马上端坐的那人,一看就是武修。 身躯比郎小八和纪霜秋大了一圈。 穿着一身皮甲,满面虱髯,铜铃般的眼晴中精光四射。 他全身的皮肤泛着一种特殊的光泽,仿佛整个身躯乃是用黄铜浇铸而成。 额头中央,有一个凸起,似乎是有第三只眼珠,就要从其中生长出来。 槿兮小姐看到这人,欢呼一声,小跑着迎了上去:「臧师兄,原来是你呀。 , 第478章渊虚 那人翻身下了焰战驹,迎着槿兮小姐,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 槿兮小姐在他面前越发显得娇小可爱。 这家伙身高足有一丈五尺! 郎小八和纪霜秋对这雄壮的身姿,满眼都是羡慕。 在武修的意识中,大就是好、就是强。 而且,许源望着这人额头中央的凸起,低语道:「已经修出了异相!」 武修只有上三流才能修出异相! 自从妙妍真人开始在占城养伤,许源也曾暗中打听过监正大人门下诸杰。 结合槿兮小姐刚才称呼他为「臧师兄」,那么这一位,便是监正门下,第三代第一人。 臧天澜! 三流武修。 南北两都,年轻一代武修第一人。 他的老师,是监正大弟子陈垂。 监正大人决定生儿子的时候,陈垂在北都郊外一座虎穴中,捡到了只有三岁的臧天澜。 那一对老虎也被陈垂带了回来,一直跟臧天澜住在一起。 十年前,公虎母虎相继逝去。 臧天澜安葬了它们,并在虎墓前结庐守孝三年。 而后他便突破武修三流,开了额间横目。 但他的老师陈垂,却是个神修。 恐怕就连监正大人这个师祖,也不知道一个神修是怎么教出来一个三流武修的。 臧天澜比槿兮小姐的父亲还要大三岁,虽然辈分上是「师兄」,其实是槿兮小姐的大伯。 他性情孤僻,便是跟老师陈垂之间,关系也称不上「亲密」。 唯独很疼爱槿兮小姐。 槿兮小姐已经拉着臧天澜来到了许源身边:「许大人,我给你介绍,这是我最最厉害的师兄,臧天澜!」 许源想了想,苦笑一下,然后以平辈之礼相见:「臧师兄。冯老前辈说的人原来是您。」 臧天澜看他这礼节,脸色就冷了几分。 不经意的了槿兮小姐一眼。 许源赶忙解释:「冯四先生和我后娘乃是知己,所以这辈分算起来,您的确是吃亏了。」 但我皇明孝道为先,我不能从我这里,把后娘的辈分拉低了。 我要是以晚辈之礼相见,后娘好端端的可就要矮了冯四先生一辈儿。 虽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你臧天澜的确都算是前辈。 臧天澜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原来这小贼,不是在算计我家小鲜花。 那就无所谓了。 臧天澜道:「我早就来了,没有出来是想看看你的本事,能否处置那诡变的守灵人。」 他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非常符合大家对武修的刻板印象。 「如果你不行,这次的案子就靠边站吧。」 许源哭笑不得。 臧天澜又夸奖了一句:「不过你处置的不错,在这件案子中,我会听一听你的建议。」 显然只打算「听」一下,是否同意两说。 槿兮小姐主动说道:「师兄,许大人很出色呢。比北都中,那些徒有虚名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旁边的韦普渊觉得:这个「绣花枕头」应当不是专指本公子。 但本公子肯定是其中之一。 臧天澜听到槿兮小姐这般称赞许源,立刻便又警惕起来。 再看一看许源,总觉得这家伙的头发,怎么有些发黄呢? 许源赶紧向臧天澜讲述了伪村邪崇的全部情况。 臧天澜听完之后,便一把拎起许源,又跟槿兮小姐说道:「跟我来,咱们单独说话。」 槿兮小姐跟上去,但是队尾的董代云不干了:「这案子是我们芦城最先发现的,你们不管商议什么,不能背着我们芦城—」 她身后的两个校尉吓得是亡魂大冒,急忙一起伸手拉住——-却已经来不及了臧天澜的虎目已经满含煞气的瞪了过来。 两个校尉连连叫苦:你怎么还看不出来? 那位小姐的身份非同小可! 新来的这个更是大高手! 你刚才已经狠狠地冒犯了那位小姐,人家不跟你计较,咱们就悄悄地装不存在好吧? 你还非要跳出来! 陈通大人只是个六流掌律,不是天下第二的监正大人啊! 臧天澜这一看,三流武修的气势便如同大江决堤一般,压向了董代云。 董代云的确无知愚蠢,可在这样的气势威压之下,也顿时感觉呼吸困难,锥子脸戀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臧天澜也没有肆意妄为,瞪了董代云一眼之后,侧首询问许源:「这是谁?」 许源说了董代云的身份,而后又低声在臧天澜耳边,将自己对陈通勾结平天会的怀疑也说了。 许源不是搬弄是非,而是为了接下来的精诚合作,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情况,全部通报给臧天澜。 臧天澜便毫不犹豫道:「暂时关押了。」 许源也没想到臧天澜如此的雷厉风行。 臧天澜又道:「此次事关重大,不可有半点的马虎!处理完这伪村的事情, 你我便立刻赶往芦城,将陈通的事情调查清楚。」 「好。」许源应了一声,吩咐狄有志:「将这三人暂时看管起来。」 「是!」狄有志领命,声如洪雷。 占城署上下,早就看董代云不顺眼了。 郎小八和纪霜秋瞪着四只铜铃般的眼睛,像两尊铁塔跟在了狄有志身后。 把周雷子都给挤到了一边去。 这哼哈二将,一副巴不得董代云反抗的架势。 狄有志到了董代云三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董巡检,都是自己人, 别让兄弟难做。我家大人也说了,只是暂时看押,只要查清楚了没问题,很快你们就能重获自由.」 董代云咬牙切齿,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她愤怒的指着臧天澜:「他有什么资格下令收押本巡检? 我是祛秽司的巡检,他的水准高又能如何?祛秽司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划脚了?」 臧天澜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本官是祛秽司,天下总巡查!」 董代云惊的瞪大了眼晴,虽然她那细长的眼睛,不管怎么瞪,都不会太大。 「天下总巡查」这个职位,在祛秽司中那是大大的有名。 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 手下没有一个兵丁。 乃是几年前,监正大人亲自下令,专门为了某人设置的。 所谓的「巡查」,便是祛秽司中,一切涉及违法违规的事情,都可以查得。 而这位「天下总巡检」这几年来,也着实办了几件大案。 很多地方上捂盖子的事情,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查处、惩办了。 而且下手极为狠辣。 许多心里有鬼的祛秽司署衙主官,一听说「天下总巡检」的大名,下意识就想直接弃官逃命。 董代云也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人和槿兮小姐的真实身份! 臧天澜亮了腰牌之后,便不再理会区区一个董代云,拎着许源,牵着槿兮小姐,往远处去了。 便是陈通,在臧天澜心中,也是「区区」而已。 狄有志笑着一挥手,下边的弟兄们便一拥而上,将董代云三个给拿了。 上了伽锁、缠了铁链。 这都是祛秽司的刑具,朝廷发下来的制式匠物,由工部匠造司打造的。 这还没完,狄有志又道:「不能让她们偷听泄密。」 于是又有文修上前,在三人的耳朵上、眼晴上,啪啪贴上了字帖。 董代云现在极为狼狈,跟被黄符镇压的僵尸一样。 这边很热闹,许源带出来的占城署,所有的部下都围在三人身边。 因为另外一边,许大人是真的被臧天澜拎着呢! 我家大人现在也很狼狐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若是看见了,大人心眼又不大,回头给你小鞋穿! 君不见、门房秦大爷的境遇吗? 许源情绪低落一一合理怀疑臧天澜是故意针对自己,可惜就算是有证据,也拿臧天澜没办法。 臧天澜太过巨大了,许源在正常的皇明男子中,已经算高的了。 但是站在臧天澜身边,感觉就跟槿兮小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娇小玲珑。 臧天澜将两人带离,到了几十丈外,吹出一口气,便有旋风环绕三人,经久不散。 这便隔绝了内外,三人的谈话内容不会被偷听。 「几年前,师祖便发现南交趾这边的气数有些不对。」臧天澜说道:「因而就往这边多放了几分关注。」 「三个月前,师祖又发现这边的气数波动剧烈。所以就开始暗中布置。」 槿兮小姐眨了眨眼,我好像是三个月前,就起了心思,想出来玩耍。 臧天澜对槿兮小姐摆摆手:「师祖没有把你算进去。 是你正好恰逢其会。 若非如此,这南交趾,便只会有我一人前来,四师叔和小师姑都不会过来。」 槿兮小姐就笑眯眯了。 爷爷果然疼我。 监正大人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不会逆势而行。 槿兮小姐想出来玩,若是因为南交趾的事情,而强行阻止她,那便是逆势而为。 许源点了点头。 臧天澜继续道:「当年的芦城城隍躲进了谛丘,便是师祖也没办法直接将它捉出来。 谛丘是旧岁土的门户,发生任何事情,都会牵扯到旧岁土。」 许源便忍不住问道:「旧岁土究竟是什么地方?冯前辈说师兄能为我解惑。 ,」 臧天澜回答道:「旧岁土乃是皇明故土。」 许源眉头微,却没有立刻发问,而是耐心等待臧天澜继续说下去。 「二百年前外有建奴犯边,内有高闯作乱,中宗皇帝请运河龙王相助,一夜之间将南方精兵数十万,水运至北都。 破高闯、败建奴。 我皇明续命数百年。 可是这数十万精兵,以及高闯、建奴的残部,你可曾听说过他们的下落?」 许源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槿兮小姐悄悄用手捂住了耳朵,她知道这些人的下场,但不忍心再听一遍。 臧天澜的声音始终冰冷,老虎养大的,似乎就是铁石心肠:「皇明当时风雨飘摇,所有的精兵都在九边、辽东。 南方又何来几十万精兵? 又不是俞龙戚虎的年代。」 许源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住了。 的确,二百年前皇明糜烂至此,哪里还能凑出几十万精兵? 高闯的老营乃是百战悍卒。 建奴的铁骑横扫辽东,征服高丽, 南方哪里能找出几十万,有本事和这种军队抗衡的精兵? 许源忍不住颤声开口:「他们是—邪崇?」 臧天澜没有正面回答:「当年中宗皇帝孤身去见运河龙王,他们究竟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阳世间,没有任何人文献记载。 便是师祖他老人家也不知道。 但那两场大战胜利之后,皇明精兵三十万;高闯老营数万、从贼者上百万; 建奴铁骑八万、汉营二万余、族民二十万;以及——-原山海关守将吴枭魔下两万精兵,凭空就从历史上消失了。」 许源疑惑:「山海关?」 臧天澜点了点头:「我们这些后世人,从未听说过‘山海关」的名字,我们更熟悉的名字,是‘渊虚」。」 渊虚的名字,每一个皇明人都如雷贯耳。 在北都的东北方向,那是皇明正州最危险的化外之地。 据说连运河龙王都不敢轻易涉足。 运河也要退避三舍。 比如鬼巫山,因为「阮天爷」的存在,运河开不进去。 但运河也是绕着鬼巫山而过。 只要找到机会,运河便会和皇明的势力,一同深入鬼巫山。 但是这「渊虚」,运河躲避到了数百里之外。 绕了一个大弯,从蒙古向北而去。 朝廷最初对雪刹鬼用兵,也是由蒙古借道。 臧天澜道:「渊虚中乃是一片虚无,因为那一片大地便是旧岁土。 和刚才所说的那些人,一起落入了浊间某处。 它们在浊间二百年,已经不知诡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它们从未放弃过重返阳世的努力。 只不过旧岁土上,有运河龙王留下的禁制,时至今日它们仍旧未能找到方法,冲破这层禁制。 不过每隔几年,它们总能偷溜出来几个人,只要进入阳间,就能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许源总算是弄明白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这阳世的邪崇时代,便是二百年前那两场大战开启的。 目前看来,是由中宗皇帝和运河龙王联手开启。 那么—· 究竟是邪崇时代的开启,导致了天庭的崩坏,这天下除了门神,其他神明神迹不显;还是天庭崩坏恰逢其时,让中宗皇帝和运河龙王找到了机会,开启了这邪崇遍地的时代? 如果是前者,中宗皇帝和运河龙王有这么强的能力吗? 除了这个大问题之外,着眼于自己现在处理的这个案子。 芦城城隍为什么跑到旧岁土的门户,谛丘里盘踞着? 它究竟想干什么? 要把旧岁土中那些人放出来? 这么做对它又有什么好处呢? 臧天澜主动回到了许源这个疑问:「师祖研究了二百年前的资料。 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 那个时代的某些‘气数」,不知被什么力量强行扭转了。 首先是高闯,从他的八字和命数来看,他早就该死了。 逆贼中,本应是一名李姓大将接班「闯王」这个名号。 不知是何人为他续命,那李姓大将,便一直是闯将而非闯王。 其次是建奴的部酋,其命数中,原本应有一场生死大劫,也不知被谁用手段助其平安度过。」 「而这次,师祖发现南交趾气数波动异常,但关键之处却不在阳间。」 「师祖猜测,芦城城隍当年不肯退回阴间一一应当是自那时起,便在谋算阴司的位置。」 许源惊异道:「你是说—-芦城城隍想要在阴间造反?」” 臧天澜点了下头:「这二百年来,阴司中变化巨大。 很多我们曾经熟悉的阴司神明,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这芦城城隍所图甚大!」 许源望着不远处的伪村,问道:「那么它在平泉村搞了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臧天澜摇头:「我不知道。」 动脑子的事情,你别问武修。 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老师和师祖告诉我的。 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臧天澜因为性情冷酷,是一个绝佳的执行者。 不会因为中途遇到什么变故,而受到影响,改变某些方针。 臧天澜只会老师交代什么,不管有什么变数,都坚定不移的一直推进下去, 直到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 许源只能自己思考:「芦城城隍在阳间的布置,关键并不在这平泉村。 关键仍旧是三城中的守灵人。 它想要将三城拉入浊间·— 臧天澜插了个话:「这一点师祖也有交代:三城中的数十万人口,若是全部被沉入浊间,只是一大批血食而已,可以让浊间的邪崇实力大增。 可若是这些人口,和三城的土地,一同沉入了浊间,那便和当年的情况类似了。」 许源惊愣道:「连土地、城池一起沉入浊间?它想要重现当年旧事? 这—.」 许源心念一转:「当年运河龙王做成了,芦城城隍未必做不成啊。 若是如此,是否能够将这三城,直接并入旧岁土?!」 臧天澜眨了下眼睛,回答不上来。 槿兮小姐绷着小脸,道:「若是如此,运河龙王当年在旧岁土上的禁制,就被摊薄了。」 许源:「旧岁土中的那些人,就很可能冲出来了! 若是冲入阳间,便是一场人间浩劫;若是落入阴间,就可以助芦城城隍重立阴司!」 臧天澜的两颗大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没声。 看来这小子脑子挺好使。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听听他所说吧。 臧天澜的目标很明确,老师和师祖这一次给的任务是,阻止南交趾发生大变故。 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便是听这个后生晚辈的指挥,也没什么不可以。 只是这家伙似乎对我们监正门下小公主怀有不轨之心! 也罢,等这件事情结束,我找个借口揍他一顿,教育他不要蛤想吃天肉! 一般家里的好白菜长大了,老父亲们就危机感陡增。 看谁都像是想拱自己白菜的那头猪。 许源又看了一眼伪村,道:「师兄既然来了,那么此间的一切自然以师兄为主。师兄请下令,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臧天澜看了许源一眼,对这小子越发没有好感了: 老子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槿兮小姐偷笑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许大人,你对这里的情况更熟悉, 可有什么建议给我师兄?」 许源便道:「我们之前忌惮这邪崇,所以处置起来束手缚脚。但师兄实力强横,大可以直接杀进村去,将那邪祟直接揪出来。」 臧天澜点头:「言之有理。」 他一指许源:「你,跟我一起去。」 「好吧。」许源只能答应。 臧天澜三人回来了。 「进村!」臧天澜喝了一声,飞身上了自己的焰战驹。 许源跟在马后。 反正是不是上前。 臧天澜这么大的个子,当然是由他顶在前面。 冯四先生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跟林晚墨的讨论,总是落在了下风。 忽然「和鸣辗」响了起来,冯四先生立刻躲回屋子里接听。 过了一会儿出来,便对林晚墨抱怨道:「你儿子给老夫找了个差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墨摆摆手:「不去,我们河工巷的罪民,不能在外面出手。」 冯四先生听到「河工巷罪民」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也没有强求,带了徐浩然一身便服出来,往南城而去。 到了南城巡值房,两人从后门进去,片刻后傅景瑜带着手下的两队校尉快速而出。 有他们带路,很快便找到了南城的「斜四巷」。 这里住的都是在运河码头上讨生活的力夫。 冯四先生用眼神示意。 徐浩然便取出了一面铜镜。 祛秽司的人马封住了整个巷子。 挨家挨户的搜查起来。 敲门进去,将屋里的人全都集中起来,用这镜子一照。 到了第六间屋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自标。 一个面色苍白、但身板硬朗的中年人,在镜子中显出了猩红双眼、獠牙透唇的僵尸形象。 徐浩然一指:「便是此人了,拿了。」 中年人一脸茫然:「我、我——各位官爷,我做错了什么———我一直很老实啊。」 周围同住的力夫暗暗抱不平,这同伴真的老实巴交,平常大家一起扛活,有时候实在累了,他都会帮把手。 可大家都是底层的人,面对祛秽司的官差,都不敢多言语。 徐浩然有些同情,叹息一声道:「你的确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罢了,别反抗,跟我们走吧。」 第479章焦牙六 贾宗道是贾宗道,也是水尸。 中年人是水尸,也是贾宗道。 水尸只有“魄”而无魂。 成为邪祟在运河中飘荡,全凭本能行动。 贾宗道淹死之后,魂和魄都离体了,却又被伪村邪祟捉了回来,以阴司手法重新切割、结合,一半给了贾宗道,一半给了水尸。 贾宗道和水尸就都“复活”了。 他们的记忆,就像魂魄一样,混淆而错乱。 贾宗道在“恰当”的时候,记起来自己是一具水尸。 而水尸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想起来自己正是沉船船主“贾宗道”。 这个“合适”的时候,应该是贾宗道出事之后。 伪村邪祟的布置有几层。 第一层是守灵人贾宗道。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贾宗道暴露——被祛秽司发现了——就会主动想起自己“水尸”的身份,然后诡变扑人。 祛秽司必定将其诛杀。 这之后,同样失去了记忆、在码头上扛包的中年力夫,就会觉醒自己的记忆。 以为自己是“贾宗道”,然后打听着城中另外一个“贾宗道”的事情,找到义庄。 伪村邪祟会在时机成熟之后,接管中年力工的一切,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这是许源在“美梦成真”马车中,和贾宗道交谈后,推断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贾宗道在诡变被救回来之后,彻底分清楚了,哪部分记忆真正属于自己,而哪些是被人强行塞进来的。 那些不真实的记忆中,甚至还有一部分,乃是进入了占城后,因为魂魄互相间的关联,贾宗道和水尸之间无意中“共享”的! 以前贾宗道也都以为,这些记忆乃是自己的“过往”。 这一部分“共享”的记忆,帮助许源确定了水尸的位置。 徐浩然和傅景瑜将中年人力夫押回南城巡值房, 路上,中年人带着枷锁,拷着铁链,脚步迟缓,铁链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来“啷当、啷当”的刺耳声音。 中年力夫的眼神,在这种机械重复的声音中,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等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他忽然恢复了清明,站在大门前“啊”的一声大叫:“我想起来了!” 他急切的对徐浩然说道:“大人,我想起来我是谁……” 徐浩然淡淡道:“你叫贾宗道,带着一船货来南交趾做生意,可惜时运不济,船翻了,你和满船货物一同沉入了河底。” 中年力夫错愕:“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徐浩然没有回答,抬手一挥,示意校尉们将中年力夫押金大牢。 然后他走到了冯四先生身边,垂首求教:“老师,我心有困惑。” 冯四先生道:“说吧。” “像这水尸,以及那贾宗道,还有芦城、莲城的守灵人,以及与他们分享魂魄的僵尸——他们算不算活人?” 这些“人”乃是使用阴司的手段,让他们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们已经死了,没有闯过鬼门关、走过黄泉路、登临望乡台、照过三生石,然后经过六道轮回,重新投胎阳间——就不能算是重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个人的“死亡”,乃是由阴司来判定的。 现在这些人,相当于阴司判定他们“未曾死”! 那他们就还是活人! 可他们的魂魄多多少少都有些缺失。 但如果……祛秽司这一次行动迅猛如雷霆,抢先一步斩杀了城隍邪祟。 这些人体内的隐患,就永远也不会被“引爆”。 他们其实有机会,较为正常的继续这么活下去。 那么他们到底算什么东西呢? 而贾宗道和中年力夫,如果不被邪祟“唤醒”,他们都是好人。 甚至贾宗道还因为自身的异常,主动向许大人“投案自首”。 贾宗道其实很清楚,这么做对自己十分不利。 徐浩然对这些人生出了强烈的怜悯。 冯四先生背着手,站在南城巡值房的大门下,喟叹一声道:“这天下,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你师祖也曾跟我们讲过,他说:这些……就是人屙。” “和市井间,被那些江湖会党以采生折割制造出来的畸形人,其实一般无二。” “你们师祖的解决方法是,建立一个养济院,把他们集中起来……” 徐浩然打断道:“可那样,不也是剥夺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吗?” 这次冯四先生也沉默了。 师徒两人站在大门下,头上悬着“祛秽司”的衙门匾额。 好一会儿默默无言。 最后冯四先生,缓慢道:“那便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彻底扫灭这天下的邪祟!” …… 芦城,陈通时不时的翻看一下手中的折子。 却始终没有等来,许源那边的回音。 陈通不时地皱皱眉头,心中起了各种猜测: 是董代云办事不力? 是许源年少得志、目无余子,对自己的提醒不屑一顾? 还是…… 他正在猜测着,忽然手下的一名检校快步冲进来:“大人,麻老大人来了!” 陈通噌一下站起来,飞快向外迎接。 “属下、芦城掌律陈通,恭迎指挥大人!” 到了院子中,陈通和麻天寿迎面遇上了,陈通急忙拜见。 麻天寿点了下头:“不必多礼了,事情紧急,咱们进去说。” 麻天寿带着一队人,骏马挂了字帖,飞奔赶到芦城。 在陈通的值房中密议了片刻之后,芦城祛秽司在陈通的带领下倾巢而出。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在芦城“老井坊”抓走了一个长工。 …… 麻天寿亲自赶来芦城,是担心陈通不服许源。 若是直接下令,让陈通服从许源的指挥,而陈通阳奉阴违,可能会坏了大事。 麻天寿亲自来压制住陈通。 而莲城那边,就只派了向青怀。 莲城署上下,便乖乖配合,不敢得罪向青怀这个指挥大人心腹。 陈通抓了那长工之后,便收队返回衙门。 “指挥大人当真是勤于事务,其实您一句话,属下一定坚定奉命。”陈通笑着说道。 麻天寿真让他接受许源的指挥,他当然会心里不舒服,但也会顾全大局。 这一句话就是表态。 麻天寿点头:“事关重大,还是亲自跑一趟更放心。” 陈通便顺势道:“有指挥大人坐镇,这次那邪祟必定一败涂地。” 可是大队人马进了芦城署之后,麻天寿却又带了陈通和几个心腹干将,换上了便服,做了一些伪装,从后门悄悄出来。 …… 运河边,臧天澜已经带着许源闯进了伪村。 许源严格秉持着,让有能力的人先上、天塌了请个子高的人先顶住的宗旨。 一直苟在了臧天澜的身后。 也亲眼见识到了,三流武修的强悍! 臧天澜的“异相”不曾彰显。 便是连武密都未施展。 只凭着无比强悍的身躯,就那么闯了进去,一路横冲直撞,不管邪祟施展什么手段,或是一声惊雷般的大喝——诛邪破妄;或是硬扛着撞个粉碎——一力破万法;或是全身气血之气一炸——诸邪不侵! 伪村邪祟对这种“怪物”毫无办法。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杀到了伪村的核心位置上。 村口的那一株枯树,被臧天澜一把握住,直接拔了出来。 树后屋子中,那持斧村民,被臧天澜一个眼神,瞪得全身炸碎。 十几座房屋,轰然化作了庞大的砖石怪物,被臧天澜一拳震成了满地齑粉! 杀到了村中央,这里在真正的平泉村中,乃是里正的家。 “里正”从家中走出来,满脸黑暗的阴气。 臧天澜一把捏住它的脖子,拎起来两手一分,就将“里正”撕成了两半。 却没有鲜血内脏撒出来,而是爆出了一团尘霾一般的阴气。 便是四流修炼者,被这种阴霾一冲,也要当场昏迷。 可是这诡技落到了臧天澜身上,却是嗤嗤嗤的冒起了一片烟火。 三流武修身上,猛烈的气血好似烈火一般,将其迅速焚尽。 从“里正”的身体内,掉出来一只邪祟。 只有半人高,顶着一颗骷髅鸟首,鸟嘴尖长。 虽然是人身,但不见血肉,只有一层干枯的皮膜,紧紧地裹在身上。 还有一枚阴司牙牌挂在它的腰上。 它落地之后,锋利的爪子便隔空向着臧天澜一抓—— 臧天澜身后的许源,并非这邪祟的攻击目标,尚且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摇晃不止,有些控制不住要脱离身躯被摄走了。 臧天澜却只是一声冷笑:“雕虫小技!” 那邪祟见撼不动臧天澜的魂魄,只好团身往后一缩,鸟嘴张开口吐人言:“汝已亡!” 阴司判定。 臧天澜一步踏上,冲到了那邪祟面前,一拳砸在了邪祟的脸上。 “你算老几?也敢判定本座的生死!” “啪”的一拳,砸的那邪祟鸟嘴折断,整个被轰进了地面。 臧天澜又一伸手将它抓了出来,从它的要间扯下了那阴司牙牌,只见牙牌上刻着: 阴帅鸟嘴麾下、巡查营、把头焦牙六。 臧天澜摘了这牙牌之后,整个伪村便地动山摇起来,轰隆隆的闷响声中,整个村子飞快的崩溃,最终化为虚无。 村中的其他邪祟,都是这“把头焦牙六”的部下。 一只只的跌落出来,摔在地上,便要向四面八方逃窜。 “哼!” 臧天澜一声冷哼,猛然一拳砸在了大地上。 咚—— 强烈的振波狂暴向四周扫去。 这些邪祟顿时便在振波中粉身碎骨! 落下了一枚枚牙牌。 而后,臧天澜双手握住了“焦牙六”,两手揉搓起来。 竟然是将这邪祟,生生的揉成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 在这一过程中,他强烈的气血,将邪祟的阴气都给逼了出来。 臧天澜满意的看着手中的“球”,回头对钟蝶说道:“这是好料子,送给四师叔了。” 钟蝶以手扶额。 万万不可让武修处理料子。 被他这么一揉搓,能用的不剩下四成。 浪费可耻! 槿兮小姐就站在钟蝶身旁,就悄悄跟她说道:“臧师兄整理一切物品,都是这个路子。” “他的住处里,所有衣物、书信、金银,都是这样揉成一团,然后塞进某处。” “经常塞得自己也找不到,吃酒的时候没钱付账,悄悄向五师叔求援。” 监正门下都知道,五师叔是财神爷。 钟蝶叹了口气,刚才还埋怨呢,这会儿又有些心疼了。 猛虎养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整理”。 监正门下人才济济,陈垂和冯四先生这一代,关系亲密十分熟悉。 但再往下,有些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钟蝶对臧天澜,远不如槿兮小姐了解。 …… 占城上午的时候还艳阳高照,中午开始就转阴了。 到了傍晚,墨色的浓云染满北天。 远处的小余山峰峦起伏,曲线在天际间蜿蜒,一片深黛之色。 大雨倾盆之前,这天地是一副完美的水墨画卷。 这天就黑的早了一些。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落在运河河面上,像是无数的小银鱼跃出河面。 城内义庄门口,卖唱女小菱坐在屋檐下,用左手支着香腮,痴痴地望着雨幕。 她初为人妻,身上混合少女的青涩天真,和人妇的婉约熟美,正是美好的时刻。 她身姿那蜿蜒的曲线,好似小余山的峰峦——恰恰能够说明这一点。 “相公还是没回来呀。” 她幽幽一叹,身后厢房中,传来了爷爷的咳嗽声,她失落起身,转进了厨房中。 大灶中温着饭菜,小炉子上炖着药。 她将药汤倒出来,烫的纤纤玉指通红,急忙捏住了自己的耳垂,原地跳了两下。 等药汤稍凉一些,就赶紧端去,喊了声“爷爷喝药了”,扶着瞎眼老叟坐起来,慢慢将药喝了。 然后又去厨房盛了饭。 饭菜明显是做了三人份。 自从贾宗道出门,她每一餐都是如此。 可每一餐都未能等回来相公和自己一起吃。 她把饭菜端进了厢房,今晚还是只有自己跟爷爷。 吃过饭,小菱又帮爷爷洗脸洗脚,伺候他睡下,然后自己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也躺下准备睡了。 雨夜的城内格外凶险。 有许多平日里不大出现的邪祟,会随着雨水落入城中。 这其中就有一种蝌蚪一样形状的邪祟。 它们全身透明,混在雨水中,在城内沿着街道、小巷四处流动。 可是每当它们嗅到一阵阵香气,想要冲过去的时候,都会被门神的微弱金光慑退。 它们接连失败了几十次之后,忽然发现有户人家的大门居然没关! 于是几十只这种邪祟,便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这家的院子很大。 但散发出吸引它们的香气的地方只有两个。 厢房那个有些不够香甜,堂屋的那个才让它们垂涎三尺。 于是所有的邪祟全都逆着水流冲向了堂屋。 而后爬过了高高的门槛,爬上了小菱的床! 小菱因为急着给爷爷喂药,忘记关大门了! 这些邪祟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条清晰的粘液痕迹,爬到了小菱的身上后,就要顺着鼻孔、耳孔钻了进去! 它们以人脑为食,吃饱之后会进行交配,然后将卵产在了尸体的内脏中。 它们的卵,会控制尸体出去觅食喂养它们。 直到它们彻底成熟,某一天再次暴雨,它们破体而出,而后不知去向。 但是一只邪祟刚要从小菱的左耳钻进去,忽然一条细长的舌头,从小菱的唇间吐了出来,灵巧的卷住了这只邪祟,吃了下去。 其余的邪祟吃惊,掉头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小菱的双唇从里面撑开,十几道相同的细舌,像是花朵一样盛开。 各自卷住一只邪祟,一起拖进了她的口中。 小菱仿佛还在睡梦中,但那张平日里的樱桃小口,能将小曲儿唱的婉转绕梁,歌声让朱展雷魂牵梦绕——此时已经变成了一道可怕的深渊! 小菱不是忘了关门,而是故意不关大门! 贾宗道离家后便是如此。 本地的邪祟已经吃过了大亏,不敢再来。 偏生今日下大雨,将一些外来的邪祟投入了城中! 而前日夜里,不远处沉水塘中的那条尸蟒,嗅不到贾宗道的气味,也曾钻出来到了义庄查看。 却最终止步于大门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大雨仍旧不止,屋檐下的水线连成了一条。 小菱紧闭着双眼,却忽然僵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一转下了床。 一步一步地朝着义庄最后,那座摆放了最多棺材的大屋走去。 那里是占城和浊间的门户所在。 小菱站在门前,抬起双手按在了门锁上。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钥匙。 这钥匙一直由贾宗道掌管,不知什么时候,被小菱复制了一把。 “唉——”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叹。 确实如同霹雳一般,直接炸的小菱猛睁开双眼! 但她这眼珠一片恐怖的惨白,没有一点黑眼仁! 大雨中走出来一个人。 许源始终在暗中监视,也怀着那么一丝期望:期望自己猜错了。 只要自己猜错了,那么遭遇悲惨却心地善良的贾宗道,还能有一个算是完美的结局。 许源可以让他带着小菱,离开义庄,在署衙旁租个小院继续生活。 “但很可惜,本官还是猜对了。”许源万分遗憾:“城隍邪祟的阴谋,一层套着一层。” “除了沉船遇难者,和水尸的互相替换、互相融合,还有第三层的布置。” 如果贾宗道和中年力工都失手被抓,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就变成了小菱。 小菱多半是受贾宗道影响,变成了被芦城城隍控制的邪祟。 小菱没有转身,双手用力猛地推开房门,整个人也跟着闯了进去。 却又被一根绳子缠住了脖子给拽了出来。 房间中,那些棺材,已经提前被小菱摆成了牌楼的形状。 房门一开,这牌楼中的门户,也随之放出幽蓝色的光芒,已经模模糊糊的看到,浊间那边,有一头全身畸变,只能大致看出个人形的邪祟,穿着破烂不堪的阴司官服,正翘首以盼,等待着计划成功、喜悦收获的那一刻! “轰!” 一片浑黄之水,掀起了大浪,沉重的拍打在了门户上。 门户一阵摇晃,那幽蓝色的光芒,却成了一层屏障。 屏障阳间的这一边,没有《两界法》的配合,就是无法彻底贯通。 那阴司邪祟十分焦急,张口咆哮,发出怪异无比的声音。 催促着这边的小菱。 小菱挣扎扭动,身躯忽然裂开,瞬间就成了一头血肉怪物! “吼——” 她对着许源嘶吼,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抬手飞出一点腹中火。 火光只有黄豆大小,飞落在小菱身上,却是轰的一声爆发出来,瞬间就将这血肉怪物烧成了灰烬! 许大人铁石心肠了一把! 之前对贾宗道,许源有时间用命术一次次的削弱诡变,最终将贾宗道救了回来。 但连续三道命术,让许源无比虚弱。 可眼前面对浊间中的邪祟,许源既没有时间慢慢拯救小菱,也要保留实力,因为他背后守护的是整个占城! 浊间中阴司邪祟看到小菱被焚灭,怒气冲天,将那浑黄之水再一次掀起大浪,狠狠地轰在了门户上。 许源眉头一皱,这水看着有些眼熟啊…… 这是忘川河水! 许源大吃一惊:“芦城城隍已经退化为邪祟,必被阴司厌弃! 它怎么还能调动忘川河水?!” …… 芦城中,那长工与老爷家中一个中年仆妇有私情。 入夜前,府上的二管事正在吩咐她将西院的灯点上,她忽然两手一伸,猛地一拧。 二管事的脖子发出“喀”的一声,脑袋整个转向了背后。 中年仆妇从后门出去,直奔义庄,被麻天寿捉了个正着。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莲城,向青怀手底下没有强力的人物,他亲自出手,带着四位七流,拦截的过程险之又险。 最后时刻,多亏了一位神秘六流出手相助才能成功。 这位神秘六流,是河监大人。 河监大人本来是去芦城的。 半路上许源改了指令,让他去莲城暗中支援向青怀。 …… 臧天澜带着众人,雨夜狂奔回城。 许源中午的时候就走了。 陪着臧天澜进入伪村的,是用《梨园法》假扮许源的郎小八。 城门已经关了,郎小八还在跟城门楼上的士兵们交涉,臧天澜已经腾空而起,跳过了城墙直奔义庄而去。 别的人他就不管了。 他在城内一步数十丈,路过沉水塘的时候,那尸蟒正好露头,他一脚踏在了尸蟒头上。 浊间中的斗面鬼,在阴司邪祟出现时,立刻就藏了起来。 控制着尸蟒想要看一看阳间占城的情况,结果被臧天澜一脚踩死了! 斗面鬼狂吐阴气,大呼倒霉。 臧天澜赶到义庄的时候,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已经到了,看着浊间中,阴司邪祟不断掀起了忘川之水巨浪,也是面色凝重。 “我杀过去!”臧天澜一到,便立刻请战。 第480章山海关 「我杀过去!」 如果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就是武修的鲁莽。 冯四先生却知道,大师兄的这个弟子,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对于臧天澜来说,这是解决问题,最迅疾有效的手段。 而且只要异相打开,他便会增上一层护持、一道神威! 这「护持」的时常,足以让他杀入浊间,解决了问题,然后从容退出来,却不被浊间侵染。 但冯四先生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守住这门户,阻拦邪祟不得通过。」 冯四先生指着那滚滚的忘川之,说道:「你再仔细看一看。」 臧天澜便瞪着眼,往那层灰蓝色的光芒后面看去。 事实上,许源也早已经发现,这一道忘川之水中,时不时地会出现一道漩涡。 许源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忘川之」号称无物不沉。 魂魄跌进去,也会永远的沉入河底,再也没有转世超生的机会。 而这种漩涡,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搅动产生。 臧天澜看了片刻后,便看透了浑黄之水中,藏着一道圆形的黑影。 他怒喝道:「是忘川鼋!」 冯四先生接着道:「这就是不同寻常之处!」 许源也猛的想起来了,很早之前老爹曾跟自己提过「忘川鼋」这种东西。 它是忘川中唯一的「生灵」,也是阴司衙门的一部分。 事实上,「忘川鼋」乃是早年天庭和阴司的一种默契,这东西算是规则中的一道后门。 若是有一些背后跟脚不同寻常的魂魄,被打入了忘川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便会有忘川鼋,将其背起。 可能会在茫茫忘川中,漂荡不知多少岁月,但最终总会被救上来。 因此皇明民间也曾有各种传说,有无子嗣的善良夫妻,会机缘巧合的从河中捞起一个木盆,木盆中有个白白胖胖,机灵可爱的婴孩。 这日后,长大成人的婴孩,便会聪慧过人,连中三元之类。 人们都说那婴孩乃是天上星君转世。 是不是星君不得而知,忘川鼋若是托起了某道魂魄,也会漂着漂着,便莫名其妙的飘进了一条阳世间的河流。 所以忘川鼋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破木盆。 它将头脚尾巴,都缩回去的时候,不管什么人看见了,都觉得这就是一件死物。 可是芦城城隍已经彻底堕落成为邪祟。 它当年从阴间,偷偷的带出来一部分忘川之水,这可以解释得通。 这些忘川之水中,藏着忘川鼋,本就有些问题了。 忘川鼋乃是忘川河的规则漏洞! 整个阴司能够让忘川鼋给面子,帮忙办事的存在,就只有最高高在上的那几位! 说句不好听的,芦城城隍如果站在忘川河边,想要见一见忘川鼋,那都得是「求见」。 而且忘川鼋九成九不会搭理他。 而芦城城隍堕落之后,就更不可能使唤得动忘川鼋了。 阴司的差役们,对邪祟同样深恶痛绝。 阴气乃是阴间一切的根基。 阴司上下都认为,是邪祟将阴气窃走,流落到了浊间和阳间。 而这些阴气被窃走之后,就发生了某些恶劣的改变。 阴司衙役们虽然可以清洗浊间,但在浊间呆的时间长了,也同样会堕落成为邪祟。 便是因为这些改变。 阴间收回这些被窃取的阴气,也需要进行一些净化。 可是现在,忘川鼋却出现在了浊间的忘川之水中! 「芦城城隍背后,站着的是阴间的哪一位?!」 许源发出愤怒的质问,却没有质问的对象。 冯四先生沉着脸,心中迅速梳理了阴司地位最高的五位,只有祂们才能使唤动忘川電! 但根本无法确定是谁。 这件事情一定要禀告老师。 这会严重影响,老师对阴间的某些判断。 冯四先生缓缓开口道:「难怪芦城城隍野心勃勃,想要将三座城市、近百万人口,直接拉进浊间。 忘川霍还有一个能力,便是力大无穷。 由它来背负这三座城市,只要这门户打开,不管是占城、芦城还是莲城,都无力抵挡。」 就连臧天澜这会儿,也不敢再豪言「杀过去」了。 忘川鼋简直就是武修的克星。 冯四先生再次道:「堵死这门户!「 他又觉得庆幸:「还好忘川鼋在咱们这边,若是在莲城—莲城怕是就守不住了。」 臧天澜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堆成了牌楼的一具棺材,咆哮一声全力发动,要将这棺材抽出来。 这门户乃是由棺材组成,那么拆了这些棺材,这门户也就破散了。 可是门户的另一侧,浊间中,忘川之水哗啦一声涌了上来。 淹没了门户浊间那一侧。 这一次,众人清晰地看到,一只木盆形状的巨鼋,在忘川之水中现出了身形。 臧天澜全身青筋暴起,却是拔不出这棺材。 比力气,便是他也不是忘川鼋的对手。 忘川鼋把庞大的身躯一晃。 义庄中,这些棺材牌楼,便轰隆隆的一阵摇晃。 灰蓝色的屏障光芒,跟着松动起来。 冯四先生脸色大变:「孽畜!」 他飞快的取出了一只透明的琉璃凹镜。又拿了一盏马灯出来。 将马灯点亮,暖黄色的光芒透过了凹镜,落在了门户上。 这一层光芒的加持,终于让门户重新稳住了。 但浊间中,已经现身的忘川鼋毫不客气的第二次向着门户屏障冲了过来。 轰冯四先生脸色更难看了,不知自己的匠物还能撑多久。 臧天澜咬了咬牙,还是道:「让我过去,至少我能顶一会儿。」 冯四先生看了他一眼,大师兄的这位弟子,过去了也能活着回来。 他虽然不是忘川鼋的对手,可是忘川鼋想要杀死一位修出了异相的三流武修也绝不容易。 但臧天澜这一去再回来,只怕水准就要大跌! 这辈子再也无望重返上三流! 但大师兄可是说过的,他这位得意弟子,是有望冲击二流的。 冯四先生一时间左右为难。 「诸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源忽然开口:「芦城城隍和忘川鼋,能代表整个阴司的意志吗?」 冯四先生下意识回答:「当然不能。如果阴司都是这个态度,这天下早就大乱了。只要它们不再接收魂魄,死后的亡魂滞留阳世间,几夜之后就会全部诡变! 而且它们也不会接受金银,派遣城隍赴任,咱们也早就没了制衡浊间邪祟的手段. ,' 说到了这里,冯四先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许源,只见对方的眼神囧囧,散发着异光。 「你是说—」冯四先生试探。 许源点头:「它们并不能代表整个阴司,而只是芦城城隍背后那位存在的私人行为。 我们就可以将金印送回城隍庙,请阴兵清洗浊间! 那么忘川鼋必然暴露,整个阴司都会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 阴司必然会召回忘川。」 臧天澜大喜,对许源的观感大大好转:这小子脑子好用! 「是个好办法!」臧天澜立刻赞同。 冯四先生却又看了这位师侄一眼,缓缓道:「可是城隍赴任、阴兵过境需要时间,我们恐怕很快就守不住了。」 也就是说,在阴司召回忘川鼋之前,需要想办法再抗一波。 臧天澜毫不迟疑的一拍胸脯:「我能拖住这畜生!」 冯四先生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可知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臧天澜便动脑子想了想,而后道:「若是阴司那边来的慢了,我可能会被这畜生打成重伤撤回来。 而后水准跌落,后半生便只是个四流了。」 冯四先生:「你可知水准跌落、日后再也无法提升的痛苦?」 「知道。」臧天澜的声音低落了几分:「我这性子,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原本那些水准不如我的,就只能忍着,以后怕是都要跳到我眼前来,对我各种羞辱。」 臧天澜烦恼的抓了抓头发:「想起来就已经够让人窝了!」 冯四先生:「那你还去吗?你是监正门下,第三代扛鼎之人。你不愿、没有人能逼迫你。」 「去!当然去!」臧天澜仍旧是毫不犹豫。 「为何还要去?」 臧天澜的理由很简单:「我不去,咱们就顶不住了呀。」 许源对臧天澜的观感,也是大为好转。 他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 看起来就是武修们的寻常做派:莽! 但也可以有另外一个更加光辉的说法:义! 臧天澜活动着自己的身躯,全身气息节节攀升,额头上的皮肤蠕动,那一枚横目即将睁开! 「四师叔,徐师弟,你们别哭丧着脸。」臧天澜很乐观:「说不定阴司来得快,我没那么惨呢,你们现在这神情,就好像我回不来了一样。」 冯四先生和徐浩然都没有说话。 涉及到忘川鼋的事情,阴司那边快不了。 而且芦城城隍叛变,常驻谛丘堕落为邪祟,已经几十年了。 阴司那边心知肚明。 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兵征讨? 现在看来,自然是芦城城隍背后的那一位使了手段,导致阴司对芦城城隍放任。 那么这一次,它背后的那一位,一定还会配合芦城城隍。 拖延城隍赴任的时间。 又好一会没说话的许大人,忽然道:「臧师兄且慢。」 许源来到了门户前:「让我先试一试——」 「你?」臧天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但不是董代云那种鄙夷性质的质疑,臧天澜这种就让人一听就明白,完全出自于对双方水准的考量。 许源明面上只是五流。 在浊间中自保尚且困难,更别说过去阻止忘川鼋了。 许源也没有把话说满,只道:「我试一试,或许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但可能还需要臧师兄出。」 反正自始至终,冯四先生从未想过要自己上去。 冯四先生坚定地认为:我们匠修最大的价值不在战场上。 活着的匠修远比死去的更有价值一不管他是为何而死。 臧天澜提醒道:「这畜生非同小可,没有四流武修的身躯强悍程度,一击也顶不住。 而且这东西在魂魄层面,有特殊的诡技——」 许源知道解释的再多,也不如实际展示给他们看有效。 于是身后的阴影中,「美梦成真」马车嘎吱嘎吱的开了出来。 许源勾连「灵霄」,将意念强行注入忘川鼋的脑海中。 忘川鼋正要向两间的屏障,发起又一次冲撞,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于是庞大的身躯便滑落下来,甚至连淹没了浊间那一侧门户的忘川之水,也跟着退潮了。 冯四先生和臧天澜恍然:「原来是灵霄!」 上三流都知道灵霄的存在。 但并非上三流都有能够影响灵霄的手段。 比如臧天澜,他只有对灵霄的防御手段。 若是有人想从灵霄入手,影响他的意志,注定会失败的。 但武修不管是从手段、还是从性情上来说,都不会是操控灵霄的好手。 臧天澜没有从灵霄进攻的手段。 但冯四先生有。 他曾经炼造出五件能够干涉灵雪的匠物。 这次就带来了一件。 可惜的是受限于材料的水准,冯四先生的匠修水准虽然高朝,但这几件匠物的威力称不上强大。 而忘川鼋显然也是上三流,必定也有相应的手段。 冯四先生就不曾计划,由灵霄入手,解决这一次的危机。 而许源这么做了,冯四先生便暗暗摇了下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面对上三流,想要从「灵霄」偷袭? 这许源可能是之前使用灵霄的手段,无往不利百战百胜,所以就觉得这种手段包打天下。 但忘川鼋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 冯四先生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枚银针。 这银针可以穿透虚空障壁,刺入「灵霄」中。 乃是他所炼造的,有关灵霄的匠物中,威力最强的一种。 他暗中做好准备,如果许源被忘川鼋的反击所伤,自己便要出手,挡一下忘川鼋,让许源能够安全的撤回来。 忘川鼋刚才猝不及防,被许源偷袭得手一次。 但第二次有了准备应该不会— 然后便看到,忘川鼋摇头晃脑一番,阴森的双眼中放出寒芒,卷着水浪再次撞了上来O 然后就像是被人当头轮了一棒。 忽然就失去了方向感,险些扑到了旁边的阴差邪祟! 「咦!」冯四先生一声惊讶,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许源对「灵霄」的干涉,和自己的匠物不同。 或者说—和巨大部分上三流都不同! 比如冯四先生手中的这枚银针,需要刺破虚空壁垒,才能涉入「灵霄」。 偏生灵霄和各间的壁垒,远远超过了各间之间。 也就是说炼造这银针,最大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一步。 所有的好料子也都用在了这方面。 那么对于第二部干涉灵霄,自然投入的精力和资源也就少了。 并非是不想投入,而是能够炼造这一类匠物的料子本来就稀少。 上三流都有对灵霄相应的防御手段。 处于一种「进攻不足、防御无虞」的状态。 冯四先生觉得在这方面浪费精力和资源得不偿失。 他以为水准同样很高的忘川鼋定然也是如此。 可是许源接连两次得手,让冯四先生改变了这个看法。 「是了!」冯四先生忽然明白了:「忘川鼋说白了,就是阴司中的一头畜生。 大家会利用畜力干活,但不会去教畜生太高端的东西。 即便是有人闲得蛋疼想要教,只怕是让忘川鼋弄明白「灵霄’的概念都无比困难— ,' 阴间那些上位者们,必定也有针对灵霄的手段。 但忘川鼋没有。 许源第一次将一个念头,塞进了忘川鼋的脑海中,干扰了它的思路。 第二次忘川鼋学了乖,防着许大人这一手,许大人就换了手段,用灵霄的力量,直接在忘川鼋的意识上,来了个「当头一棒」! 臧天澜没像冯四先生那般,看出了这许多的门道。 但他明白许源的这办法有效! 「能行!」 许源便丢出占城的城隍金印:「快送去城隍庙!」 臧天澜一把抓过来:「我亲自去!」 他大步而去,瞬息而至,将金印郑重的放在了城隍神像的手中。 便有一股力量,如同琴弦轻抚,又似涟漪荡漾,往冥冥不可知之处而去。 某个古老的约定被启动了。 臧天澜想了想,站在神像下,抱拳深深一拜,声如洪钟说道:「俺这一拜,是求你快些动身,帮一帮这占城的祛秽司掌律。 俺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否则他日让俺修到了第一流,俺去阴间找你!」 说罢,臧天澜再也不看那神龛上的神像,猛然转身一步跨出了城隍庙。 他已经很久不用「俺」自称了,只有面对老师和师祖的时候,说话还带着这种口音。 义庄内,许源变换着各种方式,一次次的从意识层面上阻击忘川鼋。 偏生这些手段,看上去就像是逗着忘川鼋玩一样! 让忘川鼋和旁边的阴差邪祟暴跳如雷。 冯四先生又看出来了一点,许源在「灵霄」中的手段非常强! 远超过了自己的匠物。 皇明上三流们没有强力的「灵霄」攻击手段,一是因为打破「阳间」和「灵霄」之间的壁垒困难,二是因为——上三流都有自己的根基。 他们早就习惯了固有的各种本事、手段。 让他们在「灵霄」层面投入大量精力,他们施展起来觉得别扭,也觉得得不偿失。 但许源明显是在灵霄中有巨大投入的。 「美梦成真」马车的作用,只是在许源和灵霄之间,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真正执行许源命令的,是许源在「灵霄」中的其他手段。 但冯四先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手段。 也没打算去详细探究。 知道许源能够牵制忘川鼋,这就足够了。 阴司邪祟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它忽然挥舞着身上十几道各种畸形「肢体」,对着忘川鼋咆哮起来。 这一行为惹得忘川鼋勃然大怒。 冰冷的双眸忽然看向了阴司邪祟。 阴司邪祟身体内,魂体立刻被一种碧绿的冷焰灼烧起来! 它痛苦得倒在地上翻滚着。 但也就是因此,忽然有一股强大的意识,好似一只无形的章鱼,将粗壮的触须,从遥远处伸了过来。 瞬间,便是隔着两间的壁垒,义庄中的众人也看到了,一位强大的存在,向此地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他身上穿着城隍的官服,已经畸变的分不清是爪子还是触手的长臂前,托着一枚城隍金印。 比占城的那一颗要略小一些。 它的面目已经模糊的看不清楚,时时刻刻向外释放着癫狂、邪异、扭曲的信息。 它站在一座巨大的坟堆上,下方隐约可见各种破损的石碑、镇墓兽。 坟堆已经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塌方,某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封土堆下,古老的墓殿一角。 遥远处,山峦险峻,万仞险峰夹出一座天下雄关。 关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山海关! 关墙上下,爬满了漆黑的、粘稠的、蠕动的植物。 也说不清是爬山虎还是某种荆棘。 关墙上方,升起几团巨大的阴影,当中不断浮起一只只怪眼。 或是血红、或是碧绿、或是暗黄! 同样冰冷的眺望此间。 下方的关墙上,便密密麻麻的爬上来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畸变体。 它们的身上,甚至融合了各种当年装备的武器。 有几头格外巨大的,甚至融合了铜炮,战船! 而随着芦城城隍的关注,许源忽然感觉到,浊间和灵霄之间被撕开了一条通道。 芦城城隍的一道邪念钻了进来! 冯四先生似有所感,神情一变道:「小许,顶不住就快退出来! 万不可让自己的意识受损!」 臧天澜便摩拳擦掌起来:「你已经顶了这么久,接下来该我了!」 许源却没有撤回来。 既然是在灵霄中分胜负,许源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不敢跟平天大圣厮杀,是因为许源在灵霄中的意识体,最初乃是窃取了平天大圣的力量,才得以凝聚。 天生就被平天大圣压制。 面对芦城城隍却没有这个命门。 芦城城隍的那一道邪念,气势汹汹的杀奔而来,忽然不见了许源的意识体。 但又感觉到,许源的意识体仿佛无处不在,并且高高在上! 无上我! 许源猜测「无上我」乃是因「百无禁忌」而成。 芦城城隍顿时心生惧意,忙要将那一道邪念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一道邪念究竟是怎么被许源湮灭的! 忽然,芦城城隍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姿态,似乎有什么存在,对它发出了号令。 第481章畸诡体 阳间、浊间,皆不见有什么东西在同芦城城隍耳语。 但它在做出那个「侧耳倾听」的姿态前,被许大人瞬息湮灭了一道邪念。 本已生出忌惮、回避之意。 可是听完之后,却是又变得凶悍勇猛,那张已经不辨五官的脸,昂起来,似乎能够穿透虚空的壁垒,直视「灵霄」中许源的意识体。 它的头顶上、脖子上一一大约是这些位置吧,毕竟它现在这古怪的样子,也不能非常肯定一一有许多的畸形的骨刺、皮膜、黑羽、肉冠等等,杂乱的生长出来。 这种主动地、进一步的诡变,效果却是立竿见影,芦城城隍的「念头」数量暴增。 原本它被湮灭了一道邪念,便永远的失去了这一部分的「意识」。 就和灵魂层面的损失一样,失去了便是永远的失去,以后便是再有新增,那也是新的,和失去的并不相同。 也无法完全替代。 但新增的念头总量,远超损失。 许源便感到,有五道邪念再次闯入了「灵霄」! 芦城城隍不停的发出低吼,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进一步诡变后,它感觉全身各处都都出了一种「不快」。 说不清楚这种所谓的「不快」,究竟是什么感觉。 疼痛? 瘙痒? 都不是。 芦城城隍不知道怎样排解这种「不快」,便只能忍受着这种「不快」。 这种忍受让它在不知不觉间,堕落、诡变的更加严重了。 脑海中,关于自己身份的那一点清晰的「认知」,正在慢慢的被消磨、淹没! 芦城城隍方才本已有退却之意。 占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那就先挑软柿子捏,将忘川之水和忘川電挪移到莲城去。 莲城应该很容易得手。 但是背后的那一位,忽然传言来,让它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拿下占城! 那一位一直「通情达理」,这几十年来从未下达过如此严厉的命令。 芦城城隍便无奈,只好强势猛攻。 但它还没有搞清楚,许源是怎么湮灭了自己的那一道邪念。 因而对于猛攻占城,心里有些没底。 一次性的将五道邪念送入了灵霄后,芦城城隍便扭动着身躯,由高大的「谛丘」上下来。 原本它还能够勉强维持人的形态。 但是主动进行了更严重的诡变之后一一这一动,两条腿就崩溃了! 瞬息之间畸变增生,整个下半身,就变成了一片巨大厚重的肉毯! 现在,它只能从谛丘上蠕动下来了。 这对于芦城城隍来说,乃是对自我认知的又一次沉重伤害。 它的肉躯蔓延过了裸露出来的墓室地宫一角,蔓延过了那些古老的石碑、镇墓兽一一当它完全来到了地面上,便瞬息之间,来到了占城浊间中。 原本占城浊间的那几位大邪崇,阴阳、斗面鬼等,心中暗骂不已! 怎地让我们撞上了这种事情! 现在只恨自己藏的不够深。 总之如此就直接逃走了! 但芦城城隍忽然发现,自己的五道邪念,在灵霄中又被湮灭了! 它本就忍受着不可言说、又无法克制的「不快」。 这下更是暴跳如雷! 上半身某个位置上,已经畸变的分不清楚形状的「手臂」,不知从什么地方抓出来一柄裁纸刀。 在虚空中用力一挥! 之前在此地监军忘川電的阴司邪崇,大吃一惊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阴司邪票,乃是芦城城隍座下的日游神。 芦城城隍这一刀,乃是从自己的「意识」中,切下了将近一半! 随后将这一半送进了灵霄中。 意识诞生念头。 将邪念送入灵霄,和直接把意识送入灵霄,是完全不同的。 而芦城城隍这将近一半的「意识」进入了灵霄,便立刻显化出了一道「意识体」。 许源看到这道意识体的时候,就觉得芦城城隍已经没救了。 意识体所表现出来的姿态,代表了意识体主人的自我认知。 比如许源的鬼神我、无上我等。 而芦城城隍的这一道意识体,所表现出来的姿态竟然是: 畸诡体! 一团漆黑,好像怪物一样平趴着。 身上蔓延出来九道畸形的肢体,也不知哪个是手、哪个是脚! 猩红的眼珠,杂乱的分布在畸诡体的各处, 意识体的形态,和「山海关」上,那些怪异如出一辙! 这说明芦城城隍现在的自我认知,已经无限趋近于山海关中的那些怪物! 它正在逐渐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 许源仍旧以「无上我」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笼罩着,这一片「灵霄」。 「无上我」来自于「百无禁忌」,面对一切邪崇都有强烈的克制。 如果芦城城隍自我认知没有崩坏,面对阴司的城隍,「百无禁忌」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现在,这一道看似凶恶危险的意识体,却不能在「灵霄」中,对许源造成多少威胁了。 芦城城隍的这一道意识体,本以为自己做出了巨大投入之后,应该能够灵霄中,和许源一争长短了。 却没想到一进来就又感觉到被压制了! 这让芦城城隍更加暴怒! 义庄中,冯四先生心中暗道:「芦城城隍必定也有专门针对灵霄的防御手段。 但是它的诡变程度太严重了,已经失去了理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如果芦城城隍没有失去理智,以自身的防御,从「灵霄」层面上护住了忘川電。 那么许源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就只能让臧天澜进浊间去拼命。 而忘川電和芦城城隍联手,臧天澜完全不是对手,能够抵挡的时间,要远远低于之前的预期。 不过冯四先生转念再一想:「也不对,芦城城隍进一步诡变,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意念。 而这种诡变,乃是在它做出了倾听姿态后发生的。」 「即便是芦城城隍失去了理智,它背后发号施令的那一位很冷静。 也就是说—因为某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芦城城隍已经失去了灵霄层面的防御手段! 它被逼无奈,只能增强自身的意志,杀入灵霄和许源放手一搏!」 但这情况,开战之前祛秽司方面毫不知情。 也绝不会想到,要在灵霄战场上,和邪崇们一决雌雄。 完全是因为许源「误打误撞」,反而打出了眼前这种有利的局面! 冯四先生忍不住看了许源一眼,嘀咕道:「这家伙是单纯的运气好,还是—-提前看穿了这一切?」 冯四先生摇了摇头,提前看穿不大可能。 但冯四先生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这小子,怕是有某个大增福运的命格!」 这次,冯四先生终于猜中了。 「灵霄」中,畸诡体已经被压制的只能在很小的一片范围内活动。 而且这个区域还在不断的被压缩。 但畸诡体毕竟是芦城城隍切下了自己一半的意志,想要将其消磨湮灭,也并不容易。 许源也算是被「牵制」住了。 于是没了思维上的干扰,忘川電卷着水浪,又一次扑了上来。 许源心思一动,却是在「灵霄」中把形态变换了。 网我! 畸诡体被困在了漫漫无边的大网中。 而许源则有了余力,忽然又是几道念头送入了忘川電的脑海中。 这一次,许源用的是「误导」一一和之前的手段又不同。 忘川電便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方向,卷着水浪一头撞向了旁边日游神所化的邪票! 在忘川電的认知中,日游神邪崇便是两间门户,而两间门户现在是日游神。 日游神邪崇吓了一跳! 慌忙逃窜一就算是它落到了忘川之水中,也要立刻沉没。 但它拼尽了全力躲开了忘川之水,却被忘川電撞了个结实! 砰! 日游神邪崇飞了起来,身上立刻崩炸出大量的血疝、贝壳、残魂等等—. 忘川電紧追不舍! 扬起了一只粗壮的爪子就要拍下去。 日游神邪崇一声尖叫,声音直刺入忘川電耳中。 忘川電晃了晃脑袋,终于看清楚自己打错了它往后一缩,沉入了忘川之水中。 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日游神邪崇气的七窍生烟。 是真的七窍生烟。 刚才那一撞,它还没缓过劲来,身体内的那些残魂,像青烟一样冒了出来。 义庄中,臧天澜嘎嘎嘎的大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跟大福有点像。 大福一直站在饭辙子身后,伸长了脖子,一双呆愣愣的鹅眼,盯着虚空中。 没有人知道,它能看见灵霄内的情况。 并且在大福的眼中,那只畸诡体不就是一只巨大的、软趴趴的大虫子吗? 但是,怎么才能吃到这只虫子呢? 大福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伸了嘴去,却总是看得见吃不着! 扁嘴从那只大虫子身上穿了过去。 畸诡体发现刚才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立刻就在「网」中狂暴挣扎起来。 许源顿时头痛欲裂。 畸诡体本身实力强悍,只凭「网我」想要困住它不容易。 许源切换回了「无上我」,重新压制住畸诡体。 那忘川電再次蠢蠢欲动! 网我状态下,可以有余力牵制忘川電,但是不能压制畸诡体。 无上我状态下,可以压制畸诡体,却不方便牵制忘川電了。 许源心中也有些焦急:「阴司那边究竟在做什么,新任芦城城隍,怎么还不到任?」 纣绝阴天宫深处,陈列着一座古老的皇明堪舆图。 皇明天下每一处城隍庙、土地庙,在这里都有对应的标注。 这座宫殿本来很空旷。 因为原本皇明的疆域只有正州那一片。 但现在,新增了高丽、扶桑、交趾,以及南洋、雪刹鬼的部分领土。 这里的空间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但这堪舆图上各处,都是灰暗一片。 唯有南交趾占城处,亮着一点金光。 金光中,有一枚小小的金印旋转闪烁。 殿门口,有一位阴差值守。 却是不知什么原因,靠在了门框上睡得很沉。 鼾声悠长而均匀。 一只奇异的小飞虫,正绕着他轻盈飞舞。 虫翅撒下了细碎的光尘,不断地钻入这阴差的鼻孔中。 阴差睡得,冒出了鼻涕泡。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位身穿阴曹司官服的官员,从殿门前经过。 看到阴差睡着了,他正要将人拍醒一一却又看到了那只小飞虫。 官员皱了下眉头,从殿门向内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占城处的异常。 他想了想,收回手来,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中。 「尊上,有件事情透着古怪」官员如实禀告了。 大殿中,一位头戴十二冕的存在,手中端着一卷古老的竹简,正在查阅着什么。 大殿虽然金碧辉煌,却十分幽深。 与阳间那些宫殿气质截然不同。 但幽深却不阴森。 而殿上的那一位,双目明亮,身躯如山岳! 身后的黑暗中,仿佛有星辰闪烁。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星辰时明时暗,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而并不稳定。 尊上一只眼睛仍旧浏览着手中的竹简,另外一只眼晴转动了一下,便有占城浊间的情景,投射到了这大殿中。 便是在尊上关注到占城浊间的情况同时,那堪舆图大殿外,那只瞌睡虫便无声无息的炸碎了。 青碧色的火焰燃起,所有的碎片迅速地被烧成了灰。 但是那位尊上只是用一只眼晴看着,始终没有开口。 许源压住了畸诡体,忘川電便又一次卷起了水浪。 冯四先生轻轻摇头,对臧天澜说道:「你准备一下,还得你出马。」 藏天澜点头,默不作声的准备着。 冯四先生想了想,取了一面护心镜交给他:「拿着防身。」 臧天澜大喜。 这匠物高达三流! 能够反射对手的攻击。 监正门下的三代弟子们,都眼馋了很久,但冯四先生谁也不肯给,没想到落入了自己手中。 虽说没有扭转战局的能力,但自己全身而退的把我增加了三成。 没准不用付出那么大代价了。 许源的目光扫落了四周:这些人值得信任吗? 皮龙就在不远处的大雨中潜伏。 许源还可以用岗头村得到了那座小庙,将皮龙送入灵霄。 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方不得已不能动用。 正想着呢,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衣服。 许大人头也不回,一把就从身后把大福揪了过来:「干什么?」 「嘎嘎嘎!」大福叫喊着。 偏生许大人还挺明白了。 「你想进去?」 「嘎嘎嘎!」大福连连点头。 许大人犹豫了。 大福给了自己许多次惊喜。 但这次是「灵霄」,而且灵霄中的畸诡体乃是芦城城隍的「分身」! 大福能行吗? 看到饭辙子的犹豫,大福急的「嘎嘎」直叫。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个头! 许源暗道,你这夯货看见好吃的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但许大人想了想,一伸手,用兽筋绳缠住了大福的脚。 大福茫然:你这是干什么? 许源放出了小庙,庙门开了一条缝,将大福放进去。 只要情况稍有不对,许源就扯绳子把大福拽回来,不能放任它肆意妄为。 可是接下来,许源明明看到大福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但一低头,呆头鹅还在自己脚边,傻愣愣的站着! 「意识体?」许源吃了一惊:「这夯货也学会了操控自身的意识体?」 纣绝阴天宫中,那位尊上眼珠动了一下。 下方阴曹司的官吏忍不住道:「这是——当初那条老龙偷——” 尊上眼神微动,这宫殿中的一切,便被剥夺了言语的能力。 官吏忙俯身低头,表示懂事了。 大福气势汹汹的冲进了「灵霄」,对着那只「大虫子」就啄了一口。 畸诡体暴怒,猛地将身躯化作了漆黑粘液,迎头向着大福扑来! 大福张开翅膀,低头猛。 大家这才看到,大福的扁嘴里,居然叼着一小块「畸诡体」! 它竟然真的一咳就凿下来了一块! 但是畸诡体也很危险,大福占了一点小便宜,就赶紧逃了,准备边跑边打,边打边跑。 许源放下心来,便抽空给忘川電使了个绊子。 忘川電忽然便对芦城城隍多了一层浓浓的厌恶: 我在忘川中好不自在! 都是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几十年来不得欢颜于是忘川電下意识的朝着芦城城隍抽了一尾巴! 芦城城隍挨了这一下,身躯险些分成了两部分! 它本就已经严重畸变,这身体一旦有「迹象」,就要分家。 分家后便是两头邪票! 芦城城隍好容易才压制住了身体内的这种分裂的趋势,怒瞪忘川電一一却是不敢发作。 忘川電知道自己又被许源给暗算了。 但它心底有怨气也是真的。 所以沉进了忘川水中,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芦城城隍似乎并无防御「灵霄」的手段! 于是一个念头便被许源悄无声息的塞进了芦城城隍的脑海中。 芦城城隍可以切下自己一半的意识,送入灵霄中,成为强大的畸诡体,但它对于「灵霄」的防御,的确因为自身的堕落而瓦解了。 芦城城隍与忘川電之间,便起了: 虽然都是为了尊上办事,但你毕竟是要听命于我的! 你整天跟我摆出一副「听调不听宣」的姿态,是什么意思?显得你清高吗? 刚才冒犯了本官,甚至不见你有一点悔意! 忘川之水乃是掌握在芦城城隍手中。 于是便暗中拨弄了一下。 忘川之水中,忽然涌起了一道暗流,忘川電一不留神,被冲的翻了几个跟头! 这么一耽搁,忘川電又没能及时冲击两间门户。 「灵霄」中,许源便得了机会,忽然又展现出了「无上我」,将畸诡体镇压的趴在原地不能动弹。 大福立刻掉头回来,狠狠啄了一口。 可是啄了这第二口之后,大福就感觉撑到了。 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毕竟是城隍的意识体! 大福肚皮圆滚滚的,也跑不动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摇晃着脑袋,看着剩下大半的畸诡体, 眼里都是不舍。 不能这么浪费啊。 浪费这种美食是极度可耻的。 大福可是为了吃光一只虫子,险些被遗落在岗头村回不来的存在。 于是大福绞尽脑汁,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嘎嘎嘎——」 大福喊叫了起来。 许源隐约听明白了意思,但觉得大福好像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许大人身边的「美梦成真」轻轻摇晃。 大福在跟它商量。 你把这东厂先「冻」起来,我饿了再去找你。 我保证以后不再想要在你车顶上做窝。 许源心中一动:美梦成真有这个本事? 那么对「美梦成真」的判断,要在提高一些了。 然后许源就看到,大福拼尽了全力,叼住不敢动弹的畸诡体,往某处拖了过去。 畸诡体惊恐起来。 那里一片黑暗! 灵霄中备少有这种地方! 义庄中,许源看到「美梦成真」悄悄往可开了一点。 小半个车身便诡异的消失在虚空中! 纣绝阴天宫中,父置着皇明天下堪舆图的大殿外,那个阴差「恰好」醒了过来。 马上就前意到「占城」位置的亮光。 吓得一张脸跟活人一样红润! 慌忙往外跑去,连摔了个跟头,然后手脚并用的加速冲去:「尊上、尊上——— 尊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宫殿中关于占城浊间的画面消失了。 已经尘埃落定,不必再看了。 不等那阴差冲进来,尊上宏大悠远的声音,便从上首传来,回荡在整个大殿中:「让路鬼王去,照章办事即可。」 紧跟着,一面崭新的阴司牙牌飞落下来。 丫吏双手恭敬接住了:「属下遵命!」 说是「照章办事」,但路鬼王乃是当初拥着尊上登临老班底中,唯一还是「鬼王」的。 这个人选就已经说明了备多问题。 官吏觉得无可厚婆,毕竟占城那边,已经表现出了自身的价值。 「渊虚」在浊间,对于阳间和阴间,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阳间的人是没办法解决。 阴间的鬼则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否则这业十年,阴间为何不派人去征讨芦城城隍? 大福拼尽了全力,挣的两只鹅眼都快崩出来了,终于将畸诡体拖进了那一片深深地黑暗中。 浊间忽然剧震。 一道幽冥之路从无穷远处,铺陈而来。 道路尽头,城隍的仪仗首先出现 第482章路城隍 「咪——,——,——」 锣响九声,四名鬼差先导,左右举着两面「肃静」、两面「回避」牌,而后又是四名鬼捕,手持铁尺,短棍维持秩序。 这之后便是青旗四面,蓝扇、青扇各一。 又有高壮的鬼差,各举铜棍、皮、金瓜两只。 这些仪仗过去之后,队伍中忽然出现了一支高高的旗,这位似乎是统兵而来! 这之后,才是城隍大人的绿呢八抬大轿。 而后果不其然,在仪仗的后方,便是源源不断的精锐阴兵! 这些阴兵一个个无比雄壮,鬼气旺盛。 队伍前方两排旌旗,中央的高杆上,挑着一道布幡,上面三个大字,不停燃烧着碧绿的阴火。 那三个大字乃是:暴卒营! 义庄中,冯四先生和臧天澜看到这个名号的时候,顿时脸色一变。 「暴卒营—·纣绝阴天宫魔下三部之一。」 「镇守六道轮回的主力。」 「六道轮回出了问题,这三部中有一些受到了牵连,落入了浊间,蜕变为邪崇,但三部主力仍在。」 「这暴卒营,乃是天下暴毙、猝死之魂,投身约绝阴天宫,而后选取其中资质绝佳者,编练成一营精锐。」 「暴毙猝死者,鬼气无比旺盛,乃是阴司营兵的最佳兵员之一。 「虽说暴卒营在约绝阴天宫三部中,乃是最弱的一部,但这已经是阴司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一般的城隍赴任,大都是派出一队的‘巡查营’的普通鬼兵,就如那芦城城隍一般。」 「这次为何会是‘暴卒营」随行?!」 许源则看出来了更多的一些东西。 依照礼制,占城城隍的品阶,比照的应是县州主官。 也就是知县、知州。 皇明在占城虽然设有「知府」,但这个知府的品阶要低了半格。 知县出行锣响三声。 知州七声。 知府以上,才是九声。 而且知府以下都是所谓的「亲民官」,不能用「回避」牌。 这位新上任的占城城隍,一切规制都要比知府还高! 而且上任就带着精锐鬼兵,还兼了军队方面的职务! 许源眉头连皱: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了呀而浊间中,芦城城隍和日游神邪崇,一见到这样的仪仗队伍,便是面色大变。 日游神邪票反应要迟钝一些,但芦城城隍烦躁的挠了挠头皮,抓下来大片的血肉,落在地上籁籁的化作了许多邪票怪虫,四处窜动脱走。 「大事不妙!」芦城城隍明白,阴兵过境出现,那就说明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它不能怪身后那位「尊上」不够给力,没能拖住阴司的流程。 事实上,自从城隍金印归位,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 可是自己被许源拖住,错失了冲入阳间的时机。 几十年的谋划,功亏一簧啊! 芦城城隍咆哮一声,猛地一腾身,便化作了一片浑浊腥风,呼啸着逃回了谛丘。 日游神邪崇稍慢了一步,也急忙跟着去了。 那新上任的城隍仪仗队伍中,却是传来了一声冷哼:「当本城隍不存在吗?」 只见那绿呢大轿中,忽的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旁边仪仗队伍中的一只熟铜棍,只是一抛一一一人多高的熟铜棍,便「呼」的一声化作了一道黄光,准确的命中了日游神邪祟。 这邪崇半点声音没有发出,便在这一棍之下噗的一声幻灭了。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芦城城隍跑得更快了。 但那绿呢大轿中的那一位,却似乎只是在轿子中,目送对方离去,并未再次出手。 终究是有些忌禅它身后的那一位。 城隍仪仗已经到了附近,暴卒营的营兵们,不需要城隍大人的吩附,便如同一片阴水般的,哗啦一声撒了出去。 将这一片浊间中,各种潜藏的邪崇出来杀了个干净! 斗面鬼、阴阳这些,早就发现情形不对,从潜藏处悄悄逃了出去。 但是它们在浊间苦心经营上百年的一切,都被阴兵们捣毁了。 甚至是挂在浊间上的「小西庙老集」,都差点被发现,直接打破了! 但.——· 究竟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眼看就要被发现的时候,绿呢大轿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咳,阻止了那些精锐阴兵·就不得而知了。 义庄中的许源等人,都已经看出来,这新任的占城城隍,是个有想法的阴官。 现在,占城浊间中,便只剩下了一团虚空凝聚,不断地蠕动波荡的忘川之水了。 忘川電躲在其中,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那顶绿呢大轿, 它并不恐惧,也很不服气。 它的水准虽然很高,但毕竟还是一头畜生,所以脑子不大灵光。 它觉得这事情错不在我。 我也是听命行事。 当初芦城城隍拿着那件信物找来一一那东西代表着一位尊上,谁敢不听命? 现在你们又找过来,把罪责怪在我的头上?凭什么?! 有本事你们去找那位尊上啊! 我乃是忘川之中唯一的生灵,天上的、地下的,想要走后门都要用到我,我就不信你们敢杀了我! 「哼!」绿呢大轿中的这一位,显然也注意到了忘川電的不服和倔傲,不满的发出了一声冷婷。 忘川電便张口,发出了半声吼叫。 绿呢大轿中,飞出来一枚古老的竹简。 便如一柄飞剑一般,的一声穿过了忘川之水,刺进了忘川電的后背! 它的背甲坚固无比,臧天澜自便是自己手持三流匠物,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攻破。 但在这灰扑扑的竹简下,脆弱的好像豆腐! 绿呢大轿中,传来了新任城隍的声音:「果然是一头不知轻重的畜生!」 忘川電疼的全身抖动,但这竹简上,却有一层特殊的禁制,封住了它的声音! 看到这枚竹简的时候,忘川電就知道,这是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位尊上,专门赐下的克制自己的宝物。 如果只是一个城隍,忘川電毫不畏惧。 「落轿。」城隍吩咐了一声,鬼兵们将轿子放下来,轿旁的师爷打开了轿门,城隍大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相貌奇古。 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所谓的「相貌奇古」,就是丑的不同寻常。 他径直走到了那一团忘川之水前,凝视着水中的忘川電。 说它「不知轻重」,当然是因为这货太蠢。 你的确是忘川中唯一的生灵,是天上的、地下的那些存在,故意留下的一个「后门」。 但别忘了,那些存在既然能让你出现,又怎么会没有克制你的手段? 比如这竹简,要杀你易如反掌。 你以为天上的、地下的那些存在,想要作弊都要借助你的手段。 可是现在,「天上」的那些位,还有几个存活? 而你这个「后门」,这么多年来,早已经固化成为忘川中规则的一部分。 真的杀了你,也只会是一时不便。 因为过上数百年,忘川中规则显现,便会自动诞生出另外一只「忘川電」。 当然也可能是忘川蛟、忘川水猴、忘川龟等等。 忘川電刚才那半声吼叫,之所以没有让它发出来,便是因为它接下来要喊出的那个「音节」, 代表着那一位尊上。 芦城城隍背后的那位。 真的喊出来了,就是逼着阴司内部决裂!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但是不能公然说出来,说出来就是彻底撕破脸,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忘川之水中,忘川電痛苦的挣扎着。 浑浊、阴绿色的鲜血,从竹简刺穿它的身体处,慢慢的涌了出来,散溢在周围的忘川之水中。 城隍忽然转身,来到了两间屏障处,面朝着许源说道:「送个瓶子过来。」 许源一愣,隐约明白这位城隍大人是要给自己一些好处。 可是普通的瓶子,到了浊间也会化为瓶子怪。 许源手边还真没有合适的。 冯四先生便默默地将一只特殊的瓶子塞给许源。 许源不会「两界法」,但是许源将贾宗道从「美梦成真」中放出来,打开了两间的壁垒,将瓶子送了过去。 城隍大人拿到这瓶子,便忍不住对冯四先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贪心了!」 这瓶子乃是匠物,用途和「腥裹子」相似。 天生带着克制诡变的能力。 而且这瓶子看上去只有拳头大小,可是里面能装下十口大缸的水。 冯四先生绷着面皮不说话。 反正瓶子给你了,装多少你随便。 我总不能真给你一个小瓶子一一万一你想多给点,我们不就是白白吃亏了? 城隍大人拿着瓶子,回到了忘川之水旁边,装了一些忘川之水和忘川電血的混合物。 原本只想给拳头大小的一团,但是城隍大人又想了想,后续还有些事情需要许源配合,便狠了狼心,将这个量增加到了三倍。 然后将瓶子丢还给许源。 「忘川電不能杀,这就算是它给你的赔偿吧。」 许源接住了,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宝物! 忘川水虽然珍贵,但还是能搞到的。 但忘川電的鲜血,却可能是阳世间的独一份! 忘川電之所以如此偏傲,就真的是因为自从它诞生,从未受过伤! 天上的、地下的一起罩着它,没人敢对它出手。 城隍大人再一招手,暴卒营中,有两员大将走出来,用一只坛子将忘川之水和忘川電一起收了,然后对城隍大人一抱拳,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两三步,便已经从浊间中消失。 他们不受城隍节制,转为忘川電而来。 带走了忘川電,也带走了忘川電背上的那枚竹简。 「好了,本官要去上任了。」城隍说道, 同时认真的看着许源。 阳间这些人的套路,阴司也早就摸透了。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把「城隍」请来。 事情解决了,又会想方设法把城隍尽快的走。 真的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许源现在要是直接开口,请不要上任,城隍大人也是毫不意外。 许源的确再犹豫:不如直接跟这位大人谈一谈条件,请他直接回转阴间? 但冯四先生悄悄拽了他一下,出面说道:「此次劫难,多亏了大人及时赶到。 我等恭请大人赴任。」 许源就跟着冯四先生一起,抱拳对城隍大人一拜。 路城隍颇有些意外,但整了整衣冠,对他们一点头,便由浊间中跨了出来。 他之后,城隍仪仗和「暴卒营」的鬼兵们,也滚滚而来。 但袖们一过两间壁垒,众人只凭肉眼便看不到他们了。 只感觉身边一阵冰冷的气流掠过。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右眼视野中,城隍等重新出现。 冯四先生等人必然也有相应的手段。 大家看着城隍大人一行,在阳世间浩浩荡荡,离地七尺,由众人头顶上,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落入了占城城隍庙中。 随即,只见那城隍庙中,一道金光冲天升起。 这是城隍大人掌握住了城隍金印。 可那一道金光,冲上夜空百丈左右,气势虽然未绝,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再也不能升高半点! 便这般持续了片刻,显得有些不甘的收回了城隍庙中。 许源和冯四先生看到这一幕,也只能一起叹息:「邪崇横行啊— 日游神邪崇和伪村邪崇被诛灭。 三城得以保全。 但首恶芦城城隍却逃了。 阴司并不想赶尽杀绝,以免逼得芦城城隍鱼死网破,将那一位的名号说出来。 许源和冯四先生虽然不满,但现在大家无力追杀去谛丘,便也只能将这个仇怨记在心中! 等日后有了这样的能力,再让芦城城隍接受应有的惩罚! 冯四先生呼出一口浊气,道:「也算是一个好结果。」 许源吩咐贾宗道:「将这门户散了吧。」 贾宗道领命,将那些棺材拆开,各自摆回原本的位置。 浊间中一片死寂。 义庄内恢复了平静。 贾宗道志忑不安,躬身询问:「许大人,拙荆·—” 许源便轻轻摇了头。 贾宗道仰天一声长叹,双目湿润无比愧疚:「是我连累了她啊!」 许源不想多言。 冯四先生说道:「这三城的守灵人,要重选。」 这是应有之义,冯四先生怕许源不好开口,所以越俎代疱了。 贾宗道立刻表态:「我这就将《两界法》抄录下来—” 冯四先生却是毫不留情的一摆手:「不必!」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同义庄有任何牵连!」 「朝廷会从别处,选来新的守灵人。」 贾宗道强笑一下:「也对,应该的、应该的—” 许源想了想,对他说道:「小菱的祖父还活着。」 贾宗道重又升起了一丝活下去的东西。 「我要为爷爷养老送终。」 许源点头:「本官在署衙附近为你寻一个住处,今后你便算是占城署的一个顾问吧。 有什么要你帮忙的地方,本官会派人去寻你。」 贾宗道拜谢:「谢大人照拂。」 贾宗道必须要监控起来。 但许源这一番说辞,给贾宗道留了颜面。 贾宗道心知肚明。 城中祛秽司和山河司的人已经赶来。 朱展眉和苗禹带队。 许源连续多日精神高度紧绷,并且经历了数次大战,这会儿尘埃落定,放松下来,顿时便有深深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袭来。 但义庄不能无人看守。 朱展眉在外人面前,乃是一位英姿讽爽的干练女将。 并且颇为擅长隐藏自身的情感。 她敏锐的看到了许源身上的疲惫,暗暗心疼,但话说出口,就成了公事公办的姿态:「祛秽司诸位同僚辛苦数日,今夜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苗禹立刻点头同意:「的确该我们山河司出分力了。」 许源便额首应下:「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朱展雷打着哈欠,这大半夜的,把人拽起来打邪崇,这差事啊,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若不是苗禹说了一句,已嫁作人妇的小菱姑娘,和他的夫君守灵人贾宗道就住在义庄一一谁也别想吧朱展雷从床上拽起来。 朱展雷贼眉鼠眼的四处乱看,却不见自己心心念的小菱姑娘,不由得一阵失望。 但毕竟.不能直接拉着贾宗道问:你媳妇呢? 朱展雷也并非真要对小菱做些什么,就是—习惯使然的犯贱。 见不到小菱,朱展雷又看到贾宗道竟然跟着许源一起走了,就更加不想在义庄待了。 朱展眉看了看弟弟,说道:「今夜应该也没什么事,你跟着许大人一起回去吧。」 她把「跟着许大人」几个字,稍微咬重了一些。 你跟着回去,照顾一下许大人。 顺便防着徐妙之那个贱人。 「好!」朱展雷立刻答应,并且开心极了:还是我姐心疼我,不让我值夜班。 于是他就开开心心的跟着许源回去了。 还没到祛秽司呢,就在街道岔路口分开:「老许,我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 朱展雷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往山河司那边走。 然后听见后面一阵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槿兮小姐、韦晋渊和郎小八等祛秽司一行。 徐妙之混在里面。 这些人被臧天澜带着到了城门外,因为天已经黑了没能马上叫开城门。 臧天澜等不及了自己跳过了城墙直奔义庄, 他们刚刚被城门上的军士们严明了身份,开门放进来。 徐妙之本来在城外,督建河道营的营房。 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和他们在成门下相遇。 这就跟着一起进来了。 朱展雷瞅见徐妙之这个「冤家对头」,走得更快了。 自己回山河司睡大觉去。 朱展眉这就是一步臭棋,自己弟弟是什么货色不清楚吗? 明明白白给他安排事,他都办不好,更别说这种隐晦的暗示了。 徐妙之见到许源,便主动上前,满脸关切问道:「许大人可曾负伤? 我从家中带来了三枚救命药丹,还有几贴特殊的膏药—— 自从冯四先生离开,后娘就坐立不安。 虽然冯四先生背着她接听的「和鸣」,但林晚墨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许源。 终于,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晚墨长松了一口气。 但是许源进来,却只看到林晚墨淡然的样子,似乎正忙着桌上的一件匠物。 只是抬了下眼皮,了许源下,随意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妙之紧跟着从许源身后走出来,对着桌上那件匠物,露出惊叹之色:「好巧妙的构思!」 「这处理手法也是最顶级的,我之前从未曾见识过!」 许源有点无语,我后娘问我怎么这么晚回来,你就跑出来了,好像我在外面这么晚都是跟你在一起? 而林晚墨对徐妙之的观感大好,这女孩很有眼光! 冯四先生倒是没有跟进来,他还有别的事情处理。 许源能猜到,所以没有去打扰, 不要小看监正门下。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似乎只是槿兮小姐的一次任性出游。 然后一步步不知不觉的推进到了,监正门下齐聚南交趾。 「恰好」粉碎了堕落城隍的一次巨大阴谋。 从监正大人的行事习惯来看,占城这边是主战场,有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坐镇。 芦城和莲城分量轻一些,但一定也有其他人赶过去,暗中照应。 冯四先生应该是去和这些人联络了。 许源这次的收获相当可观。 暗处不能对人说的,乃是皮龙饵食了「大人」。 这只四流邪崇让皮龙能力大增。 虽然说因为这邪崇并非龙属,在《化龙法》的修为上,神益较小,但它的柴刀、人皮灯笼,以及鸟口深渊的诡技,都让皮龙涨了不少本事。 其次便是主要的料子收获, 一个是万魂蝠的皮。 钟蝶说这是制造「方魂幡」的绝佳材料。 另一个便是那一瓶,忘川水和電血的混合液。 此外,大福还吃了堕落城隍一半意识凝聚的意识体。 大福支持了一点,大部分「冷冻」在「美梦成真」车厢里。 但早晚都是它的。 说起这个当时大福把畸诡体拖进去,贾宗道还在车厢里。 吓得贾宗道差点尿在车里。 他若真是失禁了,「美梦成真」当场就能把他直接丢在灵霄中。 好在贾宗道还年轻,身体不错,夹住了。 否则守灵人贾宗道就要上这一次的阵亡名单了。 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收获的收获,那便是大福现在真的是好起来了,已经「妻妾成群」。 许源已经可以预想到,以后自己这占城署衙里,一定是叽叽喳喳的吵成一片。 闲静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 许源将万魂蝠的皮,和那只瓶子都丢给了后娘。 后娘本来正在滔滔不绝的,跟徐妙之讲述面前这件匠物真正的玄妙之处一一看到好料子顿时眼晴放光,把徐妙之给忘了。 不过如今有了好闺中密友的林晚墨,没有像以往那样,拿到好料子就立刻闭关,恨不得把脑中的奇思妙想,立刻用这料子呈现出来。 现在的林晚墨决定等一等: 跟冯四先生一起,参详一下这两件料子,究竞该炼造成什么匠物。 林晚墨有自己的小九九:孩儿现在水准高了。 但我手里其他的料子水准不够。 想给孩子炼造一件三流匠物,就得再从冯四先生那里点羊毛。 第483章不能有名分 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是此次监正门下,南交趾行动的统筹指挥者。 占城这边战事结束,两人便用“和鸣辘”联络了芦城和莲城。 天亮之后,监正门下另外两位三代弟子,便分别从两城赶过来。 他们都是四流,比不上臧天澜,但放在外面,也都是强者。 接下来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冯四先生将事情分派下去,自己终于得了空闲。 虽然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但冯四先生的精神仍旧很好。 他背着手,溜溜达达似得,走到了林晚墨的院子外,扯开公鸭嗓子就喊叫道:“小林子,快出来迎接你四哥!” 林晚墨在院子中不屑冷笑:“手下败将,还敢自称四哥?” 冯四先生勃然大怒:“输的明明是你!可敢再战?” “不战是狗!” “好!” 于是两人在林晚墨的刻意引导下,便以“万魂蝠皮”和“忘川水混合鼋血”这两种珍贵的料子,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究竟应该连造成什么样的匠物? 究竟以何种料子辅助? 冯四先生这一次,畅所欲言。 也不管林晚墨的言语里是不是藏着陷阱,思路完全放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等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两种料子的炼造思路已经定下来。 而冯四先生在林晚墨的“挤兑”下,也“不得不”送出了好几种高水准的料子,用以辅助炼造。 这两件料子的事情讨论完了,冯四先生突兀的沉默了下来。 林晚墨有种不好的感觉。 再回想一下,今日薅冯四先生的羊毛……似乎过于顺利了一些。 就仿佛,自己的闺中密友,故意送上门来,露出破绽给自己抓。 “你……”林晚墨有些猜测,却不想说出来。 冯四先生坐下来,宽大的衣袍罩在他有些瘦小的身上,生出了几分萧索之意。 “我得回去了。”冯四先生笑了笑,抬头看向林晚墨,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喽。” 林晚墨失声道:“这么快就走了……” 两人有着相同的孤独感。 这天下,高水准的匠修凤毛麟角。 便是同水准的,也未必能够气味相投。 比如新匠和旧匠,别说讨论问题、互相促进了,一见面怕是要放出匠物来,先灭了这个异端。 两人虽然年龄差距很大,又都是倔强的性格,讨论问题总会大吵起来,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但彼此都能跟上对方的思路,互相启发,这就十分难得。 可冯四先生的身份,注定了他需要在这皇明的天下四处奔走。 离别不可阻挡的到来了。 今日,冯四先生格外“大方”,林晚墨要什么给什么。 因为他知道,以后怕是帮不到这位知己了。 冯四先生迟疑了片刻,有些话,以他监正弟子的身份,是不该说的。 但他心中,一声不屑,管他呢,四哥我从心所欲吧。 “小林子,当年六村暴民的事情,我在宫里看过些卷宗。” 林晚墨脸色微变。 冯四先生继续道:“若没有这一层的身份,许源那小子必能进北都总署,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北都享福。” “说起来……当年你们祖先做的事,称得上一个‘义’字。” “朝廷其实心知肚明,所谓的神水教,跟你们六姓没有关系。” “六姓人家乃是被逼着,带着乡亲来南交趾开河。” “又被运河衙门欺上瞒下,克扣口粮银,连饭都吃不饱。” “最后只能带着大家造反了。” 当年的事情,许还阳也曾跟林晚墨一五一十说得清楚。 林晚墨再听冯四先生说这些,便也只能轻轻一叹。 “可我们,终究还是被打成了罪民。” 冯四先生倍感同情:“百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当年把这个案子定了性的人,他们的后人还在朝堂上,而且还有不小的能量,所以这个案子还翻不了。” 林晚墨也没有开口让冯四先生为难。 其实只要见证大人开口,什么案子都能翻。 冯四先生没有主动提起,去求监正帮忙,林晚墨就不会开这个口。 这十多日的相处下来,从冯四先生偶尔提起来的只言片语中,林晚墨也能推断出来: 监正大人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任谁顶着“天下第一人”,“皇明实力第二”的名头,怕是都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监正大人守护着皇明,却也是天子和运河龙王,共同的忌惮对象。 “没事,我们一家在南交趾,过得也挺好。” 冯四先生毫不留情道:“好不了了。鬼巫山存在的时间越长,阮天爷的力量就越强,你们针对阮天爷的布置,受到的反噬就会越严重。 我粗略的推算了一下,怕是这几年就……” 林晚墨打断他:“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冯四先生便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尽快让许源留个后吧。 不能有名分。 若是河工巷……四哥我豁出老脸去,总能给许家留下一道血脉。” 林晚墨动容,这次真心实意道:“多谢四哥!” 冯四先生点了点头,起身来朝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停住了,又转身来对林晚墨说道:“其实你们解决不了阮天爷,但若是有别的大功,比如说解决了渊虚的隐患,同样可以请天子下诏赦罪。” 林晚墨惨笑:“那个更难。” 冯四先生想了想,可能真的更难,便摇了摇头离去了。 …… 罗酆山。 宫殿幽深,四处垂落着灵幡。 阴风徐来,灵幡飘荡。 有两员大将押着忘川鼋归来。 殿中的尊上将手中的那一卷竹简合上。 忘川鼋背上的那根竹简便飞了回去。 可是伤口却不能愈合! 鲜血仍旧长流不止。 忘川鼋仍旧没有恢复声音的能力。 疼得它不住发抖,它知道这是尊上对自己的惩罚。 “滚回忘川去!” 忘川鼋连连叩首,谢尊上不杀之恩,然后乖乖的滚回了忘川。 甚至都不敢跟尊上分辨两句:这事不怪我啊。 忘川死寂一片。 滚滚的玄黄之水流淌不息。 来处不可见、去处未能知。 便是诞生于忘川之中的忘川鼋,也不知道这条河究竟有多长。 它沉入河水中,趴在河底。 河底都是冰凉坚硬的半透明萤石,这些石头乃是那些失足跌落忘川的魂魄,慢慢累积变化而来。 阴气极为浓郁。 它努力伸出头去,向后背上舔伤口。 可是舌头刚一碰到伤口,就感觉到舌尖剧痛,仿佛被雷电击中。 忘川鼋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忽然,它感觉到头顶上的河水中轻轻一动,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只熟悉的……鱼钩。 鱼钩是直的。 上面没有鱼饵。 忘川鼋不由得哆嗦一下。 上一次便是这件“信物”,骗它跟随芦城城隍,带着一片忘川之水去了占城浊间。 背上的伤口更疼了。 可是那只鱼钩在水中轻轻晃动,已经找到了它,于是便向它飘了过来。 忘川鼋委屈的泪水,更加汹涌的向外涌出。 它终于是想明白了:你们这些“上尊”们斗法,为什么非要牵扯到我这小小的鱼鳖之辈? 河上的那一位,我已经被您坑过一次了,就不能从此放过我吗? 而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也不厚道! 您明知道我是受何人指使,你不想跟人家撕破脸,就只压迫我吗? 虽然满心的抱怨,可是忘川鼋也知道自己躲不过。 于是四肢一动,划着水浮上来。 却不料距离河面还有五尺的时候,忽然一股冰冷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河面。 便好似在忘川河上,封住了一层五尺厚的冰层。 忘川鼋便浮不上去了。 一个声音从河岸上传来:“三日后,你去上游,三十三里半的地方,接一个落水的魂魄。 记住,他的名字叫‘许还阳’,万不可弄错了!” 忘川鼋听得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但能够压住整个忘川,那也是阴司中,只比几位尊上次一级的存在。 拿捏自己很轻松。 忘川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还被封着呢,于是只能在水中点了点头。 于是那鱼钩就收走了,河面解封。 忘川鼋急急忙忙的冲上来,可是河岸边哪有身影? 忘川鼋气急败坏:你这个命令没头没尾的,我接到了那个“许还阳”之后,接下来怎么做? 难道要一直背着这家伙在忘川中游荡? 可是那鱼钩主人的命令,它不敢不听,便朝着上游游去。 找到了“三十三里半”的位置。 从水中冒出头来一望: 此处位于一座孤绝的石峰之下。 石峰上,矗立着一座奇石,便是那块著名的“三生石”。 忘川鼋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有些心怀不甘的魂魄,若是魂力强大,便能顶着这孤绝石峰上的强大煞风,一直走到三生石前,照一照自己的前世今生。 实际上真能登上去的,一百万只魂魄中,也未必能有一个。 忘川鼋曾躲在水下,听到有某位尊上亲口说过,这三生石峰上的煞风,乃是那幽冥虚无中,最可怕的“赑风”泄露一丝,转化而来。 忘川鼋便猜测起来: 那个“许还阳”是登上了这石峰,照了三生石,然后心神俱震,从上面跌下来落入了河水中? 眼前这地界,最可能的情况便是如此了。 心里有了这番猜测之后,忘川鼋便下意识地往那石峰上瞅了一眼——这一看险些把两只小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那孤峰半山腰上,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魂魄,正像一只壁虎一样,奋力的向上攀爬着! 山上的煞风回旋激荡,每一次刮过,都能够从他的身上,吹走一层如黑纱、似烟尘的魂力! 他只爬了一半,魂魄已经是这样的模糊,只怕继续爬下去,就要直接被这煞风,吹得魂飞魄散了! 忘川鼋下意识的从水中呼喊起来——仍旧不能发出声音。 这也让它冷静下来。 “尊上”的安排自有深意,自己若是惊动了那人,坏了尊上的大事,下场也不会赑魂飞魄散好多少。 于是忘川鼋便只能呆呆地浮在河面上,望着孤峰上的那一道奋力攀登的魂魄。 从对方的速度来看,他的确还需要三天才能爬到三生石前。 而他现在正在半山腰上。 也就是说,这家伙已经爬了三天了! 便是忘川鼋自己,也不敢想象,要是被煞风吹拂上整整六日——自己不可能坚持下来! 忘川鼋越看,越对这位“许还阳”充满敬佩。 不知不觉中,三日过去了,忘川鼋看到,那一道魂魄已经稀薄的好似一道虚影! 仿佛再有一道风,就能将他彻底吹灭了。 但他终于是坚持着,奋力在三生石前站了起来。 然后整个便呆住了。 忘川鼋看不到三生石上的画面,只看到那人呆滞了片刻后,忽然癫狂的大吼一声:“监正?!” 然后便如忘川鼋之前猜测的一样,忽然一个摇晃,从峰顶上摔了下来。 这孤峰上的煞风也十分邪异,只吹那些往上爬的魂魄,落下去的却是不管。 那人在孤峰上跌跌撞撞,翻滚而下。 “扑通”一声掉进了忘川河中。 直沉了下去! 忘川鼋刚才看的出神了,滚落下来的时候它没来得及反应,现在却是吓了一跳,赶紧往河水中扎去。 万不可让这家伙落到了河底。 一旦到了河底,只要碰到了那些冰冷坚硬的萤石,便会直接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便是忘川鼋也会束手无策。 忘川鼋一发力,后背伤口剧痛! 它眼泪都下来了,却还是强忍着猛加速。 可这个“许还阳”不知是何缘故,在忘川河水中的下沉速度,远远超过了其他的魂魄。 忘川鼋拼尽了全力,结果收不住势头,一头撞在了河底的萤石上,疼的全身发抖,总算是在最后一刻接住了这人的魂魄。 可是接住了,却感觉不到背上这家伙的声息。 忘川鼋努力的伸长脖子。转头向后看去。 便见那一道稀薄的近乎透明的魂魄,两眼空洞无神,一动不动的躺着。 忘川鼋不会安慰人,何况现在它没了声音,更没法安慰。 于是它慢慢上浮。 哗啦啦啦…… 忘川之水从背上滑落下去,它驮着那人到了河面上。 这动静终于让那人回过神来。 茫然四顾一番,再低头看看脚下:“忘川鼋?” 忘川鼋伸出头来,对着他晃了晃,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好在忘川鼋虽然敬佩对方,却还没有忘了那位尊上的任务。 它背后的伤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凌空凝聚成了三个字: 许还阳。 可莫要接错了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许还阳登时警惕:“是谁安排你来接我的?” 忘川鼋却没有回答了。 便驮着许还阳,在忘川上漫无目的的飘荡起来。 许还阳脑子很乱,在三生石上看到的画面,以及有阴司的上位者,安排忘川鼋来接自己——这些事情混杂在一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各种问题毫无头绪。 但是片刻后,许还阳便冷静了下来。 忘川鼋只是个办事的,既然从它这里问不出什么来,那也要……物尽其用。 许还阳一张口,就将凝聚成自己名字的那些鲜血吸了进去! 忘川鼋的鲜血在阳间乃是好料子,在阴间……也是大补之物。 许还阳喝了这些鲜血后,魂魄变得凝实了几分。 比寻常魂魄还要强壮几分。 可是许还阳并不满足,低头看了看忘川鼋背上的伤口——能把忘川中唯一的生灵伤到这种程度,出手的那位必然非同小可。 许还阳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中。 或者说,整个河工巷,本就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许还阳看到伤口中不断流血,止也止不住。 便问道:“这些血,你不要了吧?” 忘川鼋瞬间无语: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它对这家伙的敬佩,也瞬间荡然无存。 赌气的一歪头,不搭理他。 许还阳:“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你不要了,我就可以喝。 对于许还阳来说,这便是一个非常质朴的逻辑。 于是许还阳就趴在了伤口上,伤口中流出来一些鲜血他就喝掉了。 魂魄越来越强壮,甚至凝实到了如真人一般。 许还阳却总觉得还差了一点火候。 索性趴在了伤口上,用嘴一吸…… 终于满足了。 忘川鼋气的差点从河面上蹦起来! 可是随着许还阳这一吸,竹简残留在自己体内的那力量,也跟着消失了! 一直在折磨忘川鼋的伤痛终止。 背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忘川鼋更加迷惑不解了。 让我来接许还阳的,是……那位尊上。 可许还阳为什么能帮自己治好,纣绝阴天宫中那位尊上造成的伤势? 以忘川鼋的智商,便是想他个三生三世,也是想不明白的。 许还阳现在的魂魄强度,不敢说这阴间何处都可去得,至少也不会随时都有魂飞魄散之忧了。 他盘膝坐在了忘川鼋的背上,一只手支着腮,想着自己的事情。 忘川鼋仍旧朝着下游游去。 忽然许还阳看到前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下意识的便说道:“天快亮了……” 而后猛地意识到:不对,这里是阴间啊! 忘川鼋听到这句话,也是身躯巨震,接着便是哗啦啦的一片巨大水响。 许还阳掉进了汹涌的河水中,脚下的忘川鼋已经不见了。 许还阳终究还是魂魄之体,不惧河水,很快就从大河中走了上来。 天真的亮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茫茫老山中。 四周古木参天,野草茂盛。 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咆哮声。 头顶斜上方,树枝间有一条胳膊粗的碧绿毒蛇,微微昂起了头,冰冷的双眼盯着他。 许还阳冷冷一笑,张口吐出一道阴气。 那毒蛇便全身僵硬的跌落下来。 许还阳感觉到身体内,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将这蛇剥皮去骨,生食了其血肉! “不好!”许还阳立刻意识到:“这里是一处化外之地!” 在这里诡辩可能,要远远超过了外面。 许还阳下意识的便大步向前,想要尽快冲出这片化外之地。 这一迈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沉重。 许还阳一咧嘴,喝骂一声:“滚下来!” 身上阴气震动,宛如一道诡技。 咚! 他肩膀上,一只小小的鬼婴摔在了地上,嗷嗷的怪叫起来,像一只小兽似的,满地盘旋乱转。 脑袋巨大,身子幼小,头顶上胎毛稀疏,一双死白的眼珠子,冰冷中带着几分畏惧,盯着许还阳。 许还阳从河水中走上来的时候,这东西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被一道“诡技”震了下来,这小东西还有些不服气。 刚才那嗷嗷的一阵大叫,便是在呼唤帮手。 旁边的大河中,咕噜、咕噜、咕噜的翻上来一只又一只鬼婴。 同样是大大的脑袋,稀疏的胎毛,好像飘起来一片葫芦。 许还阳忽然咧嘴一笑:“本来想放你走的,可你还有这么多的小弟,那就还有些用处,却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鬼婴顿感不妙,掉头要窜进河里,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许还阳把手一伸,虚空摄拿而来。 鬼婴的大脑壳,就落入了许还阳的手中,像一只手捻葫芦一样,被盘了起来。 “嗷嗷嗷!” 鬼婴大叫抗议。 并且表示:我也是有靠山的! 你抓了我,我家许大人不会饶了你的! 许还阳笑呵呵的,混不在意:“也姓许?巧了不是,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 许还阳一手盘着鬼婴的大脑壳,一边迈步走进了河水中。 他挟持着鬼婴头目,将河中的那些鬼婴小弟当成了竹筏,踩在它们的头顶上,往下游漂去。 “尽快把我送出山去,我就饶你一命!” 说话的时候,许还阳五指扣紧了,随时可以将鬼婴的大脑壳捏碎。 …… 河工巷中,申大爷刚睁眼醒来,伸手摸到了床边的烟袋锅,正要坐起来先抽一袋烟…… 忽然枕头下面的那只小匣子猛地蹦跳起来。 申大爷感觉像是有人在自己脑袋上怼了一拳。 “唉哟!” 这匣子本是林晚墨保管,林晚墨去占城时交给他。 还没等他把匣子掏出来,里面就传来先祖们急切而杂乱的声音:“出事了、出事了!” “许还阳出事了!” 第484章鬼银 匣子打开了,里面的“皮影”们不停地蹦跳喊叫。 但直到申大爷猛吸了一口烟喷上去,这些祖先们才能站起来。 “那小子不在黄泉路上了。” “可也没回来。” “他想干什么?!” 吵吵嚷嚷了很久,最终申大爷他爹申永继开口:“许长生,你说句话啊,你自己生的儿子你最了解!” 许还阳他爹、许源的爷爷,许长生站了出来,叹了口气道:“这小兔崽子,从小想法就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老二许传阳离家,他这个大哥就得继承巷子里的一切。 老二心里不满,老大其实也有意见。” 他长叹一声:“我……是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要做什么!” 其实儿子一直在黄泉路上徘徊,不肯回来,许长生就猜测大儿子不是因为对林晚墨心怀愧疚,所以走不出来那么简单…… 一群先祖们讨论了半天,可是他们仅仅凭借血脉感应到,许还阳离开了阴间。 别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也推断不出什么结果。 申大爷抽着烟袋锅,沉声道:“我跑一趟占城,这事情要马上通知小墨和王婶。” 事关重大,他甚至不放心让茅四叔去。 先祖们便骂骂咧咧: “把那小子抓回来,才不管他一把年纪,吊到房梁上抽!” “许长生你这个当爹的,管教不严,也该罚!” “怎么罚?” “吊到房梁上抽!” 许长生一哆嗦:“这……就不必了吧……” …… 占城署这几天大兴土木。 署衙里其实还有不少空地。 究其原因,是祛秽司在南交趾这边,一直都不是满编的。 南交趾气候湿热,本就多毒物、毒瘴。 正州那边胳膊粗的蟒蛇都罕见,这边不说随处可见,密度也要大得多。 据说当年皇明刚征服交趾的时候,正州的进士们都不愿意来这边做官。 朝廷就只好发了恩令,举人只要愿意来交趾,都可以担任知县。 甚至是知州。 就有些考不上进士的举人们,不远万里来到南交趾。 其中一位知县,到任之后住在县衙里,晚上睡觉总听到屋梁上有古怪的声音。 几天之后实在忍不了,命手下的捕头上去查看。 结果发现屋顶上盘踞着一条一丈多长,大腿粗细的花纹巨蟒! 吓得捕头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举人知县也当场挂印而逃,宁愿被朝廷惩罚,也不肯在这边呆了。 毒物多了邪祟自然也就多。 祛秽司的伤亡率居高不下,各地署衙难以满编。 署衙内就有很多空地。 大兴土木主要是为了那些水鸟,要建一个大池塘。 给大雁们造个窝反倒是很简单。 这件事情许源交给了于云航。 但是大福总来指手画脚。 这天于云航实在没办法了,来请示许大人:“大福想要……从外面引河水进来……” 占城中也有几十万的人口。 只靠城内的水井,显然是无法供应全城人的用水。 所以城内也有几条小河。 禁临河的日子,对于城内居民来说非常艰难。 只能挤在水井旁排队打水。 而这几条小河,在城内的部分,也会严防死守。 但现在,大福想要“活水”,将署衙附近的一条小河引进来…… 这就可能直接把邪祟引进来啊! 这里是署衙,如果邪祟从署衙中爆发……乐子大了! 大福就跟在于云航身后。 满脸的不满。 它知道于云航是来告状的。 等于云航说完,大福就拍着翅膀,嘎嘎嘎的叫嚷起来。 向饭辙子表示:城里没有那么不开眼的邪祟! 大福很有底气。 许源有些怀疑:“真的?” “嘎?!”大福高喊了一声,你竟然质疑我! 许源想了想,摆手道:“好吧,你惹的麻烦,你负责。” 而后,许源又跟于云航商量,池塘引来活水,那么就专门辟出一个院子,用围墙跟署衙隔开。 于云航立刻照办。 工程量不算大,以许源如今在占城内的权势,五六天就能建好。 如果是给人住的园子,那当然还要修亭子、水榭回廊、假山照壁之类。 但给水鸟们,只要挖好池子,砌好围墙就行了。 本可以征发徭役,但许大人干不出这种盘剥小民的事情。 正好平泉村的村民们还在城内,大家伙主动来帮忙。 银子,许大人之前已经给了。 大家心怀感激,要帮许大人挖好池塘再回去。 监正门下在南交趾的收尾工作还需要几天。 冯四先生帮着林晚墨,以那两件料子炼造匠物。 这一夜,许源正在睡觉。 忽然有夜游神来请。 许源便飘飘荡荡的来到了城隍庙中。 路城隍哈哈大笑,热情接待。 请许源品尝了祂从阴司带来的,一种特殊的“茶”。 能够洗涤魂魄,增进修为,好处极多。 路城隍道:“这茶乃是尊上赐下,极为珍贵,数量稀少。我们这几日在阳间,便是靠着这茶抵挡着侵染。” 许源这才注意到,路城隍带来的那一营兵马已经遣回了阴间。 这城隍庙中,便只有十来位阴差。 “城隍请我来想必是有事相商,还请明言吧。” “爽快。”路城隍赞了一声,然后道:“本城隍想跟许大人借用一下祥物桥石。” 有祥物镇压,城隍庙范围内,便能祛退那些侵染。 但这种祥物不能小了。 比如韦晋渊送给许源的那枚天外飞石。 从水准上来说,要高过了桥石。 可因为体积小,个人防身、战斗,效果远超桥石。 但用来进行范围震慑,却是不如桥石的。 许源皱了下眉头。 路城隍接着说道:“这等珍贵之物,本城隍当然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让大人借了。” 路城隍着重说道:“我们纣绝阴天宫,付租金。”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付?” 路城隍取出一张宝钞。 “每个月,我们付给大人鬼银一百两。” “鬼银?” 路城隍点头:“可以用来采买阴间的一切物品。” 许源便问道:“那岂不是只能跟城隍您采买?” 路城隍笑呵呵道:“大人若有其他门路,我们也不拦着。” 说着,祂又从衣袖中摸出来一本折子:“能买的东西,本城隍都列在了上面,大人先看一看。” 许源顿时有种微妙的感觉,一边接过折子,一边问道:“是否……本大人还能通过帮助阴司在阳间,额外做一些事情,挣去更多的鬼银?” 路城隍明显被他这个想法搞得有些意外,当“鬼王”时候的一些习惯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把两只脚一缩就盘在了椅子上,挠着头思索:“这个嘛……尊上没跟我说过,我得请提示一下……” 旁边的师爷低着头咳嗽几声,路城隍猛地醒悟过来,尴尬的把脚放下来。 许源点了点头,这才把折子打开。 原本许源以为,阴司这帮人包藏祸心,一个月给自己一百两鬼银,然后列出一长串好东西,每一个都价格昂贵。 想买? 就要给阴司打工挣钱! 但阴司方面没有这个安排,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 折子上,的确列出来不少好东西。 比如“忘川之水”,明确标注了,一臂长的水瓶,一瓶价格二两鬼银。 还有一种“鬼桑皮”,在某些道法中,乃是用来绘制灵符的绝佳料子。 便是对于文修来说,也是定级的字帖书写耗材。 二尺见方一张,三十张售价一两五钱鬼银。 诸如此类,全都是好东西,而且价格还真不贵! 阴司每个月给的一百两足够买很多。 许源再往后翻,居然还有“雇佣”的价格! 比如请阴司鬼王出手一次,价格二十两鬼银。 鸟嘴、豹尾这个级别的鬼差出手一次,价格三十两。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个级别的,价格一百两。 判官级别的,价格五百两! 许源暗中咋舌:“攒五个月钱,就能请判官大人出手一次?!” 这么优惠的价格、这等优惠的条件——许源下意识觉得其中必定有诈! 阴司不打算让我当牛马,辛苦为他们打工。 可……天上不会掉馅饼啊,皇明各地的大型祥物,也不只有桥石一个,为何阴司之前不曾跟别人达成这种协议? 偏要将这好处给了我? 所有的恩赐,必定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今日拿到的,将来都是要还的。 许源合上了折子,在手掌中轻轻拍着,对路城隍露出一个苦笑,道:“城隍大人是个直爽人……本官也就有话直说了。” “尽管直说。” 许源:“条件太好,我不敢答应啊。” “诶?”路城隍迷惑不解的拍着自己前凸的脑门——祂相貌奇古,这奇怪的脑门,占了很大的功劳。 “条件好还不敢答应?”路城隍很不理解。 倒是一旁的师爷,低头不语:难怪路鬼王明明有着从龙之功,却一直蹉跎到现在,才只捞到一个城隍的职位。 许源仍旧苦笑着,摇头:“尊上们都是聪明人,为何会平白给我这许多好处?我怕……将来还不起啊。” 路城隍急的抓耳挠腮,师爷有在一旁咳嗽,提醒他注意“仪态”。 路城隍勃然大怒,指着师爷大骂道:“咳咳咳!可个屁啊!尊上给老子安排的第一个差事,眼看着就要办砸了,你还不快快帮老子想办法,还在那里咳! 再咳老子一棍子捅破你的嗓子眼!” 师爷面如土色,你一句话把所有的底都泄了,这还怎么想办法? 但是路城隍一双眼睛像老虎,要吃人的架势,师爷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对许源说道:“许大人不必多虑,阴司那边定下的价格就是如此。 您觉得过于优惠,乃是因为折子上的这些东西,在阳间很珍贵,但是在阴间唾手可得。 比如这忘川水,不过是派人去取来就是了。” 许源没有说话,还在考虑。 师爷的话有几分道理,却不能完全打消许源的疑虑。 路城隍接着说道:“许大人,你信我,我们阴司从来不坑人的。” 这话说得就毫无说服力。 路城隍又拍着胸口道:“我家尊上最是坦荡,照顾自己人。你跟我们合作,也就是自己人了。” 师爷点头:“这倒是真的。” 纣绝阴天宫中那位,在阴司中也是出了名的念旧。 师爷暗中观察,发现路城隍这番话说了之后,许源才真的动容。 师爷不由得想到:尊上将路城隍这种耿直之辈派来,莫非就是算准了,这样的人物才能取信于许大人? “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许源也不敢讨价还价。 打定了主意,以后只用这些鬼银购买折子上第一页的那些料子。 那些料子在阴间唾手可得。 至于雇佣那些阴差、判官……不要碰。 而许源之所以答应下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许源已经想到了:真正跟自己合作的,不是眼前的路城隍。 而是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 许源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 彻底拒绝——不沾这份因果。 但七月半的时候,如果有这位尊上的帮助,成功的机会必定大增。 许源这才决定冒险一试。 路城隍哈哈大笑,拍着手道:“这就对了嘛,想东想西,瞻前顾后,那是自寻烦恼。 我跟你说,我当人一世,当鬼数百年,就认准一个道理:看准了、跟对人……” 许源微笑:“城隍大人言之有理。” 路城隍一挥手:“师爷,给银子。” 师爷就把一百两鬼银送了上来。 许源取了三两来:“先买六十张鬼桑皮。” “好说。”路城隍满口答应:“明日泥浆桥石运来庙里,我将鬼桑皮交给你。” “好。”于是双方又闲聊了几句,许源再喝了几杯茶,便起身告辞。 路城隍亲自将他送回了占城署。 许源在床上睁开眼来,默默想着和纣绝阴天宫的合作,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起来之后,刘虎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吃了之后,许源就命郎小八和纪霜秋,将桥石运去城隍庙。 桥石沉重,但两个武修抬着很轻松。 进庙之后,路城隍出面,将六十张鬼桑皮交给了许源。 路城隍又道:“兄弟,这占城的浊间,要不要老哥我帮你清理一番?” 达成了合作,路城隍完成了尊上的差事,心情大好起来,便开始跟许源称兄道弟了。 许源笑着摆了下手:“留着它们还有用。” “行,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开口。” “那自然是不会跟老哥客气。” 许源带着鬼桑皮出来,便直奔南城巡值房。 傅景瑜正要带人出门巡逻。 他这个南城巡检,当的那是尽职尽责,每天都要亲自巡查。 许源对他一挥手:“进去说话。” “大人先等我一下,我安排好巡查的事情。” 许源就先进去了,等了一会儿傅景瑜和宋芦回来。 许源:“关好门。” 宋芦去把门关了,许源取出了鬼桑皮:“你看看这个。” 傅景瑜检查了一番,露出震惊之色:“这、这是鬼桑皮!整整六十张,你从哪里得来的?” 许源没有回答,而是道:“送你一半,剩下的走你们家里的路子卖出去。” 傅景瑜立刻摇头:“无功不受禄……”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 “呃……”傅景瑜无奈:“好吧。”他大姓子弟出身,收起三十丈鬼桑皮的时候,手也是抖的:“这东西基本只会出现在北都、南都的大商行货架上。 每一张少说也要五千两银子。 咱们南交趾这边,根本买不到。” 许源心中一动,问道:“如果能够长期稳定的供货,能不能在北都开个商行?” 傅景瑜沉吟起来,心中在盘算。 倒是宋芦说道:“我们的背景不够,除非正州那边本家出马。不过这是供不应求的好料子,便是拿去跟那些大商行合作,利润也是十分客观。” 许源心中又是一动。 之前徐妙之曾说过,千箭弩机的生意,需要一个大靠山…… 如果千箭弩机的声音能做起来,顺带经营鬼桑皮,似乎并无不可。 至于说千箭弩机生意的靠山……冯四先生不就是现成的靠山? 许源点了点头:“好,本官心里有数了。” 许源放下鬼桑皮出来了,冯四先生愿不愿做千箭弩机的生意,还得当面问过才是。 唯一的变数就是,监正门下可能会有所顾忌,不愿意牵扯到军械买卖中。 许源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回到署衙,南镇川就在门口等着。 “许大人,您的东西运到了。” 韦晋渊许诺了许源青碑火、一条御赐腰带,和北都内的一座宅子。 许源之前一直没有炼火,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团青碑火。 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还在等待钟蝶将那一团“邪祟命中火”,从被臧天澜揉成一团的“料子”中分解出来。 那团火,和许源的“山头火岚”明显不同,在没有分解诶出来之前,许源也不确定是哪一种火。 甚至不确定,能不能用来炼火。 “本官的宝物在哪里?” “您跟我来。” 南镇川带着许源往运河码头而去。 今日由北都抵达了一艘货船。 半路上,南镇川试探着询问许大人:“另外关于北都的那座宅子,您愿意出手卖掉吗? 小人的一个亲戚就是牙人,保证能给您一个最优厚的价格。” 许源看了他一眼。 南镇川心中一紧。 他并没有这样一个亲戚。 这是公子让他问的。 韦晋渊对于许源的态度,在不断地接触中,一次又一次的发生着转变。 最初许诺这座院子的时候,韦晋渊心中有着一个鸡贼的想法。 随便搞个破院子糊弄这个乡巴佬! 等他满怀欢喜的跑到北都,准备接受昂贵的北都物业时,会发现这东西根本不值钱,想要住进去,还得花大价钱整修——多么有趣! 后来他不敢这样捉弄许大人了,便默默地盘算,要把自己名下那一间宅子送出去。 但其实,他一点也不希望在北都中见到许源。 而后他有听说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信息,似乎是许源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北都。 但是! 韦晋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谁说他许源做不到?! 所以韦晋渊才让南镇川问了这个问题。 我宁愿花钱把宅子买回来,也不要送给许源。 我是真不想在北都里看到他! 万一这家伙本来没有理由去北都,忽然想起来“本大人在北都还有个宅子呢”,就去了——本公子岂不是追悔莫及? “嘿嘿,真是我家亲戚让我问的。” 憨厚的武修有些不打自招。 你家亲戚远在北都,你们双方有本事这么顺畅的传递消息? 许源没有戳破,淡淡道:“先留着,说不定用得上。” “好、好。”南镇川就不敢再问了。 到了运河码头上,南镇川花了些时间找到了那艘货船,上船后向船主出事了自家公子的印信,船主便命人取来一只大箱子: “尊客请验货。” 许源打开来检查之后,点了点头盖上箱子:“没问题。” 船主便微笑拱手:“如此便好。” 许源背着手就下船了。 南镇川眨眨眼,很自觉的把那只大箱子扛在了肩膀上。 武修嘛,就是干这种粗活重活的。 帮许大人把东西搬回了署衙,许源就问道:“韦公子什么时候离开占城?” “这……” 槿兮小姐不走,韦晋渊就不想走。 可他之前的借口是,欠了许源的东西所以自己主动留下来。 交割清楚然后离开。 现在没借口了,许大人可就要赶人了。 南镇川不知该怎么回答,却没想到许源忽的展颜一笑:“南交趾风土人情别致,韦公子不如多住些时日。 前段时间忙于案子,最近闲下来,正好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南镇川受宠若惊:“小的一定如实禀告公子。” “好,去吧。” 南镇川灰溜溜的回去,跟韦晋渊一说,公子便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不对劲。 但许源不赶自己走,他也是巴不得。 “先赖在槿兮小姐身边再说。” …… “青碑火”不急着处理,许源先将那一条御赐腰带取了出来,炼入了兽筋绳中。 这枚筋丹之上,便拥有了几分“官威”。 所谓的“官威”便是朝廷的气息,对于那些作奸犯科的邪祟、怪异,天生多出来几分压制之力。 而后,许源出来去找钟蝶。 钟蝶最近很苦恼,已经私下里埋怨了“大师兄”不知道多少次。 臧天澜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所有的料子揉成了一团。 想要一一分解开来难度极大——冯四先生反倒因此夸赞了臧天澜几句。 因为在冯四先生看来,这是一道“考题”,出给了钟蝶和徐浩然。 许源进门的时候,屋子里除了师兄妹两人外,还有老郑。 “小心一些……”老郑提醒着:“这一团‘飨社火’就快要取出来了……” 第485章六火聚三流 三位水准不俗的匠修,花了许多时日想出拆解的办法,然后互相配合,才勉强将这团「飨社火」抽了出来。 其他还有许多料子,仍旧揉在那一团里面。 许源原地站定,免得打扰到他们,坏了这团飨社火。 等了小半个时辰,听见钟蝶一声欢呼,以及徐浩然和老郑如释重负的吁气声。 许源这才走了进去:「真巧。」 钟蝶满脸欢欣,向他展示出来:「许大人,快看这飨社火!」 这是一团黑灰色的邪崇命中火。 在伪村外猎杀邪崇的时候,许源发现这火似乎在暗中吸食那些邪票的「命」。 许源杀的越多,这团火越旺盛。 后来以此事咨询王婶,王婶告诉他,这是阴差们所特有的「飨社火」。 简单来说便是,当年阴差们缉捕冤魂恶鬼,便能够从民众们对城隍庙等地,敬献的香火中分享那么一丝。 到了邪崇遍地的时代,这种「分享」,就直接变成了,杀了邪祟,它们的命,便会有一丝融入「飨社火」中,将其壮大。 焦牙六虽然堕落成了邪祟,但还保留着它的「飨社火」。 许源便对这火垂涎三尺。 只要杀邪崇就能壮大! 太适合我祛秽司上下了。 不管这「火」合不合我用,本大人都炼定了! 「飨社火」对阴差来说人皆有之,在阳间却分外罕见。 便如阴司同许源交易的那些物品一样。 「多谢三位!」许源拿了这火,对三人抱拳谢礼,然后带着「火」出来,去找王婶。 如今,许源手中已经有六种火。 分别是命格「山头火岚」自带的命中火。 春时火。 木心火。 龙口火。 青碑火。 以及这团「飨社火」。 王婶看到许源将这六团火,虚悬在身前一尺处,依此摆开一一也不由得欣慰感慨:「皇明丹修历史上,怕是从未有人在炼火的层次上,能够收集如此之多的火!」 这其中最适合许源的是「龙口火」,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青碑火和飨社火居然也很合适,只是略逊于龙口火! 「好孩子。」王婶又夸了一句,现在看我家许源,那是越看越满意,天生丹修的料子,都怪许还阳鼠目寸光,耽误了我们! 「来,婶子教你炼火!」 炼火乃是丹修三流「炼我」的前提。 便是抛开「炼我」所带来的强大增幅,只是「炼火」这一项,也能让丹修实力猛增。 迈过了这一步,丹修的「火」便有了自身的属性。 首先「火」的水准会得到一次显著的提升。 除了原本的各种能力之外,还会增加了属性带来的各种附加好处。 这之后丹修所炼造的各种「丹」,就都会打上清晰的自身烙印。 对于丹修来说,「炼火」之后晋升四流,便可算得上「丹道大家」了。 火中的这些属性,会给丹修的丹,额外附加一些能力。 而许源因为采火采的多,所能够获得的附加属性就更多。 这些附加属性,在某些层面上,所能够发挥的效果—和许源的命格效果有些类似。 所以对于许源来说,这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加强。 在王的指导下,许源先从这六团火,选出了「龙口火」。 顺利的炼入了自身。 这便有了牢固的基础。 然后是「山头火岚」的命中火这一团火虽然并不是最适合许源的,但出自自身命格,炼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三个是「飨社火」,这团火也很适合许源。 随后是「春时火」和「未心火」。 这两团火同许源并不契合,但是融合它们难度较低。 最后留下的,是虽然契合,但难度最高的「青碑火」。 王婶先在身边的一张纸上,写下了关于许源的一切,以及许源和自己的关系。 许源哭笑不得:「您也怕失败了,您把我给忘了?」 王婶摆摆手,让他别多想:「有备无患,孩子,准备好了吗,开始吧!」 「好!」 「青碑火」的确和前面的五种火都不同。 它跟许源十分契合,所以许源能够轻易的感觉到这火的力量。 但偏生,这种力量是「捉摸不定」的。 仿佛很矛盾:你明明能感知到,却又抓不住它。 给许源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一座清澈的大湖中捉一条银鱼。 没有任何工具,只能用手抓, 你能够清楚地看到那条银鱼,但是在书中远不如它灵巧。 想要追上它已经不容易,追上之后想要抓住也更难。 许源一次次的尝试,又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下次避免这些错误。 不知不觉间,许源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到了这种「捕捉」中。 浑然间忘记了此外的一切。 而为他护法的王婶,此时还记得一切。 并且明白许源现在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况中。 许源已经沉浸在「青史」中。 在那条时光长河中,追逐历代先贤、名人们,用各种优秀的品质,在各种史书中,点燃的那些道义之火。 但是所谓的「追随先贤的脚步」,或许就会慢慢的遗忘了自身,自忘、而后被他人遗忘王婶已经把一切技巧都教给了许源。 「孩子啊,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修炼的道路便是如此。 前人可以给你铺路,但你得自已走过去。 比如韦普渊,家里把路铺得很好,但他在修炼的成果上,仍旧算不得出色。 便是六流了,也只能欺负欺负比自己水准低的。 真遇到同水准的,没有喜叔他们帮忙必败无疑, 许源不断地追逐,慢慢的发现,自己似乎是找到了一些「技巧」。 距离抓到那火焰的力量越来越近了。 这种技巧,恰恰让许源专注于自身。 因为技巧本就是总结自身经验而来。 能够在此时重视起自我,便成功了一半。 又过了不知多久,尝试了十多次之后,许源忽然感觉整个人轰然落入了一道光芒中。 这光芒从上而下,贯穿自己的全身。 重点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在这光芒中的位置。 许源心中忽然明悟:成了! 王婶在一旁看着,也终于明白了:「原来—·想要炼入青碑火,关键在于— 王动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青碑火」之所以难以炼火成功,是因为那些想要用「青碑火」进行炼火的人,他们根本没有青史留名的资格! 他们不管是从私人的品行,还是将来能够完成的功绩上,都达不到那个标准! 并非是因为炼了「青碑火」而青史留名。 而是因为有资格「青史留名」,才能炼「青碑火」! 「我家源儿,会是在青史中,有自己地位的人!」王激动不已,骄傲的不行! 于是便又想起了那人,愤愤道:「许还阳误人子弟!」 在王婶的心中,已经把许还阳「亲爹」的身份开除了! 这蠢货,耽误了我们源儿十几年! 以后源儿是我们河工巷的孩子,不是他许还阳的儿子。 许源体内,六种火焰互相融合,这个过程缓慢,却十分顺畅。 水到渠成。 最先受益的,便是许源的「腹中火」。 各种属性融入。 水准也先一步普升四流。 这种「四流」的水准,再由腹中火开始,向许源全身蔓延。 当六种火在许源体内完全融合,许源也彻底从五流晋升为四流丹修! 至此,许源的《化龙法》和丹修水准,都已经是四流了。 双四流修炼者,便是遇上一般的三流,许源也有底气碰一碰了! 此时,他的商法落后的便有些多了。 不过,接下来只要谈成了「千箭弩机」和「鬼桑皮」的生意,商法的水准也必定随之飞跃。 在王婶关切的眼神下,许源睫毛微动,睁开眼来。 王婶已经感应到,许源晋升了四流,看到他醒来,便开心的笑了:「好呀、好呀,不到二十岁的四流丹修!」 「咱们巷子里,又出了一位真真的天才!」 前一位,是林晚墨。 「来来来,」王婶拉着许源:「婶子跟你讲一讲四流的一些手段—” 许源虚心听着。 林晚墨和冯四先生出关了。 这次有冯四先生全力相助,林晚墨女士表示,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有个水准平齐的助手,各种辅助的好料子应有尽有! 想用什么用什么。 不再像以前那般,有了好的构思,却受限于辅佐的料子不够好,只能挖空心思,想出各种替代方案。 这一次出关,也就意味着最终的分别即将来临。 冯四先生看着三件匠物,满意的点头。 河工巷罪民的事情,他帮不上忙。 那么留下这三件匠物,也算是帮一帮许源了。 也因为有冯四先生帮忙,这次出关林晚墨虽然疲惫,但不像之前那样憔悴颓废。 可是出关后,却不见许源来迎接。 「矣?」林晚墨有些奇怪,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以前只要自己出关,知道有好匠物要入手, 这小子一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冯四先生的两位「孝顺」学生也不见踪影。 冯四先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满的冷哼一声:「两个笨蛋!到现在还没把那料子完全拆解开。」 林晚墨喊来于云航:「许源人呢?」 「大人闭关炼火。」 冯四先生不由得眉毛耸动:「炼火?!他要升四流了?」 于云航老实回答:「正是,升四流的事情,我家大人已经准备多时了。」 「准备多时?」冯四先生又扬了扬眉毛。 他许源才多大年纪? 准备多时? 你知道别的丹修,升四流炼火动辄要准备十余年! 都不敢说自己「准备多时」。 但是在于云航的认知中,这一次炼火的准备对于自家大人来说,真的是准备了「很长时间」。 毕竟之前的每一次普升,从未准备过这么久。 冯四先生想了想,觉得既然帮了三件匠物,要不顺手在帮他炼火? 「许源采了什么火?」 于云航便看了林晚墨一眼,不知该不该回答。 炼的什么火,对于丹修来说,也是一个秘密。 林晚墨:「如实回答便是。」 于云航就说道:「春时火——— 冯四先生点了下头,神情淡然,正要点评这火马马虎虎,将就能用。 可他没想到,于云航还没说完呢。 「木心火、龙口火、青碑火、命中火还有这次收获的飨社火。」 冯四先生就有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神情渐渐夸张起来。 就算他是监正的学生,上三流的匠修,也从未见过一个丹修,炼火的时候一口气采了六种火! 「这么多?!」 但是震惊火的数量之后,冯四先生却又神色一冷:「贪心了!」 「小墨,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次那小子怕是要坏事了。」 冯四先生没有看不起许源的意思。 便是他再高看许源,也觉得一次炼火六种,实在是「贪大求全」,注定要失败的。 但王就不这么觉得,王就觉得我家源儿什么都能做到! 林晚墨也不知道许源具体采了几种火。 许源丹修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是王婶在指导。 林晚墨皱了下眉头,却没有说话。 冯四先生揉着自己的眉头:「你也别急,让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补救— 院门口人影一闪,许源满脸喜色的冲了进来:「你们出关了!」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后娘。 这次炼造了什么好东西,快点拿出来给我啊。 冯四先生一愣,仔细打量了许源一下。 然后从衣袖里摸出来一只,亲自动手就要给许源拷上! 许源连连甩手:「四叔,你这是做什么,多不吉利!」 「带上!」冯四先生一本正经:「老夫要检测一下。」 许源这样子,似乎是炼火成功了。 可是冯四先生严谨,便是许源亲口告诉他成功了,他也不肯立刻相信,他要用自己的仁物检测,亍了结果才肯认。 许源一脸的莫名其妙。 勉强把手伸给了冯四先生。 冯四先生把给许源带上。 好事这仁物只亍一只,要是一双——那就的是不吉利了。 缭后面连着一根银丝,银丝后面是一个小铜锣。 许源扣上之后,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小铜锣「」响了四声。 冯四先生就这自己的眉吨:「亚成功了,四流!」 许源疑惑:「四叔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冯四先生还是觉得:「不合理啊—你,快把腹从火放出来,让老夫看一看!」 许源直撇嘴。 林晚墨了解他,说道:「这次的几件匠物,四哥帮了大忙。」 哦,这样啊一一许源就很配合的吐出了一团腹从火。 这次冯四先生不需要用仁物来检测,而是按住了自己的右侧鼻孔,从左鼻孔里,喷出来一股自己的火。 匠修大都也亍自己的火。 不同的是,仁修的火是用来炼造的,很亻用来应敌战斗。 冯四先生这道火也是不凡的, 里面共计融合有四种「火」! 循这跟丹修的炼火又不同,冯四先生的这四种火,是慢慢收集,事不同的时间段吸收的。 以后再找到合的火,还能再次融入进去, 「火」只涉及炼造,而不是像丹修那样,需要同自身融合。 冯四先生的这一道火,好似他手臂的眼神,号脉一般的搭事了许源的腹从火上。 腹从火的各种属性,便变渐传递回冯四先生心从。 他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 六!」 居然的是融合了整整六种火! 冯四先生收回了自己的火,不动声色的看了许源一眼,语气事不经意间客气了几分:「好了, 这火你也收回吧。」 「好。」许源就把这团腹从火收了回来。 冯四先生方才跟林晚墨说的那些话,本是出于好意。 循他觉冈想到,许源真的成了! 原本想着留下三件仁物,给许源极大的帮助——这一切都是出于自己和林晚墨的知己之谊。 循是现事看起来·这个许源值得投游啊。 冯四先生最初想要搬到占城署来住,是因为厌烦韦普渊,故意用许源来恶心韦大公子。 现事忽然摸着下巴,又想了想: 许源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是四流丹修了。 高水准的丹修本就数量稀亻。 他未必冈亍机会,让河工巷芬罪啊! 若是冈了罪民的身份,河工巷诸人,便是一群强大的、却冈亍背景的「散修」! 这样的人,恰恰是槿兮小姐择婿的上佳人选, 许源并不知道,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冯四先生心里已经闪过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循许源还亍另外一件事情,索性就借这个机会,跟冯四先生商议了:「四叔,我跟徐家亍门生意,需要一位强大的仁修坐镇,不知您亍冈亍兴趣?」 「什么生意?」 许源就把千箭弩机说了,最后顺嘴提了一下鬼桑皮。 冯四先生听到千箭弩机,立刻看向林晚墨, 后者摊摊手:「是我改进的,不过也得感谢平天会,他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接着就把这种思路说了。 冯四先生事仁物的事情上一点就透。 「原来是这样。」他淡淡说了一声。 这种大型的军事仁物,他们也亍相似的构思,不过成本居高不下,才冈办法推广。 冯四先生又问许源:「鬼桑皮是城隍那边提供的?」 「是啊,」许源还有些担忧:「乐不得我不答应。」 冯四先生似乎是知道一些阴司的事情:「倒是不必过于担忧,一场交易而已,大家你情我愿。」 许源心里踏实了一些:「我明白了。」 冯四先生点了点头:「不过这生意,老夫不艺合参与。」 「我明白,四叔也亍顾忌。」许源并不强求,嘿嘿一笑道:「那我去找韦晋渊。」 冯四先生亍点跟不上现事年轻人跳芬的思路:「找他?」 「这生意需要一位强大的仁修坐镇,循也只是个幌子而已,更重要的是背后的弃力,能够镇住那些想要吞了我们的人。」许源说道:「老郑的仁修水准虽然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循是韦家足够为这门生意作保。」 冯四先生忍不住问道:「韦晋渊能答应你?」 瞎子都能看出来,韦晋渊对许源,不说是「恨之入骨」,那也是「避如蛇竭」。 他绝不肯跟许源合伙做买卖。 许源又嘿嘿嘿地笑了:「他同意不同意,不重要,我不跟他谈,我去找喜叔谈。」 「矣一一」冯四先生摸着下巴拖长了声音,这小子还亍些头脑! 喜叔跟事韦晋渊身边,某些时候便是那位当朝大学士意志的体现。 这等涉及重大利益的事情,喜叔不会像韦晋渊那样意气用事。 许源这生意还可能谈成了。 冯四先生又问道:「你不怕韦士奇将来把你们踢出去?」 「不怕。」许源淡淡道:「只要他接了这生意,就不敢把我们河工巷的人踢出去。」 匠不说许源年纪轻轻就是四流,将来几乎是必成三流。 只是巷子里现在的这些长辈,韦士奇就要忌惮「匹夫一怒」。 如果要合伙做这买卖,韦士奇必定会将许源的背景调查清楚。 就一定会查到河工巷罪民的身份,这根本藏不住。 就看他韦士奇大人,亍没有这个魄力了。 冯四先生缓缓点头,终于是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称赞:「好小子!」 事心从将这小子跟北都里,那些像苍仆一样围事槿兮小姐身边的纨子弟们一比,那些家伙当亚是一片扶不上墙的烂泥。 韦普渊都能算是烂泥从的黄泥了。 冯四先生先给许源吃了一颗定心丸:「你大胆去做,韦士奇如今事朝堂从的敌人,恰恰是一群把持军械生意的老官僚。 他极亍可能会答应你。」 许源眼晴一亮,这种关键信丰,就是南交趾穷乡僻壤小掌律无法掌握的了。 「谢您吉言!」 林晚墨冈精打采:「说完了吗,快些看看仁物,我是睡了,东西给了你,我要补个觉。」 许源兴弗地搓手:「好!」 第一件仁物的主料是平天大圣那一截牛角。 这东西后娘哲理的最为复杂, 首先要确保一点,将上面平天大圣的气丰全部抹去,半得平天大圣从「灵霄」从出来,顺着「味儿」来找许源的麻烦。 而后亍了冯四先生的帮助一一主要是半费提供了几种珍贵的料子一一如今炼造的这件仁物,乃是一件牛角甩。 这仁物高达三流! 乳光映照之下,万物随心塑造! 也就是说,韦晋渊如果落事了这乳光从,许源可以随意的将他变成什么阿猫阿狗、还可能是.是被阉了之后的阿猫阿狗。 第486章殇水 许源也在自我反思: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韦大公子呢? 实话说,韦大公子待我不薄! 送来了了许多宝物! 除了这个能力之外,可能是因为平天大圣自身的能力,这牛角灯对于阴魂有着极强的吸引能力只要是三流以下的阴魂,看到了这灯便会忍不住主动投奔过来。 但过来了却未必会完全听从持有者的命令。 若是大凶的,甚至可能凡事持灯人。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负面影响。 倒也无伤大雅,因为匠物水准高了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弊端。 第二件匠物是用忘川水和電血打造的。 却是一件消耗类的匠物。 同样高达三流,只有三滴,装在一只十分小巧精致的水孟中。 每一滴落下来,可以化作一条「殇水」大河,完全受持有者操控。 这「殇水」可以消溶魂魄和金属,三流之下根本扛不住,沾着了就会融化在河中。 但倒出来便不能收回去了。 而且能力会随着时间推移消散,约莫能够维持小半个时辰。 许源已经暗暗盘算,这匠物若是好用,回头跟路城隍商量一下,多搞些忘川之水来。 至于電血—只要价钱给的合适,想必阴司中也有大能愿意出手,给忘川電放一放血。 第三个,就是用万魂蝠的皮炼造的竟然不是万魂幡。 许源有些失望。 而是一条手帕— 鬼气森森的。 挥出去便能落下一片茫茫幻境, 水准极高,甚至三流落入其中,也会暂时迷失。 三流以下几乎不可能依靠自身能力走出来。 而且许源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手帕虽然不是万魂幡,却也能够不断地吞噬冤魂,甚至也有着养魂的能力。 里面收纳的冤魂恶鬼越多,这幻境的威力和范围也就越大。 许源顿时笑了。 本就觉得「六眼冥蛾诡丹」有些不大够用了,当即就把这诡丹丢出来,收进了手帕中。 三首大鬼等,在诡丹中本就不得畅快,这下子放出来,手帕中的空间宽敲,喜得它们是连连的嘶吼咆哮。 林晚墨打着哈欠:「行了,东西都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安排。」 这三件匠物「分量」极重,许源之前身上带的许多匠物,就只能卸下来了。 许源整理了一下,阴阳侧、斩龙剑等,就只能忍痛卸下来了。 许源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匠物分量,也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需要尽快提升命修的水准了, 以更加自身的命重。 冯四先生想了想,下定决心在许源身上押些筹码,道:「那件和鸣你留着,遇到什么困难, 就联系老夫。」 许源意外,想了想点头:「好。」 冯四先生微笑一下,对许源挥了挥手自己走了。 他去了旁边不远的院子里,把徐浩然和钟蝶骂了一顿。 两个学生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四先生有点不开心,因为闺中密友的继子太过出色,对比之下自己的学生·.废物啊。 老郑也在呢,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匠修的性格多少都有些古怪,老郑也只在乎那揉成了一团的料子。 即便是拆开了,肯定也没他的份儿。 但老郑就享受这拆解的过程。 后娘去睡觉,许源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出了署衙先去找徐妙之。 对于许源的构想,徐妙之自无不可。 这段时间徐家也在暗中寻找这笔生意的「大股东」,却没有合适的选择。 徐妙之便询问道:「大人和韦晋渊之间-似乎并不融洽,跟韦家合作,不会觉得心中别扭吗?」 许源笑了:「觉得别扭的是韦晋渊。」 许源是真没觉得不痛快。 还是那句话,韦大公子待我不薄,送来了许多宝物,助我炼火成功,晋升四流! 这般看来,韦大公子乃是本官的福星。 至于说双方合作,这位「福星」心里别扭—许大人毫不在意。 若能达成合作,韦晋渊的不满,自有他亲爹给他强压下去。 徐妙之也是笑了,颌首道:「那就先谈谈看。」 「好。」 接了徐妙之后,许源吩附郎小八:「韦大公子住哪家客栈?带本官去。」 郎小八真知道韦普渊住哪里。 他不是关心韦普渊,他是是盯着南镇川呢, 有纪霜秋在,南镇川殷勤的将三人请进去。 韦晋渊很不高兴,本公子说见客了吗?你就把人领进来? 但许源却说道:「本官是来找喜叔的。」 韦普渊一愣,但许源不找自己,韦普渊乐得轻松,当即一甩衣袖就走了。 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喜叔只好出面。 徐妙之下意识的远离喜叔坐下,这老头身上味道太重了。 许源开门见山把事情说了,喜叔凝眉沉思,下意识的摸着下巴。 许源许诺了一样好处:「前辈若是能促成此事,我愿送给前辈一份—-大福的毒液。」」 喜叔扬起了眉毛。 他回京之后,马上就要着手补充各种蛊虫。 但他之前的蛊虫,乃是花了几十年培育出来的。 每一只蛊虫都有不同的能力。 这些蛊虫的神通就是喜叔的「神通」。 从头开始培养,可以选择的蛊虫种类有限,短期内绝无法做到,像以前那样兼顾各种能力。 但如果在「毒」这一门上格外突出,倒也可以和以往的自己,在战力上尽快拉平。 大福的毒可太突出了。 用这种毒液培育的蛊虫,完全满足喜叔的要求。 但喜叔对韦家的确忠心耿耿,没有只想着自己:「除了千箭弩机外,大人说还能稳定提供大量的鬼桑皮,还有别的吗?」 许源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又写了几种阴间好料子的名字。 这还是许源从路城隍那折子中,选的并不那么「惊世骇俗」的几种。 喜叔扫了一眼,立刻动容:「当真?」 「绝无虚假!」 喜叔眼神闪动,已经猜到许源这是跟城隍合作了。 否则哪来这许多阴间的料子? 还敢下海口,稳定、大量的供应? 跟许源合作,其实就是在跟阴司合作。 喜叔立刻有了决断,慢慢点头:「老夫会如实禀告我家老爷,许大人等我消息。」 「好,本官告辞。」 许源已经感觉到,自己那许久不见动静的「商法」,摇晃激荡起来。 这是晋升的迹象。 自己已经说动了喜叔。 许源走后,喜叔没跟公子报告,而是立刻出来,找到了城中一家商行,在后堂借用了一部「和鸣辗」。 「老爷,小人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第487章闻人洛 “原地等着。” 喜叔禀报之后,“和鸣辘”那一头换来了一个苍老却显得中气十足的声音。 喜叔就在商行的后堂等候,“和鸣辘”也始终保持着联络。 对于商家来说,“和鸣辘”的每一次使用,都需要计算成本。 非常之昂贵! 但现在不论是喜叔还是商行,都绝不会有半点意见。 “和鸣辘”的那一头,是皇明权力结构,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北都中…… 韦士奇一个命令下达,庞大的情报网络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本身修为巧妙,又借助各种的匠物,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查清楚了许源的全部背景。 人们对于皇明的印象,大都是: 机构臃肿、尸位素餐。 地方欺上凌下、和中枢割裂,信息传递迟缓。 但……时代真的变了。 北都和南都中,只要你大权在握,就可以让效率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一如现在的韦士奇。 百年前,北都有一位命修名叫“余韧”。 他提出了一个理念:如今这天下,对于“修炼者”的使用方法,是根本性的错误。 这天下不应有什么“七大门”。 旁门也有大用处。 他觉得朝廷,或者是大姓世家,应该分门别类的培养各种职业者。 利用他们不同的能力,进行搭配。 也就是说,每一个职业者,不管水准高低,都是一个庞大机构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这个庞大机构,余韧的本意是朝廷的某个衙门。 但是到了大姓世家手中,就变成了情报机构、刺杀组织! 百余年间,这种“组织”,已经被大姓世家们纷纷培养起来。 韦士奇手下就有这么一个。 他们配合熟练,执行命令的效率极高。 所以韦晋渊到了南交趾,看到那边的修炼者们仍旧在各自为战,祛秽司上下还是简单的将修炼者当做一个个“士兵”来使用——自然会觉得这地方太闭塞、落后。 许源所有的资料,被送到了韦士奇的面前。 韦士奇乃是三流文修,只是眼神落在了这些资料上,便已经知晓了全部的内容。 “有趣了……”韦士奇忽然轻轻自语一声。 麻天寿老大人当初也较为“天真”的认为,所谓的“六村暴民”乃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朝廷里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 但实际上…… 记着的人的确不多了,但是当年这桩案子发了的时候,当朝首辅乃是徐舸大人。 百年时间对于小民来说,已经过了四五代人了。 可是对于修炼者来说……并不算漫长。 徐舸大人的门生故吏,仍旧遍布朝堂。 便是徐舸大人自己,离开中枢也不过三十年的时间。 真的记得当初南交趾“六村暴民”的人的确不多,可是只要让他们看到了“河工巷”这个名字,大家就会唤醒那一段记忆。 而现如今的内阁首辅张双全,也算是是徐舸大人的门生。 现如今朝廷中,兵部、工部的许多关键职位上的人,乃是当年的兵部尚书夏仰怀的门生故旧。 夏仰怀当初是徐舸的儿女亲家。 朝廷大军四成以上的军械买卖,都把持在这些人的手中。 韦士奇想要扳倒张双全,打击夏仰怀的门下,跟河工巷合伙做这笔生意,只是第一步。 他需要给当年的“六村暴民”翻案! 韦士奇要考虑的,并不是翻不翻案,而是许源是否有这个能力,成为自己手中的这把刀。 远在南交趾的许源,和北都中的韦士奇,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一切的局势,在这一刻开始了变化…… …… 喜叔面前的“和鸣辘”中,忽然传来了老爷声音:“答应他。” 喜叔立刻躬身:“遵命。” 然后又急忙多说了一句:“少爷跟许源之间有些龃龉,小人担心……” “不必理会他。” “小人明白。” 韦士奇从许源的资料中看得出来,许源是有能力的。 而这个能力是否能够达到韦士奇的要求……韦士奇现在也不确定。 但可以先试一试。 如果不行,那就放弃他。 而且监正大人门下那些人,目前都在占城。 韦士奇也期待着,监正大人“器重”许源。 那样的话,自己和监正大人之间,就会顺理成章,成了盟友。 虽然……依着监正大人的性情,这个可能性极为微小。 喜叔谢过了商行,没有给半厘银子就离开了。 这商行背后的大老板,便是拜入了韦士奇门下。 否则他的生意怎么可能做的这么大? 区区一家商行,又怎会有“和鸣辘”这种东西? 喜叔回到了客栈,韦晋渊已经在等他了:“我爹答应了吗?” 喜叔点了点头。 韦晋渊的脸色就很难看:“你跟我爹说了,我不喜欢那家伙?” 喜叔木然没有回应。 这其实就是给出了回答。 韦晋渊怒声道:“好好好!” 他一甩袖子,转身而去:“我要搬出去,我不在这里住了!省得你们合作愉快,时常往来,我在这里碍眼!” 喜叔叹了口气,给小斌和南镇川使了个眼色。 两人赶紧跟上,伺候着少爷。 老郑还不能去,合伙的买卖里面,要用到他。 而喜叔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通知许源,老爷答应了,而是去拜会了一下庚七。 “小姐什么时候回京?” “明日就走。” 喜叔知道自己公子明天肯定也要走。 他要留下来和许源商谈,那就得赶紧再给公子找个可靠的护卫。 可是他还没从庚七这边离开,徐浩然就来了,见到喜叔立刻道:“喜叔也在,那正好,不用我再跑一趟了。” 喜叔和庚七都疑惑:什么事情? 徐浩然:“明日返程,韦士奇大人请我们带上韦晋渊。” 韦士奇直接找了冯四先生。 冯四先生虽然万分不情愿,但这面子也得给。 喜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自家老爷真的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用上了驭下之术那一套。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好,”喜叔应道:“明日一早,我让公子过来。” 他又对庚七抱拳一拜:“这一路上,就拜托老弟照顾了。” 庚七赶紧还礼。 对方毕竟是四流。 …… 庚七他们都住在占城署里,喜叔从庚七那里出来便去见许源。 他还没进门,许源就感觉到,自己的商修水准稳步提升,直入五流! 这天下高水准的商修其实也不多。 商修到了五流以上,想要更进一步就极为困难了。 想要升四流,至少要将自己名下的分号,开遍皇明各地。 而我皇明自有国情。 那些大商号背后,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堂上的大人物。 掌柜们所掌管的生意并不算是他们自己的生意。 而生意的主家,往往又不会选择修炼商法。 许源自己也很清楚,商法升到了五流之后,想要更进一步也是极为困难。 除非……将生意做到西番去。 许源摸着下巴:“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的时候,喜叔敲门进来了。 许源展颜一笑:“看来喜叔带来了好消息。” 喜叔也笑了:“我家老爷已经答应了。” “好,喜叔稍候,本官命人将徐大人请来,咱们具体来商议一下。” 徐妙之到的时候,朱展雷正好来找许源,晚上组个局……这就组不成了。 他灰溜溜的回去,就跟自家姐姐嚼舌根子:“那个徐妙之,又跑到占城署去了,她最近跟许源走得很近啊,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 他越说、自家姐姐的脸色越难看。 …… 监正大人门下,还有两位三代弟子,分别在芦城和莲城。 莲城的已经回来了。 芦城那一位多耽搁了几天。 根源在于许源曾跟臧天澜提起过,芦城掌律陈通,涉嫌勾结平天会。 而祛秽司本就是钦天监的下属衙门,见证大人门下众人——尤其是第三代,也大都在钦天监总署中挂着职务。 于是那一位便调查起了这件事情。 他的名字叫做闻人洛,四流法修,年纪只比臧天澜小了一岁。 按照董代云的交代,陈通有一位神秘的匠修好友。 他暗中调查清楚之后,才跟麻天寿说了这件案子。 麻天寿一直留在芦城,也是因为这位闻人洛,说是要走、但就是不走。 每日独来独往,不许祛秽司的人跟着。 麻天寿就猜他没憋好屁。 果然现在要拿下自己手下大将! 可是证据确凿,麻天寿虽然爱惜人才,也只能一声长叹:“依法惩办吧。” …… 董代云两天前就回来了。 这两天她是真没有让陈通好过。 每天都在跟陈通闹腾:“姐夫!你要给我出这口恶气!” “我这辈子到现在,还从没被人这样羞辱呢!” 陈通想要跟她讲道理,她就开始哭闹:“我一个女孩子,他许源就不能让着我点?” 然后就去她姐姐、陈通的发妻那里告状:“姐夫对咱们家不像以前那么尽心了,姐,你要小心些,说不定他在外面有人了!” 陈通索性住在衙门里不回去了。 惹不起我躲得起。 但是今天,他被董代云堵在了衙门里。 “姐夫,这件事情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说法!你到底帮不帮我出头?”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许源拼了!” “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意我了,我死了一了百了!” 陈通苦口婆心:“我不让你去、你自己非要去。 你去之前我一再跟你交代,不要耍小性子,那便是占城不是芦城。 我还专门写了信,让你带给许源。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什么都不说,把信给人家就行了。 可你呢? 你狂妄跋扈、目中无人! 那许源是什么人?人家五流丹修、六流命修,他在交趾南署的地位比你姐夫还高,你给人家脸色看? 人家没有当场把你下了大狱,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现在你还要我去给你出气? 你是想让你姐夫我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现在是四流丹修了。” 陈通和董代云一愣,转头便看到麻天寿陪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 说话的正是那个中年人:“许源刚刚炼火成功,现在已经是四流丹修了。” 陈通心头一沉,隐隐额有些不妙的感觉。 “那……”陈通强笑一下:“恭喜许大人了。” 许源这般的提升速度,陈通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有和许源竞争的机会了。 董代云却仍旧不知敬畏,对着麻天寿喊道:“老大人,您来的正好,您来给评评理,许源是职务比我高,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董代云是真觉得自己没错! 错的一定都是别人! 陈通咬牙切齿,低骂一声:“给我闭嘴!” 在麻天寿老大人身后,祛秽司交趾南署的校尉们一一进来,已经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每个人都面带杀气。 “指挥大人,”陈通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麻天寿看着陈通,不免心中暗叹。 他本是很看好陈通的。 甚至在发掘许源之前,陈通便是他准备培养的接班人。 却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麻天寿还没有回答,闻人洛先开口道:“你方才说,这女人要把你们两个一起害死——倒是说对了。” 陈通皱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陈通,你勾结平天会,可认罪?”麻天寿沉重开口。 勾结平天会这个罪行,其实并不算大。 因为陈通和平添会的交易,发生在祛秽司取缔平天会之前。 但是闻人洛想办陈通。 而且闻人洛很清楚的告诉麻天寿:许源升四流了! 因为董代云的原因,许源和陈通之间的,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老大人,这两人你只能选一个。 只要脑子正常,都会选许源。 虽然麻天寿万分不舍,毕竟多一个强力的手下,他交趾南署的实力就更强几分。 但是现在,只能牺牲陈通了。 这个罪名让陈通很意外,怔了一下之后辩解道:“属下不认,属下和平天会交往的时候,他们不在祛秽司取缔的名单上啊!” 同时,陈通心里也很疑惑。 我跟平天会的交往十分小心,便是在芦城署里也只有几个心腹知道,指挥大人是怎么…… 陈通猛地看向董代云。 闻人洛冷笑道:“没错,正是你这个小姨子,主动在占城炫耀,说出来的。” 陈通咬牙切齿,狠狠怒视董代云。 董代云一脸不服气:“你又没跟我说,这事情不能跟别人说?” 陈通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转向麻天寿,抱拳道:“老大人,若要以这个罪名拿下下官,下官不服!” 闻人洛点点头:“那当然不止这一个罪名。我这几天仔细查过了,你身上的事情还真不少,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陈通咬紧牙关。 闻人洛冷笑:“哼!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那个所谓的,隐居在芦城的强大匠修,根本就不存在。 那些折子乃是你从芦城老集上,从邪祟手中买来的,我没说错吧?” 陈通脸色变了变,道:“这算什么?哪个城市的修炼者没有去过城中的老集?没有跟浊间的邪祟交易过?” 闻人洛没有跟他辩驳,接着说道:“你的资质本来很一般,但是和董红云成婚之后,却忽然之间开了窍死的突飞猛进,是因为什么?” 董代云听到这里,猛地看向了姐夫。 陈通仍旧是紧要牙关,一言不发。 “哼,你不说也没用。因为你看中的,本就是董红云的天资,你给董红云下了‘借命蛊’,董红云的资质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不仅是董红云还有……” 闻人洛注意到董代云的脸色,嘿的一笑,讥讽道:“你别那么气愤,跟你没关系,你的资质很一般,就是个废物累赘。” 董代云嗷一声扑上去就要跟闻人洛撕扯。 闻人洛只是一声冷哼,董代云便如遭雷击,整个人保持着扑抓的姿势,被定在那里不能动弹。 “你还嫌一个董红云不够,还给她的亲弟弟也下了借命蛊。 那孩子本来资质绝佳,却因为你的缘故变得体弱多病。 这些年董家不知道带他看了多少医生,却根本找不出病因!” 闻人洛鄙夷之极:“你表面上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对娘家多方照顾,还要忍受董代云这个蠢货。 谁能想到,你是趴在董家身上吸血!” 麻天寿长叹一声,摆手对闻人洛道:“不必再说了。来人呀,将陈通拿下。” 来之前,闻人洛也只是跟麻天寿说了平天会的事情。 “借命蛊”他并不知晓。 陈通一动不动,任由校尉打掉他的官帽、扒了官服,然后套上枷锁、镣铐。 闻人洛忽然一指董代云:“这女人还不一并带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麻天寿瞪眼道:“她有什么罪?” “蠢罪!”闻人洛说了一句气话,然后才道:“她在占城的所作所为,已经是贻误战机的大罪! 我可不是许源,顾忌跟陈通之间的关系而姑息她! 给我拿下!” 麻天寿点了下头,校尉们就把还在“定身”状态的董代云也一并拘拿了。 闻人洛的手缩在袖子里,还捏着一个小本本。 上面记录着董代云这些年在芦城的所作所为。 以前她仗着陈通庇护,在芦城内飞扬跋扈,不说无恶不作,肯定是犯下了不少事。 闻人洛拍拍袖子:“好了,此间事了,我这就走了。” 麻天寿一阵头疼。 这闻人洛,把芦城署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烂摊子还得我老头子收拾啊。 可麻天寿还没法抱怨。 自己门下出了陈通这么个败类,怎么说自己逃不脱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而且人家是监正大人门下,别说他麻天寿,就算他的靠山也不敢跟人家硬抗。 …… 查办陈通这件事情,在向青怀等人的有心宣扬之下,就变成了……陈通在和许源的竞争中,彻底落败。 向青怀跟许源关系好。 你陈通是谁?老子不认识。 交趾南署上下,自然是对许源更加敬畏。 以后再有联合办案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人派出董代云这种货色,去恶心许大人了。 这事儿是向青怀干的,但严老几个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了。 麻天寿心里明白,也没有阻止。 …… 闻人洛当天下午就回到了占城。 他在占城却很低调,便装进了占城署,来到了冯四先生面前,嬉皮笑脸的打了个拱,就算是见礼了。 “四师叔,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把那陈通给狠狠收拾了!” 冯四先生瞪眼:“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的吩咐?咱们这是依法办事!” “对对对,”闻人洛不跟老头子争辩,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这南交趾哪儿都不好,就是这水果真心不错,比北都那边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问道:“四师叔,您跟我交个底,这个许源,您到底准备怎么安排?我怎么听说,您有意撮合他跟槿兮呢?” 冯四先生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蹦起来:“住口!这种事情也能瞎说吗?” 让老师知道了,要打我戒尺啊! 你别害我! 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先生用戒尺打手心,我老脸往哪儿搁? 闻人洛却满不在乎,师祖要是打我戒尺,我就开心受着。 回头还能出去吹嘘:我跟师祖关系好。 他怎么不管教旁人,专来管教我? “槿兮年纪也不小了,招婿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冯四先生气急了,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闻人洛屁股下面的那椅子,便忽然哗啦一声变化起来,然后嘣的一声,把闻人洛从屋子里直接弹射出去。 “哎哟!” 闻人洛摔在外面院子里,屁股生疼。 “滚!”屋子里传来冯四先生的怒骂声。 门窗咣咣闭死,不准他再进去了。 闻人洛揉着屁股:“这老头儿,脾气可真坏。” 他吃着水果,转身出去了:“去看看那个许源,究竟怎么样,我也帮小师妹把把关。” 闻人洛在另外一个刚修好的院子里,找到许源。 这院子……自然是给大福修的。 大雁们的窝在西墙下。 用木板钉成了一排小房子,里面本来铺上了干草,柔软舒适。 但是大福悄咪咪的,从饭辙子的衣橱里,拖来了一些衣服。 大福很识货,选的都是绸缎类的。 然后扯碎了垫在大雁窝里。 替换了那些干草。 这一行为让大雁们很开心。 大福还是疼我们的。 院子里的水塘面积很大,水是用暗渠,从不远处的小河中引来的。 大福这几天都缠着郎小八,郎小八没办法,买了许多鱼虾、螃蟹、田螺之类,放在水塘里。 水鸟们也很满意。 家庭大和睦成就,达成! 闻人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大福正在水塘里啄出来一只拳头大小的田螺。 这田螺乃是一只邪祟。 跟七禾台镇子外,河坝上那种美人头邪祟一个种类。 只是还没有长大。 大福一口将田螺壳啄开,里面的“美人头”还带着点婴儿肥。 “啊——” 邪祟惨叫,被大福一口吞了。 闻人洛看的眼睛放光:“你家这鹅可以的哟!” 大福就赶紧往许源身后躲。 大福默认一切陌生人,都对自己不怀好意。 许源疑惑地看着闻人洛:“阁下是……” 闻人洛自报了家门,然后很自来熟的上来拍拍许源的肩膀:“我要顺路去顺化城查个案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闻人洛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特殊的银票:“不让你白干,哥给你好处的。这东西没见过吧?这是鬼银,能从阴间买东西,十两能买很多了……” 许源默默地取出路城隍给的银票,还有将近一百两。 第488章陛下让你看个人 闻人洛幽幽的看着许源。 他的身量并不高,相貌倒是中上之姿。 站在许源身边,比许源矮了半个头。 但是在闻人洛的意识中,自己现在、宛如巨人,眼仁斜向下,从一侧眼角冷警许源。 他没问许源的鬼银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哼哼着说道:「你这家伙,正在失去我对你的好感知不知道?」 许源暗笑,表面上倒是很配合的一片惶恐:「啊呀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闻人洛狠狠地把自己的鬼银银票塞回去。 「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我跟人显摆的时候,人家掏出一个更大的家伙来!」 许源皱了皱眉,迷惑的看向闻人洛:咱们说的—还是鬼银的事情吗? 闻人洛挠着自己的下巴。 他的姿势很奇怪,一般人是从下巴到脖子,顺着往下挠。 闻人洛是很别扭的把手转过来,手肘别在外侧,从脖子到下巴,由下往上挠。 不由得让许源联想到了人挠狗下巴。 许源敢对天发誓,绝没有对监正大人门下不敬的意思。 但真的太像了: 闻人洛一次显摆不成,感觉整个人都是燥燥的,非常不痛快。 不行,这个场面,我一定要找回来。 闻人洛挖空心思琢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显摆的— 但是连「鬼银」都镇不住这小子,别的东西好像也——矣,有了! 闻人洛摸出来一颗丹:「你瞧瞧这里面是什么?」 这丹澄澈透明,亮晶晶的。 许源接过去往里一瞧,这枚外丹中,封炼了一粒金沙。 许源猜测:「这是—————一座金山?」 这位监正门下是钻钱眼里了吗? 但闻人洛鄙夷的摇了摇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啊?」 许源:? 「这是一两胎金!」闻人洛加重了语气解释:「胎,乃是胎盘的胎,金乃是五行之金的金!」 说完之后,闻人洛又觉得有些遗憾。 自己遣词造句的能力就是不如文修,后一句特别绕口,无形中拉低了此宝物的格位。 但许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震惊动容了。 这次真不是许源在配合闻人洛表演。 作为一位高水准的丹修,许源听王婶讲过「胎金」这种宝物。 丹修升三流,关卡乃是「炼我」。 但即便是晋升了三流,丹修体内却还有一处,不会随着自身水准的晋升,而跟着升上三流。 剑丸! 因为剑丸的本质不在于丹修自身,而在于材料。 即便是有三流的腹中火锤炼,剑丸本身的料子不到三流,也还是没法升上去。 上三流和之前的九流到四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胎金」便是著名的三流金行料子。 还有着诸多增持属性,乃是丹修上三流梦寐以求之物! 这其中,最强的两大增持属性分别是: 「胎」和「金」。 闻人洛说「胎盘」,其实应该理解为先天元胎。 这宝物可以整个包裹住某件物品,在其中自成一个小天地循环。 不受外界侵染。 在邪崇遍地的世间,「不受完结侵染」这一特性的价值可以想而知。 而其自成小天地,又能自我成长、不断温养。 若是融入剑丸中,便是丹修不升二流,只要时间够长,再融入一种二流料子一一这剑丸说不定就抛下丹修,独自升二流了。 至于说「金」的特性,也受到了「胎」的影响。 「胎」也可以理解为一切的初始、一切处在孕育的状态。 所以这宝物的「金」,便可以发育成长为一切「金」的特性。 可刚可韧,可糙可精,可攻可防等等。 许源有些不敢置信,问道:「闻人师兄,这是给我的?只要我跟你去顺化城办了那案子,这胎金就给我了?」 闻人洛本来是虚荣心大满足的。 终于拿出一件东西,镇住了这个家伙! 但是许源后面这些话,却瞬间让闻人洛从飘飘然的云端,回到了现实的冰冷大地。 这真不能给你呀! 这宝物并非闻人洛所有。 而是闻人洛的老师,监正大人的三弟子段伐柯的。 他被监正大人关在「观天台」下,已经七年了。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水准。 便是闻人洛这些弟子,也只能隔着重重阎浮树影,跟老师喊话。 树影扭曲挣扎,当中黑暗仿佛能够直通幽冥! 段伐柯是当年监正大人,「随手」从北都城外官道边捡来的一个背柴小工。 当年只有八岁。 名字也是监正大人给起的。 监正大人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段伐柯代表的乃是天下草民。 是草民而不是寒门。 要给这天下最底层的人们,也留下那么一丝渺茫的、能够飞上云端的希望。 若是连这一丝希望都没有,那么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 段伐柯是个武修。 监正大人当初对他说,普通人最适合的便是武修一门。 这一门的基本要求是:吃饱。 对于草民们来说,这其实也算是奢望了。 但这已经是七大门中,门槛最低的了。 段伐柯的资质大家都有些看不透。 好像不大聪明,但是对监正大人无条件信任。 也就导致他对于老师的一切要求,必须要做到完全的遵守。 于是便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升到了三流。 七年前,他险些诡变。 然后就被监正大人关在了观天台下,却不是为了亲自看管。 而是因为观天台下,据说有一处神秘之地,名为「月蚀间」。 监正大人若干年前,从浊间某处,拔了一株已经彻底诡变的「阎浮树」。 监正大人给段伐柯的命令是:砍断了这株阎浮树,你就能出来。 七年过去了,月蚀间中的段伐柯,究竟伐树伐到了什么地步,恐怕除了监正无人知晓。 闻人洛等弟子,时不时地去跟师父说说话, 这次出来之前,段伐柯让他顺路去了黔省某地,寻一友人,取来这一两「胎金」。 老师没说是干什么用的,但闻人洛猜测,老师是准备饵食了,增强自身的修为。 这怎么敢给许源? 虽然不给人家、却又拿出来炫耀,实在是很跌面儿的事情。 但闻人洛也只能厚着脸皮,将封炼着胎金的外丹,从许源手里拿了回来。 「咳咳,这个不是给你的报酬。」 许源歪头、疑惑而无辜的瞪大眼。 不给我、你是故意拿出来眼馋我? 闻人洛老脸一红:「你要别的都行,这个是我老师要的,真不能给你。」 许源顿时没了兴致:「那顺化城我也不去了。」 闻人洛挠挠脸颊,灰溜溜的走了。 离开这院子之前,他听到许源抓着大福的脖子,说道:「来,吐一口、一口就行——” 他一回头,看到许源手里拿着个小陶罐,不由得一脸迷惑。 这小子的行为总令人迷惑啊。 闻人洛又去敲冯四先生的门:「四师叔,还是我。」 「滚!」冯四先生毫不客气:「三师兄一时半会出不来,没人给你撑腰,你再闹腾,我可真揍你!」 三师兄,冯四先生是打不过的。 但是打一打师侄那是手到擒来。 臧天澜也是师侄? 把臧天澜的名字划掉! 闻人洛嬉皮笑脸的,假模假样,轻轻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下:「师叔,我不胡说了,我找您真有正事。」 冯四先生道:「你就在门口说。」 「那——也行。」闻人洛便道:「我让许源跟我去顺化城,可那小子有点难搞啊,要价太高了冯四先生奇怪:「你不跟我们回北都?」 「师祖他老人家让我顺路去顺化城看一看某个人。」闻人洛:「但是看人这事儿,命修在行, 所以还真得许源跟我一起去。」 「看个人?」冯四先生疑惑,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 他在里面及时醒悟,没有说出那人的身份。 闻人洛在外面却大大咧咧的就要说出来:「对呀,就是重昏——” 冯四先生一声大吼:「闭嘴!」 闻人洛面前的那扇门,哗啦一声张开来,化作了一张大口,一口就被还没说完的闻人洛吞了进去。 闻人洛眼前一花,就进了屋。 然后伸手又去拿桌上的水果,满不在乎道:「这里是占城祛秽司署衙,北都那些狗不可能把鼻子伸到这里来。」 冯四先生叹息一声:「你们哪,还是年轻!天家的事情,是你们能随便开口议论的吗? 就算是你们师祖,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是三其口啊。」 闻人洛就不明白了:「那为什么师祖还专门让我来看一看?」 冯四先生瞪了他一眼:「你说呢?上边那位不发话,你以为老师愿意沾染这些事情?」 闻人洛恍然:「怕是·—·陛下逼着师祖他老人家做的吧? 」 「你为人处世活络,鬼点子多,所以师祖才把这事交给你。」冯四先生又想了想:「嗯,也可能因为你再三代弟子中,成就不上不下,不那么显眼吧。」 闻人洛就不高兴了,什么叫做「不上不下」? 「我总比徐浩然和钟蝶水准高。」 冯四先生气得不行,真想趁着三师兄出不来,揍这小子一顿。 「总之,要办这件事情,你灵活有余,但是稳重不足。」 冯四先生正在批评闻人洛「稳重不足」,这家伙就又满不在乎的说道:「陛下也真是过于小心了。 重昏侯父子都已经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后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有必要强逼着师祖派人来看一下吗?」 当今天子并非先帝长子。 所以他一开始也不是太子。 当年还是「郑王」的时候,便常被当时的太子,也就是重昏侯的父亲欺压。 可后来太子因为过于跋扈、私德有亏被废,降为「宣王」。 反倒是当今陛下一直苟到了最后,最终身登大宝。 天家的夺位之争最为冷酷无情。 陛下登基之后,便下诏将「宣王」降为「昏德公」。 这个时候「昏德公」的世子已经成年,陛下又给了世子一个「重昏侯」的封号! 这就是指着父子俩的鼻子骂啊。 不仅骂了,还故意留在史书上,让后世人耻笑。 陛下可能也知道自己把事情做的太绝,所以对这父子俩一直严防死守。 昏德公还活着的时候,就不准他们离京就藩。 留在身边看着。 昏德公后,陛下才把重昏侯赶到了滇西去。 重昏侯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陛下勃然大怒,又把他们父子赶到了南交趾。 甚至一一朱展眉他们这个「朱」家,便是陛下专门迁过来,暗中盯着重昏侯的。 朱家也算是皇室的一支,但是关系太远了,早就没了封号。 但陛下还是郑王的时候,他们有过些功勋,算是陛下信得过的人。 来到南交趾不久,重昏侯也了。 这一支就只剩下了世子这一根独苗。 现在,世子就要长大成人了。 皇帝还是不放心,亲自出面,逼着监正大人派人过来看一看。 看什么? 当然是要看这孩子身上有没有所谓的「王气」。 冯四先生很犹豫。 许源去了的确有用。 旁人说的话,陛下可能不信,但一位六流命修的话,可信度就很高了。 而他犹豫的是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中,那真是稍不留意,便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就算是你处处小心,也未必会有好下场但是,许源他们偏偏是当年的罪民。 这件事情虽然风险很高,但是办好了,便是简在帝心了。 将来若是能再立下一个大功劳,第二次上达天听,就有机会请陛下下诏赦罪。 这个功劳,就不必是处理了阮天爷那种难比登天的功劳。 许源是有可能完成的。 犹豫再三之后,冯四先生问道:「许源跟你要了什么价码?」 「他——」闻人洛心虚:「他要胎金。」 「嗯?」冯四先生立刻瞪了闻人洛一眼:「你老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源怎么会知道胎金的事?」 「咳咳。」闻人洛知道蒙混不过去,只好如实说了。 冯四先生扬起巴掌来就给了他一下。 啪! 「哎哟!师叔你真打啊!」闻人洛捂着脸。 「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你是监正门下,你出去是丢我们的人!」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 冯四先生无奈摇头:「你露了财,以许源那小子的性格,不拿到胎金,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冯四先生抚着眉毛,慢慢想到:「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师叔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事情得你自己去办。」 「师叔有办法?」闻人洛升起了希望。 「我还知道一块胎金的下落。你把这一两胎金给许源,去顺化城看过了那人之后,再去取了那一块胎金。」 「在哪里?」 「在洞庭湖水底。」 闻人洛脸色一变,洞庭湖也已经化作了一片化外之地, 而且是正州那边最危险的化外之地之一。 冯四先生淡淡道:「办法我给你想了,要不要用这个办法,你自己看着办。」 闻人洛眼珠子转了转:「我先跟您打听一下,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师祖给大师兄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你想忽悠臧天澜跟你一起去洞庭湖?」 「怎么能是忽悠呢?」闻人洛急道:「师兄弟之间互相帮助,这是友爱。」 冯四先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自己去问,不过据我所知,臧天澜应该没有别的事情。」 闻人洛松了口气:「师叔这次帮了我大忙。」 许源拿着那只小陶罐,来送给喜叔。 这是之前承诺的。 徐妙之也在。 三方之间的合作已经敲定了,徐妙之作为这桩买卖的具体执行者,来跟喜叔商议一下细节。 徐妙之提前派人邀请了许源,所以许源才去找大福要来「毒液」。 大福很配合的吐口水一一就让许源觉得不大对头,这倔鹅怎么会如此配合? 怕不是又暗中做了什么坏事,我还没有发现? 喜叔再见到许源,眼神又有了些变化。 他已经知道许源炼火成功,现在跟他一样是四流了。 喜叔花了几十年,背靠韦家,才普升到了四流。 这其中还有许多难以迈过的关卡,都用了取巧的手段。 事实上他修的这法,本就是有些取巧的。 他在北都中,那里是天下豪杰汇聚之处。 这么多年来,他也见识了许多的少年英才,看着他们进步如飞。 但喜叔还不至于道心崩坏,毕竟那些年轻一代,想要追上他少说也得十来年的时间。 却没想到在南交趾这种地方,竞然遇到了这么一个逆天的人物。 这么年轻,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说是平起平坐,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是丹修,高水准丹修稀少,单从修为上来说,许源实际上已经把自己甩在身后了。 喜叔得知许源晋升四流后,立刻再次和韦大人沟通了一下。 韦士奇便授意他,加大合作的力度。 所以这次会面,喜叔率先道:「我家老爷说了,不妨将生意的规模再扩大一些,咱们合伙成立一个商行,专在北都买咱们的货物。 除了咱们商量好的千箭弩机和鬼桑皮,还可以增加一些南交趾的特产。」 徐妙之看了许源一下,开口道:「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南交趾的特产,咱们如何运往北都?」 「这个也不用担心。」喜叔说道:「我家老爷会协调一条运河的线路。」 徐妙之展颜而笑:「那真是太好了!」 运河虽然庞大,但是运力终究是有限的。 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在运河上拥有一条专属的线路。 比如贾宗道,他当初来南交趾贩货,只有一艘船,乃是从别的大商号手中买了船引。 这船引只能用一次,而且是固定的线路。 运河衙门对于河上航行的一切船只都会进行管辖。 比如说今日占城码头停靠的船太多,这就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码头里停不下了,那么谁的船停在码头里面,谁的在外面找块石头随便一绑? 第二天发船,必定造成河面拥挤。 大家就得排序,先放谁的船、后方谁的?甚至还有的需要多留一晚。 这都得看船引。 船引上的一些东西,能够直观地展现船主的背景。 韦土奇许诺的这条运河线路,便会在船引上体现出来, 可以保证新成立的商号的货船,从南交趾往北都畅行无阻。 没有过硬的背景,你的船想进北都?现在外面排队排上十天半个月吧。 原本的合作计划,是三家合伙但借用北都一家商行的名号。 那家商行背后的东家当然是韦士奇大人。 计划里也不涉及南交趾的特产,没有这条运河线路。 这都是一位不满二十岁的四流丹修,所带来的影响, 于是花了几个时辰,双方将利润分配初步商议妥当。 韦士奇拿四成,许源四成。 具体做事的徐家只有两成。 但因为徐家具体做事,商行中许多职务都要用徐家的人,这些人的薪俸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也算是徐家的收益, 等许源从喜叔那里回来,闻人洛又找了过来。 他已经成功忽悠·劝说、劝说了臧天澜陪自己走一趟洞庭湖。 闻人洛大大方方的把胎席丢给许源:「拿着。」 许源意外:「真给我?」 「那还用说?你师兄我做不出那种龄意眼馋你的猥琐事情!」个一脸正气,又开始教功:「这宝物么同小可,我可是使亢了浑身解数,才劝说我师尊将这宝物赐给你。」 然后又道:「只陪我去一趟顺壳城可不行,你还得再帮我一个忙。」 许源二话不说,先把胎塞进了怀里:「师兄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人洛道:「我之前无意中路过鬼巫山某处,发现了一拴灵药,不过旁边有一只大邪票守着, 我一个人并无必胜把握,等办完了顺壳城的三子,你跟我去一趟,咱们是兄弟联手,办了那邪崇!」 鬼巫山许大人熟啊,便应了下来:「绝无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源回屋就把胎金饵食,炼入了自己的剑丸中。 这宝物效果绝伦,融入了剑丸之后许源便感觉到,剑丸可以进一步融合其亻的武器了。 比如阴阳侧、比如铃铛工刺。 都可以收入「胎」中,然后慢慢的融合、温养、成上! 「果然是好宝贝!」 许源大赞一声,也就毫不犹豫,将阴阳和铃铛工刺都饵食炼入剑丸! 第489章剑丸的多种形态 融入了阴阳铡和铃铛长刺之后,剑丸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 铃铛长刺的锋锐,和剑丸相比已经没有了优势。 保留下来的是铃铛长刺,撕扯魂魄的能力。 原本这个能力的表现形式,是铃铛声。 现在转化为剑啸声。 而这个能力,又和阴阳铡的“阴阳两界”能力,互相融合了“阴”的部分。 铃铛长刺虽然是四流匠物,但却被完全融合进了剑丸。 不曾留下太多自身的痕迹。 但阴阳铡不是匠物。 阴阳铡是一件“宝物”。 天生而成的宝贵之物。 所以阴阳铡虽然水准要低了许多,却在剑丸中留下了一道自身的“烙印”。 这个烙印的意思是,剑丸可以完全转化为原本阴阳铡的样子。 从飞剑化为一柄沉重巨大的宽板铡刀! 化形之后,却比之前的阴阳铡要高强太多。 这种状态下,也能发出“刀鸣”,撕扯魂魄。 而“胎金”不是个箩筐,不可能把那些水准已经不够、用处越来越小的匠物、宝物,都融进去。 胎金自身已经融入了剑丸,成为了剑丸的一部分,那么必定会筛选对剑丸有裨益的物件。 那些无用处的,便是许源想要饵食融进去,胎金也是会拒绝的。 就比如,你总不能将讨饭碗、占卜龟甲、恶浊网这些融进去吧? 大家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融不进去不要硬融。 许源感受到全新的剑丸,其中传递来的某些隐晦的讯息。 这么想着的时候,随手就把讨饭碗取了出来。 这匠物还是麻天寿老大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总署那边要回来,奖励给自己的。 当初乃是一件极为强力的匠物,曾从伏霜卉手中,“讨”来虎头铡…… 许源就忽然想到:如果将虎头铡这种“国朝镇物”融入剑丸中,会产生什么效果…… 许大人手中的讨饭碗,无意中和剑丸碰在了一起。 许大人正在想着虎头铡,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发现剑丸已经化作了一片金水,将讨饭碗包裹住了! 许源愕然:有些打脸啊,还以为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接纳了人家! 这让许源异常费解:一柄飞剑,和一只瓷碗,怎么能混成一体? 但胎金就是融合了。 许源因为太好奇了,这两者融合之后会有什么结果,索性就一直等着,要第一时间知道。 而它们彼此的融合,竟然也非常之顺畅。 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完成了! 而后,剑丸拥有了两种新的特性。 一是锋锐无双。 剑丸本身已经非常锋利。 现在更加锋利了。 许源摸着自己的脑门,略一思索便恍然了:瓷器摔碎了,其实是极为锋利的,远远超过一般的刀剑。 只是更脆,很容易崩碎罢了。 许源猜测,剑丸和胎金便是看中了瓷碗的这个特性,才会主动接纳、融合。 而第二个特性……就让许源很是无语了。 这个特性可以命名为:剑讨。 嗯……简单来说就是,原本捧着破碗讨饭,现在是举着利剑“讨要”。 你给不给? 不给的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而且和之前的讨饭碗相比,剑讨可以讨要目标身上的指定物品。 也可以“贪心”一些,要了一件再要第二件、第三件…… 直至把目标身上洗劫……啊不是,讨要、讨要一空! 许源在心中自我安慰:这也算是乞讨的一种吧? 没毛病! 这两个新增的特性,还让许源挺满意的。 于是心思就活泛起来,占卜龟甲和恶浊网这些,是不是也可以大胆的试一试? 许源将龟甲取出来,跟剑丸放在一起。 剑丸一动不动。 换了恶浊网来,也是一样。 这次剑丸和胎金是真看不上它们。 “还有虎头铡!”许源果断地将虎头铡取了出来,结果剑丸仍旧无动于衷。 许源彻底摸清了剑丸和胎金脾性。 融合的对象,不在乎水准高低、威力强弱。 而在于能否给剑丸自身,带来一些特性上的增加。 虎头铡的确很强,能斩中三流的邪祟。 可是它能做的剑丸也能做,剑丸就不稀得融合它。 有了这新的剑丸之后,许源感觉自己的实力又一次大大增强。 遥想几个月之后的七月半,把握又增加了许多。 “希望这一次,能够为巷子里的家人们,一劳永逸的解决那个重大难题!” 外面,天已经亮了。 许源翻开袖珍本黄历一瞧,今日禁: 焚香、腾空、夜行、狩猎。 许源推开门出来,郎小八和刘虎已经在门外守着。 刘虎笑嘻嘻的:“大人,早饭准备好了。今日槿兮小姐他们就要走了,所以属下早饭做的丰盛,老夫人也要跟大家一起吃。” “好。” 郎小八和刘虎都比别人起得更早一些。 刘虎是要给许大人做饭,郎小八则是打熬身体。 许源洗漱的时候,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各种鸟鸣声,果然那十分吵闹。 许大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在的大福,是没有心思再去跟“美梦成真”较劲,非要在人家车顶做窝了。 许源往那边看了一眼,今日禁腾空,大雁和水鸟们都老老实实在地面呆着。 早饭的确很丰盛。 刘虎这几日已经摸清了大家的胃口,槿兮小姐、冯四先生、妙妍真人、臧天澜,还有许源和林晚墨喜欢吃的,都专门做了几样。 冯四先生在跟林晚墨进行着具有两人特色的交流:“我给你儿子留了一部和鸣辘,需要什么料子,实在找不到了就让他通知我。 你听清楚啊,实在找不到了,再来求我! 我的料子也是千辛万苦搞来的,别整天想着薅我的羊毛,我这头发也没几根了,经不起你这么薅!” 林晚墨冷笑:“穷鬼!” 冯四先生气的当场想要证明自己的财力,又醒悟过来:“小林子你当个人吧,差点又上了你的恶当!” 臧天澜则在指点郎小八和纪霜秋。 臧天澜蛮欣赏许源,但是他跟非武修没什么话题。 他觉得郎小八很笨,纪霜秋虽然资质不错,可惜是个女的。 但他正指点着两个不大成器的武修,却发现许源竟然悄咪咪的跟在后面听着。 臧天澜迷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你跟槿兮那丫头马上就要分别了,你不去跟丫头说说话吗? 活该你在南交趾,也算是“位高权重”,却到现在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许源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粗鄙武修,在心里这么鄙视了,怕是也会破防的…… 但许大人一直有一颗坚定的武修之心!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他有《化龙法》,能算是半个武修。 槿兮小姐安静的吃着早饭,眼眸灵动,时不时地看一看周围的人。 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很有趣。 她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自己在意的人,都能一直这样快乐、闲适的生活着。 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时代,爷爷的学生们都肩负着不一样的使命。 自己这个愿望恐怕是难以获得最终的圆满。 槿兮小姐身边,还有一个位置,明明是空的,但是面前的食物却是一点一点的消失。 那里是妙妍真人。 她使了法术,自己隐身了! 她吃饭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除了槿兮小姐,旁人恐怕都没有注意到。 庚七兄弟两个吃的狼吞虎咽。 今日启程返京,要赶路一直到中午,所以他俩觉得早饭一定要吃饱。 当然了,刘虎高超的手艺,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长途赶路对于他们这些高水准的修炼者来说,“吃不好”真是最大的痛苦。 未十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 她一直在暗中留意自家小姐。 发现小姐虽然时不时地看看周围的众人,但十成心思,倒是有六七成都在那许源的身上。 未十心中轻轻一叹:只怕是小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现在未十和最初的心态已经不同了。 冯四先生的态度…… 虽然冯四先生在小姐的婚事上没什么发言权,但毕竟也是长辈。 而且臧天澜似乎也很欣赏这个许源。 臧天澜跟小姐是真的情如兄妹。 “这事儿,回去如实禀报就好,让老爷操心去。” 老爷呀,你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快要被外面的猪拱了! 吃过了饭,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大家在门口话别就见一辆马车飞快而来,南镇川和小斌跟在马车外面小跑着。 马车车帘掀开,露出脸上堆着笑的韦晋渊:“来的正是时候。” 庚七过去,把他的车子赶去了队伍最后面。 跟槿兮小姐的马车隔着十几丈远。 韦晋渊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失望。 回京路长着呢,想到自己在这漫长的路途中,要和槿兮小姐日夜相伴,韦晋渊自己在马车里笑的痴了,险些流出口水。 然后他就在车里听见许源的声音:“后娘,我办了案子救回来。你跟王婶不用担心,我这么大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韦晋渊一愣,赶紧拉开车窗,就看见许源骑上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跟臧天澜并驾而行。 他们的身后,就是槿兮小姐的马车! 比自己和槿兮小姐之间的距离,近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韦晋渊心中大慌张:这小子难不成还要跟着去北都? 韦晋渊急忙低喊一声:“南镇川,去打听……” 却看见南镇川正在占城署大门前的台阶下,仰着一张武修大脸,堆着笑对台阶上按刀而立的纪霜秋说道:“我这次回去,就跟老爷申请调来占城。 老爷跟你家大人合伙开办商行,必定需要人手在占城内办事,我下次来就不走了……” 纪霜秋一脸疑惑:“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韦晋渊看到南镇川那没出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中意谁不好?为啥非要中意上许源的手下? 他正要发火把南镇川喊回来骂一顿,但转念想到,自己对槿兮小姐不也是这个样子? 于是怒气一泄,没精打采的冲小斌招了招手:“去问问许源跟着做什么。” “是。” 所以说韦晋渊这种纨绔子弟,其实不是坏人,就是身上有些毛病,让人无法忍受罢了。 …… 队伍从占城南门出来,到了码头上换乘一艘大船,然后逆流而上,返回北都。 中途,许源好闻人洛会下船,折往顺化城。 这是一艘官船,大家的车马都直接上船。 每个人也都分到了单独的舱室,船上再也没有别人。 许源和闻人洛当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这是为了槿兮小姐不被打扰。 皇明这些年,完全征服高丽、扶桑,又在南洋和红毛番炮战不断。 造船的工艺上,吸收了各方的特点,已经有了长足发展。 便是这运河上跑的船,也是同时准备了风帆和桨轮。 桨轮由大型匠物驱动。 这一类的“匠物”不需要修炼者的命重来压。 由船底的“压舱石”来压。 这些压舱石却不是以往的那种普通压舱石。 而每使用三个月,便需要请人来对桨轮进行一次“清理”。 否则这桨轮也会诡变。 上船之后,小斌终于打听清楚许源此行的目的。 韦晋渊也是松了口气。 结果两天之后,许源和闻人洛下船了,韦晋渊还没高兴半个时辰,徐浩然就来找他。 “我们在这里停靠半天,等一等你家的人。” 韦晋渊一愣:“我们家的人?谁啊?” “韦蛟。” 韦晋渊顿时皱眉。 韦蛟是父亲的贴身护卫,也是四流。 “他来接你,我们把你送到这里,有韦蛟保护,你的安全不成问题。” 韦晋渊大失所望:“我要被赶下船了?” 徐浩然淡淡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幻想?如果你跟小姐同船回京,整个北都风言风语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可不仅仅是你跟小姐的事情!” 韦晋渊明白了。 老爹要跟许源合作,自己这个儿子反对无效。 老父亲出面,请冯四先生顺路带上自己,保护自己的安全。 打一巴掌给了个甜枣。 但是这甜枣有点小…… “好吧。”韦晋渊无奈接受安排。 老爹显然是怕自己赖着不肯走,直接把韦蛟派来了。 …… 许源下船的时候,槿兮小姐的确也来相送。 但彼此双方都没觉得有什么逾矩之处。 彼此年纪相仿,也有些互相的欣赏,长时间相处下来,大家自然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反倒是闻人洛下船后,就跟许源挤眉弄眼:“你们俩怎么没有互赠信物、互留信笺之类?” 许源摇头,懒得搭理他。 许源对顺化城的事情还没有概念,便问道:“你要去查的是什么案子?” “大案子。”闻人洛骗人的鬼话张口就来:“顺化城有做王府你知道吗?” 许源还真不知道。 昏德公一脉,已经低调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被发配到交趾后,更是闭门谢客,不见任何当地官员。 “什么王府?”许源猜测:“是以前交趾的土王留下的王府吗?” “不是,是咱们皇明的王爷。”闻人洛刻意地含糊其辞一下:“一个被贬的王爷,得罪了陛下,发配到南交趾闭门思过。” 许源好奇:“王府里也能出诡案?” “嘿!”闻人洛一下笑出声:“王府里出诡案不稀奇,北都中常有发生。 甚至,皇宫里也常有诡案发生。” 闻人洛是真的不稳重,说起宫里的事情,他反而更兴奋! “你是不知道,宫里的每一口水井、每一片池塘,都不知道沉了多少道冤魂! 你以为后宫妃子们之间的争斗,跟市井泼妇一般,互相撕闹,抓破脸就算深仇大恨了? 后宫啊,那才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接着,闻人洛便如数家珍的,跟许源讲了最近五十年,北都传言中,皇城内闹邪祟的著名案例! 许源耐着性子,听了四个格外匪夷所思的“皇城诡案”,发现闻人洛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干咳一声:“师兄,王府、王府……” “哦、哦。”闻人洛拍了拍脑门:“跑题了。咱们说回这顺化城中的王府。 顺化城是山河司交趾总署所在地,城内的诡案也就都统一汇总到山河司。 咱们祛秽司在城里也有署衙,不过被排挤的日子不大好过。 前不久据说是王府中的下人,拦住了山河司一堆巡逻的校尉报案,说是他半夜起来撒尿,回来后看见有个一尺来高的白胡子老头,坐在同屋住的一个同伴的头上。 他吓得大叫了一声,那白胡子老头转头朝他看来,生的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老鼠脸! 然后那老头就消失了。” “可他大叫了一声,同屋人却没有醒来,他上前摇晃了几下,对方却怎么都摇不醒。 他也不敢睡了,一只坐到了天亮,天亮之后,同屋人又自己醒了! 却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们害怕了,才跑出来报案。” 闻人洛略作停顿,然后接着道:“山河司便派人去王府中调查,结果这一查,却发现情况十分严重,王府里竟然又六成的下人,半夜看到过这个耗子脸老头。 只不过他们或是因为害怕,或是因为别的原因,都没有报案。” 许源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山河司没有破案?” “山河司查了很久,可是只要他们派人守在王府里,那怪异就不出现,只要他们一走,当夜就出来害人。 就好像对山河司的一切行动,了如指掌一般。” 许源摇着头:“山河司不会向祛秽司求援,师兄是怎么接到这个案子的?” “我不是接的,我准备去把这个案子抢过来。”闻人洛双手叉着腰:“顺化城里也有咱们的署衙,这案子并非发生在运河附近,按说就是咱们祛秽司的案子。” 许源瞥了他一眼,问道:“对师兄有什么好处?”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许源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不想戳穿闻人洛。 闻人洛是见证大人们下三代弟子,为何会突兀的插手交趾这边的案子? 又为何舍得那无比珍贵的一两胎金,雇自己陪他来顺化城? 若是缺少帮手,冯四先生、臧天澜都在。 他有的是帮手。 偏生对他要做的事情,冯四先生也并不阻止。 许源思来想去,自己跟监正门下诸人相比,唯一的长处就是:命修。 闻人洛道:“顺化城署衙的掌律毕伯杰是我的同乡,这次来交趾,受人所托给他带了一封书信。 交谈中彼此颇为投缘,他便托我帮忙。” 闻人洛笑嘻嘻的看了许源一眼,道:“其实还要感谢你。” “我?” “毕伯杰早就想从顺化城调走,可交趾这边没有合适的位置。 但因为你提供了线索,陈通被查办了。” 芦城的位置空出来。 虽然芦城本身远比不上顺化城,可是去芦城做掌律,一定比在顺化城舒服。 “陈通的事情绝非我有意……罢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许源摇摇头,苦笑着开玩笑道:“师兄可得跟那位毕伯杰说一声,用心酬谢我一番。” “好说。”闻人洛说道:“以后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不过咱们这次去顺化城,要低调一些。师兄我想先暗中查访。” 许源自无不可的点头:“一切全看师兄安排。” …… 顺化城的繁华程度不亚于罗城。 便是城里的老住户们,也很少有人知道,城内那座“王府”位于何处。 闻人洛带着许源来到了一座大宅前——一看就是高门显贵的深宅大院,可是大门上却没有任何的匾额。 闻人洛也是第一次来,一看这大门,就在肚子里编排,当今陛下有些小肚鸡肠了。 皇明对于王府、侯府等建筑,都有严格的规制。 这宅子倒是符合那些规制,但全都是按照最低标准执行。 并且整个宅院从大门到围墙,再到飞檐、墙角,无不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感觉。 似乎是……建造这座宅子的人,就是想把住在这里的人,永远的镇压在这里! 这宅子,是陛下下旨督造的。 直接体现了陛下的意志。 闻人洛带着许源在大门前转了两圈,就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大门口守着的四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飞快进门去。 时间不长,就见一位四十多岁、身材瘦高的山河司掌律,带着两个校尉,从侧门出来,拦住了闻人洛和许源。 这位掌律官帽压住了发髻,露出的鬓角一片灰白。 两眼阴沉,眼袋极重,面色暗黄。 “这案子是我们山河司的!” 闻人洛嬉皮笑脸的:“大人,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少来这一套!”那人毫不客气:“你们两个一出现,身上那股祛秽司的臭味,就熏得老子直倒胃口! 以为不穿官服就能蒙混过去? 你们还嫩了点!” 他身后两个校尉也是上前一步,手按佩刀,做出了威胁的姿态。 “快滚!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这里是顺化城,是他们山河司的地盘,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仗势欺人一下。 第490章原是自家人(九千字) 皇明诡事三衙的老校尉们,都长着一只「狗鼻子」。 别看许源满打满算,加入祛秽司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可现在若是有山河司、除妖军的人,便装在自己署衙门前晃悠,许源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山河司掌律身后的校尉中,有一人朗声道:「这是我们山河司交趾总署下,缉捕第四房掌律,朱杨平大人!」 朱杨平负手而立,下巴微抬,有些斜眼看人。 神情中带着那么三分自得。 而他身后的校尉,报上了自家大人的名号后,也显得极为骄傲。 看起来这位「朱杨平」在顺化城中,应该是颇有些「威名」的。 然而.闻人洛和许源都没有听说过。 他的名声还没有大到传出顺化城。 但他这副作派,以闻人洛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闻人洛撸起了袖子,我师爷门下就没有忍气吞声的弟子! 「山河司怎么了?运河衙门又能怎么样?」闻人洛撸起袖子并不是要跟朱杨平动手,而是叉着腰,站在门前的大街上,和朱杨平大吵起来:「这里是不是大街上? 这大街你山河司的人走得、寻常百姓走得,我们祛秽司的人为什么走不得? 我今天还偏就要在这里走来走去,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许源站在这一位的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是谁在进城前说,要低调查访一番的? 这一到大门口,就叉腰跟人干上了。 许源见了妙妍真人、又见了冯四先生和臧天澜之后,便觉得监正大人深不可测! 监正门下都是人中豪杰, 直到—.看到了现在的闻人洛。 见证大人门下,也是鱼龙混杂呀。 监正大人时常仰观星空,也该偶尔低下头,审视一下自己的这些三代弟子们,别让什么人都混进来呀。 朱杨平冷笑:「呵呵,这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两名校尉立刻拔刀上前,逼着闻人洛:「快滚一一闻人洛在刀锋前后退了一步,瞪眼说道:「我不跟你们动手,跟你们动手那是欺负你们!」 「呵呵呵——」朱杨平冷笑起来。 两个持刀的校尉更是放声大笑,挥着刀在他的脸前面比划:「你倒是欺负我们一个,让我们看看。」 闻人洛又退了一步,怒道:「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许源知道,闻人洛说的是是实话。 可是山河司的这三个,就觉得这是一个色厉内茬的牛皮者。 许源摇了摇头,上前来收拾烂摊子。 不管怎么说,闻人洛给的价钱够高。 不管是谁愿意给许大人一两胎金,许大人都帮他收拾一切烂摊子,而且保证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定让金主满意、好评! 许源上前来,伸手握住了一柄刀。 许源的手上,蒙着皮丹。 那佩刀被抓住的校尉,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恶狠狠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猛地把刀一拧,就要将许源的五根手指绞断一可是佩刀在许源的手中纹丝不动! 「嗯?」 只这一下,经验丰富的老校尉就知道:「茬子有点硬。」 朱杨平也是眼神一凛,上前来按住了两名手下的肩膀。 然后对着许源沉声说道:「足下在祛秽司中,也非无名之辈吧? 你们这是要挑起山河司和祛秽司的正面争斗吗?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朱杨平虽然脾气坏,性格有些张扬,但的确有些能力,在山河司交趾总署中,被誉为是一名「干才」。 许源手上稍微一用力,那校尉便感觉手里一空,佩刀竞然被对手轻而易举的夺走了! 他惊,呆滞当场不敢动弹。 这实力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高一丈的武修,他虽然畏惧但不会这样不知所措。 可许源身材正常,手掌可以刀枪不入,那可能是用了某种匠物。 但是这力量—不是武修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我们只是从门口路过,你们山河司主动出来找事,我怀疑你们山河司有意要制造摩擦,袭击我们二人! 你身为山河司的掌律,这么做究竟是何居心!」 扣帽子嘛,谁不会呀? 而且吵到最后,大不了把闻人洛的真实身份爆出来。 那这顶帽子可就大了:你们山河司要谋害监正门下! 朱杨平皱眉,也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他反而不知道,许源背后那个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中年人,才是真正的大雷。 于是朱杨平改变了策略,皱眉问道:「明人不说暗话,足下也不用逞那口舌之利,不妨明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许源回头看了一下闻人洛,自己毕竟是来帮忙的,要怎么做还得闻人洛拿主意。 闻人洛双眉飞扬,指着脚下的街道说道:「我们就是想在这里溜达溜达!是你们山河司霸道非要出来找事!」 朱杨平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看了一眼许源后,缓缓点头道:「好,你们溜达吧。」 说完,他就一转身,返回王府中去了! 两个校尉一愣,但他们对自家掌律十分信服,没有多余的话,也急忙跟着回去了。 等他们三个走到了大门口,许源才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三人一回头,只见一柄利刃如白电一般破空而来,三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咚」的一声, 擦着他们飞过去,射进了旁边的墙壁中。 墙壁由青砖混合了石灰和米浆砌成,坚固程度不输岩石多少。 这一刀却是直插进去足有七八寸! 「佩刀还你们。」许源说道。 朱杨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许源一眼。 那丢了佩刀的校尉,跨步上前拔刀一一拔不出来。 一张脸憋的通红,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他求助的看向自家掌律。 可朱杨平精的跟老猴儿似的。 他也不是武修,力气比手下强不了太多。 手下拔不出来,他也未必能拔出来。 自己上去拔刀,非但不能给手下解围,还可能跟着一起丢人。 「废物!」朱杨平怒骂一声,仿佛是真的被手下的无能气到了,背着手大步走回了王府中。 溜了溜了. 两个校尉只好回去请武修兄弟帮忙, 这一次出来当街拦住祛秽司那两人,算是一次大失误。 想给祛秽司的人一个下马威一一没有给到,反而被对方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闻人洛得意洋洋,我把许源拉来一起做事,果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样不需要自己出手,身边有人替自己装杯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就是这小子实在贵了些两人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堂而皇之地绕着王府转了好几圈。 把王府外面的环境看了个清清楚楚, 许源便回头问道:「大福,这边的小邪祟,能抓来问话吗?」 许源都不用看,就知道大福肯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来了。 「嘎一—」 大福一声回应,倒是把闻人洛吓了一跳:我堂堂四流,怎么会下意识的忽略了这只鹅?! 朱杨平回了王府中,快步疾走,到了前院的一处厅堂中,立刻吩附:「准备颜料。」 重昏侯虽然不受待见,可毕竟也是天潢贵胃。 王府里发生了诡案,查了好几天没有一点线索,山河司交趾总署上下,都觉得面上无光。 而且事情真的捅上去,肯定是要挨罚的。 所以交趾总署派出了「干才」朱杨平,带着四队精干校尉直接进驻王府。 现在整个前院,都被山河司的校尉们占据。 朱杨平已经立下了军令状,不破了这案子,绝不离开王府。 手下的校尉立刻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颜料,银朱、石黄、石青等。 朱杨平接过来一把塞进了口中。 然后闭上眼睛配酿着自己的诡术。 过了片刻后,他一招手。 手下的两个校尉立刻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张雪白的宣纸。 朱杨平张口一喷: 噗一一各种颜料混合,洒落在了宣纸上,自然成画,正是许源的模样。 而后朱杨平又拿过第二份颜料,含入口中再次施展诡技,将闻人洛的相貌也喷了出来。 他在山河司交趾总署备受器重,便是因为他办案的水平高。 办案的水平之所以高,乃是因为他有着许多手这类型的诡术。 刚才在大门外,最后看了许源二人一眼,便是施展了这诡术,将两人的相貌,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送回署里,查一查这两人的身份。」 「是!」 大福嘎嘎嘎的表示,这大白天的,我上哪儿给你找这附近的小邪票? 须得等到夜晚才行, 大福说这些的时候,两只鹅眼瞪得圆鼓鼓,一副愣愣耿直模样,便是饭辙子也绝想不到,它在撒谎。 大福已经闻到了城中那些邪票的气味。 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但是这大白天的,那些邪崇们都躲在阴沟深处,阴沟里脏兮兮、臭烘烘的,大福才不想钻进去把那些家伙啄出来。 反正到了晚上,它们自己就会出来。 「好吧。」许源无奈,对闻人洛摊了摊手:「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 闻人洛摸摸下巴:「好。」 闻人洛也有自己的计划。 让许源看一眼那位重昏侯的血脉,自己这差事就算完成。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以他的本事,带着许源直闯进去,找到那个年轻人,指给许源看就行。 但这事情陛下显然并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而且这样闯进去,谁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重昏侯一家已经是惊弓之鸟,这么一闹,说不准要把那位仅剩的血脉给吓死。 这罪责,陛下肯定不认,那就只能自己跟许源背了。 到时候,推出午门斩立决,都算是轻的,弄不好就是夷三族! 所以闻人洛知道,一定要把这个诡案抢过来,然后接着办案子的名义进入王府,再找机会觐见那一位,打着问案的幌子,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闻人洛没有去找那位同乡毕伯杰,领着许源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他出手阔绰,要了两间上房,打赏给了足有三钱银子,喜得店小二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恨不得把闻人洛当亲爹伺候。 闻人洛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许源进了屋,问道:「大福真能审问那些邪崇?」 大福歪着头,气鼓鼓的瞪着闻人洛:看不起鹅? 等今夜,必定叫你知晓你家福爷的本事! 许源:「师兄尽管放心。」 闻人洛点了点头,又道:「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那耗子脸的老头,你猜是什么来历?」 他又补充一句:「我第一次来交趾,对本地的邪崇种类并不熟悉。」 许源想了想,问道:「那些被邪崇坐在头上的人,身体有什么变化?」 闻人洛摇头:「似乎并没什么不妥,那邪票就仿佛是,只想捉弄他们一下。」 许源又问:「既然是王府,护卫力量应该不弱,这邪票是怎么混进去的?」 闻人洛笑了笑,道:「混进去容易。」 他决定稍微透露一些情况:「这一家的先祖,当年把陛下得罪狠了,所以这王府虽然是按照规格建造,也有一位朝廷派来的四流坐镇,但整个王府其实并没有认真的做过防御邪崇的布置。」 许源恍然,又问:「王府中那位四流,是哪一门的修炼者?」 「这位四流名叫史明游,乃是四流武修。」 「实力自然是不俗,但武修嘛,你懂得,除非倒了大师兄那个水准,不然应对邪票的手段就单一了些。 让他明刀明抢的和邪崇厮杀,他不吃亏,可是对上耗儿脸老头这种神出鬼没的邪祟,他防不住。」 许源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还是等晚上审问了王府周围的小邪崇之后再看。」 「好。」闻人洛点头。 两人谈了片刻,闻人洛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个朱杨平,没几年活头儿了。」 许源回忆了一下朱杨平的相貌,也觉得这家伙似乎有些阳气不足。 闻人洛:「他修炼的法,怕是需要常和邪崇接触。身体反复被侵染,然后再清理掉。 但他显然没有彻底清理,然后彻底恢复的本事。 这法用的多了,自身便会不堪重负。」 能够彻底清理自身侵染的手段,本来就十分稀少。 只有彻底清理了,才能彻底恢复。 许源的「百无禁忌」算是一种。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修炼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沉淀着一些「深入骨髓」的侵染。 只要入了门,这几乎就不可避免。 闻人洛又道:「不过这个朱杨平倒是有些能力,怕是要给咱们造成些麻烦,我得想个法子应对他这话就有些自言自语的意思。 这件事情上,没指望许源能帮上忙。 朱杨平是山河司的掌律,这里又是山河司在交趾的大本营。 许源一个祛秽司的掌律,就算是有麻天寿支持,也没能力把朱杨平怎么样。 闻人洛心思一转,就想到了几个法子,虽然都是可行的,但不管哪一个,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把朱杨平从王府里赶出去。 晚饭前,朱杨平派回去送画像得的手下回来了。 「查到他们的身份了吗?」 朱杨平急切询问。 手下有些疑惑,拿出几张纸,道:「只查到了其中一人,大人请看。」 有真人画像,以山河司的势力,按说能够顺利的查到了两人的身份。 但偏生两人中有一个,在山河司的所有卷宗中,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这就很古怪了。 朱杨平也意外,但还是拿过资料先看了一下。 但是看到名字,朱杨平就愣住了。 许源! 那个年轻·才俊,竟然是许源! 朱杨平的这个「朱」,和朱展眉、朱展雷的「朱」,是一家。 朱家的势力主要在山河司中。 朱杨平是朱展眉他们的堂叔。 姐弟俩去了占城,自然会将自身情况报回家里。 山河司占城署上下,都快成了许源的形状了。 姐弟俩多次受到许源的帮助。 而且姐弟俩传回来的消息中,对许源全是褒扬称赞。 甚至建议家里跟许源建立良好的关系。 最好能跟傅家、宋家一样,供养许源这位大有前途的命修。 就在不久之前,朱展雷这个纨,还悄悄的跟大姐说过,三姐好像对那个许源,有些动心的样子。 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朱家专门和苗家沟通过。 向苗禹侧面求证许源的人品和实力。 苗禹当然也是大加称赞。 下一步,朱家会有一位长辈出面,找个机会和麻天寿交流一番。 以确定麻天寿对许源的真实态度。 如果麻天寿准备将许源当「接班人」培养,那么朱家就会行动,推动许源和朱展眉的事情。 这种「联姻」的手段,大姓世家操作起来轻车熟路,都成了固定的套路了。 所以现在朱家上下,对许源的观感极好。 包括朱杨平。 他下午的时候,看许源是怎么都不顺眼。 但现在知道了是他,态度立刻表演原地掉头。 又随手翻了翻资料,他就丢到了一边去。 这衙门里的资料,还不如他知道的多呢「另外那人」朱杨平迷惑:「衙门里找不到半点线索?」 「是的。」手下道:「指挥大人亲自操作那匠物,仍旧是查不出一点资料。」 朱杨平心头一颤:不会吧·· 朱杨平是知道,这皇明的某些人物,是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家衙门的情报中。 或许衙门里是有他们的资料,但绝非交趾署能够调阅。 而朱杨平恰好知道有这样一群、不会出现在衙门记录中的人物,不久之前就在占城中! 周围山河司的校尉们,忽然看到自家大人,额头渗出了一片豆大的汗珠。 然后有些颤颤巍巍的伸手,似是想要扶住什么东西。 几个手下忙抢了上去。 朱杨平按住一个手下的胳膊慢慢坐下来。 校尉们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 「头儿,您这是怎地了?」 「我老母亲家中养着一只十年大公鸡,赶明个我去偷出来,杀了给您补补身子!」 「我这有药丹— 都知道咱家大人体虚,万万没想到,虚到了这个程度啊。 老子没事! 老子只是被吓到了· 朱杨平狠狠瞪了一个手下一眼,道:「这年景,你娘还敢把一只公鸡养到十年上,怕不是快成邪崇了吧? 回去赶紧杀了烧个干净!」 那家伙一缩脖子,这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啊, 又有一名心细的女校尉,捧来一种热茶:「大人,您喝口茶。」 朱杨平慢慢喝着茶,趁着这个时间,已经在心里把一些事情理顺了。 放在茶碗,他吩咐道:「去找一下,那两人住在什么地方。」 这顺化城是山河司的地盘,所以下午的时候,朱杨平根本没派人盯梢。 想要知道两人在城内的行踪,对山河司来说易如反掌。 这城里所有的会党、帮派,都要仰山河司的鼻息生活。 果不其然,刚才拍了马腿的那厮,吡溜一声窜出去,只过了顿饭的功夫,他就回来了:「那两人就住在前面石花打劫上的姚记客栈里。」 朱杨平点了点头,板着脸吩咐:「你们安排好今夜的执勤,本掌律亲自坐镇,若是再被那邪崇做了恶,老子这张脸掉在地上,你们这群兔崽子,谁也别想好过!」 手下们立刻连连保证。 朱杨平孤身出来,两个手下连忙跟上:「回去!老子有事情要做。」 两个手下撇撇嘴,就您这身体,这大晚上还能有什么事情做啊? 您虽然有钱,可没那个本事了不是? 朱杨平快走到姚记客栈门口了,想了想却折回了家。 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本前宋年间的诗抄孤本。 这东西也是别人送的。 朱杨平欣赏不来,但是在某些上位者眼中,乃是一份极为雅致的礼物。 当然了,在我皇明,雅致往往和「昂贵」挂钩。 前朝孤本价值不菲。 朱杨平用绸缎包裹、装入檀木匣子,然后来到了姚记客栈。 天已经全黑了,客栈早就上了门板,但朱杨平很轻松就叫开了门。 方法也很简单,从门缝里把山河司的腰牌塞进去。 在顺化城里,没有人有胆子把山河司的人关在门外。 朱杨平问到了许源两人的房间,选了许源那间敲门。 许源正准备带着大福出门,大福表示今夜要让闻人洛开开眼界一一在它的强烈要求下,闻人洛也被许源喊来。 所以这会儿房间内,是两人一鹅。 「半夜邪崇敲门!」闻人洛顺嘴说了一句,并且很兴奋的样子。 「并非邪崇,在下朱杨平。」 朱掌律在门外回道。 嘎吱一房门从里面拉开,许源面带疑惑:「你—” 朱杨平露出一个微笑。 尽量表现得和善一些。 但他这幅尊荣,便是笑着,也显得有些古怪阴森。 朱杨平对许源拱了拱手:「许大人,咱们里面说话。」 许源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让开门口,请朱杨平进来。 闻人洛一脸的不耐烦,他着急看大福审讯邪崇呢。 朱杨平等许源关上门,立刻便单刀直入的表明了身份:「许大人,如果从小眉跟小雷那边论, 你得叫我一声堂叔。」 许源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位山河司掌律为何夜拜访了。 许源脑海中浮起朱展眉的俏脸,立刻起身来抱拳一拜:「晚辈见过堂叔。」 朱杨平心中立刻有数了:这小子的确对小眉有那个意思。 「不必多礼。」朱杨平扶住他,笑道:「白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查到你的身份,就赶紧来解开误会。」 闻人洛却是紧皱起了眉头。 山河司让朱家的人,来调查重昏侯府的诡案—会不会是居心不良?! 这时,朱杨平朝他看来:「白天是我过于霸道了,请阁下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闻人洛正要说话,就见朱杨平拿出了礼物来:「小小心意,赔礼道。」 闻人洛看了一下,随手收下了了。 他是法修,他老师是武修一一对这种诗抄孤本并不感冒。 但是门中有人喜欢,回去可以送人。 朱杨平见他收了礼物,心下松了口气。 许源想了想,还是给朱杨平介绍:「这位闻人师兄,是监正门下三代弟子。」 朱杨平顿时动容,虽然猜到了,但正式介绍,就是表明身份。 「山河司交趾署朱杨平,见过监正门下!」 闻人洛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既然来了,我就要问问:那案子你查的如何了? 若是办不了,就早些抽身,我们来接手。」 朱杨平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说起来-并非是我不肯相让,而是我已经被逼着立了军令状,想抽身也走不掉啊。」 山河司内的事情,朱杨平不想多说。 有些事情,即便是他看不明白,家中还有几位老祖宗,也能一眼看穿。 朱家被迁来交趾,就是为陛下盯着重昏侯的血脉。 朱家这些年在山河司发展起来的势力,是朱家自身的选择。 让他查侯府诡案,当然是因为山河司内部的权利争斗导致。 许源有心帮忙:「堂叔可有头绪了?」 朱杨平摇头,道:「我已经把侯府中翻了三遍,找不到一点线索。」 他又忍不住冷哼道:「哼哼,这局面,显然是侯府中有人在帮那邪崇隐藏!」 许源和闻人洛都没有显得很意外。 重昏侯府这种地方,府中有人搞事情,很正常呀。 许源便道:「那不如—咱们联手查办此案。堂叔在明,我们在暗,彼此援助呼应。」 「如此甚好!」朱杨平立刻答应。 闻人洛不由得看了许源一眼,这小子福运很高啊。 下午的时候我还在担忧,找不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把朱杨平踢出去,接手这件案子,晚上就被许源解决了。 闻人洛便猜测:这家伙,一定有一个大幅提升福运的命格! 跟这种人一起做事,那真是不要太舒服。 闻人洛现在对许源的一切都很满意,唯独有些肉痛:这家伙的酬劳太贵了。 「正好我们准备去审问一下侯府周围的邪崇,堂叔不如跟我们一起?」 朱杨平也很意外:「能审问邪崇?」 「嘎?」大福不满的叫了一声,怎么总有些个没见识的家伙,质疑你家福爷的能力! 朱杨平一惊:「哎!这屋里怎么还有只鹅呢?」 许源赶紧介绍,并且着重提了一下朱展雷曾经的遭遇, 你可别乱说话。 朱展雷吃过亏了。 他是小辈的,脸丢了也就丢了,你是长辈啊,要是屁股上也挨一下— 朱杨平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和大福拉开了距离。 「行了。」闻人洛说道:「快走吧,那些邪崇也该出来了。」 三人一鹅,从窗户翻了出去。 重昏侯府按照规制要求,和周围四邻之间,留出了能够并行两辆马车的宽阔街道。 甚至这街道也是有要求的,得用固定尺寸的青石板铺路面。 要远比城内其他的街道平整、干净。 这就将整个侯府孤立了出来。 而周围其他的房屋,大都是空置的。 之前的住户、商户,来了此地之后要么是莫名其妙的不断倒霉,要么是连年赔钱,后来就都搬走了。 侯府这一片,到了夜晚便是冷冷清清,阴森邪异。 周围的四条街道,在夜里似乎也要比别处更黑沉几分。 山河司今夜有一队校尉、十二人执勤。 正门两人,其余的分散在府中定时巡查两个时辰换一班。 恰好是拍了马腿那厮今夜执勤。 他大名曾立成,小名「四子」。 大家伙就都喊他曾四。 曾四和另外一个同伴守在大门后。 侧耳听着外面,街道上已经响起了一些怪异的声音像是有许多细长尖锐的东西,正在刮擦着路面上的石板。 「针娘出来了!」 普通人可能不会注意,侯府门前的路面上,靠墙跟位置的石板上,有着大量极细、极密的划痕。 就像是—有人拿着绣花针,一道一道的划出来的! 甚至是围墙上,也有密密麻麻的这种划痕。 「针娘」是顺化城里的老牌邪崇。 据说当年建造这座侯府之前,此地本有一片低矮的民房,乃是一个大商贾建的绣场。 里面有三四百绣娘。 她们每日辛苦绣花,便是到了夜里也不能休息,那商贾逼着她们在豆大的油灯下刺绣,绣娘扪往往两三年,眼晴就被熬瞎了。 瞎了眼的绣娘,对于商贾来说毫无用处,留着乃是浪费粮食。 卖也卖不掉,于是商贾便命人趁夜将瞎了眼的修炼丢到外面去。 任凭邪崇啃食! 商贾利用这些绣娘,赚了方贯家财。 他的绣衣装船运到西番,便能卖出天价! 二十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绣娘,被商贾害死。 后来终于发了一场大诡案,商贾被一群绣娘邪,用无数根绣花针,从身上划下来一道道肉丝,如受了凌迟之刑一般的痛苦死去! 这里也就成了城内的一片禁地! 而后·陛下便将侯府的建造地选在了这里。 每一夜,都有许多的「针娘」在侯府外游荡。 用绣花针,重复着当年处死商贾的刑罚。 顺化城中的山河司,也曾经组织力量,剿灭这些邪崇。 但也不知为何,今夜杀了五十只,明夜这些邪崇却又再次出现,好像能够无限刷新一般。 山河司努力了整整三个月,针娘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最后也就只能放弃了。 好在是这些针娘不知什么缘故,被困在了这片土地上。 它们无法离开侯府外四条大街的范围,对整个顺化城的危害有限。 针娘的水准约么是八流。 一般的校尉根本不是对手,遇之则死! 每夜值守,最苦的位置就是这大门后。 虽然知道那些邪崇们进不来—但万一呢? 只是一门之隔,对校尉们来说,真是一种恐惧折磨。 曾四趴在门后,从门缝里朝外看。 一只身躯破破烂烂、仿佛被几十只野狗啃食过的人形邪票,如幽灵般的在大门前的街道上飘过它的脸上没有眼睛。 原本眼眶的位置,平平一片,显得无比怪异。 它的手脚,都已经变化成了几十只攒在一起的绣花针。 飘过的时候,针脚划过石板,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只、两只、三只.— 曾四只看了一小会儿,就感觉头皮发麻,外面已经过去了几十只针娘! 忽然,街道上摇摇晃晃走来一只肥大白鹅。 曾四顿觉可惜:「这么肥的鹅,若是被我得了烧来吃了该多香! 现在便宜了这些针娘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把心里这话随口说了出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立刻就被大福听到了! 「昂!」 大福勃然大怒,总有刁民想害朕! 走到哪里都有人想吃我。 大福猛地转头,一双圆溜溜的鹅眼,透过了门缝看到了曾四。 然后大福甩开两只大脚蹼,也不管那些邪祟针娘了,吧嗒吧嗒的猛冲向了大门! 曾四的同伴顿时埋怨起来:「你就管不住你这张破嘴! 这大晚上的,哪有正常的鹅会在街上溜达? 这明显也是一直邪崇。 现在好了,你把它招惹来了!」 曾四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嘴硬:「大门上贴着门神呢,既然是邪崇它就进不来,你慌个什” 咚! 话还没说完,大福已经一嘴凿在了大门上。 大门和门上的门神像,立刻出现了一个深深的窟窿! 「什么?!」 曾四和同伴目瞪口呆! 这邪崇怎能冒犯门神! 「不是.—邪崇?」 而后两人便看到,外面街上所有的针娘,一起转身朝向了大门。 虽然它们都没有眼睛,却让人感觉到,它们都在盯着门后的两个活人! 那一张张破烂的嘴巴里,流出了腥臭的口水。 「坏了!」伙伴立刻明白了:「门神被破了,这大门挡不住那些针娘了!」 远处的朱杨平看到这一幕,也慌了,赶紧要过去救人,许源一把拉住他,淡然道:「放心,有大幅在呢。」 第491章武战(万字) 侯府大门前,那沉沉黑暗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上百只针娘! 大门后的曾四两人,正面面对针娘看不到,但是远处的朱杨平三人,却是清楚分明的看见,每一只针娘的脑后,都破开了缺口,里面藏着一只,散发绿火诡光的死人眼珠! 眼珠惨绿、僵硬,中间的瞳孔猩红,只有针鼻大小! 针娘们的「脚」从街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四周的黑暗中,还有更多的针娘在不断地涌出来。 朱杨平眉头紧锁,有些不能理解许源的淡定。 即便是你对自家宠物的实力,有着极强的信心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应该是别管大福能不能顶得住,都立刻上去帮忙吗? 许源迎着朱杨平质疑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微笑:「堂叔放心,万无一失。」 朱杨平下意识问道:「真的?」 许源没有再强调,而是说道:「大福要审问这些邪崇,咱们便不能出面一一咱们一出面,就将它们都吓跑了。」 「可是我的手下——」 「你那个部下,嘴上不修德,给他长些教训也好。」 仿佛是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朱杨平不禁质疑得多看了许大人一眼:你今日下午那表现,仿佛也不是什么嘴上修德的人物呀。 许源这么一阻拦,那些针娘已经划着地面,飘飞到了大门前。 只待一拥而入大门后面,曾四两个背靠着门,死死顶住, 同时曾四将一枚信炮拉响咻一—啪! 信炮的声音又长又尖,侯府中其余的山河司校尉立刻惊醒,飞快的起身来,抓了配刀就往外冲。 「是大门那边!」 「出事了,快一一」 曾四放了信炮,心中稍定几分,可是一转脸就看到,自己左侧的门缝中,已经伸进来密密麻麻的一片绣花针! 这些绣花针的针尖上,还挂着血肉! 后面的针鼻中,缠着一道丝线一样的肉须! 上百只绣花针,同时从门缝中伸了进来。 而后便在那丝线一般的肉须操控下,在门后好像一团银花一样盛放! 贪婪的四处寻找猎物! 曾四两人这才看清楚了,那些肉须,并非像丝线一样穿过了针孔绑在上面。 而是直接生长在了绣花针上, 这些绣花针进来之后,忽然竖了起来,针尖朝下。 针孔———也可以称之为「针眼」。 就真的像眼睛一样,在大门后四处乱看。 也可以称之为针鼻。 就真的像鼻子一样,在大门后四处乱嗅。 都在寻找活人那腥香甜美的味道! 曾四在右、伙伴在左。 两人隔着门缝,相望,冷汗无声地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 他俩各自顶着门,悄悄地向两侧滑去。 虽然行动无声无息,但是逃不过针眼针鼻的搜寻。 那上百只绣花针,猛地朝两侧一分,各自盯上了两人! 黑暗中,仿佛有一张破碎的无眼面孔在狞笑:找到你们了! 「啊——」 两人忍不住惊声尖叫,放弃了大门朝侯府内逃去。 远处街道上,许源也有些尴尬。 因为许大人忽略了一个问题:大福一嘴凿进了大门里。 这种错误,大福之前也犯过。 一嘴凿进了墙里,自己拔不出来,就挂在了墙上。 这次一只针娘邪崇眼看着就要冲进侯府了,大福还在努力把自己从大门上拔下来它的翅膀和大脚蹼一起撑在大门上,显得十分努力。 朱杨平斜眼看了看许源,然后一言不发的直奔侯府而去。 许源汕汕,不好再阻拦。 赋朱杨平刚跑出去,大福终于是把自己从大门上拔了出来。 然后得意洋洋的扭脖子晃脑袋。 还好上次失误把自己挂在了墙上后,福爷我悄悄进行了一些专项训练! 一只针娘已经从大福身边飘过,一半的身子钻进了门缝中。 这邪票对这只大白鹅视而不见。 鹅肉虽好吃,又怎比得上人肉? 大福在占城邪票圈的赫赫威名,那是经历了一个个夜晚打杀出来的。 在顺化城中,显然还没有这种「威名」。 见到这样一只小小的针娘,竟敢如此的无视自己,大福狠狠一口啄了上去。 针娘顿时感觉一阵剧痛! 这种剧痛要怎么形容呢? 针娘最为古老久远的记忆被激活了,当年被那黑心商人,在半夜丢出门去,受那数十只邪崇啃食身躯,也没有这么疼! 对于自身的伤害其实并不高,但就是特别的疼。 直疼的这只针娘连蹦带跳的从门缝里缩了回来,倒在大门前的地上乱滚! 残破的大口中,发出了刺破夜空的尖叫声。 周围其他的针娘都懵了。 至于吗? 大福一双鹅眼怒瞪外凸,好像蛤眼一般。 然后不由分说,张开了翅膀开始冲锋。 逮谁啄谁。 某些针娘更加古早久远的记忆被激活了那是她们还没有被卖给恶商之前,她们也曾经是村中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每天在阳光下、田埂上欢快的奔跑。 不怕那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 也不怕被野狗追只怕被大鹅摔· 幼年的恐惧,重新支配了已经化为了邪崇的它们! 顿时大门前,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周的黑暗中,还有针娘在不断的涌出来,大门口那上百只针娘却惊恐地向外逃窜。 朱杨平只冲出去五六丈,就发现眼前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他几十年山河司办案生涯,从未见过这般的场面: 侯府门前的这一片小小空地上,几百只针娘邪崇,发生了踩踏事件! 针娘们像遇见诡的小女孩一样,疯狂的尖叫着。 声音像绣花针一样尖锐刺耳。 几十只较弱的针娘,被撞翻在地,无数的「针脚」从它们身上划过。 往里冲和向外逃的两拨邪,好似浪花一样狼狠地撞在了一起·· 于是更多的针娘摔倒了,被踩踏了。 混乱的邪崇群中,有一团矫健的白影若惊鸿、矫若游龙! 如果——这团白影不那么肥胖的话,它会显得更加英武。 朱杨平捂住自己的耳朵,默默的退了回来。 他不李姐! 但他敬佩。 我家小眉的眼光好! 许源养的一只鹅,就能爆杀盘踞在顺化城内数十年的邪崇群。 这门婚事,我朱杨平站了! 侯府前,乱哄哄的局面倒也没有持续太久。 那些被踩踏的针娘,虽然受伤极重,但是它们毕竟是邪崇,满地乱滚着,渐渐地身形就直接沉入了地面。 而后外面向内涌的邪票们,也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大福又正好冲出来,狠狠地啄了它们几口一一它们就一哄而散了。 大门前很快恢复了一片死寂。 但似乎虚空中某个不在阳间的层面上,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若有若无的传来。 大福嘴里叼着一只针娘,摇摇晃晃的朝饭辙子三人走来。 它多少是有些嫌弃的。 在占城的时候,大福捕猎那些蛇虫鼠狐,也嫌弃那些家伙平日里躲在阴沟中、暗洞里。 身上脏兮兮的。 它都是扒皮吃肉。 然后皮毛光亮的,拖回了窝里做褥子。 但是针娘这种,乃是活人变化的,它下不去嘴。 它捉了这只针娘回来,乃是因为觉得这一只好像跟其它的有所不同。 许源三人躲在一处街角拐弯。 伸出头去看一看清大门前的一切。 但是大门后的曾四两个,不容易发现他们。 大福将这只针娘丢在饭辙子脚下,然后昂首挺胸,两只翅膀互相拍了拍,意思是:手到擒来, 轻松! 许源笑着夸赞道:「干得漂亮!这个家没了阿福可真是不行!」 大福表示:那是裤裆里着火一一当然了! 朱杨平喷喷不已:「厉害啊,山河司曾经清剿这群邪崇,花了几个月却毫无效果。 若是大福在此处坐镇,这些邪崇怕是再也不敢出现了。」 大福满眼鄙夷:福爷就是看在饭辙子的面子上帮你们一次,还想让福爷在这里坐镇?顺化城的人真不上道,净想美事呢。 朱杨平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那只针娘,忽然意识到这一只跟别的不同:「好像是”七流的?」 一般的针娘都是八流,这一只水准更高。 许源点头,已经用「望命」看过了:「的确是七流。」 朱杨平:「邪崇里的头目?」 许源不置可否,跟大福说:「帮我问一下,它们的老巢在哪里,最近这侯府附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邪崇?可曾见过一只耗儿脸的老头·」 许源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 大福的双眼渐渐变得迷茫我怎么记得住呢? 大福用大脚蹼甩了针娘一巴掌。 别装死,快起来回话。 针娘哆哆嗦嗦的起来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福一顿质问。 这只针娘根本硬气不起来。 被啄的那一下,现在还疼呢。 它脑后的那只死人眼,汨泪往外冒着血泪。 于是老老实实,大福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针娘无法剿灭,因为它们的本质,乃是一朵生长在顺化城浊间的血肉针花。 这是顺化城浊间的大邪崇。 不将这只邪票从浊间驱离,在阳间杀多少都没用。 许源便低声询问朱杨平:「顺化城的义庄,不在山河司手中?」 朱杨平的脸色有些难看:「在的,而且城隍金印,就在指挥大人手中。」 那么顺化城山河司分明是有能力赶走这只邪,至少也能约束它,不要将针娘放出来, 朱杨平显然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指挥大人是故意用针娘来困住侯府。 可暗中盯看重昏侯一脉,是他朱家的差事,指挥大人这是想要干什么?! 大福又审讯了一番,可是针娘从耗儿脸老头的诡案发生到现在,从未见过陌生的邪票出现在侯府附近,更别说偷偷溜进去了。 许源一把火将这只针娘烧了。 然后对朱杨平说道:「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耗儿脸老头邪崇,是被人偷偷带进侯府,而且在他的隐藏下,一直躲在侯府里。」 朱杨平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骂道:「狗内奸!难怪之前弟兄们一来,这邪崇就不见了踪影,只要一走它就又出来为祸!」 他又想了想,道:「可是我已经反反复复搜查过了整个侯府,并未找到那邪崇啊。」 一直没说话的闻人洛忽然开口:「小侯爷那里你也搜过了吗?」 他说的「小侯爷」,当然就是重昏侯的血脉。 但实际上这个称呼并不准确,因为这个年轻人并未袭爵。 皇帝没有下旨让他袭爵。 他本身想必也是不愿继承「重昏侯」这个爵位的。 朱杨平摇了摇头:「当然没有,那一位虽然不受陛下待见,可毕竟也是陛下的亲侄孙,我们不敢不敬。」 「问题可能就出在了这里。」闻人洛言辞间毫无顾忌。 可是朱杨平却不敢再接话了。 这案子眼看着就要卡在这里三人各自想着案子,忽然闻人洛和许源同时向一旁转头看去。 朱杨平后知后觉,看过去的时候,只见街道的阴影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是一阵金属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声音。 随着声音响起,那黑暗中的地面上,闪亮起点点的火花。 火花明灭,微弱的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丈许高的庞大身躯! 终于,这身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披着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手中提着一只风磨铜狼牙棒! 尖锐的尖刺在地面上,拖出啦几道长长的划痕。 朱杨平意外:「史明游?」 竞然是侯府中坐镇的四流武修,许源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明游的另外一只手中,抓着一张钢铁面。 面上涂满了鲜艳的颜料,造型奇异而夸张。 他冷冷的望着朱杨平,沉声道:「朱杨平,你不守在侯府中,大半夜的在外面做什么?」 朱杨平一听这家伙语气不善,就知道他必定是误会了。 「本官正在查案!这两位是——” 「他们是你勾结的外人。」史明游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是姓朱的!你们想回正州去,你们这些昏君走狗,都恨不得小侯爷马上毙! 什么鬼屁诡案,都是你们这些暴君手下的酷吏搞出来的!」 许源满心惊疑,看向闻人洛:这是怎么回事? 史明游是朝廷派来的坐镇强者。 他应该是陛下的人啊,为什么听他这番话,他似乎是对那位小侯爷忠心耿耿呢? 闻人洛也长大了嘴,不知道史明游这是闹得哪一出? 朱杨平怒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史明游明显脑子一根筋, 他被曾四的信炮惊动,知道有邪崇出没,便立刻披甲杀了出来。 结果他在侯府中找了一圈,并不见那耗儿脸老头,便又悄然跟在山河司众人身后出来。 结果恰好看到朱杨平却躲在府外,身边跟着两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一一邪票袭击侯府,你不在府中护卫,却鬼鬼崇崇的藏在外面做什么? 刚才邪票对侯府的冲击,必定是你这贼厮暗中驱策的! 他就认定了朱杨平乃是奸细! 不管朱杨平怎么说,他只是不信,把手中的钢铁面扣在了脸上,整个人的气势顿时暴涨。 「鸣一一」巨大的狼牙棒扬起,在黑夜中,带起了一阵沉浑的风声。 史明游双腿发力,脚下的青石板顿时粉碎。 咚一丈许庞大的身躯,仿佛是被一尊更加巨大的青铜匠造大炮发射出来,笔直的朝着三人射去。 朱杨平气恼避走:「这货脑子是实心的!咱们没必要跟他计较—— 他是法修,才不会跟武修正面对战。 闻人洛也是这个想法,他有许多种手段,可以把这个鲁莽的武修玩的团团转,哪怕是大家同为四流。 朱杨平身后鼓起一股强风,他忽然变得如纸片一般轻飘。 没想到刚飞出去,便忽然撞在了一张巨大的虚幻面上! 面高达五丈,上面颜色复杂而鲜亮,造型夸张,眼眶巨大空洞,令人惊悚。 朱杨平毫不犹豫的改变了风向,往更高处飘飞而去。 结果头顶上,一张更大的虚幻面压了下来! 朱杨平被困住逃脱不去,气的大骂:「这莽夫怎会有如此高明的匠物?」 他已经看出来,这面匠物的能力是,只要被带上面的人凝视,便无法从对方的攻击下逃脱出去。 史明游已经直射而来,手中的狼牙棒朝着三人直砸下来。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便落入了掌中。 飞快的化作了一面门板大刀! 剑丸阴阳形态! 许源扬起大刀,便和史明游拼了一记。 两股浑厚的力量沉重的碰撞在一起。 史明游舌尖音密爆发,喝了一声「*」,手中的狼牙棒力量更增三成! 他自信十足,自己一棒就要打的这列人手中刀飞出去。 然后一棒砸碎了这家伙的脑壳! 却没想到一棒落下,那门板大刀只是往下沉了三寸,就顶住了。 反倒是史明游自己,被震得全身抖动不止,山文甲甲片哗哗抖动,脸上的钢铁面都被震歪了。 面的凝视效果被破去。 可是最倒霉的却是大福,它傻愣愣的跟在饭辙子身边一一那莽夫杀过来,饭辙子不闪不避,大福也就不闪不避。 大福对饭辙子也很有信心。 两人这一次碰撞,就好似两头上古凶兽对撞。 强大的战斗余波宛若狂风。 朱杨平现在身如纸片,登时被吹得飞出去,却是恰好贴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而大福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嗖的一声被冲击波推着飞起,直奔侯府大门而去! 曾四两个逃进了侯府深处,迎面跟山河司其他的弟兄遇上了。 曾四便着急忙慌的喊叫道:「快快,在二门处设下防线,那些针娘冲进来了!」 众人脸色大变! 这些人中还有两位巡检。 都是七流的水准。 倒是不畏惧这些针娘邪,可是被邪崇冲到了二门,万一惊扰了贵人-那真是人头落地的大祸! 「弟兄们,这次要拼命了!」 两位巡检一起喝道,而后立刻在二门处布好了防御。 所有的校尉严阵以待,面容冷肃、气氛无比紧张。 这个时候,效死能让全家活命,逃跑就会株连九族! 可是人都怕死,慷慨赴义哪会那么容易?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挣扎。 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可是左等右等,二门外静悄悄的,就是不见那些针娘杀来。 「怎么回事?」 大家透过了门缝往外看—空空如也,根本不见邪崇的踪影。 两位巡检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带着曾四出来,小心翼翼的向着大门搜索推进。 一直倒了大门口,仍旧不见一直针娘! 巡检转头怒视曾四,抬手就是一巴掌:「狗东西,谎报军情!」 曾四捂着脸,无比委屈:「我怎么敢啊,你们看大门上———」 大门上的门神已经破了。 留下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绣花针划痕! 「这———」巡检也迷惑了。 它们的确来过了,但—又去哪儿了? 曾四的伙伴忽然想起什么来:「那只鹅—” 曾四立刻跳脚:「对,就是有一只大白肥鹅,它把门神啄破了,才让那些针娘飘进来———” 巡检更是不解了:「一只—」 还没说完,便听到门外远处的街角,绽放出一声炸雷般的大喝:「*!」 然后就见一团白影从那边弹飞而至,咚一声,又被挂在了大门上! 大福虽然有些晕头转向,但还是听到了曾四这厮的话。 刚才就怀恨在心,现在又听得这厮在编排自己肥胖,登时怒从心头起,猛地把扁嘴从大门上拔出来,嘎的一声大叫,朝着曾四杀了过去。 曾四「嘿」的一声怪笑:「老子杀不赢邪祟,还能怕了你一只鹅?」 下一刻,曾四抱头鼠窜,被啄的大叫。 「救命!救命!巡检大人救命啊—” 街角处,朱杨平和闻人洛惊的看着战场中心的两人。 史明游高达一丈,身披山文甲,就像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巨兽。 许源只到他的腰部高一点. 巨大的风磨铜狼牙棒下,许源双手托刀,稳稳站立, 双脚已经深陷进了地面的青石板中。 但是这一招交锋,却明显是许源胜了! 因为史明游脸上的钢铁面已经歪了,勉强挂在脸上,随时可能会掉下来。 朱杨平现在越发看不懂自家这位潜在的女婿了。 他家的鹅充满了神异。 而他本人据说是命修、丹修,可为什么又能正面抗住一位四流武修? 你要说他兼修了武修一门,可是天下武修一个比一个块头大,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分明就不是武修啊。 他对许源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朱展眉和朱展雷姐弟的描述,现在看不明白了,整个人贴在墙上,用眼神去询问闻人洛。 闻人洛也目瞪口呆。 他无法为朱杨平解惑,因为他自己也是满心迷惑。 更恐怖的武修他也常见。 同为三代弟子,他当然会经常见到大师兄出手。 三流武修那才叫可怕! 但许源不是武修啊! 这样的身体力量,就非常可怕了。 闻人洛想来想去,自己要是把各种压箱底的手段都用上,倒也能做到许源这般,正面挡住四流武修一击。 可那也是自己的极限状态了。 闻人洛虽然很欣赏许源,并且内心中认可他般配槿兮小姐。 但监正门下哪个不自傲? 只是「监正门下」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们傲视皇明了。 所以闻人洛虽然欣赏,却绝不认为许源比自己强。 顶多会觉得:这小子不错,将来有机会追上我。 而关于槿兮小姐,则是因为监正门下都和小姐太熟了,监正也没有在门下为孙女招婿的意思, 所以大家才会留意许源这些外人。 但是现在,闻人洛觉得许源至少在面对武修的时候,已经不比自己差了。 战场中,两人脚下地面深陷成了一个下凹的弧面。 青石板碎裂如蛛网。 歪斜的钢铁面后,露出史明游半只惊愣的眼睛。 许源双臂发力,向上顶起发了个「震」和「卸」的技巧。 就让还在震惊中,猝不及防的史明游跟跑后退了几步。 狼牙棒滑开,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许源单手拖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臂,又对着史明游勾了勾手指:「不服气?再来!」 史明游没有受激像公牛一样冲上来。 他抬手一扶,将钢铁面重新扣好。 这次变得慎重起来,拖着狼牙棒在许源前方了左右游走,寻找着战机。 战场外的朱杨平和闻人洛退远了一些,免得再被波及。 史明游等了半天,却没有寻找到有利的战机,便知道眼前这列人虽然年轻,但是经验丰富,轻易不会露出破绽。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君临天下」压制。 便是许源露出了破绽,他也会无意识的忽略过去。 史明游高高举起了狼牙棒。 这重兵器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好似举着一只巨大的火把。 武密:燎天神炎! 史明游再次大喝一声,把狼牙棒猛烈挥舞。 每一次都会有一条火龙朝着许源扑去。 许源大笑起来:「跟我玩火?好呀,咱们比一比谁的火更猛烈!」 一口腹中火喷出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四流武修的武密的确强悍,但是许源的腹中火也是四流,而且是炼了六种火的腹中火。 史明游的那些火龙,被许源的腹中火轻而易举得就吞掉了。 「啊!」史明游大叫跳脚,索性不玩这些花哨的了,举着狼牙棒朝着许源狂奔而来,一棒接一棒的打了下来。 许源举刀相迎。 乒乒乓乓的和史明游杀做了一团。 一旁的朱杨平和闻人洛便只看到,飞沙走石,罡风如刀! 战场中央一团巨大的灰影,两人速度太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闻人洛的脸色又变了。 这么打,自己是顶不住史明游的。 虽然自己绝不会跟一位武修正面对战,可闻人洛也不得不承认,想要办下侯府的诡案,就必须跟史明游心平气和的认真谈一谈。 史明游对小侯爷忠心耿耿,只有他能说服小侯爷配合调查。 但是想要让史明游「心平气和」,正面杀败他,是最有效的手段闻人洛自己上去,用法修的手段打败史明游,这家伙就算败了也不会服气,绝不会好好跟你说话。 只怕还要给你表演一出「宁死不屈」。 这街道两头,同时乱了起来。 许源和史明游在街角杀得天崩地裂。 曾四在侯府门口被大福啄的满头是包。 巡检想要帮忙,结果刚上去就被大福啄了一口,立刻便体会到了那些针娘的痛苦,疼的七尺高的大汉,眼泪汪汪的嗷嗷惨叫。 其余的山河司校尉们乱作一团,也不知道该去先帮谁。 朱杨平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下被大福欺负了。 可是能让大福听话的人只有许源,许源正在跟史明游大战呢.他一会儿瞧瞧许源这边的,一会看看曾四那边,一样的左右为难,该先顾哪边? 史明游咆哮声不断,追着许源把平生所学的武技都施展了一遍。 可就是奈何不得许源。 这厮的身法实在太油滑了。 好几次明明就要打中他了,结果他的身体就像泥一样,一拧一绕匪夷所思的就躲开了。 而且,最让史明游憋屈的是,许源那一团腹中火,就悬在他头顶上三尺。 史明游试着要将这团火打散, 可是他扬起狼牙棒,这火就飞高一些, 他收了狼牙棒,这火就又回来了! 史明游也明白,这是在告诫自己:我想要你的命,只要这团火往下一落,就能把你烧成灰烬! 史明游杀了一百零八棒,许源全都接了下来。 连退了五十丈远。 史明游猛地一收,把狼牙棒往地上一,一屁股坐下来,满肚子怒气:「不打了!」 许源满身大汗淋淋,衣服都湿透了,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武修的武技的确是胜过自己一筹。 《化龙法》虽然能够提供媲美同阶武修的身躯和力量,但武技上还是差了。 更何况许源本也没怎么练过武技。 全靠了龙形的身法弥补。 许源其实还鸡贼了一下,故意用腹中火悬在史明游头顶。 史明游明明知道,只要火落下来自己必败无疑,又怎么能专注于比武? 这心理上的牵制,也让史明游的武艺只能发挥出八成左右。 「服了?」许源以刀支地,问道, 史明游垂头丧气,不想服气,也不说话。 闻人洛和朱杨平已经张大了嘴,这是史明游认输了? 一位四流武修,跟一位丹修比武,然后武修认输了?! 「一一」远处又传来了曾四的惨叫声,猛地把朱杨平从震惊状态拉回来。 他急忙上前:「许大人,快让你家大福收了神通吧。」 许源身子虚软,虽然心中痛快雀跃,但跟武修这么硬拼,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甚至不想走过去,只喊了一声:「大福,行了。」 大福啄的曾四满头包,又狠狠给了那位巡检一下。 另外几个校尉上来帮忙,也被大福惩罚了。 大福肚皮里一口恶气,浮上来,顺着脖子鼓起一个包,一直向上从扁嘴里「嘎」一声吐出来。 出气了,这就行了。 大福嘎嘎嘎的絮絮叻叻,是在教训曾四,然后摇摇晃晃的回去了。 侯府门前,挨了啄的山河司校尉们, 一个个躺在地上打滚,惨叫不止。 朱杨平急忙赶过去,他也带着各种药丹,朱家毕竟是狗大户。 可是他疗伤的、解毒的,各种药丹给手下们喂下去,却没有半点效果。 「这」朱杨平茫然了,好歹是七流药丹,怎么没有一点效果呢? 他只能求助的看向许源。 许源摸了摸大福的头:「去解除他们的痛苦。」 大福眼睛一亮,掉头回去一一许大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拽回来。 「是让你却给他们解毒,不是让你要了他们的命!」 大福顿时失望。 「嘎?」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福爷我白高兴了。 「快去吧。」 大福却是磨磨蹭蹭,明显是要让那些家伙再疼一会儿。 许源这边,和闻人洛一起询问史明游:「你是朝廷的人,为何却对小侯爷忠心耿耿?」 史明游哼哼了几声,才不情不愿的回答:「我祖籍山东,当年是山东蝗灾的时候,祖父带着一家人逃难进了北都。 朝廷当年关闭北都各处城门,不准灾民进城。 是老公爷在东门外设了粥棚,我们一家人才活下来。 我爷爷要是活不下来,也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他说的老公爷当然就是「昏德公」了,那时候还是太子。 这份恩情,他们一家人一直记在心里。 但这种事情,他们自己不对外人说,朝廷人审查史明游的身世,也是查不出来的。 「况且,」史明游又说道:「朝廷命我保护小侯爷的安危,我对小侯爷忠心耿耿,有问题吗?」 这个逻辑很合理! 闻人洛在一边暗暗点头,果然武修这帮莽夫,只要打服了,他们是问什么答什么。 许源道:「我们真是为了侯府中的诡案而来,对小侯爷绝无恶意。」 闻人洛暗叹,我们是没有恶意,但背后指使我们的—可就不一定了。 史明游有些怀疑地盯着两人:「真的?」 许源摊手:「山河司查了这么久一无所获,不如换我们来试一试?反正,你跟小侯爷也没有别的选择。」 史明游不声了。 许源说的是实情。 便是这座侯府中,小侯爷能够完全信任的人,除了他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好吧。」史明游叹息:「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闻人洛抢着问道:「府中那诡异,可曾惊扰过小侯爷?」 史明游摘下了钢铁面,咬了咬牙,道:「来过,但是被我惊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史明游说了个日子:「三月初二。」 许源便去大门口,将朱杨平请了回来。 朱杨平听说了日期后,道:「府中得下人向山河司报案,我们来调查之后发现,其实那邪崇在侯府中已经闹腾了一段时间了。」 「我们综合了所有撞见过邪票下人的证词,发现这邪票最早一次出现,应该是在三月初五前后具体的日期无法精准确定,因为有些下人记不清楚了。」 许源:「也就是说,这邪崇进了侯府,最早其实是奔着小侯爷去的?」 史明游怒不可遏:「我定要捉住那东西,生撕了它!」 但他也只能无能狂怒一下。 他要是能抓住耗儿脸老头,三月初二那夜就抓了。 那东西不知有什么诡技,神出鬼没,被人看见就立刻消失。 闻人洛看了看史明游,道:「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带我们去见一见小侯爷。 有些情况我们还得要当面问清楚。」 史明游两眼往上一翻:「我当然信不过你!」 你又没亲自打败我。 从我跟这小子动手,你就贼兮兮的站在一边,一看就不是好人! 闻人洛: 接下来,史明游指着许源:「我信得过他。」 闻人洛皱眉。 让许源单独去见小侯爷?不妥啊。 许源也没有要求自己单独去。 这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从一开始许源就明白,闻人洛重金酬谢,让自己陪着来一趟顺化城,绝不是为了一件简单的诡案! 所以许源到了顺化城之后,严格的和闻人洛保持着步调一致。 局面一时间僵住了。 朱杨平看了看闻人洛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他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来安排两位觐见小侯爷。 史明游你信不过我们,你可以全程陪同, 我跟闻人洛绝不说一句话,全程由许源来提问。 小侯爷怕是信不过外人,你要劝说小侯爷,对许大人知无不言,我们才有可能将那邪票揪出来!」 他顿了顿,随即加重语气:「在这么拖下去,那邪崇不管有什么阴谋,说不定就要得手了!」 从三月初二那邪崇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 史明游想了想,终于点头:「好。」 夜晚小侯爷在休息,不能打扰。 第二天一大早,朱杨平就回了山河司总署,向上司提出申请,关于诡案的情况,要询问一下小侯爷。 折腾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批准为公文才下来。 朱杨平安排许源和闻人洛,换了一身山河司的官服,跟着自己从后门进了侯府。 史明游早在门后等着。 小侯爷虽然是这座侯府的主人,但其实住在西侧的一个不大的小跨院内。 不是下人苛待他,而是他自己坚持要住在这里。 似乎是地方窄仄一些,反而能给他少许安全感。 朱杨平和史明游走在前面,许源和闻人洛在后。 闻人洛伸出手来,悄无声息的在许源背上写了两个字:命格! 许源侧首,深深看了闻人洛一眼。 果然如此。 进了那座小跨院,许源的眉头便皱了一下,因为「百无禁忌」的命格轻轻动了一下。 第492章谁问过我?(八千) 这跨院只有三间正房,然后靠着南边有一排厢房,条件简陋。 靠北的高墙下,种着四株老梅。 院子中央开凿了一口井,却并不用来吃水,井口广阔,呈八角形、上建汉白玉栏杆,下面养着四只老龟。 史明游平常就住在一侧的厢房中。 三月初二那天晚上,他便是半夜警觉,猛然睁开眼来,双目如火炬,照射出炽热的光芒,透过窗纸,看到了那只邪祟正要摸进小侯爷的房门—— 那邪祟被惊动后,猛地转头看向了史明游的房间。 然后便原地消失了。 许源进了这小院子,就感觉到“百无禁忌”的命格轻动。 而许源现在对各种命格的反应,也有了细微处的把握。 比如“百无禁忌”的这种轻动,意在“提醒”。 附近有某种可以侵染许源的邪祟。 这种侵染并非是专门针对许源,许源是被波及了。 许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整个院子。 朱杨平说山河司已经把侯府里里外外的搜了三遍——如果是别人搜的,许源并不放心。 但朱杨平明显是个能办案的。 他亲自搜的,那就说明那耗儿脸老头,真的不在侯府别处。 其实就只剩下一处地方:小侯爷的住处。 这里,山河司不敢轻易进入搜查。 朱杨平支持闻人洛,要来向小侯爷“问话”,也是因为朱杨平猜到了,那邪祟多半是藏在了这座跨院里。 实际上此时一同进入这跨院的四个人中,就只有史明游没想到这一点…… 许源正要打开望命,忽然感觉有些古怪,循着这种感觉,许源下意识的转身——便见自己刚走过的那一扇跨院大门,门框上挂着一张字帖: 血脉高贵、凡人不得窥探! 这种熟悉的感觉,瞬间让许源记起来,在七河台镇的时候,乔老爷也在院内的门框上面,挂了一张“无谎地”的字帖。 许源腹诽不已:你们文修,都喜欢这么玩是吧? 字帖在背后盯着人。 许源当初面对“无谎地”的时候,实力微末不得不屈从于字帖的限制。 但是现在…… 许源想要试一试:书写这字帖的文修,有没有上三流的水准! 若是没有,那就抱歉了,本大人不打算遵从字帖的限制! 许源没有用“望命”,毕竟命修还是只六流。 许源悄无声息的将剑丸含在了口中。 启动了阴阳眼的视野。 以前还需要暗中握住阴阳铡,现在就更方便了,口含剑丸即可。 但许大人下一刻,就自己反应过来了:剑丸便在我腹中——我腹含剑丸不就行了?何必要多此一举? 许源自己笑了。 而后许源闭上了左眼,右眼扫过整个院子。 史明游本在前面带路,忽然察觉到后面的许源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便看见许源的右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碧灵光。 史明游立刻提醒:“许大人不可使用诡术,此地有字帖限……” 话未说完,他一张嘴就合不上了——只见那张在跨院门头上,挂了快十年的字帖,竟然凌空自燃,很快便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烬! 纸灰随着清风飘落下来,撒在了院中北侧的老梅树根下! “这、这……” 这一幅字帖乃是一位四流文修留下的墨宝。 乃是小侯爷的祖父,那位“昏德公”还是太子的时候,别人赠送的。 算是小侯爷现在为数不多的“家底”之一。 那位文修当年乃是四流。 后来突破了上三流。 便是史明游自己,在这院子里,也要受这字帖的压制。 史明游忍不住问道:“许大人究竟是哪一门的?” 右眼碧光,这诡术竟然能破了四流文修的字帖! 不是武修却能跟我这个四流武修杀个半斤八两! 你小子是怪物吗? 我在侯府中潜居十年,这天下是大变了吗?我的认知落后于时代了? 许源没有回答史明游的问题,而是专心看着眼前的院子。 可是阴阳眼视野下,这院中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许源甚至来到了院子中央的水井旁,看了下里面四只老龟。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而后许源收了阴阳眼,不免冷笑:文修字帖,欺软怕硬! 许大人烧了那字帖,便再次启动了“望命”。 这一望之下,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北墙下的老梅树,水井中的老龟,都有些问题。 不过这些生灵并非邪祟,而是……许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福。 这老梅、老龟的命,和大福有几分相似! 似乎是……在尝试着将梅树、乌龟培养成大福这般的生灵! 许源始终怀疑,王老实送给自己的大福,乃是用某种秘法培养的特殊生灵。 这种培养方法,可能源自于运河龙王。 现在看来,皇室应该也掌握了类似的方法。 小侯爷培养这些生灵,未必有什么不轨之心,很可能只是为了自保。 给自己培养一些能够信任的护卫。 老梅和老龟不会引动自己的“百无禁忌”。 许源的“望命”看向了小侯爷的那三间正屋。 “进去拜见小侯爷吧。”许源说道。 史明游已经有些后悔了,埋怨道:“你烧了字帖,那可是四流文修墨宝,很珍贵的呀……” 许源很想大气一点,把一句“我赔给你”甩去史明游的脸上。 但……许源很快意识到,本大人没有这个底气…… 不认识四流的文修啊。 于是许源反唇相讥:“不就是一张字帖吗?你堂堂四流武修,怎的这么不干脆,絮絮的唠叨不停?” 史明游瞪大了眼睛:怎么错的还是我喽? 闻人洛当然认识四流的文修,别说四流了,上三流的他也认识。 可是他不敢接这个话茬。 送给小侯爷一张四流的字帖? 陛下知道了,怕不是会找个机会,将他发配去极北之地,跟雪刹鬼打仗去。 史明游口舌不利,被许大人怼了一句,不知该如何反驳,气闷的上前去敲门:“侯爷,人带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进来。” 史明游推开门,当先走进去。 许源三人鱼贯而入。 许源仍旧开着“望命”,进门后和闻人洛、朱杨平一起依礼参拜,而后抬起头来。 只见这位小侯爷身材不高,苍白瘦弱,眼神飘忽闪烁,对于整个世界,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从相貌上来看,倒是颇见清秀。 老朱家的后代相貌都不算丑。 从根子上来说,太祖当年身材高大魁梧,仪表堂堂。 否则当年郭子兴也不可能把养女嫁给他。 眼前这位小侯爷的“命”虽然是橙色的,十分显贵,但是细若游丝,飘荡升入上空。 仿佛是一条风筝线,随便一个什么意外,便会被切断了。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端坐在一张圈椅上,左脚边卧着一只毛发柔顺的白色小狗。 小狗嘴巴尖尖,有些像狐狸。 看模样并非皇明的品种。 这狗身上飘起了一道邪祟的命。 不过这条邪祟命也并不强,从水准上来看,这邪祟也只是一只九流。 小侯爷再次开口:“史叔说,你们有事问我?” “是。”许源上前:“只为了破那诡案,还请小侯爷知无不言。” 小侯爷慢慢点了下头:“问吧。” 许源正要开口,却似乎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拱手道:“可否请小侯爷移步院中?下官见院中的老梅古拙旺盛,想请教一下,这梅树要如何培育? 下官老家院中有一株百年老梅,乃是先祖种下,但是近几年是越发颓败,下官想了许多办法,却都无济于事。” 小侯爷眼神闪烁了几下,不知道许源这话是否另有所指。 难道看出了我暗中培养梅树和老龟? 小侯爷想了想,慢慢站起来:“好吧。” 他从懂事开始,便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他起身离开,那仿佛睡着了的白色小狗,便也跟着起身,前爪按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长毛,慢吞吞的跟着小侯爷出去。 许源却忽然一抢身,卡在了小侯爷和小狗之间,手指一点,兽筋绳飞出,将那小狗结结实实的捆住了! 小侯爷脸色大变。 史明游也急了,冲上来把小侯爷护在了身后,怒斥道:“许源你干什么?我是信任你才……” 许源对他一摆手:“这便是那只邪祟!” 史明游满脸怀疑,指着那小狗:“它?耗儿脸老头?” 许源一抬手,兽筋绳提起小狗,将狗脸展示出来。 “像不像?” 狗嘴尖尖,两边生着胡须,也的确有几分像老鼠。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狗的眼睛比老鼠大了不少。 “这……”史明游挠头,转身看了看小侯爷。 小侯爷吓得满脸土色:“我、我不知道啊……” 对于许源三人来说,小侯爷究竟知不知情,完全不重要。 便是知情又能如何? 这邪祟不曾害人性命。 他说不知情,那就只能当做不知情来处理。 难道还要因为一只九流的邪祟,处置他吗? 可是紧接着,许源和闻人洛便下意识的互相看去。 方才的想法,只是两人的第一反应。 的确不能因为一只九流的邪祟,就惩处皇室成员。 但小侯爷和别的皇室成员不一样! 难道是有人故意陷害小侯爷?! 那只小狗水准太低,被兽筋绳捆住之后,连挣扎也办不到。 尖细的狗嘴也被捆住。 它只能从两只眼睛中,泄露出凶光,怒视着许源。 “这狗是哪儿来的?” 小侯爷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啊!” 史明游沉着脸,说道:“我知道,此乃御赐之物!当年侯府由黔省迁来交趾,天子着宗正寺拨了一批东西,似是要安抚侯爷,当中有西域小猧两只,雌雄各一。 这狗便是那两只产下的狗仔。 原本是下人们养着,一年多前,是我看小侯爷孤独,讨要了过来,没想到……” 西域进贡的猧犬,价值不菲。 府里下人养着,这么多年说是只下了这一只狗崽? 谁信呢? 别的定是被这些下人偷偷卖了,中饱私囊。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大家事前商量是只有许源开口问话,但是现在案子越发的扑朔迷离,是真的牵扯到了小侯爷身上。 便也就顾不得那约定了。 朱杨平说道:“这些狗崽便是卖掉了,大部分定也还是养在顺化城中。 可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类似的诡案发生。 可见这关键并不在这小狗的品种上。” 许源也是点头:“这分明是针对小侯爷的一场阴谋!” 许源故意看了小侯爷一眼,以言语刺探道:“可惜小侯爷苦心培育了老梅和老龟,仍未能护住自身安全……”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啊——”小侯爷声嘶力竭大吼大叫,两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很快发丝便一片片的落下,小侯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有什么错,我一点也不想继承什么重昏侯啊,我、我、我……我活的好辛苦啊……” 许源错愕。 没想到这一试探,彻底让小侯爷情绪崩溃了。 “唉……”许源叹息,心理压力确实太大了。 小侯爷一边大哭,一边捶地:“我不想、我什么都不想! 可为什么总有事情找上我? 那梅树和乌龟,不是我养的,是府里的刘长史,他养之前也没告诉我,去年的时候,才跟我说,他种的这梅树、养的这乌龟,都用上了从爷爷那里传下来的《物异术》。 他说养成了之后,我身边就多了几样护持之物,往后性命安全便不必再担心了。 我不想要,皇上想杀我,就让他杀好了,我活的好累,死了反到轻松! 他要是事先来找我商量,我一定不会同意。 可他已经养起来了,才来跟我说,我要是反对,事情闹开了,暗中的那些人,又不知该怎么秘上奏章,在陛下面前怎样的颠倒黑白…… 我能怎么办啊!” 小侯爷哭嚎不止,忽然转头看向史明游,满脸泪痕道:“史叔,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想保护我,但你也一样,从不曾问过我,想不想要这种保护。 你们都觉得是为我好,就去做了,都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从来不问我一声,我想不想让你们这么做! 你有没有想过,你堂堂四流武修,本是朝廷派来监视我的,可你却对我忠心耿耿,从不肯向朝廷密报我的行踪,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你对我也是忠心耿耿,陛下就越会忌惮啊! 在天子看来,便是随便征召了一位四流武修,这位四流武修跟我毫无瓜葛,来了侯府却被我折服,而不肯再做他的眼线。 他会觉得我们这侯府,在民间还有极高的威望,我更是有不臣之心! 您这不是在帮我,您这其实是在害我! 可是您的确对我忠心耿耿,抛家舍业,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报答祖父当年一饭之恩——让我怎么能说出拒绝的话? 就像是这只小狗,您是好心要来陪我,但我不需要。 这小东西,便让那些下人偷偷卖了吧,它到了外面,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我这辈子注定了要困死在这斗室之间,何必再去拖累一只可怜的小狗? 您又一次好心办了坏事呀……” 史明游如遭雷击,嘴巴长大,呆立不能动。 许源三人也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小侯爷很可怜。 但他不傻不笨,相反其实很聪明。 他是把一切都看得透彻了,但他控制不了任何人。 而这些人,总是自作聪明的,想要“为你好”。 小侯爷心中压抑的实在太久了。 这一通彻底的发泄后,虽然仍旧是满面泪痕,憔悴狼狈,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史明游的心中,已经把小侯爷刚才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 羞愧的满面通红,扑通跪下去,对着小侯爷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以袖掩面,无脸见人。 主观上他没有恶意,但的确是做错了。 而且错的很离谱。 许源摇了摇头,拎着那只小狗跟着走出去。 闻人洛立刻跟上。 四人中,目前他的情绪是最稳定的。 在北都中,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 当今天子,儿子都杀了五个了。 囚禁了三个。 朱杨平抱拳深深一拜:“小侯爷……休息吧,下官打扰了。” 他出来之后,院子里没人。 他想了想,便在院子里多站了片刻。 许源和闻人洛先一步出了院子。 许源平视前方,仿佛身边空无一人似得,低声自言自语:“没有命格,命数飘零衰弱,如风中烛,随时可能熄灭。” 闻人洛也没有回应,记在了心中。 两人默契的谈完,又过了一小会儿,朱杨平才出来。 朱杨平指着那小狗,问道:“如何处置?” 许源没说话,将小狗和兽筋绳一并交给了闻人洛。 这事情只能闻人洛做主。 闻人洛很想放小侯爷一马,他心中对小侯爷是很同情的。 可是……还是忍住了。 “我明日便带着这邪祟,启程回京。” 一切如实上报,要怎么处理,只能请陛下圣裁。 冯四先生评价闻人洛,机变有余、稳重不足。 好在是关键时刻,他稳住了。 许源不置可否,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朱杨平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但心中已经紧迫起来,在大门口送走了许源和闻人洛之后,便立刻吩咐手下校尉们紧守侯府——然后他又将两个巡检,单独叫到了一边去,低声命令两人:看住那个刘长史——他自己片刻也不敢耽误,飞快的回家去了。 朱家来交趾,就是为了盯着重昏侯一脉。 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们必须先一步有密报送到陛下面前。 …… 那小小的跨院内发生的一切,本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比如府中的刘长史,就毫无所觉。 便是有所察觉,他也是问心无愧。 老梅和老龟的事情,便是被外人知晓了,他也觉得问心无愧。 我是小侯爷的长史,我为小侯爷的安危考虑,做了这些布置,有什么问题? 但那只小狗被带走了,那么有些人也就明白事情败露了。 朱杨平走后,两位巡检立刻行动,一起找到了刘长史,然后将他的住处搜查一遍,确保没有异常之后,便将刘长史软禁在了一间屋子中。 两人轮流守在门外。 刘长史毫无反抗。 只是长叹一声:“终于还是要对小侯爷下手了。” 他枯坐在屋子中,金乌西斜,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刘长史点着了蜡烛。 那蜡烛的光芒亮起,如同鹅黄色的柔软棉花,填满了整个房间。 刘长史也是文修,虽然水准不高,却也察觉到今日这烛光有些不同寻常。 光芒将这房间锁住了! 刘长史迷惑:“要杀我刘某人?不应该啊,我是人证,至少要拿到我的证词再杀人灭口……” 那烛火摇曳着向上伸起。 渐渐地幻化成了一个三尺来高的细长火人。 刘长史隐约觉得,这种诡术自己曾听说过……他猛地想起来:“忏教的手段!” 刘长史满面怒容:“朝中有人跟忏教勾结……” 可他话还未说完,便见那细长火人忽然向外一伸—— 一道薄如蝉翼的火刀,便从刘长史的脖子上一划而过。 刘长史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持着那个愤怒的神情一动不动了。 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焦黑痕迹。 他已经身首分离,但那火刀又快又薄,温度极高,瞬息间已经烧结了伤口。 他的头没掉下来,而且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来。 那火人缩回了烛火中。 烛光也变回了正常。 一切悄无声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守在门外的那位巡检更是毫无所觉。 过了片刻,他鼻子动了动:“怎么有些焦糊的味道?” 他也并未在意,如果是血腥味,他还会冲进屋子里检查一下。 …… 闻人洛河许源回了姚记客栈。 天快黑的时候,有个仆人登门,送来闻人洛那位同乡毕伯杰的帖子。 “我家老爷请大人到家里叙旧。”仆人笑道:“大人来顺化城,却不肯登门,我家老爷可是见怪了呢。” 闻人洛收了请帖,说道:“你先回去,我晚上必到。” 仆人便回去了。 闻人洛脸色一变:“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许源眉头一皱,拿起那张帖子:“假的?” “真的。”闻人洛道:“我有秘法,这一类东西的真假,入手那一刻便知道了。” 闻人洛深吸一口气道:“他们知道是我,我这秘法在北都也是大名鼎鼎——三年前,我乔装打扮,隐藏行迹以‘古今阁主’的名号,曾经在北都的古玩圈,闯下了偌大的名号! 靠着这秘法,着实赚了不少钱。” 许源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是懂得“诡术”活学活用的人才啊! “师兄你既然隐藏了行迹,后来又怎么会暴露了?” 以闻人洛的性子,绝不会主动解释自己的假身份。 他必定会一直藏着,自己暗爽。 闻人洛有些羞怒:“现在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吗?”他用力点着桌上的帖子:“现在是某些人胆大包天,敢对祛秽司的一位掌律下手,更胆大包天,要残害监正门下!” 闻人洛不想说,因为这事儿着实让他面上无光。 他的假身份是被师爷揭穿的。 监正大人本来不想管他,可他得意忘形,以假身份成了北都中,那些闲散王爷们的座上宾! 每天也不修炼了,每天都周旋于这些王爷们的宴席之间,为他们鉴定古画、字帖、古玩之类。 这倒也罢了,闹到最后有一位王爷想要长久地白嫖他,筹划着将自己的女儿,一位郡主嫁给他! 闻人洛竟然开始认真的跟人家商议聘礼、嫁妆的事情……以及夫妻俩婚后,各玩各的…… 监正大人猜测,这狗徒孙就是想睡一下郡主,这就过于胡闹了。 许源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帖子上:“你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闻人洛傲然:“监正门下岂能被这些阴险鬼蜮吓住?” 而后闻人洛话音一转:“不过师兄我需要后手援兵。” 他笑嘻嘻的看着许源:“师弟你正是最佳人选啊。” 许源连连摆手:“这么危险的事情,师兄就饶了我吧,别把我再牵扯进去。” 然后许源开始翻旧账,以期激发闻人洛的惭愧之情:“师兄把我骗过来,说是只查一桩诡案,呵呵呵,结果呢,真正要做的事情,咱们就不必直说了吧? 这种通了天的大事件,你把我牵扯进来,便是吵到了监正大人面前,你也是理亏的。” “咳咳。”闻人洛干咳了两声,这事儿的确有点不地道,但闻人洛也有说法:“师兄我可是给了你一两胎金!这事情虽然危险,但师兄我给的报酬也很丰厚吧?” 他说着说着,就明白许源的意思了,赶紧道:“今夜你埋伏在暗处帮忙,支援师兄我,还能给你些报酬——但你万万不可再狮子大开口,要什么胎金了。 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 许源想要的也不是胎金。 至少目前剑丸的状态,一两胎金已经足够了。 许源道:“那师兄能拿出什么来?” 闻人洛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我有一部武修的修炼法,和一般的修炼法大不同,我看你对武修的法门很感兴趣,就送给你吧。” 许源一脸的不满意:“区区武修的修炼法,我想要的话,随时能找来一堆。” “这个是不同的。”闻人洛道:“听说小师姑赏给了你手下一门《天星坠》武密,这修炼法和《天星坠》同出一门,而且水准更高,名叫《搜骨如虫》。” 闻人洛取了出来,道:“可以先给你看前三页。” 许源便拿过来,当着他的面随意的翻了起来,显得漫不经心:“这什么修炼法?一听名字就不是好货色,人家取名都是龙啊、虎啊,谁想修炼成一只虫……” 然后仿佛是顺手就要往四五页上翻——闻人洛一把按住了。 许源撇撇嘴,可惜啊,没混过去。 这修炼法的确不俗。 乃是一种对自身锤炼的法门。 能够将身躯修炼的无比柔韧灵活。 到了极致处,整个身躯就好像一只柔软的肉虫,却又能爆发出格外强大的力量。 这法门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能够和《化龙法》互补,非常适合许源。 闻人洛道:“成不成,一句话。” 许源摇头:“价钱不够。那些人敢算计你,说明他们有杀了你的能力。 我要面对的是,一场针对四流的杀局,区区一部练成了虫的修炼法,价钱太低了。” 闻人洛气急败坏:“这次你休想再敲我竹杠!就这本修炼法,成就成、不成拉倒!” “哦。”许源答应了一声,转身准备自己回屋了:“我先休息了,明日要赶走去给你收尸。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材……” 闻人洛气的咬牙切齿。 只恨我家大师兄不在,否则岂会被你这个假师弟拿捏? “再给你一块四流的好料子。” 闻人洛垂头丧气,拿出一只腥裹子丢给许源。 许源打开一看,这料子非比寻常。 乃是一件金属料子。 暗黄色,好似沙金,上面布满了血丝。 “再多就真没有了。大不了我今也不去赴约。” 许源收了料子和《搜骨如虫》,也有些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难道只是为了监正门下的威名?” “今夜去了,解决了那些人,幕后的那些人便来不及做下一步的安排。 我回北都至少大半路程不会再有麻烦。 但要是不去,他们这一路上,会在任何一处地方伏击我。” 闻人洛手中拎着一只小笼子,里面关着那只小狗:“他们啊,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这东西。” 那些幕后之人,把一只邪祟送到了小侯爷身边,图谋的究竟是什么,闻人洛不知道。 但他们显然是急于销毁罪证,不想这只小狗送到天子面前。 天子可能会借这个由头杀了小侯爷,但也会顺藤摸瓜,将他们给揪出来。 今上便是这个性子,爆裂、阴鸷如一头暮年老龙。 天家的事情,也是你们这些臣子能插手的? 谁敢伸手,朕就把他的爪子剁碎了! …… 闻人洛也有自己的传讯手段。 向冯四先生和臧天澜求援已经来不及了,但闻人洛将顺化城的事情,通知了罗城的麻天寿。 毕伯杰必定已经遇害,他可是祛秽司的人。 但是闻人洛不敢通知山河司,他不信任山河司。 许源则是出门一趟,拜访了朱家。 朱杨平将他领进去,见到了几位老祖宗。 朱家在顺化城有一位四流。 可惜年事已高,不能作为依仗,只能当做一路援兵。 苦战的事情,还得许源和闻人洛来干。 许源也有必须参与的理由:那些人连闻人洛都敢杀,只怕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第493章冤枉钱(八千)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许源就和朱家商谈好了一切,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轻松愉快”。 朱杨平将许源送出来的时候,许源还在迷惑:本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谈判! 朱家就这么一位四流。 这是他们作为南交趾大姓的唯一牌面。 若是遭遇什么意外,朱家的地位必定大跌——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帮忙? 事实上许源进了朱家、见到了几位老祖宗后,刚一开口对方就痛快的答应了! 甚至根本没有问一问,这次帮忙,许源准备给出什么样的报酬。 而后几位老祖宗,慈祥的询问了许源一些家中的事情。 又招待许源吃了一份,据说是朱家特色的“蛋冰醪”,就将他送出来了。 几位老祖宗保证:今夜朱家的那位四流必到。 年纪最大的,是朱杨平的奶奶,寿数已经过百。 那位四流朱贲是她的亲儿子。 老祖奶奶笑眯眯的跟许源保证:“你放心,他要是敢不去,我老太太就用拐杖赶着他去。” 许源总觉得……朱家对自己似乎是过于好了。 难道是看着朱展眉和朱展雷的面子? 他们姐弟在家里这么重要吗? 从朱家回来,在姚记客栈和闻人洛会合。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猜测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可能是哪些势力。 主要是闻人洛在说,许源听着。 闻人洛断定,根子还是在北都中。 便将北都中有可能做这事的各方力量,一一跟许源讲了一遍。 许源不了解北都,就不开口胡乱分析,都记在心里,待会随机应变。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闻人洛道:“行动。” 闻人洛孤身赴约。 许源等他走了,便张口一喷:龙吐蜃,将自己隐匿了起来,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龙吐蜃”随着《化龙法》的提升,也已经四流了。 如今施展起来,几乎是了无破绽。 …… 毕伯杰作为祛秽司顺化城掌律,在城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他住在城西的回鱼巷,低调的只买了一座二进的院子。 一家人将将够住而已。 毕伯杰早就想走了,从没有在顺化城安家的意思。 这房子便宜,将来卖的时候也好出手。 闻人洛骑着马,蹄声清脆,到了门前便有等候的下人,陪着笑接过了缰绳,扶着闻人洛下马,然后将马拴在了大门旁的柱子上。 这宅子普通,门前没有拴马桩。 “我家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着大人呢。” 闻人洛表面上一切如常,就好像是真的来找老友小酌。 他和毕伯杰其实关系很好。 上次来拜访时,家中这几个仆人他都见过。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下人。 是被什么手段暗中控制了。 下人们一切表现都很自然。 闻人洛暗暗皱眉,这绝非一般手段。 今日这一局……怕是不好过啊。 许源也在后面打开了望命。 这些下人分明都还是活人,没有被转化为邪祟。 许源也看不出这些人是被什么手段控制了,就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因为许源自己就有“眚虱”的手段。 相信别人也看不出来。 但是许源往后一伸手,就把大福抓了出来:“去周围找邪祟们打听一下院子里的情况。” 天马上就黑了,城内的邪祟们已经蠢蠢欲动。 大福便摇摇晃晃的去了。 闻人洛进了院子,被下人领着到了堂屋中坐下,下人道:“大人稍坐,小的这就去请老爷和夫人。” 闻人洛不动声色的坐下来。 屁股刚挨着椅子,这椅子便忽然像一张大口一般张开,一道道牢固的精金锁扣张开,喀喀喀的将闻人洛的手脚、脖子扣住。 又有几道獠牙般的利刃,弹射出来指向闻人洛的全身要害! 闻人洛仍旧是一动不动。 甚至闲暇自若的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不愧是监正门下,好胆气。”一个干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可那人却没有进来,而是整个屋子忽然燃烧了起来。 瞬间就化作了一座烈焰滚滚的火焰牢笼! 四周的火墙中,浮现出几道人影。 只有一个模糊的形状,根本看不清面容。 闻人洛皱起了眉头:“这是……忏教的恶焚?你们忏教也开始给朝中的权贵当狗了?” 火焰中那几道人影不受他的激将,淡淡道:“大家合作,各取所需罢了。” 说话间,火焰牢笼飞快缩小,火墙向前逼近。 “挺会自我安慰。”闻人洛继续嘲讽。 说话的那道火影道:“那只狗呢?” 闻人洛笑道:“在客栈里呢。” 火影冷哼一声,火焰再次逼近。 忏教“恶焚”一脉之主,名叫“炴主”。 根据祛秽司内部卷宗记载,炴主已经有二十年不曾出现。 他的状态恐怕和垢主类似。 但是炴主座下“恶焚”一脉,却是忏教中最为“活跃”的一股力量。 他们的宗旨便是“一切将在毁灭中重生”。 所以四处作乱,没事都要找事。 眼前这些火影,定然是炴主门下,而非他本身。 火影催动,火墙已经逼到了闻人洛的身前,那火焰燃起人心中无数的恶念,让人烦躁、狂暴、恶戾。 “监正门下果然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火影冷冷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那只狗,我们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他干涩的声音变得狰狞:“我们也很有兴趣,把一位监正门下,变成火徒!” “你会和毕伯杰他们一样,以后任凭我教驱策!” 闻人洛恍然:“毕伯杰的那些下人,都已经被你们变为火徒了。” 火影狞声道:“正是!你……” 他还要继续威胁,却见被缩在了椅子匠物上的闻人洛忽然张开嘴,朝着面前的火墙一吸! 一股恶炎便被他吞入了腹中。 “蠢不可及!”火影冷笑。 果见那一团火焰,进了闻人洛的肚子之后,便轰然爆发,将闻人洛整个点燃! 椅子匠物上,闻人洛熊熊燃烧,可是人却没有死,身体还在活动。 火影道:“你一心求死?不想给监正门下丢脸?呵呵呵,太天真了,我恶焚一脉的手段,岂能以常理论断? 你这么做,只会加速自己成为火徒的过程!” 可是那火焰中的闻人洛开口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尝一尝这火焰的味道。 我以前一直好奇,你们的恶炎,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咂了咂嘴,点头道:“现在终于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椅子匠物上闻人洛的身体便在火焰中轰然崩溃! 化作了各种料子,燃烧着火焰,从椅子上滚落下去。 “嗯?!”周围的那几道火影愕然。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穿进了火墙中,一把抓住了说话那只火影的脖子。 其余的火影立刻散开,各自带着一片火墙。 四个火影、四面火墙。 其中说话那个,被那只手抓着。 他一声干涩的嘶吼,自身和火墙,全都化作了滚滚恶炎,顺着那只手向后烧去。 可是这只手却凭空而立。 只到小臂的位置,后面空空如也! 而这只手臂也十分特殊,在恶炎中竟然不受影响,仍旧死死的抓着一团“影子”! 闻人洛从后方走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里攥着一颗核桃。 另外一只手……少了小臂下面一段。 那一脸的傲然,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在上面狠狠地砸一拳。 “你们呀,小觑监正门下,是要受到惩罚的。”闻人洛道。 被那只手臂抓住的影子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另外三道火影便忌惮起来,将火墙化作了火衣,裹在身上,绕着闻人洛飘荡游走,迅疾好似狂风吹火。 可是紧跟着,四周又走出来三个“闻人洛”! “以多欺少?”四个闻人洛一起开口,贱兮兮的笑了:“巧了不是,我这法,最不怕的就是以多打少! 你们还有多少人,一起叫出来吧。” 三道火影凌空一顿。 这一次的任务,金主给的价钱极高。 他们恰好在顺化城中,便把这生意接了下来。 原本以为便是监正门下,我们四对一也没有输的道理。 他们四个都是四流,和闻人洛的水准相当。 不是不想出动一位三流。 可是“恶焚”一脉,炴主之下再也没有上三流了。 或者说……炴主不死,这一脉再也不会出现上三流。 可是现在,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出现了变数! 监正门下,果然不容小觑! 被那只手臂死死抓住的影子嘶声喊道:“上啊!我就不信他每个分身都有四流的水准!” 另外三道火影顿时明白过来:闻人洛的“法”虽然神妙,可他一个四流,怎么可能化出四个同为四流的分身? “虚张声势!”三道火影骂了一声,便一起卷着火焰,分别冲向了一个“闻人洛”。 四个“闻人洛”嘿嘿一笑:“这你们还真就猜错了!” 他毫不畏惧的主动迎上去。 三个火影同时跟他一碰,立刻便发觉:“真是四流!” …… 许源在院子外,伸脖一看:“打起来了?” (我这动作,怎么越来越像大福了?) 院子周围,还有七八个人严密守卫。 许源拿眼一扫,便看出来正是毕伯杰一家人。 但是院子里的情况,现在并不明朗。 闻人洛和许源之间约定了暗号。 闻人洛给了许源一颗核桃。 这核桃本来是一对儿。 北都中有个老头,喜欢盘核桃盘了几十年。 每一对儿他盘过的核桃,一只碎了另外一只也会跟着碎。 闻人洛许源帮忙的时候,就会捏碎核桃,许源就杀进去。 所以许源在院子外面,也只是伸头看了一下,打起来就打起来呗。 核桃没碎就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许源看到大福一摇一晃的走回来。 刚才去姚记客栈送帖的那个下人,一脸的狠厉手中拎着一把菜刀,就守在一片围墙下。 大福分明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下意识的忽略掉,视而不见。 福爷回到了饭辙子身边,“嘎昂、嘎昂”的跟许源说了自己“打听”来的情况。 说起来呢,大福就很佩服人类的聪明才智。 “打听”这个词创造的就十分之传神。 一边打一边听,你想知道什么,就都能听得到。 毕伯杰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上面有一窝喜鹊。 它们看到两个时辰前,有五个人登门拜访。 许源计算了一下,这显然是自己拜访过小侯爷,将那只小狗从侯府带走之后发生的。 一只墙缝里的壁虎,告诉大福,这些人用掌中的火,引燃了毕伯杰一家人,眼睛里的火。 并且在院中的南厢房中,设了祭坛,供奉了一座小小的神龛。 神龛前的牌位上写着一个“炴”字。 那个字始终燃烧着。 五人中身材最爱小的那个,一直坐在南厢房那神龛下,再也没有出来。 许源在心中自言自语:“忏教?炴主?” 经历了垢主和平天大圣的事情后,许源当然重点查阅过衙门里有关忏教的记录。 炴主和他的“恶焚”一脉,实在是太跳了。 可以说皇明任何一份,和忏教有关的记载,里面都会提到他们。 对他们的各种手段,当然也都有着详细的描述。 但是这种进门先敬神龛的行为,却是第一次出现。 炴主还没有成为俗世神,怎么会有神龛、享受香火? 许源下意识觉得要出意外。 “炴主升位了?!” 许源眼珠一转,搂住大福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 这事情交给那些邪祟去做,许源不放心,必须得福爷亲自出马。 大福瞪着眼,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许源:“一百斤活鱼,二百斤玉米。” 这两者大福都不喜欢吃。 但是大福现在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大福对于“一百斤”“二百斤”没有具体概念,怀疑并不多,饭辙子在哄骗自己。 许源沉声道:“很多了,足足要花掉我五两银子!” 大福对于“五两银子”也没有概念,但是看饭辙子一脸凝重,就觉得应该是很多了。 大福不好意思再多要,用力点了下头:做了。 …… 院子中,四道火影被闻人洛抓住了一道,另外三道跟三个“闻人洛”杀得难分难解。 奇异的是,四流的战斗余波却并未泄露出这个院子。虽然恶焚一脉的火焰牢笼,被闻人洛破了,但“恶焚”的力量仍旧笼罩着整个院子。 锁住了战斗余波。 并非他们顾及周围的百姓,而是因为幕后金主这般要求了。 若是闹得动静太大,城内山河司就不得不介入。 控制住战斗余波,幕后金主还有办法让山河司按兵不动。 火影们越打越心惊! 实在不能理解,同为四流,闻人洛一身化四,四具分身怎么能都是四流的水准? 他们本以为闻人洛的四具分身,不可能长久维持这个水准。 可是双方电光火石间,已经过了几十个回合,闻人洛没有半点衰弱的迹象。 闻人洛的嘴巴也不饶人,自从开战,就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以你们浅薄的认知,当然无法揣测监正门下的手段!” “忏教不过是一个邪教罢了,你们的底蕴差得太远。” “以前你们还能藏在正州西南苟延残喘,现在你们得罪了监正门下,等着吧,很快你们的灭顶之灾就要来了……” 这最后一句,更是说的几个火影心里惶惶不安。 以前只是听说监正大人深不可测! 监正门下都是人中龙凤、俊才如云。 但传说归传说,他们以前从未亲自领教过,当然也就不是那么畏惧。 但是现在见识了闻人洛的手段……这厮在见证大人们下三代弟子中,还不是很出挑的。 就有这等可怕的实力! 监正大人如果要剿灭忏教……他们觉得监正大人真有这样的实力! 难不成忏教的覆灭,由我们几人而起? 闻人洛敏锐的发觉到这些人心态的变化,便暗中不屑:一群废物! 藏在阴沟暗渠中,见不得光的老鼠。 心性修为太差。 闻人洛的法,名为“万应法”。 但也没有他自己吹得这么神。 他现在的极限,便也只是三具“应身”拥有四流的水准。 而各个应身之间,其实使用的是一具身体的力量。 但是三具应身之间,切换的非常快。 也就是说,三道火影看上去分别对战一具分身。 实际上是三道火影在和一分“四流”的力量战斗。 这便是闻人洛的策略。 他一出手就用一件手臂匠物,扣住了四道火影中最强的那一个。 剩下的三道火影,便对这一道身躯生出了恐惧,不敢主动挑衅,而是分别寻找另外三具分身。 若是让闻人洛多出一具应身战斗,那么他的力量切换就会出现明显的迟滞。 当然闻人洛身为监正门下,手段当然不止这些。 另外还有数种压箱底的杀手锏。 倒是不至于落败被杀,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 忽然闻人洛外南边扫了一眼。 他的“万应法”张开的时候,对四周的感应分外敏锐。 已经察觉到大福悄悄地进入了那间房子。 闻人洛满意的点头,许源师弟果然看出那屋子里有问题。 既然如此…… 闻人洛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便一用力捏碎了核桃。 许源看到核桃碎了,脸色一变,双足一顿,火轮儿从脚下升起,轰的一声便在身后划出了两道长长的火龙,直朝院子中冲去! 毕伯杰等人发出了干涩嘶哑的咆哮,宛如野兽! 面容瞬间狰狞,眼睛中、头顶上、脖子周围,轰然燃起了恶炎! 火徒的火从心中而起。 大大增强他们的实力。 许源的剑丸正要射出,却见街道的另外一头,走来一位六十上下的老者。 手中一根长杆,挥舞起来凌空劈挑几下——颇有种书画大家、挥洒自如的感觉。 毕伯杰等人,便被虚空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卷起来。 凌空摔打了几下,咚咚咚的摔在了地上。 朱贲对许源挥了下手,意思是你进去吧,这里交给老夫了。 许源遥遥一拱手,火轮催动,便一头撞进了院子中。 迎面一股燥热! 恶焚的力量已经发挥作用,在勾动许源内心的各种恶意。 许源冷哼一声,跟一位四流丹修玩火? 许源张口朝天一吐—— 腹中火滚滚不绝,在院子中升腾而起,变成了一株巨大的火蘑菇! 面对突然地闯入者,四道火影并不慌张,因为他们中一直没有出手的第五人,坐镇神龛,隔空借来“炴主”的力量。 炴主大人便是什么都不做,只要源源不断的将这“恶炎”的力量送来,也能让普通的四流疲于应付,根本无力插手战斗。 而他们看到这位新加入的四流,竟然是一位丹修,而且喷出了腹中火意图对抗恶炎的时候,便更加笃定此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们只要专心对付监正门下即可。 恶焚一脉自认为“火焰”天下无双。 巧合的是——许大人也这么自认! 恶焚一脉的恶炎,最大的本事便是放大心中的恶念。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各种恶念。 恶焚一脉坚定地认为:人之初、性本恶。 每个人一生所产生的恶念,是善念的百倍以上! 放大恶念,乃是一种本性的回归! 我们是在释放人类的天性。 但在外人看来,恶焚一脉也是在“侵染”生人。 只要炴主不断地送来恶炎,那么他们有信心侵染这世界上的任何人! 不对…… 话说的太满了,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信心侵染监正大人。 南厢房中,那个最为瘦小的人,一直跪坐在神龛下。 枯寂的仿佛一具干尸。 在许源冲进来之后,他微微抬头,眼皮子翻起,两颗干涸的眼珠动了动。 然后便再次稳如泰山。 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吟诵声。 这声音像是祷文,又像是经文。 更像是一种……苦苦的哀求。 那神龛前的牌位上,始终燃烧的那个“炴”字,便放出了更多的火焰。 这小院中恶炎的力量便不断增强。 好似雾气,变得越来越浓。 但恶焚一脉所期待的,新来的丹修腹中火被染恶的情况并未出现。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人那巨大蘑菇一样的腹中火,当中有一股力量,无比的坚定、不可侵染! 这股力量对抗住了恶炎。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青碑火”的力量。 能够青史留名,那必定是心中意念坚定,又怎么会被轻易地引动心中恶念? 而他的腹中火里,还有另外几种“火”力量。 其中一种,生机勃发,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这是乐观的、向上的、和恶炎格格不入的。 这是“春时火”的力量,和恶炎彼此消磨。 炴主将恶炎送过来,就被消耗掉了。 炴主的力量强大,但是超远距离隔空投送,负担也是很大的。 这种消耗让他十分不满! 而接下来,他们又察觉到,还有一种火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吞噬恶炎! “嗯?”恶焚一脉,包括跪坐在南厢房中那一位,同时变色。 如果是别人吞噬恶炎,他们只会大笑。 还有人敢吞噬恶炎? 这是怕恶炎侵染的不够快吗? 可是眼前这人的火中,有能够稳固自身,对抗恶炎侵染的力量。 也就是说,吃了就真的吃了,对于恶炎只有损耗。 这是“龙口火”的力量。 贪婪、诡谲、狠辣,却又无比强大。 吞了恶炎之后,这火居然又开始同化恶炎! 这是“飨社火”的力量。 这种火在阴差的体内,能够吞噬邪祟的“命”来壮大自身。 许源炼火之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竟然可以“消化”各种恶、邪的力量! “怎么回事?!”院子中的恶焚一脉一起失声大叫起来。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天下,能够顶住恶炎侵染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而这人……简直就是他们恶焚一脉的克星! 不能怪他们少见多怪,许源这种人,皇明历史上到现在,也只出了这么一位而已。 闻人洛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 我家师弟,虽然贵、但总会让你觉得这钱花得值! 许源的腹中火,在院子中直冲夜空。 辉煌庞大,声势滔天。 炴主隔空送来的恶炎的力量,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就被许源给炼化了。 南厢房中,那第五人口中的颂念声越来越急促。 同时对着神龛连连叩头。 咚咚咚…… 很快面前的地面上,就染上了一片血痕。 便是没有他的恳求,炴主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源已经冒犯了他! 必受惩罚…… 第五人已经感受到了主上的愤怒,心中狂喜。主上必定降下焚洗世间的恐怖力量…… 然后就听见“咣当”一声,那祭坛上的神龛,摔落下来! “啊?!” 第五人瞠目结舌。 一道肥大的白影,拍着翅膀嘎嘎嘎的向外逃窜。 “一只鹅!”第五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祭坛一旦布下,周围便弥漫着恶炎的力量。 浓郁程度远远超过了外面的院子。 除了主上的信徒,只要走进这屋子,就会被直接烘烤成为干尸! 他自己之所以是这幅干瘦模样,便是因为每次行动,他都是留下来“陪伴”主上的那一个。 他可是四流! 怎么会有一只鹅,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丝毫不受恶炎的影响,一啄之下,把主上的神龛破坏了! 神龛落地,摔得粉碎。 炴主隔空投送的渠道顿时断绝! 第五人目眦欲裂,这是对主上的亵渎!必须屠之! 他冲起来去追大福。 大福吓得“嘎嘎”乱叫,拼了命的往饭辙子那边跑。 饭辙子坑我! 这差事果然危险! 加价、下次一定要加价! 许源看到大福冲出来,后面一道瘦小的火影紧追不舍——许大人暴怒! 你可以对本大人不敬,但你不能欺负我家鹅。 嗤—— 第五道火影只看到眼前剑光一闪,低头一看,胸口上一个透明的窟窿。 四流的剑丸! 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但是这手下的火影扭动了一下身躯,火焰再次升起,胸口上的窟窿就被弥补了! 恶焚一脉的手段也非同一般。 瘦小火影声音嘶哑,却满是虔诚:“吾主、赐我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许源嗤笑一声,剑丸出动的那一刻,已经启动了“阴阳眼”,将那瘦小火影的一切,照的是一片分明! 许源一伸手,抓住了“勾销笔”。 这件阴差官器,许源得到之后还从未使用过。 他把笔凌空往瘦小火影的头顶一勾。 瘦小火影的魂魄“魂飞魄散”了! 啪! 瘦小火影直接炸散,恶炎四处纷飞! “这不可能!”另外四道火影大惊。 恶焚一脉的手段诡异。 只要魂魄不灭,不管身体受了什么创伤,恶炎都能为他们弥补。 甚至,只要魂魄还留下一丝,他们就能点燃恶炎,对魂魄进行修补。 这种手段,和他们点燃目标心中的恶念类似。 但修补之后,还是不是原来的魂魄……当然就不是了。 这里面有着炴主的手段和算计。 但至少的确是保证了他们不死! 而这世间几乎所有针对魂魄的手段,在恶炎的保护下,都很难直接灭了他们的魂魄。 偏偏遇到了许源。 许源完全克制恶炎。 许源又有能够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勾销笔! 闻人洛在一旁看的是连连击掌,称赞道:“妙、妙、妙!” 许源灭了瘦小火影,便把目光落在了另外四道火影之上。 轰—— 其中一道火影,火焰迸发,炸成了一团三丈大的火球! 然后悄然一缩身,翻过院墙就要逃走。 许源的剑丸追击而出。 那人却也颇有手段,一追一逃,许源踩着火轮追了数百丈,才将其杀了。 折回来后,许源却发现,剩余的三道火影已经消失不见。 闻人洛笑吟吟的站在院中等着他。 许源问:“都杀了?” “都抓了。”闻人洛拿出一只金丝编的小笼子,三道火影都在里面。 “带回去给师爷看看,”闻人洛哼哼着:“这忏教是越来越嚣张了,连我们也敢惹!” 许源默默半晌,问道:“你明明能自己解决这些家伙,为什么还要捏碎了核桃让我出手?” 闻人洛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不是给你钱了?你收了钱是不是该干活呢?” “这……” 闻人洛:“我花钱雇了你,凭什么还要我自己干?我是金主、你是雇工,最辛苦的那些活儿,那当然得你来干!” 许源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反驳。 闻人洛哼哼唧唧的,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些人如此不中用,我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 第494章斗将法(万字) 闻人洛得意洋洋。 觉得这是认识许源以来,自己第一次到了便宜。 许源只是苦笑摇头,也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其实今夜许源根本没有「发力」。 恶焚一脉,对许源无法形成任何威胁。 他们全方位被压制。 许大人看上去颇为卖力,但后娘和冯四先生新炼造的那些强悍匠物,一件也不曾动用。 许源也只是在雇主面前,表现得很卖力而已。 而这一战也几乎是毫无收获。 那些火影身上没什么好东西。 他们几乎不使用匠物,因为他们可以远程借来「炔主」的力量。 他们早已经变成了炔主手中的棋子、远程操纵的傀儡。 许源好奇的走进了南厢房。 这里的地上,倒着神龛,还有一块摔碎的牌位。 大福跟在后面进来,「听呢听」的小声叫着,再跟饭辙子抱怨,这次其实十分的「凶险」。 我差点就没跑掉. 许源便转身,认真的看着它,说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不必担心,如果你真的回不来··汝妻子吾养之。」 大福一愣,「嘎嘎嘎」的大叫起来,拍着翅膀要跟饭辙子拼了。 我想给说加钱,你惦记我的家小?! 不当人啊! 许源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也别演我,我知道那些火影根本追不上你。」 许源说着,翻看着地上的那些东西。 牌位摔碎之后,就真的已经毫无神异之处。 但是许源翻到了那神盒现在许源非常肯定,这位「炔主」并未升位成为俗世神。 否则许源便是炼了六种火,也顶不住他的恶炎。 这神龛中塑着一尊只有一尺来高的小神像。 却是可以通过对神像的祭祀,远程和炔主建立联系。 并非神明的香火,却有类似的效果。 这种手段—许源决定认真研究一下。 而且还可以借此深入了解一下忏教的手段。 许源在忏教里还有一个仇人,垢主绝非大度之人,他的报复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如阴影一般侵袭而来。 许源用兽筋绳缠住了神龛,出来到院门外,丢进了「美梦成真」马车中。 院门口,闻人洛默然对着地上摆成了一排的尸体,满身悲凉。 他跟毕伯杰关系极好。 不久之前他刚来顺化城见过这位老友,大家把酒言欢,谈起小时候的顽劣。 毕伯杰还跟他开玩笑:「你这厮没救了,连监正大人都管教不好你,你还跟小时候一样顽劣。 余音犹在耳,仿佛就在昨日, 转眼间故人一家,都变成了冰冷的户体。 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恶炎点燃,救不回来了。 朱责自然是下手不容情。 闻人洛对着毕伯杰的户体拜了一拜,对许源说道:「我明日一早就得走,不能再耽搁了。」 「拜托你厚葬我的故友。」 这次许源没有要好处,点头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让毕兄风光大葬。」 说话间,许源吐了一口火,将这些户体一一焚化,然后分别装进瓦罐,外面贴上他们的名字。 做完这些,许源过去谢过朱责。 朱责的态度也是出奇的好,对许源说道:「你处理完这些手尾,来家里一趟,我有些事情同你说。」 「晚辈定当拜访。」 朱责点点头,转身离去。 许源观察他的身体状态其实比外界传说要好很多。 朱家对外宣称是:朱家只有这么一位四流。 而且年事已高。 大家都以为朱家四流只能坐镇,不可轻易出手。 但许源发现,朱费甚至有希望冲击一下上三流! 而且朱家很痛快就答应出动自家四流助拳一一他们真的只有这么一位四流吗? 许源和闻人洛这一夜就守在毕伯杰家。 这边四流的战斗却没有「惊动」城内的山河司。 也是可笑。 堂屋被毁了,南厢房两人不想去。 便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屋子坐下来,也不点灯,没有茶水,深夜幽静。 闻人洛缓缓开口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当心一些。」 「幕后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槿兮回京了,你的事迹必定很快会在北都中传开。」 「以前你在南交趾默默无闻,但从今以后,你要面对的,是整个皇明天下,所有年轻一代的挑战了。」 许源坐在黑暗中,眼眸闪亮有光。 畏惧吗? 当然不会,许源只有期待和兴奋。 是的,南交趾是一片浅滩。 许源升了五流之后,便已经感觉到有些「寂寞」了。 天亮之后,闻人洛便匆匆而去。 没有告诉许源自己的行程。 是坐船还是骑马,都严格保密。 许源也没问。 闻人洛出了顺化城便消失了,但闻人洛其实心里苦。 他畏惧的不是幕后黑手的追杀,而是他把老师的那一两胎金送给了许源,然后跟大师兄约好,在洞庭湖外会合,去湖中取金。 但是现在,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只小狗和三道火影押送回北都。 那么首先他要放了大师兄的鸽子。 其次他跟老师没法交代! 这两位,闻人洛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许源带着毕伯杰一家的骨灰,去了顺化城祛秽司署衙。 亮出腰牌、表明了身份之后,才将毕伯杰的死讯说了。 署衙上下一片悲痛。 但是许源暗中观察发现,除了毕伯杰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其实无所谓的。 对于山河司昨夜的不作为,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 顺化城是山河司的地盘,此地的祛秽司署衙中,必然有山河司的眼线。 大部分校尉或是已经麻木,或是暗中亲近山河司。 到了中午的时候,麻天寿老大人到了。 昨天闻人洛就暗中向老大人传递了消息。 麻天寿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连夜赶路杀了过来。 监正门下要是在南交趾出了事,麻天寿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源这次再见到麻天寿,立刻抱拳恭贺:「恭喜大人,升四流了。」 麻天寿掌握着整个南交趾祛罗司的资源。 升四流乃是意料之中。 麻天寿一摆手:「一大把年纪才升了四流,不值得恭贺,快说说情况。」 当然仍旧是值得恭贺的。 对于地方上的这些干员来说,四流也是一道门槛。 升了四流才有机会进入总署。 麻天寿带来了大队人马,接管了整个署衙。 许源和麻天寿进了毕伯杰的值房,关好门,封住空间,许源将作昨夜的经过说了。 麻天寿怒不可遏:「宵小猖狂!竟敢谋害我祛秽司掌律!」 老大人猛然站起来,背着手在房中来回步三次:「忏教这个毒瘤,必须要铲除了!」 「忏教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许源道:「这次监正大人必有行动。」 全天下都知道,监正大人低调,从不争权夺利。 但监正大人护短。 这次忏教伏杀闻人洛,那是触了监正大人的逆鳞。 许源接着道:「但是昨夜四流大战,山河司却毫无反应,他们也是帮凶!」 麻天寿心中一动,以探寻的眼神望向许源。 许源轻轻点了下头。 麻天寿却没有这么轻易下决定。 又思索了片刻,问道:「有几分把握?」 许源摊开两手:「属下不知。但-机会我们给出去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朱家了。 若是他们自己没这个本事,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对咱们来说,至少也是狠狠恶心了一下顺化城山河司。 出一口恶气!」 以山河司和祛秽司之间的关系,昨夜大战爆发的时候,当然也不能苛求山河司出死力营救。 但毕竟大家都是朝廷的人,忏教的人来了,你们直接装聋作哑,这就过分了。 许源出主意,恶心山河司方面一下,麻天寿缓缓点了头:「好,你去安排。」 「属下遵命!」 毕伯杰被害,麻天寿亲自定了「阵亡」的结论。 毕伯杰可以享受祛秽司的各项抚恤,而且必定会「风光大葬」,许源兑现了对闻人洛的诺言。 毕伯杰家乡还有亲属,他同样是大姓出身。 忙碌了一整天后,各项事情安排妥当,许源在晚饭前,专程往朱家投了拜帖,准备明日中午, 登门拜访朱费阁下。 但是拜帖刚送进去,就见朱杨平就从里面走出来,拽着他道:「咱们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许源推脱:「这不合礼数呀。」 朱贡是长辈,许源的确应该先送拜帖,约好时间然后正是登门拜访。 朱杨平用力摆手:「别学那些繁文节,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大伯和祖奶奶他们,更不讲究这些。 许源就被朱杨平硬拉了进去。 今天比前日还要轻松一些。 老祖宗里面,只有祖奶奶一位,朱贡虽然贵为四流,但极为孝顺。 每天要早晚来给老母亲请安,也经常陪母亲吃饭。 祖奶奶之前说,朱贡要是不肯去,她要拿拐杖把儿子赶去一一并不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 祖奶奶在家里说一不二,是真的会拿拐杖打人的。 而且不仅打朱费一个。 她有四个儿子、五个侄子一一她都打。 朱责虽然觉得丢脸,但也常去跟外人吹嘘:「我这年纪还能挨老娘的揍,这是幸福,要珍惜! 「孩子来了,快坐下。」祖奶奶依旧慈祥,又让下人给许源添上碗筷。 朱责规规矩矩的坐在老娘身边。 一点没有四流大高手的仪态。 「多吃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祖奶奶笑眯眯的说到。 许源也是笑道:「您老放心,吃饭这事我从来不客气。」 祖奶奶见许源果然吃起来狼吞虎咽,便更满意了,道:「好呀,能吃就是有福之人。」 她转头给儿子夹了一块茄子。 朱贡抗拒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茄子。」 祖奶奶佛然不悦:「挑食对身体不好。」 朱贲一阵无语,我六十多了,四流水准,身骨硬朗一一哪里看出来身体不好了? 但他也没办法,老娘给了就得吃。 一餐饭吃下来,许源甚至在祖奶奶身上,看到了王婶的影子。 别的事情许源不管,反正自己先吃饱再说, 祖奶奶对许源是越看越满意:「这孩子好。」 而后她老人家先去休息。 朱贲扶着老娘往后堂去了,吩咐朱杨平:「你先招呼下一下小许。」 「是,大伯。」 朱杨平请许源去了家中一座雅致的小厅,喊来四名侍女奉茶。 侍女春兰秋菊各有殊胜。 分别代表了不同类型的美人。 她们环绕着许源,香风袭袭,像调皮的虫儿一样,时不时地钻进许源的鼻孔。 朱杨平在一旁观察着许源对这些美人的反应。 朱家这种大姓世家,对于女婿是否好色其实并不很在意。 明媒正娶的正妻地位不可动摇, 女婿若是想要纳妾,也不会过多阻拦。 以免给自己的女儿招来一个「善妒」的恶名。 但许源面对四名美人泰然自若。 没有色授魂与,垂涎三尺;也没有局促不安,满面通红,朱杨平便暗暗点头。 今日这一切,当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过了一会儿,朱责回来了,一挥手便让四个侍女退下。 许源起身相迎,朱责坐下来,对许源招招手,道:「我听杨平说,你跟史明游杀了个难分难解?」 许源想了下,沉声道:「纯以武艺而论,我不是对手,那一战我是占了便宜的。」 朱贡点头:「年纪轻轻就能不骄不躁,很不错。」 他又说道:「我昨夜出手,你看到了吧?」 许源点头:「前辈神威非比寻常。」 朱费:「我这法名叫‘斗法」,也叫‘斗将法」。乃是这天下不是武修、却能发挥出武修战力的,少数的集中法门之一。」 朱责是法修,但昨夜他一根长竿好似长枪,举手投足便挑翻了毕伯杰一群火徒。 许源当时看了便觉得新奇,只是没机会多问。 朱责单刀直入问道:「想不想学?」 许源眼神一动。 想不想学?当然想学。 许源不可能永远藏着《化龙法》,在身躯层面的能力。 到时候不是武修、却能够和同水准的武修打个平手,怎么跟人解释? 朱责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主动提出要传授给自己的「斗将法」。 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何对自己如此亲厚? 这法一看就是朱家秘传! 整个朱家也没几人修炼。 朱展眉姐弟练得也不是这法。 许源危襟正坐,对朱贡点了下头:「想学。」 朱责哼了一声,道:「这法乃是我们从正州带过来的,便是正州那边也没了这传承。 我们从未传给外人过。」 许源心中盘算着,自己能拿出什么筹码,和朱家换取这「斗将法」 朱责已经取出了一本册子,放在桌面上朝许源推过来:「看看吧,有什么疑问,我给你解惑。」 许源惊,看看朱责,再看看桌上的《斗将法》,还是勉强地挡住了马上拿起来翻看的诱惑, 艰难说道:「无功不受禄—.” 「给你看你就看。」朱责瞪眼。 许源便也不作态了,而且许源也想明白朱家对自己亲厚的原因。 这原因他之前隐约有些猜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朱费几乎已经是把话挑明了。 「谢前辈。」许源拿过册子来,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朱杨平便悄无声息的起身来,到了小厅门外,站定护法。 《斗将法》非同小可。 接下来朱责会对许源倾心传授,决不能被什么人、或是邪崇偷听了去。 这一夜,许源和朱责都没有休息。 许源遇到问题了不会马上询问,先自己多想想。 实在想不明白,才会向朱责提问。 弄明白整个《斗将法》,用了半夜的时间。 后半夜,许源开始朱责探讨起这门法。 他将自己对于这法中疑点、难点的理解,对朱责和盘托出。 便是自己想通的那些。 许源知道,一个问题可能有不同的答案。 这些答案可能都是正确的。 而且对于不同人,所谓的「最优解」可能也是不同的。 这一讨论,果然许源自己思考的答案,和朱责给出的答案有许多不同之处。 两人的理解都是正确的。 正确的答案又可以互相借鉴, 朱费一开始,是用一种「指点」的心态面对许源的提问。 前半夜的时候,情况也的确如此。 朱责还是很满足的。 毕竟能够「指点」这么一位同为四流水准的年轻天骄,那种成就感非同一般。 可是到了后半夜,朱责渐渐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许源对某些问题的想法,朱责听了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朱责渐渐摆正了心态,不再是「指点」而是真正的「探讨」。 等到天亮的时候,朱责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斗将法」的整体理解,得到了一次升华。 这种升华让他面前,原本有些模糊、缥缈的三流之路,变得清晰了三分。 以前他是看得见「三流」,但想要弄明白,怎样才能迈过三流的门槛,还需要慢慢摸索。 这一夜交谈,给他节省了至少五年的摸索时间! 朱贲心中感叹:果然是天骄啊!第一次接触《斗将法》,就能有如此扎实的感悟,对我的晋升,也能给予帮助! 人家若是没有这水平,也不可能不到二十,便晋升四流! 「走,陪我去给老娘请安,一起吃早饭。」 「晚辈从命。」 一路上,朱贡的右手,好像抽搐一样,不停地动来动去。 这是他技痒了。 他很想试一试,刚学会了《斗将法》的许源,能发挥出这法几成力量? 跟祖奶奶吃完早饭,朱杨平便准备将许源送出去了。 但朱贲忽然道:「跟我来。」 朱杨平有些奇怪:大伯还要做什么? 朱家这座宅院极大,后院有一座演武场朱贡将许源直接带过来,朱杨平眨眨眼:不会吧· 朱责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了两根长杆,自己拿了一根,另外一根丢给许源。 他单手握着长杆根部,轻轻一抖,这长杆韧性极佳,啪啪啪的抖动宛如活蛇。 「来一场,点到即止。」 许源拿着长杆,在手里挽动几下,倒也不怯场,笑道:「那就试一试。」 朱杨平默默地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腹诽大伯这是欺负人。 许源才学了一夜的《斗将法》。 天一亮你就拉着人家比试一一你这是要趁着人家还没完全学会《斗将法》,欺负年轻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伯也没说这场比试只能用《斗将法》。 许源能跟史明游打个平手,顶不住了便改用其自身的「武技」。 也不会太吃亏。 再说他也不敢阻拦大伯。 一老一少在演武场的两侧站定。 许源将长杆竖在身前,对朱贲抱拳行礼:「前辈,请赐教!」 朱贲单手抓着长杆,杆头略微下沉,摆了个「拨草寻蛇」的架势。 「你先出手。」 「是,晚辈得罪了!」 许源双手顺着长杆上下滑动握住,长杆顺势下压一震,喻喻抖动,声如战鼓。 这长杆并非简单的木棍,而是古老相传的,制作马塑塑杆的方法打造。 以柘木劈成了细条,浸泡桐油、十数条合成一股,用鱼胶粘合,然后打磨光滑。 外面密密缠绕生丝,再刷上清漆。 如此制作下来,柔韧无比、能受巨力。 许源矫健如龙,手中长杆抖动如风,杆梢发出一阵怪异的鸣鸣声,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让人根本分辨不清楚,这攻击究竟要往那处去。 朱杨平站在一旁,只看到许源身后拉出了一道残影。 前方的长杆,则是舞成了一大团雾气一般的灰色虚影。 朱杨平顿时备受打击。 要说办案,朱杨平还觉得自己能跟许源分一分高下。 但抢起战斗没得追啊啪! 演武场中,忽然一声炸响。 朱责手中的长杆伸出,准确的挡住了许源的长杆。 两杆相交,柔韧的长杆杆头,在巨大的力量下,立刻便炸散了。 怎么也受不住两位四流的力量。 但是两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源把手里的长杆一转,散开的杆头如伞一般的张开,朝着朱责罩去。 朱责也不再原地不动,忽的一晃,身形如烟一一倒霉的朱杨平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演武场中央,卷起了一团飓风,狂暴激荡,当中两道如龙似虎的身影,不停地闪烁变幻。 朱杨平看了一会儿,很想捕捉到两人的踪迹,很快就放弃了,两只眼晴酸痛,却连战团中,哪个是许源哪个是大伯都分不出来。 演武场上,不断传来「啪啪啪」的炸裂声。 地面时而剧烈的震动一下。 忽然从狂暴的战场中,传来一连串的「笃笃」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飓风平息、一切暂时回归平静。 两人掀起的灰尘落下。 战团中的一切重新显露出来。 朱杨平看到,两人相隔五丈,对面而立。 手中都是空空如也。 他们的长杆都已经彻底裂开,变成了十二根木条。 木条分别悬浮在他们的身躯两侧。 一一对应! 但两人其实并未真的罢手。 二十四根木条彼此抵住,奋力向对方推去, 因为承受了过大的力量,木条一寸寸的化为粉,在两人身旁洒落下去。 终于,二十四根木条全部消磨殆尽! 朱贲一声长啸,抬手一招,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柄长枪凌空飞来落入他的手中。 朱贡持枪凌空一挑一许源便感觉到,自己和所站的大地、所处的虚空,都要一起被这一枪挑飞了! 许源沉吟一下,没有选择旁边武器架的兵器,那些兵器对许源来说并不趁手。 他张口吐出剑丸,在手中化作了阴阳侧, 厚重宽阔的侧刀向下一压,朱责也挑不动了。 到了此时,两人才算是真的进入了《斗将法》的比拼! 朱费这一枪,乃是「枪挑大江」。 以四流的水准施展出来,这世上的一切河流,只要不是运河,半江水都要被这一枪挑飞上半空许源这横刀一压,乃是「刀镇五岳」。 便是真的有一座大山在面前,这一刀压下去也要劈成两半! 《斗将法》的精髓便在于此! 可以将普通的一招一式,演变为类似于「武密」的战将杀招。 方才两人虽然打的热闹,但威力尚在双方控制范围内。 现在却不同了。 他们自己也有些收不住手了。 接下来的一招一式,两人反倒是动作缓慢,仿佛是两个同门师兄弟,彼此演练喂招一样: 你出一招,我便用这一招来破解。 你变了一招,我也随之变化应对。 朱杨平这次能看清楚了,可是整个人却觉得更不舒服了。 因为眼晴不酸痛了,但是总感觉好像有一块万斤巨石,沉重的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呼吸困难,感觉全身骨骼嘎吱作响,眼前金星乱飞。 朱杨平很想多看一会儿。 他也是有追求、有理想的。 这种级别的战斗,在一旁观摩,但凡有所感悟,那便是一次极大的提升。 可是他撑了三个回合,便是在不成了,两腿已经被沉重的压力压弯。 他艰难的挪出了演武场。 再不走·就只能跪那儿看了。 他毕竟也是许源的长辈,丢不起这个人哪。 演武场乃是朱家花费重金打造。 方才两人战斗,虽然打的极为热闹,但朱家其他地方不受影响。 此时却不同了,演武场摇晃震动起来。 连带着朱家的整座宅院也震颤不已。 屋檐上的瓦片哗哗落下。 地位低的那些家族子弟,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核心的那几位,都知道家里在「招待」许源。 也知道朱责已经决定,将《斗将法》传给许源。 他们暗暗心惊:「不会吧—」 很快几位核心来到了演武场外,只见到朱杨平守在外面。 「里面是许源?」 朱杨平点点头。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许源明明是晚辈,可是实力高出自己这许多! 自己竟然连观战,都无法支撑。 但许源是朱家内定的女婿。 许源这次来顺化城,朱杨平同他交情不错。 这又让他颇为欣喜。 「是许源和大伯。」朱杨平道:「我劝你们也别进去了,进去了也得被逼出来。」 几位核心面露喜色。 这其中就有朱展眉和朱展雷的老父亲,朱贡的亲儿子—朱杨顺。 大家守在外面,又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整个朱家大宅的震动终于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浑身湿淋淋的朱贲和许源,一起从演武场中走出来。 许源面如土色,浑身酸软,好像脱力了一般。 朱贲则是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一只手扶着许源,自己稳步而行,好似猛虎。 朱责嘴里还在教育着许源:「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多多熬炼身体。 你看你,才打了一个多时辰,老夫还没有过足瘾呢,你就陪不住了。」 朱贡说着连连摇头,而许源则是气喘吁吁,一再表示:「您老人家老而弥坚,晚辈的确还得再练几年。」 朱责看到演武场外面,站了这么多人,便对朱杨平一招手:「杨平,你送小许出去。」 许源便松开了朱责的手臂,虚弱的抱拳道别。 朱杨顺也想跟着一起送许源。 却被朱贲喝了一声:「你跟我来!」 朱杨顺只好跟着老父亲走了。 两人走过一条花廊,转过一扇月门一一朱贲飞快伸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险些摔倒了。 朱杨顺一咧嘴,马上明白老父亲刚才也是在硬撑着。 他心里有些好笑,这倔老头一向不肯服老,竟然被小许熬到了虚脱? 「你笑个屁!」 朱杨顺:「我没笑啊。」 「你心里一定在笑!」 「快扶老子回去,不要被人看到了。」 「儿子遵命。」 朱杨平扶着许源,一路走出了朱家大宅。 朱杨平奇怪的看看许源。 虽然是扶着呢,但许源根本没有借他的力。 等从家里出来,朱杨平才笑道:「行了,别装了,大伯看不见了。」 许源松开手,汕汕一笑:「也不全是装的。我要是不示弱,再打下去我就得跟面对史明游一样,用点盘外招了。」 朱杨平叫来一辆马车,准备送许源回去。 许源道:「平叔,咱们车上聊聊?」 「好。」 两人上车后,许源朝外看了一眼,朱杨平道:「赶车的是家里的老人,可以放心。」 许源点头:「毕伯杰的死,祛秽司不会善罢甘休。这其中还牵扯了闻人洛,顺化城山河司这次作壁上观,却是打错了算盘。」 朱杨平一皱眉:「你的意思是——— 许源身体朝前倾了一些,和朱杨平之间的距离拉近些:「顺化城山河司接下来必有一番动荡。 这是平叔你的机会。 或者说,这是朱家的机会!」 交趾山河司那位指挥大人,之前曾逼迫朱杨平立下军令状,查办侯府诡案。 朱杨平和朱家都不是忍气吞声的角色。 而因为昨夜的事情牵扯到了闻人洛,监正大人一定会发难。 交趾山河司就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 许源和麻天寿原本商议的是,至少也要恶心山河司一下。 但现在朱贡教了《斗将法》,许源和朱家深度绑定了,未来那许源所图谋的,就不只是恶心山河司一下了,要力求为朱杨平在山河司交趾署中,谋求一个更高的位置。 朱杨平眼神闪烁片刻,道:「你想我们朱家怎么做?」 「交趾署的指挥大人,为什么不能姓朱?」 朱杨平慢慢摇头,道:「我还不够资格—” 许源不免失望,但朱杨平接着说道:「但大哥朱杨顺有这个资格!」 朱杨顺今天虽然在家,那是前几日收到家里的消息,临时从罗城赶回来的。 朱杨顺是山河司交趾署副指挥,但他常年驻守罗城, 他是朱家在山河司职务最高的人。 只不过山河司罗城署,和祛秽司顺化城署衙地位相似,都有些尴尬。 他是几年前,被如今的交趾指挥排挤过去的。 所以朱杨顺手中的实权并不多。 但朱杨顺的确有资格接任指挥之位。 朱杨平只是个缉捕掌律,离那个位置的确有些远。 许源便笑了:「我明白了。」 许源没有马上返回占城。 既然决定要帮未来的泰山大人谋求指挥之位,许源就决定再多做一些,送佛送到西。 他先回姚记客栈休息了一下。 他有《化龙法》的底子,一场大战下来,身体状况的确比朱贲好很多,但也累得不轻。 缓过来之后,许源换了一身便装出门,到了山河司署衙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静静的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便见到交趾署指挥大人李谋中在两个手下的陪同下下值出来了。 许源不动神色的跟在后面。 用「望命」一看: 李谋中是四流神修。 可是许源跟了一路,这家伙却是安安分分回家休息了。 许源本以为这斯夜里会花天酒地一番。 许源想要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场所里,和李指挥「谈一谈」。 在他家里显然不合适。 许源便也返回了客栈。 等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许源便先一步赶到了山河司署衙外。 山河司的校尉们陆陆续续上值,署衙门口十分热闹。 又等了一会儿,李谋中来了。 他刚到衙门口,便听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李谋中!毕伯杰的死,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此时衙门口,除了李谋中和两个随从外,还有几十个山河司的校尉。 所有人一起看向街角,只见一名年轻人,满面义愤大步行来。 李谋中倒是颇有些养气功夫,只是淡淡的警了一眼,便继续往衙门里走,根本不打算搭理对方。 你什么身份? 也有资格来质问我堂堂指挥? 许源哪能让他跑了? 追上几步再次喝道:「李谋中!你治下的山河司交趾署,以后是不是都要对忏教邪侯退避三舍?」 李谋中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两个随从落后一步,准备去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闭嘴」。 但衙门口的这些校尉中,有人看许源眼熟,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脑袋,喊道:「你是祛秽司的许源?」 之前朱杨平将许源和闻人洛的画像送回来,这校尉曾经帮忙调查许源的身份。 李谋中皱眉回身,盯着许源一一这便不能不处理了。 人家祛秽司的打上门来,不处理的话他的威望会大受影响。 「许掌律一大早的便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呵呵呵,祛秽司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周围的校尉们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许源不跟他扯这些,再次追上一步,手中举起了一盏牛角灯。 「山河司想要独霸顺化城,故意放纵忏教邪徒,害死我祛秽司掌律毕伯杰,还不准人喊冤吗? 那一夜的事情,山河司上下是心知肚明的。 周围的校尉们不少都显得心虚。 「许源!」李谋中沉声道:「不得血口喷人!本指挥何曾纵容忏教—」 许源却已经将牛角灯高高举起,那灯光散开来一一因为许源不断迫近,李谋中此时恰好被灯光笼罩进来。 「你堂堂山河司指挥,敢做不敢认吗?」许源高声道:「我看你就是被忏教吓破了胆,你既然包庇纵容他们,那便辞了这山河司指挥,去给忏教当条狗吧!」 随着「狗」字喊出来。 李谋中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脸色大变,怒喝道:「许源你敢暗算本指挥———” 他的周身窍穴中,飞快涌出大片阴气! 泰养的四只四流大鬼张牙舞爪的扑了出来· 可李谋中虽然出手了,却发现自己并不能阻止自身的某些变化! 原本站立的他,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然后双臂上生出了黑毛! 嘴巴向前突出,犬牙生长。 两只耳朵也向上凸起变尖。 许源一声「狗」,竟然真的让堂堂山河司交趾指挥,变成了一条大黑狗! 「许源—」 李谋中狂怒,咬牙切齿吼叫,仍旧是人言。 许源用牛角灯瞬间将李谋中变化成了一条狗。 但李谋中也是四流,而且身居高位、底蕴深厚。 立刻便放出一件石匕祥物,抵抗着自身的「变化」。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化为人形。 但许源已经飞快收了牛角灯,踩上火轮儿就跑了。 「李谋中,自有《大明律》惩处你!」 「给我抓住他!」李谋中狗嘴中大吼。 周围的山河司校尉都看着他,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去抓许源。 山河司指挥大人,被人当街大骂一顿,然后变成了一只狗无论如何山河司都不会再让这样的人,坐在指挥的位子上了。 至于许源会不会因为这种「胆大妄为」而被治罪肯定是会有所惩处的,但可以想象,祛秽司上下,必定死保许源啊。 第495章老天开眼了(万字) 顺化城南门外,宽的官道边,停着一辆马车。 这种大城的城墙外绝非一片荒芜。 穷人们顺着城墙搭建了低矮的窝棚,然后不知从哪里弄来半扇门板。 门板上贴着门神。 很多在运河上讨生活的苦力,都住在这里。 而官道两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饭馆、脚店、茶楼、酒肆等等,应有尽有。 这里的消费比城内低许多。 很多商队都会选择在城外休息,以节省开支。 这辆马车仿佛是很「懂事」,没有停在任何一个店家的门口。 而是在街道左侧的一片空地上。 这空地据说有东主已经买下来,准备盖一座三层的砖木小楼。 目前还未动工。 马车停在这里并不影响任何人。 而且这马车看上去十分朴素,前面甚至没有拉车的马匹。 但是停了一个多时辰,不见有人来拉走。 旁边一家酒肆的掌柜,便挠着脸颊上的一颗大子,动起了坏心思。 他喊来手下两个跑堂的。 一个叫郑宝一个叫陈四郎。 两人都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货色。 这城外的生意不好做,门前行过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 谁家店里若是没有些看上去强力的人物,你这买卖不出三月必定干黄了。 这郑宝和陈四郎,连带着掌柜的名叫「花乐」,都是能够在顺化城南门外,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尤其是掌柜花乐,阴险狼辣,有个浑号名叫「花蛇口儿」。 有这三人坐镇,他们这酒肆倒是干不黄了,但生意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但花蛇口儿总能想出办法来,给店铺增加一些「额外」的收入。 上午的时候,酒肆没什么生意。 但城门刚开的时候,有杂耍卖唱的两口子,急匆匆由他们门前走过。 花蛇口儿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干「跑帮子」的。 所谓跑帮子,就是四处游走着做营生。 这两口子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般是在集市上热闹的地方,摆下了摊子,男的使杂耍手艺。 女的敲锣吆喝,一场表演结束负责向观众出口彩、讨赏钱。 他们绝活不多,往往演上个三五天,本地的观众就看腻了,他们便往下一处地方去了。 城内房钱太贵,他们住不起,所以住在了城外,赶着天亮城门开,早些进城去占个好地方。 花蛇口儿欺负的,就是这种人。 夫妻俩刚走过去,身后忽然「啪嗒」一声碎响。 花蛇口儿一个眼神,郑宝和陈四郎就凶神恶煞的冲了出去。 硬说他俩刚才由门口过的时候,打碎了柜台上的一只酒碗。 地上的确有些碎瓷片。 夫妻俩怎么辩解都没用,两人硬扯着不依不饶,说这酒碗乃是东家的宝物,前宋古物云云,要夫妻俩赔出五两银子! 夫妻俩不服气要报官,花蛇口儿才幽幽道:「行啊,报官去。我们东家跟城里的马总捕可是好兄弟,想来马总捕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依法惩办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外乡人!」 夫妻俩自然就被唬住,不敢报官。 但他们哪里能有五两银子? 陈四郎见人家娘子虽然脸上有些风霜,但还算是风韵犹存,便贱兮兮的拿大手去摸人家脸蛋:「没钱也好办,你家娘子留下,跟咱们兄弟几个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跟着你这没用的东西,风餐露宿舒坦. 杂耍汉子咬牙切齿握紧了双拳,却被自家娘子死死扯住。 咱们惹不起啊。 娘子挤出笑脸苦苦哀求,五两银子是真没有,赔不起。 郑宝和陈四郎只是不依,咬死了没钱就把人留下! 女的急的哭出来。 花蛇口儿看着火候差不多,才不紧不慢的咳嗽一声,道:「算了,看你们这些外乡人也不容易,二两银子,剩下的我替你们担了。 可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只能把你家娘子卖到隔壁窑子里去了。」 夫妻俩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布包,一层层的打开,里面连着散碎银子加铜钱,总算是凑够了二两银子。 陈四郎一把夺了过去,在汉子屁股上端了一脚:「掌柜的心善,饶了你们,还不快滚!」 夫妻俩痛哭而去。 花蛇口儿三个眉开眼笑的,躲在柜台后面分银子。 这二两银子,是夫妻俩的全部家底。 没了钱今日若是收成不好,便要衣食无着了。 杂要汉子心中悲愤,仰望苍天:「老天啊,你怎么不开眼,收了这些畜生啊——” 娘子拽了他:「快走吧,早些进城还能占个好地方,不然这几日就要饿死了。」 两人低头匆匆而过。 那汉子的话,却被旁边的马车听到了。 马车似乎是前后轻轻摇晃了一下。 酒肆中,花蛇口儿分了一两银子,美滋滋的给自己打了一壶酒,坐在柜台后面喝着。 喝着喝着,他就看到酒肆斜对面停着的马车。 他伸着脖子看了几次,虽然那没有马,车子看起来也很朴素,可是花蛇口儿当年在街面上厮混的时候,也是有些见识的。 交趾这边盛产红木。 由运河从交趾往郑州贩卖木材,也是一门好生意。 花蛇口儿发现这马车的木料上等。 他便又起了心思,嘿嘿暗笑道:「今日花爷的运道不错啊,还能再赚一笔银子。」 「阿宝,四郎。」他又将两个手下喊来:「你们去将那马车拉到后院去。」 两个手下不想干活:「那马车不值几个钱,万一主人找来还要撕扯” 「蠢货!让你们去就去!」 两人嘟嘟得出来,到了马车前,一点也不遮掩,就这么堂而皇之要将不属于他们的马车拖回去。 说来也奇怪,这马车十分巨大,木料用的也扎实,本应该格外沉重才是。 但是两人一用力,马车便轻快地动了起来。 两人也没有多想,就给拖到了酒肆后院去到了这里,陈四郎也动了心思:「先看看车里有什么东西。」 花蛇口儿也过来了,陈四郎上前却发现车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我去取锤子来。」 话音刚落,便见那铜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花蛇口儿狡诈,登时觉得不妙:「不对劲,快走—” 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车门打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音乐响起。 杂耍汉子的「美梦成真」了。 花蛇口儿三人顿时感觉,周围鬼气森森,牛头马面等阴差,或是手持锁链,或是举着哭丧棒! 「花乐!」 「郑宝!」 「陈四郎!」 「尔等作恶多端,合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熬炼、石磨碾磨、火海烧身!」 三人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却见那哭丧棒高高举起,瞬间变得如柱子般巨大,一棒打落下来,三人登时头破血流,栽倒在地。 而后那些小鬼便一拥而上,用锁链将他们捆了。 那锁链上燃起熊熊火焰,烧的赤红滚烫。 一落在身上,便烫的他们皮肉焦糊! 仿佛以往所造下的所有罪孽,在这一刻,都成了炙烤他们血肉的樵薪! 三人惨叫不止,被小鬼们撕扯着,拖进了马车中。 咪当! 车门关上,铜锁从地上飞起来,重新将车门锁好。 与此同时,杂耍夫妻俩进城后,几番打听,寻到了城内一处热闹的集市。 却已经来晚了。 他们在酒肆前,耽误了时辰。 集市上的好位置,都已经被人占了。 他们想要挤进去,被其他卖艺的赶了出来。 大家都是苦命人,换做了他们,若是有人想挤进来,他们也一样会将人赶走。 夫妻俩满心悲凉,却也只能在市集边缘寻了一处地方摆下摊来。 这里人流量小,汉子使足了力气,但是周围看客寥寥无几。 一番表演结束,娘子挤出笑容,捧着锣跟周围讨赏, 寥寥无几的看客则是纷纷摇头转身就走。 娘子苦苦哀求,却无人回头。 娘子凄然回到丈夫身边,却忽然听到手中的锣,当一阵响,低头一看,一块碎银子,几十枚铜钱落在了铜锣中! 夫妻俩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他们方才赔给酒肆泼皮的那些钱财! 夫妻俩目瞪口呆! 然后飞快的朝四周看去,夫妻俩身边三丈内,没有一个人! 汉子狂喜,脱口而出:「老天开眼了!」 刚说完,便见铜锣中,当当的又是一阵响,掉下来更多的银钱。 这是花蛇口儿三人身上的钱财,足有七八两! 娘子脸色一变,飞快将铜锣按住:「快走,这就出城,这里不能呆了。」 片刻后,街上的左邻右舍便看到,那辆被郑宝和陈四郎拖走的马车,莫名其妙的又出现在原处! 「怪哉!」 左邻右舍都觉得奇怪,确实没人敢去查看。 这邪祟遍地的时代,遇到看不明白的事情,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 然后,他们便看见,一道身影从场内飞快冲出来,车门自动打开,那身影一头扎进去。 紧跟着,马车的车轮上,燃起了熊熊烈火,不用马匹拉动,那马车便隆隆作响,往南方疾驰而去! 紧跟着,又有一只大白鹅追来。 那马车跑得更快了。 大白鹅在后面拍着翅膀努力追着,急的「嘎嘎」直叫。 实在追不上了,它就猛的拍几下翅膀,腾空飞起来一段。 左邻右舍们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那人为何要跑? 难道是被这鹅追的? 不至于吧,虽然被鹅啄一下很疼,也不至于吓成了这个样子·—— 许源上车的时候,「美梦成真」已经吃干抹净,将一切痕迹消除,车厢内不见一丝血腥气味。 许源狠狠地削了顺化城山河司的面子,然后片刻也不在城内耽搁,出城就跑。 准备直接「逃回」占城老巢。 「美梦成真」被许源提前安排在城外接应自己。 等冲出去十几里,许大人才忽然想起来:大福! 许源拉开车窗往外一看,果然大福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着。 累的舌头吊在外面。 这次没有大雁们带着它飞了,福爷全靠自己。 「美梦成真!」许源怒喝了一声。 跟许源猜的一样。 「美梦成真」当然知道大福就在后面,但它主动封闭了车厢。 外面的一切,比如大福的喊叫声,是一点没传进来。 「美梦成真」想把大福扔了。 但是现在被许源发现了,马车只好慢了下来。 但是它坚决不准大福上车。 许源一路「逃」回了占城。 顺化城这边却是炸开了锅。 李谋中被变成了一只大黑狗,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山河司几十个校尉,还有当时路过的十几个路人,可全都看见了! 许源昨夜暗中跟着李谋中,本想着这家伙若是去什么地方花天酒地,那就当场把他变成狗。 效果会更炸裂。 但这李谋中也知道是不是人不行了,堂堂指挥大人,竟然没有一点夜间乐事! 老老实实回家睡觉了。 消息传开后,朱家的几位—-朱杨平、朱杨顺和朱贡等,凑在了一起关上门,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尤其是朱杨顺和朱杨平兄弟俩,这几年是被李谋中算计狠了。 对李谋中怨气极深。 朱杨顺从小就把女儿当成了心头肉。 尤其是朱展雷越来越不成器,而女儿们却显露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天资,他就对女儿更疼爱了。 原本一想到要嫁女儿,就跟在他心头割了一刀似的难受。 但是现在,便觉得:如果是许源的话,勉强可以接受。 朱费对许源这小子,也是越来越满意。 「胆大妄为、年少气盛。」朱责点评了两句,似乎是说的有些不中听,但是朱责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这显然是自己带入了。 若是老夫重回年少时,也定是要这般「年轻气盛」的。 痛快! 「你们准备准备,老夫出门一趟,去找一找当年的老朋友,帮你们活动一下。 山河司这边,衙门的大门紧闭,原本门外守着的校尉们,全都躲回了衙门里。 丢人啊·· 丢大人了! 啊,不对,不是丢大人、是大人丢人——— 哎呀呀,好乱!总之就是抬不起头来。 从外边看,山河司成了一只沉默的缩头乌龟。 但是祛秽司这边,却是炸了锅。 上上下下、尤其是底层的校尉们,那是弹冠相庆! 「早就听说占城许掌律是个奢遮人物!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事情做的不大妥当一一但是大快人心啊!」 「山河司那群兔崽子,以前处处倾轧咱们,今后再遇见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抬起头来!」 「许大人为毕大人报仇了!」 麻天寿还没离开顺化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是一旦也没怀疑过,这是个「假消息」。 这一听就是许源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但麻天寿也有些不明白:「朱家给了那小子什么好处,他如此卖力气?」 严老在一旁苦笑,问道:「大人,还是先想一想,这事情怎么处理吧?」 这值房内,还坐着一个中年人,许源之前并未见过。 这是总署新派来的「都知」,名叫祝同昌。 「都知」这个职务,以前交趾南署是不设的。 这职务仅次于指挥,甚至还要高于副指挥, 这个职务念做「duzhi」,但实际上就是「douzhi」。 衙门里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要知道, 祝同昌如果没什么野心,或者说没有带着什么使命来,那么他就是个轻松闲散的官僚。 平日里四处看看,便算是「都知道」了。 但若是并非如此,那么祝同昌便可以组建起一个在衙门里相对独立的班底, 这个班底只听命于祝同昌,只要祝同昌有所怀疑,衙门里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查! 他是一个月前被任命、十天前刚刚赶到罗城上任。 这次毕伯杰被害,乃是祛秽司自身出了案子。祝同昌便主动要求跟来了。 严老问怎么处理,祝同昌便毫不犹豫说道:「那小子一定是逃回占城了,先派人去,把他拿住了.....」 麻天寿一瞪眼:「拿他做什么?」 祝同昌并没有特别针对许源的意思。 他来南交趾当然是肩负着某些人的使命。 祛秽司交趾南署,快成了他麻天寿的一言堂了。总署里当然有人看不过眼。 他和麻天寿之间,也必将走向对立。 但祝同昌没想过借着许源这次的事情发难。 原因无他,祝同昌还没有站稳脚跟。 他如今在交趾南署,还处在多看多听,掌握情况的阶段。 现在跟麻天寿冲突起来,那是必败无疑所以他提出的方案,算是中规中矩一一他觉得这是在向麻天寿示好,因为只是拿了许源,说是关起来,其实也就是软禁而已。 并没有对许源有什么下一步的处置。 这是在帮麻天寿「回护」许源。 却没想到这样处理麻天寿居然还不同意! 祝同昌不由晒笑:「老大人这—过于护犊子了,年轻人啊,你不敲打敲打,他们不能成器的。」 麻天寿神情古怪的看着祝同昌,道:「你觉得本指挥是在包庇许源?」 「难道不是?」 麻天寿反问道:「你要抓许源,那本指挥问你,许源犯了什么罪?」 祝同昌下意识开口:「他把李谋中变成说到了一半,祝同昌就卡住了,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麻天寿和严老一起笑了。 「明白了吧?你别看那小子好像行事鲁莽,但其实他精的跟猴儿似的。 他当街把堂堂山河司指挥变成了一只黑狗。 可实质上呢,李谋中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受伤。 你用什么罪名拘捕他? 羞辱朝廷大员? 且不说我皇明有没有这个罪名,便是有、许源是祛秽司掌律,对上山河司的指挥,地位上也不算差太多。 这也只能算是同僚之间的小冲突吧?」 祝同昌两手交叉,十根手指扭到了一起。 便如此他此时纠结的内心一般。 那小子,干了这么大的事,彻底斩断了李谋中的仕途! 可你却抓不到他实质性的罪证? 一时间-祝同昌就已经预见到,未来自己和麻天寿斗法,许源这位麻天寿的爱将,冲锋陷阵,搞得自己焦头烂额的局面。 祝同昌叹了口气:「行吧,我出的主意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都知大人摆起来了。 我想不出办法,许源又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麻天寿哼哼着,说道:「总还是要派人去申斥一下的。」 严老挺起了胸膛。 麻天寿一指他:「就你去吧。」 严老立刻抱拳:「属下领命。」 「你去了占城,给我警告那小子,最近老实点,山河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严老笑道:「我觉得他根本不用提醒一一您瞧他的作派,羞辱了李谋中之后,立刻狂奔出城, 在城外备好了匠物马车,逃得极为果断,显然就是怕被山河司给缠住啊,哈哈哈.」 麻天寿苦笑了一下,挥挥手让严老先去了。 然后,老大人抖擞了精神。 接下来该轮到他跟山河司斗法了。 麻天寿不打算被动的应战,山河司出招他拆解。 他要主动出击! 这事情是山河司理亏在先! 你们纵容忏教,害死了我祛秽司的一位掌律。 许源羞辱了李谋中又怎么样?那是许源义薄云天,为同袍打抱不平,胸中满是激愤,一时间没忍住。 再说了,你堂堂山河司指挥,被我们祛秽司的掌律给羞辱了一一你还好意思跳出来叫屈? 不应该反思一下,这些年有没有好好修炼? 水准涨上去了吗? 如果涨上去了又怎么会被年轻人羞辱? 许源当天傍晚就冲回了占城隔天上午,严老就到了。 严老没有进衙门,在大门口假托指挥大人的命令,把许源喊了出来。 也在衙门口,当着几十个校尉,还有十几个路人的面,把许源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批评他「不敬上官」,「恣意妄为」,要他好生「反思过错」。 然后就没了。 的确是骂了一顿,但是连个「闭门思过」的惩罚都没有。 只是「反思过错」 而且这一番训斥,却是把许源在顺化城干的事彻彻底底的说了出来! 衙门里众人,比如郎小八、周雷子几个,本来还有些奇怪,昨天大人回来,就十分低调。 苗禹大人和朱展雷来衙门里,要请他出去喝酒,为他接风洗尘。 若是以往,大人必定是欣然赴约,酒酣耳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跟他们吹嘘一下在顺化城的所作所为。 可昨夜大人却拒绝了。 今天一听才明白,好家伙,大人当真是搞了个大的! 这种为自家人报仇雪恨的事情,最受底层校尉们敬佩。 许源挨了一顿骂,不但没有伤到脸面,反而让他在弟兄们心目中的威望更高了。 但是表面上,祛罗司算是给了山河司一个交代。 你李谋中在署衙大门口被许源羞辱了,我们也在署衙大门口羞辱他一一很公平吧? 严老训斥完,跟许源一起进了衙门。 校尉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起来:「大人呢,您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得庆祝一下, 中午.」 「都闭嘴!」许源骂道:「都给老子低调点!咱们占了便宜就行了! 你们大张旗鼓庆祝,会被山河司抓住马脚!」 「嘿嘿嘿!」大家一起窃笑:「大人说得对。我们私下里自己买小酒喝去!」 许源:「不准在当值的时候喝!」 许源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 因为他出去这几天,申大爷来了一趟,然后后娘和王婶等不及许源回来,就跟申大爷一起回去了。 许源隐隐感觉: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严老来了,许源跟他商议:「我想趁这个机会回山合县一趟,您老帮我参谋参谋,合适吗?」 严老想了想,道:「也好。虽说山河司那边抓不住你实质性的罪证,但咱们也要做些姿态。 你回山合县,占城这边我帮你盯着。 让山河司看来,就是咱们罚你回家赋闲了一一只是面子上强撑着,没有发公文罢了。 山河司那边容易接受一些,咱们也能尽快将这次事件的影响平息下去。」 许源点点头,喊来于云航:「帮本官收拾一下行李。」 运河上,十天前有一支船队从北都出发。 一共十二艘船,其中十一艘都装满了货物, 沿途经过那些大城,这些货船中,便有一二艘留下。 其余的继续顺着运河南下。 快到交趾的时候,货船还有四艘。 此外还有一艘舒适的大船,船上乘客这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船上做主的,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女子。 她身材骨干,个头颇高。 肤白如雪,容貌也是绝美。 除了她之外,这船上还有四位青年才俊,以及大批幕僚。 底舱中,还隐藏着三百甲士,随行护卫。 女子每日只是吃喝玩乐,船上的其他人,则都是在哄着她玩。 船队在交趾边界上收到了消息,监正门下已经返程。 幕僚们便建议:「殿下,槿兮小姐已经回京了,咱们再去交趾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此掉头, 咱们也回北都吧。」 「这一路上您也玩得很尽兴,而且咱们带出来这些货物,一路上贩卖,获利已经超过十倍,这一趟值了。」 殿下慵懒的靠在一张软榻上,望着船外滚滚的河水。 软榻下,乖巧的趴着四头犬。 这是皇家御兽园中,培养的特殊品种。 体型庞大,好像小牛续一样壮硕。 头颅宽阔,吻短而壮实。 能够一口咬碎山羊的头骨! 而且对于主人格外忠诚。 只要一声令下,它们便会扑上去死死咬住猎物,主人不发话,就算是杀了它们,它们也绝不松口。 殿下仿佛没听见幕僚们的建议,手一抬一一便有侍女,将一只剥好的葡萄送到她的手中。 她吃了后,才不满道:「谁告诉你们本宫是因为槿兮那死丫头,才要去交趾的? 本宫是自己想去玩! 还没到交趾就让本宫回去?还说什么这一趟值了? 获利十倍又能如何,本宫差那点钱吗?」 周围的幕僚都不敢说话了。 谁不知道您跟槿兮小姐,一直在北都里暗中较劲。 明眼人都知道,殿下明明出身尊贵,可是北都中提起第一贵女,大家想到的都是槿兮小姐。 殿下从小心里就不服气。 在北都中,不管槿兮小姐参与了什么事情,殿下也必定掺和一脚,想要压槿兮小姐一头。 这么争来斗去槿兮小姐忽然出京,殿下顿时没了劲头。 这段时间,殿下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无聊啊— 听说槿兮小姐在南交趾的事迹后,殿下就立刻撒娇,跟老王爷讨来了这趟差事「加速,本宫要去占城看一看。」 「遵命。」 船队便加快了速度。 船身两侧的桨轮高速转动,大船破浪疾行。 严老在署衙门口「训斥」许源的时候,这支船队恰好赶到了占城运河码头。 船队驶进码头的船坞,殿下吩咐:「不要泄露本宫的身份。」 「遵命。」 运河码头上下,都知道这船队来头大,却不知道,船上那一位来头更大。 码头给四艘货船安排优先卸货。 殿下的船也靠了岸,但殿下没有急着进城。 手下一位幕僚带人先行进城,安排一切。 船上追随殿下而来的四位青年才俊,在北都中也是大名鼎鼎。 而且每一位都出身不俗。 槿兮小姐有许多的追求者,殿下也不湟多让。 这四人一路上,就像是开屏的孔雀,拼命地在殿下面前展现自己。 幕僚们看得,暗暗好笑。 今日停船,其中一位出身松江大姓的徐博,便打开了一支窄长的藤条箱。 从里面取出来一根拼接鱼竿,坐在船边开始钓鱼。 他一路上已经跟殿下吹嘘了好几次,钓鱼的各种技法。 但路上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 现在终于停船,他终于可以一显身手。 那么,一切就从「打窝」开始。 徐博是「文修」,但他性格有些浮躁。 所以他的老师,便传了他这种利用钓鱼磨练心性的修炼法。 徐博一边往河中撒着饵料「打窝」,一边回头笑着对殿下说道:「听说交趾运河中,生长着一种黄花,肉质鲜嫩,鱼刺极少,在下钓上来,晚上烹了鱼羹,请殿下享用。」 殿下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裙,站在甲板上,河风吹起了裙摆,高贵出尘,宛如仙子一般。 「好呀。」殿下微笑颌首。 和槿兮小姐不同,殿下对追求者们颇为亲和。 追求殿下的这些人,总的来说「质量」上不如槿兮小姐的仰慕者。 我皇明自有国情。 娶了殿下几乎就相当于自绝仕途。 所以那些真正有远大志向的年轻才俊们,不会追随殿下。 就比如这徐博,虽然祖上也阔过,但这二十年来,家中不曾出过四品以上。 但他家中的资财却是越来越多。 松江附近便于出海,徐家从海贸中赚来了一座银山,子弟们渐渐都不大愿意苦读了。 于是便发现,祖辈余荫将尽,自己的银山可能要守不住了。 徐博乃是徐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位, 他进京闯出名头,然后苦苦追求殿下,为的只是给徐家寻找一个新的庇护罢了。 殿下也知道这些,所以对追求者们态度很好,希望以此弥补自身先天的劣势。 但瞧瞧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总觉得比起槿兮的那些仰慕者,差了一个层次。 殿下转身,几只犬簇拥上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殿下爱怜的一一揉着狗头。 然后吩咐侍女:「去,让人仔细查一查那个许源。」 「遵命。」 殿下安排了事情,忽然听见身后船边的徐博喝了一声:「中!」 也不知是徐博的钓鱼技术的确高明,还是这运河中的鱼儿太多,他刚落杆下去时间不长,就有鱼上钩了。 徐博猛地提杆起来,鱼竿立刻弯成了一张弓。 察觉到殿下的目光,徐博顿觉面上有光:「殿下,这条鱼很大!接下来要溜鱼,这个时候就要考验耐心了— 他话还没说完,那大鱼猛地往水里一扎,徐博猝不及防,只觉手里一空,鱼竿嗖一声飞出去, 掉到了船下几丈外的河水中! 「矣这」徐博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 「哈哈哈!」不远处传来另外三人的嘲笑声。 殿下也是直摇头,这些废物啊殿下吹了声口哨。 围在她脚边的犬们,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毫不犹豫的跳入河中。 其中一只在河水中一马当先,一口咬住了鱼竿,转头往船上拉扯。 那大鱼还在勾上,和犬拉扯起来。 另外几只犬,扎进了水里,不一会儿就有两只犬,分别咬住了一条大鱼的头尾,大鱼汨泪冒着血,已经死透了。 葵犬们爬上船来。 第一只将鱼竿丢在了徐博的脚下。 满眼都是嫌弃。 你这技术还钓鱼呢? 另外两只摇着尾巴,一起把大鱼放在殿下脚下。 这鱼足有四尺长,但是血污弄脏了甲板,一片腥臭。 殿下掩着鼻子,摆摆手,对两只犬说道:「给你们吃了。」 两只犬茫然,我们虽然抓鱼,但是我们也不想吃啊。 于是一只犬小心翼翼的用爪子,将那鱼向外推。 给身边的同伴。 同伴再用爪子推回来· 几次之后,那鱼被推到了甲板便,有只犬一转身,仿佛是无意的,尾巴一扫,大鱼扑通掉回了河里! 徐博更加尴尬了,我还钓个什么鱼啊,狗都嫌弃— 殿下意兴阑珊,爱怜的揉了揉爱犬的头,吩咐:「罢了,登岸吧。」 上了岸,几只犬沿着官道撒开了欢。 这段时间在船上,它们没法放开了跑。 官道两旁草丛里,安歇兔子啊、草鸡啊,算是遭了殃。 一只鬓犬忽然看到草丛里有一只百白的东西。 便立刻压低了身子,悄无声息的潜伏过去。 到了那东西的身后,它猛地扑出来一一结果那东西似乎早就发现它了,不紧不慢的转身、拧脖,一口啄在了犬的脑门上。 犬的脑袋宽阔厚重,头骨极为坚固。 却被这东西一啄,便疼的「」一声惨叫,翻身摔落在地上,夹着尾巴鸣呜跑了。 但犬性子暴戾好斗,一个打不过,我回去喊兄弟! 很快一群犬都被它招呼了过来。 所有的犬围成了一圈,低低的咆哮着,不断朝那东西逼近。 大福昂起头来,满眼的迷惑, 福爷我去了顺化城没几天,怎么这占城的邪崇们,都不认得我了? 敢来抒我虎须?! 今日大雁和水鸟又吵了起来。 大福使劲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哄好两边。 烦得不行,就不管了,溜出来躲清净。 一只孤独的鹅,走着走着,就出了城。 出城就出城吧。 最近城里的邪崇吃多了,正想换一换口味, 却没想到自己正在路边的草丛里捉虫子,却忽然有一群怪犬找上了自己。 大福没见过这种犬,就觉得它们也是野外的怪异。 大福昂着头,眼神渐渐变得鄙夷:外来的吧?不晓得你家福爷的厉害! 队伍不紧不慢的顺着官道往城中行去。 殿下坐在马车中,交趾气候湿热,风从车窗吹进来,殿下还是觉得不凉爽,便掀开了车中,一只青铜冰鉴。 这也是一件匠物。 里面自动生出白色的冷气。 车外,却忽然传来整犬们的惨叫声。 殿下脸色一变,看向车外。 只见自己那些宝贝狗儿,一个个夹着尾巴,从一片高高的荒草从中窜了出来。 「怎么回事!?」殿下怒道:「速派人去看看。」 徐博正要出马,身边另外一位才俊已经腾空而起,凌空三个踏步,便到了那一片荒草上方。 徐博三人一起撇嘴:无脑莽夫! 这厮名叫蒙跖,六流武修。 他在空中已经拔出了背上的大剑。 到了草丛上方,往下一瞧,咧嘴笑了:「殿下!」 「这里好肥一只鹅,待我捉了晚上请殿下吃烧鹅—” 大福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什么「烧鹅」! 蒙跖身躯下坠,同时已经把剑插回去了,一只鹅而已,徒手可搏之! 队伍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草丛里猛地射出来一道白影。 撞在了蒙跖身上。 然后便见这位身躯如牯牛的六流武修,发出了一声惊天惨叫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裤裆,重重砸在了草地上。 元自是惨叫不止。 殿下以手掩面:怎么喜欢我的都是这种货色! 跟槿兮那边完全没得比啊! 第496章睿成公主(八千) 蒙跖捂着下半身,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打滚。 庞大的身躯……也像山猪一样,从地上的荒草中,碾出来一片平地。 大福给了他一下之后,钻进草丛中,收了翅膀,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叭的朝着旁边的树林中冲去。 大福能有什么错呢? 它唯一的错,就是爱的数量太多、分量太重。 想要给这天下孤独的雌性们一个温暖的家。 为什么要破坏这个家呢?你们就不能加入吗? 大福刚才冲起来的瞬间,也看到了那支车队。 好鹅不吃眼前亏——福爷我去也。 这一次随殿下出来的这些幕僚中,以曹先生为正、蓝先生为副。 两人在公主府中,都有朝廷敕封的官职。 蓝先生进城去打前站了。 曹先生一直跟在殿下身边。 看到獒犬和蒙跖相继落败,曹先生脸色大变,喝道:“保护殿下!” 三百甲士行动迅猛,瞬间将殿下的马车护在了中央。 这三百甲士非同小可。 因为殿下在皇室中颇为受宠,这三百人乃是陛下专门从神机大营中抽调来,专门配给了殿下。 每人至少是九流! 身上的铠甲都是匠物! 所佩武器,除了火铳之外,还有横刀、长枪。 每十人一个小队,还有两面大盾、一门小炮、二十枚开花雷! 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三百人设一位“把总”,乃是五流武修! 而且是在和雪刹鬼的大战厮杀中,晋升上来的五流。 绝非蒙跖这种货色能够相比。 甲士外面,则是公主府中的其他幕僚。 这些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也都是高水准的修炼者。 曹先生更是资深的四流,外界估算他最多再有三年,就能晋升三流。 而徐博三人,则是互相使了个眼色,徐博说道:“我等为殿下前驱!” 而后一起向着蒙跖惨叫的方向警戒前进。 另外两位,一个是六流神修闾丘岩,一个是七流匠修孙寿。 许源在南交趾,不声不响的五流、四流——而皇明年轻一辈称之为“天骄”的标准,则是六流。 这个标准对于年龄的限制,还比较宽泛。 三十岁之下,都算。 如果是命修、匠修等,这个标准还可以放宽。 比如孙寿,虽然只是七流,但因为他是匠修,便有资格追求殿下。 甚至在殿下的那些仰慕者中,还是排名靠前的。 否则也没资格陪殿下一起来交趾。 孙寿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而后紧握成拳的左手张开来,一只“蝗虫”从掌心里飞起来。 蝗虫乃是一件特殊的匠物。 生着两只巨大外凸的眼睛,视野极为广阔。 飞上三十丈高空,便能将方圆五里之内的一切尽收眼中。 蝗虫看到了,孙寿也就看到了。 这蝗虫身上,布满了拼接、缝补的痕迹。 并非是一件机关匠物,而是一件“血肉匠物”。 乃是孙寿用各种血肉料子,拼凑组合而成! 这种路子的匠修,惯会制造这种恐怖怪异的匠物。 而这种路子的匠修,就不能只是匠修,他们还得是丹修。 才能处理各种血肉料子。 所以孙寿其实是兼修两大门,匠修和丹修,他都是七流。 双七流、尤其是其中还有一门匠修,所以在北都中,人们对于孙寿评价,要高过了徐博、蒙跖等人。 不过孙寿这种血肉的活体匠物,女孩子们都敬而远之。 殿下也一样。 所以孙寿在殿下面前的时候,放出来的往往是精心修饰了的,小虫儿、小兽之类。 缝补、拼凑的古尸、巨兽之类,从不敢拿出来。 这蝗虫匠物一出来,立刻便发现了大福。 孙寿一指树林:“在那边。” 那蝗虫便也跟着飞过去,俯冲进了树林。 徐博和闾丘岩也都不喜欢孙寿。 这厮的那些匠物,总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又不得不承认,战斗中,这家伙真的很有用。 谁都会愿意成为他的队友,而不是对手。 闾丘岩连打了三个喷嚏,从鼻孔中喷出来一大片“伶仃阴兵”。 这些伶仃阴兵只有四五岁孩童那么大。 每一只水准都不高,但是数量众多。 每一只都细胳膊细腿,手爪尖锐、牙齿锋利! 闾丘岩一声令下,这数百只伶仃阴兵便潮水一般的向着树林中蔓延而去。 闾丘岩哈哈大笑,指着孙寿道:“孙小手,咱俩赌一把,看谁先抓到那邪祟,五千两银子,如何?” 孙寿的两只手极为灵巧,但天生比正常人要小了一些。 再加上他名字“寿”和“手”同音,就得了这么一个,有些羞辱意味的外号。 在北都中,一般人不敢当面喊他的外号。 但是闾丘岩和徐博,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每天怼着脸大喊。 闾丘岩家里的营生,明面上是往来南北、贩卖米粮。 实际上最赚钱的是赌场。 他家在皇明正州有十二家大赌场。 此外在扶桑、北建州,还有两座最大的。 专做西番和雪刹鬼的生意。 闾丘岩从小就不学好,五岁就厮混在赌场中。 家族上下都以为这孩子废了,没想到十二岁的时候,他一帖药引入门了,却是在神修一道上极有天赋,家里就让他来北都,凭借他擅长“吃喝嫖赌”的本事,结交北都权贵。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到了北都,决定: 何必要结交权贵?不如我们自己成为权贵。 殿下很不喜欢闾丘岩,但是老王爷喜欢。 因为闾丘岩是先“说服”了老王爷,再由老王爷领到殿下面前的。 闾丘岩对老王爷明言:若有幸能尚公主,家中将会分出两成的赌场利润,作为聘礼。 老王爷不缺钱,但老王爷仍旧贪财。 闾丘岩在殿下身边,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装了两个月就憋不住了,凡事都要跟人赌一把。 闾丘岩想明白了:自己跟殿下的好事若是能成,绝不会是因为自己“年少有为”、“前途远大”之类,只可能是因为那两成的利润。 所以就不装了。 他有的是钱,每次打赌都是五千一万的喊价。 孙寿皱了皱眉,他很厌烦闾丘岩的这种作派,将暴发户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寿骂了一句:“赌狗不得好死!” 但是那血肉匠物已经追到了大白鹅身后十丈。 而闾丘岩的那一大群伶仃阴兵,还在百丈之外。 “赌了!”孙寿觉得这一局稳赢不输,既然如此为何不赌? 闾丘岩家里的银库都装不下了,据说每次银库的大铁门,都需要两名武修全力推着才能关闭,金沙还会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们这么有钱,送一些给你孙爷花销花销也好。 “一言为定!”闾丘岩大喝道。 他的那些伶仃阴兵便忽然炸碎了,凝聚成了一片巨大的阴气潮风,呼啸着冲进了树林,瞬间也逼近了大白鹅。 “哼!”孙寿冷哼,就知道你有诈! 不过孙寿也有后手安排。 那只“蝗虫”已经猛扑了下去。 蝗虫原本只有两个手指大小,却忽然浑身的血肉爆发式的增生、畸变! 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看上去无比怪异、恶心的,类似于剥皮蝙蝠的怪异之物! 暗红色的肉翼张开,宽达半丈。 全身滴着脓血,身下有四只尖锐的利爪。 口中却是七八条细长的肉须! 肉须向外一吐,便张开了一张血须大网,要将大福整个罩进去。 大福早就发现了身后有一只大虫子跟着自己。 大福一点也不着急。 吃虫子这事儿,福爷在行啊。 它感觉到那虫子冲了下来,正要回头一口夹住吞了——没想到那虫子忽然变成了一团恶心的血肉! 大福“嘎”的一声怪叫:搞什么?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连吃的东西也造假?! 大福虽然也吃邪祟,但是身后这东西,却着实让福爷倒了胃口,就不想吃了,转头来“呸”的朝那东西吐了一口口水,以表达自己的鄙夷。 孙寿催动自己的血肉匠物,爆发出了第二层形态——这是他跟在殿下身边,专门钻研出来的法门,将惊悚、恶心的血肉匠物,披上一层不那么让女孩子反感的外衣。 孙寿对着闾丘岩得意一笑:“知道你们赌场喜欢做局坑人,但你没想到吧,我也留着一手呢!” 至于说那大白鹅邪祟,刚才一撞就废了蒙跖……三人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 蒙跖那个蠢货,因为轻敌大意而落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明显是被那邪祟偷袭命中了要害,那邪祟的真实实力,应该就是能够打败那群獒犬的档次。 孙寿认为,自己这件“得意作品”就算是不能灭杀了这只邪祟,至少也能缠住。 从赌局来说,至少是不会输,最多大家打平。 可是他通过血肉匠物的双眼,看到那只大白鹅忽然一回头,竟然朝着血肉匠物吐了一口口水。 偏生血肉匠物正在高速俯冲,而那口水的速度居然也极快。 一下子就糊了一脸。 孙寿被恶心的不行,但仍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忽然失去了血肉匠物的视野。 然后紧跟着,他失去了对血肉匠物的感应! “怎么回事?!”孙寿大吃一惊。 一只鹅的一口口水,毁了我一件得意匠物? 这合理吗?! 闾丘岩本来黑着脸,以为这次的赌局自己输定了。 他不心疼那五千两银子,他气闷的是自己输了。 但忽然就看到孙寿脸色大变,闾丘岩顿时明白事情还有转机,便大喜吼叫着:“上上上!孩儿们都给我上!” 那一股淡黑的阴气大风,便更加迅猛的朝着大福的方向冲去。 风头前方,钻出来几颗狰狞的鬼头,仿佛是它们在拽着整个阴风向前。 它们很快也看见了大幅。 同时看见了大福身后,摔在地上已经崩坏的血肉匠物! 用来炼造匠物的各个部分,已经分散开来,各自从匠物上脱落。 阴风席卷而过,大福还在前面快跑,孙寿也追了上来,看到自己的血肉匠物脸色又变了变:“好可怕的毒……” 血肉匠物已经崩溃。 按说会每一部分都各自诡变! 几十只细小却致命的邪祟满地乱爬。 可是这些血肉料子完全失去了活性! 连变成诡异的活性都不存在了。 自己的匠物被“毒死”了,而且这毒素只是那只鹅的一口口水! “这邪祟究竟是什么来头?!” 大福不敢停下,它不怕身后的阴兵,也不怕追来的那三人。 但是更后面的那只队伍,它害怕。 大福还很费解:那么多人呢,把我分着吃了,一人分不到一口肉,你们对我求追不舍,何必呢? 大福冲出了树林,忽然转弯往运河边去了。 河边不远处,一座军寨即将完工。 大福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你家福爷是食脑的。 徐博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然后看见大福猛蹿了几步,奋力的拍打起翅膀。 它那肥胖的身躯,勉勉强强的腾空滑翔,越过了军寨高高的外墙…… 徐博三人也追到了军寨门口。 河道营的官兵厉声喝道:“止步!” 墙垛后面,忽然有十几名战士冒了出来,拉开手中的强弓,对准了下面的三人。 这一营兵马,都知道大福是许大人的宠物。 而许大人和咱们徐大人关系匪浅。 …… 徐妙之正在营中和属下们议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嘎嘎嘎”的叫声。 徐妙之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许源来了! 众所周知,大福是许源的跟屁虫。 徐妙之急忙迎出来:“许……” 大福迎面飞扑来,险些撞进了徐妙之的怀里。 “许源没来?” “嘎嘎、嘎——”大福连连惊呼,意思是饭辙子没来,但我差点被人做成了饭。 一名校官匆匆而来:“大人,外面有三个人,似乎是追着大福来的……” 徐妙之脸色一变,挥手道:“跟我出去!” …… 营门口,最嚣张的闾丘岩正叉着腰,指着营兵们大骂:“快把那只邪祟交出来!” “知道小爷是谁吗?” “得罪了小爷,把你这营寨拆了!你这一营的番号,也给你撤了!” 徐妙之正好听到了最后这一句,气的娇躯颤抖:“好呀,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但这河道营,乃是奉龙王旨意组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撤了我们的番号!” 闾丘岩也意识到,牛皮吹大了。 徐博看到那只大白鹅,狐假虎威的躲在那女将身后,对自己三人挤眉弄眼,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 “先将情况回报给殿下。” 徐博后撤,留下这句话,然后飞快原路返回。 闾丘岩和孙寿就不能走了,但也退后了一些,气氛不再剑拔弩张。 闾丘岩嘴上还不服输:“那娘们你等着,一会儿就让你跪下磕头!” 不多时,殿下的车驾来了。 曹先生看到军寨,知道不亮明身份今日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他主动上前,淡淡道:“那位将军做主?请出来说话。” 徐妙之上前:“运河衙门,河道营,占城守备徐妙之!” 占城守备是徐妙之的新官职。 这军寨建好了,她今后便会统领这一营河道兵镇守此地。 真正的目的乃是鬼巫山,但这是一盘大棋,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曹先生点了点头,亮出了自己的牙牌。 徐妙之一看那牙牌脸色就是一变。 “开寨门,请这位大人进来。” 曹先生进了军寨后,对徐妙之一抬手:“一旁说话。” 徐妙之和他避开众人,曹先生低声道:“殿下尊驾便在外面的马车中。 你包庇的这只邪祟,冒犯了殿下,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徐妙之非常被动,细腻的俏脸上满是凝重。 她对北都中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 而外面马车中,那位“睿成公主”更是大名鼎鼎。 别说她徐妙之了,就算是整个徐家也得罪不起。 可是真要把大福交出去? 徐妙之咬了咬银牙,问道:“曹大人,这鹅不是邪祟,它叫大福,乃是祛秽司占城掌律许源的宠物,颇有几分神异。 末将可否问一下,它是如何冒犯了殿下?” 曹大人皱起了眉头,不悦道:“徐将军,殿下一向不喜欢仗势欺人,但区区一只鹅,你真要驳了殿下的面子?” 再神异它也只是一只鹅! 曹先生没有说谎,殿下想来爱惜羽毛——主要是因为槿兮小姐名声极佳,殿下要跟槿兮小姐较劲,名声也不能差了——但殿下毕竟是殿下,是整个皇明圣眷最隆的公主。 不愿仗势欺人,但更不能不被尊重! 曹先生日常处理公主府内外诸事,也是非常谨慎。 但这次,他是真觉得徐妙之过分了! 徐妙之抱拳躬身:“末将绝无对殿下不敬的意思,只是……大福它不是一般的家禽,也并非普通玩物,请曹大人引荐,末将想面见殿下,向殿下解释此事。” 曹先生面色变得冰寒,冷冷道:“你叫徐妙之,罗城徐家的人吧,你爷爷是徐建臣?” 徐妙之:“正是。” 曹先生对朝中的事情很熟悉:“你大伯徐泰诚……两年后有希望入兵部为兵部尚书。” 徐妙之全身一震。 曹先生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大伯徐泰诚是徐家目前的旗帜。 两年后那一步,对于徐泰诚和徐家来说都至关重要。 睿成公主恰恰有“不能成事、但一定能坏事”的能力。 徐妙之的志向不在相夫教子,所以当初才利用了朱展雷。 她对许源有好感,也是因为许源能力卓著、并且志向远大,不像朱展雷那样不求上进。 徐妙之所期望的,是互相帮扶,能够在仕途上风雨相伴、同步前行的伴侣。 可如果大伯的这一步上不去,徐家仍旧要被困在边陲之地的交趾。 许源……眼看着就要进入总署了。 她将跟不上许源的脚步。 她同样也不愿意,自己成为伴侣的拖累。 她敢爱敢恨,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曹先生说完那句话,便冷冷的看着徐妙之,相信这位年轻的女将军,应该知道怎么抉择。 徐妙之慢慢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已经变得坚定:“皇明内外皆言:睿成公主不如槿兮小姐,我远在边陲,本不明白天下人为何由此论断。 现在,我明白了,睿成公主的确不如槿兮小姐!” 曹先生勃然大怒:“无知狂徒!你们徐家就永远窝在这湿热毒瘴之地吧!” 徐妙之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便也不再留什么情面,冷冷道:“那就等两年后,再看是睿成公主坏了我大伯的差事,还是槿兮小姐帮我大伯当上兵部尚书!” 曹先生满脸铁青,拂袖而去。 徐妙之没什么复杂的内心斗争,也不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键,她只是实在做不出出卖“朋友”的事情。 她说两年后,徐家要依靠槿兮小姐,那只是赌气的话,故意给曹先生难堪。 徐妙之很清楚,监正大人从不插手朝堂。 槿兮小姐更不可能帮大伯去运作兵部尚书的位置。 她严词拒绝了曹先生,不肯交出大福——说狠话的时候真的很解气,但曹先生走了,徐妙之顿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泄掉了一大半。 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感觉今日营中的风,都有些萧索了。 大福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凑到徐妙之身边,昂昂的轻叫了两声。 徐妙之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大福的头。 大福没有躲闪。 今后,除了槿兮小姐之外,大福愿意亲近的女子,又多了一个。 “没事了。”徐妙之对大福说道:“你呀,以后要小心一些,别再乱跑惹事了。” …… 曹先生从营中出来,脸上的怒容压抑不住。 殿下在车内问道:“他们不肯交出那邪祟?” 曹先生在车门外,低声将情况说了,然后咬牙道:“殿下,还请暂时忍耐。咱们这就进城,然后发公文给麻天寿,他手下的人对殿下不敬,麻天寿必须给个说法。” 曹先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这一营兵马窝藏邪祟,以兵马对抗公主,形同造反! 殿下随行的三百甲士,完全有能力攻破了这营寨。 也算是师出有名。 但那对殿下的名誉不利,而且很可能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为殿下考虑,曹先生还是劝她暂时忍耐。 但车中的殿下关注的重点有些奇怪:“你是说,那东西是那个许源养的? 他养的一只鹅,就能杀败六流武修,让徐博三人束手无策?” 曹先生一愣,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正是。” 车中,传来殿下的一声含义莫名的轻笑:“呵!” 曹先生还在猜测殿下心意的时候,殿下的命令已经传来:“围了这军寨,然后派人去占城,命许源过来谢罪。” …… 许源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山合县了。 大福找不到了。 许源知道这厮偶尔会自己溜出城去,也没有太担心:“等一等吧,明日再走。”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老秦飞奔而来,因为太过紧张,堂堂武修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一头栽进了许大人的值房。 咚! 脑袋把地面铺的砖,撞碎了几块。 许源不悦道:“出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老秦手里举起一面牙牌,声音有些发颤:“公、公主来、来了!” 牙牌是蓝先生的。 正面刻着“睿成公主府”,背面则是“司丞蓝翦”。 要说大人物,老秦也见过了冯四先生、槿兮小姐等。 可对于皇明子民来说,皇子、公主那真是不同的。 那是真的天潢贵胄啊。 对于朝堂上的那些官员来说,内阁辅臣的分量,肯定比一般的皇子、皇女更重。 但对于老秦这些对于朝堂并不了解的人来说,皇家的人显然是更有分量。 而且,老秦惶恐说道:“那位蓝先生,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来势汹汹……” 许源疑惑地看向了严老,严老也是茫然:“睿成公主?老夫倒是听说过。 她虽然不是陛下的女儿,但她是最受宠爱的一位公主。” 不是皇帝的女儿,还能被封“公主”,已经说明了问题。 “可这一位……怎么会忽然从北都跑到咱们占城来?” 许源拿着牙牌,迈步而出。 蓝先生喜欢穿蓝衣。 他是个文修,但生的高大魁梧,狮面阔口,脖子很粗壮,胡须浓密,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物。 他的行事风格和曹先生截然相反。 他带着几个幕僚先行进城,遵从殿下的意思不要惊动地方,因而寻了一家僻静雅致的客栈,整个包下来。 但是这样的客栈往往都很高端,占城里本就不多。 他找了一上午,才在北城找到了一家。 这个时候,蓝先生还不知道这地方……距离斜柳巷很近。 他正在跟客栈的东家商议,撤走店里所有的下人,公主便派人来了。 蓝先生一听,居然有畜生敢冒犯殿下,立刻便丢下手头的事,直奔占城署而来。 到了衙门口,便把自己的牙牌砸到了老秦的脸上,大声喝令:“让许源滚出来!” 老秦连滚带爬的进去报信时,蓝先生便大马金刀的往衙门前一坐。 来往的人都瞧见了。 许大人今日这是冲了煞?犯了太岁? 怎地上午挨了一顿骂,下午又有人堵门? 占城署的校尉们愤愤不平,却又畏惧蓝先生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许源来到衙门口,校尉们有了主心骨,立刻迎上去:“大人!” 蓝先生毫不客气道:“你便是许源?” “正是本官。” 蓝先生大手一挥,吩咐随从:“拿了!” 他身后的几个幕僚便一拥而上,凶神恶煞探手去抓许源的臂膀。 “哼!”许源一声冷哼。 那些人忽然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等是被震得跌飞出去! “哎哟……” 四个幕僚从衙门前的台阶上摔下去,一时间惨叫连连。 而许源只是抖了一下肩膀。 但这一抖,却是《斗将法》的“霸王卸甲”。 蓝先生带来的这些幕僚、门客,不过是六七流的水准。 许源出手却是四流武修的实力。 这些人不断被震飞出去,而且或是手腕脱臼,或是直接小臂骨折! 蓝先生双眼一眯,交趾小小的一个掌律,有如此本事?! 他们一路乘船而来,还不曾听说过许源的事迹。 “好狂……”蓝先生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你这公主府司丞,几品官啊?” 蓝先生一愣。 他这个司丞是正八品。 曹先生的“家令”是正七品。 但他们是睿成公主的家臣,在北都中,便是六品、五品的官员,遇到了他们,也要躬身赔笑,称一声“大人”。 但许源不买他这个账:“区区八品,凭什么在七品的本官面前耀武扬威,还敢狂言拿下本官?!” 蓝先生是个脾气火爆的耿直人,登时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只好就事说事:“你养的畜生冒犯了公主大人!”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大福惹祸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先生怒气冲冲,将城外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以公主府的人角度看来,那当然是大福的各种不是。 这种畜生还要养?合该杀了下大铁锅炖之! 但许源冷笑不止:“公主门下都是废物吗,那么多人抓不住一只鹅?” 蓝先生臊了个满面通红。 这会儿也有些回过味来:徐博你们四个简直废物啊! 亏你们在北都,人人敢称天骄,连一只家禽都抓不住? 他也有点后悔了,不该大张旗鼓在署衙门口兴师问罪——这也不是啥露脸的事儿啊。 许源摆了摆手:“走,跟本官一同出城去看看。” 蓝先生硬撑着,哼了一声:“冒犯了殿下,罪不可恕,你就等着朝廷降罪吧!” 许源要出城,署衙里校尉们呼呼啦啦的都跟出来。 许源往后一看,黑压压一片,过百之数。 “去这么多人干什么?”许源呵斥了一声,然后点了几个人:“小八、纪霜秋,还有老狄,带上两队兄弟跟着,其他人老实在衙门里呆着。” 其余人只好留下,他们都很想跟大人一起去,为大人壮一壮声势。 蓝先生在一旁暗忖:这年轻的掌律,倒是颇有威望。 双方会合一处,蓝先生身后的幕僚仍旧是呻吟不止,跟许源身后的兵强马壮一比……蓝先生只觉丢人现眼! “闭上你们的嘴!”他丢出一葫芦药丹。 那四人吃了,药效立刻发挥,这才不鬼哭狼嚎了。 等到了城外,寻到了殿下车驾所在,蓝先生先上前来到马车旁:“殿下,罪臣许源带到。” “上前来。”马车挂着一道珠链。 这是真的用小珍珠穿成帘子。 许源不卑不亢上前,抱拳沉声道:“属下祛秽司占城署掌律许源,拜见睿成公主殿下。” 心里面,也在飞快思考,怎样才能救了大福的鹅命。 马车内一片安静,许源隐隐约约感觉到,车内那道身影,似乎是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 第497章连朱抗睿 许源不敢说“向来大胆包天”,但一个“敢想敢干”是跑不掉的。 马车中、珠帘后,那审视打量的目光,让许源很是不快。 于是许大人也抬起头来,对着那珠链后的身影,一顿猛看! 凭什么只有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 然而一旁的曹先生、蓝先生,以及数位实力幕僚勃然大怒,怒斥道:“放肆!” “狂徒敢尔!” 马车内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身影开口了,有些不阴不阳道:“痴心妄想罢了,你还不配看到本宫真容。” 许源的嘴角扯了一下。 的确是没看清楚,因为那珠帘明显也是匠物,看上去稀疏,却将光线进行了某种漫射,许源根本看不清楚里面身影的容貌。 殿下淡淡道:“你养的畜生打了本宫爱犬,还冒犯了四位北都来的修子,而且那边那军寨中的女将军,似乎跟你关系很密切,居然敢拒绝本宫,不肯将那畜生交出来。 你自己想一想,该怎么谢罪吧。” 许源皱眉,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牵连到了徐妙之。 许源仍旧是不卑不亢,道:“我家大福不会主动惹事。” 后面还有半句话许源没有说出来:但遇到事情了,我这个主人也不能怕事。 “哼!”殿下身边的人都是冷笑。 这刚到占城,就遇到了两个“非典型”的皇明官员。 徐妙之和许源,显然是都不懂得如何逢迎上官、攀附权贵啊。 居然还有几分傲骨?! 你们这种姿态,在我皇明的官场上,怕是走不远哪。 睿成公主也不需要许源认罪。 一切事情都是她亲眼所见,她认定了便足够。 许源不肯谢罪,公主就让他受罚。 “徐博。”睿成公主喊了一声,徐博立刻上前,抱拳应命:“殿下。” “那畜生也触犯了你们四人,这笔账,就由你们自己向那畜生的主人讨回来吧。” 徐博笑赞道:“殿下英明。” 他转身来喊了一声:“闾丘岩、孙寿、蒙跖,殿下已经给了咱们机会,若是把握不住,那就是咱们自己不中用了。” 睿成公主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你们一起上! 给本宫狠狠教训这个边陲小官一顿! 闾丘岩狞笑上前,他走路的时候,一副赌场打手的做派,两臂张开,肩膀架起。 真的是“横行霸道”。 步伐有些六亲不认的架势,每一步迈出,身上的肌肉都在扭动,有阴气从身体内散溢出来,在身外形成了一层厚达五尺的阴雾。 雾气中,各种阴兵若隐若现,张牙舞爪! 孙寿则是想了想,取了一张“兽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但实际上,这皮一共有三层。 乃是迄今为止,他最为得意的一件血肉匠物! 最里面的一层,乃是三位亡故的修炼者的人皮! 被他缝合在一处,披在身上,便可以分别借用这三位修炼者的一项“本事”。 中间是一层虫壳。 由十几只诡虫拼接而成。 不但非常坚硬牢固,而且里面还藏着一些诡虫的毒腺、虫肢等等,也可以随时放出来杀伤对手。 十分的出其不意。 外面的兽皮就不用说了,乃是用四头巨兽怪异的皮制成。 可以让他拥有超过了巨熊的力量,快过了惊鸟的速度,以及无比顽强的生命力。 这件匠物的“分量”极重。 孙小手披上了这东西,其他的匠物就都要放弃,他的命重,只能勉强压住这件匠物。 徐博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四处看看:“蒙跖呢?” 就连马车内的睿成公主也才想起来:是啊,蒙跖呢? 这家伙总像只苍蝇一样围在本宫旁边,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蒙跖满脸铁青,一瘸一拐的从远处走过来。 “你们还能想起我来?”这句话几乎是从蒙跖的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浓重的怨气。 徐博一拍脑门,坏了,刚才把蒙跖给忘了! 蒙跖被大福坚硬的扁嘴命中了要害。 捂着下半身在草丛里打滚惨叫。 但徐博三个只顾着去追大福了。 后来殿下的车驾也是直奔军寨,气势汹汹的前去问罪。 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照顾一下蒙跖! 蒙跖好容易缓过劲来,还得忍着痛苦,自己一瘸一拐的走过荒野、穿过树林,来跟众人汇合! 这也就是因为蒙跖乃是武修,底子好,不然恐怕真的要倒在了半路上! 徐博连忙对蒙跖招手:“快来!” 少了你可不行,你是武修,皮糙肉厚,一旦打起来,你得顶在最前面,给大家抗伤害啊。 蒙跖沉着一张大脸,来到了三人中间,先去了自己的马车上,将一套特殊的铠甲穿好。 这铠甲的背后、腋下、大腿两侧,都有连射弩机! 而后又拿了一面一人高的盾牌,和一柄厚重的战刀。 这战刀给人的感觉就是:砍不死你也能砸死你! 而后,他回到了三人中间。 把头盔上的金属罩面拉下来,便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瓮声瓮气说道:“开始吧,早些解决了这个土锤,进城休息。” 闾丘岩身外的阴雾中,冒出来几个鬼怪头颅,眼中迸射出嗜血的红光,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闾丘岩狞笑着跟孙寿说道:“孙小手,刚才的赌局没有结果,咱们再赌一把,谁先拿下这个小子,赌住三万两! 就问你敢不敢接?” 孙寿瞥了他一眼,非常自信,道:“五万两,你敢不敢接?” “哈哈哈!”闾丘岩放声大笑:“好,五万两就五万两!” 他先下手为强,猛地喷了一口气,身外的阴雾轰然散开,当中阴兵仿佛成千上万,鬼哭狼嚎,兵甲声铮铮作响,便向着许源掩杀而去。 他的水准当然不可能真的养得起,千军万马的阴兵。 这般声势只是那群伶仃阴兵制造出来的。 那群伶仃阴兵乃是他独有的法门,算是一只大鬼。 孙寿的速度快过了惊鸟,却是比那些阴兵更快了一步,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了许源的左侧,一出手,便是一股火焰喷出! 这是底层三块人皮之一的本事,丹修的腹中火! 蒙跖发足狂奔,咚咚咚的震动大地,好像一头战象发起了冲锋。 徐博在最后面,觉得自己十分“机智”。 吾乃文修,何必去冲锋陷阵? 他手中一支笔、面前飘荡摊开来一张空白的字帖。 挥洒写道: 未战先怯! 字帖高高飞起,便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的力量,整个罩住了许源。 徐博自信微笑,想要看到接下来在许源脸上,浮现出畏惧怯懦的神情。 直到此时,蓝先生忽然一拍脑门:“不好,忘记提醒他们了……” 蓝先生又挠着自己的虬髯,迷惑不解道:“怪哉,我怎么会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方才他在占城署大门口,命手下拿下许源。 出手者四人,都是六流、七流。 许源只是双肩一震,就将他们弹飞了出去。 四人或是手臂骨折,或是手腕脱臼。 而徐博四人,也都是六流、七流。 他们围攻许源,还以为十拿九稳…… 蓝先生想不明白,殿下吩咐徐博四人,“教训”许源的时候,按说自己就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蓝先生高声道:“徐公子小心……” 却见徐博放出的字帖,忽然凌空自燃,迅速被烧成了灰烬。 而字帖上所书写的“未战先怯”直接反噬了徐博! 徐博立刻便感觉,自己陷落在了一片可怕的血肉战场中。 他的笔折断了,他的字帖都被撕碎! 他文修本事,在这里毫无用处! 成千上万面容扭曲的敌军,嘶吼咆哮着冲向了他,刀枪几乎是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啊——” 徐博发出了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叫声,整个人被吓得缩成了一团,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不住地喊叫着:“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马车中的睿成公主,和曹先生、蓝先生目瞪口呆。 鸡贼的躲在最后面的徐博,居然是第一个遭殃的。 蓝先生尴尬的又挠了挠自己的胡须。 提醒的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徐博已经在殿下面前丢大人了。 孙寿的腹中火喷出去,便见许源一伸手,便捉了这团火,用手掌一握,火焰消失! 孙寿神色一变:这厮是丹修。 他们刚到交趾,又一路都在船上,消息不够灵通,对许源的一切一无所知。 孙寿立刻换了别的手段。 用腹中火对付丹修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且人皮的那位丹修只是七流。 随着孙寿的心意转动,兽皮下便有一只形似蝗虫的诡虫展开来——锯齿刀刃一般的细长虫足,共有四只,要从不同的方向刺向许源的脖子。 另有诡虫的一门诡技施展。 虫壳上,显出一只口器,朝着许源所在的虚空中,吐出无形的茧丝。 这茧丝无影无形,却能够将目标一层层的缠住。 初时,目标只是觉得有些牵制,行动不便。 渐渐地,茧丝会越来越多。 最终将目标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可是孙寿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匠物有些不听使唤! 原本活性十足的匠物,突然就变得僵死。 那些伸出去的虫足消失了。 已经浮现出来的口器也死死闭住! “怎么回事……” 孙寿来不及多想,便再次催动匠物,动用了兽皮的力量,要化身为一头三丈高的诡兽! 只凭爪牙,也能将眼前的许源撕成了碎片! 可是兽皮上,黑毛飘动了几下,而后便再无回应! 孙寿这次是真的诧异了,惊叫一声:“这家伙凭什么克制我的匠物?!” 许源的“百无禁忌”命格大动。 孙寿的匠物也是诡异的一部分。 而且对敌用的全是诡异的手段。 被“百无禁忌”完全克制。 孙寿现在还不知道,他披着这三层皮,在许源身边再多耽搁一段时间,这件匠物就彻底废了。 现在许源一抬手,就拿住了孙寿。 将兽皮从他身上扯了去,然后就将孙寿像一只小鸡一样拎在了手中,当做了兵器,朝着正面冲上来的蒙跖砸了过去。 蒙跖很想不管不顾的举起盾牌挡住许源的“兵器”。 只要一碰,孙小手就粉身碎骨了。 自己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可是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不能这么做。 只能收了盾牌,一只手接住了孙寿,使了个巧劲缓冲,保住了孙寿的小命。 蒙跖心里别扭无比,对许源大吼:“你这般借刀杀人不是好汉行径!” 许源“哈哈”一笑,回了一声:“好!” 便将孙寿丢开了。 孙寿也是死里逃生,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衫。 若是许源不松手,和蒙跖一拉扯——自己恐怕就要真身体验一下“五马分尸”这种古老却著名的游戏! 他已经胆气尽丧,许源一松手,他便连滚带爬的窜到了几丈外,再也不敢靠近。 蒙跖见许源松开了孙寿,大喜!重又举起盾牌,身上战甲中的连射弩机做好了准备。 却见许源一步踏上来,就要抢进他的中路。 然后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手掌宛如长刀,当头劈了下来。 蒙跖大怒:“这厮狂妄至极!” 竟然用血肉身躯来对抗我的重盾? 蒙跖虎啸一声,聚集了全身力量,将盾牌朝前推去。 蒙跖很有信心,便是身前有一只狂奔的疯牛,也要被自己这一撞,而骨断筋折! 但许源以手为刀,这一招《斗将法》中的“力劈华山”,啪的一声斩在了盾牌上。 盾牌咔嚓一声粉碎! 蒙跖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撞来。 盾牌粉碎的同时,他举着盾牌的手臂也跟着折断! 他在盾牌向四周飞射的碎片中,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的速度不减,继续朝自己而来。 啪的一声又斩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一套特殊的战甲胸口上,有一块明亮的护心镜。 这护心镜的防御力毫不逊色于重盾。 可是在手刀下,也是脆弱的好像一片琉璃瓦,咔嚓一声又碎了! 手刀仍旧再向前,最终斩在了蒙跖的胸口上。 蒙跖的身躯强悍,铜墙铁壁,也不弱于巨盾。 但仍旧挡不住连破了重盾、护心镜的那只手。 砰—— 蒙跖庞大的身躯,被劈飞出去,在空中便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却是被钢铁罩面挡住,全都糊在了自己脸上。 他飞出去三丈远,沉重的摔在地上。 胸口已经塌陷了,躺在上一动也不能动。 蒙跖是六流武修,但许源相当于四流武修。 武修之间的高水准对低水准,那才是纯粹的碾压! 只是一瞬间,四人就只剩下了闾丘岩。 闾丘岩的阴兵速度很快,他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跟许源接战的。 没想到自己的阴兵还没到,三个伙伴就全败了! 闾丘岩心里一突突,顿时没了信心。 他身外的阴雾已经扩散到了十丈广阔,边缘已经到了许源面前。 阴雾中,几只凄厉大鬼伸出头来,探出爪来——闾丘岩连退了几步,准备强行压制阴兵,将它们都收回来。 可是许源随手丢出了一只“手帕”。 这手帕落下,便是鬼气森森! 将闾丘岩和他的阴雾全部笼罩进去。 闾丘岩想要逃走,却发现四周茫茫一片,黑暗昏沉,分不出东西南北,上下高低。 想要跑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茫然地奔走片刻,却是觉得脑中越来越昏沉,神智渐渐被迷坏。 手帕将闾丘岩的阴雾,和阴雾中的阴兵一口吞了。 这匠物的水准极高,闾丘岩的这些阴兵,看上去“千军万马、声势惊人”,但实际上闾丘岩也只是六流。 这些阴兵都不够手帕塞牙缝的。 手帕中的三首大鬼,已经许久没有开利市了,当真是饥渴难耐,从阴气中钻了出来,三颗狰狞的鬼首出现在闾丘岩的头顶上,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吃了这厮。 闾丘岩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他是神修,没少干这种用阴兵装鬼吓唬人的事情。 今天亲身体会了一下——果真好可怕! 那三颗可怕的鬼首,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落下,闾丘岩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到此为止了。 许源勒住了三首大鬼,将手帕一收。 许源能够清楚的感知到,闾丘岩身上的阴气已经无比稀薄了。 他跟孙寿打赌五万两。 因此想要争先拿下许源。 一出手便是全力。 这阴雾中已经是他全部的阴兵了。 全被手帕给吞噬了。 闾丘岩这人基本上也就废了。 想要重新养起来一批鬼兵……至少在交趾他是做不到的。 手帕一收,闾丘岩感觉到整个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光明。 他是神修,注定了一生和阴暗相伴。 但他这辈子从未感受到,原来光明是如此的美好! 闾丘岩身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嚣张,飞快的蹿回了曹先生身边。 在整个队伍中,他认为曹先生的实力是最强的。 他现在无比渴望有人能够保护自己。 所以他躲到了曹先生身后。 但是曹先生眉头一皱,嗅到了一丝骚臭。 回头一看,便嫌弃的挪开了几步。 可是闾丘岩紧跟不舍! 而且在曹先生身后贴的很近,一副恨不得挂在曹先生身上的架势。 曹先生:…… 四周鸦雀无声。 便连殿下的那三百甲士,也是一片寂静。 从殿下发话,徐博四人出手,闾丘岩嚣张狂妄的和孙寿打赌,到现在其实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许源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杀败了一人。 徐博四人在北都中,都是名声赫赫的年轻“天骄”。 而许源收拾他们显得信手拈来,余力很大。 徐博四人不但输了,而且真的被打的道心崩溃。 你看看这四个,徐博还抱着头缩在地上,孙寿满身冷汗面如土色,躲得许源老远,甚至不敢再看许源一眼。 蒙跖躺在地上,到现在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生死不知。 四人中最狂妄的闾丘岩……尿裤子了。 躲在曹先生身后不敢出来。 良久,马车内响起了一声低叹。 殿下却没有说话。 殿下又在自怨自艾:怎么喜欢我的都是这种货色! 跟槿兮那边完全没得比啊! 殿下多少听说了一些槿兮在交趾的消息,自然而然的就认定了:这个许源,也是槿兮的仰慕者。 要问她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因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有一名出色的男子,出现在槿兮身边,跟她接触一段时间,就会拜倒在她的脚下。 没有一次例外。 殿下当然也觉得,这次不会是例外。 徐博四人脆败,被打的道心崩碎,殿下也极受冲击。 北都中,无有此等人中龙凤! 而殿下心中更是气闷! 大家都是皇明顶尖的贵女,凭什么槿兮总得到最好的? 本宫比她差在哪儿了?! 殿下忽然妙目一转,透过珠帘再次看向了马车外,那伟岸的年轻男子身影,少女心湖中,涟漪如桃花般泛起…… 便是在槿兮的那些追求者中,眼前之人也是最出色! 只是身世差了不少。 但是本宫有皇明这天下,最好的身世! 珠联璧合! 他是祛秽司的掌律,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得有贵人扶持。 本宫可以当他的贵人。 槿兮那小丫头,惯来对追求者不假辞色。 本宫只要给他一些甜头……嗯嗯嗯! 抢槿兮的东西,殿下非常有兴趣。 “许源……”马车中,打定了主意的公主殿下开口了。 许源一愣。 殿下的声音中,没有愤怒、责备,反而有些酥软。 许源下意识的感觉不对头。 “上前来。”殿下又说道。 许源硬着头皮到了马车旁。 曹先生紧守着马车,护卫殿下。 闾丘岩紧跟着曹先生希望得到保护。 殿下的马车乃是水准极高的匠物,外界的一切“纷扰”,比如那些不好的气味,根本不会飘进去。 但许源闻到了。 许源忍不住皱眉。 马车内的殿下注意到了,这反倒更是激起了殿下的好胜心:什么意思?让你靠近些你还不满? 你是在嫌弃本宫? “殿下。”许源开口道:“我家大福绝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便是真的冒犯了殿下,其中必定也有什么误会……” 可是殿下对许源的解释不感兴趣。 殿下现在关注的重点,早就从鹅转移到了人身上。 “本宫饿了,你去猎些野味来,就算是你向本宫道歉了。” 许源茫然抬头,迷惑的看着珠帘后的那道身影:就只要几只猎物? 就这么算了? 马车内,殿下嗔怪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怎么,你还不愿意,一定要本宫奏明陛下,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许源连忙摇头:“愿意,下官这就去为殿下狩猎。” 祛秽司那边,混在校尉中,跟着一起出来的刘虎,听说“野味”的时候,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了。 军寨高墙上,徐妙之脸色铁青! 堂堂天皇贵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许源撒娇?! 殿下,民女有一言劝谏:请殿下自重! 徐妙之的手按在一旁大福的头上,无意识的揉了揉,心中冒出一个主意:要不要……连朱抗睿? 虽然可能是引狼入室,但我一个人,怕真的顶不住啊…… 第498章好吃 军寨附近没什么野味,倒有许多邪票。 河道营在此大兴土木,那些普通的野兽当然是被吓得远远逃散。 一些邪票畏惧军士们的气血,也会迁居别处。 但还有一些种类,最喜欢勾引筋骨强健、血肉丰茂的军士。 许源领了殿下的命令,便带着手下准备行动。 临走前交代刘虎:「跟你四个人手,在此地做好准备。」 「是,大人。」 许源说准备的,是祛秽司自己人的饮食,当然主要是许大人自己的。 睿成公主那边,不会轻易食用经由外人之手的食、水。 但刘虎没想那么深,就觉得这是自己大显身手、帮大人在贵人面前挣脸面的好机会。 许源一走,就立刻带着四个校尉,原地挖了一个巨大的灶坑。 许源没走多远,徐妙之就带着大福,也领着一队精兵出来跟许源会合。 还故意换了女装,跟许源凑得近了一些。 睿成公主在马车中,远远地看着一切,便暗暗冷笑:「果然有奸情!」 「否则这女将何必死保那畜生!」 但殿下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不会对本殿下造成任何威胁,本殿下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槿兮那小妮子! 而殿下车驾周围,徐博四人见到许源走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各自收拾伤势去了。 问丘岩急忙去换衣服,曹先生终于可以不再闭气了。 曹先生忍不住在殿下的车外抱怨一句:「问丘岩粗鄙!」 这厮之后不送来几万两银子,本家令以后绝不会在殿下面前,说他一句好话! 四人都有自己的马车一一这是殿下的恩赐。 陪着殿下出行,除了换洗的衣物之外,他们不能带任何的东西,或是随行人员。 殿下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四人的马车停在一起,距离殿下的车驾有些距离。 四人上了车,都是一言不发,气氛十分沉闷。 就连最阴险的徐博,也没有开口挑拨,说几句「就这么算了?」「不扳倒许源,咱们以后在殿下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之类的话。 实在是不敢— 徐博其实已经镇定下来。 不过他也很清醒的认识到:在交趾,不能再招惹许源了。 否则埋骨交趾—家里想给自己报仇,也十分困难。 这里天高皇帝远。 家里并非权势倾天,对南交趾鞭长莫及, 而且就算是报仇了又能如何,自己已经死去了。 四人都觉得颜面扫地,短时间内不打算出现在殿下面前。 他们四个躲开了,睿成公主忽然发现:好清静、好自在。 我好喜欢。 在北都的时候,她整天想着跟槿兮小姐较劲。 因而交友广泛、大蓄门客。 身边也总是围绕着一群追求者。 已经许久不知道「清净」是一种怎样的状态了。 甲士把总上前来,在车外抱拳问道:「殿下,要不要咱们也派人去猎些野味?」 把总以为殿下是真想换换口味。 如果许源他们猎不到,自己这边兜底。 「不必了,退下。」 「遵命。」 把总刚走,曹先生再次上前,道:「殿下,既然已经表露了身份,进城后地方上的官员们必定前来拜见,您看要不要设个章程」 所谓设个章程,就是请殿下画个界限:几品官以上接见,品阶低的便由他和蓝先生出面打发了这是明面上的事情。 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地方官员前来拜见,一定会备着礼物。 这礼物收还是不收? 一般的公主不会有这待遇,地方上的官员们,没必要巴结一位公主。 但睿成公主不同。 地方官们准备的礼物必定价值不菲。 刚清净了一会儿睿成公主心中一阵烦躁,忽然便赌气道:「见那么多人干什么?本宫不进城了,传令安营扎寨,就住在这里了!」 「啊?这—」曹先生觉得不妥。 睿成公主任性起来:「依令而行!」 「是。」曹先生只好答应了。 许源带着人在附近十里转了一圈,便只有靠近官道的区域,还有些松鸡野兔。 大的猎物是一只也不见。 许源叹气:「这些只怕不能让睿成公主满意。」 许源刚来的时候,打的主意是要跟睿成公主据理力争。 想让自己谢罪,或者交出大福,那是绝不可能。 但现在情况变化了,许源的对策也就跟着调整了。 对方毕竟是皇明圣眷最盛的公主,能够妥善的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了。 所以许源现在对睿成公主的态度是:哄。 你想吃野味?没问题,我帮你猎。 许源对徐妙之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山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徐妙之立刻说道。 许源摆摆手:「我有火轮,速度快。」 说完,许源便双足一顿,火轮轰的一声浮升而起。 现在火轮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许源没用多长时间,就冲入了小余山中。 而后找到了黄鼠狼一家,问清楚了这附近有什么大型野兽。 先猎了一只黑熊一一结果许源发现,这熊已经开始诡变,怕是再有个十多天,就要化为邪崇了。 山中阴气旺盛,野兽们也容易诡变。 许源看了一下,这黑熊正在黄鼠狼它们的「领地」中。 黑熊若是诡变成了邪票,相比于黄鼠狼们来说,有着先天的的优势。 它们便借了许大人之手,铲除了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群小东西,大智慧一点没有,小算计一波接一波。 许源捉住了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将它们倒吊在了树上。 两只黄鼠狼吱吱乱叫,飞快认罪:「错了、错了,小的知错了!」 而后乖乖提供了真实的信息, 许源猎了一头野牛、一只鹿,还想要找一头猛虎,但这附近山区没有老虎,只找到了一只豹子。 回去的路上又撞见一只野羊,也顺手猎了。 许源扛着猎物返回。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还吊在树上。 许源走之前专门吩咐了其他的黄鼠狼:「盯着它们,吊满三天三夜,再将它们放下来!」 其余的黄鼠狼是又蹦又跳,吱吱的叫着:「定当监督好了,少一刻钟都不行!」 许源汇合了徐妙之,一起返回军寨。 却看到殿下手下的甲士,正在伐木建造营寨! 「这——.」许源也有些不理解,此地距离占城只有十几里了,竟然不进城,而是要安营扎寨住下? 「殿下,」许源带着猎物来到睿成公主车驾前:「猎物在此,请殿下过目。」 「嗯。」车中的那身影应了一声,接着道:「此地风景不俗,本宫要在这里修养几日,你留在本宫身边听命。」 「这——」许源犹豫。 睿成公主冷哼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许源当然不愿意,开始找借口:「下官乃是占城掌律,占城内外的诡案,都由本官负责。 本官若是不在,城内祛秽司运转不畅,若有邪崇害人,怕是要酿成大祸。」 睿成公主淡淡道:「少了你就不行了?曹先生老曹赶忙上前:「殿下。」 「通知麻天寿,来占成坐镇。」 「是。」 睿成公主又对许源说道:「现在呢?」 许源只能捏着鼻子领命:「下官依了公主便是。」 你位高权重,一句话就把麻天寿喊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睿成公主便又吩咐:「蓝先生,在营中给许大人和他手下的兄弟安排住处。」 「尊令。」 许源又是一愣,还要住在公主的营寨中? 许源本来想住在徐妙之的军寨中。 毕竟他在哪儿大福肯定也在哪儿。 但公主很霸道,不由分说就将他安排在了身边。 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说一二:「殿下,野外邪崇众多,不如进军寨居住吧。」 「本宫不喜欢那个女人。」睿成公主毫不遮掩:「你让本宫进军寨住,就先去劝那女人带人搬出去,给本宫腾出地方来。」 许源不声了。 真要去跟徐妙之说,让她给睿成公主腾地方—徐妙之能炸毛。 殿下魔下这三百甲士经验丰富,而且随行携带着专门用来立营的大型匠物。 许源看了一下,比钟蝶的「火惟帐」更加神妙,对公主的安全问题,也就放下心来。 徐妙之听说许源被留在了公主的营寨中,气的胸口疼。 圆润的两腮也鼓起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明日一早我就要进城去找朱展眉。 睿成公主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刘虎有些没精打采。 他带着四个人挖了个大灶坑,被那三百甲士比了下去。 这些人都是神机大营的精锐,野外行军造饭经验丰富。 他们也挖了一个个灶坑。 每一个都不大,但是烧起来不但火力猛烈,还没有烟! 做菜刘虎自认不输任何人,但这方面的确是被比下去了。 而且那四头猎物,许源交上去之后,殿下手下的厨子接手了。 根本没有刘虎什么事。 殿下倒是吩咐了,御厨们分了一只野羊来给祛秽司众人。 郎小八他们还打了些兔子之类的小猎物,刘虎一并处理了,这种菜色,完全不能发挥出刘大厨的实力。 他显得提不起兴趣。 但即便是如此,灶坑上架着的那口大铁锅中,飘扬出来的香味,还是弥漫了整个营地。 睿成公主和皇家的大多数人一样,山珍海味吃多了,对什么都提不起胃口。 她带着的厨子,也是从宫里御膳房出来的。 事实上公主府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从宫里出来的。 因为陛下宠爱她,三天两头的赏赐。 许源带回来的猎物,御厨们首先要经过多人的交叉检查,确保食材新鲜无毒。 然后摘取了其中珍贵的部位,烹饪成珍佳肴。 但他们的烹饪手法,睿成公主太熟悉了。 便是换了这些珍贵的食材,也还是提不起胃口。 这也是睿成公主的无奈之处陛下宠爱她,专门把自己的厨子赏给她,她就必须每天都吃这些厨子做的饭,还不能说不好吃。 否则便会有闲言碎语,传入陛下耳中,对她不利。 但今天,从营地的一角飘来的诱人香味,让睿成公主食指大动。 此时不在京中,身边都是自己人,应当可以小小的放纵一下了吧? 许源和魔下人马在整个营地中的位置,被安排的十分微妙。 当然是在营寨的最外围。 西南角的位置上。 从许源的营房到殿下的住处,距离五十步。 但中间一片畅通,只有一道木栅内门,由五名甲士守卫。 通报一声就能过去。 而徐妙之的军寨,在殿下营寨的东北角上。 和许源住的地方相距最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殿下。 而今日傍晚,正好吹得是潮热的西南风。 刘虎为了给大家去去湿气,今日晚饭多放麻椒,浓烈的香气被晚风送来,让人直流口水。 祛秽司这边已经开吃了,给郎小八他们准备的,是大锅饭。 就是那大坑灶、大铁锅烹饪出来的。 只是郎小八和纪霜秋这两个武修,就能干下去一小半了。 所以一开饭,能不能吃饱,全靠抢, 这营寨的一角,热闹非凡,校尉们嬉笑叫骂,气氛热烈。 给许源做的,那当然是单独的小灶。 是刘虎亲自掌勺烹炒。 许源已经准备吃了。 不管公务多么繁忙,或是世间几多纷扰,对于许大人来说,吃饭都是一件大事。 简单总结就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徐妙之劝说许源,让大福暂时跟着自己。 「别去公主殿下面前显眼了,那女人喜怒无常。」 徐妙之抓住机会,就在许源面前编排殿下的不是。 她将大福带回了军寨一一然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出发进城,去联络朱展眉,都没有意识到,大福不见了。 大福是傍晚的时候,大摇大摆的从军寨中走出来的。 沿途,除妖军上下对它视而不见。 它站在公主行营外,嘎嘎叫了几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然后鬼鬼票票的钻进了行营。 从东北方向进入,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到西南方向,许源的住处。 这一场「跋涉」对大福而言,那真是鼓足了勇气、又冒着巨大的风险。 可这么一只显眼的大白鹅,白天闹得公主车驾鸡飞狗跳。 就是堂而皇之的穿过营寨,诸位门客、幕僚,公主家臣,以及那些甲士,也都对它视而不见。 唯独经过了一座兽栏,里面的那些犬们,鼻头动了动。 原本是卧着的犬们,忽然都站了起来,一起来到了笼子边,如同一列卫兵,目送大福经过。 其中有一头想要吠叫一声,大福转头看了它一下。 这犬立刻鸣咽一声,乖乖的低下头不敢乱叫。 经过兽栏后,走不多远,又从一座营房前经过。 这营房外,有十位甲士保卫,还有两个小厮伺候着。 他们同样对大福视而不见,其中一名小厮正在敲门,请示道:「文奇先生,殿下请您过去用晚膳。」 营房内,一名白胖的老者,在屋角铺了一张竹席,正在呼呼大睡。 不远处便是竹床,他就是不喜欢睡在上面。 白胖老者文奇先生被吵醒了,十分之不满, 正要对那小厮发泄自己的起床气,却忽然——肉嘟嘟的鼻子一动,嗅到了从某处传来的辛辣香气。 接着,他又是心头一动,暗道一声:奇哉! 他翻身起来到了窗边,朝外一瞧:正看见大福摇摇摆摆的过去。 文奇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三下巴,若不是恰好被这小厮唤醒,便是老夫也会忽略了这只鹅! 他一整天都在车中睡觉,对身外事漠不关心。 许源和徐博四人打的众人皆惊,文奇先生却是压根不知道此事。 营寨扎好,他就自己卷了席子接着睡。 门外两个小斯是殿下专门派来伺候他的。 从北都到占城这一路上,两人对文奇先生的脾性也早有所了解。 殿下每餐都会命他们来邀请先生,但是先生从来都是懒得去。 睡醒了、睡饿了,才会想起来吃饭。 两个小厮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却没想到门忽然开了,文奇先生走出来:「带路。」 两个小厮错一下,赶忙躬身扬手:「先生请。」 大福不知从什么地方钻进来,没精打采的卧在饭辙子脚边。 许源一愣:「你回来了?」 大福昂起头,「昂」的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大福多多少少是明白,自己这次惹祸了。 但是它脑子不大,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刘虎已经把饭菜都端了上来。 许源夹了一只兔腿喂给它:「没关系,不必自责,来,吃点好的。」 大福接过来,放在脚边没有吃,仍旧是没精打采的卧着。 睿成公主也没想到,这次文奇先生居然答应了自己的邀请,过来吃饭了。 她微笑道:「先生这是正好醒了,还是正好饿了?」 文奇先生摇头:「都不是,被你的人吵醒了。」 殿下正要开口抱歉,文奇先生却是毫不客气的用脚尖把面前摆着饭菜的矮桌一推。 哗啦一声,硬木制成的矮桌直接四分五裂。 上面的盘子碟子掉了一地, 「这些猪食能吃吗?」文奇先生毫不客气:「殿下营中明明有美味,为何不请老夫去吃?」 睿成公主很了解这胖老头的脾气,苦笑道:「您是闻到了那香味,才肯出门的?」 「那当然。」 睿成公主扶额摇头,起身来道:「好吧,先生请随本宫来。」 许源见大福没胃口,也就不再劝了,自己拿起筷子来一一外面忽然想起一个响亮长音:「殿下到一一许源不免在心里:吃饭都不让人安生。 许源站起来准备出去迎接,一个白胖老头已经急不可耐的大步闯进来。 后面跟着公主殿下无奈的声音:「先生还请矜持些。」 「矜持个屁,」文奇先生说道:「要是像你那样慢慢吞吞,这珍美味,可就要被人吃光了。」 白胖老头进来也不看许源,也不用邀请,一屁股坐在桌子边,抢过了许源的筷子,便将桌上的每一份菜肴,都先尝了一口。 睿成公主随后走进来一一许源终于见到了公主的真容,也是微微一愣。 睿成公主端庄明丽,眉梢飞扬,整个人由内向外仿佛散发着一种光芒。 个头和许源差不多高,身上衣裙色彩鲜艳,花纹繁复。 佩戴各种珠玉、凤钗。 若是一般的女子,这样装扮定会显得十分庸俗。 但偏偏公主殿下的气质能压得住。 若是但从相貌而言,她是要胜过槿兮小姐一筹的。 槿兮小姐还有些稚嫩,未脱童真。 许源抱拳躬身:「恭迎殿下。」 公主摆了下手:「免礼。本宫给你介绍:这位是北都狂儒,三流文修文奇先生。」 许源也是抱拳参拜:「见过先生。」 殿下身边有一位三流坐镇才是合情合理。 文奇先生已经对着桌子上,一盘竹笋烧肉,连吃了好几筷子,赞不绝口:「真好吃。」 他没理会许源,而是对睿成公主招手:「殿下快来尝尝。」 「老夫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想肉了。」 许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纠正道:「是野羊肉,不是香肉———” 「老夫说的是想肉,不是香肉。更不是什么野羊肉,野羊哪比得上两脚羊香?」 许源立时便明白了,神情猛变:「你说这是——」 文奇先生用筷子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着:「有甚大惊小怪? 这天下的生灵一般无二。 天道之下,人和猪牛羊狗又有什么区别?」 睿成公主捂着嘴跑了出去。 许源厉喝道:「刘虎!」 刘虎本来在帐外,看到贵人闻着味儿来了,还挺得意的。 忽然看到殿下捂着嘴跑出来,而后自己大人一声虎吼,慌忙冲进来:「大人,怎么了?」 许源抢过那一盘竹笋烧肉一一文奇先生意犹未尽,还多抄了一筷子:「唉,就知道说了实话, 就没得吃了。」 想肉、想肉,只要吃了就还想再吃! 许源已经冷静下来,没有马上质问刘虎,而是转向文奇先生:「先生说这是想肉,此话当真?」 文奇先生嘿嘿冷笑:「小子狂妄,竟敢怀疑老夫? 这想肉是新鲜的,查一查营中是否有人失踪,不就一清二楚了?」 刘虎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想肉?!」 许源立刻便察觉到刘虎神情有异,一把抓住他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如实招来!」 刘虎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却又被许源拎住了。 「大、大人——”,属下切肉的时候,的确觉得手感有些不同,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野味和寻常家畜不同,没、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肉啊!」 外面传来了一阵斥喝声,三百甲士已经将祛秽司上下围住!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营寨搜索完毕。 的确有个人不见了。 间丘岩。 第499章出手不凡(八千) 徐博四人在营寨中的住处,位于最北端,靠近运河和军寨。 想要见到公主殿下,需要穿过三百甲士的营房。 此时徐博三人面色苍白,眼神涣散·.都被蓝先生带来的那个消息惊得魂飞魄散! 徐博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旁边的茶壶,手哆哆嗦嗦的,半响都没能按在茶壶上。 四人一起从北都陪伴殿下南下。 彼此竞争,关系并不算好,如果间丘岩只是被害了,他们表面上淌几滴眼泪,心中还会欢庆一番:死得好! 怎么不早死呢! 但现在问丘岩可能是被喰了。 就让他们脊背发凉,不由得带入了自己蓝先生一张脸上满是肃然,便是面对这三位身世背景都非同一般的北都才俊,也是不假辞色, 看谁都是嫌疑人! 咚!咚! 蓝先生只给他们一点时间,便用力敲了敲桌子:「好了,有关间丘岩的事情,本官有话问你们!」 徐博的手终于是按在了茶壶上,勉强拿起来准备倒茶,却因为手抖,壶盖弹动,哗哗响个不停,茶水只有一半落入了杯中。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间丘岩,是什么时候?」 徐博的这口茶好容易喝到了嘴,这茶水里就好像融了药丹一般,他随即镇定下来,回忆着说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这一排营房建好,石将军将我们领来此地」 石将军便是三百甲士的首领,那位把总。 名叫石列阵。 徐博略作停顿,才继续道:「大家一起输给了许源,颜面扫地,都不想说话,所以就各自进了营房,再也没有出来。」 他指着这一排四间营房,最西头的那一间说道:「那是间丘岩的营房,他隔壁是孙寿,大人可以问问他,是否听到过什么动静。」 孙寿惬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不满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博这话显然是在刻意将「嫌疑」向孙寿身上集中。 「你在问丘岩隔壁,你俩又总喜欢针锋相对,问丘岩打赌也最喜欢找你一一这些都是事实!」 蓝先生一抬手,打断了徐博:「不必多言。孙寿,回答问题。」 孙寿咬着牙:「这军营里乱糟糟的,我是匠修耳目并不敏锐,如何能听到隔壁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声音?」 蓝先生却是冷冷道:「你也是丹修,丹修鼻子很灵,你有没有嗅到陌生的气息?」 孙寿心中勃然大怒,小爷我又不是那些犬! 但现在他越发不敢得罪蓝先生,只能忍着怒气摇头:「没有,七流丹修的鼻子没有那么神奇。」 顿了下之后,他又道:「不过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 大约半个时辰前,石将军派人来送饭,我们几个都没胃口,我们三个都让放在了门口。 但送饭的甲士敲间丘岩的门时,里面一直没有动静,甲士也就同样放在门口走了。」 蓝先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很可能在半个时辰前,问丘岩就「失踪」了。 他又看向蒙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蒙跖摇摇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自从知道这件事情后,胃里就一阵翻腾,怕是一张口就要吐出来。 毁了自己武修硬汉的形象。 蓝先生便对三人一挥手:「回去吧。」 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营房。 他们身后,各有两名甲士,帮他们将门窗关好,然后守在门口。 蓝先生走进了间丘岩的营房中仔细查看。 没有搏斗的痕迹。 没有血迹。 间丘岩带了一只藤箱,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服,以及一些私人物品。 箱子端端正正的摆在床脚下。 蓝先生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也不像是曾被翻动过的样子。 门窗完好,没有被强行破开闯入的痕迹。蓝先生摇了摇头。 他这边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他本也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不知家令大人那边,审问的如何了— 曹先生负责审问许源和祛秽司众人。 但蓝先生和曹先生都不认为许源是凶手。 许源完全没有犯罪动机! 这案子当真是匪夷所思、扑朔迷离! 背后的凶手,真正想要坑害的对象,显然就是许源。 谁也不曾料到,文奇先生会忽然起意,拉着殿下去许源那里蹭饭。 但文奇先生也说了,这「想肉」中并没有下毒,也没有被下了什么蛊虫、降头、诡术之类。 便是吃下去,也只能恶心人罢了。 并不能真的把许源怎么样一一幕后凶手杀了间丘岩这种大姓子弟,把间丘家往死里得罪,只为了恶心许源一下? 而且这案子发在公主殿下的行营中,早晚是要暴露出来。 以公主殿下的权势,皇明上下必定是要往死里追查。 凶手几乎是不可能逃得掉。 蓝先生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邪崇! 只有癫狂才会这样单纯的只是作恶。 但什么样的邪崇,会这样「委婉」的作恶? 曹先生下令整个行营,外松内紧。 他怀疑这一切可能跟旁边的军寨有关。 所以外面看起来行营一切正常,如果凶手真在军寨中,不能惊动了他。 但是内部,他命申士们围了祛罗司所有人。 公主殿下的门客、幕僚们,也被严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曹先生最先审问的是刘虎。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刘虎整个人缩着,全部的精气神,仿佛都被邪崇吸干了。 「我好好在县里做我的县僚,就能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一把年纪了,何必出来闯荡—」 「果然是野心一生,祸事也就跟着来了呀。」 睿成公主殿下那是什么身份?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公主的行营中,那不得杀得血流成河? 刘虎觉得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也指望不上许大人一一许大人现在自身难保呀。 曹先生将他反反复复审问了半个时辰。 做饭的每一个细节都问到了,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曹先生眉头紧皱,低着头脚步飞快,来到了公主殿下门外。 轻轻敲了下门:「殿下?」 殿下吐了好几次,状态很不好,面有病色。 「进来吧。」殿下的声音传来,曹先生才推门进去。 「问出些什么来了吗?」 曹先生摇头:「属下无能。」 公主摆了下手:「也不能怪你们,你们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的。」 曹先生趁机道:「殿下说的是,老朽也觉得,靠咱们怕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但有个人正合适。」 「说。」 「麻天寿。」曹先生道:「殿下之前曾派人唤他来占城坐镇,最迟明日他就能赶到。 他们祛秽司办的便是诡案。」 曹先生和蓝先生一样,也觉得必定是邪异作崇! 殿下虚软无力的靠在软榻上,用手支着头,问道:「那今夜呢?麻天寿最快也要到明天了。若是邪崇作怪,怕是今夜还会有所行动。」 曹先生神色冷峻,斩钉截铁道:「收束「御守苑」,只护住殿下。 属下再集中所有可靠之人,守在外面,今夜只要保证殿下的安全即可。」 曹先生又道:「有文奇先生坐镇,殿下的安全应当无虞。」 「御守苑」便是那一件和「火惟帐」相似的扎营匠物。 但是水准要高过火帷帐。 收束「御守苑」,将原本能够覆盖整个行营的力量,集中到殿下的营房一处,便是三流邪崇想要攻破也极为困难。 曹先生这么做,就是要放弃那些「不可靠」的人,比如祛秽司众人,比如徐博三个等。 殿下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 她虽然对徐博三个没什么好感,但毕竟也相识许久,他们一直尽心尽力为自己扬名。 祛秽司三十多人,以许源的实力,自保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其他的校尉—— 殿下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其实,除了麻天寿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很擅长查办诡案。」 曹先生眉头紧皱,劝说道:「殿下,他身上的嫌疑尚未洗清。而且和此案牵扯太深啊殿下直视着曹先生,问道:「家令觉得,会是他吗?」 曹先生不回答,仍旧固执道:「事关殿下的安危,我们需要证据,而不是老朽心中所想。」 殿下摇了摇头:「证据就一定可靠吗?万一是伪造的呢? 但是道理和逻辑不能伪造。 许源没有理由这么做,你和蓝先生都知道他是清白的,本宫也相信他是清白的。」 曹先生焦急:「殿下!不可意气用事啊!」 殿下却很固执:「去把许源带过来,本宫亲自跟他谈一谈。」 曹先生摇头:「殿下,便是把这案子交给许源,他也未必能破,何必冒险呢?」 「速去!」殿下已经变得严厉。 曹先生了脚,长叹一声转身去了。 曹先生知道劝不了了,哪怕是他抗命不遵,殿下也会亲自去把许源放出来。 因为殿下修的,乃是「从心法」。 「从心法」民间没有流传,知晓此法的人极少。 但这是皇室「正法」之一。 修的便是一个「从心所欲」。 并非是要恣意妄为,而是一切顺从自己的本心。 殿下在北都中,凡事都要跟槿兮小姐争个高下,便是因为她心里想要去争。 殿下认定许源是清白的,又不想无辜之人因为自己而枉死,心中便想要让许源来破了这诡案。 那她就一定会把许源放出来。 殿下的「从心法」水准很高,已经到了五流这一次次的晋升,便是殿下从心所欲,和槿兮小姐争来比去,一次次的晋升上来的。 北都中那些所谓的「天骄」,绝大部分都比不上殿下。 可笑徐博之辈,每天在殿下面前孔雀开屏,其实水准还不如殿下许源也被单独看守在营房中。 事发到现在,许源一直在心中反复思考整个过程。 可惜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也没能理出什么头绪。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刘虎曾说切肉的时候,手感有些不同。 而许源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那便是:「这案子最后怕是要落到指挥大人的手中。」 「指挥大人明日才到,可惜了啊,一夜过去,幕后凶手怕是将留下的痕迹,全都抹去了。」 门忽然开了,曹先生走进来。 许源神色肃穆,也确实该来「审问」自己了。 许源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得什么屈辱。 自己毕竟是涉案人之一。 「跟我来。」曹先生沉着脸,只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许源有些疑惑,不在这里问吗?难道是殿下手中,也有类似自己的「灯笼」匠物? 那匠物插在门口,屋中的人便不能撒谎, 许源在署衙里用这匠物布置了一座专门的审讯室。 曹先生脚步很慢,拖延着时间,一路上还在考虑,怎样能够让殿下改变心意。 但营内就这么大,曹先生还没想到主意,就已经走到了。 文奇先生在门口等着一一他是曹先生专程去请来的。 曹先生仍旧坚持认为,许源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殿下要见他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必须有文奇先生在一旁保护。 这行营中,也只有文奇先生能稳胜许源了。 曹先生和蓝先生乃是四流,但许源轻松击败徐博四人后,他俩都不觉得自已能赢人家了。 文奇先生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婆婆妈妈!」 「你们这些人啊,明明心中已有结论,却不自信,还要前怕狼后怕虎。」 「当真是不爽利。」 「老夫已经后悔入这公主府了。」 文奇先生一手抓这许源,一手推开门,两人一起进去。 「那小子来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睿成公主已经整理过仪容了。 此时端坐在椅子上,满身都是当朝公主的端庄与威严。 许源上前见礼之后,殿下宏声说道:「这案子你可有想法?」 许源摇头:「不能哄骗殿下,没有调查之前,下官也是一头雾水。」 「若是交给你,几日可破?」 「下官不敢保证。」许源低着头:「不过下官倒是可以自夸一句,在侦破诡案方面经验丰富。总是要快过家令大人的。」 曹先生就站在后面,怒气涌上脸庞。 但也只是怒了一下而已。 人家说的也是实情。 殿下对于许源的回答,似乎有些不满意:「你若没有把握,本宫怎能将这案子交给你?何况你牵扯在案子里,身上还有嫌疑。」 许源想了想,道:「殿下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其实并不需要下官来说服殿下。」 曹先生不由得看了许源一眼,这小子竟然还有几分看透人心的本事! 睿成公主没有否认,而是道:「你只有一夜的时间。若是此案没有进展,明日麻天寿一到,你就乖乖的回到牢房中去,你可明白?」 许源点头,抱拳一拜:「多谢殿下恩典!」 而后,许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天已经黑了,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宝贵。」 许源第一个问的,还是刘虎。 曹先生一直跟在许源身后,过了一会儿蓝先生也来了。 许源问的和曹先生问的,却是截然不同。 许源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只野羊送到你面前的时候,是否完整?」 「完整啊,」刘虎道:「我亲自用尖刀剥皮、解肉、剔骨———」 他还没说完,许源已经快步离开。 曹先生好蓝先生猝不及防,赶紧跟了上去。 你这是什么套路? 一句话就问完了? 许源头也不回的询问:「曹先生,那些食材都派人看管起来了吧?」 曹先生便有些不悦:「老夫的确并非祛秽司出身,办案方面不如你精通,但你也不要过于小看人了,这种事情老夫还是知道的,案子一发,老夫就马上派人讲那些食材牢牢看管起来。」 许源松了口气:「家令大人立了大功了。」 曹先生被说的一愣。 仿佛是在夸奖自己一一可又似乎不算什么夸奖,自己做了一件本该做的事情,竟然被这小子认为是超水准发挥?! 刘虎带人挖了灶坑,剩余的食材就摆在旁边的案板上。 此地露天,被二十名甲士团团围住。 但天黑之后,这些食材已经有些开始诡变了。 甲士中也有丹修,不停地朝四周喷吐腹中火,驱散黑暗中的阴邪。 他不敢直接对那些食材烧,那是破坏证物。 但现在这手段治标不治本,他也知道怕是无法维持多久,那些还带着血水的食材就会化为邪崇。 许源到了之后,便直奔那只野羊剩下的部分。 翻看了一下,的确是野羊。 曹先生道:「老夫早就查看过了。」 若是有问题,也早就发现了。 许源皱着眉头,片刻后再用手指在野羊上轻轻一点。 「百无禁忌」命格凝聚了命术,落在了野羊上。 曹先生和蓝先生,已经周围那二十名甲士,一同惊的长大了嘴巴。 只见那只野羊身上,一层浑浊光膜剥去,下面却是露出了一个人的尸体来! 尸体已经被分割了「这、这—」蓝先生话不成句。 曹先生猛然醒悟:「这是用某种诡术,将人变成了羊?」 这诡术十分高明,他们都被骗过了。 包括刘虎。 许源用命术破了诡术,真相才暴露出来。 许源却仍旧眉头紧皱,将尸体的头转过来:「不是间丘岩!」 曹先生和蓝先生定晴一看,果然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问丘岩!」两人再次惊呼:「那间丘岩哪儿去了?」 大家都以为被害者是问丘岩,可现在证明不是他,那么曹先生内心极度不安起来:「间丘岩才是凶手?」 许源没有回答,指着尸体问道:「两位认识此人吗?」 曹先生和蓝先生一起摇头。 许源道:「让殿下所有的随行人员都来辨认。」 顿了顿,又道:「若是无人认识,那就请殿下也辨认一下。」 曹先生咬牙答应:「好。」 许源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突破,殿下得知后十分得意:「本宫的眼光果然不错!」 曹先生却仍旧是不放心:「若是这案子就是许源做的,他想要找到线索当然是轻而易举。」 睿成公主瞪了他一眼,曹先生也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对殿下拱了拱手,又出去办事了。 殿下自己在房中,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两只玉手在身前作揖,小声地祷告:「可千万有人认出来呀,我不敢去看死人脸呀,晚上要做噩梦的呀,吓得人家出一身冷汗—” 曹先生去安排事情的时候,就是蓝先生跟在许源身边。 两人总有一个盯着许源。 许源又将其他的食材检查了一遍,并没有问题,就摸着下巴走到了一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自己想事情。 蓝先生就站在他身后。 殿下的随行人员,被曹先生安排了,分批次过来辨认户体。 来的人纷纷摇头,都不认得此人。 许源也从没抬起头来过。 等那三百甲士和殿下的幕僚都辨认过了,徐博三人最后被带过来。 许源忽然抬头了。 蓝先生一阵疑惑:难道三人上前看了一眼,徐博和孙寿都是摇头,到了蒙跖,这武修却是「」了一声,然后仔细端详后,说道:「是侯士乾。」 蓝先生深深看了许源一眼,果然被他猜到了。 许源起身来走过去。 曹先生已经询问蒙跖:「侯士乾是谁?」 「是北都五城兵马司指挥柳通的外甥。」一旁的徐博抢着说道。 蒙跖也不在意,挠着下巴说道:「我在北都的时候,偶尔会去间丘岩家里的赌坊玩两把,见过这家伙跟闾丘岩一起。」 许源问道:「也就是说他和问丘岩认识?」 「认识,而且看起来交情匪浅。」 许源忽又看向一旁的孙寿:「你没认出来?」 孙寿明显有些慌张:「啊?我、我不认识侯士乾啊。」 曹先生在一旁厉声喝道:「孙寿!你知道什么全都如实说来!此事干系重大,你若是知情不报,你家里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孙寿连连摇头,要死不说:「我真不认识此人,曹先生逼我也没用。」 许源点了点头,道:「事急从权,审魂吧。」 孙寿脸色瞬间煞白。 贵司办案一向都是如此酷烈吗? 对大姓子弟也没有半点优待? 这时曹先生皱起了眉头:「占城署中可有手段高明的神修,审魂而不伤人性命?」 许源秒懂,毫不犹豫的摇头:「边远地、穷乡僻壤,并无此等人才。」 不管真的有没有,这个时候都要说没有。 孙寿的小脸儿又白了几分。 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南交趾,而不是北都。 早就听说地方上的审魂十分粗暴,都是直接杀了拘出魂魄来审问! 「曹家令」孙寿声音中带着哀求。 曹先生皱了皱眉:「这样的啊———·那可不大好办。虽说事急从权———” 而后曹先生仿佛下定了决心:「自然还是殿下的安危更重要,老夫做主了,审魂! 以后孙家若是寻仇,殿下也必会护我!」 许源就要去喊人来,孙寿惨叫一声:「不必一一」 「.我招了。”」 许源和曹先生一起不动声色的点头,一个道:「那就快说吧。」 另一个接着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还要想法验证。」 前一个又接着道:「所以最好还是说实话。」 「不然后面还要受痛苦。」 蓝先生在一旁迷惑的挠了挠自已的胡须:在坑人这方面,他俩一个年老、一个年少,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为何会有如此默契的配合?! 「这事情本来跟我没关系呀,」孙寿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是间丘岩故意勾搭侯士乾去他家的赌坊耍钱。 侯士乾输光了,问丘岩就借给他,反正侯士乾有他舅舅在,总能还上。」 「后来听说一来二去的,这两人居然还做下了交情,五城兵马司有一批军械采购,侯士乾想接过来,可是没有本钱做,就找上了间丘岩。」 「间丘岩更贪心,他不但想拿下这笔军械采购的生意,还想自已打造这批军械,就来问我能不能帮他们炼造。 曹先生,我也只是被间丘岩带着,见了侯士乾两次呀。」 许源又问:「既然有这样的合作,那为何现在侯士乾死了,闾丘岩失踪?」 「我也不知道呀。」孙寿哭丧着脸:「五城兵马司要的那批军械其实不难炼造,我也觉得这是个赚快钱的机会,所以就答应了问丘岩。 可是这次出来之前,我做好了各种准备,去问间丘岩的时候,他忽然莫名其妙的把我骂了一顿。 我猜是这笔买卖黄了,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准备不就白费了? 为了炼造这批军械,我可是提前准备了三万斤的精铁,跑前跑后协调了好几天,这下全都白费了呀。 我这心里不痛快,让间丘岩把这笔银子给我报了,间丘岩那是铁公鸡呀,一毛不拔。 我俩暗中吵了几次,差点动起手来。 所以这一路上,这混货总是挤兑我,逼我跟他打赌— 但他跟侯士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呀。」 许源点点头,又问道:「侯士乾是跟在你们后面来的交趾?」 孙寿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 倒是曹先生和蓝先生一起摇头:「不太可能。我们一直留意,身后绝不会跟着尾巴。」 许源又问了孙寿,他们在北都会面商议时的一些细节,然后就让人把孙寿带下去了。 等孙寿走了,许源对徐博和蒙跖道:「你们可有要检举孙寿和问丘岩的?」 许大人的教唆不加掩饰,但是非常有效。 殿下这次来交趾,带了四个仰慕者。 如果一次除掉两个. 徐博和蒙跖都绞尽脑汁。 蒙跖回忆了半天,忽然眼晴一亮:「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在间丘岩他们家的赌坊,看见侯士乾的时候,他跟问丘岩正要去二楼的包间。 开门的时候,我无意警见了个背影,现在想来,很像是柳通啊!」 他是武修,认识柳通倒也正常。 这次不用许源分析,曹先生自己也能看出其中的异常: 五城兵马司的军械生意,柳通既然交给了侯士乾,那就不会亲自出面了。 说起军械生意,一般人往往就会觉得金额巨大。 但五城兵马司除外。 他们就是管一管北都内的追缉、灭火、市井秩序,等等。 所用的军械,不过就是刀枪剑戟、盔甲盾牌之类。 另外就是用来灭火的「水龙」之类。 而且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有五个,柳通只是其中一个,他掌握的份额也不多。 实在没必要,以指挥的身份,亲自去赌坊中商谈。 柳通、侯士乾和问丘岩之间,恐怕还有别的勾当。 那才是害了侯士乾性命的原因! 徐博见蒙跖想出来了一条,也是不甘落后,说道:「我倒是曾经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据说是问丘岩喝多了曾跟人吹嘘,嗯———」 他故意顿了一顿,假模假样的勘酌用词:「总之对殿下有些不敬。另外还说他跟侯士乾相交莫逆,因而结交上了柳通。 柳通给他牵线搭桥,能走通路子给京营供应军械。」 对殿下不敬的牛皮,当然就是「老王爷已经将殿下暗许给他」之类。 曹先生眼神微冷。 这事情不管是不是徐博造谣,回京之后都要认真查一查! 万不可让这些蠢货坏了殿下的清誉。 至于徐博,曹先生已经有些厌恶这厮了。 徐博继续说道:「似乎有些商号,听信了问丘岩的话,给他塞了银子,想要搭上京营这条线。 京营当真是一言难尽。 二百年前京营便规模庞大,在籍有二十万之数。 结果要打仗的时候,整个京营拉不出来五万人马。 其中精锐更是不过两千。 现在当然是大大改观了,比如「神机大营」也是京营的一部分。 但「五军营」仍旧是烂的始终如一。 北都中十个人有九个人,敢跟外地人吹嘘:「我能走通京营的路子」;这九个人中,还真有一个,你给他几百两银子,他能带你去见一位把总之流。 这些「路子」几乎都是通到五军营中的间丘岩是不是也干了这种事情? 侯士乾骗了间丘岩,问丘岩又骗了外地的商行。 结果最后事情没有办成,他们又不想把银子吐出来曹先生在许源耳边,低声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了个明白。 许源却是一摆手:「咱们不管那些,咱们只管眼前这案子。」 许源便道:「现在首要的问题是,问丘岩哪儿去了?」 曹先生和蓝先生又是一筹莫展:上哪儿去找间丘岩? 许源先让人把徐博和蒙跖带走,然后道:「我有办法,不过有些不合常理,两位先生多担待。」 两人便道:「你只管去做,只要不危及殿下,能找到问丘岩,不管什么事,我们帮你担着!」 许源嘿嘿一笑,指着侯士乾的尸体:「让这东西诡变!」 「你说什么!?」蓝先生瞪大了眼睛喊叫起来。 你疯了,殿下就在营中,你还要故意让尸体诡变? 曹先生却是眼神微动:「你是说侯土乾极可能是被间丘岩所杀,这尸体诡变了,就可能会被死前的怨气驱使,去找间丘岩报仇?」 第500章心祟(八千) 怨气和行凶者之间,有着永恒的羁绊。 蓝先生觉得许源太过异想天开。 将尸体诡变了也就失去了控制。 它若是发狂扑人,先吃个饱、再去找闾丘岩怎么办? 还得灭杀了这活尸——那么将它诡变的意义又何在? 但是许大人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让蓝先生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许源没有直接将尸体丢出营地,让其在自然状态下诡变。 而是一抬手丢出了“万魂帕”。 一片迷茫幻境将四下里笼罩起来。 阴风席卷,鬼语啾啾。 数十只大小阴兵,在三首大鬼的带领下,对着那尸体吐育阴气。 尸体便很快的扭动起来……不消片刻,尸体上那些破损处、就自动愈合,而后畸变! 这破损的尸体,忽然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它的确无比饥渴。 但是周围一片阴森,不闻一丝活人气息。 以三首大鬼为首的这些阴物,又在它的耳边不断地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阳间的债、阴间追讨,等等。 这诡尸便被蛊惑,胸中的怨怒之气不断飙升,一双眼睛瞬间憋得血红,然后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僵硬的朝着某个方向追杀而去。 许源便操控着手帕,始终笼罩在诡尸周围。 自己和其他人在手帕的掩护下,悄悄跟在了诡尸身后。 这邪祟行进间十分怪异,并不像普通的僵尸,因为身上还有着许多畸变部分。 它的行动更像一种僵硬的猛兽。 速度极快。 真要是扑人,便是九流的武修,怕是也会被杀个猝不及防。 这东西一路出了营地,往北边的运河而去。 夜色正浓,河水哗哗作响,却也压不住河中,那些邪祟诡叫、翻滚、厮打的怪异声音。 这中间,还偶尔会夹杂着咬碎骨头的咔嚓声,只听着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靠近了运河后,前方的一个小土丘下,忽然显出一团碧绿色的幽光。 隐约间,有些吆喝声传来。 那诡尸便直奔幽光而去,口中发出愤怒的“嗬嗬”声。 众人相视一眼,看来是这东西发现了目标。 那诡尸扑到了小土丘下,许源几人也跟上来,只见诡尸不管不顾的就往那光芒处一扑! 许源等人却是看的惊讶无比。 那小土丘只有一人来高,下面一个兔子洞,只有海碗大小。 那幽光正是从洞口中发出来。 光芒中,只见闾丘岩端坐正中央,却只有手指大小。 他的面前是一张“石桌”。 这所谓的石桌,也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 表面平整。 围着“石桌”还有七八只各类邪祟。 有邪魂恶鬼,有怪异妖邪,有草木精魄。 它们和闾丘岩围坐一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石桌上的牌九! 闾丘岩正在坐庄,也是聚精会神,双手抓着牌九,因为过于用力,指节甚至有些变形。 它们竟然全神贯注的在进行一场赌局。 赌狗们真的是疯狂。 闾丘岩在公主行营中,做下了那么大的案子,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组织一场邪祟赌局! 而那诡尸不管不顾的往那洞口一扑,却是被那碧绿的幽光接引了,整个身体飞快缩小,也钻进了洞中! 这东西一杀进去,却没有马上引起重视。 闾丘岩和那些邪祟们都感觉有“新人”进来了,但是坐庄的闾丘岩正在关键时刻,头也不回的说道:“想要玩先等一下,这局结束再加入……” 诡尸扑进来之后,便张开了血盆大口,直奔闾丘岩的脖子就要咬去。 但是随着闾丘岩的这番话出口……便是这诡尸也忽然间赌瘾大发,硬生生的便在闾丘岩的身后停了下来。 它的血盆大口,距离闾丘岩的后勃颈,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了。 它怪异的拧动着身躯,慢慢的退到了一边。 仇可以慢慢报,不如先玩两把再说。 闾丘岩终于打开了自己的牌九,哈哈大笑道:“通杀、通杀……” 他两手一抱,将石桌上所有的赌注都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些赌注有:一条已经腐烂生蛆的人腿,两颗不知什么生灵的心脏,四颗眼珠,以及二钱鬼银。 闾丘岩仍旧是头也不回的对“新人”说道:“玩不玩?有钱吗?” 诡尸挠头思考,自己有钱吗? 好像没钱…… 这可怎么玩? 蓝先生在洞外,看着兔子洞里诡异的一幕,低声询问许源:“咱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幽光乃是某种诡技。 一接近便会和那邪祟们一样,被缩小落进了洞中。 蓝先生还有些想不明白,问道:“那诡尸满腔的怨怒,恨不得吃了闾丘岩,为何进去之后,就不杀人了,反而也想要赌两把?” 许源盯着闾丘岩,说道:“他也诡变了,已经不是人,而是一种和赌博相关的邪祟! 它的水准很高,只要进了它的‘赌场’就被它的诡技蒙了心智,放下一切与它赌个天昏地暗。” 诡尸沉默不语,闾丘岩回头瞥了它一眼——因为身上的畸变,闾丘岩没有认出它就是侯士乾。 “没钱?没钱也不怕,你有手有脚,还有一条诡命,都可以拿来赌。” 闾丘岩说完,又对其它的邪祟说道:“快快快,下注,这次玩压大小!” 诡尸觉得闾丘岩说的很有道理,便将自己的一只手,压在了“大”上。 蓝先生听了许源的话,顿时忧愁:“那咱们怎么办?想要抓闾丘岩,就会接触那幽光——但只要接触了幽光,咱们就可能被吸进去……” 许源笑了下:“简单。” 许源手指一弹,筋丹飞出。 往那幽光上一落,便嗖的一声被吸了进去。 而后众人便看到,筋丹落入了兔子洞后,飞快变成了一条长绳。 将那些邪祟赌客,和闾丘岩一并捆了! 闾丘岩和那些邪祟反抗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闾丘岩本身是六流,诡变之后实力暴增到了五流。 可许源的兽筋绳融合了御赐腰带之后,被许源重新炼化,已经和许源的水准齐平,达到了四流。 闾丘岩大叫着接连使了几种手段,却是不能撼动兽筋绳分毫。 结结实实的被捆住,然后许源将兽筋绳一扯,一连串的带了出来。 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那兔子洞和幽光,便飞速变大。 其中一只草木精魄邪祟,轰然一声化作了一棵五丈高的食人巨木,凶神恶煞的将树干上的血盆大口张开,十几根枝条抽打席卷,要将许源等人一并拿了,塞进嘴里。 许源看都不看,一口火喷出去,将这食人巨木和诡尸,以及其他的邪祟,全都烧成了灰烬。 只留下了闾丘岩。 闾丘岩还在负隅顽抗,被兽筋绳捆着,却是张口说道:“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它的口中,无数细小的肉须从齿缝间渗出来,疯狂蠕动不停! 曹先生和蓝先生顿时技痒,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几下,很想投几把骰子! 并且觉得自己一定能赢! 许源咳嗽了一声。 “百无禁忌”化作了命术,无声无息的笼罩住两人。 两人顿时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 “惭愧!”两人心下暗惊,这邪祟的手段好生古怪!险些着了它的道! 两人都是四流,面对五流邪祟,不免有些托大,以为只要不接触那幽光便无事,结果险些被闾丘岩一句话喊得也“兴致勃勃”加入赌局! 许源甩出皮丹,将闾丘岩的嘴巴封住了。 “这东西……当真怪异!”许源也忍不住说道。 然后拎着兽筋绳,将闾丘岩拖回了营地中。 石将军带着手下的十名甲士在营地中巡逻。 看到许源回来,接着便看到许源身后拖着的闾丘岩,立刻便转身往公主的营房去了。 “殿下!”石将军声音中透露出敬佩和兴奋:“许大人把闾丘岩抓回来了!” 石将军行伍出身,破案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是门外汉。 营地里发生了诡案,在石将军眼中“老谋深算”的曹先生都束手无策。 万万没想到,许源这么年轻,一出手就轻松找到线索,而且很快又将罪魁祸首闾丘岩给捉拿归案! 太厉害了! 从今以后,年轻的许大人就是石将军心目中的诡案圣手! 殿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次“从心所欲”效果很好,她已经感觉到,自身的修为,悄无声息的提升了一些。 许源将闾丘岩带回来,曹先生和蓝先生又有些纠结:“接下来该怎么办?” “得审问这家伙,可是让它开口,它就用诡技暗算我等。” 许源可以自己审讯,有“百无禁忌”他不惧闾丘岩的诡技。 可是只拿口供给曹先生和殿下看,曹先生会不放心。 许源这次是认真的说道:“审魂吧。” 曹先生点头:“好,老夫来安排人。” 虽然是许源出马,才迅速破了这案子,但曹先生还是打算用自己的人来审魂。 闾丘岩和侯士乾之间的恩怨,可能会涉及到北都中的一些“交易”。 若是让祛秽司的其他人知道,泄露出去对殿下总是有些不利。 至于许源,曹先生相信他应该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嗯……”许源沉吟一下,道:“也好,家令大人安排人手,本官在一旁协助吧。” 曹先生瞥了他一眼,皱了下眉头。 这个时候许源应该主动退出了。 他却要参与进来——曹先生并非是心中不喜。 许源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曹先生对他已经建立起信心。 “许大人是担心,还会出现变故?”曹先生询问。 许源点头。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省力。 “此人诡变的有些奇怪。”许源道:“很像是某种心祟。对这种邪祟审魂的时候,要当心些。” “心祟?”曹先生念叨了一句,这种邪祟他也听说过,乃是潜藏在人心深处的一种存在性的邪祟。 以往这种邪祟,被称之为“心魔”。 乃是起源于人们心中所想。 比如好赌、好吃、贪财,这种恶心,都是起源于人们自己的内心。 许源在看到兔子洞中的赌局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因为这种邪祟乃是“寄生”于人心之中,其本体则深藏于“灵霄”中,因而便是许源用腹中火将闾丘岩烧成了灰烬,也无法伤其根本。 反而极可能在审魂的时候,被它从魂魄中杀出来偷袭。 弄不好审魂的那位神修,也要被其奴役。 便如闾丘岩一般。 闾丘岩显然不是最近才被这“心祟”寄生,他常年出入赌场,本就容易被邪祟所乘。 曹先生想了想,道:“老夫安排一个可靠的人。” 他去唤来一位门客,进来的时候,许源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飘荡先生。 这人身材很高,肩膀足有四尺宽,但整个人显得非常“薄”。 衣服穿在身上,下面好像没东西,空空荡荡的随风飘荡。 脸上皱纹密密麻麻,眼袋又重又大。 曹先生介绍:“这位是葛被儿,五流神修。在殿下门下神修当称第一。 此次由他来审魂,请许大人多加照应。” 葛被儿深处枯瘦好似鸡爪的手,挠了挠头。 他的头发没有梳成发髻,就那么披散在头上,薄薄的一层也不剩下几根了。 这一挠便又脱落了几根。 葛被儿一脸心疼。 “先生也不必帮我吹嘘什么当称第一了,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许源自然也看得出来,葛被儿的修炼之路,出了些变故。 一身气血即将枯竭。 这是被自己养的阴兵吸干了。 这种情况在神修中并不少见。 水准越高,越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葛被儿状态不佳,所以曹先生一般不会请他出手。 因为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是这位五流神修的绝唱。 但这次事关重大。 许源暗中用“望命”看了一下葛被儿,却忽然心中一动,道:“前辈若是信得过小子,此次事了,小子带你去见一位存在,或许还有救。” 葛被儿一愣,许源没说带他去见个人,而是说“一位存在”,不免让他有了那么一丝的期待。 但他这损伤……十分棘手。 在北都的时候,殿下也曾四处为自己求访,却未曾找到解决的办法。 葛被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之光,旋即又熄灭了。 但他知道好歹,拱手对许源道:“大人有心了,葛某先谢过。” 曹先生便指着还被兽筋绳捆着的闾丘岩,道:“好了,开始吧。” 葛被儿点点头,来到了闾丘岩身前检查了一下,便是啧啧称奇:“这绳子可太讲究了!居然融入了一丝官威,对邪祟有着一定的震慑作用,被捆住了便挣脱不得。” 他又道:“不过还得请许大人收了这外丹,这一丝官威也会压制葛某的诡术。” 许源点头,道:“前辈小心些,这邪祟也是五流。” 葛被儿一摆手:“放心。” 许源扣指收回了兽筋绳,但皮丹仍旧捂着闾丘岩的嘴。 一得解脱,闾丘岩就把全身伸展开来,瞬息间全身血肉向外疯狂畸变增生—— 但葛被儿更快,一掌探出,五指扣成了爪状。 他这简直是真·爪子。 闾丘岩顿时全身动弹不得,血肉也被凝固。 一团已经不成形状的魂魄,便慢慢被葛被儿从血肉中拽了出来。 闾丘岩负隅顽抗,魂魄上浮现出数十张不同的赌徒脸,扭曲狰狞,疯狂朝着葛被儿嘶吼: “有本事跟我赌一局……” “老子跟你赌命!” 但它这诡术却是对个葛被儿无效,这位神修叹了口气:“我只剩下半条命了,没跟你赌。” 许源张口突出剑丸,在手中化作了疫病小剑:“我来助前辈一臂之力!” 随即扣指在剑身上轻弹: 叮! 闾丘岩的魂魄顿时被撕扯! 那几十张扭曲的赌徒脸顿时四分五裂,葛被儿有了许源相助,手上再一用力,就将那团魂魄完全拽了出来。 而后便是神修的一番操作,那团魂魄便渐渐地木然呆滞,乖乖等待命令。 “要问什么?” 曹先生便说了。 葛被儿向魂魄提问。 那魂魄老老实实的回答。 事情的确和他们猜测的差不多,只不过是闾丘岩的牛皮吹得有些大,结果招来了一家两广的商号。 这家商号三个月前派人进入北都,乃是因为事先收到了消息,神机大营计划采购一批连发火铳,以对抗雪刹鬼的新式火枪。 雪刹鬼的这批新式火枪采购自谙厄利亚。 最近在北边的几次小规模冲突中,神机大营吃了亏。 这家商号本来有自己的路子,兵部的一位侍郎答应十万两银子,帮他们奔走此事。 结果他们刚到了北都,银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那位侍郎便牵扯进了一桩案子里,直接被东厂给拿了…… 他们又舍不得这笔生意,便在京中四处打探。 巧合之下,搭上了闾丘岩这条线。 闾丘岩在外人看起来——尤其是对北都不熟悉的人看来,他是睿成公主的朋友,和柳通的外甥称兄道弟,本人更是名声响亮的年轻一代天骄。 还是很能唬人的。 于是商号便承诺,还是十万两银子,只求能参与到神机大营这次采购中。 这第一次的声音,神机大营买多少无所谓,商号求的是后续的声音。 闾丘岩就一通忽悠,商号便交给他十万两银票。 可事情拖着,商号急了,不停地催逼。 闾丘岩就找到了侯士乾,分给他两万两,请他将柳通约出来,和商号的人见一面。 帮自己稳住他们。 闾丘岩跟侯士乾和柳通说的是:这些人都是南边来的冤大头。 在北都毫无跟脚,这银子只要进了咱们的口袋,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先拖着他。 他们还能一直待在北都吗? 实在不行,请柳通出面,随便从神机大营那边,接个小单子甩给他们也就是了。 柳通见了商号的人之后,却发现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这家商号在北都没什么跟脚,但他们在两广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这十万两银子绝不是那么好贪掉的,于是就准备抽身,让侯士乾把银子退给闾丘岩。 闾丘岩这边,又被商号催得急了,只能再去找侯士乾。 侯士乾却狮子大开口,让他把自己的赌债全免了。 一共十二万七千两! 否则绝不帮忙。 两人商量了几次都没谈成,闾丘岩又觉得,侯士乾根本就无法说服柳通,就是想趁机赖掉赌债。 跟自己对商号的谋算一样! 于是最后一次两人商量着就吵了起来,又动了手。 闾丘岩怒从心头起,下手没了轻重,就把侯士乾给弄死了。 许源在一边听着,就明白闾丘岩早就被那“心祟”控制住了。 整个事件中,闾丘岩的行为方式,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赌徒。 赌商号拿自己没办法。 赌柳通肯帮忙。 赌侯士乾死了没人能查到自己…… 许源不禁摇头,起身来对曹先生说道:“稍停片刻,我去去便回。” 然后便快步向外走去,人还没出门,手已经在解腰带了。 蓝先生咧着大嘴笑了。 人有三急。 回想一下,从自己盯着许源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了,他的确是一心铺在案子上,没上过一次厕所。 现在案子已经破了,心情一放松,尿意就上来了。 蓝先生也不打算再盯着了。 过了一会儿,许源回来了,一脸释放后的轻松,对众人拱拱手:“来,咱们继续审。” 闾丘岩杀了侯士乾,将尸体装在了“腥裹袋”里。 这东西是“腥裹子”的升级版,跟腥裹子差不多大小,但容量是腥裹子的几十倍。 然后他就没想过要处理尸体,带着一路来到了占城。 白天的时候输给了许源——赌徒赌输了,就想翻本。 他将侯士乾的尸体,用诡技伪装成了野羊。 甲士们奉殿下之命,将野羊送去给祛秽司的时候,他掉包了。 许源在此处插问了一句:“就算是骗我吃了下去,又能用什么用处呢?” 肉里没下毒,也没有暗藏诡技。 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恶心我一下吗? 听到他这一问,闾丘岩的魂魄慢慢的转过脸来,忽然两只嘴角向上拉起,眼角同时下拉。 眼角和嘴角连在了一起,变得无比的诡异。 “因为呀,侯士乾活着的时候,已经被我的力量种在了心中。” “只要吃了那肉,我就能从你的肚子里钻出来!” 那怪异的一张脸,瞬间脱离了整个魂魄! 好像一幅图案,挂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又像是一轮邪月,将一股不属于阳间的力量,洒落到了几人身上! “这一把我一定能赢!” “哪有人天天输?!” “注下大,一把我就能回本!” “什么都输,老子还有一条命呢!” 几个人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各种疯狂的念头。 便是连曹先生也抵受不住。 平日间,被自己的理智压制,而不敢去做的事情,现在都觉得能“搏一把”! 每个人眼里都是疯狂。 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双手紧紧攥住。 都变成了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桌子的赌徒! 头顶上那诡异的邪月,笑容变得更夸张了。 下面的那几个人,葛被儿和蓝先生最先动了起来,抬手拉开门,就要走出去,将“心祟”传播给营地内的每一个人! …… “因为呀……只要吃了那肉,我就能从你的肚子里钻出来!” 那心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直在殿下身边坐镇保护的文奇先生,肚子忽然飞速的鼓了起来。 如果是吃多了,肚皮应该是整体膨胀。 但现在,他的肚子上,是忽然鼓起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这个“包”飞快涨大,到了婴孩头颅大小。 然后由下往上,过了胸口到了脖子,还要继续往文奇先生的脑顶而去! 但是文奇先生忽然张嘴打了个嗝。 “呃——” 一股灰暗的浊气喷出来,却是在文奇先生脸前挣扎扭动,并不散去,又直扑向他的七窍,要重新钻进去! 文奇先生皱了下眉头,似乎是也觉得这东西难缠,没有用手去捉,而是丢出了一块残破的骨头。 这是某种动物的肩胛骨。 上面刻着十几个古怪的文字。 谁都不认识,字体也完全没有文修们“书法”的美感。 但是每一个字,都不知用什么东西染红了。 这其中的一个字跳了出来,好似一个小人,就将那团灰暗浊气给捉住了。 文奇先生损失了一枚古老文字,脸上浮现出肉痛的表情。 但嘴里很硬气:“这点粗浅的手段,也想来暗算老夫?” 忽然门开了,许源从外面飞快闪进来,手里丢出一件东西,直罩向那团浊气。 “轰……” 虚空震动,古庙越来越大,阳间和灵霄被连接起来。 许源道:“前辈请出手!” 朝谁出手?根本不用许源解释。 文奇先生乃是三流文修,到了这个层级本就会额外修炼一些,针对灵霄的手段。 大部分人针对灵霄,修炼的都是防御性的手段。 许源也不知道文奇先生有没有进攻性的手段。 但先喊一嗓子再说,万一有呢? 堂堂三流文修当面,自己创造条件就好了,就不必亲自征战灵霄了吧? 许大人也想体验一把抱大腿的爽感。 文奇先生幽幽看了他一眼,而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血来,合着朱砂,挥笔凌空写下了一个大字: 伐! 这字飞起,许源立刻打开庙门。 而后小庙内,便响起了一阵铿锵的杀伐之声!。 仿佛有一支军队,从小庙一直杀到了灵霄深处! 惨叫声不绝于耳! 许源感应到,古庙中那一团浊气已经彻底湮灭。 至于那“心祟”在灵霄中的本体,也必定遭受了一定的创伤,已经是远遁而去。 这心祟的手段诡异莫测,让人防不胜防,但它并不擅长正面战斗。 如果没有许源的古庙,文奇先生最多也就是驱散了那一团浊气。 但既然去往“灵霄”的门户大开,可以直接插手灵霄,文奇先生也就不客气了。 许源收回了古庙,对文奇先生竖起大拇指:“前辈神威!” 殿下还在软榻上坐着,眨眨眼——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文奇先生却是冷着一张老脸:“你对老夫这么没信心?” “非也,”许源当然否认:“正是趁这个机会,借前辈的手,狠狠惩治那心祟一番! 但不能提前说破,说破了怕那邪祟有所察觉。” “哼!”文奇先生也懒得说破。 …… 蓝先生和葛被儿正要开门,只要他们走出去,便会将“心祟”传播到整个营地! 头顶上的那一轮邪月,忽然扭曲起来。 它本是闾丘岩的那张“脸”,嘴角和眼角弯曲相连,组成一个无比怪异的笑容。 但这张“脸”上的五官拧在了一起,而后那张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脸就好像一张布,猛地被人从后面拽走了! 邪月“咻”的一下不见了。 已经不存在于此间了。 而此时屋中的“许源”正准备丢出“万魂帕”。 大人说了,若是控制不住,便将这匠物丢出去。 用阴气幻境拖延一段时间。 现在,那轮“月亮”不见了,曹先生、蓝先生他们逐渐恢复了正常,眼中那种赌徒的疯狂慢慢散去。 郎小八松了口气,用手在脸上一抹,散了自己的法,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身上,残留着许源“百无禁忌”命术的余波。 这命术可以让他在一定时间内,抵受住“心祟”的诡技。 “这……”曹先生看到“许源”变成了郎小八,顿时错愕。 许源审魂到一半的时候,就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会出现在文奇先生身上。 闾丘岩不可能费尽周折,将尸体变成野羊,只为了恶心自己一下。 而整个营地中,现在只有文奇先生吃了那肉。 虽然文奇先生乃是三流,但他可一直守在殿下身边! 许源不敢拿睿成公主的安危冒险。 所借口如厕,迅速和郎小八交换了一下。 然后许大人自己潜藏在睿成公主门外。 好在是三流文修果然没有让许源失望,借助文奇先生之力,给那“心祟”来了一记狠的! 许源在房间中,花了不少口舌,将前因后果,跟殿下解释清楚。 殿下听得双眸神采连连,看许大人的眼神,已经有些异常了。 曹先生和蓝先生匆匆赶到,看到殿下无恙,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殿下……” 睿成公主摆了摆手:“多亏有许大人,这诡案几个时辰便告破了。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休息了。” 殿下也陪着熬到了现在,的确是乏困了。 众人便一并告退。 到了门口,殿下懒洋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许源守在门外,有你守着本宫睡得安心。” 许源一愣,曹先生和蓝先生同时露出惊讶之色。 倒是文奇先生,卷着一阵风飞也似的走了。 本来今夜是他要为殿下守门。 现在殿下看上了别人,老夫正好喝酒吃肉去了! 第501章鹅滴 曹先生和蓝先生垂下头,假装自己完全不懂殿下这一安排中,所透露出来的情绪,跟在文奇先生身后也走了。 殿下让文奇先生守在门外,那就是真的守在门外。 殿下让许源守在门外,那其实是想让许源“陪”在门外。 一个年轻的女子,对一个年轻的男子说,有你在我睡的安心,意味着什么? 可殿下呢,又并未真的明确说了什么话。 曹先生和蓝先生心中都在感叹,殿下是高手! 这都是跟谁学的呀? 跟四姑学的。 睿成公主的四姑,当年曾经艳名满京师。 时至今日,北都、南都中,还有许多四五十岁的老才子、老帅哥,每每谈起当年的四殿下,都是心怀向往,唏嘘不已。 四姑特意传授过殿下,秘诀便是:若即若离,不远不近;他进你退、他退你进。 睿成公主之前想要把槿兮小姐的人抢过来——在这个想法中,许源并不是许源,他只是“槿兮小姐的人”。 但是许源短短几个时辰,就破获了营中的诡案,还借文奇先生之手,教训了那“心祟”一遭。 许源在殿下心中,就真的变成了他自己了。 “槿兮小姐的人”,则变成了许源身上,和“皇明最年轻的四流”、“诡案圣手”等并列的一个标签。 当然,有了这个标签,殿下会更兴奋。 所以殿下这时是真的困乏了,想找个人陪着自己,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乃是四姑所传授的“他退你进”的策略。 殿下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得意。 还有一点点的小期待。 本宫这是第一次实战四姑的技法——四姑不曾亲身演示,只是讲解了一番,本宫便能直接拿来使用,可见本宫在淑女一道上,是极有天赋的。 许源吃了本宫这一记技法,不知此时是否在本宫门外,浮想联翩、小鹿乱撞呢? 许源一点也没有。 而且此时守在门外的许源,对殿下那是满怀怨念。 辛苦了一天啊,又查案查了半夜,都不让人休息? 至于说殿下所构建出的,“为殿下守夜”的暧昧感,许源也是无感。 他要是能感觉到,也不至于去一趟朱家,朱家对他多方优待,他先是怀疑有诈,后来很久才反应过来,朱家究竟是什么打算。 当然这也不能怪殿下,以殿下的身份和相貌来说,单独为她守夜这种事情,的确是天下奇男子争抢的美事。 这件事情,恰恰坏在了,许源不在这些“奇男子”之列。 许源在门口坐着,不一会就见大福一歪一扭的找来了。 大福有些同情的昂起头,望了饭辙子一眼,然后在他脚边卧下睡了。 许源看着脚下一团柔软的白色,忽然心安了。 他席地坐下,轻轻摸着大福,竟然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 天亮的时候,远处不知是哪个村子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鸡鸣。 殿下的侍女们捧着铜盆、布巾、水杯等,小碎步来到殿下门外,惊动了熟睡中的许源。 许源抹了一把脸,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便起身来带着大福走了。 都不想跟屋里的殿下打个招呼。 殿下也醒了,而且从窗户中看到了许源。 此时的殿下,挫败感十足。 再也没有昨晚的得意和期待。 许源在门外坐着睡了一夜,让她忽然明白自己昨夜做错了。 许源不是她的幕僚和门客们。 那些人整天无所事事,殿下想到什么随口吩咐,他们就立刻去做。 因为他们的职责本就是围着殿下转,满足殿下的一切要求。 但许源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职务,身系一城安危,每日公务繁忙,是很辛苦的。 自己却任性的,半夜不准人家回去休息,让人家守在门外…… 殿下懊恼不已。 侍女们捧着东西进来,侍奉殿下洗漱。 有个平日里活泼受宠,总喜欢叽叽喳喳说话的,一边伺候殿下净面,一边说道:“那个许源也不跟殿下请安就走了,真是肆意妄为,不识抬举呢……” 殿下神色一冷,一把将铜盆掀翻了。 摔在地上“咣当当……”的一阵刺耳大响。 清水弄湿了殿下的裙角。 侍女们惊恐不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 “滚出去!” 侍女们灰溜溜的出来,闯祸的那个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脸的茫然。 不多时,便有女官带着殿下的命令而来,将这名侍女先行遣送回北都。 以后在公主府,就只能干一些粗活累活,绝不准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殿下处置那侍女的同时,又命人给许源送去了一些老参、鹿茸之类的滋补之物。 另有一枚大补气血的四流药丹。 许源本来想“坚辞不受”,算了算这些东西的价值,发现很是不菲,于是就收下了。 …… 麻天寿本来还在顺化城,跟山河司方面拉扯。 公主殿下的命令忽然传来——然后麻天寿是真“麻”了。 “这小子怎么又招惹上了睿成公主?!” 顺化城这边的屁股还没给你擦干净呢! 麻天寿也不敢怠慢,急忙放下手边的一切事务,连夜赶往占城。 睿成公主跟槿兮小姐还不同,她是真能影响天子的某些决定的。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麻天寿天亮不久赶到了占城外,正好遇到山河司新任的交趾指挥宋韦明。 宋韦明的任命公文,早已经下发,传达交趾各处。 李谋中已经被调走。 不知道山河司对他如何安排,但肯定不能留在交趾了。 大家都以为宋韦明还在赴任的路上,却没想到这厮不声不响的直接来了占城! 麻天寿曾经在北都和宋韦明见过一次,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次相见,对于麻天寿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那时麻天寿还是五流,宋韦明已经四流了。 两人一个代表祛秽司,一个代表山河司,暗中交锋了一番,麻天寿输了。 宋韦明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当场便是一番讥讽,让麻天寿下不来台。 此事在北都知道的人不少。 这次顺化城的事情,山河司方面觉得自己吃亏了。 故意安排了宋韦明来接替李谋中。 分明就是想让宋韦明来“压制”一下麻天寿。 见到宋韦明的那一刻,麻天寿甚至怀疑,睿成公主是不是山河司请来的? “麻大人,这么巧吗?”宋韦明皮笑肉不笑的跟麻天寿打着招呼。 麻天寿皱眉问道:“你的署衙在顺化城,跑到占城来做什么?” “本官听说占城祛秽司掌律,你的心腹爱将许源许大人,年纪轻轻就是四流,远超当世一众天骄,故而眼高于顶,行事张狂,所以想来领教一下!” “你是长辈,以大欺小,为老不尊!”麻天寿毫不客气的讥讽:“况且,许源并非一般四流。你以为你升四流的时间早,积淀更足,就能胜过他?只怕是你一世英名,就要付诸东流了!” 麻天寿甚至都想自己上场,跟宋韦明再做一场,把当年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宋韦明冷冷笑道:“谁说本大人还是四流了?” 麻天寿惊疑:“你……升三流了?” “不敢置信?呵呵,也对,毕竟对你来说四流已经是无比艰难,三流更是望尘莫及。本官半年前闭关,一月前出关,已经正式晋升三流!”宋韦明直直看着麻天寿:“本官知道你最近升了四流,但是麻天寿,本官当年就压你一头,以后还会永远压你一头!” 麻天寿脸色无比难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场子找不回来了…… 宋韦明在后面喊道:“你放心,本官不干那种以大欺小的事情,这次来找许源,我不出手,另有我山河司俊才解决他。” 麻天寿身边的向青怀眉头一皱,低声道:“姓宋的似乎很有信心?” 麻天寿明白山河司的谋算:“小许狠狠地削落了山河司的面子。 山河司必须得出个人,不能比许源年纪大太多,然后把许源胜了。 否则这脸面他们找不回来了。” 麻天寿回头看了一眼宋韦明,道:“你以为姓宋的是真的自重身份,不对晚辈出手?哼,姓宋的哪有这种品节?” 向青怀眉头紧皱:“可属下实在想不出来,山河司四十岁以下的人中,谁比小许的水准还高。” “先别管那么多。”麻天寿道:“山河司……说到底,最大的靠山就是那头老龙。只要老龙帮忙,他们就一定会出现一个,可以打败许源的年轻人! 咱们快些进城,把此事提前告知小许,让他早做准备。” 诡事三衙能够平起平坐,就是在这许多的冲突中,哪一家丢了面子,总能再找回来。 这次山河司如果办不到,就是他们掉队的开始。 这不是简单的颜面问题,还牵扯到了说起来玄之又玄的“气运”问题。 他们急匆匆到了署衙,才知道睿成公主根本没有进城! 昨夜竟然露宿城外! “胡闹!”麻天寿狠狠一跺脚,赶紧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嘱咐于云航:“待会若是有山河司的人,来打听小许的消息,你想办法拖住他们!” “老大人放心,交给我了。” 麻天寿争取出一些时间,以最快速度赶到城外——却没法立刻和许源沟通。 指挥大人得先去觐见殿下。 指挥大人的计划是,在等候殿下接见的时候,趁着这个时间,跟许源密谈两句。 殿下在占城的确没什么事情。 麻天寿到了就应该能直接见到她。 但是我皇明的高官显贵们,自有一套“驭下之术”,便是闲着没事、一个人喝茶,下面人求见,也要故意拖延一下。 能够马上受到接见的,要么是真的心腹,要么是对方故意要表现出对你很重视。 但让麻天寿感到意外的是,殿下完全没有拿捏的意思。 侍卫进去通禀后,曹先生马上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去见公主的路上,曹先生见麻天寿神情间潜藏着几分愁容,还以为他在担心和殿下的会面,于是便想着结下一份善缘:“大人有个好下属呀。” 麻天寿一愣:“许源?” “正是。”曹先生道:“殿下如今格外器重小许大人。” 点到为止,曹先生适可而止。 但他却发现,自己分明是给麻天寿吃了一颗定心丸,怎么……他的忧愁之色非但不减,反而更明显了呢? 睿成公主对麻天寿态度很好,亲自跟他讲述了昨夜诡案的事情。 麻天寿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最后也笑着,附和殿下道:“许源这小子,的确是能力出众,能为殿下办事,也是他的荣幸。” 殿下端坐,端庄典雅,又询问麻天寿:“老指挥,你来的正好,本宫想要问一问,许源立了这大功,本宫应该如何赏赐他?” 前番给许源送去的那些补药,当然不能算是赏赐。 麻天寿心中一动:请殿下出面,压制一下宋韦明? 其实麻天寿明白,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官场上来说是极为不智的。 乃是“挟功图报”,上位者都厌恶这样的下属。 但……老大人实在是为许源担心。 况且殿下虽然尊贵,却也不是祛秽司的上官,老大人觉得便是惹了殿下厌弃……便厌弃吧。 “殿下,”麻天寿站起身来,抱拳一礼:“小许眼下正有个难处,不知殿下可否仗义出手?” 殿下眼睛一亮:“难处?” 麻天寿费解了:怎么殿下听说许源有难处,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咳、”殿下握拳在嘴前轻咳一下,神情迅速变得凝重起来:“老指挥尽管开口,本宫必定竭尽所能!” 麻天寿更迷惑了,殿下竟然说出了“竭尽所能”这种话? 那个上官会给下属这样的许诺? 睿成公主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主要是发现竟然能够帮到许源,弥补自己昨夜任性的愧疚,她过于兴奋,一时间便乱了方寸。 麻天寿反而搞不明白,殿下是真的“器重”小许,还是装装样子? 但既然已经开口了,麻天寿便只能硬着头皮,将许源和顺化城山河司的恩怨,从头说来。 当他说道许源在山河司衙门前,大庭广众之下,将李谋中变成了一只狗,殿下忍不住掩口而笑,道:“他果真这么做了?倒是符合他的性情。” 麻天寿将一切说完,最后说出了宋韦明的事情:“宋韦明已经是三流,此人阴险狠毒,眼光毒辣,他既然觉得这次带来之人,能帮山河司找回脸面,那就有不小得可能,许源会输给那人。” 殿下柳叶一般的黛眉扬起:“老大人放心,宋韦明若是来了,本宫保证他灰溜溜的滚回去!” …… 宋韦明来的比麻天寿预料的更快。 于云航没能拖住他。 他找到殿下行营的时间,只比麻天寿晚了半个时辰。 但他并不知道营中昨夜发了诡案。 曹先生严格保密,就连近在咫尺的徐妙之都不知道。 所以徐妙之一大早,便急匆匆的进城,要去找朱展眉联手。 然后猛地想起来:大福不见了!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大福回到许源身边了。 于是这一天上午,从占城往行营方向,一共有三支队伍。 麻天寿一行在最前面,徐妙之和朱展眉的“冷面双姝”组合在最后面。 宋韦明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徐妙之和朱展眉为何“冷面”?两女现在是真笑不出来。 宋韦明不知道诡案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许源如今正是殿下眼前的“红人”。 他们到了行营外,就正常的递上牙牌,向营门甲士说明:“我们找许源,烦劳将他请出来。” 甲士们知道许源昨夜立了大功。 他们的命,可以说都是许源救的。 听到这些人要找许源,便将牙牌下面的银子退了回去:“给许大人报讯不要银子。” 这态度让宋韦明暗中皱眉,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此时麻天寿刚和殿下谈过。 从殿下那里得了许诺,老人家浑身轻松,立刻去找许源,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到了许源的营房,却被告知:“掌律刚出去,有甲士来喊,说营门口有人找。” 麻天寿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多问转身就去追。 但走出去几步,又急忙转去殿下那边。 “殿下,宋韦明已经来了!” 睿成公主立刻起身,拎起裙角快步向外跑去。 “都跟上!” 曹先生暗中使人,去把文奇先生喊来。 许源在营中走的不快,而公主却是一路小跑。 许源刚到营门口,见到了宋韦明两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心中便有了一丝警惕。 宋韦明冷冷问道:“你就是祛秽占城掌律许源?” “正是。” “呵呵呵!”宋韦明一阵冷笑…… 这冷笑还没完,便听到一声娇斥:“宋韦明!你可认得本宫?” 宋韦明当然认识,他在北都为官多年。 “参见殿下。”宋韦明忙跪了下来。 “你来本宫营门前耀武扬威,想要做什么?” 宋韦明都蒙了:我耀武扬威了吗? 我刚才的确是冷笑了一声,声音也不大,表情也并不猖狂,这也能算“耀武扬威”? 他一阵委屈,殿下这分明是在找茬治自己的罪。 这就跟“你今天出门,先迈的是左脚啊还是右脚”一个道理啊! 许源也有些疑惑,看看老大人,再看看殿下。 恰好此时,冷面双姝组合也到了。 殿下抬手指着宋韦明:“你不去顺化城上任,跑到本宫行营来做什么?你是何居心?” 曹先生看到文奇先生,用衣袖擦着嘴,摇摇晃晃的赶到了,顿时底气大增,喝道:“保护殿下!” 甲士们纷纷围在了殿下身边,对宋韦明怒目而视。 宋韦明急的额头冒汗,辩解道:“殿下,下官只是……” “你马上滚!否则本宫要进龙王庙,告你们山河司一状!” 宋韦明死死咬牙,胸口一团郁气憋得要炸开。 但殿下连“龙王庙”都搬了出来,他再也不敢多言,转身快步而去。 冷面双姝组合一时间“面如死灰”。 变成了灰面双姝组合。 许源看不明白,但女人最懂女人。 殿下这分明是在许源面前表现啊。 若论起权势,她俩……别说她俩了,她们两家绑在一起,也不是殿下的对手啊。 两女相视一眼,眸中忧色深重:这仗,怎么打? …… 宋韦明落荒而逃,他身边带着一队山河司校尉,其中一个年轻的一边走一边问:“大人,睿成公主为何要护着许源?” 宋韦明面色阴沉:“我就不信他许源能一辈子龟缩在殿下的营中! 咱们就在营外暗中守着,只要他出来,你就立刻出手,打败他再说其他!” “好。” 他们离开了殿下等人的视线,变飞快的避入了一座土丘下。 宋韦明使了个眼色,校尉中便有兄弟俩,默契的一同在土丘后跪下来,朝着营地的方向叩首—— 兄弟俩都是罗锅。 后背高高隆起。 跪下去的时候,就见他们俩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片蛛网一般的黑气血丝。 叩首时,背后的“罗锅”居然蠕动起来,并且不断膨胀,衣衫撕裂,后背的干枯扭曲的肌肤暴露出来。 而后整个罗锅破裂,无数口中咬着他们后背一丝血肉的虫子,砰的一声向外炸出,而后窸窸窣窣的钻进了草丛中。 在众人看不见的草丛下,这些诡虫围住了整个营地,严密监视着营中的一切动静。 …… 麻天寿终于和许源碰上面了,老大人立刻拉着许源到一旁,细细的将宋韦明的来头和来意都说了。 许源皱眉,他所能想到的,山河司所谓的“年轻才俊”,能够打败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 匠物。 但是高水准匠物的分量重,就需要极高的命重来压住。 许源自己能够使用三流匠物牛角灯,是因为许源自己是命修。 “也是个命修?”许源正猜测着,忽然脚边卧着的大福扑棱一声,把长长的脖子弹起来,撑着一只大鹅头,两只圆溜溜的鹅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不敢置信的盯着营地外。 “嘎嘎嘎……” 大福一阵乱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只有许源听明白了,大福在说:“鹅滴、鹅滴、都是鹅滴!” 第502章私人恩怨(八千) 「什么都是你的?」 许源一个没看住,大福已经把脖子朝前伸直了一一好似一杆长枪。 鹅头便是枪头。 然后甩开两只大脚蹼,乍开了翅膀,叭叭叭的飞冲了出去。 许源急忙也跟着追上去。 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宋韦明带来的那罗锅兄弟,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在北都山河司中名声赫赫。 他们所依仗的便是这一手券养腾虫之法。 这些虫子以自身血肉喂养,便能够和自身心意相通。 用来监视、侦查十分便利。 而且这法极为隐秘,便是三流的水准,若没有相应克制的诡术,也无法发现身边藏着一只这样的腾虫。 若非宋韦明忌惮营中的「狂儒」文奇先生,那就不只是未在营外监视了,直接就钻进了营地中,蹲守在许源的门外了。 宋韦明当然不愿意得罪睿成公主。 但还是那句话,这其实是诡事三衙之间的竞争。 山河司必须找回场子,否则可能会因此一步退、步步退,以后就被祛秽司彻底压在身下了。 这些虫自有其神妙之处,到了营地外,便纷纷钻进了地下。 自身潜藏起来,好似冬眠了一般,基本不会泄露自身的任何气息。 只把两根细细长长的虫须,一直伸到了地面上,混在了野草之中。 也如同野草一般的随风摇摆,接收从空气中传来的一切讯息。 只有许源这个目标出现了,它们才会被激活。 许源追出来.就见大福一出门,便是急不可耐的猛地一扇翅膀,腾空飞起滑翔数十丈— 许大人就没法追了。 忙着跟营中的甲士和幕僚们解释:「这畜生也不知是怎么了,诸位请放心,它绝不会危害殿下的安全」 殿下的行营中,怎能随意腾飞? 许源也没办法驾着火轮儿去追大福。 大福扇了几下翅膀,就冲到了营地外。 落下来循着气味儿,就一头扎进了地面里。 大福高有四尺,脖子长二尺半。 再加上它的头和扁嘴,约莫有三尺长。 这一下子就全都扎进了地面里一一可是还不够长。 那些虫潜藏在地下五尺左右。 大福闻得见、吃不着! 把脑袋和脖子拔出来,急的昂昂大叫,直脚。 它用大脚蹼在地上努力的扒着。 但是掘进的进度实在太慢。 大脚蹼毕竟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大福又急切的喊叫了几声。 有些遗憾没有把水鸟们带出来。 水鸟姐姐们那一双大长腿,一爪子下去就能抓出来。 但是大福忽然灵机一动! 转头向营地内某处冲了去。 营地内不得腾空飞行,大家虽然已经认识了大福,但甲士们还是将此事报告了上去。 石把总去向殿下禀报,许源急忙跟着一起去,向殿下解释。 公主微笑摆手道:「不算什么大事,大福是一只鹅,天性如此,不能以人的规矩约束它。「 许源心里就有些奇怪:怎么忽然如此宽厚了? 可是殿下话刚说完,就又有一名甲士慌张的跑了进来:「殿下,大福、大福它砸开了兽栏,将您的那群犬拐走了—」 殿下一脸的莫名其妙:「拐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甲士急了:「您快去看看吧。」 殿下很疼爱自己的犬们,也急忙起身来快步朝外赶去。 许源挠头不已。 大福曾经拐走了大雁们、水鸟们但你跟犬之间,似乎不大可能吧? 难道你还能跨越物种的隔离?! 许源十分心虚的跟在殿下身后。 一行人快速来到了兽栏外。 兽栏是用胳膊粗的原木建造。 门用铁链锁住。 现在铁链像是被斧头研断,丢在一边,门大开,犬们都不见了。 许源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大福这个夯货干的。 夯货脑子一根筋。 兽栏的木头和铁链,相比来说其实是凿开木头更容易。 但是大福跟人生活的太久了,脑子里全是人类的思维。 所以想的是「开门」,而不是直接砸破了房子。 守着犬的甲士们,全都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 殿下很喜欢这些犬,在北都的时候,常会亲自给它们喂食。 现在丢了犬,申士们觉得罪责巨大。 睿成公主十分疑惑:「大福拐走了本宫的犬,做什么去了?」 有甲士急忙禀告:「它们一路出营去了,我们有人追着呢。」 正说着呢,又有甲士跑回来:「殿下,大福带着犬们在营外挖洞—” 「你说什么,挖洞?」殿下和众人更是迷惑不解。 许源干咳一声,强行给大福开脱:「殿下,大福虽然胆大妄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拐走这些犬,必定是事出有因,咱们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曹先生正带着文奇先生也赶了过来,说道:「殿下不必出去,文奇先生在营中保护殿下,老朽和许大人一起去。」 殿下却是一挥手:「大家一起去。」 营门外,几十个甲士围成了一个半圆,瞪大了眼晴却是曙不前。 他们的前方,传来一阵阵犬的吠叫声,隐约可见泥土翻飞。 又传来大福「嘎嘎」的大叫声。 殿下远远听着自己的犬吠叫一一她对自己的狗很熟悉,这种叫声里,透露着兴奋和喜悦,并不是被「奴役」的委屈。 「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殿下快步上前,甲士们却急忙拦住:「危险!殿下不可上前!」 殿下更疑惑了:「什么危险?」 甲士们拦着殿下,却是让开了一条通道,让殿下可以看到营外的情况。 只见大福就像监工一样,昂首挺胸站在一座土坡上。 四周则是殿下那十几只巨大的犬。 犬雄壮,都有牛续大小。 它们爪子飞快的刨地,泥土在爪子下高速飞起。 营地前的草地上,已经被挖出来十几个大坑! 大福用翅膀指点它们朝那个地方挖掘,那嘎嘎声似乎是在夸奖。 得了夸奖的犬便干劲更足了,爪子刨的更起劲了! 殿下忍不住看了许源一眼。 许源惭愧不已。 大福把殿下的犬拐出来当苦力了. 忽然,一只犬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全身炸毛,飞快的朝一旁跳开。 但它刨出来的深坑中,有一道黑影紧追不舍眼看就要钻进了犬的身体中,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扁嘴,准确的夹住了那黑影! 殿下这才看清楚,大福叼住的,乃是一只狞的怪虫! 这虫子无比凶悍,便是被大福咬住了,还是瞪着一双凸起的凶眼,奋力挣扎,还伸出一根长长的尾刺,去扎大福的眼睛。 大福毫不客气的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满意的嘎嘎两声,又用翅膀轻轻地抚擦了一下那只犬的头。 犬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就倒在地上,把肚皮露给了大福。 大福的翅膀,在它的肚皮上敷衍的抚过,就又扇着翅膀,催促它马上起身,继续努力去。 这只犬欢喜的蹦跳奔跑,头身扭动的好像舞狮,一条粗壮的尾巴摇的鸣呜生风! 但殿下和幕僚们,震惊的不是葵犬们慕强的转变,而是犬们从地下刨出来、又被大福吃了的那只诡虫! 曹先生咬牙切齿,说出了名字:「鬼背腾虫!」 宋韦明手下的两个罗锅兄弟,在北都中十分出名。 所以从北都来的众人,都认识这虫子! 「宋韦明好大胆子!竟敢暗中监视殿下!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蓝先生勃然大怒,一大步跨上前来,在殿下面前用力抱拳请命:「殿下,请您下令,属下立刻便去将宋韦明缉拿归案!」 睿成公主此时的眼神,却是显得如云似雾,一片迷蒙深邃,让人有些摸不透。 「这些虫子—」殿下冷冷笑道:「不必去管了,尔等跟本宫回营。」 「殿下—」蓝先生焦急:「不可放任———」 睿成公主一抬手:「不必再说。」 众人也只好跟着她回去了。 便连之前追犬的那些甲士,也跟着一起撤回了营中。 营门前,就只剩下本来的四名甲士守门。 回到营地中之后,殿下吩咐:「从现在开始,时刻开启御守苑!」 「是!」 「御守苑」掌控在曹先生手中,白天的时候,这件大型匠物通常都是关闭的。 现在曹先生重新将其打开。 众人便立刻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守护」了。 这之后,殿下才说道:「蓝先生,便是你现在杀过去,找到了宋韦明又能如何? 他最多把那兄弟两人推出来顶罪罢了。」 蓝先生皱眉,此时再细想,不得不躬身道:「殿下说的是。可—·就这么放过他们?」 「本宫何曾说过,就这样放过他们了?」殿下忽然笑了:「大福正带着本宫的敖犬,在捕猎那些鬼背腾虫。」 殿下不经意的朝许源那边看了一眼,缓缓道:「诸位刚才也都看见了,本宫的犬,和许大人的大福,配合默契,简直是天作之合!」 文奇先生这狂儒下意识便道:「殿下,‘天作之合」这个成语并不是这么用的——” 曹先生等门客一起沉默。 殿下和文奇先生,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他们只能暗中腹诽: 殿下自幼饱读诗书,一个简单的成语,又岂会用错了? 殿下的用意,昭然若揭啊! 但是文奇先生你,除了能骂战、能吃肉喝酒,别的本事真的是一塌糊涂。 也难怪你堂堂三流,在北都中却是混不开,最后只有殿下肯收留你。 但你要是在这么搞几次,殿下也要把你走了。 偏生此时,许源附和起来:「天作之合用的大福和那些犬身上,的确是不合适的。」 众人:??? 殿下脸上一黑。 许源压根没有听出殿下的弦外之音。 不但没听出来,还额外的误会了。 出面支持文奇先生之后,继续说道:「我家大福呢—其实已经有了家眷,计有勤俭持家大雁十二只,白羽长腿水鸟十七只,对于殿下的犬—我家大福实非良配啊!」” 许源是真头疼。 大福要是真的再把一群犬带回去可想而知自己家里得乱成什么样子! 那每天就是真一一鸡飞狗跳! 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但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第一反应是:你小子竟然真的在考虑,大福和葵犬之间是否是「天作之合」? 咱们虽然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但似乎.彼此的思路在两条线上啊。 第二反应是:你家大福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家眷? 身体好啊! 大福会说话吗?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可有强筋健骨之神方? 第三个反应就是:你竟然真的认为,犬们会抛弃殿下,跟你家大福私奔?! 这最后一条,原本是最不可能的。 但大家旋即又想到了,刚才营门外,那些犬,被大福一「夸奖」就是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信心也就不是那么足了。 殿下幽幽的看了许源一眼。 你也是只呆头鹅啊。 许源话一说完,发现大家都沉默了一一包括文奇先生。 于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众人· 众人仍是不语。 最后还是殿下,暗自咬了一下樱唇,慵懒道:「散了吧,本宫乏了。」 众人告退而出。 但是殿下吩附的事情,自会有人用心去办。 曹先生立刻拉住许源,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大福能解决那些鬼背腾虫吗?」 「那当然是毫无问题。」许源回答的很轻松。 曹先生的神色却是很严肃:「许大人,你不了解这鬼背腾虫,老夫先跟你说清楚: 这东西乃是罗锅兄弟用自身血肉养,和他们性命相通,共有一千二百只,兄弟俩每人六百只。 这些虫子最擅长的便是潜藏监视,便是三流的强修,没有相应克制的诡术,也很难发现它们。 大福是天生就能克制这些腾虫,还是说巧合之下发现了几只?」 许源对大福,没有别的只有信心。 「当然是天生克制,我家大福天生克制一切诡虫!」 曹先生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但还是觉得许源吹得有些过了。 但大福应该是有些本事,恰好能发现这些鬼背腾虫。 「那么就是第二个问题:大福能全部诛灭这些鬼背腾虫吗?你先别跟我夸海口,这是整整一千两百只! 大福就那么大的个头,它能吃多少?一千两百只,怕不是要把大福的肚皮撑破了?」 曹先生接着说道:「而且旁人不知道,但老夫是知晓的,这些鬼背腾虫其实并不只有潜伏监视这一项本事,还有一个便是暗杀! 它们体内藏有毒腺。 毒性极为剧烈,据说是四流以下,只要被刺中了,就难逃一死! 北都附近这些年,有多起中毒而死的案子,据说可能都是这兄弟俩受了宋韦明的命令做的,只是大家抓不到他们的证据罢了。」 他又提醒许源:「大福吃个一两只,可能问题不大,毕竟大福也是天生异种。 可若是吃多了,怕是也要毒发身亡啊。」 营地外,那小土坡后面,宋韦明等人远远看到了营门前的骚动。 睿成公主带人出来的时候,其余人都很紧张:「大人——” 「慌什么!」宋韦明冷冷低喝,众人便不敢再多言。 宋韦明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已经是彻底得罪了睿成公主。 但他还真就和睿成公主推断的一样,准备把罗锅兄弟推出去顶罪。 这兄弟俩一出生就是罗锅。 在强裸中就被家人遗弃。 是宋韦明收养了他们,将他们养大成人,教他们修炼,给他们各种修炼资源。 兄弟俩对他忠心耿耿,便是让他们替死,兄弟俩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宋韦明虽然也是出身大姓,但他们这个宋家,只能算皇明三流。 他虽然在修炼上颇有天赋,但是他不会办案。 之前独立负责的几个案子,都弄得一塌糊涂,最后山河司重新派了人去收拾烂摊子。 若他是一流的家世,这当然不算什么问题。 但搞砸了几个案子之后,他在山河司中,便没有了外放、独掌一方的机会了。 皇明惯例:阁臣必起于州郡。 这个惯例也沿用到了各个衙门中。 诡事三衙也是一样,想要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就必须要有在地方上坐镇的经历。 否则你根本没有资格。 宋韦明也的确强悍,办案不行、修炼上弥补。 他普升三流之后,便又出现了这么一丝的机会。 而这一丝机会,也随着许源当众羞辱了李谋中,让山河司在交趾颜面扫地,而转变成了真实。 宋韦明曾经压制麻天寿,他便被任命为山河司交趾指挥。 但他屁股下面的这个位置并不稳固,上任之前,上官明确告诉他:能不能收拾许源,便是他的上任考核。 办妥了,山河司上下面上有光,你这个指挥就安安稳稳的做下去。 办不成,最多半年你就自己乖乖回来吧。 宋韦明心里已经决定牺牲罗锅兄弟俩了,可殿下一行人,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又回去了! 宋韦明和身边人一起松了口气。 但宋韦明身边那个年轻人,遥遥一望,脸色一变道:「大人,已经有六只虫子被刨出来吃掉了!」 宋韦明看向罗锅兄弟。 兄弟俩被宋韦明养大,跟着宋韦明姓。老大就叫「宋大」,老二叫「宋小」。 宋大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义父不必担心。孩儿们的虫子您是知道的,那只鹅现在吃得欢,最多半个时辰,便叫它七窍流血中毒而死!」 宋韦明点点头,笑道:「好,叫它吃,吃个饱!」 营地前,就好像一个大工地。 殿下的这些犬也都是异种,力量十足,不多久就能将地上刨出来一个五尺深坑。 那些鬼背腾虫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就稳稳地在底下藏着。 营门前,四名甲士本来无聊,正在数着玩。 曹先生和许源到了的时候,甲士们已经数到了「二十七」。 曹先生问道:「你们在数大福吃了多少只鬼背腾虫?」 「正是。」 曹先生惊讶,按照他的估计,大福吃个十来只,就要撑不住了。 可是现在看看,大福仍旧神气活现,指挥着那些犬,在挖掘中彼此配合,甚至不用直接从地面上挖,而是开始在地面下横着掘进,速度快了很多。 曹先生疑惑的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转头去问许源:「大福真的可以?」 许源傲然道:「我刚才就说了啊,是您老不信。」 麻天寿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是见识过大福的神异的,建议道:「不如让甲士们,还有我们祛秽司的校尉一起帮忙,尽快把这些虫子都挖出来,也是给北都除了一害!」 麻天寿毁竞争对手,那也是不遗余力的。 罗锅兄弟在山河司乃是「干吏」,到了他口中就成了「北都一害」。 曹先生用眼神询问许源,许源很肯定的点头。 「好。」曹先生下定了决心,虽然对大福还不是那么有信心,但他现在对许源信任十足。 曹先生喊来了石把总,命他调来一百甲士。 许源也让郎小八、纪霜秋把祛秽的校尉们都喊来。 跟大家交代清楚:「这些鬼背腾虫十分凶残,而且身怀剧毒,挖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快挖到的时候,那虫子随时可能爆冲,要注意立刻闪避!」 「尊令!」 有了这一百多修炼者加入,挖掘进度可比那些犬快多了。 大福本来就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犬虽然听话,但还是慢了。 这些人中,郎小八当然是最卖力、效率也是最高的。 郎小八专门挑选了一柄三尖两刃刀。 跟个长柄铲子一样。 他又是一身蛮力。一下戳进去,再用力往下一压,就到了五尺深的地下,往上一翻就把一只虫子掘了出来。 大福便化身为一道白影冲过去就给吃了。 其他人也学样,大福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众人之间反复折射。 有好几次,甲士们因为准备不足,险些就被鬼背腾虫跳出来咬中了一一大福却总能提前一步, 将那虫子吃了。 许源也是盯了一会儿,就放下心来。 有大福照应着,比自己盯着还稳妥。 我大福对待食物向来秉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 绝不浪费一口。 那土坡后面,宋韦明一群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形势急转直下! 罗锅兄弟俩脸色惨变。 就刚才这一会儿,他们的鬼背虫,已经被大福吃掉了两百多只! 而那鹅竟然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并且更加的活蹦乱跳了。 它不断指点着甲士和校尉们,鬼背腾虫在地下藏匿的位置。 一挖一个准。 所有人都看出来,大福是彻底克制这些鬼背腾虫! 虫子们毒不死大福。 有人建议道:「将鬼背腾虫撤回来吧。这么下去,就要全被那鹅吃了。」 罗锅兄弟看向义父,宋韦明问道:「能撤回来吗?」 营门正面这些是撤不回来了,但别处的还有机会。 这些鬼背腾虫可以潜藏在地下,但是不能在地下穿行。 想要离开就得先从地下爬出来· 以那只大白鹅的速度,只要出来,怕不是就要被它一口气全吃了。 他们这一千两百只鬼背腾虫,有六百只布置在营门正面。 另外三个方向上,各分了两百只。 也就是说,便是全都顺利的收回来,也损失了整整一半! 宋韦明暗自叹了口气,计划又失败了。 这个许源还真是难对付! 也难怪李谋中被他羞辱,偌大的山河司交趾署拿他没办法,需要总署从北都把自己派过来。 「撤回来吧。」宋韦明无奈。 然后他又安慰兄弟俩:「以后再想办法,给你们补足这一千二之数。」 兄弟俩这鬼背腾虫还是很好用的,损失六百只,兄弟俩脸色发白,宋韦明也有些肉痛。 「是,多谢义父。」 两人便立刻催动了虫儿们快快回来! 营地另外三个方向上,鬼背腾虫立刻蠕动,从地面下钻了出来。 大福立刻闻到味儿了,气愤的嘎嘎大叫! 你们怎么能跑呢? 你们就不能乖乖在地下等着,我把你们挖出来吃掉? 许源看大福急了,就知道事情有变。 「怎么了?」他问大福。 「嘎嘎嘎,嘎———.” 大福叫的急切,只有许源能明白大福的意思,也是神色一变。 「嘎嘎!」大福催促着,饭辙子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许源:「别吵,再想了———.” 说着,许源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许源找到了曹先生和麻天寿,三人窃窃私语一番。 而后便暂时按兵不动。 大福仍旧是不停地在奔走,啄吃着挖出来的那些虫子。 罗锅兄弟以为计划顺利,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其余的鬼背腾虫,绕开了营地正面的一大片区域, 从两侧绕了个圈子,向着土丘后方汇聚。 许源一直开着「望命」,时不时的看一眼。 虫子们速度很慢。 毕竟不敢飞起来。 一飞起来就等于暴露在了大福眼中。 只在地上爬行,便是诡虫也快不到哪儿去。 大福专心致志的,将营地正面的六百只吃了个精光一一这个时候,另外那些腾虫,才刚刚走到了一半。 甲士们和祛秽司校尉收兵回营。 许源也拽着大福回去了。 营门前,又只剩下了四个甲士—以及满地大坑。 许源藏在营门后,看着那些鬼背腾虫的「命」,在旷野上分成了左右两批,就要在土丘后方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大喝了一声:「出动!」 他一手拎着大福的脖子,飞快的穿过营门冲了出去。 后面,则是跟着曹先生和麻天寿。 出了营门之后,许源就把大福往空中一扔。 大福展开双翅用力挥舞。 凌空滑翔直奔土丘而去,速度比肩大雁们。 和水鸟姐姐们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许源脚踩火轮儿,紧随其后。 麻天寿和曹先生则要慢上一些。 宋韦明等人藏在土丘后,眼看着虫群已经开始汇聚,罗锅兄弟俩,跪在了地上裂开后背,准备接收自己的虫儿回家一一大福凌空而来,一头扎向了那些虫子! 土丘后的众人错。 宋韦明身边的年轻人满面狞:「欺人太甚!」 他张口吐出来一枚怪异的眼珠,啪一声拍进了自己的额头。 这眼珠中,便蔓延出了上百道的血丝,和额头上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便好似这眼珠乃是他自己生长出来的。 但更像是—.这眼珠生出了他的整个人! 年轻人身上的阴气阵阵向外扩散,整个人变得邪异无比。 其余人纷纷避让开一些。 年轻人身上的那种阴冷,让他们这些修炼者也感觉有些不适应。 「待我去诛杀了这畜牲!」他嘶吼一声,口中牙齿已经变得锋利,甚至割裂了自己的双唇! 「住手!」宋韦明大喝一声,一把拉住他。 但是年轻人被那眼珠影响,已经变得狠毒残暴,一把掀开了宋韦明,怒道:「为何拦我!」 宋韦明不想自己竟然按不住这厮!也是暗道一声:这匠物果然狂暴! 但他知道使用这匠物需要付出的代价,因此没有半点据为己有的想法。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只「豆荚」。 打开来,那豆荚里,一共有四个位置。 其中一个空的一一原本就是属于这眼珠一一另外还有三个位置上,分别是一根蜷缩起来的手指,一团毛发,和一颗牙齿。 他打开豆荚,对准了那颗眼珠。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摄之力,将眼珠硬生生的从年轻人的额头上拔了下来! 「啊一」年轻人惨叫不止。 眼珠脱离的时候,那上百道血丝,牵扯到了他额头上的血肉! 就像是硬生生的将他的头皮撕扯下来一层! 年轻人痛苦不堪的倒地,眼珠被夺,整个人虚弱不堪。 「带上他,我们快走!」宋韦明冷冷下令。 他甚至没有跟年轻人解释理由,就毫不客气的利用豆荚,夺走了他的眼珠,让他吃足了苦头。 这是对年轻人胆敢冒犯自己的惩罚! 手下们不敢怠慢,立刻抬起了年轻人,跟着宋韦明飞快离开。 罗锅兄弟眼睁睁看着大福冲下来,落进了鬼背腾虫群里大吃特吃,心疼的直流泪,却也只能跟着义父走了。 宋韦明看到许源带着曹先生,就明白许源的用意了。 我让我家大福当着你们的面,吃你们的虫子,你们却不敢阻拦! 你宋韦明若是出面,那便坐实了指使手下、监视殿下行营的罪名! 你不出面,只靠罗锅兄弟,可拦不住我跟大福! 这也是一个阳谋。 宋韦明看破了这一点,当即决定断尾求生,舍弃了全部的鬼背腾虫,连罗锅兄弟也一起带走了只要他们兄弟俩还活着,就还有机会重新养出一群鬼背虫。 但这一千两百只.乃是他们花费了无数的资源和心血养出来的。 这其中的过程,对于罗锅兄弟来说无比痛苦。 重头开始的话,还能不能养到这个水准,他们都没什么把握。 宋韦明恨得咬牙切齿。 跟许源之间,原本是公事,现在已经变成私人恩怨了! 第503章徐公子有妙计(万字) 宋韦明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自己的老部下。 他在北都这么多年,也攒了一批班底。 撤退时,其中一人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口中念念有词之后,猛地朝身后一扬,便起了一片迷雾,将一行人的踪迹遮掩了去。 但他这么做,其实是多此一举罢了。 许源和曹先生都没有追击的意思。 追上去做什么?真的跟宋韦明撕破脸吗? 宋韦明毕竟是三流! 许源到了那座土丘后面,就做出了一副“搜寻”的姿态,表示自己压根就看不见什么迷雾诡术。 大福自从花了三天时间,才吃光了那只“大虫”,差点和饭辙子“失散”之后,就自我进化了。 现在已经可以非常顺畅的一边吃一边消化。 以及……一边排空。 但这厮现在羞耻心较强。 尤其是有了家室之后。 它不停地往灌木丛、荒草堆里钻。 不叫人看见。 麻天寿和曹先生随后赶来,看着土丘后面杂乱的脚印,都是冷哼了一声。 曹先生低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故意说给身边两人听的:“这笔账,早晚要给他宋韦明算清楚!” 虽然事情因许源而起。 但你宋韦明也太不将殿下放在眼里了! 许源倒是觉得无所谓,你看我家大福,吃的肚皮溜圆。 这样的“冒犯”,可以多来几次。 …… 行营中,孙寿已经被软禁起来。 没有殿下的命令,不得在营中随意行走。 曹先生已经安排人,去和孙家联络,将他遣送回原籍,今生今世,都不得再入北都! 蒙跖和徐博也不受待见了。 原本殿下的门客中,还有一些有野心的,要在此行的四人中“下注”。 但现在所有人都对他俩敬而远之。 那三百甲士中,原本也有不少敬佩他们乃是“当代天骄”,在职责准许的范围内,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些方便。 但是现在,跟某位掌律大人一比,他们好像完全拿不出手啊。 那些“敬佩”也就荡然无存。 便严格的“公事公办”起来。 徐博和蒙跖在营中,行动也变得不那么自由了。 蒙跖只会低头生闷气——不过这家伙毕竟是个武修,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快乐: 拽着郎小八和纪霜秋比划比划。 他的水准比两人高,因而总是郎、纪两人,对他进行混合双打。 勉强打个平手。 但能够毫无顾忌的出手,蒙跖又觉得很痛快。 跟许源手下这两个武修混熟了。 便谋划着请两人帮忙,他要再跟大福斗一场! 他被大福所败,一直很不服气。 觉得大福偷袭,不讲武德! 而且是偷袭人家那里,若非他是六流武修,全身练就了“铜墙铁壁”,大福那一下可就要断了他的子孙根! 他觉得大家正式的比武,自己未必会输给大福。 徐博对蒙跖的所作所为,心中十分不屑。 更认定了武修都是一群无脑莽夫! 许源跟我们是竞争对手。 你却去交好许源的手下,你这脑子果然是不够用的。 徐博让许源打服了,不敢跟许源正面对抗。 但让他放弃对于殿下的追求,拱手让给许源,那是绝不可能的。 宋韦明在营前,让许源出去,却被殿下赶走了。 徐博就在后面躲着看。 眼神闪烁,觉得机会来了! …… 宋韦明一行回到了占城中,罗锅兄弟伤势沉重。 那一千两百只鬼背螣虫,和他们性命相通。 全都被大福吃了,两人也是伤了根本。 兄弟俩需要一个地方,先稳住伤势。 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名叫杜锦程。 额头上的伤口一直不停的蠕动,并且在向着更深处蠕动,已经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额骨! 他虚弱不堪,也需要静养。 宋韦明却不去山河司占城署。 他来之前已经打探清楚了,占城山河司中,苗禹、朱家姐弟,都是许源的“同伙”。 他找了一家客栈,给足了银子,严令店家不得泄露他们的行踪。 但刚刚把兄弟俩和杜锦程安顿好,便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在门外询问:“宋大人,可愿意谈一谈?” 宋韦明眼神一冷,示意了下,一名武修手下便拔出一柄宽阔的短刀,藏在了肘后准备去开门。 另有一名文修将一张字帖挂在了门后,做好了埋伏。 宋韦明一点头,武修一手开门,另外一只手飞快抬起—— 刀刃寒光一闪,落在了门外那人的脖子上。 徐博面带微笑,对脖子上的短刀视若无睹,显得极为镇定。 “宋大人不必惊慌,在下是来帮你们的。” …… 睿成公主的行营中,两名甲士从徐博的门外路过。 伸着脖子,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这是曹先生特别交代的。 让他们暗中盯着徐博和蒙跖。 徐博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卷书正在看着。 手边还摆着一杯茶,一直没有喝,茶已经凉了。 两人便继续巡逻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徐博悄然回来,进了房间后,手一招——桌子边坐着的那个“自己”,便化作了一卷丹青,徐博将画卷起来收好。 …… 当天下午,便有一位幕僚向殿下建议:常驻野外不妥,为殿下的安危考虑,还是进城吧。 蓝先生和曹先生也赞成。 蓝先生已经为殿下找好了住处。 睿成公主专门将许源喊了过来,眼波流转着娇声问道:“他们都觉得本宫应该进城去住,你的意见呢?” 许源一脸的莫名其妙:问我干什么? 其实许源到现在都觉得,睿成公主来占城整件事情都很“莫名其妙”。 你堂堂皇明第一公主,大老远的跑到占城来,到底做什么呢? 殿下和曹先生蓝先生,至今也没说出个目的来。 “全凭殿下裁断。”许源给了个自认为“不会错”的回答。 却看见殿下不悦的撇了下嘴。 而后殿下妙目一转,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整个人雀跃了几分,开口问道:“你们都说本宫在城外不安全,那若是进了城,哪里最安全?” “这……” 众人迟疑。 蓝先生的确是找好了住处,但那个时候殿下是准备低调进城,不暴露身份、不通知任何人。 现在让他说,自己找的那院子安全……他不敢说。 “驿馆?”有人试探着开口。 这个人不出意外,正是我们的许源大人! 殿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许源摸摸头:我又答错了? 殿下这心思真难猜! 本官以前还觉得,自己挺会察言观色。 怎么到了殿下这里,就接连出错呢?! 曹先生显然知道殿下的心意。 可是却不大想开口。 他低着头想要蒙混过去。 但很快便感觉到……如芒在背啊。 悄悄抬头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殿下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曹先生心中一叹,逃不掉啊。 作为殿下的家令、殿下的第一心腹,他对殿下的心意,往往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也正是因此,他需要在一些关键的时刻,为殿下“捧哏”。 就是这几年,北都天桥上出了一批艺人,以“穷不怕”为代表,总结了前代“参军戏”,又吸收了其他曲艺的优点,发展出了一门新的行当,相声。 诙谐有趣,令人捧腹大笑。 民众们异常喜爱。 这行当中的逗哏、捧哏,也逐渐为人们所知晓。 曹先生要是不干好这个“捧哏”,那这公主府家令也就别做了。 曹先生只好站出来,拱手道:“驿馆不能保证殿下的安全,若说这占城内,哪里最安全,那自然是……祛秽司占城署了。” 曹先生此言一出,殿下就不看他了。 许源和麻天寿同时一愣。 麻天寿低下头,不敢发表意见。 许源第一反应就是推辞:“殿下,下官的署衙中……都是些祛秽司的校尉,他们习性粗鄙,殿下乃是尊贵之人,万一冲撞了殿下,下官万死莫赎啊……” 殿下忍不住气鼓鼓说道:“她槿兮能住,为什么本宫不能住?” “啊?这……”许源哑口无言。 他身边的麻天寿老大人还是低着头,肩膀忍不住耸动了一下。 老夫养气功夫深厚。 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许源没法再说了——槿兮小姐能住,殿下为什么不能住? 你再推辞……你是不是觉得本殿下比槿兮小姐矫情?槿兮不怕被你衙门里的那些校尉们冒犯,本殿下就害怕? 许源只能抱拳一拜:“殿下愿意住在下官的署衙中,占城署蓬荜生辉!” “哼!”殿下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得胜的将军:“那明日便进城,住进占城署衙。” 她胜的不是许源,而是槿兮小姐。 “尔等都去准备一下。” “是。”众人躬身领命。 许源立刻赶回城中,指挥所有人,将署衙中打扫了一番。 然后又为难起来:殿下住在哪个院子呢?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索性还将她安排在原来槿兮小姐住的那个院子。 …… 曹先生很恼火。 不是因为被殿下逼着当了捧哏。 他当然不敢对殿下心怀怨怼。 但是他能迁怒于向殿下建议进城的那个幕僚。 回到自己的营房后,他就将石把总喊了过来:“今日丁彦可曾和徐博碰面?” 丁彦便是向殿下建议进城的那个幕僚。 石把总立刻去查。 不多时,他就回来报告:“两人没有碰面。但是丁彦养的一只小貂消失了一段时间。” “哼!”曹先生冷哼一声。 殿下的这些追求者,在公主府里都有些“内应”。 向他们传递公主府内的一些动向。 在曹先生看来,愿意做内应的都是蠢货。 “徐博有什么异动?” “我手下的甲士一直在暗中监视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一直在营房中看书。” 曹先生点了点头,让石把总下去了。 曹先生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事多半是徐博指使丁彦干的。 可徐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曹先生忽然心中一动,取出一道画卷。 展开来、其上异光流淌。 这是“御守苑”的操控核心。 跟“美梦成真”的那个本子作用相似。 殿下下令,白天也打开御守苑。 在“御守苑”的庇护下,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都会被记录下来。 曹先生找到了徐博的痕迹,这一看便明了了。 “宋韦明逃走的时候,徐博也离开了行营,呵呵!” …… 第二日一早,许源赶来行营,迎接殿下入城。 大福没有来。 它昨日跟着饭辙子回去,不辞而别、离家数日、杳无音讯,简直罪大恶极! 立刻就被…… 总之一夜过后,大福无比疲惫,今日完全不想动弹。 殿下仍旧低调,车驾离开行营,便看到路边朱展眉和徐妙之分别站在许源身旁两侧。 朱展眉面色冰冷。 徐妙之则是一脸挑衅的看着车驾。 殿下在车内悄悄一看,不由嗤笑:土鸡瓦狗尔,根本不配做本宫的对手。 本宫的敌人,一直都只有一个! 许源骑着马,随行护卫。 但殿下车驾旁最近的是文奇先生。 外围是三百甲士。 许源实际上最更外围。 曹先生找了个机会,避开徐博的视线,悄然靠近了,将事情跟许源说了。 “徐博勾结宋韦明,故意让殿下进城?” 许源心中正思忖着,曹先生又低声道:“徐博不会算计殿下,他要算计的人,多半是你。” 许源点头。 望了一眼前方的徐博。 这人自以为聪明,就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这不就被曹先生抓到了马脚? 许源:“多谢家令大人提醒。” 曹先生点点头,自己去了。 他相信许源能处理好一切。 …… 三百甲士进城,就算是殿下再想低调,也还是引起了骚动。 城中渐渐开始流传:有贵人至。 许源陪了一上午,将殿下安顿好。 午饭的时候,文奇先生又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殿下那边的饮食,自然那还是由那些御厨们负责。 刘虎做的饭,只有许源和祛秽司的人吃。 刘虎是真怕了,再也不敢往殿下那边凑。 但文奇先生闻着香味自己找过来。 刘虎也不能赶人。 文奇先生吃的连连称赞:“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公主府里那些御厨们,手艺的确精湛,但过于注重养生了,口味清淡,吃的人好生不爽利。” 许源便趁着这个机会,为刘虎谋划一下:“我这厨子也是修炼者,但当时入错了门。 先生是否知晓一些厨艺相关的法门? 晚辈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为他求取。” 文奇先生睨了他一眼,道:“法不轻传。” 然后一抹嘴,走了。 刘虎眼中爆出一片满怀期冀的光芒。 “大人……”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文奇先生说的是“法不轻传”,而不是没有这法。 许源点了下头,指点道:“这段时间……本官给你放假。 你殷勤点,每日三餐都细心准备好,专门给文奇先生送去。 全力以赴结其欢心,等殿下走的时候,想必他就会来跟我谈,要什么样的好处,才肯传你这法。” 刘虎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大人的恩德……” 许源一把拉起来:“行了,这也是本官当初许诺你的。” 许大人当初的确是这么许诺刘虎。 可刘虎也明白,一来这种法稀少罕见,并不容易寻找。 二来……那些世家大姓、权贵高门,招揽了人手,不管给出什么许诺,至少要拖上三两年才会兑现。 这三两年,便是要给恩主尽心做事、表现忠诚的时间。 就好像学徒要给师父白干三年一样。 刘虎也做好了这准备,却不料许大人是真的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这才一个多月,就有了眉目。 刘虎激动不已,忍不住问道:“大人怎知道文奇先生手里有这法门?” “猜的。”许源道:“他极好口腹之欲,而且水准高、阅历广,我猜他或许因为好奇,收集过这种法门。 所以就问了一问,不想经有所收获。” 许源拍拍刘虎的肩膀:“好了,你去准备准备吧,这段时间就不用照顾我们了。” “是。”刘虎急忙去了,将自己擅长的菜色,在心中飞快的过了一遍,盘算着怎样让文奇先生最满意。 送走了他们,许源想了想,换了便装从后门出来,左一拐右一转,就进了斜柳巷。 梆梆梆一敲门…… 院子中,白狐懒洋洋的对两只小狐狸说道:“你们出去吧,是你们的恩主来了。” 两只小狐狸扁着嘴。 哪里是什么恩客? 明明是只让狐做事、却不肯给好处的恶客呀。 白狐面前的桌岸上,散乱着一些纸笔,上面涂涂画画,写着大片代表天干地支、十二时辰等的符号。 她的兄长、那只老黑狐前段时间托人送来了一册秘本,以及一封书信。 信中告知白狐:这册子,乃是本家秘传的演算、起卦之术。 她现在可以修习了。 黑狐赏罚分明,对于白狐在占城中,暗中观察许源的功劳,黑狐给出了赏赐。 另外,还送来了两枚药丹——是给狐狸姐妹花的。 这药丹却是不一般。 两只小狐狸吃了之后,便换了一身狐狸毛,整个长大了一圈,升到了六流的水准。 白狐也是羡慕不已。 她知道自己兄长,手里有一门特殊的“丹修”路子。 修的便采药、炼丹、服药、晋升。 只要能够炼出相应的药丹,便能提升相应的水准。 可这一法门,兄长密不示人。 而且这法门自然有其难处。 比如要入“化外之地”深处采药。 又比如……某些所谓的“药”,可能是高水准修炼者的元阳、元阴之类。 你要采药,可能便是要了人家的命,人家自然跟你拼命。 这第一步“采药”的关,就很难过。 狐狸姐妹花要是走这条路子,那就得一生一世,勤勤恳恳为黑狐做事。 而且上限肉眼可见:不可能超过黑狐的水准。 但狐狸姐妹花哪想得了那么远? 在占城内,被许源支使来支使去,做了许多让她们胆战心惊、脸红心跳的事情。 现在终于是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姐妹俩服了药、升了流,这两天欢快的不得了,在她的园子里上蹿下跳,好一通玩耍。 而白狐则是苦心钻研那卜算之术。 这几日算是小有所成,昨日起了一卦,算准了许源今日要来找两只小狐狸。 所以敲门声一响,白狐便让姐妹花自去接客。 狐狸姐妹花还不知白狐祖奶奶的这卦准不准,于是先将门打开一条缝想要看上一看。 结果门一开,还没看清楚外面是什么人,就被一只大手不由分说把门推开。 门板咣当撞在了妹妹的额头上。 姐姐“唧”的一声痛呼,小脸扭曲,好像疼的是她似的。 妹妹鼓着腮帮,气呼呼的。 不用看了,一定是那大恶人! 许源进来看见姐姐一脸痛苦,歉意道:“没留意,撞到你了,抱歉哈。” 然后摸出来一颗药丹递过去:“赔给你的。” 姐姐大喜接了过去。 妹妹:??? 许源背着手走进来,也没有进里面,就在门后说道:“我有事情要你们做。” 妹妹耷拉着眼睛,揉着被撞疼的额角。 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姐姐轻声细语道:“大人请吩咐。” “帮我盯住一个人。” 姐姐便挺起了胸脯。 十分得意得要晃了两下。 她的意思是,大人你再看看,我们现在比以前强大了。 我们不是小邪祟了,我们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这种盯梢的差事,交给我们那是大材小用。 许源便多扫了两眼。 的确是有大材。 但许大人还是交代了要盯得人是谁,若是见到他跟什么人接头,怎么告知自己云云,然后转身出门走了。 姐姐觉得被小瞧了,未免有些闷闷不乐。 但还是拽着妹妹去执行任务了。 …… 徐博和蒙跖没有住在署衙中。 他俩毕竟没有官身。 蒙跖很想跟着蹭进署衙,毕竟他和郎、纪二人,演武正酣,都觉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但徐博推辞不肯,他也就没办法赖在署衙里。 徐博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说要每日来给殿下请安。 殿下这边安顿好,下午的时候,徐博就悄悄出门了。 一直到天快黑才回来。 …… 许源在衙门里处理公务。 傅景瑜和宋芦在一旁帮他。 还有朱展眉和徐妙之。 也是两位“好帮手”。 傅景瑜也是个榆木疙瘩。 但是宋芦把一切都瞧在眼里,就暗暗偷笑。 徐妙之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帮着许源处理各种公文的时候,便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 总把话题往“殿下来占城做什么”上引。 几次之后,许源也很好奇:殿下你不远万里跑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在我占城署里住着,我就得担着责任。 您什么时候走啊? 于是天快黑了,终于把公文处理完,许源便起身来:“我去跟殿下问个清楚。” 徐妙之和朱展眉相视一眼,一起偷偷笑了。 许源没看到她俩偷笑,自己出门来,在院子里遇到了麻天寿。 老大人问他:“做什么去?” 许源就说了。 老大人把脸一板:“回去,不准问。” 许源疑惑:“啊?问一句也不行?” “不行!”老大人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屋子里,徐妙之气的俏脸涨红。 在她心中,原本已经将自己和许源婚礼上,主席第一桌的位次排好了。 麻天寿对许源有知遇之恩,要排在许源后娘、和自己父母之后的第四位。 现在……老前辈,请您屈尊,去第二桌吧! 许源挠着头又回去了。 老大人对自己一向和蔼,从没有这样严厉过。 许源下意识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但他还没想清楚,两只小狐狸就来了。 今日仍旧是老秦在门房值守。 老秦很为大人考虑。 如今这府衙中,不但有朱展眉和徐妙之,还有公主殿下。 大人在外面养着的这两只狐狸精,可万万不能被这其中任何一位碰见啊! 于是便非常贴心的亲自将两只小狐狸,鬼鬼祟祟的领到了后门进去。 那形态,说许源跟两只小狐狸之间没什么事情,旁人也不信啊。 狐狸姐妹花见到许源,就禀告:“那人今日出城,去了芦花村。” 芦花村是距离占城最近的一个村子。 在占城和码头之间。 码头上许多穷苦的力夫,都租住在芦花村里。 “他做了什么?” 姐姐回道:“他将这东西丢到了村里的水井中。” 姐姐拿出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形状很不规则,有点像石头,又有些像是木炭。 许源拿在手中,一股异常的气味钻入鼻孔。 许源眉头一动。 这味道……和鬼背螣虫有些类似。 “你们去继续盯着他。” 打发走了狐狸姐妹花,许源用丹修的手段验证了一下。 这东西有毒。 而且毒性诡奇,会让人变成怪异,但发作的时间较长。 具体变成什么样子,似乎还因人而异。 如果村里的人,在今晚喝了这东西污染的井水,到明天早上都不会发作。 许源估算要到明日巳时前后,才会发作。 “这厮想把本官引出城。”许源冷笑一声。 徐博的计划已经非常明白了:明日半上午的时候,芦花村里的那些力夫都已经在码头上工。 到时候芦花村和码头上同时爆发,必定大乱。 自己一定会带人出城查看情况。 宋韦明就在半路埋伏自己。 许源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知殿下,请文奇先生暗中为自己压阵。 宋韦明乃是三流。 许源有三流的匠物牛角灯。 还有古庙等灵霄的手段。 许源觉得便是对上三流,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至少芦花村和码头距离占城很近,自己至少有能力逃回来求救。 若是文奇先生为自己压阵……殿下身边就没人保护了。 可许源还是摇了摇头。 事关自己生死,岂能轻慢大意? 若是将计就计,明日自己出城去跟宋韦明手下一战——便是殿下答应派文奇先生为压阵,曹先生也不会同意。 这种事情曹先生不会妥协。 殿下若是想看热闹,和文奇先生同去,曹先生多半也不会同意。 没有三流为自己压阵,许源不想冒险。 许源忽然一笑,将手中的那块毒物抛了抛: “徐博算计本官,那就让他慢慢算计吧。” “两只小狐狸已经六流了,和徐博水准相同。她们盯着徐博,徐博不会察觉。” “他做什么不知,就破了他什么布置!” “本官这次,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 第二天,徐博一大早就勾搭着蒙跖,一起来署衙里,给殿下请安。 然后就找了个借口赖着不走了——其实借口也是现成的,蒙跖昨日跟郎小八、纪霜秋两个,约好了今日三人大战三百回合! 打不够三百回合谁不准休息。 用粗鄙武修的话说,就是:谁怂谁是狗! 那厢里,武修打的是热火朝天,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徐博就很无聊。 他虽然在观战,但眼神一直往许源值房那个方向瞟去。 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了中午,却还是不见城外有人来报案。 徐博奇怪了:那毒早该发作了呀。 徐博同宋韦明合作,也是留了心眼的。 他其实内心阴暗,藏着许多阴人的手段。 这毒物便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专门挑选了,这毒物的气味和罗锅兄弟毒虫的气味相似。 宋韦明若是半路反悔,想要卖了他徐博,这便是徐博反制的手段: 到时候可以攀诬,这毒分明是你指使罗锅兄弟下的。 徐博这人整天想着算计、出卖别人,也就防着别人这样对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武修鼻青脸肿的罢手了。 三个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一个个硬撑着,大吼大叫:“痛快!痛快!痛快!” 徐博甚至看到,郎小八喊的时候,因为过于用力,把一颗松动的牙齿,混着血沫子喷了出去…… “上午战了一百五十回合,下午再战一百五十回合!” “今日这等好天气,合该如此度过!” “言之有理,否则便是虚度光阴!” 徐博总觉得这个“虚度光阴”是在阴阳自己。 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武修应该没那么多心眼子。 蒙跖努力睁开半只眼睛,询问徐博:“一起去吃饭吗?” 徐博不想跟他们一起吃。 武修吃饭只求一个结实管饱。 重盐重油、大块吃肉。 一点也不风雅。 吃饭这事情,怎么能是简单的吃饭呢? 那应该是有一二好友、带上三五美婢、备上六凉八热,饮他半斤八两,泛舟湖上,弹琴听取,吟诗作对…… 但是徐博还不能不答应,因为不答应的话,下午他就不能跟着蒙跖,继续留在署衙里了。 他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就感觉……自己进了猪圈啊。 这三个莽厮,吃起来那个动静太大了。 徐博格外别扭的熬过了午饭,下午又在一旁观战,眼巴巴地看着衙门口的方向。 耳边,不停的传来武修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身体上发出的砰砰声。 这声音听了一天,就好像有几张大鼓,在耳朵边不停地敲着。 徐博被震得头昏脑涨…… 日头西斜的时候,徐博终于确定,使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他起身来,对蒙跖说道:“我想起些事情来,先回去了。” 不等蒙跖回答,便快步走出了署衙。 蒙跖三人,都是长松了一口气。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蒙跖肿着嘴,声音含糊不清说道:“咱们战了几多回合了?” 郎小八咳着血,道:“我记得是二百八十回合,还剩二十回合。” 蒙跖摇头,眼珠子险些甩飞出去:“你怕是数错了,我数了二百九十八回合,只剩两回合了。” 纪霜秋两腿打颤,已经快站不住了,非常肯定说道:“你们男人就是粗心!我们已经战了三百一十四回合。今日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蒙跖和郎小八相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姑娘说的对。”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明日……来日再战!” “好!” 三人立刻散去。 背过了人,一个个疼的龇牙咧嘴,急忙取了药丹往嘴里塞。 又一个个对徐博咬牙切齿:“我们不曾邀请你做见证,你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命赖在我们身边做什么?” “要不是有你在,上午我们就可以宣布,已经完成了三百回合的大战!” “嘶——,好疼!” 就因为徐博一直在旁边看着,三人只能硬撑着打下去。 虽然武修皮糙肉厚,恢复能力惊人,但这一天下来,三人都得将养十天半个月…… 尤其是郎小八,中午的时候,搜肠刮肚想出来一个“虚度光阴”的成语,却还是没能把徐博挤兑走。 …… 徐博出来之后,便在隐秘之处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直奔城外,在七里外的官道旁,种下了一株幼苗。 然后折返回来,先去见了宋韦明。 宋韦明面色不善,冷笑道:“这便是徐公子许诺的万无一失?” 徐博歉意抱拳:“今日出了什么变故,在下也不知晓。不过在下已经在进城的官道边种下了一株‘刺地藓’。 今夜阴气旺盛,这怪异必定旺盛生长,将整条管官道切断了。 明日许源必定出城!” 宋韦明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真的?” “绝无虚言。” “好,本官再相信你一次。只要许源出了城,没了殿下的羽翼庇护,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徐博再次拱手,说了句吉祥话:“提前恭祝宋大人旗开得胜,铲除大患!” …… 狐狸姐妹花将那株幼苗整个挖了出来。 姐姐在前,妹妹在后。 妹妹手里捧着那扭动不停地幼苗——又怕被人看见了,上面盖了一层黑布。 老秦看到她们,惊得跳起来:“你们……怎么又来了?快快快,跟我来……” 又将两人从后门鬼鬼祟祟的领了进去。 姐妹两人见到了许大人,姐姐报告了徐博今日的动向,然后说:“那东西被我们挖出来了,妹妹,拿上来给大人看看。” 妹妹就拿上来,姐姐一看,狐狸毛都乍起来了:“怎么只剩下一半了?” 妹妹嘴里还在嚼着:“唔唔唔,我闻着好香,就忍不住尝了一口,没想到还真好吃,就没忍住……唉哟!姐,你干嘛打我……” 姐姐满头黑线:“我们是狐狸!狐狸你懂不懂?我们是吃肉的,谁让你吃草了?!” 许源看了看那幼苗,不认识。 一个声音在窗外响起:“这是刺地藓。” 文奇先生走进来,也摘了一片下来塞进嘴里吃了。 “若以美食而论,的确是罕见的美味——只要能扛住它的侵染。” 接着跟许源说了这种怪异的特点。 妹妹一听就开心了:“这位老爷爷说得对。姐姐,是真的很好吃,我没有骗你。” 许源猛然心虚……文奇先生出现在这里,那么殿下…… 窗外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阵脚步声远去。 文奇先生又从狐狸妹妹手里扯下来一半,一边走一边吃,追着殿下去了。 临走之前,还甩给许源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睿成公主生了一肚子闷气。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才想起正事来,喊了一声:“曹先生,你去问问许源,那刺地藓的事情,要怎样处理。” 曹先生就去问了,回来如实禀告。 “徐博?”睿成公主皱起黛眉,然后有些不安地问道:“许源就打算这么和徐博拖着?不如本宫出面,将那宋韦明……” 曹先生很少见的打断殿下的话,笑着说道:“殿下,许大人这是在捉弄徐博和宋韦明呢。” 睿成公主眼睛一亮:“那咱们……一同看戏?” 曹先生也笑着点了点头。 …… 第二天,狐狸姐妹花兵分两路,妹妹在城内盯着徐博。 姐姐出城远远跟在宋韦明几人身后。 徐博昨晚一夜没睡着。 蒙跖这厮仿佛是故意的,昨夜在他隔壁,呼噜打的如同擂鼓。 吵的他一夜没睡着。 他写了一张“外音莫入”的字帖,挂在自己屋子里。 但是蒙跖也是六流,和他水准相当。 他的字帖并不能挡住对方的呼噜声。 徐博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蒙跖,他要这么折腾自己。 今日起来,他又去约蒙跖同去署衙。 蒙跖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去,我今日要大睡,修复伤势。” 昨夜光顾着折腾徐博了,蒙跖也没睡好。 徐博只好自己去了署衙,给殿下请安,然后赖着不走。 殿下似笑非笑的,徐博不免有些心虚,生怕殿下赶自己走。 忽然外面传来于云航的声音:“徐公子可是在此?” 徐博忙道:“在的、在的。” 于云航进来行礼道:“我家掌律请徐公子帮忙,有些字帖想请公子帮忙书写。” 徐博大喜,正愁找不到借口赖在署衙里,他忙答应下来:“义不容辞。” “字帖可能有些多,徐公子要辛苦了。” “不碍的、不碍的。”徐博满口答应。 于云航便带他过去。 倒也都是简单的“腾云”“乘风”之类的简单字帖。 挂在马腿上加速用的。 徐博觉得写起来不费劲。 可是他写完了五十张,于云航有捧来五十张,写完了又来…… 但徐博期盼中的报案人,始终不曾出现。 写完三百张的时候,徐博累的手腕都酸了。 再往外一看,已经日上中天了。 “可恶!”徐博心中恚怒:“又出意外了!” 第504章压不住了 徐博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占城署内写了整整五百张低水准字帖。 「腾云」「乘风」这种的,他写起来毫不费力。 但这个「力」是他身为文修的「文力」。 他作为一个人的体力文修最不擅长的就是体力了。 儒生们一辈子都在学至圣先师但至圣先师在那动荡的年代,敢带着弟子周游列国,除了典籍中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至圣先师他老人家,身高九尺,能拔树做棍棒挥舞,驱散大盗。 从身高上来看武圣他老人家,可能还没有至圣先师高呢。 儒生们学了个手无缚鸡之力。 文武双全这种事情—遍观历史,汉唐之后,屈指可数。 徐博累的全身酸软。 拖着身子挪回了客栈。 但他还不能休息,他还有大事要做! 连续两天,自己的谋划都莫名其妙的失败一一徐博觉得背后必有缘故,莫不是已经被那许源察觉? 他要去找宋韦明商议一下。 但是走在街上,便听到两旁的贩夫走萃、闲人逸客们议论纷纷。 甚至有茶馆的说书先生,已经在计划着,编一段书出来。 说是,今日一早,本有邪崇横断城外官道。 有一只小商队,还被那邪崇摄住,眼看就要死于非命。 忽然有一位高人自东北方向策马而来,由马背上凌空而起,双手中仿佛擎起了日月,光芒耀耀,照遍大地一一竟是将那邪崇直接烤成了焦炭! 便是现在去看,那一段官道上,还是一片灰黑呢。 大家都在猜测,这人究竟是谁。 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是进城了,就住在城南某个破庙里。 也有人说直接绕城而去了,高人只是从占城路过,顺手帮大家解决了灾厄。 还有人说,那人其实就是咱们许大人,咱们许大人做好事不留名徐博当然是不信的,一大早他就在署衙里了。 许源哪有时间出去? 还要绕一大圈,从东北方向杀过去? 而且那手段,也不像是许源的腹中火,而像是某一类法修。 徐博本有些怀疑,自己的布置连续两天被破,是不是许源察觉了一一现在却打消了这些疑虑。 应该就是自己最近运气不佳,被路过的强修破坏了。 自己这两天的布置,虽然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但实际上水准都不高。 有个六流、五流就能解决。 这些「传言」当然是许源安排人散布的。 「三娘会」做这种事情不要太简单。 徐博暗中服了一枚药丹,恢复了一些体力一一自从遇到了许源,徐公子的药丹,消耗速度骤增。 存货已经不多了。 他强打起精神去见宋韦明。 这次宋韦明的态度比昨日略好一些。 「本官也听说了。」宋韦明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 徐博道:「我再想办法,我就不信,他许源的运气总能这么好!」 宋韦明点了点头,心中对徐博已经失去了信心。 送走了徐博之后,宋韦明将杜锦程喊来,道:「徐博这人气运不佳。 咱们不与他合作了,否则他的霉运会连累到我们。」 杜锦程已经养好了伤,现在十分乖巧,再也不敢不听宋大人的指挥,擅自行动了。 「大人您说怎么做。」 宋韦明便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番,杜锦程连连点头。 徐博从宋韦明那里出来,在城内转了两圈,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还没有想出个好办法。 他有些小聪明。 却自以为「谋算有方」。 但其实他能想出来的阴谋的水平,也就是前两日那种了。 思来想去,也好久还是这个类型的计划。 又觉得前两次都失败了,这第三次未必就能成功呀。 最终,徐博一咬牙,出了东城门,鬼鬼崇崇的在外面的官道上刨了个坑,将一块带血的白骨扔进去。 然后飞快的逃了回去。 他心中不安,但又自我安慰:宋韦明和文奇先生都是三流,就算真出了大事,两人联手也能压得住。 这块骨头来历非同小可。 来自于正州东南海边,曾经的一片「尸山骨海」! 你要说徐博一个文修,身上总带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徐博他就喜欢收集这些,总觉得自己能用得上! 两只小狐狸这次瑟瑟发抖的赶回来。 「那东西—我们不敢拿!」 许源神色一变,转头看向窗外,天马上就要黑了! 「徐博该死!」许源怒骂一声。 然后便立刻出门,直奔大福的院子一一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万一大福搞不定,岂不是害了它? 许源心疼。 于是调转方向,出了衙门直奔城隍庙而去。 庙里,神像忽然睁眼。 许大人已经到了门口。 一道虚影从神像上飘落下来。 路城隍哈哈大笑:「老弟来了。」 「城隍大人。」 许源抱拳相见,路城隍拍着他的肩膀,将他领进去:「这般客气做什么,快快请进。」 许源走进庙中,便立刻感觉到,和上次来时已经大不相同。 这城隍庙内的空间,已经不在阳间! 也不在浊间。 许源隐隐感觉到,这里就仿佛是一个空间中的「气泡」,正在缓慢却稳定的,朝着某处飘去。 要去哪里? 那自然是阴间了。 路城隍正在努力将城隍庙和阴间的某处联系起来。 两百多年前,这天下的城隍庙都能够直通地府。 现在却都和阴间隔绝开了。 路城隍给了许源极大的好处,租用了「祥物」镇守此处城隍庙。 显然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但和阴间重新建立联系又能如何?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这天下的城隍庙,也就不会尽皆废弃了。 许源现在掌握的情报不多,也分析不出路城隍,和他背后的那位尊上,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而且此次来,许源也不是为了探究其中的奥妙,于是将疑问往后压,开门见山道:「这次是有事相求。」 路城隍又是大笑一声:「老弟呀,你瞧瞧,我之前怎么说来着,我们留在占城,对你也是大有帮助的。 你说吧,什么事情,老哥我一定——— 庙中的神像上,又飘下来一位,却是跟随路城隍由阴间而来的右典吏。 城隍爷的左膀右臂, 他一出现,路城隍便挠挠头,改了口不大包大揽了:「老哥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过究竟是什么事?」 许源便道:「城外某地,有一块尸山血骨,若是任由其被黑夜侵染,怕是要引发一场可怕的尸潮,我想请城隍大人,派人去取回来。」 路城隍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事情它还真是为难。 他的确在阳间站稳了脚跟。 但那块桥石祥物,也只能让们「站」在这里而已。 桥石对于城隍庙的作用,相当于门神对于普通人的住宅。 所有活人都以为,阳间的这些侵染,乃是来自于阴间的「阴气」。 但实际上阴差若是在阳间长久逗留,也会被侵染成为邪票。 故而这天下的城隍、土地庙中,再无阴司册封的地祗。 若是阳间的阴气侵染真的来自阴间,阴差们又为何无法抵挡? 阴间的那些尊上们,曾经暗中研究,似乎是有了结论,但不曾向所有的阴差宣告。 路城隍也只是隐约知道一部分。 城隍庙还需要门神守护? 这成何体统?! 虽然阴间也早知道,一件祥物便可以让庙中阴差不受侵染。 一一只是在庙中。 若是民众来庙里祈祷、求助,阴差们却不能出去履行职责岂不是更尴尬? 所以阴司只能撤走,全部收缩回了阴间。 至于说若有地方官将城隍金印,归还给了城隍神像,他们便立刻气势汹汹的杀回来。 清洗一遍浊间。 这是活人朝廷,和阴司之间的一种默契。 朝廷知道阴司官差不能在阳间逗留,但想要送他们回去,还得拿出点号出来。 对于阴司来说,这便是阳间的活人,在「劳军」。 毕竟我们的阴差,是帮你们出征了。 更诡异的是,浊间中的这种「侵染」,明明比阳间更重,却对阴差们无效! 偏生进了阳间,便不成了。 阴差们对于这种侵染的免除,在阳间消失殆尽。 路城隍现在就出在这种尴尬的状态。 让他派部下出城去,将那块尸山血骨取回来一一在活人们的眼中,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活人不敢去,因为马上天黑了。 但路城隍也不敢去! 我把手下派出去,夜里诡变了一一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块尸山血骨! 它要是敲我的庙门,我都不敢给它开门! 可还是那句话,这其中的秘密,阴司并不想泄露出去。 泄露给活人知道,就等于泄露给了邪票知道。 许源知道阴差在阳间也会诡变,但许大人以为,路城隍手下,总能支撑一段时间。 不至于立刻诡变,所以才来求助。 路城隍便挖空心思,思索着怎样才能把这事情推掉。 但他是个直肠子,好半天没想到一个借口, 他身边的右典吏便道:「许大人,手下这些儿郎呢,都是战场上出来的,一个个桀骜不驯。 便是我家大人,想让他们做事也要给足了饷银。」 许源忙道:「我可以出鬼银,要多少只管开口。」 右典吏摇头:「非也,我阴司不似你们皇明,没人喝兵血,儿郎们不缺银子。」 许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谈事情就谈事情,你揭我皇明的短,就不厚道了。 右典吏接着道:「他们要的好处是·比如祥物?」」 右典吏有个本事,能够监听辖区内所有人的交谈。 当然这本事不能一直开着。 诡异遍地之前的年代,城隍庙中的典吏,这本事便是一直开着的。 他听不听是另外一回事。 但他想听的时候,一定能听到。 以此来定夺诸人的功德、业障等。 现在不行了,右典吏只能每隔三天,听上半个时辰。 这也就让他知道了,许源还有一件祥物,便是那枚棋子一般的天外飞石。 许源皱眉,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了。 但许源也想留一件祥物傍身。 而且这棋子的水准,还在桥石之上,许源也舍不得。 「这」许源迟疑道:「贵司也想租用?」 右典吏便道:「下官替大人问一问。」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向庙中那些神像座下看去。 立时便有无数的阴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啾啾湫湫的发出各种活人听不懂的鬼语。 右典吏似乎是对他们训斥了几声。 但是那些黑影桀骜不驯,更有几个带头的,展开了身形,似乎要冲到了右典吏面前理论。 被路城隍一瞪眼给逼了回去。 他们又商议了一会,那些鬼影才慢慢的缩了回去,再也不见什么动静。 右典吏苦笑道:「这些骄兵悍将不服管教,让大人见笑了。」 许源面无表情的摇头:「不碍的。」 你这出戏,演的比郎小八可差远了。 右典吏道:「这些贱厮想要大人将那件祥物借给他们把玩一个月” 许源脸色一变。 右典吏察言观色,把话音一转:「下官斥责他们异想天开。有跟他们讨价还价,最终让他们接受,只借给他们三天。」 许源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取出了天外飞石交给路城隍:「请城隍大人速速出兵。」 许源本想在庙里等着。 但路城隍接过了天外飞石之后,便道:「大人只管回去,那东西明日一早便会出现在大人的床头。」 许源干咳一声,道:「也不必放在床头,放桌上就行。」 我一觉睡起来,睁眼一看,枕头边多了一块带血的白骨?! 吓人玩呢? 路城隍一拍脑袋,意道:「是我欠考虑了,好,我让儿郎们给老弟放在桌子上。」 许源便一拱手走了。 刚出门,背后的庙门就自动关闭。 里面又传来了那种,活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许源一边走一边思索:方才将天外飞石交出去的时候,便是路城隍的眼中,也流露出激动之色们很需要祥物? 桥石只能让他们在阳间不被侵染。 天外飞石可以让们从庙中走出来。 路城隍和右典吏处心积虑从我这里借去天外飞石,这三日中,怕是要有所行动—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便安心睡了。 隔天醒来,翻开袖珍本黄历,今日禁: 吐纳、书写、编织、望月。 这样的日子,对文修非常不友好。 遇到邪,他们只能用以前写下的字帖,不能现写。 许源也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忽悠徐博,再给祛秽司当一天牛马。 然后许源再往卧室的桌子上看了一眼。 果然有一块带血的白骨。 许源用腥裹子装了,而后开门洗漱。 今日徐博学乖了。 来衙门里给殿下请安,然后等了一个时辰,发现还是没人来报案,就知道自己的布置又失败了他昨天本就起了疑心。 是因为听了市并间的议论,才打消了疑虑。今日再出问题,徐博就算是傻也知道情况不妙了。 他悄悄溜出了衙门,直奔宋韦明等人的客栈而去。 一敲门,却发现宋韦明等人居然都在客栈里。 并没有去城外蹲守。 徐博来不及多想,急切说道:「宋大人,咱们的谋划只怕是已经被许源察觉——」 宋韦明冷冷一笑:「自作聪明的蠢货!本官怎会信了你?白白浪费了这几天时间!」 他对身边站着的杜锦程使了个眼色。 杜锦程便狞笑着张开了嘴。 徐博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 那大口中,从其中一颗牙齿开始,满口的牙齿飞快诡变,都成了尖锐獠牙。 徐博大呼不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血盆大口摄住了,竟是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大人—」徐博一声惊呼正要求饶,那张大口往下一吞,已经将他整个吃了进去。 宋韦明就站在一旁,看着杜锦程将一张嘴长得无比巨大,轻松吃了徐博,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形状一条细长的舌头吐出来,舔了一下嘴唇,意犹未尽。 「去吧。」宋韦明道:「被这个蠢货耽误了三天时间,今日一定要有个结果。」 杜锦程便一点头,在头上扣了一只斗笠出门去了。 宋韦明等人并不跟他一起。 若是真的出了变故,那也是杜锦程不听命令,肆意妄为,和他宋韦明、山河司都没有关系。 斗笠遮住了杜锦程额头上的那只眼珠眼珠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他的头上转来转去,透过了斗笠的缝隙,有些贪婪的打量着整个城市。 有时候看的不够清楚,眼珠中便会流露出一丝暴躁的神色。 杜锦程头上有一团头发,就会将斗笠顶起来一点,露出更大的空隙,让眼珠看清楚些。 走着走着,杜锦程就感觉到,嘴里有一颗牙齿,不受控制的伸出唇外! 变成了一颗尖锐的獠牙。 杜锦程用力把療牙塞回去。 如此不停反复。 杜锦程只能用左手,因为右手已经有些不受他控制。 右手已经变成了六指。 其中一根手指自始至终,都蜷缩着。 那豆荚中的四件东西,都已经附着在他的身上。 虽然这些东西有些不听话,但是杜锦程却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整个人走路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能飞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并不知道,这乃是「压不住」的迹象。 他一直来到了占城署门口,额头上的那只眼珠,便看到了大门口值守的五名祛秽司校尉。 为首的正是老秦。 老秦一脸的凶神恶煞,让过往路人不敢轻易靠近大门。 但杜锦程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了一个狞笑。 这一笑,那颗牙齿又露了出来。 长长的一颗,尖锐弯曲! 老秦也注意到了这人,一拍佩刀,怒河道:「闲杂人等速速散去!」 杜锦程第一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第六根手指,对着老秦勾了勾。 老秦和大门前其他的四个校尉,顿时便被某种匪夷所思的诡术控制住。 身体和魂魄同时变得呆滞。 僵硬的跟着杜锦程走了。 杜锦程额头上的那只眼珠,往五人身上扫了一眼。 五人身上便有一根大血管爆开。 他们跟着杜锦程离开,鲜血便流了一路。 他们穿过闹市。 百姓们看到他们身后长长的血痕,再一看五人身上的祛秽司官服,顿时一片惊呼,四散而逃。 有一家布庄的东家看到这一幕,惊得汗毛直竖,忙拍打看伙计:「快关门」 伙计们手忙脚乱的把门板上了。 东家躲在店中,惊魂仆定,哆哆嗦嗦的说道:「他们——-定是被邪崇控住了,快一一从后门出去,去给许大人报个信」 店伙计们年轻,鼓足了勇气把门板上了,这会儿无比后怕,两腿发软走不动道。 东家一脚,自己去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祛秽司门口,于云航正好出来,骂了一句:「老秦是越来越狂了,竟敢擅离职守了」 东家跑上来:「大、大人,不好了————— 于云航也看到了大门外不远处,那触目惊醒的血痕! 时间不长,许源和麻天寿一起站在门外,看着那道一直向远处延伸的血痕。 麻天寿一把拉住许源:「不要冲动!」 许源挣了一下,老大人死死拉住他:「跟我进来,我们去见殿下!」 「好。」 麻天寿松了口气,总算让着混小子冷静下来。 可是刚转身往回走,却觉得手里一空,许源已经挣脱而去! 老大人再回头,便见许源已经到了三十丈之外。 「老大人,不能耽搁了,我怕老秦撑不住了!」 麻天寿气得直脚,然后一咬牙飞快冲向了殿下的院子。 许源顺着血痕一路追踪,很容易就在城外的一处运河边,见到了老秦五人。 他们还定定的站在那里。 身上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在他们身旁的土地上,坐着一个人。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用「人」来定义它。 他的额头上,长着一颗巨大的眼珠。 眼珠已经是他脑袋三倍大小! 上面布满了血丝! 被一片畸肉和十几道筋须连接在额头上。 他的脑后一片杂草一般的乱发。 枯黄干燥,弯曲扭转。 像一只只虫子一样扭动着。 他的口中,生长出一片粗壮的獠牙,每一颗都垂到了地面上。 他的右手变得无比巨大,表皮粗糙,沉重的垂在地上。 那颗眼珠首先发现了许源,立刻流露出了疯狂之色。 一个声音,从这怪物的口中传来:「你终于来了,呵呵呵——— 它张开了嘴,那张嘴立刻变成了血盆大口,将昏迷的徐博吐了出来。 「杀了你,徐博就是替罪羊!」 第505章孕生(万字) 「杜锦程」本名江川桥。 那只豆荚,和里面的四件物品,是一整套匠物,名叫「孕生」。 原则上来说,豆荚中的四件物品,每一件都能够让人改变命运,改变今后的人生轨迹。 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四件物品,同一个人一次只能用一件,不能同时使用两件。 同时用了,就只能轮回去孕育新的一生了。 但宋韦明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让「杜锦程」一次性全部装备上了。 杜锦程在殿下行营外擅自行动,便已经恶了宋韦明。 那个时候,他就决定,这个「杜锦程」,只要完成眼下的使命,就可以退场了。 会有下一位「杜锦程」继承「孕生」,在山河司需要的时候出面,为山河司挣回脸面。 许源只是警了一眼地上的徐博,忍不住摇头。 这真是自作聪明,想要算计别人,却把自己玩死了。 杜锦程额头前,那比他的脑袋还大了三倍的血丝眼珠,瞪着许源释放出了一片血光。 老秦他们就是被这眼睛看了一下,便血管爆裂。 此时这眼珠的大小暴增,诡术的威力也随之暴增。 许源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但是很快,一道命格升起,将这一切压制了下去。 发现自己的诡术无效,杜锦程瞬间变得极为暴躁,猛地一闪,便到了许源身前,把那颗巨大的眼珠,像一只角一样,顶在了许源脸前! 狞怪异的巨大眼珠,在极近的距离上,打量着许源。 眼珠释放出了,更加浓郁的光芒,如同一片血雾,将许源淹没。 可是「百无禁忌」牢牢稳稳。 这诡术对许源毫无影响。 剑丸忽然从血雾中跳了出来,化作了一枚绣花针,刺向了那颗巨大的眼珠! 客栈中,宋韦明和手下们已经收拾了行李,退房离开。 罗锅兄弟气色很差,但性命已经保住了。 他们走出占城北城门的时候,有些怨毒的回望了这座城市一眼。 他们天生畸形,幼年便受尽世人白眼。 性情偏激而毒辣。 在这里遭遇重大挫败,便将这片大地都恨上了。 心中已经是暗暗发誓,有朝一日,重新养出鬼背腾虫群,定要找机会回来,将这城池内外的活人,全都啃成白骨! 宋韦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他一只手抓着缰绳,另外一只手藏在衣袖中,暗扣着那只豆荚。 通过豆荚,能够清晰的感应到,杜锦程所经历的一切。 身边的一名心腹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不等一等结果?」 宋韦明摇头:「结果已经注定了。」 许源必死无疑。 「孕生」乃是三流水准的匠物。 这匠物便是在山河司中,也不能轻易动用。 反噬太大了。 而且这匠物分量极重,需要一位身负强大命格、性命本来极为「贵重」的人才能使用。 拥有贵重命格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 只要用心培养一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拿来操控「孕生」其实是极为浪费的。 对于山河司来说,轻易也不会这么干。 江川桥本身的命格就很贵重,按说这种人有命格护持,不应早天。 但山河司做这种事情,也有了经验。 命格贵重一一那就找一个命格更加贵重的压制他。 这才让江川桥「昏了头」,自身命格没有发挥作用,愚蠢的接受了「孕生」。 这样一套凶悍的三流匠物加持,江川桥不会输。 而从本质上来说,许源所要面对的,还不只是江川桥和「孕生」。 还有远在北都的、那位命格更加贵重可以压制江川桥的存在。 那位的命格,也在隔空压制许源。 在宋韦明的眼中,许源已经是个死人了。 现在不走等许源被杀,睿成公主怒火爆发,到时候可就走不掉了。 现在只要走了,事后不管睿成公主如何发作,他都可以推说不知情。 有山河司保着,自己必定安然无恙。 但忽然间,宋韦明藏在衣袖中的那只手抖了一下,脸色也随之一变。 剑丸化作了绣花针,的一声刺进了那颗巨大的眼珠中。 这眼珠实在太大了,不需要找准目标,只要往前一刺就行了。 浓重的污血,像是喷泉一样,从剑丸刺出的那个小小的针孔中喷射出来! 眼珠能够沸腾鲜血。 自身内部的压强也是极高。 这小小的针孔,瞬间就被污血冲开,变成了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伤口! 杜锦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声,猛地向后退去。 眼珠所释放出来的血雾红光,也随之瞬间散去。 「、嗷、!」他痛苦的满地打滚。 巨大的眼珠已经下去了一半。 北城门外,宋韦明心中疑惑:许源的剑丸也是四流,怎么能刺破三流的匠物? 杜锦程当然也不明白。 他便是仗着自身匠物乃是三流,才敢如此嚣张的贴脸对许源释放诡术。 他们不知道,许源的剑丸融合了讨饭碗之后,得到了一个能力: 锋锐无双。 而这眼珠虽然是三流匠物,却毫无疑问是豆荚四件物品中,防御力最弱的一件。 那自然是一戳就破, 杜锦程退后数丈,右手在地上重重一砸—他就要动用那根手指了。 但许源没打算跟他见招拆招, 还要等你把所有的手段都施展一遍,本官一一给你破了,然后本官再反击? 本官又不是榆木疙瘩做成的脑袋。 剑丸绣花针刺破了眼珠,正是这家伙痛苦虚弱的时候。 杜锦程后退,许源便跟着杀了过来。 「鬼医盗命」! 眼珠中喷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这种伤势剧烈的消耗着杜锦程的生命力,补充给了许源。 让杜锦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弱。 同时,许源手中举起了牛角灯。 灯光笼罩之下,强行将杜锦程改造成了一个更加畸形的怪物! 杜锦程的手臂,变成了头发、头发变成了牙齿、牙齿变成了手臂! 那颗眼珠变成了他的头,他的头变成了眼珠。 这种改变不是简单的形态扭转。 而是对杜锦程的「认知」进行了扭曲。 杜锦程想要动用那根手指,会有一种惯性思维,顺着自己的手臂去找那根手指。 但是忽然间发现,自己有好几条手臂。 他记得那根手指在自己的右臂上,但是现在—.这几条手臂中,哪一条才是自己的右臂? 这么一耽搁,许源已经如奔牛一般杀了上来。 另外一只手凌空一抓,剑丸化作了阴阳侧,对准了杜锦程的右臂一刀劈落! 「斗将法」中的一招,力劈华山。 叠加了剑丸的「锋锐无双」,以及「剑讨」。 强行要从杜锦程的身上,讨走他的这条手臂。 许源又取了个巧,讨走的不是那根手指。 讨走的只是手臂一一这便不会直接对上三流匠物手指。 咔嘧! 杜锦程的右臂便被斩断,掉落下来。 那根手指也跟着一起脱离了杜锦程的身体。 「万魂帕」凌空升起,一片茫茫阴雾蔓延笼罩。 在万魂帕的遮掩下,古庙在许源身后出现。 许源用兽筋绳一缠,将那条手臂连带着那根手指,一起丢进了「灵霄」中。 杜锦程便彻底失去了和手指的感应, 他不是货真价实的三流,甚至不是四流。 他的真实水准只有六流。 他甚至不知道「灵霄」的存在。 「— 断臂之痛让杜锦程更加疯狂的嘶吼了一声。 他想要重新理清自己的认知。 但是他首先要找到自己的「脑子」在哪里,才能继续思考。 现在他以为眼珠是自己的脑子· 许源又一次杀了上来,这次张口喷出了「腹中火」。 腹中火点燃了他的「牙齿」。 豆荚中的那颗療牙,可以啃食一切。 诡术上来说,便是能「吃」掉,一切东西,只要水准不超过三流。 那么火焰也是可以被吃掉的。 他想要催动牙齿上的诡术,却发现没能吃掉火焰,反而被火焰点燃了。 而且头发这种东西,很容易点着。 在杜锦程的视野中,便是自己的「牙齿」莫名其妙的就烧了起来! 「怎会如此一一」他一声嘶吼,满地打滚,想要熄灭那些火焰。 但也终于是,重新弄清楚了自己的认知。 宋韦明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认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杜锦程能够诛杀许源一一但形势瞬息间急转直下! 宋韦明眉头紧皱,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按说一切对许源非常不利。 他忍不住朝北都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位的命格,对许源的压制呢? 几乎是同时,北都中,山河司总署衙门中,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正闲适的在自己的院中修剪盆景。 他用剪刀剪去了多余的枝叶,却是一个不小心,咔一声见到了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伤口,一滴鲜血滴落在盆景上。 贵人愣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受伤了。 而手中的剪刀,也只是凡铁, 按说便是真的剪到了手指,也不可能划破自己的皮肤。 但是现在,他偏偏就是受伤了! 他古并无波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涟漪。 放下了剪刀,将自己的那一滴血,小心翼翼的清理出来。 否则这盆景怕是不用多久就要诡变成为一株可怕的怪异! 然后,他才用心思索,寻找缘由。 「咦一—」 他惊讶出声,而后目光放远,看向了交趾方向:「竟然是———” 命格对抗,自己竟然输了! 杜锦程明白了,自己还有獠牙! 他最喜欢用的,反而就是獠牙! 凶狠、直接! 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张开了血盆大口许源顿时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可怕力量,摄住了自己。 要让自己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那张血盆大口吃下去,就像之前的徐博一样。 杜锦程狞笑着,咬了过去。 这便是水准的碾压。 管你占了多少先手,杀的我有多狼犯,但是三流就是碾压四流! 只要我换过进来,能够发动匠物,你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一口咬下了去一一许源却没有像徐博那样被他一口吞了,许源不见了! 「百无禁忌」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诡术抗性,许源挪开了一步。 这小小的一步,却让杜锦程咬了个空。 许源全身的汗水,湿透了衣衫。 这一步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百无禁忌」的确发挥了抗性,但也不能完全抵消三流匠物的诡术限制。 许源还靠着《化龙法》四流的身体力量,强行冲破了限制。 但是脱离之后,许源便自由了。 剑丸飞出,后面穿着兽筋绳。 这一次剑丸仍旧是一根绣花针,而兽筋绳也拉细成了绣线。 剑丸和兽筋绳都只是四流,对上療牙必定处于劣势。 但剑丸有一个优势,是療牙无法相比的。 剑丸的速度快。 而剑丸的目标也不是獠牙,而是—那张血盆大口。 剑丸运针如飞,将那张大口的上下嘴唇给缝了起来! 然后一扯兽筋绳「绣线」,大嘴立刻闭合! 疼的杜锦程三只眼睛里,一同流出了眼泪。 但这只会更加激起了杜锦程的怒火。 不可能真的伤到杜锦程的根本。 那颗療牙便刺穿了嘴唇生长出来。 只要獠牙还在,那「血盆大口」吞吃一切的能力就在。 療牙出现,便要将兽筋绳、剑丸一并吃下去。 兽筋绳还缝在他的嘴唇上,但无所谓,连自己的嘴唇也一起吃下去! 许源死死扯着兽筋绳。 兽筋绳穿着剑丸。 许源四流的水准,最重要的是,双四流中还有《化龙法》。 身躯强悍力量十足。 竟真的被他给拉住了。 兽筋绳无比柔韧,在那吞吃诡术下,被拉得极细极长,就是不断— 这种拉车的结果是,杜锦程没能吞下剑丸和兽筋绳。 但因为拉扯兽筋绳,导致他的嘴唇剧痛无比。 最终是兽筋绳将他的双唇彻底割裂,鲜血淋淋、破烂不堪!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杜锦程暴跳如雷,本就不怎么理智,现在更加狂躁。 许源仍旧是拽着兽筋绳,而杜锦程已经忍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也是不肯放手,一定要吃了这两件东西。 忽然,许源收起了牛角灯,手中托起一只水孟。 水孟中只有三滴水。 许源飞快的倒出来一滴。 那水一出来,杜锦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吃了下去! 却不知道,这是一滴「殇水」。 他吃下去之后,便轰然爆发,变做了一条浩荡的殇水大河,将他淹没了。 殇水高达三流,能够消融金属和魂魄。 杜锦程身上没有什么金属的宝物。 但他有魂魄。 许源不停地激怒他,便是要让他失去理智。 不管看到什么,就用这诡术直接吞了。 由他腹中爆发,他便无处可躲。 这家伙毕竟是操控着三流匠物,若是自已操控殇水大河去淹他,弄不好还要被他给逃掉了。 现在大河直接在他腹中爆发,杜锦程的魂魄便飞快的消融在了殇水大河之中,不见半点痕迹。 许源手中一轻,兽筋绳和剑丸都收了回来。 他站在殇水大河旁边来,看着浩荡的大河波浪席卷,水声涛涛一一多少是有些心疼的。 牛角灯和三滴殇水,乃是自己对抗三流的秘密手段。 尤其是殇水,用一滴少一滴。 杜锦程并非三流,但他的这些三流匠物实在棘手。 逼得许大人不得不消耗了一滴。 宋韦明已经离开占城五十里。 忽然手中的豆荚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 宋韦明眼前一黑! 这都输了?! 四件三流匠物,外加北都那位存在的命格压制也杀不掉许源。 宋韦明的五官拧在了一起。 他的信心被极大的动摇了。 这样都杀不掉,那是不是说山河司根本就无法找回「面子」了? 这个许源天命克制山河司! 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执行这个任务呢宋韦明跨下骏马不停,疾驰远离,宋韦明身上带着一种「逃离」的狼狈。 不管今后自己是否还要之行这个任务,至少眼下这个时候,许源顶着北都那一位的命格压制、 斩杀了身负四件三流匠物的杜锦程一一他若是挟着大胜的气势追来,宋韦明不想去面对。 殇水缓缓散去,露出了杜锦程的空壳户体。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人类状态。 额头上,嵌着一颗已经被戳破的眼珠。 一卷被烧焦的毛发,正在努力蠕动,缠住他的脖子,发丝刺进血管中吸着血,以补充自身、逐渐恢复。 四流腹中火对这一团毛发造成了伤害,但毕竟差着水准,并不能真的烧灭它。 杜锦程的双唇破裂成了一瓣一瓣,里面露出了一颗细长扭曲的療牙。 许源走上前来,盯着户体—这些三流匠物,许大人也很眼馋。 虽然明显副作用巨大,但是威力同样巨大。 许源从灵霄中,先将那一根手指放了出来一一可是检查了一番却发现,这些匠物现在都处于「失控」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快就要化作强大的诡异了! 「果然是有一件控制之物。」 这也不出意外。 毕竟这些三流匠物,必定是山河司赐给杜锦程的。 山河司不可能凭空制造出一个、不受控制的三流。 许大人一阵遗憾,准备去城内,请文奇先生过来,镇压了这些失控的匠物。 却忽然感应到:剑丸蠢蠢欲动! 许源眼睛一亮,将剑丸放了出来。 剑丸落下,便化作了一片金水,率先裹住了那颗獠牙。 但随即又分出了一股,将正在不断吸血的毛发也裹住了。 而后更加贪婪的二分为四,将眼珠和手指也都裹住了。 这一下,每一团金水就变得十分稀薄,只能勉强裹住了目标,想要融合就十分吃力了。 本身剑丸的水准就差了一层。 靠的乃是胎金的融合之力。 许源第一次感觉到:「本大人的胎金有些不足呀,若是再有一两就好了。」 但现在也来不及去找别的胎金,许源先将剑丸收了回来。 在自己的腹中,催动了「饵食」的本领,又用腹中火开始熬炼。 助剑丸一臂之力,尽快吞噬融合这些匠物。 一进了许源的肚子,这些匠物失控的状态倒是被遏制住了。 毕竟有强大的腹中火镇压。 但许源也很不好受。 那感觉就像是积食了一般。 有东西在肚子里不能消化。 「美梦成真」马车一直忠实的跟在许大人身后。 许源慢慢挪动身躯,坐在了马车上。 郎小八等人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许源指了下一旁的老秦等人:「先救老秦他们。」 狄有志赶紧过去,给五人每人塞了一颗药丹。 众人手忙脚乱一阵。 郎小八看到一旁昏迷不醒的徐博,上去就狠狠一脚:「我就知道,必定是这个伪君子在搞鬼!」 等了一会,老秦呻吟一声活了过来。 但仍旧十分虚弱。 狄有志面色沉痛,过来对掌律大人禀告:「其他四个兄弟都没能救回来。 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大人,好惨呀。」 老秦是武修,生命力顽强,否则也撑不过来。 许源叹息一声,吩咐道:「按照咱们的规矩抚恤。」 「是。」 邪崇遍地的时代,祛秽司专办诡案,又怎么会不死人? 其实许源当了占城掌律后,因为其他的能力,占城署这边的伤亡,已经远低于其他各城。 「你们负责善后,本官先回去了。」 狄有志也看出大人的状态不大妙,立刻喝道:「护送大人回去。」 在场的弟兄们便一分为二,一半人留下,一半人送许源回去。 进了城门没多远,就看到麻天寿带着文奇先生赶来支援。 老大人无比急切,文奇先生却是背着两只手,走起路来优哉游哉。 看到许源回来了,麻天寿长松了一口气。 文奇先生两眼一翻,道:「我就说没事吧?你是白着急,自己吓唬自己。」 麻天寿不想理他,上前询问许源:「怎么样?」 许源苦笑:「算是——受了点暗伤。老大人放心,不碍性命。」 麻天寿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文奇先生从他身后走上来,好奇的盯着许源,端详了半天, 又要对许源动手动脚. 麻天寿拦住他:「先生不要太过分了。」 文奇先生摸着下巴,对许源道:「要帮忙不?」 许源眼晴一亮:「先生有办法?」 文奇先生显然是看出来许源的问题所在。 「办法呢,当然是有。当年山河司的第一代‘杜锦程」跟人交手的时候,我正好就在不远处看着。对这一套‘孕生’还算有些了解。」 麻天寿的脸色变了,不满道:「你早就看穿了宋韦明的阴谋,可你为什么不——” 文奇先生头也不回的反手一张字帖,啪的一声贴在了老大人的脑门上! 字帖上两个字:不动。 老大人登时就僵住了。 就像是皇明那些古老的话本故事里,那些被道士们在脑门上贴了黄符的僵尸一样。 许源赶忙求情:「前辈莫要为难老大人—” 文奇先生只是盯着许源的肚子,满脸很感兴趣的模样。 「别管他,你快跟我回去。你竟然这般处理孕生,老夫也是大开眼界——」 他拽着许源往回赶,许源给手下们使了个眼色:把老大人抬回去。 蓝先生站在衙门口,不时的朝着路上张望。 他不是被殿下支使出来的一一支使他的是曹先生。 殿下要亲自出来,曹先生当场就跪下了。 苦劝殿下。 您不能去啊,您已经把文奇先生都派出去了,要是还亲自到大门口眼巴巴的望着您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然后也不管殿下答应不答应,就赶紧让蓝先生出来等候着。 朱展眉和徐妙之也得到消息,紧急赶来衙门中。 她俩没有去城外。 麻天寿和文奇先生已经赶去了,她俩便是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两人亲眼看到殿下坐立不安。 对许源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两女没心情吃醋了。 心中更多的是自怨自艾。 这个时候,能帮到许源的只有殿下。 她身边有三流。 可是两家没有一位三流。 便是两人联手,能对抗殿下吗? 而且一定把殿下从许源身边赶走,对许源不是帮助而是损害呀· 蓝先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殿下一身宫装,提着裙角快步而来。 头上的步摇叮咚作响。 后面,还跟着曹先生、石把总、朱展眉、徐妙之和一众甲士。 蓝先生暗叹一声。 显然曹先生最终还是没有拦住殿下的「从心所欲」。 殿下的执念太强烈,若是硬拦着不让她来,那么她的水准就要跌落。 曹先生在殿下身后,不停地对蓝先生使眼色。 蓝先生知道该自己上了。 不管能不能拦住殿下,先挡一会算一会。 蓝先生便扑通一声在大门里跪下了:「殿下,请听属下一言——.” 睿成公主面如寒霜:「休要多言———.” 结果文奇先生已经拉着许源,一阵风一般的冲了进来。 文奇先生谁的账也不买,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着:「都让开。」 许源被他拽着,只来得及对朱展眉和徐妙之喊了一声:「我没事。」 三女的心一起放了下来。 殿下又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小坏心思就又上来了,傲然说道:「果然还得靠本宫的文奇先生。」 冷面双姝组合,也只能黯然的低下了头。 文奇先生寻了一间静室,进去关上门,就用一张字帖,把这个房间封了起来。 「掏出来让我瞧瞧。」文奇先生道。 许源就想把剑丸放出来。 可是已经不能收放自如了。 许源用一种吃多了呕吐的方式,艰难而痛苦得将剑丸给吐了出来。 外面还裹着一层腹中火。 文奇先生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险些被火给燎着了眉毛。 文奇先生对于许源的痛苦毫不关心,厌烦的挥挥手:「快将你这碍事的火收了。」 许源吸了一口,腹中火收回去。 文奇先生终于看清楚了剑丸。 然后就整个人沉浸其中。 不时地自言自语,似乎是在想办法,应该怎么处理, 许源被晾在了一边。 许源等了一会儿,干脆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桌上还有茶水,就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文奇先生不停地想出办法、又自己否定。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的过去。 两个时辰—— 文奇先生终于取出了自己的笔,用自己的鲜血混合着朱砂,开始在剑丸表面写起字来! 他功力深厚,剑丸本就不大,他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如蚊足一般纤细。 鲜红的朱砂在剑丸表面,仿佛是凭空悬浮。 他写了数百字,从外面将整个剑丸封罩住。 文奇先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写完之后,文奇先生也是累得气喘吁吁,然后右手猛地一拍,啪一声,那些细密的文字同时沉进了剑丸中。 雾时间,许源感觉到,就像是服用了一剂对症的胃药,胎金开始飞快的消化、融合那四件匠物。 文奇先生身子往后一倒,很不顾形象的四仰八叉的坐在了椅子上。 「收回去吧,应该是成了。」 文奇先生喘着气说道。 许源便将剑丸收了回去。 再配合腹中火,融合的速度大大增加。 但许源不免有些担心,文奇先生在自已的剑丸上写了这么多字,会不会自己的剑丸就被他控制了? 文奇先生早就是老人精了,扫了许源一眼,便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老夫才不屑于干那种事情呢。」 他敲了下桌子:「茶。」 许源赶紧给他倒上。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让他伺候着他心甘情愿。 文奇先生喝了茶,缓了口气,才又说道:「老夫也不是为了帮你,纯粹是因为自己感兴趣。 这一套‘孕生’,当年老夫第一次见到,便很感兴趣,想要拿来研究研究,可山河司那帮货, 看得特别紧。 老夫转成登门跟他们借,他们居然把老夫赶了出来!」 许源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显然老先生当年在山河司手里吃了亏。 同时也是敬佩,老先生不愧是「狂儒」,竟然登门去跟山河司要人家压箱底的宝贝” 「嘿嘿!」文奇先生得意的笑起来:「没想到啊,几十年之后,这套东西,还是落到了老夫手里。 老夫一定帮你完全消化了这些东西,山河司再也别想要回去!哼!」 文奇先生越说越得意,翘起了二郎腿,直接抱着茶壶对壶嘴吸了起来。 若是手边再有一把瓜子,那就更美了。 四件三流匠物在许源的剑丸中,慢慢的被消融、分解、吸收、同化。 许源也渐渐的明百了,这一套「孕生」的本质。 让许源对山河司越发的不齿! 这四件匠物,竟然怎的都是源自于生人身上的「料子」! 匠修们有许多喜欢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塑造成了人体结构的样子。 但就算是一门心思钻研技艺的匠修,也很少真的会用活人做料子。 而这四件匠物的主材,不但是活人,而且还是胎盘中、即将诞生的婴儿! 宋韦明狂奔而去,没有勇气折返回占城,亲眼看一看结果。 他的衣袖中,碎裂的豆荚洒落。 心腹们大吃一惊:「大人, 宋韦明沉着脸:「先去顺化城上任。」 「可是大人——.」一名心腹提醒:「孕生非同小可。 至少应该回去,收集其残骸,否则对上面不好交代呀。」 但是宋韦明此时已经有些丧失信心。 总觉得许源身上背负着「克制山河司」的天命。 他不愿意回去面对许源。 「不妨事。」他说道:「豆荚虽然碎了,但是豆荚的作用只是控制四件匠物。 这‘孕生」的根本,并非是这只豆荚。 根本之物乃是.” 宋韦明险些说漏了嘴。 「孕生」的诞生,在山河司高层中,也是个禁忌的话题。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年山河司中的一位存在,刻意结交一位著名三流。 那位三流无门无派、也并非大姓出身,但是天纵奇才,资质万里挑一。 这位存在本是女子,也颇有才华。 两人情投意合,可惜都知道自己此生,怕是要止步于三流。 于是便想要诞下一后代,以继承两人的天赋,进而野望二流。 以两人的水准,想要受孕已经是极为困难。 两人都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终于怀上了一个孩儿。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一但就在分娩前夕,山河司的这位存在,自剖子宫,将胎儿取了出来! 她处心积虑怀上这个孩子,真正的目的,乃是利用胎儿凝聚两大三流的至纯精血,为自己洗伐,以图突破二流! 那位三流备受打击,只身杀入山河司,最终却重伤远遁。 而山河司这位,却也最终功亏一簧。 虽然实力有所增长,却还未能逆天改命, 但她失败后又不甘心,于是便请了山河司中的匠修「废物利用」,用自己胎儿身上的料子,打造了这一套「孕生」! 真正控制孕生的,乃是那一张从胎儿身上剥下来的皮! 每次动用「孕生」,都需要裁下一块,制成豆荚的形状! 只要那块皮还没用完,就能强行将四件匠物收回来。 所以宋韦明并不担心。 只需要向上面报告一下,将那张皮从总署调来交趾即可。 丢了「孕生」的确是重大过错,但这不是丢不了嘛。 许源的剑丸同化了四件匠物之后,本质上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已经是一枚三流剑丸了。 损失了一滴「殇水」,但是提升了剑丸。 许源觉得这买卖赚了。 但是自己的「商法」无动于衷。 并不认可这是一笔「生意」。 剑丸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 首先是胎金的「融合」能力得到了大幅增强。 这来自于那颗獠牙。 第二个能力让许源有些哭笑不得。 这能力来自于那根手指。 勾勾手指,老秦他们就茫然的跟着走了。 到了剑丸这里,变成了一种「挑」的能力。 只要剑丸出现,对手便会和你拼死一战、而绝不逃走! 仿佛剑丸的出现,便是对对方的一种巨大羞辱。 而手指的能力绝非那么简单。 还有一门能力是「拨动」。 可以将目标的水准,随意拨动限三流以下。 也就是说,如果是敌人,他本来是三流,可以将其往下拨到四流。 如果是四流,那可以波动的范围就大了,甚至能够直接拨到六流。 如果是自己人,原本的六流可以拨上到五流、四流。 但是往上拨,最多只能把四流勉强拨到三流。 这个三流就很水了。 跟杜锦程凭借匠物获得三流的战力,是差不多的。 剑丸也继承了这个能力。 这个能力让许源悄悄松了口气。 以后即便是睿成公主走了,没有文奇先生在身边,许源也不那么畏惧宋韦明。 那一团毛发的能力,反而是和剑丸最为契合的。 毛发本身可以变化做无数的「剑丝」。 本身便是三流。 正是这一团毛发,在剑丸升三流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剑丸现在也可以变化成无数剑丝了。 也能变化成一团柔软的毛发状态。 那颗眼珠的能力,除了使人血液沸腾之外,还有强大的「震」效果。 以及自身可以变化成为山岳一般巨大。 越是巨大,它的能力越强。 只是杜锦程的身躯,无法承受一颗山岳般巨大的眼球。 增长到杜锦程脑袋的三倍,就是他的极限了。 剑丸保留了眼球的「震忆」和「巨大」的能力。 对于让血液沸腾这些,剑丸看不上,摒弃掉了。 剑丸现在可以变化到跨海巨舰的大小! 而且还是在空中变成这么大。 许源梦想的「门板大刀」,现在有了超级加强版” 但目前许源想要操控变化到这么大的剑丸一一属实有些力不从心。 尝试了一下,许源估计自己最多只能控制五丈长、两丈宽那么大的巨剑。 这种状态下的巨剑,其「震」能力足以让四流瑟瑟发抖,不敢应战。 五流以下会直接被震镊到全身僵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巨剑砸碎自己的脑袋。 至此,剑丸变成了许源目前的最强手段! 许源美滋滋得将剑丸收回了腹中,用火继续烧炼。 文奇先生笑眯眯的:「行了,好处都被你拿了,现在咱们谈一谈,老夫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怎么感谢我?」 第506章泰斗蟾金爷 文奇先生方才帮许源镇住这四件三流匠物,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体力。 若他真的不求回报,只为了自己出口恶气·许源反而是心里不踏实了。 怀疑他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但现在文奇先生很直白的讨要好处,就很符合他的性子。 许源也很坦然的抬起一只手:「老先生请说。」 文奇先生摇头晃脑的:「老夫给了你三流的好处,那自然也要三流的回报。 让老夫想一想———嗯,再过几个月,你们家就要去加固阮天爷身上的禁——— 许源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文奇先生却满不在乎的警了他一眼:「河工巷罪民,殿下既然要来,当然会有人提前把你的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 许源冷冷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 文奇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那么一瞬间,身上那种来自「狂儒」的、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气质消失了。 仿佛是一片浓云忽然散开,露出了其中隐藏的真龙! 「阮天爷手下,有九个爷字号、十五个爹字号。我要其中「泰斗蟾金爷」的一团「怨胎气’。」 许源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是「怨胎气」,文奇先生已经说道:「等你真的见到了泰斗蟾金爷,自然就会明白是什么东西。 泰斗蟾金爷在九个爷字号中排名第八,的确只是个三流,老夫也不算为难你。」 许源皱着眉头,又等了一会,见文奇先生不说了,才开口道:「你早知道宋韦明和山河司的依仗,是「孕生」,却没有给我们任何提示。 便是为了等我诛杀杜锦程,然后施恩于我,再挟恩图报,要这一团「怨胎气」?」 文奇先生翘起了大拇指:「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个四流,能杀败满身三流匠物的杜锦程?」 文奇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六姓罪民无庸人!」 许源直视文奇先生,目光直接、言辞更直接:「你潜藏在殿下身边,究竟是何居心?」 「想诈老夫的话?」文奇先生晒笑一声:「小子你还嫩了点,让你爹许还阳来还差一文奇先生脸上的表情,忽然像吃了屎一样。 为什么「许还阳」三个字,就这么水灵灵的脱口而出了? 自己分明已经起了警惕之心,不会被这小子诈出什么话了呀?! 许源知道这是命格「君临天下」起了作用。 「你认识我爹?」 文奇先生两眼轻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命格的力量?了不得,竟然连老夫都在不经意之间着了道。」 文奇先生摸着下巴,再次恍然:「是了!历代‘杜锦程」都是性命贵重之人。 这个杜锦程的‘命’,必定是被总署里的隋无寒压制。 隋无寒的命格是「武生起霸」,从命格上来说,只要被他知晓,就会被他压制。 他将「孕生’派来交趾,必定是知晓你的存在,可是杜锦程却死了一一隋无寒的武生起霸都压不住你! 好小子!你究竟是什么命格!?」 文奇先生知道许源还是命修,但不知道他的命格具体是什么。 许源确定文奇先生认识自己的父亲,但不确定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源不可能说。 文奇先生也不肯说。 一老一小,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最后文奇先生向后一靠,身上那种精明锐利的感觉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种狂放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 「算了算了,你记得将来把‘泰斗蟾金爷’的怨胎气给老夫弄来就好。」 许源却不肯善罢甘休,反问道:「若是不给你,是不是我剑丸中的这四件匠物,就会被你的那些朱砂铭文,控制着造反?」 文奇先生扬眉摊手,没有回答。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剑丸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却并没有发现那些朱砂铭文留下的禁制。 文奇先生不是陛下的人,就是运河龙王的。 但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老爹? 按照自己的记忆,老爹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山合县一一当然可能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出去过,自己根本不记得。 但是许还阳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跟三流的文奇先生过过招,怎么四十多岁就死了? 天色将黑之时,宋韦明逃回了顺化城。 城门中的兵丁远远看看,有一行人骑马而来,便互相使了个眼色,高声唱和着:「时辰到——」 「闭城门—」 这是他们常耍的手段,天快黑、看到有「肥羊」还没进城。 就故意喊着要关城门。 肥羊想要进城,就得孝敬他们。 可是今日却是踢到了铁板。 宋韦明在占城受了一肚子气。 远远看到天还未黑,这些兵痞就想要用关城门来拿捏自己一一宋韦明一扬手: 身份牙牌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穿过百丈距离,准确的砸在了伍长脸上。 啪! 登时打了个满脸开花! 伍长当场昏了过去,直挺挺得倒在地上。 剩余几个再一看那嵌在了自家伍长脸上的牙牌也是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大道两侧,结结巴巴的,连一句「恭迎大人」都说不完整。 宋韦明沉着脸策马而过,马鞭一甩,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鞭痕! 然后马鞭一卷,带走了牙牌。 一行人马蹄翻飞,冲入城中,直奔城内山河司署衙而去。 山河司中顿时鸡飞狗跳! 这马上天就黑了,怎么新任指挥大人走马上任了? 大人,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啊。 您得先派人打前站,到衙门里告知您的行踪,我们才能做好迎接工作。 现在你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署衙内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都已经下值了。 宋韦明肚子里的火气,在城门口只是稍稍发泄了一些。 毕竟跟几个大头兵遥威风,有什么意思? 宋韦明准备趁着自己的怒气,烧上三把火! 「将所有巡检以上,都喊回来!」宋韦明毫不犹豫的下令:「三通鼓不到,杖二十!」 「五通鼓不到,杖一百! 2 根本不管下边人难看的脸色。 校尉们慌忙往衙门外跑去,各自去寻自家大人。 朱杨平也被紧急喊了回来。 宋韦明催得急,朱杨平根本来不及换官服,只能先出发,在马车里换衣服。 接近署衙,便听到咚咚的鼓声。 朱杨平心中冷笑:「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一这家伙到任就这般暴躁,怕不是在别处受了气?」 朱杨平很不满。 兄长朱杨顺竞争交趾指挥失败。 上面压下来这么一个宋韦明。 朱杨平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宋韦明顺利执掌交趾署。 朱杨平擅长办案,不会当官。 他明知道朝廷的任命已经下了,宋韦明都到任了。 不管他如何不配合,已经不能改变结果一一反而可能让他成为,宋韦明「立威」的祭品。 但朱杨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到了衙门外,便大步朝里面闯去。 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他身边跟着一个老部下,也是朱家的人。 看出朱杨平的态度不对,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大人,不要冲动!」 朱杨平甩开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属下摇摇头,急忙跟上。 署衙大厅内,宋韦明正在严厉的训斥已经到了的诸人。 「.本官的话刺耳?你们听着不舒服?那就别给山河司丢人哪! 让人家祛秽司的一个小子在自己大门前羞辱,你们居然一个个还能安安稳稳的当官? 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吗? 本官若是你们,早就挂印而去,闭门谢客,无脸见人啊!」 朱杨平先默默地站在了最后面。 先看看情况·· 但宋韦明一眼就看见了他,再次冷笑道:「朱家的人来了?呵呵呵,我听说朱家在交趾山河司,占据了半壁江山! 但你家的孩子,跟那个许源据说关系极好。 咱们交趾署一败涂地,是不是因为出了内奸啊?」 朱杨平就忍不了了,站出来满脸怒容正要说话一一忽然有人从后堂飞快出来,就要附在宋韦明耳边说话。 宋韦明一瞪眼:「遮遮掩掩的干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名心腹只好低声道:「大人,总署那边发来和鸣——是隋大人。」 宋韦明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训斥交趾署众人,急忙忙走回了后堂。 和鸣中,隋无寒的声音真的如冰霜一般的寒冷:「宋韦明,你在交趾怎么办的差事?‘孕生」的感应,全部丢失!」 「什么?!」 宋韦明中午从占城逃走的时候,还觉得许源不可能回了四件三流匠物,只要有那张胎儿皮,早晚还能把‘孕生」收回来。 也没想到总署那边发现,那张胎儿皮已经无法感应到四件匠物! 隋无寒想到「孕生」真正的主人那个女性三流是个疯子! 她的精神也已经不大正常了。 她把「孕生」真的当成了她的「孩子」! 这次是隋无寒一再保证,一定会照看好「我侄子」,才将「孕生」借了出来让那个女疯子知道,她「孩子」没了,怕不是要跟自己玩命?! 「究竟发生了什么?」隋无寒追问。 宋韦明答不上来。 杜锦程一败,他就跑了。 「属下、属下.」 隋无寒听他支吾,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在哪里?」 宋韦明不敢隐瞒:「属下—·刚回到顺化城?」 「你去顺化城做什么?」隋无寒斥问一句,马上也就明白了,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废物!你马上给老子滚回占城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看一看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 「天已经黑了—」 「连夜赶路!」隋无寒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敢耽搁一刻,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也做成一件匠物!」 「是!属下马上回去。」 署衙的大厅中,众人还在等着指挥大人继续「训话」。 朱杨平之后又来了几人,五通鼓之前,人都到齐了。 大家低声互相传递着消息。 其实就一个消息:这次怕是不好过关。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跟朱杨平拉开了距离。 指挥大人似乎有意拿朱家开刀。 咱们躲远点,血别溅在咱们身上。 忽然众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于是急忙肃然垂手站好,不敢再交头接耳。 却不成想,指挥大人带着手下从后堂冲出来,竟然是片刻不停,直接冲出了衙门去! 「这——」众人面面相。 于是便暗中使了眼色,手下的小校尉们,悄悄跟在指挥大人身后。 时间不长,几个小校尉都回来了,茫然道:「指挥大人一路不停,直奔南门而去,叫开了城门出城了!」 「这、这」众人忽然反应过来:「又走了?」 莫名其妙的在天黑前跑来上任。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威风还没有耍够,又披星戴月出城去了! 任谁都能猜出来,指挥大人的处境不妙。 必定是和鸣中,北都的大人物将他骂了。 「哈哈哈!」朱杨平一声长笑,还想收拾我们朱家?先保住你自己再说吧! 朱杨平得意洋洋的背着手,大摇大摆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他便问道:「兄长在家吗?」 这事要跟朱杨顺好生说道一番。 交趾指挥这个位子,还未真正尘埃落定呢。 兄长你还有机会! 芦花村中,有一道名小吃。 乃是用豆花和肉沫混在一起,打碎了蒸熟,然后蘸着专门调制的酱料食用。 这种小吃最美味的搭配,便是黑豆豆花,和牛肉肉沫混合。 皇明禁止杀牛,但早几百年就没什么人遵守了。 屠户们有各种门路,从衙门里拿到宰牛的许可。 前日狐狸姐妹花,从水井里捞起了那块毒物后,村里便住进来一个老者。 在村里连吃了两天这种美食,似乎是终于过瘾了,今日傍晚挥挥衣袖走了。 若是许源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老者正是文奇先生。 占城里有一个文奇先生,芦花村里也有个文奇先生。 他出了村子,往小余山走去。 看似走的不快,但天还没黑,他就到了小余山深处。 一路上,所有的邪崇都对他视而不见。 便是许大人魔下的那一群「机灵」的黄鼠狼,明明看到一个大活人,在夜里进入小余山,却下意识的认为: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文奇先生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小余山进了鬼巫山。 小余山乃是鬼巫山的支脉。 在鬼巫山中也是一样,各种邪崇在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文奇先生走的累了,便摘下一旁树上的毒果,在身上蹭了蹭,咬一口尝尝味道。 然后赞不绝口:「果然毒物都很美味!」 吃了个果子,他又深入山中数十里,这次终于被山顶上的一株大树发现了。 这是一颗老柳树。 数百根细长柔软的枝条上,没有一片柳叶。 每一根枝条的尽头,都挂着一盏血淋淋的灯笼。 灯笼转动,却原来不是灯笼,而是一颗颗滴血的眼珠! 这山峰高达千丈。 峰顶上光秃秃的只生了这么一株柳树。 柳树的这些眼珠分别监视四个方向。 一开始也不曾发现文奇先生。 直到山峰吹拂,将更多的「灯笼眼」吹得朝向了文奇先生的方向,老柳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将全部的灯笼眼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才发现了文奇先生。 于是千丈石峰底部,巨石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丈岩石大口:「止步!」 文奇先生便在一块石头上,随意的坐了下来,开口道:「我来见泰斗蟾金爷,跟它说它奇哥来了。」 那巨石大嘴,便再次变化,成了两条巨大的石腿,咚咚咚的绕过了山峰,不知跑去哪里传讯去了。 峰顶上,老柳树所有的灯笼眼都盯着文奇先生。 文奇先生有些不满:「我跟小金是朋友!」 老柳树不会说话,但灯笼眼一瞬不瞬,就是盯着他。 这所谓的「朋友」似乎彼此极度的不能互信。 文奇先生暗自嘀咕了一句:「这蛤气性还是那么大,一点小事儿,记到了现在。」 「一点小事?」 那一双石腿又咚咚咚的跑回来了,重新变成了一张大嘴,对着文奇先生咆哮:「你差点坑的我被监正抓去做成了招财金蟾!」 文奇先生摆摆手:「差点就是差很多。你这不是好好地吗?」 那张巨石大嘴骂道:「滚!快滚!别想再忽悠我!我警告你,我这几十年来,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你别逼我跟你翻脸,把你融进怨胎气,送你去转世!」 「我大老远从北都来看你,你面都不露?」 泰斗蟾金爷通过巨石大嘴说道:「不避相见了。你那件东西,许还阳已经取走了。」 文奇先生一愣,下意识道:「这么快———」 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许还阳从阴间回来,比计划中早了好几个月啊。 文奇先生摸着下巴,低头沉思:「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亮的时候,宋韦明和手下便装由北门进入占城。 却看到有一只队伍,人数不多,但是面色凝重,直奔祛秽司占城署而去。 宋韦明认得其中领头的那个。 「孙家的人?」 宋韦明知道孙寿被殿下软禁了,心中一动落后了一些:「孙家这些人是个极好的问路石!」 领头的那个是孙寿的二伯孙犁,乃是少见的四流丹修,在北都中十分有名。 他当年采了一团「霹雳火」,炼火之后普升四流。 这团火和他的性情十分契合,这家伙本就是个火爆性情。 而且他一直没有成婚,北都中曾传说,他想过继孙寿继承自己这一支的香火。 宋韦明悄悄跟在后面,猜测孙犁应该是正好在交趾做生意,所以收到了消息,才能这么快带人赶过来。 但让宋韦明有些奇怪的是,孙犁没有直奔交趾署,而是中间拐了个弯,到了一座不大的宅子前。 然后一挥手,身边的几个家将驱散了门前的行人,孙犁张口一吐一一枚剑丸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条三丈大小的火龙,对着那院子的大门只是一撞! 「轰——」 大门直接化为了灰,就连门楼也跟着崩塌了。 院子里只有一个丫鬟一个老仆。 丫鬟下吓得一声尖叫,从厢房里跑出来,便看到那剑丸所化的神龙从门楼的废墟中冲了进来,当场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全身颤抖。 老仆人捂着胸口,气的脸色发白:「你、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 这是许源的宅子。 许源不怎么住,但许源的丹房建在这里。 孙犁背着手走进来,那一条火龙剑丸,又在院子中转了一圈,忽然朝着一座屋子冲了下去。 「轰一」 这一撞,那屋子又塌了,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的东西很快就烧成了灰。 丫鬟和老仆惊呆了一一那间屋子是许源的丹房! 孙犁这才一张口一一火龙被他吞入腹中。 孙犁冷冷说道:「去告诉许源,北都孙犁,想要向他讨教一二! 这宅子,是我毁了,值多少钱,我赔他便是。」 丫鬟自己爬起来,扶着老仆一起,颤颤巍巍的往署衙去报信。 孙犁脾气火爆。 孙寿等于是被废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睿成公主就在署衙里住着一便是没有睿成公主,他也不能直接砸了祛秽司署衙的大门。 他这几年,便在正州和交趾往返贩货。 对交趾很熟悉。 手下的商号里,也有人常驻占城,所以才会知道许源在城里其实有这么一座宅子。 先砸了许源的大门,出口气。 至于说孙寿的遭遇,究竟是不是许源的责任如果没有遇到许源,孙犁相信殿下不会对孙寿这么「绝情」。 许源听到消息,一言不发就出了衙门,直奔宅子而去。 丹房是王帮自己布置的。 那宅子许源不在乎,甚至说孙犁直接砸了大门,许源也不会真的动怒。 但是你毁了王给我建的丹房,这事情就不能善罢甘休了! 郎小八急忙喊人:「快快快,跟上!」 「有人敢砸了咱家大人的宅子,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宋韦明带人钻进了对面的一座院子,直接把主人一家五口拿下,拿出十两银子:「不准声张,我们不会伤人。 我们走了,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要是乱喊乱叫,我们的刀也未尝不利也!」 第507章假癫真狡 许源出了衙门就直奔宅子而去。 半路上麻天寿追上来。 这次老大人倒是不着急,不紧不慢的出现在许源身侧,说道:“孙犁,孙寿的二伯,老牌的四流丹修,据说将剑丸和腹中火融合,操剑之术天下无双——你当心一些。” 把孙犁的主要资料跟许源说了之后,老大人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在占城,简直成了你的老管家!” 许源感恩,道:“您老怎么能是老管家呢?您老是我大爷,在我心目中,跟申大爷并列。” 麻天寿连忙摆手:“我可比不上申老哥。” 一年前在河工巷外,麻天寿和申大爷深夜第一次相见。 但那个时候,麻天寿还觉得,自己的的水准和申大爷在伯仲之间。 而现在升了四流,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了:这个差距……属实有点大。 他现在是绝不敢跟申大爷相提并论的。 麻天寿又说道:“北都中,人人都知道孙犁脾气火爆,砸了你家大门……这种事情,与人一说,呵呵,人家都觉得,是这个莽货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麻天寿还是希望能息事宁人。 孙犁和背后的孙家也非同小可。 许源若是能原谅孙犁,化干戈为玉帛,他再找人暗中传扬一番,确实能成全了许源“宽怀大度”的美名。 这手段不光在我皇明管用,历朝历代都管用。 比如某些酷吏、贪官,便是因为有一群拿钱办事的人,帮他们写文章吹嘘,竟然也能留下什么闻鸡起舞、凿壁偷光的美名! 但许源听到老大人的这番话,却是疑惑不解:“孙犁脾气火爆?” 麻天寿点点头:“是呀,北都中人人都这么说。” “哼,怕是粗中有细吧?”许源道:“我这宅子,平日里都不过来住。咱们衙门里,知道我有这么一座宅子的人都不多,他孙犁怎么查的这么清楚? 而且他要找我麻烦,不去衙门里,却专挑了这么一个小宅子?” 许源猜测,孙犁不知道毁掉的房屋中,乃是自己的丹房。 衙门里知道宅子的人不多,知道丹房的更是没有。 否则他怕是只会毁了大门便罢手。 眼看着走到了宅子外。 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左邻右舍、贩夫走卒,都义愤填膺的站在门外,对着里面的孙犁等人指指点点。 许大人在占城中威望极高,备受爱戴。若不是众人畏惧孙犁,这会只怕已经是破口大骂,朝他扔石头、牛粪之类了。 但许源一出现,这情况立刻就不一样了! 大家顿时壮了胆气。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跳起来指着院子里的孙犁等人喝道:“狂徒!你们的死期到了!” 一些老人家也絮絮叨叨的诅咒:“造孽的东西,许大人多好的官,你毁了人家的宅子,你……生儿子没屁眼! 生女儿没前眼!” 许源站在自己宅子门口,只扫了一眼——就能从大门和门楼的损坏状况,看出孙犁剑丸的能力。 “许大人。”孙犁搬了张椅子,端坐在院内,先发制人问道:“我侄子孙寿,哪里得罪你了?” 许源皱眉,耐心解释了一句:“他牵扯到一桩诡案,却不是因为本官才被限制了自由。” “那这诡案也是你办的。你敢对天发誓,你办的诡案没有半点冤屈?万一我侄子冤枉了呢,你就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他絮絮叨叨、一些无意义的话说个不停。 许源暗自皱眉,觉得不大对劲。 孙犁一直在大喊大叫,声音很高。 符合他“脾气火爆”的外在印象。 但……真的脾气火爆,岂会啰嗦这么多? 许源暗道:“他在拖延时间。” “等什么?” 忽然,许源看到人群外,殿下在曹先生、蓝先生的陪同下,便装而来。 这应该是曹先生和殿下妥协的结果。 殿下一定要来,曹先生劝不住。 就只能不那么“显眼”。 也是因为曹先生和殿下方面,已经接到了消息,孙犁的水准是四流,不至于对殿下的安全造成影响。 而许源发现了殿下之后,孙犁的话音忽然一变:“说那些都没有意义。某家的性情,北都中人都是知道的。 某家觉得是你的原因,那就是你的原因! 不跟你做一场,某家心中不痛快!” 他说话的同时,口唇间便有一丝丝的火焰伴随着熔岩一般的物质飘散出来。 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了一道长达三丈的火龙。 这个操控能力,便是麻天寿也为之动容。 火龙朝前扑去,张牙舞爪、瞬息便到了许源面前。 火龙的鬃毛也是火焰,一丝丝的朝着许源“舔”去,火焰很快在许源身外三丈范围内,收拢成了一座火焰牢笼,将许源困在了里面。 孙犁说道:“某家这丹修的衣钵,也是要传给我侄儿孙寿的。” 孙寿乃是匠修、丹修双七流。 若是孙犁再将衣钵传给他,未来孙寿极可能成为四流丹修。 若是再能成为四流匠修,那么比起许源来也是毫不逊色——至少孙犁是这么认为的。 许源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终于弄明白了孙犁的真正目的。 这一切都是演给殿下看的。 孙犁希望能够过继孙寿,但他不想要一个普通的后代。 他想要的,是殿下的驸马,过继成为他的孩子。 他故意打碎了许源的大门,将许源引过来——自然就能将殿下引过来。 孙犁展示一番自己丹修的实力。 暗中告诉殿下:选孙寿、将来你身边也会有这样一位强大的丹修。 只要能说动殿下,孙寿就不会被踢出北都。 现在整个计划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和许源比剑。 大家用纯粹的丹修手段做一场! 击败了许源——最好是能够击碎许源的剑丸,就有八成可能,让殿下改变主意。 许源细致的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火焰牢笼。 孙犁的控制水准的确是高明。 这火焰罩住了自己后,并没有彻底的连成一片,仍旧还保留了“鬃毛”的形态。 这牢笼便是一根根生长变长的火焰鬃毛而成。 比直接连成一座单纯的火焰牢笼,要难了许多。 这是孙犁在向殿下炫技。 孙犁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他粗中有细。 知道侄儿孙寿的境遇后,立刻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他对自己的剑丸十分自信,对自己的“控剑”更加自信。 那许源虽然水准高,但他相信在其成长的过程中,必然经历了某些“揠苗助长”的过程。 这么年轻的四流丹修,绝不可能在剑丸和控剑上超越自己。 孙犁还心狠手辣。 这些年借着“脾气火爆、出手了收不住”的借口,“误伤”了很多人。 这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他伤了根基。 以后便是养好了伤、想要找他报仇,也没那个实力了。 许源也赞叹,这种对于火焰的细微操控能力的确很出色。 但许源不打算跟他比这个。 许源一张口,自己的腹中火冲了出去。 然后毫无悬念的就将身外这火焰牢笼撞的四分五裂。 围观的众人看到许大人被孙犁的火给围了,本还有些担心,不明真相的群众们,还在为许大人加油鼓劲。 但麻天寿、郎小八等人则是一脸淡然。 果然孙犁引以为傲的火焰牢笼,瞬息间就被许源的火冲破了。 你只炼了“霹雳火”,品质怎么可能比得上许源炼了六种火? 孙犁意外,他觉得自己炼的“霹雳火”品质绝佳、威力绝伦。 牢笼被破了,他还想要抢救一下,努力的催动腹中火,修补牢笼。 却发现根本没法修补,越补越漏。 许源的火焰就像是……山洪暴发。 而他的火,就像是一只沙袋。 区区一只沙袋,怎么可能挡得住汹涌的山洪? 山洪涌来,沙袋便被冲的不见了去向。 他的腹中火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刚想要修补牢笼,就发现自己的火,已经完全的被许源的火淹没了! 孙犁大吃一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腹中火? 但没时间给他去探究许源的腹中火为何会如此可怕,他必须要尽快压制住许源,否则自己的一切计划都会失败。 孙犁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剑丸。 剑丸千变万化! 原本想要用火龙的形态,直接压制许源。 但发现许源的腹中火非同一般之后,他改变了策略:不能小看对方! 估计剑丸的比拼要颤抖一番,自己才能拿捏住对方。 于是火龙在空中轰的一声炸散,几十团火焰流星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每一团火焰流星,其实都在孙犁的控制中。 落到了许源身边的时候,便都化作了一只只火鳅。 能够同时控制几十只火鳅,也的确证明了孙犁在剑丸操控上的高深造诣。 若是前几天,没准还真能杀许源一个手忙脚乱。 但是现在…… 许源张口吐出自己的剑丸。 剑丸瞬间化作了上百道剑丝。 每一道剑丝都诡异的灵巧、犀利! 速度奇快无比,宛如天边那一丝丝流云。 咻的一下,剑丝钻进了火鳅群中。 而且每一个剑丝都刺穿了一只火鳅。 就像是鱼线一样,将火鳅钓了起来! 而且还有许多的剑丝空闲出来。 第一次交锋,孙犁就吃了个大亏。 这次更没有时间让他多想,稍有迟疑就要落败。 孙犁的神情无比凝重,瞬间将所有的火鳅融化,重新聚合成了一条一条三丈火龙。 但麻天寿和曹先生等,已经看得出来,这火龙比之刚才,气势上已经是衰弱了几分。 火龙凌空攀升飞起,在许源面前张牙舞爪,摆出了一个极有气势的姿势。 便如同——天子龙袍上绣着的那个图案。 皇明天下几乎所有人,见到这样的“龙”都会下意识的生出几分敬畏。 但要比气势,许源也不畏惧。 上百道剑丝拧成了一股,随即轰然一声化作了一柄山岳巨剑。 五丈长,比孙犁的火龙还要巨大。 此时的局面就很尴尬了。 原本的火龙,和许源的剑一比,没了任何气势,反而像是……一只小虫。 许源的剑,好似街边乘凉的老大爷手中的那柄蒲扇。 老大爷拿着蒲扇,除了扇风之外,更大的作用便是:拍打一些蚊子、飞虫。 孙犁的火龙,就是即将被拍死的小飞虫。 孙犁顿感不妙。 连换了两式,怎么都被许源压制? 他不敢怠慢,飞快的将火龙散化成了一片火云。 他的操控能力强,因此可以让剑丸千变万化。 变化成了火云之后,许源的山岳巨剑派来,便如同风吹流云。 孙犁的剑丸躲过之后,在山岳巨剑后方重新凝聚,化作了一道“剑索”,缠绕着向山岳巨剑绕去。 孙犁也不知为何,明知道许源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自己已经很难获胜了。 但就是只要看到那剑丸——不管它变成了什么形态——心中就异常恼怒。 仿佛这剑丸就是触了自己的逆鳞。 但实际上孙犁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逆鳞这东西。 要是让孙犁此时说出自己的心声,那就是:“许源这破玩意儿,看着就让人来气!” 孙犁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这剑丸在他的操弄之下千变万化,一会变作了一群火鸦,一会化作了一片火水,一会又是三柄互相配合的奇剑。 但许源这段时间,便只是“山岳巨剑”的模样。 孙犁也带了几个家将。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看到自家“二老爷”似乎挽回了颓势,用剑丸的变化在“戏耍”许源,很是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好。 但是渐渐的,就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首先二老爷的火根本不是许源的对手。 其次二老爷的剑丸不管怎么变化,人家许源只是随意的扭转一下巨大的飞剑,就让二老爷无功而返,还得继续变化下一个形态,才能应对。 于是叫好声渐渐地消失了。 孙犁的额头上,汗水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许源不由得撇撇嘴,讥讽了一句:“花里胡哨、一无是处!” 孙犁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远处观战的殿下,听到许源这个评价,忍不住“咯”的一下笑出了声。 许源一般不会这么刻薄。 正常的两人比试,许源便是赢了也会给人留点面子。 但孙犁这老东西是奔着踩自己来的。 就不是正常的比试切磋。 那许源不但不会给留面子、把他的面子打在地上,还要上去踩两脚。 孙犁其实已经明白自己赢不了的。 自己的千变万化,没有一种变化,能够克制许源。 而变化也就意味着消耗更大。 许源便是不反击,以逸待劳迟早也能让自己后力不济,狼狈落败。 这个时候收手,本来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可是孙犁就是不愿意! 看见那柄五丈大的巨剑就来气! 这么大、跟直接怼在我脸上一样——是什么意思? 显得你大了吗? 老子不服! 于是便咬牙坚持,要证明我虽然没那么大,但是我灵活多变、技巧好! 许源的剑丸,现在还有一项能力。 许源一直藏着没用。 先摸清了孙犁的虚实。 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这个孙犁也只有腹中火和剑丸的手段。 没有别的压箱底的手段。 于是许源便催动了剑丸中的“拨动”能力。 孙犁正在将自己的剑丸,从一头巨大火虎的状态,转化为六条火蛇。 这种变化对于孙犁来说本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可是这次就出了变故。 火轮正在变化中,孙犁突然感觉到自身的水准一降。 孙犁的剑丸变化,基础乃是他的水准。 没了水准,剑丸变化顿时卡住了。 这就很狼狈。 火虎的后半身已经开始了变化,但是前半身却还保持着老虎的形态。 从腰部往后,变成了六条蛇尾…… 许源哈哈大笑:“虎头蛇尾!” 周围的百姓也是哄堂大笑。 孙犁面如土色。 心中惊慌一片。 他发现自己降水准了。 现在最恐慌的是,不知道降下去的水准还能不能升回来! “这厮对我用了什么诡术?!” 这种诡术孙犁之前从未听说过。 五流升四流不容易啊。 如果让他永远跌回五流,他是绝不能接受的。 那……就得想办法去求许源,请他网开一面、放自己一马。 甚至让他牺牲掉孙寿也不是不行。 在“后人”和自己之间,孙犁当然是选自己。 但……许源愿意放过自己吗?! 他的剑丸还处在“虎头蛇尾”的状态,操控起来十分不便。 而许源的剑丸已经当头拍了下来! “啊!” 孙犁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排到在了地上。 许源也没有手下留情,巨剑继续向下压去,将孙犁整个嵌进了大地中。 院子中,尘土扬起。 落了孙犁那几个家臣一脸。 “许大人!” 一群家将扑通一下跪下了。 “手下留情!” 许源还是没有把剑丸抬起来。 别看只是把孙犁拍进了地面。 但这是剑丸,和一般的刀剑大不同。 剑身上任何一处,都能变成锋刃。 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人切成几块。 许源冷冷地看着他,道:“本官的丹房被毁了,尔等知道丹房的贵重吗?” 家将们傻眼:我们又不是丹修,哪里知道这个? 好在这其中还有个极灵,立刻便点头:“知道、我们知道。这丹房价值几何……许大人说多少就是多少。” 先把二老爷救出来再说。 许源却是又哼了一声:“你们几个说了怕是不算。” 于是巨剑凌空而起。 高高升上了十丈高处。 家将们看到,孙犁被嵌在剑身上,跟着一起升上去。 家将们连连叩首:“求大人手下留情……” 许源抬头看向了孙犁:“你说本官这丹房值多少钱?” 孙犁看上去身上没有什么伤势,只是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拍这一下——那瞬间,便有无数的锋利剑气,好像牛毛针一般的扎进了他的全身! 只要许源一个念头,这些可怕的剑气,就能将他全身撕得粉碎! 许源敢不敢杀自己? 孙犁不敢赌…… 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 孙犁已经无比后悔,为啥要为了孙寿的破事,来找许源的麻烦? 孙犁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家,给了个报价:“五万两……” 体内剑气蠢蠢欲动! 孙犁立刻改口喊道:“……那是不可能的,都不够赔大人丹房中一只丹炉。 孙某做了错事就要认,当然不能让许大人吃亏。” 这一番表态,让四周众人哄堂大笑。 家将们低下头,惭愧难当。 但是孙犁不在乎,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剑气终于平息了。 孙犁重新给了个价格:“十万……” 剑气没有暴起,但是有一部分剑气,在他体内汇聚一处,向着他的下半身中部而去…… 仿佛是在跟孙犁“商议”,十万两也行,我从你身上再取下一些东西,补足中间的差价。 孙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再说道:“……十万两只是赔偿许大人丹炉的价格。” 那剑气便停了下来。 孙犁长出了一口气。 殿下在远处掩口葫芦:“这位孙犁,倒是很懂得随机应变。” 还不如直说,孙犁很会见风使舵。 孙犁继续说道:“丹房内其他的宝物,二十万……” 又有一部分剑气,在体内聚集,顺着皮肤游走,直奔孙犁的双眼而去。 孙犁语速骤然变快,抢在了剑气前说道:“……二十万两只是一半的价格!” 剑气停住了。 孙犁的眼睛保住了。 他心中计算了一下,前后五十万两…… 乃是自己身家的一半! 孙家有钱,但他们这种大姓,大部分财产都是家族共有。 每年的收益定期给家族成员分红。 孙犁的私人资产,也就是百万上下。 孙犁心疼的要滴血,下意识的便想要反悔。 然后一丝剑气便忽然活跃起来,在他的心脏上刺了一下! 孙犁痛苦不堪,面孔扭曲。 “我只是……想一想……” “没有真的要反悔……” 但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真的滴血了。 幸亏他是丹修,忙启动了自己的药丹,在伤口上飞速修补。 换了别人,只怕是心血喷涌、将伤口一步步撕大,然后一命呜呼了。 孙犁是真怕了:许源能看穿我内心的念头?! 他连不好的想法也不敢有了。 对家将们说道:“给、给钱……” 家将们慌忙拿出银票,这出来因为本是来交趾做买卖,身上带着大笔货款。 这是家里的钱,先给了许大人,孙犁回头再给家里补上。 许源美滋滋的收了银票——唯一不爽的是,这次又赚了五十万两,可是“商法”居然还不认账! 许源收了银子,便心念一动,山岳巨剑化作了剑丸,吞入腹中。 孙犁便从十丈高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第508章深虚投影 对面院子里,藏着的宋韦明等人,等所有人散去,悄无声息的给了银子,从后门溜走了。 这家人还很奇怪:他们到底要看个什么? 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了,这事情谁也不敢告诉。 宋韦明看了一个「似是而非」。 在许源的手段中,似乎是能够找到一些「孕生」的影子。 但许源自始至终都只使用了剑丸。 宋韦明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进一步的「观察」了一一这不是山河司办案,所以只要疑似,那就是有罪了。 「孕生」已经落到了许源手里。 但隋无寒让他弄清楚情况,那就真的只是弄清楚吗? 不把「孕生」抢回来,最多三个月,他就会被调回总署,然后在一个闲职上蹉跎完后半生。 三流? 在总署这种地方,三流只能保证,隋无寒不会直接诛杀自己。 宋韦明思来想去,忽然眼晴一亮:有了! 孙家的人也灰溜溜的走了。 而孙犁这一通操作,孙寿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还把自己的家产操作去了一半。 孙寿本就备受打击,被家将们从软禁的房间中领出来后,整个人无精打采。 孙犁又受了伤,他本来还庆幸,自己认怂的速度足够,交的「赎罪银」足够多,所以许源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 他的水准很快就恢复到了四流一一直到他们离开占城,孙犁才慢慢察觉到,自己的根本也被许源伤了。 以后别说升三流了,想要维持住目前四流的水平都异常困难! 他估算了一下,想要维持的话,自己需要每年炼一团火! 而且水准不能比「霹雳火」低。 低了就要跌实力。 一年不炼,就会跌水准! 这等于是让他每年晋升一次四流啊,这谁能顶得住? 他孙犁以前也好伤人根本。 可他都是直接以霸裂手段,当场把人打废了。 但许大人这种.阴毒绵延·. 孙犁自愧不如! 偏生这种手段,还不是真的直接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你瞧,我还给你留了条路,只要你能每年采火、炼火,你还能维持四流。 你不努力一下吗? 这种希望渺茫、却偏偏还有一线希望,当真是最能折磨人。 孙犁虽然看明白了这一点,但是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同样逃不脱,以后每年都要倾尽资源,耗费所有的人情,去努力维持水准。 孙犁越想越气,再一看孙寿就更气了。 孙寿整个人的。 孙犁觉得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救回来一个「废物」? 几个家将雇了一艘船,沿看运河返回正州。 孙寿时常坐在船边,将两条腿搭在船舷外,证的望着两岸交趾的大地。 一望就是几个时辰。 孙犁躺在船舱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终于有一次,孙犁恼火喊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被那个许源把胆子都吓破了? 我不远万里赶来,和许源斗一场,可不是为了带回去一个废物!」 孙寿有些木然的转过脸来,看着躺在病榻上的二伯一一这眼神忽然让孙犁有些心虚。 总觉得自己的某些秘密、潜藏深处的阴暗心思等,都似乎要被侄儿看穿了。 孙寿缓缓开口道:「二伯—已经废了吧? 许源那家伙,比我们强大、但最可怕的是,他比我们阴险啊!」 说到最后,孙寿仰天长叹:「二伯应该先来见我,我定会苦苦劝住您,现在一切都晚了呀—· 二伯,您后悔吗?」 孙犁差点哭出来,第一次跟侄子有了心灵上的共鸣。 说的太对了! 许源那厮太阴险了啊! 我后悔、我当然后悔了,可惜来不及了呀——— 他们的这艘船不大。 这次出来收的货款,都给了许源,他们没银子了。 只能一切从简,雇了一艘小船。 船小也就慢,离开占城三日后,还未离开南交趾的地界。 这一天傍晚时分,正到了一处地方,名叫「秧子弯」。 这里有一条从鬼巫山里流出来的小河,绕出一个流畅的弯转河道,注入到了运河之中。 这里没有码头,但是往来的船只都知道,若是跑过了头,天快黑了,可以将船开到直流的河湾中,谨慎些过一夜,不会有太多危险。 至少比在运河边安全。 按说这条支流乃是从鬼巫山中流出,里面邪票更多才对。 但无人敢去深究。 河道上有这么一处额外的「避风港」,大家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不该查的别查,不该问的别问。 船老大便是一不留神,算错了航程,今夜便只能在「秧子弯」中过夜了。 船老大在河边找了一块巨石,把船拴好。 然后就地找了些柴火,回到船上给大家做晚饭。 一个家将给他帮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便说起来:「这地方为什么叫秧子弯?」 「你看这一段河道,河弯连续而顺畅,很像是蛤秧子游动的时候,尾巴摇动起来的样子。」 船老大所说的「蛤秧子」就是蝌蚪,他们老家的称呼。 河中水流平缓,河面在夕阳下泛起了一层金光, 但孙寿总觉得看着有些奇特。 这河面在风中,波纹并非如鱼鳞一般,而是旋转卷起了一团团水浪,就仿佛是蛤背上的那一片片疙瘩。 很快天黑了,每个人都睡得很香。 便是最近因为焦虑未来,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过的孙犁,也响起了呼噜声。 平静的夜色中,「秧子弯」在大地上一扭,竟然真的显化做一只蛤秧子! 它仿佛可以在虚空中游动,只是游动了几下,便迅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蛤。 背上一片疙瘩,一如傍晚的河面。 这蛤飞速成长,变得苍老却稳重,逐渐有了「一方泰斗」的气势。 短短两个时辰,这邪崇已经重复了自己的一生。 「怨胎气」要养。 若是没有合适的材料,泰斗蟾金爷就只能自己来养。 到了它这个水准,想要找到合适的材料,也是真不容易。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都得辛苦泰斗蟾金爷自己一次。 这「秧子弯」之所以安全,乃是泰斗蟾金爷为了积聚一些「人气」。 有了这点人气,才方便它养「怨胎气」。 每一次,泰斗蟾金爷都累得够呛。 今夜也是一样。 泰斗蟾金爷张开了大口,沉重的喘息了几声。 这河道中,便卷起了飓风。 泰斗蟾金爷抬头望向了夜空。 今日禁:望月。 半轮月亮挂在天上。 边缘残破,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直接将圆月撕成了两半。 泰斗蟾金爷的那双巨大的眼晴周围,也出现了一些「撕裂」形态的伤痕。 但似乎又只是某种花纹。 并未对它造成伤害。 这样的月夜,在它漫长的生命中,曾经无数次的经历过, 普通而寻常。 所以身为阮天爷座下,九位「爷字号」之一,它丝毫没有预知的,就被一线声音缠绕住了。 「你这地方确实不错。」 看似称赞,但被称赞的泰斗金爷,却已经动弹不得。 「秧子弯」的确是泰斗蟾金爷苦心打造的地盘。 这里生人的船可以随意地开进来,但是别的邪崇进不来。 这是它修炼「怨胎气」和休息的地方。 但它的重重布置,可以挡住「爹」字辈,可以挡住「爷」字辈。 唯独挡不住阮天爷。 阮天爷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声音更有一股似有似无、似是在此间、又似是隐入灵霄的声音在飘荡。 「你明知这鬼巫山中,任何一地都对吾开。 你不管做什么,如何去遮掩,最终都难逃吾的双眼一一为何还要背叛吾?」 泰斗蟾金爷很平静,没有试图放出自己最强的手段「怨胎气」,试图和阮天爷对抗。 「许家人算计的精妙呀,我连受大恩,不能不报呀。」 阮天爷晒然讥讽道:「你是邪崇啊,搞什么知恩图报的戏码?」 但他又忽的想到了:「他们在你的根基中,种下了业报?」 泰斗蟾金爷巨大的眼珠中,满是「您猜中」了的无奈。 那声音在虚空中,凝聚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 这身影当真是「接天连地」。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法天象地」。 虚影负手而立,威压天下。 仿佛人世间的至高君王。 但身影的边缘,却又有无数的怪异在不停的蠕动! 更是能够隐约看清,身影的双脚不是人足。 而是巨大的羊蹄、边缘生长着黑色的羽毛,和扭动不停地吸盘触手! 「吾明白了——」 「短短百年,你就能从皇明北都一只井底蟾,成长为鬼巫山的爷字号,从一开始便是那六姓的人帮你打下的根基。」 「而后你的每一次关键晋升,他们都对你提供了帮助,但每一次的帮助,都是在夯实你的业报。」 「所以—」 那道接天连地的身影低下了头。 无形中便有一只可怕的眼晴盯住了泰斗蟾金爷。 「灭亡」便降临到了泰斗金爷的身上, 「..—.你用九岁蝉的蝉翼,烙印下了吾在深虚的投影。」 「不久之前,你将这片蝉翼交给了从阴间归来的许家后人。」 泰斗蟾金爷的生机已经逝去了一半。 听到阮天爷的话,它震惊的翻动了一下巨大的眼球。 阮天爷冷笑:「很意外?吾明明看穿了你们的阴谋诡计,为何直到现在才动手?」 「呵呵呵」阮天爷笑了:「你们那些可笑的算计,在吾漫长的生命中,就像是运河中泛起了的一朵小小浪花罢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用九岁蝉的蝉翼,烙印下来的深虚投影,真的是吾的吗?呵响呵·....」 泰斗蟾金爷那巨大的眼珠中,泄露出了最后一丝神采。 这神采乃是「惊」。 而后它的生命便去向了最后的终结。 堂堂「爷字号」,鬼巫山中仅次于阮天爷的存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只需再过百年,就会有另外一位「爷字号」取代泰斗蟾金爷的位置。 「泰斗蟾金爷」这个响当当的名号,从此便会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便是这个时代的记忆,也会逐渐将它遗忘。 不留下任何印记。 阮天爷那接天连地的庞大身影,逐渐的淡去。 的每一分力量都来自于鬼巫山。 她的神躯每一分也都融入了鬼巫山中。 这种融合到了一半的时候,阮天爷忽然停顿了一下:「不对劲!」 「这鬼巫山中,所有的邪崇皆因吾而生。 但是这些邪票的力量到了某个层次,都会想着要挣脱吾的约束。 都是一群天生的反贼! 这胖蛤跟它们一样,从一开始便想要修炼一门能够反抗吾的能力。 怨胎气’便是它精心准备的反抗能力。 可是到了最后,为什么没有垂死挣扎? 而是乖乖受死?」 阮天爷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时光忽然逆转! 瞬息间回到了不久之前,阮天爷和泰斗蟾金爷对话的时刻。 阮天爷冷笑:「很意外?吾明明看穿了你们的阴谋诡计,为何直到现在才动手?」 不需要泰斗蟾金爷回答,阮天爷继续说道:「因为吾知道,六姓暴民还给了你其他的许诺。 你已经是爷字号了,六姓暴民想要靠着业报控制你,你不会甘愿受制的。 便是你没有办法解除业报,也可以向吾禀明,吾对听话乖顺的手下一向宽厚———」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又有一只可怕的眼晴,朝着泰斗蟾金爷看来。 这次带来的却不是「灭亡」,而是「真相」。 这一次,泰斗蟾金爷的死亡延缓了一些。 阮天爷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但这个「真相」让感觉无比滑稽:「轮回转生?!」 「哈哈哈!」 「当真可笑!你竟然会相信六姓暴民这种许诺?」 「六道轮回败坏,连约绝阴天宫中那位尊上也束手无策。」 「你竟然相信六姓暴民能帮你轮回下一世,摆脱邪崇的身份?!」 泰斗蟾金爷的眼中,和上一次一样,流露出了「惊」的神情。 但是这一次的惊,只持续了一瞬间,泰斗蟾金爷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虚幻。」 「我已经死去了。」 「是你有些想不明白,将我从旧日的残影中拉了回来。」 「你信不信无所谓,轮回已经开始了。」 于是眼前的一切如泡影一般幻灭。 泰斗蟾金爷消失。 阮天爷的身影凝滞了片刻,喃喃自语:「这老蛤倒是精明。」 「它凝练‘怨胎气」不是为了反抗吾,而是为了轮回转生?」 「方才它也是注意到自己的怨胎气已经不在体内,才反应过来,它只是一道旧日残影,它的计划已经顺利展开。」 阮天爷忽然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阴风,飞快的吹拂过了整个鬼巫山。 「呵呵呵—」 阮天爷的笑声在自己心中回荡。 心中有天地。 的心便是整个鬼巫山。 但又不是阳间的这一片鬼巫山。 「这满山的邪崇,当真是各有各的算计。」 「却又从没有谁想过,吾的算计是什么呢?」 「老蛤这蠢货一一它就没有想过,吾明知深虚投影已经被它烙印下来,还会放它去实施它的计划?」 「它就从没想过,那投影并非吾的投影?」 「真想现在就看到,他们发现那蝉翼中,烙印的投影,原来是-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该多么的精彩!」 「见证」了这一切的秧子弯中,那一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孙犁和孙寿在内,全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管你们什么「罕见的四流丹修」,管你什么匠修、丹修前途无量的「双七流」;在这一位的面前,用地上的蚁毫无区别。 他们久未归家,孙家后来查了很久,甚至怀疑是许源下手,又扯出了一番纠缠来这都是后话了。 殿下这几天「很忙」。 为什么很忙? 因为她身边的、和不是她身边的人,都开始话里话外的提醒殿下:您该回去了。 身边的人,自然是曹先生、蓝先生这些。 文奇先生呢? 文奇先生才不管这些琐事。 没错的,在文奇先生的心中,殿下的安危也是琐事而已。 不是她身边的人·那自然是徐妙之和朱展眉。 朱展眉此时已经从家里得到了模糊的信息:家里很满意她和许源的事情。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展眉把自己扔到了绣床上,用鸭绒枕头自己盖住了头,格外难为情的「嗯嗯婴」的喊叫着,两条修长的玉腿在床上乱踢乱蹬。 一方面自己那羞人的心思被家里知道了。 但更难为情的事·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家里满意? 你们满意个什么呀? 你们女儿能争得过睿成公主吗? 你们也要努努力,帮女儿想想办法呀! 徐妙之一向讲究主动出击。 所以她就拽着朱展眉,时常阴阳怪气的在不远处说着什么「殿下在外,劳民伤财,每日为了她的安全,就要占城署一半以上的校尉四下把守。」 亦或是「在占城也没什么事情,若是体恤下人,就该早早地回北都去。」 每次都「恰到好处」的让殿下听见。 可睿成公主是什么人?怎会让你徐妙之如此轻易地就拿捏了? 于是睿成公主紧跟着就点了许源的名:「明日陪本宫微服出去走走。 本宫来占城也是有正事的。 交趾完全纳入我朝版图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脚趾这些年来,从不曾进责什么贡品。 我来帮陛下看一看、找一找,有什么好东西,以后应该每年进贡到宫里。」 「另外,顺便也看看交趾这边有什么货物,值得运到正州去贩卖。」 若是一般人一一比如许源,还真就被她糊弄住了。 以为殿下这是借着为陛下搜罗贡品的名义,要在交趾占一份买卖。 但曹先生和蓝先生心里门清:这就是殿下在找借口。 偏生这个借口找的是冠冕堂皇,不管是谁听了,也要称赞殿下一句:孝心可嘉。 殿下又言说道:「许掌律和文奇先生跟着就行了。这次本宫出来的时间长,就不要再劳师动众了。 其余的闲杂人等,自己有差事的都去办自己的差事。 没差事的也不要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本宫觉得碍眼!」 麻天寿老大人一听,也不管那一句「闲杂人等」是不是指的自己,当天就跑回罗城去了。 而这「碍眼」的「闲杂人等」,当然是说某两位整天在自己面前,板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家伙。 徐妙之和朱展眉就没办法了,她们都有自己的差事。 而睿成公主变本加厉,让许源陪着自己,在占城内外看了两日之后,便觉得这占城「资源匮乏」,于是第三天就带着许源还有自己的手下,直接去了罗城! 在占城的时候,徐妙之和朱展眉还能收到一些消息,这一下子去了罗城,她们想要知道许源和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就异常困难了。 朱展眉自怨自艾,徐妙之却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 她借口去采买建筑材料,亲自跑回了罗城。 交趾的确有许多好东西。 但好东西也的确汇集在罗城、顺化城。 殿下到了罗城,很快就找到了适合进贡的东西。 交趾采珠女.采的海珠。 比之正州东南沿海进贡的海珠也是毫不逊色。 极品的还要更胜一筹。 但交趾这边的官员们,显然更喜欢那些「采珠女」们。 殿下严令,不准许源跟那些采珠女接触。 这道命令下来,许源终于回过神来: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睿成公主在罗城有许源陪着,每日阅示些本地特产,着实又找到了许多发财的生意。 颇有些乐不思蜀。 可是这一天,忽然有人投帖拜见。 曹先生拿着拜帖,神色凝重的匆匆来见殿下:「此人————却是不好直接拒绝的。」 殿下慵懒的持着交趾的特产水果:「什么人呀?让先生如此为难?」 「慕容家、慕容尊龙。」 曹先生说出这个名字后,殿下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竟然追到交趾来了?」 许源也坐在一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偏生,曹先生看着他,解释道:「慕容家乃是我朝最早修行《化龙法》的三家之一。 慕容尊龙乃是这一代的嫡长子。 他的《化龙法》三年前就已经是五流了,最近更是盛传,他已经突破了四流。 而慕容家虽然是最早修炼《化龙法》的,但是他们从未出过太子妃、或是公主驸马。 配的都是亲王世子、郡主之类。」 顿了一顿,曹先生再说道:「慕容尊龙此生的志向便是尚公主。」 许源一转头,看到殿下也目光出神的望着自己。 许源转身就走:你们都看我做什么,这事情我不沾的呀,万一被他瞧出来,我也修了《化龙法》,怕是那运河老龙当场就要伸爪子来将我拿了去! 第509章化龙世家的霸道(万字) 天子与运河龙王都鼓励皇族年轻人,和修行了化龙法的修子「多多交流」。 睿成公主也不解:陛下为何要推动这种事? 但她的一切都来自于天子的宠爱,所以曹先生才会说,慕容尊龙「不好直接拒绝」。 但许源想走却未能走脱。 殿下眼眸中,映照出几分狡點的微光,幽幽一叹,道:「唉,本来还想跟掌律合作,好生经营几年交趾航路,现在怕是做不成了。」 许源的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身一看一一殿下眼睛雾蒙蒙的,流露出女子所特有的柔弱无助,和委屈无力。 殿下本就美貌冠绝北都。 以尊贵之身,演出这等我见犹怜的气质。 也真是让人难以抵挡。 曹先生低头不语,但也是心中敬佩:殿下,拿捏了! 可惜殿下遇上了许大人。 许源压根没有被激起什么保护欲之类的, 小许大人心中有一个异常朴素的道理: 殿下比我尊贵太多,哪里用得着我去守护? 许源只注意到了殿下言语中的内容:「咱们之前商量的那些生意——” 殿下暗中一撇嘴,心说你果然是个养鹅的! 你跟你那只鹅一样呆! 「唉,怕是要-暂时搁置了。」殿下哀怨道:「慕容家的人都很霸道,是不会让本宫再跟旁人有瓜葛的。」 许源咂咂嘴。 这可不行啊。 许大人最近为啥一直跟着殿下? 首先,当然是因为殿下点了他的名,不得不跟着。 但殿下很快就发现,许大人也是一头顺毛驴。 虽然奉了命令,不得不「随行保护」,但那也真的只是「随行保护」。 她连许源一个笑脸都看不到。 殿下也是冰雪聪明,很快就发现了许大人的软肋。 这就成了许大人这几天一直殷勤跟着殿下的第二个原因。 殿下准备将交趾的米粮,贩运到正州去。 若是顺利,那便不只是交趾的米粮,还可以囊括了周围的暹罗、缅甸的。 这买卖可了不得。 别看价格不高,但是数量巨大,而且每年的交易额极为稳定。 一般人没有本事插手。 这个「一般人」指的是朝廷二品以下。 正州那边早已经开海了。 据说这个「开海」背后最大的推动者,乃是运河龙王! 正州江南的鱼米之乡,已经有许多良田不种粮食,改种桑树养蚕了。 皇明每年都要从不同地区,买进大量的粮食。 正州现在有四大粮商。 想要挤进这个市场十分困难。 但是对于殿下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殿下这几天跟许源商量,脚趾这边收粮的事情,交给你了。 许源大喜一一因为前两次许大人做了无本的买卖,「商法」坚决不认账。 但是殿下一跟许源谈这个,「商法」就缓慢的动了起来。 似乎是在积蓄力量,许源非常肯定,只要事情敲定,自己的「商法」至少能提升到五流! 往后只要每年维持这项生意,以及和次辅大人的商号,那么「商法」就能一直稳步提升! 几乎不需要自己额外再做什么,商法就能一直跟上自己的进步。 现在殿下说这买卖做不成了,许源当然是绝不能同意的。 但许源还是皱眉,他的逻辑十分直接:「区区一个慕容尊龙,就能限制殿下?」 您还没有嫁给慕容尊龙啊。 殿下知道这家伙不好忽悠,心中开始编造理由:「你不明白。」 「本宫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皇室中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议论,本宫该成家了。」 「皇室的这些女子,成家首选这些《化龙法》世家。」 「而慕容尊龙本就是呼声最高的人。」 「但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尊龙并未进入北都。」 「可他现在忽然来交趾,那便是背水一战了。」 「他若是在本宫这里不能得逞,再去追求其他的公主、郡主,那便是‘退而求其次」了,其他人岂能答应?」 「慕容尊龙是个办事十分稳重的人,若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本宫猜测,他背后一定得到了某些存在的支持。」 殿下痴痴地凝视许源:「你——明白了吗?」 什么样的存在,能够给慕容尊龙保证,你去追求睿成公主,我担保你能成功? 这天下只有两位。 天子,和运河龙王! 睿成公主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的。 许源眉头紧皱,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他低着头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殿下说着说着,她和曹先生的神情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之前并没有想的这么深。 「编借口」哄骗许源,却没想到越分析越觉得—真是这个样子啊! 殿下自己心里也不安起来。 然后她意识到: 坏了,这次真的需要许源帮忙! 许源迟疑问道:「今上为何要让宗室女和《化龙法》世家联姻?」 许源总觉得,老龙王放出《化龙法》,就是在挖皇室的墙角。 天子不反抗反而推波助澜? 这不合理呀。 殿下摇头:「本宫不知。」 她给不出答案,这个疑问在皇室内部,也有很多人费解。 许源清晰的感觉到,原本已经活跃的「商法」,慢慢变得沉寂。 于是一咬牙,问道:「殿下需要我怎么做?」 睿成公主:「想办法让慕容尊龙自己放弃。」 许源眉头仍旧紧皱,并不敢打包票,毕竟慕容尊龙背后,真可能站着那两位。 「下官尽力而为。」 慕容尊龙住在罗城最好的客栈,名叫「天人居」。 《化龙法》世家都富可敌国每家在地方上,都是一尊庞然大物。 慕容尊龙递了帖子,约的是明日登门。 此时他刚刚送走了罗城运河衙门的河监。 山河司在罗城被祛秽司压得抬不起头来。 运河衙门却并非如此。 只要有运河,运河衙门就不会被任何人压制。 慕容尊龙三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在皇明,本应该已经是儿女成群。 但修炼者命数悠长,到现在没结婚也很正常。 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 方才同罗城河监交谈,对方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回来后,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正是宋韦明。 宋韦明离开北都的时候,路上就听说慕容尊龙往交趾而来。 那时他并不知道慕容尊龙要做什么。 但是前几日,他发现许源可能已经炼化了「孕生」,又有睿成公主回护,宋韦忽然灵机一动, 想到了慕容尊龙。 他立刻在半路上找到了慕容尊龙。 先要敲掉许源的保护伞! 宋韦明道:「本官没有骗你吧?那许源这几天一直纠缠着殿下。」 慕容尊龙沉着脸没说话。 方才向罗城河监询问,的确是印证了宋韦明所说。 但慕容尊龙并不将许源当成对手。 「明日拜访殿下,便向殿下建议,将许源赶回去。」 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自己既然来了,睿成公主应该就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往后,就该将身边那些「狂蜂浪蝶」统统赶走,以后一心一意的对自己。 他的这种信心,来自于身后的支持。 也来自于《化龙法》世家的底气。 皇明延续至今,宗师人口膨胀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程度。 现在反倒是修炼《化龙法》的人口不足了。 慕容尊龙自认是这一代的「第一人」。 配皇明第一公主,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至于以前为何不去北都,是因为慕容尊龙还没有晋升四流。 他三十岁晋升五流的时候,曾有神龙入梦,许诺他只要晋升四流,便赐他一场「天大的机缘」。 不久之前,他秘密晋升四流成功,当夜便又有神龙入梦,指点他往交趾而来。 宋韦明没说话。 以他这段时间的观察,睿成公主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等明日慕容尊龙碰了壁,自会来找自己商量。 慕容尊龙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却也并没有真的轻视对手。 下午的时候,他出门「访友」。 找了罗城中的一些关系,将许源的一切打听清楚。 目前他所知道的关于许源的一切,都是宋韦明告诉他的。 到了傍晚,他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许源的实力。 「兼互了命互和丹互。丹互已经四流,命互实力不详。」 「但他曾诛杀白画魂,至少也和白画魂水准相当,是个六流。」 「卞间可成为我的助力。」 相对贫四流丹互,慕容尊龙更加儿惮六流命互。 同为四流,慕容尊龙对自己的《化龙法》十分自信。 绝不会输给其他的四流。 慕容尊龙吩咐自己的手下:「想个办法,将许源引出来。 我先同他谈一谈。」 慕容尊龙想在和睿成公主见面之前,就解决了许源, 明日再通睿成公主一说一一在外人看来,企是睿成公主乖乖听了自己的话,把许源赶走了。 慕容尊龙又交代一句:「想个法子,让许源认清自已的地位。」 「是。」手下领命而去。 至贫卫么让许源先认清自己的地位,再把他引出来手下们做的就比较出格。 《化龙法》秉家办事,一向霸道,只求达到目的。 慕容尊龙在家里极受重视,这次出来带着的手下也是精兵强将。 向青怀傍晚下值回到家中,一迈过正门就感觉不对劲了。 回头一看,只见正门后挂着一张字帖,写着四个大字: 只进不出! 向青怀脸色微变,再往里走,企看到自己的全部家小,被集中到了堂屋中。 宅子内外艺被一群穿着青衣的人看守住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佣的老者。 对向青怀微一抱拳,道:「老朽贾远,来自慕容家。」 向青怀脸色阴沉:「这是什么半思?慕容家已经无视朝廷律法,随处置朝廷官员的家小?」 贾远微微一笑:「我们也不曾伤到大人的家小。只是有件事情想请大人帮个小忙。」 向青怀铁青着脸不说话。 此事必不能善了! 祛秽司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骑在头上拉屎?! 「请大人写封信,约许大人过来一叙。」 贾远一抬手,身的手下送上纸笔。 而贾远乃是四流文互。 向青怀走进家门,企已经被忌张字帖限制住了。 向青怀冷笑:「你们想算计许源?呵呵呵,胆子是真大啊。」 贾远不以为意,类似的事情,他们在正州干过很多次了。 并不觉得到了交趾会有什么堂外。 《化龙法》秉家坚信自己是有特妹的。 向青怀再次冷笑:「好,我写。」 他接过了纸笔,飞快写了一封短信,然后把笔一丢,自去孩子们身并安抚他们。 「没事的,你们许叔叔很快就来,你们许叔叔最恨的就是这些违法乱纪之辈,一定会将他们统统抓进大牢里!」 「一—」一旁的贾远不屑一笑。 一名青衣手下,拿着信飞快去了。 睿成公主到了罗城,住在了驿馆中。 许源也在这里。 青衣人请守卫将许源喊出来,送上了书信。 许源看了一眼,企满是迷惑。 向青怀在信中说的清清楚楚:我一家老小被扣了,人家让你来一趟。 许源有些不敢置信,在罗城内、公然囚禁一位祛秽司巡检一家老小?! 你们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因为不敢相信,许源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抓了向青怀一家老小?」 青衣人傲然一笑:「许大人请吧。」 许源面色一寒,骂道:「狗胆包天!」 兽筋绳嗖的一声飞出去,转眼间就把忌人捆了个结实。 青衣人却是老神在在,也不么抗:「小的只是个茄流,当然不是许大人的对手。但我还是要劝许大人一句,不要太狂妄!」 许源被气笑了,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居然还说我狂妄? 「郎小八!」许源喊了一声,郎小八立刻站出来:「大人,属下在。」 许源将书信丢给他:「去禀报指挥大人!本官先行一步,倒要看看他慕容家是何方神圣,胆敢私行处置朝廷官员!」 「是!」郎小八立刻去了。 许源拽着兽筋绳,拖着忌青衣人一一是真的拖着。 然后翻身上马,往向青怀家中疾驰而去。 青衣人便在马后拖着。 一开始他还咬牙硬撑着。 但不多时就撑不住了,罗城内的街道艺是用青石板铺的,很快企磨得他满身伤痕,皮开肉绽! 「啊一一」他发出凄厉惨叫,怒骂道:「许源,你现在有多猖狂,将来就有多后悔!」 许源冷冷向后警了一眼:「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然后狼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马速猛然加快,正好路上有一处凸起,青衣人直接像风筝一样飞了起来,又从一丈多高处重重砸在了地上,惨叫声顿时如杀猪一般。 一路疾驰到了向青怀家门口,后面的青衣人已经没了声音。 许源翻身下马,毫不迟疑的大步闯了进去, 进门的刹忌,和向青怀一样,感觉到了一种力量的限制降临。 许源猛然回头,看到了忌张「只进不出」的字帖,顿时一声冷笑,张口一团火喷出去。 轰! 字帖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堂屋前,贾远端坐在太师椅上。 正摆着姿态、悠闲地喝着茶。 这茶还是手下从向青怀的书渠中找出来的,向青怀私藏的好茶。 听到外面的马蹄声传来,贾熠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杯,刚送到嘴丼一一他的字帖就被许源烧了, 贾远手一抖,杯中的茶水全扶在了身上。 他的胡须和前襟湿透,好不狼犯。 「狂徒!」贾远冷哼一声,将茶杯一丢,乒的一声摔得粉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远猛然站起来,把手一抓,企有一只大笔凌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身丼,光影浮动,仿佛有一张张无形的大纸展开,贾远随时可以书写。 许源已经闯了进来,先看了一眼向青怀:「人没事?」 向青怀笑了,摸着身丼小儿子的头:「没事。」 许源点了下头,对贾远说道:「何方狂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贾远冷笑:「你知道我们是谁?」 许源怒骂一声:「老子管你是谁一— 火焰自四面八方而起,十几道火头,好似神龙一般,朝着贾远等人扑了过去。 「并睡僻壤,无知小儿!」贾远也是怒斥一声,抬起手来要在虚空中书写一却忽见火海中,猛地跳出一枚剑丸。 贾远不以为,仍旧是冷笑:「雕虫小技!」 他飞快的写下了一个「业」字,变要将许源的剑丸业住。 却忽然发现,这个「业」字写到了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他这个虚空字帖的水准是四流,但是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跌倒了五流! 而许源的腹中火已经汹涌而来。 「啊—.」贾远一声惊呼飞快后退。 却还是被火焰给烧到了,雾时间胡子、眉毛全艺着了! 他一并飞退,一并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字帖拍在了自己脸上。 字帖乃是他往日书写,还是四流的水准。 噗的一声,身上的火焰这才熄灭了。 但是胡子眉毛,连带着头发也艺烧去了大半! 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满是被火烧出来的洞! 要多狼狐有多狼犯! 而他身并的忌些手下就更惨了,瞬间就被火海淹没。 顿时火海中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声。 「贾老救我——」 贾老现在自身难保。 许源已经冲了上来,舍了剑丸不用,一拳当头打来。 「斗将法」,黑虎掏心! 许源抬高了一些,一拳轰在了贾远的头上。 这一拳,许源收着力,否则贾远的脑袋就直接炸碎了。 咚! 拳头直直的在了贾远的额头上,登时让他脑中宛如开了道场一般,各种响声齐鸣! 眼前金星乱冒。 额头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一个大包。 贾远在正亢飞扬跋扈惯了,此时也是桀骜的抬起手来,大笔挥动还要再写字帖。 不管我为什么忽然降到了五流,也不管你许源究竟是不是四流,想让我束手待毙,忌绝无可能! 老子跟你拼了! 剑丸飞来,一声将他的手臂切去! 「啊!」 贾远再次惨叫,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一一而许源非常贴心的将腹中火涌了上来。 火蛇舔伤口。 烧焦伤口让鲜血不再流出。 文修体质屏弱,若是让他这么一直流血,怕不是当场就要一命鸣呼了·”· 许源还没有教训够,还准备将他打成猪头, 但是文互的确是体质屏弱,断臂之后,伤口再被腹中火一烧,贾远「」了半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许源:? 废物啊贾远手下就更没什么思了。 虽然他们都是慕容家的精兵强将,平均水准远超占城署,但也不过是六流、七流的水准。 许源的腹中火卷起来,每个人之像猴子一样被烧的吱哇乱叫、乱蹦乱跳。 许源心念一动,剑丸化作了上百道剑丝,从每个人的鼻孔中穿过去,将这十一人串成了一串! 许源张口一吸,腹中火一丝丝的回归。 向青怀满脸欣慰,这个朋友没白交! 「阿源,多谢了!」 许源摆摆手:「你先安顿嫂子和孩子,而且这些人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许源仍旧很疑惑:「慕容家艺是傻子嘛?直接对祛秽司的巡检下手?」 地上的贾远恰在此时悠悠醒来,听到了许源这话,咬牙切齿道:「别说什么巡检了,企是麻天寿,我们慕容家想弄死也就弄死了!」 许源眼晴一亮。 刚才想很揍你一顿,结果你直接昏迷。 现在你醒了·许源一步跨上去,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对着贾远的左眼咚就是一圈。 这眼批迅速地肿了起来。 贾远脑袋一歪,又昏过去了! 许源气的跳脚大骂:「这废物真不经打!」 向青怀深以为然:「文互嘛,手无缚鸡之力。」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麻天寿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咆哮道:「慕容尊龙,我们祛秽司跟你们化龙秉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动老夫的人,是欺老夫年老体衰吗———” 老大人气的须发皆张,一双眼批瞪得铜铃大小,冲进来一看:「哦,艺解决了呀。」 他冷哼着问道:「带头的在哪里?」 带头的就昏倒在许源的脚并。 许源踢了一脚:「就是这个。」 老大人就走过去,没留神踩到了贾远的手一一没被切掉的忌只。 老大人脚掌用力,贾远的三根手指被碾碎了。 「嗷一一」又把贾远给疼醒了。 他猛地弹坐起来一一就看到一颗拳头如流星一般而来,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另外一只眼晴上。 咚! 「呢!」 贾远又一次昏了过去。 许源晃晃拳头,不屑道:「文互的身子骨就是弱。」 老大人哈哈大笑。 再一看,其他人都被许源像牵萍一样串成了一串。 谁也不敢动弹一下。 他们的水准在许源面前不够看,可也是茄流、六流,见识是足够的。 鼻孔里穿着的这东西,散发出来的剑气,已经刺的他们睁不开眼批。 就看着姓许的对待贾老忌心狠手辣的样子,自己只要稍有亍动,这一根剑丝,必定会闪电一般的顺着自己的鼻孔钻进自己的脑子里! 麻天寿询问向青怀:「家里人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向青怀摇头道:「只有几个下人,么抗的时候被打了。」 麻天寿点点头,对许源和向青怀一招手:「进去说话。」 向青怀企寻了一间静室,他要给老大人泡茶,老大人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知道老夫为什么踩碎忌厮的手指?」 许源摇头。 「这事情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麻天寿闷闷的说道。 向青怀和许源很年轻,但不是愣头青。 两人没有大呼小叫,艺静静等老大人说完。 麻天寿仇了口气:「四年前,伏家有个人在东县失踪,伏家二十五人,直接围了县衙,将知县大人吊在了县衙大堂的屋梁上,逼他们交出人来。」 「三年前,邬家在生業上跟长水府大姓杨家冲突起来。 邬家四人冲进长水府府衙中,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将通判杨知秋痛打一顿。 因为邬家觉得杨家敢跟自己叫嚣,企是这杨知秋在背后撑腰。 但他们事后才知道,通判杨知秋根本就不是杨家的人。」 「两年前,慕容家的人在兴通府驿馆,和一位即将上任的五品官争夺叹剩的一座跨院。 他们将五品官员一家老小痛殴一顿,扒光了衣服扔在了驿馆前的大街上!」 「半年前,就在顺滑城外,舒家三个外出游历的子嗣,纵马撞翻了两个行人。 忌两人之一是顺化城除妖军的百户。」 老大人摇摇头:「这些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化龙秉家的人并未受到任何惩罚,最多只是赔了点银子。」 向青怀苦笑一下,道:「化龙秉家的特权?」 麻天寿点头:「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无人说出来罢了。 化龙秉家—习实是运河龙王的人。」 许源回想一下伏霜卉、伏重九,以及秉子妃的蛮横霸道,也就明白了几分。 两百年前,你皇明是靠着人家老龙王,才能绍续国祚。 虽然朱家还坐着皇位,可是老龙王显然就是一尊「太上皇」! 皇明的律法,到了老龙王的人面前,就得「通融」一二。 向青怀面上一片惨然,强不着自己的愤港,说道:「指挥大人不必为难,么正、么正我们也没有真的吃什么伶— 麻天寿哼了一声:「不过嘛,虽然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但动了老夫的人,又岂能让他们这么容弗餐身?」 许源眼批发亮:「先把这些家伙关起来?」 麻天寿抚髯而笑:「忌是当然!」 别管最后你们慕容家能不能把这些人救出去,他们既然犯了事,就得吃点苦头。 「好!」许源大赞,翘起大拇指:「还得是老大人,有傲骨!」 许源又提醒向青怀一声:「你带着嫂子和孩子们,暂时先住到衙门里去,免得慕容尊龙报复。」 麻天寿也是点头:「确该如此。」 「好。」 当即,向青怀带着家人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跟着押送犯人的队伍,一起返回了祛秽司交趾南署。 贾远等人立刻被扔进了大牢里。 许源亲自负责,命南署中一些「审讯高手」,对这些人连轴转的严厉审问:「说,是谁指使你们杀官造反的?」 贾远刚醒过来,这天大的罪名把他吓了一跳但老家伙很快镇定下来,冷笑着道:「休要给我们罗织罪名,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得乖乖的把我们艺送出去。」 一位刑讯高手企抱拳对许大人禀告:「大人,嫌犯狡诈,不用刑怕是他们不肯老实招供。」 许源一挥手:「用刑!」 「是!」 暗无天日的大牢内,立刻响起了慕容家人的惨叫声。 慕容尊龙在「天人居」中用过了晚饭,又等了一会儿却还不见贾远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贾远跟他很久,办事一向让他放心。 「派个人,去看看远叔忌并什么情况。」 「是。」 天已经黑了,城内邪崇大肆出没。 这派出去的人也不能是弱者。 企有一位五流的家生子,名叫慕容酉,出了天人居飞快往向青怀家里去了。 到了一看,大门高闭。 门前的路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是许源拖着忌青衣人留下的。 几只小邪票正在舔地上的血迹。 看到慕容酉出现,一起对他亮出了猿牙。 又被慕容酉一个眼神吓得四散而逃。 慕容酉再看一眼,大门上挂着锁,企从一旁的院墙翻了进去,堂屋前的院子里,有清晰的打斗痕迹。 慕容酉岱有数了,冷笑一声:「这毫毫罗城,还真是水浅王八多!」 他回去之后,企将情况跟慕容尊龙说了。 慕容尊龙淡淡道:「先休又吧,明日跟本公子去交趾南署要人。」 「是。」 两人艺觉得是理所当然。 化龙秉家已经是习以为常。 所以两人之想不到,交趾南署居然「狗胆包天」,敢对他们的人上刑。 导致贾远等人在交趾南署的大牢里,被刑讯一整夜。 许源只看了一会儿,就去睡了。 他才不会陪着熬夜。 第二天,禁:沐浴、拆卸、搬家、裁衣。 许源刚醒来,就见郎小八兴冲冲地跑进来:「大人,慕容尊龙来了,就在前堂呢,您是没看见,他跟老大人说话的忌个架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钦差呢!」 许源急忙洗漱一番,跟着郎小八往前面去了。 前堂中,慕容尊龙坐在老大人左手并的客位上,神情已经是非常不满:「.老大人真要把事情闹大吗?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若是让上人下令,逼迫老大人放人,您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麻天寿冷哼道:「这些人袭击我祛秽司巡检家人,我祛秽司向来没有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忍气吞声的习惯。 老夫的面子重要,还是祛秽司的尊严重要?」 慕容尊龙嘿的一声笑了:「祛秽司没有这个习惯?一年前本公子在黔省打了祛秽司一个叫他似乎是想不起来名字了。 慕容酉立刻在一丼提醒:「江怀宇。」 「对,就是这个人,似乎还是个不小的官,也不曾见祛秽司方面,如老大人这般想不开呀。」 麻天寿脸色铁青。 江怀宇这个名字他当然有所耳闻,是黔省黄平府掌律。 这事麻天寿也知道。 江怀宇和慕容尊龙在青楼中,为了争抢一个花魁打起来了。 江怀宇只是六流,当然不是慕容尊龙的对手,吃了不小的伶。 老大人昨日跟许源和向青怀分说化龙秉家的霸道,故半没说这事。 因为老大人觉得丢人。 「你不必说忌么多,」老大人毫不相让:「在老夫这里就是不行!」 慕容尊龙冷哼一声,起身准备离去:「既然如此老大人就等着上峰的斥责吧。」 许源恰好进来。 慕容尊龙没见过许源,但下半识的就觉这人正是许源。 他停下来盯着许源,许源也看着他。 「许源?」 「正是你爷爷我!」 慕容酉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伸手企朝许源脸上抽来:「嘴巴不干净,掌嘴!」 麻天寿双眼一眯,就知道这是许源故找事呢。 但不明百许源为何要如此。 ! 一柄小剑直接刺穿了慕容酉的手掌! 慕容酉乃是五流武互,全身已经互炼的「铜墙铁壁」。 可是在三流的剑丸之下,手掌也像窗户纸一样一刺就穿。 「一一」慕容酉一声惨叫,抱着手臂跟跪后退。 忌柄小剑却是瞬又间化作了上百道剑丝,顺着伤口钻进去,沿着慕容酉的经络、血管钻了上去! 慕容尊龙的手中现出一轮明月! 刷一一明月如轮飞出,切断了慕容酉的手臂。 那些剑丝也就从断臂处钻出去,在虚空中重新凝成了一枚剑丸。 许源却不将剑丸收回来,而是和忌轮明月隔空对峙。 慕容尊龙冷冷道:「好阴毒的手段!」 许源咬住了慕容酉的罪名:「他一介白身,敢对朝廷官员动手,本官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难道不应该? 倒是你对自己人是真狠啊,本官只想给他一些薄惩,你倒是直接断了他一条手臂!」 将来就算是真的扯起来,慕容酉先对许源动手,许源刺穿他的手掌,许源也是占理的。 至贫你说我的剑丸化作了剑丝—.本官只是吓唬吓他,没想真的用剑丝钻他的脑子啊。 你慕容尊龙误判了,关本官什么事? 慕容尊龙凝视着许源。 目光渐渐冰冷。 片刻之后,忌一轮明月收回,高悬在他的脑后。 他对许源缓缓抱起拳来,道:「在下想要跟许大人讨教一二,不知许大人敢不敢应战?」 慕容尊龙之前吩附贾远,让许源认清自己的地位。 然后再跟许源谈一谈。 让许源知难而退。 但这一番交锋下来,他已经看出来,许源性情桀骜,绝不会乖乖就范了。 他手下两员大将,贾远被祛秽司关押,慕容酉已断一臂。 他若是再不做些什么,手下企要离心离德了。 而且慕容尊龙今日约好了拜会睿成公主。 他要在见公主之前,解决许源这个麻烦。 忌就索性抛开各种算计,正面和许源做一场。 打败这厮,然后狠狠的羞辱他一番,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麻天寿正要出面劝阻,许源已经微笑道:「好,我也想看一看,嚣张跋扈的化龙秉家公子哥, 究竟有几分本事!」 「这—.」麻天寿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源见到慕容尊龙的那一刻,企清晰的感觉到皮龙的饥渴! 这是《化龙法》互炼的一条路子!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番,基本可以确定慕容尊龙对自己并无这种感觉。 暗自思一番,猜测乃是因为自己的「龙」是胜过慕容尊龙的。 虽然同为四流,但是许源的皮龙,来源贫一条曾经真正互到了即将化龙的猪婆龙。 从「血脉」上来看,自然是许源的更加纯正。 另外,慕容尊龙想要击败许源,把他从睿成公主身并赶走;许源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这厮若是用缠住了殿下,自己的「商法」前途一片暗淡。 此乃道途之争啊,许源也绝不会退让。 许源往后一指:「咱们去校场。」 交趾南署中当然也有校场,以供校尉们平日互炼之用。 校场规模颇大,一应设施齐全。 双方在校场中站定,慕容尊龙的忌一轮明月,企一直悬在他的脑后。 许源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 但没有交手,还不好判断,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水准。 「请!」慕容尊龙抬手。 许源点头抱拳:「请!」 忌一轮明月企是一闪,就到了许源面前,快的不可思议。 却是当的一声便撞进了一片剑丝织成的大网中。 明月在网中不断跳动,许源瞬间就感应到了:四流匠物。 忽然许源眼前一花,慕容尊龙已经到了近前,整个人扭动宛如大龙,脑袋诡亍的出现在许源左侧腰部,一张口吐出来一枚燃烧着火焰的珠子! 便如同真龙口中戏玩的一颗龙珠! 轰! 龙珠一出,光焰万丈。 许源抽身而退。 不曾显露《化龙法》的身法,以《斗将法》应对。 同时手中两指接引,剑丝中分出来一半,飞速严回和龙珠缠在了一起。 龙珠之上火焰爆发一许源眉头一挑:竟然是龙口火! 许源心中企笃定下来。 慕容尊龙全面被自己不制。 明月只有四流,不是自己剑丸的对手。 龙珠上的火焰是龙口火,自己也有龙口火,对这种火焰的特性了如指掌。 慕容尊龙一声龙吟,全身异上了龙鳞。 淡金色的龙鳞,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仗着龙鳞强大的防护,直往许源撞来。 同时,张口喷出大片的云雾,一只狞的龙爪,由云雾中猛然探出,直奔许源的面门。 许源用手指一拨。 气伍汹汹的慕容尊龙企猛地一顿,水准骤降到了五流! 许源喷出一口火,将云雾彻底驱散一一云雾遮掩之下的慕容尊龙,已经化作了半人半龙的模样,身后生出一条粗壮龙尾,长达一丈! 一条兽筋绳缠住了龙尾,许源猛地一发力,将慕容尊龙提升了十几丈的高空。 自己则是一拳朝天空轰去。 整个人仿佛被拳头带动,拳头前凝聚出了一团光鞘! 《斗将法》冲天炮!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慕容尊龙身上,顿时龙鳞破碎四射。 许源翻身落下来,慕容尊龙却是没了平衡。 他扭动身躯,尾巴上的忌根绳子却是一拉一扯,他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校场上尘埃飞起。 第510章龙血玄黄(八千) 这一场比试观战的人并不多。 慕容尊龙方面有慕容酉和数名家将。 祛秽司方面,是麻天寿、严老、向青怀,和另外几位掌律、巡检。 没几个回合,慕容尊龙便被打的鳞片碎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向青怀几人一脸嘲色:就这? 还以为你会跟外边那些海口狂徒有所不同呢。 能够多抗一会儿。 原来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麻天寿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让一旁的慕容酉等人都能听得清:“你们这群井底之蛙,从未走出过南交趾——不是慕容尊龙太弱,而是许源太强。” 慕容酉瞥了麻天寿一眼,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做那市井泼妇、指桑骂槐之态! 当真可恶!这“井底之蛙”哪里是说他的手下,分明是在说我们公子! 慕容酉异常笃定的说道:“还没有结束呢。” 就仿佛是在给自己的部将撑脸面,慕容酉话音刚落,校场上便有一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慕容酉傲然道:“恭喜诸位,你们将有幸见到一位认真起来的慕容公子!” 麻天寿和向青怀不敢再说话了,一起紧盯着校场。 …… 不久之前,睿成公主在文奇先生的随行护送下,穿着便装悄悄进入了交趾南署。 来到了一座三层木楼上。 从这里正好能够看到校场上的情况。 文奇先生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 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他喜欢喝酒吃肉,但不喜欢喝烈酒。 比如二锅头、双蒸之类的,又辣又冲,有什么好喝的呢? 他最喜欢的便是正州江南酿造的黄酒。 醇厚浓香,入喉顺畅。 而且烈酒的话,文奇先生半斤就醉了,这黄酒他能喝好几壶。 许源几个照面就把慕容尊龙打得摔在地上,殿下拍手雀跃,欢呼着:“打得好!我就知道阿源他一定打败所有的竞争者!” 但不多时,又看到慕容尊龙重新站了起来。 殿下的俏脸顿时一寒,气恼道:“他怎么又站起来了?他就不能直接认输?让阿源省点心吗?” 文奇先生瞥了她一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化龙世家的人都有一个臭毛病。 他们都喜欢证明,自己在《化龙法》上面的修为是极强的。 所以每每对敌,他们一上来就喜欢先用化龙法的手段跟对手过招。 化龙法打不过了,他们才会动用其他的手段——比如匠物。” 文奇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校场上那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双臂下,又伸出了四条手臂! 现在的慕容尊龙是六臂的状态。 不是机关臂,而是真实的血肉手臂。 但这不是诡术,也是匠物。 这四条新生的手臂中,又分别持着一件高水准的匠物。 分别是:铃、幡、镜、笼。 他自己的双臂,则是一只手操控那一轮月刃,一只操控龙珠。 除此之外,一滴玄黄龙血浮现在他的眉心! 这一滴血一出现,许源的“拨弄”就失效了。 这一滴龙血,才是慕容尊龙最大的依仗。 早在三年前,第一次神龙入梦的时候,这滴龙血就一直飘荡在他的梦中。 每晚他都能在梦境中清晰地看到龙血。 直到不久之前,他晋升四流,才能够真实的接触到这滴龙血。 他知道这是运河龙王冕下对自己的恩赏! 我、慕容尊龙,是被运河龙王选中的男人! 慕容尊龙以自己的最强姿态,一步步的向许源走去。 长长的龙尾,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动摇摆。 匠物新臂举着四件匠物。 满面冷酷之色。 远处观战的慕容酉神情振奋昂然,大声说道:“我家公子这四件匠物,都是家族珍藏多年,便是公子也是升了四流,家中才舍得赐下与他使用。” 他一一解释:“这第一件匠物,名叫摇神铃,铃声一响,神魂摇动,便是魂魄最为强大的神修,也要被摇晃的三魂七魄混为一团,身躯完好无损,魂魄却已经化作了混沌!” 慕容尊龙正举起了“摇神铃”,对着许源摇晃起来。 “铃铃铃……” 慕容酉立刻沉声道:“退开些,这匠物波及范围极广!” 他首先大步后撤数丈,已经到了校场边缘。 麻天寿几人将信将疑,但也跟着后撤几步。 许源看到慕容尊龙的匠物中,有一只铃铛的时候,就已经把剑丸收了回来,化作了一柄长剑横在手中。 一般铃铛形态的匠物,就那么几种用途。 铃声响起,许源也跟着弹剑。 “叮叮叮……” 两道音波在虚空中纠缠、拉扯。 慕容尊龙还想要再摇动第二下,可是手中的摇神铃砰的一声炸了! 碎片迸射,有一部分直接崩射到了他的身上! 好在他的龙鳞防御力强大,将这些碎片弹飞。 但是许源的弹剑声疾刺入他的脑海,慕容尊龙顿时觉得魂魄被强烈的撕扯,痛苦的差点跪下去。 关键时刻,眉心的龙血如阴阳鱼般旋转,一股强大的力量,护住了他的魂魄,又将一股清明凉意送入魂魄,他摇摇晃晃终于是重新站定,没有再次出丑。 这时,慕容尊龙才能思考:我的摇神铃竟然一个回合就被炸了?! 他的那只匠物手臂,手掌已经被彻底炸碎。 手臂上插着几块摇神铃碎片! 这匠物手臂,却是没有龙鳞的保护。 麻天寿他们和慕容酉站在一起,慕容酉信誓旦旦的要大家退远些,不要被余波伤到。 现在,祛秽司所有人一起看着慕容酉。 慕容酉尴尬不已,躲避那些目光,直直的看向战场。 只见自家公子又举起了那只布幡。 慕容酉神情一振,道:“这是家中请了大师匠修,以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一面招魂幡为主材,打造的一件四流匠物,名叫通冥桥! 威力堪比传说中的万魂幡! 当中收纳了数百阴兵,便是四流神修也不可能操控如此之多的鬼兵! 而且家中花费了众多资源,将这些阴兵打造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乃是真正的斗战利器。” 只见慕容尊龙将那布幡一摇,阴风阵阵、鬼气滚滚——数百狰狞鬼兵,双眼血红,身披坚甲,手持利刃,脚下催动着黑火,杀将了出来。 而慕容酉说这匠物是“斗战利器”,倒也不是虚言。 这布幡在放出了阴兵之后,便浮现出了若干袖珍的阵型图形。 鱼鳞阵、偃月阵、锋矢阵、鹤翼阵、雁形阵等等。 慕容尊龙在某个图形上一点,那图形便大放光芒,而那数百精锐阴兵,也会随之布成此阵对敌。 不同的阵法应对不同的对手。 能够豢养阴兵的匠物,麻天寿等人见过很多,但是阴兵如此精锐、而且能够布阵的,大家的确不曾见过,神情便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许源抬眼一看——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只看到了“阴气阵阵”,行了,将万魂帕丢了出去。 这帕子一出来,嗖嗖嗖旋转着飞上了高处,忽然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广大,往下一落便是阴气滔天,盖住了一切! 慕容尊龙的“通冥桥”,以阴兵结阵,便好似在这阳间立下了一座桥头堡。 而许源的万魂帕则是直接将这一部分的阳间,直接变成了阴间! 这一支精锐阴兵,在万魂帕之下顿时浑浑噩噩迷失,不辨东西南北,上下左右。 只见到了无边的昏黑。 三首大鬼带着一众阴兵,潜藏在昏黑之中,时不时地杀出来,将几个阴兵拖出队列,撕碎了分吃掉。 远处,麻天寿众人又一起看着慕容酉。 这一阵看似还没有分出胜负,但许源的万魂帕直接把通冥桥给盖住了。 你瞧那慕容尊龙,手臂在奋力的摇动通冥桥。 可是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能看清通冥桥。 这件匠物已经彻底淹没在万魂帕之下。 慕容尊龙的那只匠物手臂,被浓稠的昏黑裹住了。 这结果还用说嘛? 慕容酉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他也很费解:这姓许的,是专门来克制我家公子的吗? 这两件强大匠物,对上旁人都是大杀器。 怎么到了许源这里,他就恰好有两件正好略胜一筹的匠物? 慕容酉并不知道,不管是剑丸还是万魂帕,比慕容尊龙的匠物,高的可不止一筹。 但慕容酉很快又振奋起来。 因为他家公子,已经举起了第三件匠物,一面铜镜——这次必定要扭转颓势! 在此之前,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家公子的第二只匠物手臂,因为抵受不住万魂帕的阴气侵蚀,不得不自己切断了。 麻天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面对敌人的时候,一向是尖酸刻薄、心胸狭窄。 他斜眼去瞅慕容酉,问道:“你家公子这第三件强大无比的匠物,怎不跟我们介绍一番?” 前面连说两次,结果全都被许源压制。 这次慕容酉的确是不想说了。 但是他也恼火,这老东西分明就是在讥讽自己。 败了两阵又能如何? 咱们看的是最终的结果。 他便恨恨说道:“这是我家少爷从西北某位大师手中求来的‘知见镜’。 只要被这镜子照到了,便能将你认知中的‘自我’收到了镜子里! 你变成了一尊行尸走肉,虽然魂魄肉身都完好无损,却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件匠物我家公子从不轻易动用,但是只要动用,必定旗开得胜! 你们就等着给许源收尸吧!” 校场上,慕容尊龙已经将这面“知见镜”一转,一片浑厚暗黄的光芒,照到了许源身上。 慕容尊龙喝了一声:“着!” 众人隐约看到,有一道灰暗的影子,仿佛从许源的身体内飞了出去,投入了那铜镜之中。 慕容尊龙大喜过望,转头去看手中的知见镜。 只见古朴铜镜中慢慢现出一种形态…… 慕容尊龙却是眉头紧皱:这是什么东西?! 这“知见镜”效用诡异。 能够摄走目标的自我认识。 有人的认知中,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便会出现一张无比猖狂的面孔。 有人的认知中,觉得自己英俊天下无双,那就会出现一张无比俊俏的人脸。 也有人觉得自己格外顽强,那边会出现一尊峭壁上,迎着风雪傲然而立的石人。 也有古怪的,觉得自己是狐狸、黑熊之类的。 慕容尊龙见过最古怪的一个人,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葫芦。 这都没什么。 但是知见镜照了许源一下,为什么这镜子里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网? 而且这网还是立体的。 每一个节点上,仔细看的话,好像还有一只眼珠! 这都什么玩意?! 你许源堂堂祛秽司掌律,觉得自己是这样一张怪网? 麻天寿老大人,您是不是应该对手下定期进行一次侵染排查? 这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诡变成邪祟了——而且还是那种,咱们从未见过的古怪邪祟! 许源被那镜子一照,忽然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 却也不是真的丢失,隐隐还有些感觉。 就像是……被人从自己这里拿走,揣进了口袋。 但只要自己从他的口袋中拿回来,那就还是自己的。 这种匠物许源之前从未遇到过,也是啧啧称奇。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刚才那镜子照过来的时候,自己毫无反应。 可是更许源迷惑的是,慕容尊龙用镜子把自己照了一下,然后就不管不顾的盯着镜子里猛瞧。 我们还在比试啊。 就这样水灵灵的无视了我? 真不怕我趁机给你来一下? 许源甚至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所以观察了一番,没有马上出手。 但是慕容尊龙是真的不管自己了,盯着那铜镜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一脸迷惑纠结。 许源试探着将万魂帕的阴气向前推动,黑暗滚滚宛如浓雾,轻而易举的就将慕容尊龙淹没进去。 三首大鬼吐着细长的鬼舌,在慕容尊龙的身上一舔。 顿时卷起了几十枚龙鳞,连带着鳞片下的血肉,都落入了三首大鬼的口中。 这一口鲜美的血肉,吃的三首大鬼精神大振,一下子扑上来—— 慕容尊龙眉心的那一滴龙血登时迸射出几十道玄黄之光,啪一下将三首大鬼重重的打了回去。 慕容尊龙也猛然惊醒,啊啊地叫着:“本公子怎么落入了这里……” 他慌忙退了出去。 一般人陷入了“万魂帕”中,那必然是浑浑噩噩不辨方位。 想要退出去? 那会有那么容易,最终都会迷失在里面,若是执意想逃出去,最终的结果就是跑来跑去,活活把自己累死。 但慕容尊龙有那一滴龙血,照亮了他的灵智,竟然是后撤几步,就真的被他逃了出去。 许源也看清楚了这一滴龙血。 许源暗忖这慕容尊龙和本官一样,在四流中都算是作弊。 本官作弊的手段是牛角灯、殇水、万魂帕、剑丸。 而他作弊的手段就是眉心上、一滴龙血。 想要真的打败他,就得解决这一滴龙血。 慕容尊龙仓皇逃出去,再一看许源、不禁迷惑:“你……你怎么会不受我的知见镜影响?” 被“知见镜”拘了自我认知,应该立刻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是许源这样子,分明不曾受到影响,而且还能用匠物偷袭自己。 慕容尊龙不信邪,再次转动知见镜,对着许源一照。 又有一道暗影,飞快的被拘入了知见镜中。 慕容尊龙急不可耐的朝镜子里看去:“让本公子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一看却险些出事,镜子里挤进去了一本古书。 他看的时候,古书恰好翻开一页。 而这一页上,隐隐约约有些内容,玄之又玄、深奥无比。 慕容尊龙一看之下,竟然是觉得,只要自己能够研究透了这书本上的内容,便有机会在极端的时间内晋升三流! 于是他心中贪念大起,努力的瞪大眼睛、伸着脖子往镜子里看。 可那镜子实在模糊,慕容尊龙便下意识地不断凑近——有一道暗影,已经从他身上脱离出来,就要被拉进了知见镜之中了! 忽然眉心上的那一滴龙血,又一次放出了玄黄之光,乒的一声打在了镜子上。 慕容尊龙猛然惊醒,“啊”一声面色苍白! “我险些也被摄走了自我认知?” “这镜子里的书本,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却是不敢去看了。 但是被龙血的玄黄之光一打,知见镜便颤抖着,将已经摄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这件匠物受到了伤害,短期内是没办法再使用了。 慕容尊龙赶忙收了起来,也不敢再用了。 他是越发弄不明白,许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甚至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不能对人明说的畏惧。 但是这次,远处观战的麻天寿等人,却是没有再开口嘲讽慕容酉。 虽然这一次交锋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大家都看出了其中诡异的凶险! 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上去,便是同为四流的麻天寿,也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 所以不是慕容尊龙无能,而是许源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慕容酉已经忍不住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连“知见镜”也不能降服这姓许的?! 慕容尊龙深吸一口气,最后举起了那只笼子。 许源立刻严阵以待。 这匠物怕是有着“拘禁”的能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慕容尊龙并未将这匠物朝自己丢来。 而是打开了笼子的小门,将手伸进去。 小门一打开,许源便听到了一阵啾啾啾的鸟鸣声。 许源正疑惑的时候,慕容尊龙却似乎已经在笼子中抓住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然后朝着许源一丢。 霎时间一只古怪的小黄鸟,腾空飞翔,朝许源扑来。 许源手指一引,剑丸化作了上百道剑丝,织成了一张大网,朝那小黄鸟罩去。 远处的慕容酉却是大喜,叫嚣道:“我家公子这次捉出来的乃是‘黄身莺’! 许源死定了,这阳世间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限制它! 它最喜欢吃活人的双眼和心肝,公子这次运气极佳!” 这笼子匠物中,可以随机捉出来一种“诡兽”。 强大的能够抗衡三流,弱的只能击败六流。 而这“黄身莺”乃是这笼子所能捉出来的,最强的一种诡兽。 但这些信息,慕容酉来不及跟麻天寿等人吹嘘。 麻天寿不免觉得,他这句“阳世间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限制它”,牛皮吹的未免太大了。 但是紧跟着便看到,许源那无往不利的剑丝,织成了大网朝黄身莺一扑,却是直接从黄身莺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并未对黄身莺造成任何伤害,黄身莺速度极快,一闪就飞到了许源面前。 不由分说便将一双能够撕裂金铁的爪子,朝着许源的双眼抓去! 许源仓促间仰面一口火喷出去。 四流的腹中火熊熊燃烧。 可是不曾伤到这鸟儿分毫! 黄身莺穿过了火焰扑下。 许源下意识就觉得,难道这是“灵霄”中的生灵? 但是放出古庙需要时间,许源飞快后退。 那鸟儿把两翼张开,便似乎是落下了一道牢笼,许源发现自己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一丈方圆之内! 那双爪子始终对准了许源的双眼——忽然一道白影从许源身后冲了出去。 “嘎!” 大福一扁嘴狠狠地啄在了那鸟儿的肚子上。 “吱!” 黄身莺一声惨叫,肚子上的羽毛炸飞出去。 它也被大福一口凿的翻滚着向后摔去。 许源松了口气——但其实也不算很慌。 因为别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大福。 但是许源清楚的知道,大福一定跟在自己身后。 有禽类想要欺负自己,大福绝不会饶了它! 慕容尊龙和慕容酉猛地一愣:这只鹅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为何之前我根本没看见它? 黄身莺被大福一嘴巴凿退了,也是大不服气,振翅在空中稳住了身形,喳喳的大叫了两声,拍打翅膀猛地俯冲下来。 尖锐的鸟嘴好像一柄利枪,直刺大福。 大福张开翅膀,两只大脚蹼叭叭叭的拍着地面,好像是在给自己擂鼓助威一般。 然后对着俯冲下来的黄身莺,发动了侮辱性的攻击。 “呸!” 大福一口口水吐了出去。 准准的糊了黄身莺一脸! “喳!” 黄身莺炸毛了,你这就过分了啊! 它立刻张开嘴,就想进行对等的报复…… 报复行动就止于张嘴了,黄身莺忽然觉得两眼发黑,头昏脑涨,维持不住身形,直接掉了下去。 从大福一嘴把黄身莺凿退,慕容尊龙就张大嘴呆立在那里。 这笼子中的“诡兽”来自不同的“地方”。 黄身莺是其中最强大的。 便是三流,也无法触碰到黄身莺的本体——这不是吹牛,慕容家的三流亲自试验过。 虽然黄身莺杀不掉三流,但三流也抓不到黄身莺。 可那只大白鹅,为什么能触碰到黄身莺? 而且一嘴就把黄身莺肚子上的毛都凿掉了。 紧接着,他更是看到黄身莺被大福啐了一脸,然后就直接掉下去了! 这又是为甚?! 慕容尊龙也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理解啊! 只是口水而已。 即便是大白鹅能触碰到黄身莺,但大白鹅飞不起来,最多只能扑腾几下。 黄身莺在空中,仍旧有着极强的优势,按说怎么也不至于输。 但是一口吐沫改变了这一切…… 慕容尊龙眼睁睁看着黄身莺一头栽下去,正好落在了大白鹅的脚下。 那大白鹅邪恶的一脚踩住了黄身莺的头,然后仰天“昂昂昂”的大叫起来。 不对、那不是大叫,它分明是在猖狂的仰天大笑。 慕容尊龙竟然这只鹅的身上,看到了魔道的影子! 慕容尊龙猛地回过神来,面容瞬间扭曲狰狞,左右手一挥,将月轮和龙珠一同催动:“还我仙禽来!” 大福低头看看黄身莺,再看看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慕容尊龙,就像是在看傻子:你说这玩意儿是“仙禽”? 慕容尊龙在半路就被许源挡住了。 许大人手指牵引,上百道剑丝缠住了月轮和龙珠。 三流的剑丸,对上四流的月轮和龙珠,十分轻松。 慕容尊龙绝不能失去黄身莺,这是他对付三流唯一的手段。 玄黄龙血虽然神秘,但更像是一个护身符,不受他的控制。 慕容尊龙合身扑上,整个人往许源的剑网中撞了去。 看上去就像是他要仗着自己龙鳞的坚固,硬闯剑网。 远处,麻天寿诧异道:“你家公子有些想不开呀……” 慕容酉急的跺脚大叫:“公子大可不必呀……” 就连慕容酉也不知道玄黄龙血的存在。 就在慕容尊龙和剑网接触的那瞬间,他的眉心上,忽然射出上百道玄黄之光。 每一道光芒扫中了一道剑丝。 而后这些光芒逐渐发力,竟然是硬生生的将剑丝向两侧拨开,于当中露出一个缺口来! 慕容尊龙便要从这个剑丝的缺口杀进去。 但许源面色冷峻,左手托起了水盂。 玄黄光芒忽然顿了一下。 眉心上的龙血,迅速沿着慕容尊龙的皮肤,向外蔓延出无数极细的血丝。 这些血丝好像蛛网一样,罩住了慕容尊龙的整个脸! 只有正面的许源,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的慕容尊龙显得无比怪异,向外辐射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在这一瞬间,玄黄龙血接管了慕容尊龙的意识。 正准备从剑网缺口杀进来的慕容尊龙,止住了身形,并且迟缓僵硬的后退。 玄黄之光收回眉心龙血中。 剑丝没了牵制,重新在许源面前布成一张剑网。 隔着这一张剑网,许源冷冷的注视着慕容尊龙和玄黄龙血的变化。 许源看到,那些血丝慢慢的收回了眉心龙血中。 也是暗中松了口气。 如果这些血丝融入慕容尊龙的身体内,那还真就不好办了。 许源只能压制皮龙的食欲,放弃饵食慕容尊龙。 但血丝收回去了,那就还可以谋算一番。 当所有的血丝都回到了玄黄龙血中之后,慕容尊龙原本凝滞的眼珠,动了一下,恢复了对自身的控制。 许源淡淡问道:“还要再战吗?” 慕容尊龙极不甘心。 他不明白玄黄龙血为什么会忌惮许源手中的水盂。 那里面有什么? 在慕容尊龙看来,不管有什么都不可能是玄黄龙血的对手。 他已经认定,入梦点化自己的,就是运河龙王冕下。 这一滴玄黄龙血,也必定是冕下的精血。 冕下怎会有畏惧? 可玄黄龙血就是将他拉了回来,并且不再帮助他打开剑网。 没有黄身莺、没有玄黄龙血,他连剑网都闯不过去。 还怎么跟许源打? 慕容尊龙咬了咬牙,两腮的肌肉鼓了又鼓,最终还是带着一身愤懑之气,猛然转身而去。 月轮和龙珠隐没入他的身体。 匠物手臂随之消融。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通冥桥”无法收回! 还被许源的万魂帕困住。 他想了一下,把“知见镜”一摇,当中落出两道灰影,重新融入了许源的身体。 许源微微一笑,收了万魂帕,慕容尊龙才能将“通冥桥”收回去。 但是这匠物入手后,慕容尊龙便发现,通冥桥也受到了创伤。 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用。 强行催动,这匠物便会撕咬自己的魂魄! 这一战,慕容尊龙损失惨重。 摇神铃碎了。 通冥桥和知见镜受损。 黄身莺被杀! 而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输给了许源! 慕容尊龙一声不吭,直奔出校场。 “公子……”慕容酉等人唤了一声,赶忙跟上去。 身后,传来了麻天寿和向青怀诸人畅快的大笑声。 慕容家众人憋闷至极,可眼下却只能忍了。 贾远等人没救出来,公子还遭遇了人生首败! 这罗城,大不利我慕容家啊。 远处的木楼上,殿下看的是心潮澎湃。 慕容尊龙动用知见镜,以及从笼子中抓出黄身莺的时候,殿下两只玉手紧紧地揪住。 一颗心也随之揪起来。 等一切结束,殿下便洋洋得意起来:“本宫的眼光果然无误,阿源的确是慕容尊龙的克星。” “只是我这个阿源呀,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 文奇先生已经喝得半醉,迷迷糊糊的说道:“是吗?依老夫看,只是遇到和殿下有关的事情,许源才是如此呀……” 殿下沉默了一下,转身淡淡道:“回去吧。” 她率先而行,从文奇先生身边经过的时候,玉足似乎是不经意的带到了文奇先生椅子腿。 椅子一歪倒了,文奇先生“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若不喝多,当然是不会如此狼狈。 …… 许源还站在校场上,心中思忖着对付那玄黄龙血的方法。 水盂中乃是殇水。 来自于阴间。 天庭和阳间的秩序,已经随着邪祟时代的到来而崩坏。 但阴间还能勉强维持。 所以许源猜测,运河龙王的力量,还未能渗透到阴间。 于是拿出殇水一试,玄黄龙血果然忌惮退让了。 但许源还是觉得棘手:即便是殇水能够克制玄黄龙血,可湮灭了这一滴龙血,运河龙王怕是立刻就会察觉呀…… 第511章龙律(八千) 许大人不但馋慕容尊龙的身子,还馋他的匠物, 摇神铃是个垃圾货。 但是「通冥桥」就不一样了,三首大鬼在「万魂帕」中,带着一群小弟,已经越发有大哥的声势了。 而且避入万魂帕下之后,这凶厉货隐隐有些再启神智的意味。 比如这次,许源还在考虑玄黄龙血的事情,就是被三首大鬼首先打断了思路。 三首大鬼传递来一个念头:它想要通冥桥。 许源眉头一皱,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大福,没资格跟老爷讨东西。 三首大鬼解释不清楚,只能传来一大团模糊的意念。 许源就明白了。 三首大鬼的意思是,这「通冥桥」在「万魂帕」下面,就像是一面令旗。 有了这东西,三首大鬼可以在万魂帕下「立山头」。 目前万魂帕中的这些阴兵、厉鬼等等,都还服三首大鬼。 它若是拿了通冥桥,就会成为真正的「首领」。 这些阴兵都是它的部下。 但三首大鬼也很担心一一万一将来老爷再捉来一头大鬼,水准不逊色于自身,甚至还要更强, 便会抢走自己的位置。 有了「通冥桥」便可以让三首大鬼至少保住自己的「山头」。 便是有新的「猛龙」,三首大鬼也能分庭抗礼。 许源不免觉得好笑。 对于「通寞桥」许源不大看得上。 但是这也勾起了许源的心思。 那「知见镜」是好东西。 那笼子也是不俗! 此等宝物,合该为本官所用! 想到那笼子,许源的目光就落在了黄身莺身上。 它被大福踩在脚下,一动不动。 慕容尊龙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是大福不好骗,那只大脚蹼仍旧死死地捂住它的整个头。 这时,黄身莺终于装不住了。 因为它一阵阵头疼。 大福口水中的毒,有一个效果便是十分剧烈的疼痛。 黄身莺全身颤抖,「啾啾」的轻叫着,声音里全是哀求讨饶。 大福却不肯放过它,瞪着眼睛,对着它的后背上一阵乱凿。 顿时羽毛乱飞。 黄身莺的惨叫声更大了。 「行了。」许源劝了一声。 「嘎嘎,昂一一」大福一本正经的跟许源分说:不可轻饶了它。 这厮胆大包天,想要啄你的眼珠,吃你的心肝。 大福的逻辑直接而朴素:饭辙子要是死了,谁来喂养我? 那我岂不是要饿死了? 我要是饿死了,谁来养家? 家里的大雁们和水鸟姐姐们,岂不是要都要饿死? 所以一一这厮罪大恶极! 许源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夯货,便道:「你说得对,你先狠狠地惩罚它一番。」 大福点头,又用扁嘴凿的黄身莺全身黄毛乱飞· 许源睁大了眼晴一一就连正在往这边走来的麻天寿、向青怀等人,也是看呆了。 大福的脖子就像是一根弓弦,来回弹动,拉出了一片残影。 鹅头和扁嘴在黄身莺身上飞快的凿击着,顷刻间黄身莺全身的羽毛都被剥掉了. 黄身莺已经从惨叫变成了哀豪。 不光是因为剧痛,更因为羞辱。 它现在,就好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准备下锅的肉鸡。 许源有些纳闷,就问大福:「你准备吃了它吗?」 大福嗔怪的瞪了饭辙子一眼,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算是同类,我岂能吃它? 你跟慕容尊龙也是仇人,你能吃了他吗? 许源就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它?」 大福把大脚蹼一松,将光溜溜的黄身莺推到了饭辙子身边。 你随便处置吧。 大福发现一个问题,它不知道怎么处置, 杀了它? 大福凿了半天,也只是把黄身莺全身的毛凿没了。 没能杀死它。 口水毒有效,但好像也毒不死它。 大福没办法了。 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大福就会理所当然的推给饭辙子。 郎小八是个夯货,见此状况兴奋道:「大人,我这就去把刘虎喊来,请他料理了,再把文奇先生、睿成公主殿下一起请来享用! 分给我一只鸡爪就行!」 黄身莺本来就疼的是头昏脑涨。 又被大福凿成了「无毛鸡」,这会儿是又疼又气一一偏生郎小八还要这样羞辱它。 你说什么「鸡爪」?你就算是说「鸟爪」,黄身莺也不会这么气。 它「喳」的一声大叫,拍打着翅膀就要朝郎小八冲过去。 然后拍了半天飞不起来没毛了怎么飞? 郎小八开始还被吓了一下,但是看到黄身莺无能狂怒的挥舞着光秃秃的双翅,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黄身莺就更气了。 许源扣指一弹,兽筋绳飞出,缠绕黄身莺的「鸡爪」。 果然是还和刚才一样,兽筋绳从黄身莺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仍旧不能接触到黄身莺。 许源皱眉,兽筋绳一转,缠住了大福的脖子,将它又拽了回来。 「你自己的俘虏,你自己处理。」 饭辙子不是不想处理一一黄身莺极为稀有珍贵,许源很想降服了一一但真的处理不了。 大福用翅膀挠头。 这个动作是跟郎小八学的。 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许源反正是把黄身莺丢给大福就不管了,笑着迎向麻天寿等人:「老大人,还得做好准备,贾远还被咱们关着呢,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 麻天寿有些头疼,但丢到脑后去,先庆祝:「中午去庆丰楼,老夫请客!今日高兴,每人必须敬小许三杯,哈哈哈!」 向青怀道:「我要敬十个,感谢阿源救了我一家—” 许源忙说道:「此事本就因我而起,还是我来做东,给向大哥压压惊。」 众人便说说笑笑的出了衙门,往庆丰楼去了。 校场上,便只剩下了两只鸟。 一只有毛、一只无毛。 黄身莺可怜兮兮的看着大福。 黄身莺发现自己飞不回去了。 没有羽毛,它被困在了这个阳间。 更惨的是,它发现自己似乎只能跟着自己的苦主! 不穿衣服在外面流浪,会有什么结果黄身莺自己都不敢想! 大福跟许源虽然是仇人,但他们至少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大福嫌弃的警了黄身莺一眼转身就走。 黄身莺赶紧跟上。 大福猛地改变方向一一黄身莺立刻也改变方向,仍旧是跟在后面。 大福甩开两只大脚蹼加速,黄身莺拼了全力勉强跟上。 「嘎!」大福吼叫一声。 莫挨老子啊! 黄身莺不说话,只是尾行。 公主殿下回了驿馆,不多时便有慕容家的人来禀告: 我家公子病了,本来约好的今日拜见殿下,只能爽约,万分歉意云云。 殿下是一点不给慕容家面子,当着慕容家的人,咯咯咯的笑的前仰后跌。 慕容家的人感觉到了巨大的羞辱,还不敢回去跟公子说。 公子回到了「天人居」,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再把这事情告诉他,公子还不得气炸了? 祛秽司这边,按说当值的时候是不能饮酒的。 但老大人今日实在开心,便带头明知故犯, 但是快乐的时光短暂,忽忽而过一一他们半下午的时候回到衙门里,麻天寿就收到了上边的命令,让他将贾远等人放了。 总署有人直接用「和鸣」发来的命令。 许源问:「是总署的哪一位?」 「是总署右少卿米允大人。」 许源点点头,这是总署排名前五的大佬。 麻天寿长叹一声。 右少卿大人在和鸣辗中,耐心地劝说麻天寿「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没办法收场。 许源心中也有些不甘,悄悄地寻了一处静室,用和鸣联络了冯四先生。 冯四先生便问他:「你们吃亏了吗?」 「那倒没有。」 不但没有吃亏,还占了大便宜。 狠揍了贾远一顿,又在比试中羞辱了慕容尊龙。 冯四先生:「那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赶紧把贾远赶走,关着他反而是把麻烦留在了自己身边。」 许源一想:说的对啊,我们占了大便宜,现在当然是要赶紧把这个麻烦丢出去。 「嘿嘿,还是老前辈看得透彻。」 许源立刻出去,建议老大人:「放人、放人,赶快放人。」 向青怀当然是没有意见。 虽然家人平白无故受了一场惊吓,可衙门里那些刑讯高手们,昨夜对贾远等人下手极狠,有意给向大人出气。 麻天寿本来担心许源想不通,现在许源主动要求放人,便也一挥手:「放了吧。」 贾远等人满身伤痕,互相扶着从祛秽司衙门里出来,一瘤一拐的回到了天人居。 贾远了一肚子火,回来就叫嚣:「我要见公子!」 却被慕容酉告知:「公子已经吩咐过了,你们回来先养好伤。」 贾远一愣,什么意思?我们化龙世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慕容尊龙当然没有这么吩咐,事实上慕容尊龙输给了许源之后,到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这是慕容酉自作主张。 但也是为了公子考虑。 公子现在肯定不想见贾远。 便是见了又能如何?公子现在没能力给贾远报仇。 慕容酉把贾远拉走,悄悄说了上午的事情。 贾远目瞪口呆,他打不过许源,但他本以为公子一定可以教训那个狂徒。 「这、这—」贾远结结巴巴,最后问道:「那咱们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怎么可能?」慕容酉道:「且等着吧,公子必有主张。」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韦明来了。 慕容酉告诉他公子不见客。 但宋韦明执意去敲门,房间内安静一片无人回应。 宋韦明又敲了一会儿,见慕容尊龙还没有反应,便在门外说道:「公子,我有办法让你扬眉吐气。」 又等了片刻,嘎岐一声房门打开,宋韦明闪身进去,将门关好。 傍晚的时候,殿下那边遣人来,将许源喊了回去。 许源陪着殿下来罗城,本想住在衙门里。 但殿下不准,定要留他在驿馆里同住, 许源还以为殿下有事找自己,在天黑前赶回驿馆,殿下却轻飘飘的一句道:「你是本宫带来的,当然要在本宫身边,保护本宫的安全。」 许源摸摸鼻子,也无所谓了,住在哪里都行。 他对殿下一拱手,告退出去了。 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殿下轻飘飘的一句:「日后少跟那些粗鄙的武修混在一起。」 许源满脸疑惑得出来。 放了贾远之后,许大人在衙门里无事,郎小八和纪霜秋跟南署里的武修校尉们切磋。 其中有一位女武修,水准高达五流。 生的却是和一般武修不同,虽然同样高大魁梧,身材却不曾走形。 而且容貌出众,面若桃花。 有她坐镇,郎小八和纪霜秋当然占不到便宜。 但这俩夯货倔强,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许源在一边看的笑呵呵,忍不住有些技痒,就下场跟那女武修过了两招。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暗暗思:「本大人身边有内鬼!」 内鬼是谁,昭然若揭! 刘虎! 许源苦笑摇摇头,洗了个澡躺下,却是睁着一双眼晴毫无睡意。 心中想的全是,如何隐蔽的做了慕容尊龙! 「玄黄龙血的确难办呀.”」 「本官需要一个替罪羊。」 隔天一早,便有人来拜访许源。 「是山河司的朱杨顺大人。」 许源急忙出来相见。 朱杨顺前几日刚从顺化城回来。 两人相见,朱杨顺分外热情,并且不断询问「小女在占城如何呀?」 「他们姐弟回家都说,许大人对他们多有照拂。」 「我这女儿从小娇惯,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回头训斥她。」 许源喏喏以对。 到了最后,朱杨顺才说道:「这几日山河司交趾署指挥宋韦明大人,就在罗城内。 但他深居简出,也不知来罗城所为何事。」 许源心中一动,也听懂了朱杨顺的暗示。 宋韦明为什么会在罗城? 而慕容尊龙恰好也来了罗城? 送走了朱杨顺,许源心中便道:这背锅的人选不就有了? 许源将朱杨顺送出大门,正好遇到慕容家的人,又来给殿下送帖子。 慕容尊龙准备下午来拜会殿下。 睿成公主有些烦躁:「他以为他是谁?送了帖子本宫就要见他?」 曹先生就站在一旁,叹了口气道:「殿下,昨日宗人府已经通过和鸣询问老夫,您何时回去?」 睿成公主秀眉扬起:「要他们管?本宫想玩多久玩多久!」 因为不得不见慕容尊龙,这两天她的「法」已经有些倒退的迹象了。 曹先生:「那慕容尊龙那边,咱们怎么回话?」 殿下眼珠一转:「咱们今日便启程回占城去。」 「这—」曹先生苦笑:「老臣遵命。」 曹先生出来,命人现在厅堂中摆上几只箱子,然后才将送帖子的慕容家人喊来。 殿下只是拍脑门想出了个歪主意,但曹先生却需要妥善处置,以维护殿下的颜面。 曹先生指着那几只箱子说道:「不巧了,殿下昨日已经吩咐,就今日要回占城。 只是行李还没收拾妥当,所以下午才能走, 你回去转告茫慕容尊龙公子,若是有心,便来占城觐见吧。」 那人便即首而去。 若像殿下那样只交代一句话,传扬出去,变可能会被某些有心人传扬成:殿下被慕容尊龙「吓」走了。 虽然体现出了殿下拒绝的意图,但名声上总是不好。 曹先生也心里也不痛快。 慕容尊龙过于咄咄逼人了。 昨天才被许大人揍了,今天就又没脸没皮的凑上来? 「还得是许源治你!」曹先生心中暗道,然后摸着胡须琢磨:怎么才能给许大人制造一些方便,让他放手去收拾慕容尊龙? 曹先生亲自去通知许源:「殿下要马上返回占城。」 他又罕见的多提了一句:「都是让慕容尊龙给逼的。」 许源道:「老先生替我跟殿下求个情,下官在罗城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请殿下先行一步,下官办完事情马上回去。」 曹先生微笑:「好。」 曹先生便很是卖力的在殿下面前一顿劝说,殿下勉强答应了,午饭后,殿下的车驾就离开了罗城,在城外码头登船,沿着运河返回占城。 来的时候坐车,因为有许源陪着,不觉车马辛苦。 回去就没这个心情了,坐船当然比马车舒服, 许源大张旗鼓的搬回了交趾南署。 慕容尊龙果然没走。 许源却不急于行动了。 将大福找来,让它去「收服」一些眼线。 大福很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但是大福眼珠一转,嘎嘎叫着,用翅膀尖指了一下自己屁股后面。 许源早就看到了,无毛鸟黄身莺跟在大福屁股后面。 大福的意思很明白:这厮一直缠着我,我行事不隐秘呀。 它一直跟着大福,赶也赶不走。 大福觉得很丢人。 都不好意思出门。 许源想了想,唤来了「美梦成真」。 黄身莺看着打开的车门,将信将疑。 但它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没有容身之处,便登上了车厢一一居然真能进去! 黄身莺欢呼一声,许源就从外面把车门关上了。 大福之前曾经想办法,用各种篮子、木箱、布兜,想要把黄身莺装进去。 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无法「容纳」黄身莺。 就像是许源的剑丝一样,碰到黄身莺,就直接穿了过去。 却没想到「美梦成真」可以容纳。 黄身莺进去之后,马车前后摇晃了两下,似乎也十分喜欢。 许源心中疑惑,敲了敲车厢。 里面静悄悄一片。 车厢隔绝内外,黄身莺对外面的一切毫无所觉。 许源试探问道:「你该不会吃了这只鸟吧?」 「美梦成真」左右扭动两下。 否认了。 许源就更不明白了:你又不能吃了它,为何这般开心? 「美梦成真」不回答。 许源顾不上这些了,吩咐大福:「速去。」 「天人居」的院中,有一片松林。 没有天人居就有了这片松林,其中的老树已经有上百年了。 其中一棵树上,住着一只胆小又老实的松鼠。 今天没找谁、没惹谁,被一只大白鹅揪住打了一顿! 然后哭唧唧的回家,日夜为那大白鹅,盯着下边院子里住着的一群人。 小松鼠半边脸都肿了,一直眼泪汪汪的。 一只竹叶青顺着树干悄无声息的爬上来,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树洞里的小松鼠。 到了捕猎距离后,它猛地弹射出去,像一只翠竹箭,直射小松鼠。 小松鼠正盯着下面院子里的众人,背对着竹叶青。 毒蛇张口咬去一一小松鼠后背上,忽然裂开了一丈獠牙大口! 从后脑一直到尾巴上,张开来足有一尺多长! 里面层层叠叠的长着上百颗细小的尖锐療牙。 竹叶青像是主动投喂一般,一头扎进了大口中。 树洞里,响起了咀嚼声。 竹叶青半个身子还拖在树洞外,垂死挣扎的扭动着。 却还是一截一截的逐渐消失在树洞中。 小松鼠身子都没动一下,仍旧哭唧唧的盯着下面的院子,满脸都是让人心疼的委屈。 许源不急于行动,因为猜到了宋韦明如果和慕容尊龙勾结在一起,那么目标一定是自己。 他们会主动算计自己。 只要他们动了,自己的机会也就来了。 但在这之前,许源也要做一些准备。 天已经黑了,小松鼠仍旧在树洞里兢兢业业的盯梢。 它不敢懈怠,那只大白鹅太凶了,打人是真疼啊。 鼠鼠我呀,一辈子也算是吃过见过的,第一次遇上这种野横野横的。 下边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二十多个人各自安歇去了。 小松鼠忽然看见院子后的小巷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就站在那里,几乎是完美的融入了黑暗中。 若不是小松鼠对天人居周围的一切格外熟悉,它觉得自己都未必能发现这人。 片刻后,那人轻轻抬手一一座古庙好像影子一般的升了起来。 小松鼠吓得往树洞里一缩。 它本能的认为,这身影比那大白鹅还可怕! 鼠鼠我最近流年不利呀,怎么接连遇到这样的凶物! 吓死邪崇了呢。 贾远等人身上的伤还没好,躺在床上怎么都不舒服,疼的哼哼唧唧,一时半刻也睡不着。 贾远和慕容酉住一个房间。 其余的家将大多是四人一间。 人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 贾远也是一样。 忽然就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然后顺着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有些不吐不快。 他勉强翻了个身,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慕容酉,咳嗽了一声。 慕容酉没反应。 贾远以为他睡着了,本想着算了。 但是自己又想了一会儿,更觉得满肚子话不吐不快。 「阿酉。」他喊了一声。 慕容酉也没睡着。 他本来是个沾床就着的人。 但是今天上床迷迷糊糊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就觉得自己猜的很有道理,犹豫着要不要明天提醒公子一下? 但自己年轻,自己上边还有远叔,远叔都没说话,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万一进言惹得公子不喜贾远这一喊,慕容酉就睁开眼来:「远叔,您要什么,喝水吗?」 他跟伤员住一屋,当然要负责照顾。 「喝一口。」 慕容酉就起来倒了杯凉茶,给贾远送过去贾远坐起来喝了一口,双眼在黑暗中放出幽光:「酉啊-你觉得这位宋韦明大人,真是来帮咱们的吗?」 慕容酉有些激动,难不成远叔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这——」他迟疑,但终究年轻沉不住气,直接道:「他们这些当官的,无利不起早,我反正是不信他有那么好心,专门来帮咱们。」 贾远点点头:「咱们呀,怕是被人利用了。」 贾远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有些恼火:「若是为公子卖命,便是一身剐,我老贾也是绝无半点怨言的,可是被姓宋的利用,我这一身伤,我就觉得不值。」 慕容酉连连点头:「远叔,您说那姓宋的,究竟是什么目的?」 贾远缓缓摇头:「我也说不清。但明日咱们得找个机会劝劝公子,别被那姓宋的牵着鼻子走。」 慕容酉便道:「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依我看,姓宋的目标逃不出两种可能。一个当然是要对付许源,跟咱们目的一致。另外一个—」他拖长了声音,慢慢说道:「您说他有没有可能,想让咱们和许源斗个两败俱伤?」 贾远身子一僵:「你是说他的目标是咱们?为什么?咱们可是化龙世家啊。」 慕容酉低声道:「远叔,这世上的化龙世家,都是怎么来的?」 贾远沉默了。 最早的化龙世家当然是被运河龙王选中,赐下了《化龙法》。 一共只有三家。 但一百五十年前,其中一家的嫡子《化龙法》已经修到了五流,却爱上了一名凡俗女子,绝不肯与皇室联姻。 因此触怒了龙王。 龙王自北都运河大码头外,从河水中抬起头来。 向天下宣布:谁能斩杀此人,便赐他《化龙法》,升其家族为化龙世家。 世人贪婪,便有四人相约,一同出手围杀了那位嫡子。 四把兵刃同时刺入嫡子体内。 龙王看穿了一切,勃然大怒。 但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还是赐下了四部《化龙法》,将四家都变成了化龙世家。 但他们的化龙法不完整,只到四流。 但也因此,产生了一道「龙律」。 若有化龙世家的后人,修了《化龙法》却做了逆龙王之事,人人皆可诛之! 而后论功行赏,获赐最低六流、最高一流的《化龙法》。 只不过这一百多年来,敢于逆龙王的人凤毛麟角,这一道「龙律」知道的人也就不多。 但贾远和慕容酉都是化龙世家的人,他们绝不会忘记这一道悬在头顶的律法之剑。 两人喃喃说了这一段掌故,贾远猜测道:「姓宋的盯上了咱们,也想变成化龙世家?可—咱们家并无逆之处啊。」 慕容酉冷笑:「栽赃陷害一一他山河司干这种事,还少吗? 贾远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种事情做下了,万一被冕下看破,那可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呀! 慕容酉不知为何,今夜自己的思路无比清晰。 原本他对自己这番猜测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但远叔一边质疑他一边完善,脱口而出道:「远叔呀,您想想看,这天下化龙世家是多了好,还是少了好?」 贾远一愣。 慕容酉:「我的意思是,对于冕下来说,多好还是少好?」 贾远有点不敢回答了。 慕容酉自顾自道:「一百五十年以前,只有三个化龙世家。可天下宗室何其之多? 那位爱上了凡俗女子的嫡子,真的是自己离经叛道、不可能接受冕下的安排吗?」 贾远面露惊容: 当年运河龙王只扶持了三个化龙世家。 只怕不是不想多来几家,而是诡异时代刚刚开启,龙王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因而控制了数量。 五十年后,想要扩大化龙世家的数量,那就需要一个理由那四人合力诛杀嫡子,龙王当真是暴怒吗? 怕不是心中窃喜吧! 贾远再想一想:当年那四家,后续十多年中,都是不断立功,龙王每次论功行赏,赐下的不是宝物而是后续的《化龙法》。 不到二十年,四家的《化龙法》便都补全! 如今,这天下的化龙世家一共有十姓, 慕容酉继续说道:「远叔,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姓宋的从某些渠道得到了消息,冕下想要进一步增加化龙世家的数量。 而这个时候,姓宋的做些什么,冕下便是看穿了,也会装作不知道,反而将宋家提拔起来?」 贾远立刻抬起手,堵住了慕容酉的嘴。 但是黑暗中,两人对视,眸光闪动。 良久之后,贾远才缓缓开口:「以后,不管姓宋的对公子提出什么建议,你我都要暗中小心, 不可让公子吃亏!」 「嗯!」 两人结束了交流,各自躺下。 慕容酉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闭环,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觉得从宋韦明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中,发现了更多的「疑点」,佐证自己的这个论断。 而贾远也是被慕容酉的想法震惊到了,完全忽略了,慕容酉这次怎么如此的「聪明」了? 许源的目的已经达到,悄悄收了古庙,按住了「君临天下」命格的效果,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后巷。 「本来只是给两人种下疑心病。」 「想不到竟有意外收获。」许源暗:「龙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贾远毕竟阅历丰富,许源只是在他的意识中,植入了一个念头,没有做别的事情。 但对于慕容酉,就多加了几次「引导」 否则慕容酉岂会如此的「聪明」? > 第512章河谯 小松鼠小心翼翼的从树洞里探出头来。 两只小眼晴,在黑夜中乌溜溜的泛光,只看正面,这小东西还是很可爱的。 后巷中,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小东西用小爪子轻拍胸口。 吓死鼠鼠了。 这一拍,背后的獠牙大口张开,呸的将几颗坚硬的不能消化的蛇牙吐出去。 落在了树洞的底部。 那里已经堆积着厚厚一层的白骨、牙齿、带扣、首饰等等。 许源当然发现了小松鼠。 而且许源还在这小邪崇的身上嗅到了大福的气味。 知道这是自家的眼线。 说起来丹修的这鼻子,就很鸡肋。 嗅觉似乎灵敏,但只要遇上了相应的诡术、药物遮掩,那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不过丹修的嗅觉、味觉等方面的增强,本就是为了方便炼丹时分辨药性,并非是为了战斗,倒也显得正常。 但许源对这个眼线还是有些不大满意所以许源给慕容酉和贾远种下了「疑心病」之后,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而是在城内寂静潜行,寻到了一处地方,然后翻墙进去。 这里是平天会的一处地下分舵。 昨天指挥大人做东,为许源庆功的时候,席间聊到了一些罗城内的情况。 向青怀就提到,最近半个月来,罗城内的平天会死灰复燃。 祛秽司已经发现了三个秘密据点。 但没有立刻动手,想要放长线,看一看背后搞鬼的究竟是什么人。 许源就此事跟向青怀多聊了一阵。 平天会的头自们都已经伏诛。 所信仰的「平天大圣」还被困在灵霄中。 这一次所谓的「死灰复燃」,许源觉得很可疑,极可能是忏教在背后搞鬼。 目标不是罗城,而是平天大圣。 许源潜入之后,顺利的找到了一只红木黄铜耳廓。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取了这件匠物离去。 小松鼠刚刚吃掉了一只猫头鹰。 今日有些暴饮暴食了。 撑得小松鼠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警觉性因而大大降低。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犯瞌睡。 忽然全身毛发乍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依然是贴近了自己的后背! 但是这一次,小松鼠甚至不敢张开背上的獠牙大嘴。 它乖乖的趴在树洞里。 从它身后伸来一只手,捉了它之后,给它的耳朵上,戴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对于它来说很不合适,而且过于沉重。 压得它抬不起头来。 带上之后,小东西就觉得自己「飘飘欲飞」— 身后有个声音低声说道:「这小邪崇压不住啊。」 红木黄铜耳廓中,更是生长出许多的尖刺,直接扎进了小松鼠的耳朵里,若是没有外力干涉, 只一瞬就能把这小邪票吸成干户! 一根手指在红木黄铜耳廓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查的火线融入了这不老实的匠物中。 那些尖刺像是受惊一般缩了回去。 小松鼠发现那种「飘飘欲飞」的感觉消失了。 但是耳朵上这东西还是好沉重呀。 但身后那影子,淡淡说了一声:「别装。」 小松鼠赶忙挺起身子。 它毕竟是邪崇。 随即,身后那种冰冷的危险感渐渐远去。 只留下了一句话:「用心盯着。」 小松鼠捧起两只前爪,连连点头。 被这么一折腾,它的困意全消,老老实实的守在院子上方。 耳朵上被装了那东西之后,它发现自己的听力大增。 下面院子里,呼噜声、梦声,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院子里,昆虫爬行、风吹草叶,都听得分明。 早晚过后,宋韦明又来了。 慕容酉将他领进来。 慕容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宋韦明也不曾将一个小小的家将放在心上他直入正堂,见到慕容尊龙,低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 慕容尊龙有些志忘,问道:「万无一失?」 「放心吧,不会出岔子。况且,只要许源一死,不管有什么破绽,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死人,跟堂堂化龙世家为难?」 慕容尊龙点头:「好,咱们等着,许源不可能一直在罗城,只要他会占城去,咱们就在路上动手。」 宋韦明又刺激他一句:「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公主殿下在占城寂寞无聊,忍耐不了太久,必定会催促许源快些回去。」 慕容尊龙脸上泛起一片潮红,感觉到了冒犯,狠狠瞪了宋韦明一眼,却没法反驳他。 许源很快就知道了小松鼠偷听到的这些内容。 但这些内容只能确定,慕容尊龙和宋韦明准备在自己回占城的途中下手。 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布置。 许源想了想,出门去找指挥老大人。 当天,山河司罗城指挥,朱杨顺大人便收到了消息:祛秽司要展开一项为期三个月的行动,清查罗城内外的积年旧案。 朱杨顺便在衙门里召集下属,吩咐大家:咱们也不能落后,最近这段时间加强巡逻,云云。 但山河司上下都明白,在罗城里他们没办法跟祛秽司竞争。 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最近都小心一些,例行巡逻的时候,别跟祛秽司那边撞在一起,避免冲突。 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山河司。 于是部下们各显神通,往祛秽司方面去打听。 这一打听,大家就都不开心了。 祛秽司这次是玩真的啊。 不但大大增加了城内巡查,还将巡逻的范围扩大到了城外。 甚至直接扩大到了运河两岸。 运河沿线是山河司的地盘啊。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罗城,他们就算是不满也只能忍着。 这事情很快闹得满城风雨。 慕容尊龙也知道了,就有些坐立不安,将慕容酉喊来:「你去请宋大人过来一趟。」 慕容酉忍不住道:「公子,这么重要的消息宋韦明不可能不知道,他可是山河司交趾指挥,他为什么不来跟公子商量?」 慕容尊龙烦躁的摆摆手:「让你去你就去,怎有这么多话?」 「是,小的多嘴了。」慕容酉就去了,但是对宋韦明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 宋韦明很快来了,进门就安抚慕容尊龙:「没什么可担心的,祛秽司只是多往城外派了几只巡逻队,对咱们没有影响。」 慕容尊龙不满道:「怎会没有影响?咱们动手的时候,若是被祛秽司的人撞见呢?」 宋韦明笑道:「你还是不了解‘河谯」啊。」 皇明的城池,都会在城门甚至是城内的一些关键位置建造「谯楼」。 主要作用是瞭望备敌。 城内的一些谯楼还有防备盗贼、及早发现火情等功能。 运河衙门也在运河的一些关键位置建造「河谯」。 运河罗城这一段就十分关键, 河道有几个大湾,水流湍急。 除此之外运河当年刚开到这里的时候,多次遭遇山中冲出来的邪崇袭击。 因而在这一段河道上建有三座「河谯」。 反倒是罗城外的码头上并无河谯。 因为这里出事,运河衙门和罗城内,都可以迅速支援。 山合县附近的运河段,原本也建有一座「河谯」。 但不知为何,山合县附近的鬼巫山中邪票,反而不怎么出来袭击来往船只。 这座谯楼后来被迁到了别出去。 王老实所在的公所,就在原本的「河谯」不远。 河谯迁走之后,那公所才渐渐被遗忘。 徐妙之在占城外建的军寨,计划中也有沿着河道建立两座河谯的计划。 但现在还没有建起来。 每座河谯中,有河道兵一百人、大型匠物若干。 大型匠物昂贵,所以整个运河上,河谯的数量并不多。 而且运河越开越长,渐渐地有一些河谯中,便只有河道兵值守,而没有大型匠物了。 这种「河谯」就只有「瞭望」的作用了。 宋韦明解释道:「鹰嘴口河谯中的那一张捕天网,张开了覆盖十里。 只要定了目标就能捉住。 许源逃不掉,便是被祛秽司的人撞上了,也不过是一并捞入网中罢了。 咱们给足了银子,张一次网给一次钱,一次三万两一一多增几条冤魂的事情,你担心什么呢?」 慕容尊龙拧着眉头:「你真跟鹰嘴口的河谯说好了?」 「本官是山河司交趾指挥,鹰嘴口河谯隶属于运河衙门,本官打通这些关节,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慕容尊龙吐出一口气,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姓许的在罗城中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本公子是怕夜长梦多啊—— 「沉住气。」宋韦明沉声道:「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我比你更盼许源死!」 大型匠物昂贵,所以像占城、罗城这种已经稳固的区域,河谯或是其中的大型匠物,都会被迁走。 送往那些运河刚开到的、局势不稳的地区。 比如现在民乱不断地暹罗地区。 但鹰嘴口河谯中,的确是还留着一张「捕天网」。 鹰嘴口附近地形复杂,运河水流很急。 而且也不知为何,这一段运河河底,时常会新长出一些尖锐的礁石。 因而这一段时常有船只倾覆沉没。 而这附近的河谯捕天网,常做的事情是打捞沉船。 张网一次五千两银子。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若是船上的货物价值高,便会请河谯张网,将船捞上来,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因为有利可图,所以本地的运河衙门,才把这张捕天网留了下来。 当然了,在运河衙门的账本上,这张「捕天网」早已经损坏。 这捞船赚的钱,当然是本地运河衙门上下瓜分了。 但宋韦明和慕容尊龙要用「捕天网」害人,那就不是正常的价格了。 宋韦明跟运河衙门很熟,巧了不是,许大人在运河衙门里也有关系。 所以许源想要知道任何与运河有关的事情,只要心中默念一声,占城河监大人便会如实奉告。 「倒是小看了宋韦明,还以为他会毫无新意的,勾结山里的邪崇,在回占城的路上伏击我。」 「相比而言,邪崇的不确定性太多,自然是河道兵更稳妥。」 便是鬼巫山中那些「爹字号」「爷字号」的大邪祟,也是异常暴躁癫狂,缺乏理智。 便是大家商议好了,到了行事的时候,说不准便会有什么情况,刺激到了邪崇,让它发狂。 「不过,这河谯中的百户,究竟是何人?」 占城河监便去打听。 几个时辰之后,许源就知晓了鹰嘴口河谯的全部情报。 而许源恰好还有一只「告虱」。 鹰嘴口距离罗城七十里。 两岸都是峭壁断崖,水流汹涌澎湃。 运河在这一段绕了三个急弯。 这里原本有一条交趾的大河。 但按照运河的标准,这种河道需要裁弯取直。 银子花了,工程没做。 反正是能通航。 一笔烂账稀里糊涂到了现在,也无人去查。 河谯建在运河西岸的一片黑崖上,距离河道只有十丈的距离。 一旦暴雨,涨水的时候,常常会将河谯下面两层都淹没。 河谯下修着几排营房,河道兵们平常就住在这里。 涨水的时候,营房总会被冲垮,那就往上边申请一笔银子,重新修起来。 你说为何不直接在河边修个堤坝,一劳永逸? 嗯·...懂的都懂。 这里的百户姓谷,谷通真。 和罗城运河衙门的河监谷尧同一个姓。 占城河监乃是六品,罗城河监则是五品,长官整个南交趾运河事务。 谷通真平日里并不在河谯中,他在罗城中有一座三进的宅院,妻妾成群。 只有需要张网的时候,他才会赶回鹰嘴口。 张一次网五千两银子,谷通真拿一千五百两,谷尧两千两。 但谷通真这几天都在河谯里。 因为宋韦明跟他商稼好了,一网三万两。 这是大生意。 什么时候动武、对什么人动武,宋韦明没有亨死,只亨就是这几天,会提前派武下前来告知。 等了两三天,宋韦明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谷似真就不耐烦了。 河谯中条件简陋,他早已经受不了这种苦。 「姓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谷似真在河谯中咒骂着:「该不会是戏弄老子吧?」 他提前收了宋韦明五百两的定钱。 但是五百两重谷大人吃了这几天的苦,万一宋韦明亨这买卖作罢,定钱不用退了一一谷似真一定要骂他娘。 别人怕你山河司,老子不怕。 今天又枯守了一天,谷似真像是犯了痔疮一样,时不时地起来,到超顶上瞭望一下,看看宋韦明的手下来没来。 「这三万两银子肯定是不成的。」谷似真嘀嘀咕咕的,心里躁动不安:「重老子平白守了这几天,少亨得加他两千两!」 启动「捕天网」必须他亲自操作,所以他还不能离开。 但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今日应该不会行动了。 谷似真便将武下的两个总旗喊来:「你传小心盯着,老子回城一趟。」 今夜,城内「雪月超」的含烟姑娘梳弄。 谷通真惦记这事情很久了,半年前他就常去给含烟姑娘捧场。 银子花了不老少,要是今夜没赶上,被别人拔了头筹,谷似真觉得亏得慌, 含烟姑娘这半年来,在罗城中艳名远播,谷似真估摸着,这头夜的价格,得拍到一千两银子以上。 若想给含烟姑娘赎身,怕是要上万了。 谷似真离了鹰嘴口河谯,往马腿上拍了两张字帖,然后策马狂奔,终于是赶在天黑前回了城。 他是七流修,龙精虎猛,进城便直奔家中,甩脱了妻妾传的纠缠,去了卧房拿了三千两银票,然后直奔雪月超而去。 你亨巧也不巧?谷似真奔回罗城,正被巡查的山河司一队校尉看到了。 今早朱杨顺乓调整了一下巡逻的时间和路线。 否则这么晚了,山河司根本不会还有人,在「勤勤恳恳」的巡逻。 但这不是什么企要的消息,弱此在山河司罗城署中久播的不快, 校尉传只是奇怪,谷似真这么着急做什么? 就有也喜欢去雪月超的巡检,坏笑着亮今晚超中的精彩亨了。 快到亦时的时候,这消息乓被宋韦明知道。 宋韦明大怒,黑着一张脸直奔雪月超而去。 他住在山河司罗城署不远的一家客栈里。 他这一去,客栈内便只剩下两个武下。 正是罗锅兄弟俩。 他传基本已经是废人了。 宋韦明前脚走,许大人后脚就出现在了客栈外,张口喷出「龙吐蜃」,遮住了自己的身形,悄然潜入客栈,而罗锅兄弟毫无察觉。 宋韦明杀到雪月楼的时候,超中灯火通明正热闹呢, 头夜的价格已经喊到了一千二百两。 宋韦明要进去,却被门口的龟公拦住了。 今夜的雪月超有规矩:往日捧场含烟姑娘超过五百两银子才能进去参与竞价。 宋韦明想要硬瓷,可雪月超也有后台,没有被他吓住。 这种毫方宋韦明也不敢真的亮出自己「山河司交趾指挥」的身份。 最后只能忍气吞声,道:「某要找谷似真大人,你将他叫出来。」 龟公斜着他,嘿嘿怪笑道:「百户大人现在怕是没心情出来见你。」 宋韦明一想也是,谷似真这狗东西这会精虫上脑,必定是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 他咬着牙问道:「那我自己进去,要多少银子?」 「五百两!」 宋韦明不是没有这五百两,就是觉得心里窝火。 犹豫了半天,还是捏着鼻子给了五百两。 万一许源明天一大早回占城呢? 必须得保证谷似真今夜不能沉酒于温柔乡,老子不管你今夜睡了谁,明天一大早你就得给我去鹰嘴口! 龟公收了钱,立刻换上了另外一副嘴脸,点头哈腰:「贵客里边请一—」 宋韦明不用他领路,飞快的瓷了进去,正看到谷似真着一块缠了红绸的好牌,高高站起来喊道:「一千五百两!还有人跟老子抢吗?」 还真有很快又有人加价五十两。 场内气氛极为热烈,一来二去又喊到了一千八百两。 宋韦明一瞧这样子,就知道今夜想劝谷似真回去是不可能了。 他深吸一口气,便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价格一直喊到了两千两往上,最终还是被谷似真以两千二百两拿下了。 其余人骂骂咧咧的,寻了别的粉头去歇息。 谷似真哈哈大笑,搂着含烟姑娘回屋,到了门口忽然一道身影闪在面前。 谷通真一愣:「宋大人宋韦明阴森森道:「谷大人还没忘了咱传的正事吧?」 「不会耽误正事—」 宋韦明打断他:「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自去快活。」 谷似真顿时觉得腻味,我在屋里搂着姑娘快活,你在门外听着? 「老子亨了不会误事就一定不会!你快出去」 「要么你现在就回去,要么就重我在门外守着!」 谷似真真想亮定钱还了,老子不做你这笔买卖了! 但是刚花了两千多两,还指望宋韦明这一票补上亏空呢。 他狠狠一毒牙:「好!你就在这等着吧!」 谷似真也是亮心一横,管你听不听呢,你要是听,老子就当是助兴了! 于是狠狠发挥一番,将含烟姑娘折腾的快要散了架,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宋韦明在门外暗骂不止。 但听墙根可不止宋韦明一个。 许源从宋韦明的客栈出来,也来了雪月超, 但修身体好,一直到了后半夜,谷似真还没完事,许源一直没找到机会,将告虱送入谷似真体内。 这一夜对于宋韦明、许源和含烟姑娘来亨,都非常的煎熬。 终于天亮了,宋韦明立刻敲门:「谷大人,该上路了。」 屋里静悄悄的,宋韦明敲个不停。 谷似真终于开了门,举衫不整,怒气冲冲:「你会不会亨话?什么叫该上路了?你乓该上路了、你全家都该上路了!」 宋韦明也意识到不妥,语气软了一些:「某失言了,谷大人不要再耽搁了,正事要紧。」 谷似真哼了一声,一边穿举服一边往外走。 宋韦明亲眼看他上马而去,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回去。 许源天亮之后乓打着哈欠回到衙门中。 后半夜谷似真终于尽了兴,呼呼睡去, 许源准备动武,却发现宋韦明守在门外,便停住了,免得被宋韦明察觉。 等宋韦明将谷通真艺出门外,许源才悄悄跟上去下了武。 将告虱之入了谷似真的体内。 第513章跳进运河也洗不清 宋韦明在祛秽司交趾南署也有眼线。 刘虎这个睿成公主的“眼线”是个冒牌货,完全是为了讨好殿下,进而讨好文奇先生。 许源跟南署中那位大号美人女武修切磋,就是刘虎悄悄给殿下通风报信。 但宋韦明这个眼线是真内奸。 许源早就有所察觉,并且一点也不意外。 这里是罗城,交趾南署上下六七百人,是不可能铁板一块的。 许源辛苦了一夜,悄然从后门回了衙门休息。 今日又是无事。 谷通真不被“唤醒”的时候,就还是他谷通真。 一应做派都是老样子。 被宋韦明催着回到鹰嘴口河谯,没到中午,便困得直打哈欠,连喝了几杯浓茶,也还是没精神。 “该死的宋韦明,死催活催的,有什么意义?” “这一整天不还是没什么事情?” 谷通真回忆着昨夜的滋味,含烟姑娘真嫩啊,尤其是她明明已经不堪征伐,却还努力逢迎,想要让自己尽兴的那小模样——谷通真越想越觉得激动,又在心里谋划着,今晚再回城去…… “你们先守着,老子去补个觉。” 养足了精神晚上再战雪月楼! 衙门里,许源已经养足了精神,带上自己的手下,和麻天寿老大人告别,午后启程返回占城。 他们刚出了衙门,就有人飞快的报告了宋韦明。 宋韦明眼中精光大放:“终于叫本官等到了机会!” 他立刻吩咐手下迅速去通报鹰嘴口河谯,做好准备。 而他自己则是直奔天人居。 “公子,许源出城了!” 慕容尊龙狂喜,一声大笑:“好!咱们送他上路!” 两方人马会合。 但没有一起出城。 两方人马合在一处,过于显眼了。 杀了许源后,祛秽司一定会调查。 虽然他们觉得祛秽司最终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总归是个麻烦,所以还是要遮掩一二。 慕容尊龙跟着许源,从东门出去。 宋韦明绕了个圈子,从北门出城。 犯了“疑心病”的慕容酉和贾远就觉得,这是宋韦明故意安排的。 明眼人都能看到,自家公子是跟在许源后面出城。 许源有什么意外,大家首先怀疑的就是公子,而宋韦明则撇清了关系。 “好一个奸诈之徒!”两人在心中暗暗道。 双方约好了在鹰嘴口外潜伏。 由谷通真先动手。 只要“捕天网”落下,网住了许源,他们就一起出手诛杀了这厮和他的随从。 所以这一出城,两方人马都是以最快速度前行,一定要赶在许源前面。 …… 交趾南署中,校尉雷遮云刚从外面回来。 他刚去将许源启程的消息,暗中告知了宋韦明。 宋韦明给的报酬是,一门高深的修炼法。 雷遮云并不贪财,祛秽司的俸禄,足够让他养家糊口。 他有野心,想要在交趾南署众多的校尉中脱颖而出。 这部高明的修炼法能帮助他。 可是走进衙门,一抬头就看到了许源。 雷遮云一愣:“许大人你……” 许源笑道:“很意外?奇怪本官怎么又回来了?呵呵,本官根本就没走呀。” 雷遮云顿感不妙,下意识转身要走——身后转出来向青怀等人。 向青怀面色冰冷,一挥手,身后的校尉们一拥而上,将雷遮云拿了。 一口痰吐在他的脸上:“狗崽子,出卖自己人,真不是个东西!” 许源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雷遮云的下场不用许源操心。 向青怀会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 自己衙门里出了内鬼,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许源在衙门里转了几圈,所有人都可以证明,许大人今日根本就没有出城。 …… 慕容尊龙一行先一步抵达鹰嘴口外。 今日的行动需要隐秘,慕容尊龙便只带了慕容酉和贾远。 三人找了一处隐秘地点潜藏下来。 时不时地朝外张望。 河谯高高矗立在河岸边,慕容尊龙看了一下,心里踏实下来。 河谯居高临下,从河边的官道经过,就一定会被上面瞭望的人发现。 河水在这一段宛如不受驯服的巨兽,咆哮着撞在河岸的峭壁上,白色的浪花摔得粉碎。三人躲藏的地方距离河道很近,水声巨大,他们彼此间说话,也要刻意提高了声音,否则就听不清楚。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河水在他们到来之后,就开始慢慢上涨。 等他们发现异常的时候,河中猛地掀起了一道巨浪,轰然一声冲上岸来,吞没了三人。 “何方妖孽!”慕容尊龙怒吼一声,毫不畏惧。 他现出了龙形,在运河中更有力量加持! 他以为是运河中的邪祟在作怪。 但是这巨浪扑上来,却只是将慕容尊龙浇的浑身湿透,而后水浪退去,河中那兴风作浪的邪祟,却没有攻击他。 慕容尊龙心中疑惑,忽然意识到什么:贾远和慕容酉不见了! 他急忙去看,只见运河激流中,有两道身影在翻滚挣扎。 两人被水浪冲进了河中。 慕容尊龙一咬牙,正准备冲入河中救人,却忽然感觉到,自身有些古怪。 河水深处,皮龙在翻滚,兴风作浪! 将贾远和慕容酉拖入河中之后,皮龙便将尾巴悄悄从河岸边的峭壁上伸出。 好似一根高高的灯杆,上面挂着——牛角灯! 慕容尊龙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灯光笼罩的范围内,慕容尊龙本已经龙化的身体正在退化。 龙爪重新变成了人手。 而慕容尊龙发现,这双手明显不是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慕容尊龙惊惶,本公子这是中了什么诡术? 谯楼上,睡到一半被宋韦明的手下喊起来的谷通真,带着满身的起床气,站在楼顶上一望: 许源出现了! “张网!”他一声大喝。 手下们茫然:张网?目标还没出现啊。 谷通真一指远处的河岸边:“许源出现了!” 手下们再去看,果然河岸边,“许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摊着一双手,不知在做什么。 手下们疑惑。 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分明看见慕容尊龙三人潜伏在那个位置。 怎么一晃眼就变成“许源”了? 这就很奇怪,手下们还在思索的时候,谷通真已经不耐烦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张网!” 百户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手下们也就不再多想,立刻启动了“捕天网”。 皮龙已经把尾巴收了回去。 但是牛角灯的光芒并未散去。 这光芒在河水中照到了皮龙自己身上。 皮龙慢慢的变成了慕容尊龙的模样! 而且是慕容尊龙龙化的模样,简直惟妙惟肖! 皮龙——现在应该称之为慕容尊龙了,在河水中大显身手,很快就把慕容酉和贾远捞了上来。 三人一上岸,不等贾远和慕容酉询问,慕容尊龙便直奔捕天网而去! 捕天网已经把“许源”困在了网中。 这匠物不断收缩,“许源”正在奋力挣扎。 很快整个捕天网收成了一团。 这个时候,正在河谯上操控“捕天网”的谷通真启动了这件大型匠物的另外一项能力。 大网便冒出了浓郁的毒雾! 就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了。 慕容尊龙眉心的玄黄龙血已经发挥作用。 破掉了牛角灯的变形效果。 皮龙所化的“慕容尊龙”对着捕天网中猛攻! 宋韦明恰在此时赶到。 看到捕天网已经发动,吃了一惊:“许源来得这么快?” 但控制捕天网的是谷通真,这是自己买通了的。 正在猛攻捕天网的是慕容尊龙,也是自己的同伙。 宋韦明来不及想那么多,立刻也跟着杀了上来。 一旁的慕容酉和贾远立刻喊道:“许源被困在网中,宋大人快下杀手!” 他两人这一喊,宋韦明就再也没有怀疑,这网中困住的到底是不是许源。 当即使出了自己的最强手段! 三流的宋韦明加入,捕天网中一开始还挣扎几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宋韦明还不放心,又狠狠来了几下。 倒是身边的慕容尊龙,似乎已经确定“许源”死透了,没有跟着补刀,而是走到了河边,忽然往河中跳去。 扑通! 慕容尊龙跳进河里,翻起了一团浪花,就不见了。 宋韦明迷惑:“你家公子干什么去?” 慕容酉和贾远也不明白:“洗澡?” 宋韦明摇摇头:“你们在这里等着你家公子,本官去让谷通真解开捕天网。” 许源的尸体不能留在这里,宋韦明准备把尸体丢进山中,伪造成许源遭遇山中邪祟被杀的假象。 但是刚走了一步,宋韦明忽然意识到:“许源的那些手下呢?” 刚才猛攻捕天网,宋韦明来不及多想。 现在忽然反应过来,这附近怎么不见其他的尸体? 许源是带着一群手下出城,那些人哪儿去了? 慕容酉和贾远也被问住了。 他们被公子从河中捞上来,便跟着公子猛攻捕天网,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宋韦明这么一问,他们也觉得不对劲了。 再回想一下,从河水暴涨,他们被那道巨浪冲进河里,就有些诡异了。 两人的水准不低,按说不会被一道浪就给冲下去。 而且就算是落水了,他们应该也能很快自己游上来。 至少身为武修的慕容酉能自己游上来。 但是两人落水之后,河中便总有暗流环绕他们,将他们不断地卷向河底! 直到公子亲自把他们捞上来。 捕天网外面仍旧笼罩着浓郁的毒雾。 宋韦明看了一眼,更觉得不对劲了:这种毒雾乃是捕天网的附带能力。 但毒性对于四流水准的丹修来说毫无损害。 谷通真为什么要放出毒雾? 宋韦明越想心里越不安,立刻直奔河谯而去。 慕容酉和贾远则是站在河边,朝水里张望,还期盼着自家公子能回来。 宋韦明以最快速度冲到河谯下,对着上面大喊一声:“谷通真!” 河谯顶层有人探出头来,却不是谷通真,而是他手下的一个总旗。 “百户大人刚走。” 宋韦明怒道:“一派胡言!捕天网还张着……” 他自己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好,出大批漏了! 他直接闯进了河谯,快步冲上最顶层。 真不见了谷通真的人影! “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是你们杀了许源的那会儿。”总旗结结巴巴的说道。 总旗也觉得奇怪。 百户大人也不收起捕天网,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丢,一句交代没有,转身直奔下楼,然后翻身上马,挂上字帖飞快跑的不见了踪影! “啊——”宋韦明一声咆哮:“谷通真,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 宋韦明以为自己被谷通真坑了。 但是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谷通真没理由这么做啊…… 他一把抓向总旗。 无辜的总旗被他像只小鸡仔一样拎在了手中:“你们有谁能收起捕天网?” 总旗摇头:“只有百户大人能张网,也只有他能收网。” 宋韦明恼怒不已,手上用力,总旗喘不上气,憋得满脸通红。 宋韦明忽又想到:“能否驱散毒雾?” 总旗艰难:“这个……可以。” 宋韦明一把将他摔下:“快做!” 总旗连滚带爬的去散了捕天网上的毒雾。 宋韦明又直冲下楼,到了捕天网旁边一看,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摇晃一下。 网中哪有许源? 分明就是慕容尊龙! 而慕容酉和贾远也跟了过来,一看网中的尸体,也呆住了! 此时,慕容尊龙眉心上,那一滴玄黄龙血已经脱离,正在努力向捕天网外渗透。 已经放弃了慕容尊龙,不知想要逃往哪去。 慕容酉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宋韦明骂道:“你害死了我家公子!” “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你不安好心,可惜公子被你蒙蔽……” 贾远一把拉住慕容酉,一言不发转身就跑:“快走!” “姓宋的要杀人灭口!” 慕容酉也吓了一跳,一想的确如此! 赶紧跟着贾远狂奔逃命。 贾远这一声喊,倒真是提醒了宋韦明。 灭口! 现在只能灭口了! 慕容尊龙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尸体上全是自己下手的伤痕! 慕容家饶不过自己! 甚至运河衙门都可能要治自己的罪。 自己这三流的修为,能吓退很多人,但能不能吓退慕容家?宋韦明没有信心。 杀了慕容酉和贾远,再将河谯中的河道兵全部屠灭——就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韦明眼中凶光大放……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然后不得不承认,这次自己是跳进运河也洗不清了。 杀人灭口只能拖延一段时间。 慕容尊龙还有十几个家仆在罗城,他们早晚会觉察到不对劲。 而慕容尊龙之死,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有关。 虽然疑点重重,但不管谁来办这个案子,首先要拿的就是自己。 而自己丢了“孕生”,恶了总署的大佬,山河司不会保自己。 自己所能倚仗的,就只有三流的水准了。 “许源!”宋韦明忽然想到了:“只有他有动机做这件事情!” 但自己行事隐秘,尤其是和谷通真的密谋,只有三个人知道。 宋韦明还是想不明白。 脑子好像要炸开了! “不行,老子必须跑!”宋韦明终于确定了一点:留下来配合衙门调查,自己少说也是被软禁。 只能指望查案的人还自己一个清白。 宋韦明不会把生的希望,交到别人的手中。 当下,他再不迟疑,闪身往远处的山中窜去! 他的几个部下一脸茫然:“大人……” 宋韦明已经顾不上他们了,充耳不闻只是逃命。 几个部下相视一眼,都不在说什么,各自选了个方向逃走——树倒猢狲散了。 捕天网中,那一滴玄黄龙血终于渗透出来,凌空腾起,在一丈高处画出了一道笔直的红线,然后一头扎进了运河中。 河谯楼顶上,总旗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馒头,茫然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是最费解的人。 手下的河道兵前来询问:“大、大人,咱们怎么办?” 总旗一个激灵回魂了。 往下看了一眼,捕天网里罩着慕容尊龙的尸体! 总旗二话不说,转身下楼,回了自己的营房,收拾细软跑了。 皇明是不能呆了,往西走,去暹罗、去天竺! 两个总旗很快都跑了,谯楼内满员一百河道兵,其实只有二十个。 也跟着一哄而散。 …… 等所有人走光了,皮龙从运河中爬了上来。 爪子里抓着谷通真。 谷通真骑马跑了之后,绕到了上游下了河。 皮龙在水里等他。 若是有人追踪马蹄印,想要找到谷通真注定会扑空。 谷通真解开了捕天网,皮龙便拖着慕容尊龙,悄无声息的进了山。 …… 贾远和慕容酉天快黑的时候回到了罗城。 慕容酉一路上叫嚷着:“报官、回城马上就报官……” 真的进了城,两人却犹豫了。 贾远道:“那宋韦明在山河司一手遮天。公子之前又得罪了许源,我们向谁报案?” 慕容酉傻眼:“那……咱们怎么办?” 跟家中秘密联络的手段,都掌握公子手里。 其实不管他们去跟谁报案,哪怕是去山河司,也不可能真的在衙门里暗害了他们。 但两人的疑心病已经很重了,不肯相信任何人。 “先离开交趾!” …… 许源在南署衙门里等着,猜测相对于山河司,贾远他们应该会选择向祛秽司报案。 结果当天晚上没动静,一直到第二天,一上午都过去了,还是没见人来。 许源只是种下了“疑心病”,是没想到两人的疑心已经这么重。 下午的时候没等来报案,却等来了化龙法修为大涨! 但没有升到三流。 慕容尊龙也只是四流。 而且现在许源还面临一个问题,没有三流以后的修炼法! 甚至没有《化龙法》升三流的法门。 皮龙这次修为大涨之后,许源隐隐感觉,《化龙法》想要升三流,条件也是非常严苛! 好在是,许大人暂时寄存在慕容尊龙那里的几件匠物,知见镜、通冥桥和那笼子,终于物归原主了! 许源就又想到了黄身莺,忙去将“美梦成真”车门打开。 黄身莺先从里面伸出个头来。 贼眉鼠眼的四下里瞧着。 似乎是在找大福。 没看到大福,这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走了出来。 许源诧异:这鸟儿的羽毛竟然都长出来了! “美梦成真”的车厢里,还有这功能? 简直是秃子的福音啊。 但许源紧跟着想到了一个问题:长出了羽毛,这鸟儿能飞了,怕是就要造反对自己不利! 许源不动声色,等着黄身莺自投罗网。 黄身莺根本没看见,大福就在许大人屁股后面。 “啾啾!”黄身莺摇头晃脑叫了两声,然后振翅飞起直冲云霄。 瞬息就成了一颗小黄点。 “嘎——”大福轻松地喊了一声。 这只跟屁虫终于走了。 但是,“美梦成真”车厢里,忽然想起了一阵音乐声。 车厢摇晃,声音悠扬。 只见天边的那一颗黄点,展翅翱翔——来了一个高空大盘旋,一头又扎了回来! 扑棱棱…… 黄身莺重新落回了车厢里。 就好像这车厢现在才是它的鸟笼! 黄身莺又从车厢里伸出头来,满眼的茫然:怎么回事? 它不死心,再次振翅翱翔—— 乐曲响起,黄身莺“宿鸟归巢”。 “喳!”它气的大叫一声,连续试了十几次,彻底的累了,也死心了。 整个鸟软趴在了车门前,一动也不想动。 许源看的惊奇: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美梦成真”能让黄身莺生出新的羽毛,也能将它彻底的困住? 但是下一刻,许源眼珠一转,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美梦成真”未必能困住黄身莺。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可能是“美梦成真”利用自身的能力,让黄身莺以为它飞起来,其实根本就没有飞! 这就让黄身莺形成了一个认知:自己跑不掉! 这对黄身莺来说,是一个思维枷锁。 大福却不管那么多。 只要这跟屁虫不再缠着自己就行。 傍晚的时候,蓝先生愁眉苦脸的从占城而来:“许大人,殿下让我来催一催,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第514章阴差生计艰难(八千) 蓝先生是真不想来。 他觉得这事也不该是自己来,而是曹先生。 但是殿下偏就让他来了。 这一路上,蓝先生慢慢算是想明白了:殿下是看准了,让老曹来,小许大人没准就跟老曹互相耍心眼,拖延着不肯回去。 但派自己这种粗人来——使得这计谋叫做“秀才遇到兵”,小许大人便是有招数也不管用。 但这一次殿下是多此一举了。 许源在罗城的“事情”的确是办完了,正准备返程。 “蓝前辈等我一下。” 许源告了个罪,因为不能就这么走了。 许源专门登门拜访朱杨顺。 这次人家帮了大忙。 朱杨顺对许源十分热情。 而他的妻子、朱展眉、朱展雷的母亲,也陪着丈夫一起住在罗城。 夫人对小许也十分满意,定要留他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席间夫人总是问起自己一双儿女在占城的情况。 许源每每说起来,都是从朱展雷开始,最后却总是落在了朱展眉身上。 许源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但心细如发的朱夫人却是笑眯眯的,觉得这“准女婿”心中,果然都是自家女儿。 就十分的满意。 等许源走了,夫人便对朱杨顺说道:“杨平族弟一辈子执拗木讷,除了公职上的事情,别的事务都不擅长。 但这次总算是看准了一件事情,这女婿选对了。” 朱杨平常常在家里为许源张目,谈起许源便是各种夸赞,朱夫人在罗城还不曾回顺化城,已经听到了很多许源的好话。 朱夫人向来低看只会办案子的朱杨平。 难得她认可对方一次。 …… 而后许源又去跟老大人道别。 忙碌了一天,才在向青怀的相送之下,离开了罗城。 但这次许源找了个借口,不肯骑马回去,而是要坐船。 蓝先生只以为许源是拖延时间,不想那么快回去见殿下。 蓝先生无所谓,反正我把人带回去就行。 小许抗拒有什么用? 坐船比骑马慢——但罗城和占城相隔不远,又能慢几个时辰呢? 殿下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 蓝先生甚至想劝说:小许啊,听叔一句,别做无谓的反抗,你就从了殿下吧。 在运河中,许源悄然将皮龙和那几件匠物收了回来。 至于谷通真,没有许源的吩咐,他是不会离开鬼巫山的。 在山里,还有蛟和田靖照料,不会有什么问题。 未来必定有人调查慕容尊龙身死一事。 谷通真乃是案子最关键的人物。 找不到谷通真,这案子就查不清楚。 但是等许源回到了占城,却听说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殿下在祛秽司占城署旁边,买下了三座宅子! 占城署的东边就是山河司衙门。 殿下买的这三座宅子在西边。 和祛秽司一街之隔。 价格并不贵。 三座宅子有两座已经空置好几年了。 事实上在皇明,诡事三衙的衙门口四周,很少有人愿意去住。 按说这邪祟遍地的时代,紧邻着诡事三衙居住,会更安全一些。 但我皇明官民并不信任诡事三衙。 这事儿呢完全不能怪人家,全是诡事三衙靠本事挣来的。 各地的衙门口上,动辄发生邪祟“走脱”事件…… 这一走脱,先冲进了附近的居民区,饱餐一顿。 渐渐地就没人敢在附近安家了。 占城这边,原本署衙周围的房子都是空的。 那一户有人住的,还是许大人上任占城掌律,才搬回来的。 这三座宅子原本都不算大。 但三座宅子的宅基地连成一片就不小了,而且正好是个四四方方的地块。 许源回来的时候,殿下已经极为神速的将三座宅子拆掉了一半。 于云航这货正十分殷勤的带了一队校尉,在附近维持秩序。 一来避免拆屋砸墙的时候,有砖瓦落下来砸到路人。 二来防备这种老宅子里,藏着什么隐秘的邪祟,突然扑出来伤人。 见到自家掌律大人,于云航便笑着禀告:“殿下说了,全部拆了重建,将来她来占城,就有自己的地方居住了。” 许源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她以后还要来? 还专门给自己在占城建个大宅子,下次来了怕是要长住啊…… 于云航当然开心了。 衙门上下早就都看出来了,殿下青睐咱家大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许源狠狠给瞪了于云航一眼,郁闷的回去了。 于云航被搞得莫名其妙:我于云航,也有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时候? 一般干这种事情的,不都是老秦吗? 许源先去给殿下请安,毕竟殿下还住在占城署衙门里,躲也躲不开。 睿成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看似随意的居家常服。 斜倚在贵妃椅中带着几分幽怨的开口:“许大人公务繁忙,本宫住在这里,怕不是惹人厌了?” 许源哪敢承认?忙躬身说道:“殿下哪里的话,殿下住在下官这里,乃是整个占城的荣幸。” 占城的确是荣幸的,但本官不荣幸。 睿成公主便将一册账本放在了桌子上:“你也看看吧,这是将来咱们生意的具体细节。” 许源便拿起来细细的看了。 殿下心头,一股酸楚淡淡萦绕。 却是驱之不散。 本宫今日一早起来,便用心梳妆,只是挑选衣衫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可你这厮,进来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倒是看起账本来两眼放光! 殿下暗中用如玉的素手,狠狠地折磨自己的衣角。 但是殿下的脸上,仍旧带着春风般的微笑。 许源这边正看着呢,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却不是人声。 许源叹了口气,先把账本合上,歉意对殿下道:“家门不宁,殿下见谅,下官先行告退,这就去处理一下。” 殿下掩口而笑。 “大福不在的这几日,大雁和水鸟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一回来果然是立刻闹起来了。” 许源转身出来,却感觉不对劲,一回头只见殿下满眼都是看戏的热情,不声不响的跟在了后面。 “殿下……” 睿成公主咳了一声,问道:“本宫不能去看看嘛?” 这最后一个“嘛”字,就颇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许源只好点头:“当然可以。” 但两人刚走了两步,还没到大福的院子里,忽然又听到了一阵激烈的犬吠声。 许源一愣,殿下顿觉不妙:“本宫的獒犬们……” 不好! 看热闹看到了自己头上。 两人急忙加快脚步。 等到了大福的院子里,里面已经炒成了一片,鸟叫声、犬吠声,还有大福颇显无力的“昂昂”声,响成了一片没个停歇。 对于殿下来说,越发不妙的是,她的獒犬们,从“汪汪”大叫,变成了“呜呜”哀鸣。 两人急忙跨过了那一道院门,定眼一看,院子里狗毛乱飞…… 大福孤零零的站在院子中,水池假山的最高处,却没有往日里志气昂扬的姿态。 脖子折迭缩了起来。 翅膀紧紧地收着。 整个鹅就像一颗巨大的白蛋,放在了石头尖上。 黄身莺不知怎么跑过来了,正得意洋洋的在院子里飞来飞去。 大雁和水鸟们正在追着它猛啄! 然而毫无意义,它们没有大福的本事,一嘴下去就从黄身莺身上穿了过去。 它们围追堵截,看着把黄身莺堵死了,结果黄身莺轻飘飘的就从它们身上穿了过去。 真正倒霉的,是那些獒犬。 獒犬们被大福打服了。 认了大福这位“大哥”。 今日大福家门不宁,一着急就把小弟们都喊了过来。 让它们把闹起来的大雁和水鸟们分开。 然后就是每一只獒犬,都被鸟儿们啄的狗毛乱飞。 它们也知道这些都是大嫂,不敢真的下口去咬,就只能挨揍了。 许源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来,去把“美梦成真”揪了出来。 黄身莺跟大福之间清清白白。 这绝对是“美梦成真”在背后使坏! 大福当初总想在“美梦成真”车顶上做窝,“美梦成真”心眼极小,逮着机会就报复大福一下。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大福整日无法无天的,逮着谁都赶上去凿一口。 偏生“美梦成真”每次都能轻松拿捏它…… “美梦成真”就藏在大福院子外的围墙下。 许源找到这家伙的时候,它正美滋滋的摇晃着。 幅度极大! “行了!”许源呵斥一声:“快把黄身莺叫回来。” “美梦成真”还磨磨蹭蹭的,许源就盯着它。 “美梦成真”发现无法蒙混过去,只好乖乖将黄身莺喊了回来。 但火已经拱起来了,院子里仍旧是打成了一片。 许源头疼的敲敲自己的额头。 “美梦成真”总有自己的想法。 这件匠物当真是不同寻常。 “殿下把獒犬也喊回去吧。” “哦。”睿成公主心虚的答应一声,站在院门口吹了几声口哨。 獒犬们犹犹豫豫。 “大哥”没让走呢,怎么办? 许源怒吼一声:“大福!” 大福赶紧挥挥翅膀“嘎”的叫了一声。 獒犬们夹着尾巴,嗖嗖嗖的像离弦之箭,飞快的从院子里逃窜出来。 然后十几只獒犬,围在殿下脚边转圈,低着头“呜呜”哀鸣,诉说委屈呀。 惨啊!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纷乱的根源黄身莺不在了,院子里又闹腾了一会,也不知大福使了什么手段,终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许源心累,也懒得管了。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没安静片刻,就见老秦臊眉耷眼的从门外伸出一颗头来。 先是往院子里看了看,小心翼翼的。 确定没有别人之后,他钻进来:“大人……” 许源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秦赶忙道:“那两位小娘子来了。” “谁?”许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秦挤眉弄眼:“就是您在外面那两位……” “打住!” 许源狠狠瞪了老秦一眼,心里窝火。 我清清白白的男孩子,好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但是已经把老秦罚去看大门了,还能怎么罚? 总不能真让他去看茅房吧? “带进来吧。” 老秦把狐狸姐妹花带进来的过程,简直没眼看。 贴着墙根走。 一路上小心翼翼跟做贼似的。 没到路口或者是拐弯处,老秦都会打个手势,让狐狸姐妹花在身后不要动,自己先探头看看…… 谁见了,不得觉得许源跟两只小狐狸有点不清不楚? 许大人在院子里等着,茫然不知自己又被老秦坑了一把。 等两只小狐狸进来,许源才知道,要找自己的不是她们,而是白狐。 白狐约许源去白月馆相见。 狐狸姐姐还说道:“姑奶奶说了,请您不要带上朱公子和苗公子,这次是有正事。” 连白狐都知道,朱展雷和苗禹一天天的没个正事。 就知道吃喝……玩乐。 许源就直接跟狐狸姐妹花去了斜柳巷。 白狐不是做生意的时候,没怎么梳妆打扮,见了许源也是开门见山:“夹缝里的那几位请我出面,跟大人商量些事情。” “夹缝里”指的是浊间。 浊间一直觉得自己夹在阳间和阴间中间。 “什么事?” 白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人最近可曾和那位城隍大人碰面?” 上次碰面,还在许源去罗城前。 将天外飞石祥物借给了城隍大人。 “城隍大人做了什么?” 白狐苦笑了一下:“有鬼差在老集上摆摊,东西的价格便宜三成,那几位被抢了不少生意,敢怒不敢言啊。” 许源一愣:摆摊? 路城隍借了祥物,许源猜测他应该是要做些什么。 但去老集摆摊——跟祥物不沾边吧? 而且路城隍处心积虑,冒着极大的风险,定要留在阳间,就为了赚这么点钱? 白狐又道:“那几位也不明白城隍究竟想做什么,因此托我来问一问。” 许源眼珠一转,白狐不是那种白帮忙的人。 阴阳蚺它们一定给了好处。 许源本想分润一些,但转念一想,自己时常白使唤狐狸姐妹花……算了,就当给她们姐妹工钱了。 “本官可以去找路城隍探探口风。”许源道:“但是本官公务繁忙,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白狐笑道:“大人放心,它们几个说了,不是让大人平白辛苦。” 许源这才点了点头。 本官什么身份?你们一群邪祟,找本官帮忙,本官就得帮你们? 阴差忽然去老集上摆摊,抢了它们的生意是小,搞得这几只大邪祟,不知道城隍到底想要干什么,心中惶恐才是大。 许源跟白狐商量完事情就出来了,结果还没走出斜柳巷,迎面就遇上了朱展雷和苗禹。 苗禹坏笑一下,给了许源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许源正无语呢,朱展雷已经不那么客气的说道:“你以后可不能再来了,今天我就当没看见,你要再来我可就要去我姐那里告状了……” 许源一瞪眼:“你皮痒痒了是吧,大福——” 朱展雷如惊弓之鸟,噌一下窜出去好几丈。 他是真怕许源一声喊,屁股后面转出一个大福来。 上次的教训太惨痛了。 “哈哈哈!”许源大笑而去。 朱展雷闷闷不乐,直到在白月馆中坐下,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苗禹塞给他一杯酒:“怎么了?” 朱展雷顿时哭丧着脸:“苗哥,我这心里苦啊!老三她从小就欺负我,现在找个男人也欺负我,我这……我这往后的日子,要被他们两口子联手迫害,啥时候才是个头儿哇……” 苗禹默默地陪着喝了一杯。 朱展雷愤愤不平,道:“他往这种地方跑,我帮三姐看着他,那是为了他好呀。 他前途一片大好,怎么能沉沦在这种地方呢?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展雷又抓着他的手:“苗哥,你跟我保证,你要是跟我大姐结婚了,可不能学着他的样子,两口子一起欺负我。” 苗禹没有回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朱展雷,自己喝了一杯。 你觉得许源有大好的前程,所以不想让许源来这种地方。 那我呢? 都是想娶你们朱家的女儿,为什么你严密监督许源,却整天跟我来这种地方厮混?! 我苗禹就没有好前程吗! 我苗禹也曾经是南交趾最年轻的掌律,天南一代天骄的好不好? 只不过是现在……苗禹想了想,算了,整日在许源身边,还谈个屁的天骄。 朱展雷有些奇怪:“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事。”苗禹暗暗叹了口气,拍着朱展雷说道:“弟弟啊,以后你可别再跟人说心里话了。” 真心话——那是真伤人啊。 …… 许源回到衙门里,找来曹先生:“葛被儿前辈呢?” 曹先生眼睛一亮:“你要……” 许源点点头。 上次见面的时候,许源看出来葛被儿的状态不对。 当时曾说可以带葛被儿去见“一位存在”,或许还有救。 曹先生和葛被儿认识十几年了,都是老友,只要有一线希望,曹先生也要帮葛被儿争取一下。 “我带你去。” 葛被儿也跟着殿下一起住在衙门里,只是具体在哪间房子许源不知道。 他住在衙门里光照时间最长的一间房子。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但葛被儿还是搬着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得迷迷糊糊,有些要睡着的样子。 但他身上,仍旧是有一丝丝的寒意向外扩散。 只要靠近五尺之内就能清晰的感觉到。 脚步声惊动了葛被儿,他睁开眼来看到两人顿时一笑:“老曹、小许大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曹先生道:“上次说的那事,许大人一直放在心上,你也莫要那么悲观,许大人既然说了,一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葛被儿显然是还不抱什么希望,但人家一片好意,也不能驳了人家面子,便点着头道:“好,小许大人怎么说我怎么做,总行了吧?” 许源道:“先吃饭,晚上跟我一起出去一下。” 刘虎最近一直跟着文奇先生,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也不知道将文奇先生的好感度刷到什么程度了。 许源命人去外面的酒楼叫了一桌席,三人吃喝着,到了天黑,曹先生便告辞,许源带着葛被儿出来,去哪里葛被儿也不问。 不过出了衙门,走了很远,葛被儿不曾见到一直邪祟,不免诧异道:“大人治下的占城的确不同凡响。” 便是北都、南都,入夜之后街上也是邪祟们纷纷冒头。 许源支吾了两声。 这衙门周围的几条街上没有邪祟,是大福的功劳,还真跟许大人的治理没多大关系。 走着走着,葛被儿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建筑。 起初他还不在意,但是渐渐发现,许源竟然是直奔哪里而去。 “城隍庙?” 许源回头微笑一下:“正是。” 到了庙门前,许源推开门。 沉重的大门在黑夜中发出嘎吱声传的很远。 惊动里面的邪祟,如受惊的蛇鼠一般乱窜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种是葛被儿预料中的情况。 这皇明天下,几乎每一处的城隍庙,都已经被大小邪祟占据了。 反而成了活人畏惧不干涉足的地方。 “这城隍庙中很干净。”葛被儿奇道。 忽然一个声音在庙中深处响起:“你这话说的,老子这里怎么就会不干净?” 葛被儿两眼瞪大,这声音显然不是许源的。 庙中是谁在说话?! 葛被儿是神修,虽说修炼上出了些问题,但神修的绝大部分本事都还能施展。 神修在黑暗中能够视物。 他便看到:幽暗中,有一道身影从城隍庙正中的那座神像上走了下来! 他再定睛一看,更是惊得合不上嘴。 那身影和神像一模一样! 这占城中,居然真有城隍?! 而且并未诡变。 许源瞧着路城隍——这位城隍大人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这庙中的神像已经改成了路城隍的样子。 许源便上前抱拳笑道:“老哥勿怪,这位是葛前辈,他对占城不大了解。” 路城隍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一摆手道:“不怪不怪,老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快快进来。” 葛被儿还处在震惊中,有些机械的进了城隍庙。 这占城出人意料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许源对路城隍说道:“这次来是因为我这位前辈,修行上出了些问题,想请老哥帮忙看看,有无挽救的法子。” “好说。”路城隍应了一声,只扫了葛被儿一眼,便道:“这是没把持住,跟自己的阴将苟合,被吸干了呀……” “咳咳咳!”葛被儿连连咳嗽。 许源也错愕了一下。 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路城隍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神修在修炼上出了岔子,多半都是一时大意,忽略了人鬼殊途的准则,仗着自己乃是神修,以为自己能扛得住……” “这个……”葛被儿不得不开口给自己解释了一句:“也并非全是因为人欲,神修操控阴兵、阴将,那当然是和它们的默契越高越好。 虽然阴兵可以随着神修的心意行动,但若是彼此间的亲密度不够,完全是主人命令仆人的状态,阴兵便少了许多灵性。” 他细致的跟许源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就是,神修中有个方法,便是将阴兵、阴将当做是自己的家人、朋友,能够极快的让彼此变得亲密。 一般的阴兵也就罢了,若是收服了高水准的阴魂,可以直接炼成阴将,那么这种亲密感就非常重要了。 一只内心抗拒的阴将,跟一只对神修毫无保留信任的阴将,战力相差十分巨大。 葛被儿当年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 即将面对一个同水准的强敌。 他并无必胜的把握,但若是输了,便万事皆休,于是不得已之下选了这条“捷径”。 葛被儿有些难为情道:“结果便是我们都没有把持住,某夜伤了我的根本。” 路城隍在一边听着,时不时的挠挠自己的胡子,渐渐就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那么许多做什么,你情我愿、男欢女爱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葛被儿凄然一笑。 怎么可能没什么大不了? 自己已经三年不敢轻易出手。 只要出手寿元便骤减。 说起来自己今年不过五十出头,本来还能冲击一下四流,现在却只能苟延残喘,人间等死。 许源却听出路城隍的弦外之音:“老哥的意思是,这事情不难办?” 路城隍一咧嘴:“难不难办得看他的阴将。” “什么意思?” 葛被儿也不明白,疑惑地看着路城隍。 “若是他的阴将存心要他的命,那老哥我也没办法。” 葛被儿忙摇头道:“七娘对我乃是真心,若非七娘这些年苦苦忍耐,尽量不吸我元气,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许源一听这话,便觉得你这老人家伤了根本是一点不冤。 你说七娘对你真心,显然你对人家也是真心啊。 都这样了还要帮七娘说话。 路城隍也不管葛被儿说的是真是假,便是一挥手:“将她放出来,本官一看便知。” “好。”葛被儿答应了一声,便低声道:“七娘,你听到了吗?” 他伤了根本之后,便不能轻易动用自己最强的阴将了。 每一次主动放出阴将,对自身都是严重的消耗。 但阴将自己出来,这种消耗就弱很多。 许源定定看着。 就看这位“七娘”肯不肯出来。 若是不肯出来……葛被儿说什么“真心”就成了笑话。 那“七娘”不配合,路城隍也没办法救葛被儿的命。 城隍庙中一片安静。 时间在这一片黑暗中仿佛变慢了。 许源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忽然葛被儿身后,亮起了一片如血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旺盛,透出了一股强烈的凶煞之气! 一道妖娆的身影从红光中站了起来。 她的气势要远超过了现在的葛被儿。 她一出现葛被儿就痛苦的呻吟一声,整个人感觉又苍老了几分,腰背弯了下去,仿佛是背负着某种无比沉重的东西。 “相公!” 七娘一声心疼的惊呼,就想要退回去。 “没事。”葛被儿急忙道:“我撑得住。” 七娘向路城隍跪了下去:“求大人救我相公性命!小女子愿意形神俱灭……” 她和葛被儿这状态,并非她能左右了。 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不是七娘主动离开,就能解决问题的。 许源打量着七娘。 果然生的极美,而且天生一股如水般柔弱的气质,我见犹怜。 左眼眼角下,还有一点泪痕痣。 又添了几分妩媚。 “难怪老前辈把持不住。”许源暗道一声。 “不用你形神俱灭。”路城隍摆摆手,仍旧是大大咧咧:“但现在你出来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小葛你了。” 葛被儿茫然,什么意思。 路城隍解释:“你俩现在这状况呢,在阳间是无法可解,但是在阴间其实很容易。 只要你们成亲,而后在阴司登籍落户,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七娘失声道:“啊!这——” 许源迷惑,这是阴婚吗?就这么简单? 但看七娘的反应,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路城隍只是盯着葛被儿。 葛被儿没有说话。 路城隍便缓缓道:“你是神修,想来已经明白了。你们结为夫妻,在阴司登籍,这以后生生世世,你们二人的姻缘就完全锁死在一起。 七娘她是阴将。能修成阴将,她身上的罪孽不轻!不知要多少世才能洗清。 夫妻一体,她的罪孽你也要分担。 你们二人必定会堕入畜生道,究竟多少世才能重新做人,那得判官大人裁定,本官也不能断言。” 许源心中再生迷惑:阳间修炼者皆知,六道轮回出了问题。 可路城隍这话里的意思,还在运转? 但出了问题,也未必就是彻底崩坏。 路城隍又道:“但你们神修,收服冤魂恶鬼,在阴司来说,身上是有功德的。 你若是放弃了这一世,下一世大有盼头。 你自己好生想一想……” 葛被儿已经抬起头来,平静道:“不用想了,求城隍大人成全。” 他也和七娘一起,跪了下来。 牵起了七娘的手,对着路城隍深深地叩拜下去。 葛被儿坚定的道:“城隍大人恕罪,在下刚才没说实话。 我与七娘情投意合,自幼便倾心于她,并非是为了修为才与她在一起。” 许源心下一叹。 而路城隍则是好奇的瞪着两颗大眼珠子,口无遮拦的问道:“这老鬼三百多岁了,你自幼倾心于她——究竟是怎么个事?” 许源:?! 第515章保他一保(一万二) 时至今日,正州南直隶下南江府西部,还有关于“颜七娘”的故事在流传。 据说她本是大家闺秀,十四岁时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成婚当夜,倭寇袭城。 她的夫君本是城中守将,却畏敌怯战,丢弃了城池和家小仓皇而逃。 反倒是颜七娘身穿嫁衣,手持宝剑登上城头,组织乡勇打退了倭寇一次次的进攻,最终保住了家园。 而后,她便成了乡里著名的女将军,抗倭的首领。 数十战无一败绩。 然而他曾经的夫君,却勾结倭寇出卖了她,导致颜七娘和部下在海战中,被十倍于己的倭寇围攻,最终葬身海波之中。 但她的英魂不散,成了庇护南江府的神灵。 常有客商行船,于河中或是近海遭遇风浪,眼看就要船毁人亡,“颜七娘”便会自风浪中而起,以衣袖护住商船脱离险境。 又有百姓路遇猛虎,逃脱不得,即将被猛啖食之际,忽见红影从天而降,猛虎哀嚎一声便落荒而逃。 还有那书生进京赶考,在山中被土匪劫掠,要一刀杀了将尸体丢进山涧。 书生哀呼“吾命休矣!” 却见一柄缠着红绸的宝剑,矫若游龙一般,叮叮当当的将那群土匪杀得七零八落。 并一直悬在书生头顶,护送书生走出荒山。 诸如此等的事件极多。 于是南江府民间各处,便立起了“七娘祠”。 香火旺盛。 初时只是出行之人来求平安。 渐渐地,又有病人来求药。 又有妇人来求子…… 竟然是有求必应! 只是忽然一夜之间邪祟满地,这天下似乎发生了某些“扭转”。 各种神明的寺庙宫观,皆成了邪祟汇聚之处! 这“七娘祠”也不能幸免。 又渐渐有了些“颜七娘”害人的传说开始流传…… 曾经的乡里庇护神,成了本地最大的邪祟! 关于她的传说就变得混乱起来,有好有坏,而且时间、地点错乱,让人难辨真假。 葛被儿的奶奶当年一直没有孩子,便是在“七娘祠”中求子,才生下了葛被儿的父亲。 因此奶奶从不信外面那些传言,坚信“七奶奶”绝不会堕落,为祸乡里。 葛被儿从小被奶奶带大,奶奶将“颜七娘”的传说,当做了故事一遍遍的讲给他听。 在葛被儿心中,“颜七娘”的形象便是无比的光辉伟岸。 等他长大一些懂事了,又喜欢上了那些侠义话本故事。 他家中有些资财,因而买了许多这一类的书。 偶然发现当年“颜七娘”的事迹,曾被许多说书先生变成了话本,他大感兴趣,几乎收集到了市面上所有相关的书籍。 他不断地研究“颜七娘”的生平和她去世后的传说。 “颜七娘”的形象在他心中,便越来越饱满,而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等到他入门,便选了“神修”。 他坚信“颜七娘”是真实存在的。 而只有“神修”才有可能找到颜七娘。 他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不管是父母还是亲朋,问起来他便说是自己醉心修炼,六流之前不想成家。 事实是,葛被儿觉得,这天下的女子都比不过颜七娘。 等到三十五岁,终于六流了。 他便开始寻找“颜七娘”。 五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 但只有六流的他,无法收服“颜七娘”。 此时的“颜七娘”的确已经堕落成了可怕的邪祟! 但葛被儿没有“嫌弃”,他觉得错的是这个时代,而不是七娘。 又过了三年,他拼尽全力晋升了五流。 其实他晋升五流的时候,便有些根基不稳了。 乃是冒险一试,因为他等不及了。 七娘便是再努力的压制自身的疯狂,毕竟也已经诡变,作恶越来越多,葛被儿觉得自己不能再看着她堕落下去! 五流之后,他拼尽全力将“颜七娘”收为自己的阴将。 这场大战中,他受伤极重。 他舍不得伤了七娘,但七娘已是邪祟,对他可是下手不容情! 然后,葛被儿就开始在七娘面前装“正人君子”。 装了整整两年,没忍住…… 找了个借口跟七娘商量:我呐,现在有个强敌打不赢。 需要你的帮助。 咱俩必须十分默契,才有机会杀败对方。 若是输了,那厮要杀我一家老小! 七娘羞羞答答的答应了。 于是双修。 葛被儿那段时间当真是生活乐无边。 结果“强敌”一来,战斗之后七娘便发现,什么“打不过”,葛被儿轻而易举就能拿捏对方…… 但两人心照不宣,仍旧是柔情蜜意。 虽然葛被儿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也一直小心控制,但次数多了……实在是太多了,终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就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路城隍瞪着一双牛眼,抓着自己的胡须,听完葛被儿的讲述,也是咂了咂嘴。 他不能理解。 路城隍可谓是戎马一生,到现在都没顾上什么儿女情长。 就觉得,女人嘛,不都是一个样子? “咳!”他干咳一声,你们这些麻烦事我也理不清,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定,本官就帮你们一把。 “来呀。” 路城隍一声喊,旁边典吏神像上,便也有一道虚影走下来。 “大人。” 路城隍一指葛被儿和颜七娘:“给他们把手续办了。” 左典吏有些犹豫:“此事……有些不合规矩呀。” 许源暗中咧咧嘴。 这是要拿捏自己呢。 不过毕竟是自己把葛被儿带来的,许源也不能就不管了:“这样吧,那块天外飞石,可以再借给你们一个月。” 路城隍咧开大嘴笑,言不由衷的道:“老弟多心了,我们绝无此意……” 许源一摆手:“城隍大人不要推辞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路城隍便对着手下的典吏一瞪眼:“还不快去办。” 左典吏便取了一份书凭出来,问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 颜七娘的确三百多岁了…… 左典吏写完之后,将书凭在葛被儿和颜七娘面前展开,让他们看清楚:“最后再问你们一次,可曾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两人便一起摇头:“绝无反悔,只求大人成全。” 左典吏便换了一支笔——这笔许源看的眼熟,也是一只勾销笔! 左典吏有这笔在两人头上一勾。 便将两人的魂魄勾出来,在书凭上各自留下了一个灰色的印记。 这便和阳间按手印一样。 而后,左典吏对路城隍躬身道一声:“下官回去一趟。” 这虚影往下一沉,消失不见。 等待了片刻,许源忽看到,葛被儿和颜七娘身上,同时涌出了一团暗银色的光芒,好似泉水、又像血液。 光芒互相融合,然后又一分为二,各自沉回了两人体内。 路城隍便抚掌大笑:“成了!” 不多时,左典吏的身影从地面下冒了出来,手中的勾销笔一挥: 两道虚幻的婚书分别落入了葛被儿和颜七娘的体内。 左典吏道:“这便办妥了。” 但葛被儿的状况却并未好转,许源疑惑看向路城隍。 路城隍抖了抖肩膀:“还得老哥我出下手。” 只见祂来到了两人面前,背着手腆着肚子,绕着他俩正转一圈、反转一圈,仔细观察了之后,才在颜七娘这一侧停下,忽然一伸手,扯住了颜七娘的耳朵。 众人吃惊,颜七娘下意识的扬起手来——那青白色的玉手,瞬间就变得一片青黑,五指上飞快伸出一尺多长的鬼爪! 但路城隍冷哼一声,便将颜七娘定住动弹不得。 路城隍吹了一口气。 这气泛着斑斓的色彩。 从被他提着的七娘的耳朵中吹进去,鼓荡着颜七娘的身躯,将某些东西,一路催到了颜七娘和葛被儿牵着的那只手上。 两人体内的“婚书”闪烁光芒。 这些“东西”便穿过了两只手,进入了葛被儿的体内。 葛被儿登时精神大振, 身上也泛起了那种斑斓的光芒…… 许源瞧着这种光芒,隐隐觉得眼熟——仿佛深虚中,便有类似之光! 路城隍又是一吸,这口气便回归了祂的腹中。 颜七娘眼见着小情郎变得年轻,身体状态回升,喜得再一次扑通跪下来:“多谢大人!” 葛被儿也跟着跪下:“大人对我夫妻恩同再造!” 路城隍对他们却是不怎么在意,摆手道:“都是看我许老弟的面子。” 夫妻俩又去拜许源——许源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俩。 你们一个五十多,一个三百多,来拜我一个不到二十的,要我折寿吗? “使不得。”许源又对两人道:“我和城隍大人还有些事情商谈,两位前辈先回衙门吧。” 颜七娘面对城隍和阴差分外拘谨,葛被儿就带着她先回去了。 夜间行走,对于已经恢复了五流实力的葛被儿来说,当然不成问题。 路城隍笑呵呵道:“老弟究竟有什么事?” 带上葛被儿只是找了个由头。 而且许源也的确曾许诺要帮忙,就顺带办了。 有了葛被儿这个由头,和路城隍的商谈自然就顺畅不少。 许源就如实的将浊间那些大邪祟的情况说了。 这反倒不能隐瞒。 否则路城隍会觉得:你跟那几只邪祟,比跟老哥我亲近。 路城隍又挠了挠胡子,反问道:“老弟你是什么想法,要帮那几只不成器的东西出头吗?” “绝非如此。”许源立刻否认:“一来它们给了些好处,我就来问一问。 二来……毕竟是在我占城的地头上,我自己也想弄个明白。” 大家现在是合作关系。 而且截至目前合作的比较愉快。 路城隍有些犹豫,眼神一直往左典吏那边瞟。 祂拿不定主意,想让幕僚给些建议。 左典吏只好咳嗽一声,道:“大人想说,下官又怎么拦得住?” “哈哈哈!”路城隍大笑,便对许源道:“小西庙老集上卖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我们阴间都有,而且价格低上许多。 跟老弟借用天外飞石,便是为了方便他们行动。 但是老哥我手底下的这些弟兄,去那边摆摊不是为了挣钱,而是在找一件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歉意道:“至于找什么,实在不能说。而且很可能只要我说出来,那东西就能察觉到。” 许源皱眉,就不好再追问了。 路城隍又保证道:“老弟尽管放心,这东西我们若是找到了,对阳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又斟酌了一下,一咬牙凑近许源耳边说道:“说不定,便能将占城浊间直接抹除掉!” 许源眼中精光一闪,嘴唇微动正要追问——路城隍已将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老弟,不可再说了,你我也不可再议论此事,否则便要泄露天机!” 许源缓缓点了下头。 内心仍旧震撼。 将占城浊间直接抹去?! 这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百年了,我皇明终于要出现一座没有邪祟的城市了! 城中邪祟无法禁绝,便是因为阳间背后便是浊间,那些邪祟总有办法钻过来。 只是许源想不明白,这般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老集上? 许源没有再问那东西。 “路老哥,我该怎么给阴阳蚺那几只回话?” 路城隍又去看左典吏,这种出主意的事情,就该你们这些幕僚来做,老爷我的脑子想不出点子来。 左典吏上前,跟许大人商议好了说辞。 第二天,许源去了白月馆。 见了白狐,许源面色凝重:“事情不好办,阴差们对邪祟成见极深。 而这位城隍大人既然在阳间扎了根,必然要做一些事情。” 白狐阅历深厚,顿时联想众多。 有些计谋,反而骗不到那些单纯的人。 中招的便是这些见多识广、心思深重之人。 “城隍……想要针对占城浊间?” 白狐问道。 许源摇头:“不知道,本官去问了一下,那位城隍大人什么也不肯透露,便将本官赶了出来。” 而后,许源连口茶也没喝,就起身告辞了:“这次事情没办好,本官也无颜要什么好处,就这样吧。” 许源跺了下脚,就走了。 白狐立刻便联络了阴阳蚺。 邪祟们如临大敌。 集思广益、思索对策。 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结论还是一个:“白姑娘,还得麻烦你。” 白狐无奈,只好回了阳间占城,将两只小狐狸喊来:“你们去请许源过来,就说十斤诡地衣,跟他买一个消息,请他来当面商议。” 邪祟们面对阴间是弱势的。 起码皇明的大地上,这些邪祟们面对阴间,暂时还是弱势的。 阴阳蚺几个商量了半天,还是不想跟阴差们开战。 所以现在首先要搞清楚,那位路城隍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只能请许源去打听。 两只小狐狸已经轻车熟路——在衙门的正门前晃悠一下,让老秦看见,然后自己溜到了后门去,不多时老秦便小心翼翼的将后门打开,对她们招招手,让她们快些进去。 很快狐狸姐妹花带回了许源的回话:“姑奶奶,那大恶人说了,先将诡地衣送过去,他说邪祟毫无信用,他要先拿钱再办事。” 白狐气的翻了个白眼。 但对于许源所谓“邪祟毫无信用”是非常认可的。 北方的五仙在诡异时代到来之后,也不可避免的融入了邪祟之流。 但它们又跟那些邪祟有着本质的不同。 白狐也很厌烦那些邪祟不可控、毫无信用。 比如这次帮忙联络许大人,白狐也是一样先拿钱再做事。 果然去了浊间一说,斗面鬼首先暴怒,嚷嚷着要给许源一些教训,让他乖乖听命做事! 其余几位便一起端坐不动:“好呀,那就请你出手,快些教训一下许源,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斗面鬼顿时泄了气,嘟嘟囔囔的“大家的事情,凭什么我一个出手”,“我才不肯吃这个亏”之类。 绝不肯承认,它有些害怕,现在的许源,自己可能不是对手。 白狐在一边看的不耐烦了:“行了!给不给吧,一句话的事情。快些决定,我还要回去做生意。” 几个大邪祟都不说话。 都拿各种眼睛,去看阴阳蚺。 阴阳蚺就冷哼一声:“看我做什么?休想让我背这个黑锅!” 之前这几头、就曾合起伙来指责自己,什么勾结许源、畏惧许源之类。 现在又想让我首先提议给钱——将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黑锅还是我的。 当我傻呢? 白狐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走。 终于有一只开口:“投票吧。” 这是个好主意。 因为是不记名投票。 大家都会想办法抹掉自己的气息,将来就找不到是谁投了赞成票、谁投了反对票。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一致通过:给钱! 诡地衣在阳间异常珍贵,但是在浊间遍地都是。 情况和鬼皮纸类似。 诡地衣其实是邪祟在浊间死了,鲜血浇灌大地,生长出来的一种东西。 外形和阳间的“地衣”类似。 到了阳间,只要处理一下,便是一种珍贵的“料子”。 丹修和匠修都能用得到。 活人进不来浊间,就只有一些人勾结了邪祟,从浊间偷运出去,因而对于阳间来说,就是“产量极低”。 十斤诡地衣,若是运到北都去,一斤价值也在五千两左右。 白狐带着十斤诡地衣回来,立刻就让两只小狐狸给许源送去。 许源这才跟着两只小狐狸过来。 白狐说了浊间那几头的要求:“还请许大人再辛苦一趟,设法弄清楚城隍大人那边真实的态度。” 许源收钱办事倒是很干脆:“好,本官再去试试。” 而后等了一晚,才再次造访白月馆,仍旧是面色凝重:“打听清楚了。” 说之前,许大人先诉苦:“为了给你们搞清楚这件事情,本官险些跟城隍大人闹翻了,承受了巨大的风险。” 这话白狐是一个字也不信,但还不能戳穿他、还要哄着他:“大人辛苦了,小女子一定跟那几位如实转述,争取再给大人加些辛苦费。” 许源点点头,道:“城隍大人的态度很坚决,要将占城浊间的邪祟们一扫而空!” “啊?”白狐傻眼:“如此不留余地?” “路城隍行伍出身,当年便是尊上身边的大将,性情十分刚烈。” 白狐赶紧打发走许源,又去了浊间。 把情况一说,仍旧是斗面鬼,气的七窍冒出滚滚黑烟,一蹦三十丈高,怒不可遏:“他要战、那便战!” “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 其他几头没有理会它。 但也没有拿言语挤兑它了——形势严峻,大家都没那个心情。 斗面鬼自己叫嚣了一阵,也觉得无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阴阳蚺试探道:“不如让许源斡旋一下?路城隍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大家藏在占城浊间,乃是为了城中数十万生人,所产生的大量红尘俗气。 只要俗气不绝,大家每年都能提升。 为此大家联手也赶走了许多来占城浊间抢地盘的大邪祟。 若是开战,它们全面处于劣势。 “先试试看看。”众邪祟很快达成了一致。 能不开战当然最好。 就连刚才跳的最高的斗面鬼,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白狐又带着十斤诡地衣回来。 程序已经很熟练了,两只小狐狸带着诡地衣,先到衙门口晃悠一圈,然后从后门进去,将许源请回了白月馆。 许源坦言:“十斤诡地衣不够。想要我帮忙劝和,得一百斤。” 白狐就两头跑,又去了浊间。 大邪祟们也顾不上斤斤计较了,反正诡地衣这种东西,在浊间就是地上长出来的。 就算是都挖完了也不妨事,宰杀几只小邪祟,鲜血浇灌自己就能长出来。 许源得了一百斤诡地衣,就又等了一夜,然后带着诡地衣回到了白月馆,把东西原封不动的退给了白狐:“事情太难办,我没这个本事,钱退给你们。” 邪祟们得到消息彻底炸毛了。 它们不知该怎么办了。 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也没有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白狐一直在一旁看着,等它们渐渐安静下来,才开口道:“你们这群蠢货,许源这是在坐地起价!”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邪祟们又开始破口大骂许源不厚道。 白狐也不插嘴,就在一边听着。 这些暴躁的邪祟口嗨发泄完,白狐又一次开口:“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先回去了。” “先别走。”邪祟们一起开口。 而后便是各种扭扭捏捏,想答应又不想背锅。 磨蹭了快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是所有邪祟都同意,给了白狐一个授权,让她去跟许源先谈一谈。 白狐又带着一百斤诡地衣回来。 再让两只小狐狸,带着一百斤诡地衣去请许源。 狐狸姐妹花身子柔弱,各自扛着一只五十斤的大包袱,累的气喘吁吁、香汗淋淋…… 终于,许源又坐在了白月馆中。 两人反复拉扯了许久,反复试探,白狐终于摸清了许源的底线:每个月三十斤诡地衣。 成不成不敢保证。 你们答应这个价格,我就去劝说路城隍。 谈下来,以后你们按月付钱。 谈不下来分文不取。 白狐又跑了一趟浊间。 先不提许源的要求,先把自己来往奔波的好处拿到了手。 然后才说了许源的价码。 这些大邪祟们自然又是一阵“暴怒”,痛骂许源狼子野心、狮子大开口。 白狐这次终于忍耐不住了,砰的一声在浊间中,化作了一只六丈大小的三尾狐狸,尖叫着喊道:“吵吵吵!吵能解决问题吗? 你们要真有本事,去跟路城隍拼命啊!” “要是没那个勇气,这已经是我能给你们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别啰嗦、赶快答应!” “再闹姑奶奶我就不管了!” …… 白狐从占城浊间归来,命两只小狐狸去告诉许源:“它们答应了。” 许源暗中一笑,不怕你们不答应。 这一次真真是空手套白狼,虚空造敌,每个月白得三十斤诡地衣。 自己和韦士奇大人的商号,又多了一种珍贵商品。 许源默默感受,商法毫无动静。 许大人不满:“这也不算生意?!过分了啊……” 许源故意拖了好几天,才去白月馆,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对白狐说道:“搞定了。” “本官这次真是使劲了浑身解数,送给路城隍两件珍贵的祥物,才终于劝住了祂……” 白狐暗中直翻白眼,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多亏了大人呢。” 许源又道:“阴差们还要在老集中摆几天摊子,不过你叫它们放心,路城隍会约束他们不得生事。 而且它们现在卖的便宜,但最多三个月,就会回归正常价格。” 白狐茫然:“它们还要在老集上摆摊?” 许源道:“城隍大人也要面子的。阴差们既然去了,总不能就这么退回来吧?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路城隍怕了邪祟们。 所以既然去了,就不能撤回来。 不过以后也只是做些生意,城隍大人也要银钱在阴司中上下打点呀。” 白狐问道:“可……我们怎么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是城隍大人仍旧想要征讨浊间,到时候岂不是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源斜睨道:“你若不信,本官今晚带你去见一见路城隍,让祂亲口承诺你。” “这……倒是不必了。”毕竟是邪祟,白狐心虚不敢去见路城隍。 许源又道:“本官的信誉你还信不过?” 白狐觉得许源也没什么信誉可言。 但白狐她自己也没什么信誉呀。 白狐去了浊间,跟大邪祟们言说道:“许源已经劝住了路城隍。” “为了确认真假,我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跟着许源去了一趟城隍庙,请那位路城隍亲口对我承诺,不会对浊间开战!” 大邪祟们齐齐长舒一口气。 又都夸赞白狐“劳苦功高”。 白狐趁机又讨要了一些好处。 至于说许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好是真话,大家以后相安无事。 若是许源撒了谎,对于白狐来说也无所谓。 反正她又不住在浊间。 出了事死的也是这些大邪祟。 白狐在阳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走。 到时候这些大邪祟,都被城隍大人弄死,也不会有谁去找白狐寻仇。 占城浊间,大邪祟们大肆庆祝,一场“大危机”消弭于无形。 …… 许源的“商法”终于晋升了五流。 因为第一批粮食终于从罗城装船,启航运往北都。 曹先生和蓝先生都劝殿下,这次一起回去。 但殿下不为所动,就是不肯走。 而慕容尊龙的案子也终于发了! 山河司、运河衙门震动! 运河衙门直接派出“西南路河务总监”王钟和,带着一营精锐河道兵,来罗城调查“真相”。 山河司这边被严令不得插手! 隋无寒被气得在总署里大骂宋韦明。 王钟和到了罗城,先把谷尧拿下了。 案情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反正嫌疑人就是那么几个。 许源不可避免的被牵扯进来。 但许源虽然有嫌疑,却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 而且关键的一点是:慕容酉和贾远都被许源种下了“疑心病”。 他俩咬死了说是宋韦明处心积虑,暗算我家公子! 王钟和在这个案子上,首先调查的是宋韦明和谷通真。 很快就查清楚了两人在案发前的一切行动轨迹。 而王钟和麾下的一位巡检,在宋韦明住的客栈房间中,发现了一封书信。 这封信落在了靠墙的一张桌子的缝隙中。 推测是当时宋韦明走得急,遗落在了这里。 书信乃是模仿了慕容尊龙的笔迹写成,内容尽是对运河龙王冕下的诋毁! 运河衙门众人勃然大怒,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亵渎! 若非这是重要的证物,当场就被烧成了灰烬。 但是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宋韦明所住的客房中? 贾远和慕容酉知道后,立刻便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慕容酉思路清晰而敏锐,在公堂上对王钟和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这就是宋韦明伪造的!” “他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陷害我家公子,就是为了谋害我家公子,然后让他宋家,晋升化龙世家啊!” 王钟和跟其他人立刻就反应过来! 原本这案子如果说是宋韦明谋害慕容尊龙,大家想不明白的是:宋韦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现在似乎合理了。 可王钟和也不是傻子,这样重要的一封信,就这么遗落在客栈里? 因此也没有武断的下结论,案子仍旧继续查办。 另外一边,谷尧被大刑伺候,拷问谷通真的下落。 谷通真是真正的关键人物。 只要能找到谷通真,案子的一切疑问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不管怎么拷打,谷尧就是不招。 谷尧也是六流法修,被打的皮开肉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他是真的冤枉,因为他是真招不出来。 这种情况还不存在“屈打成招”的情况,就算谷尧受不住,也不是喊几句“招了”认罪就能了事。 于是案子查到了这里,又卡住了。 王钟和查不下去,就开始扩大范围。 首当其中便是许源! …… 北都,韦士奇大人今日在早朝上,跟首辅大人因为秦省布政使的人选,暗中交锋一番。 双方都有自己的人选,人选可以说是“各有优势”。 不管你是不是有优势,只要有人在朝堂上帮你说话,你就有这个优势。 地方上的那些官员,为何时常因为一封弹劾就被罢了官? 便是因为朝廷上没人帮他说话了。 皇明的天子想要做的舒服,就得当裁判,而不是选手。 高高坐在龙椅上,裁判朝臣和宦官的争斗。 裁判文官中各党之间的争斗。 不管什么时候,天子淡淡的吩咐一句:廷议吧,那就是比赛开始了。 你们在规矩范围内出手。 朕来判定你们谁输谁赢。 今日韦士奇小胜一手。 首辅大人的人选,早年间曾包庇乡党纵容恶奴伤人。 这案子忽然翻出来,首辅大人的人选十分被动。 但也未曾彻底击败对方。 只被陛下判了一个“稍后再议”。 韦士奇坐着马车返回宅邸的途中,都在考虑陛下这个“稍后再议”。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果:自己的人选,陛下并不满意。 韦士奇此时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 要不要顺着陛下的心意,推举他的人选。 皇明的阁臣大都还是要要脸面的,偏生皇明读书人的嘴尖酸刻薄。 便是当上了首辅,若是被人冠上了“青词首辅”“泥塑阁老”的名头,那也要遗臭万年啊。 所以不能一味的逢迎陛下。 但是逢迎陛下,陛下会给出丰厚的回报…… 韦士奇大人十分纠结。 一直到了家里,都没能作出决定。 下车进门,到了书房,自有家中老仆送上参汤给老爷提神。 又有老管家将今日手下的拜帖整理好,这些帖子老爷得空了才会看一眼。 只有重要的几张,老管家专门挑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老爷。”老管家说道:“另外还有两个消息传回来。” “说。”韦士奇喝着参汤点头。 老管家专门提起来,那一定是较为重要的消息。 “少爷半路遇到了洛北,又被他拉着回南交趾去了。” 韦晋渊回北都,已经走到了半路,在湖北遇到了“三门绝才”洛北。 不知怎的又跟着洛北一起折返,又去了交趾。 韦士奇想了想,淡淡道:“那就随他去吧。” 洛北兼修三门,在皇明正州名头极响。 他一直留在家乡,没有前往北都。 但是人人都说他是皇明年轻一代的江北第一人。 只不过洛北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势力。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不入两都、也不怎么和官宦子弟、宗室后代们交往。 老管家说韦晋渊是被洛北拉走的,那也就是说这次是洛北主动结交自己的儿子。 虽然对韦士奇来说,有一定的政治风险,但同样也意味着机遇。 他身为次辅,目前的局势下不能一味求稳。 大家都是修炼者,首辅虽然年纪大,但也还能活很多年。 “还有什么消息?” 老管家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但老奴觉得您应该感兴趣。 咱们和朱家、许源合伙开了个商号,您还记得吧?” 韦士奇点头。 这事情刚发生不久,他还记得。 而且那个许源和监正门下关系亲密。 若非如此,区区一个南交趾掌律,没资格让次辅大人记住他的名字。 “老夫记得……”韦士奇回忆了一下:“那小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找的门路,竟然能稳定供应鬼桑皮?” “是啊,”老管家笑道:“刚送来消息,他用睿成公主的船队,送来了一百斤诡地衣,而且说以后每个月都有三十斤!” 韦士奇的白眉扬了扬,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老掌柜的话里有两个重要信息,一个是每个月都有三十斤诡地衣。 另外一个就是许源搭上了睿成公主的船。 这两个信息,任何一个迭加之前的商号,都能够让次辅大人牢牢记住许源这个名字了。 而后联系最近的时局……韦士奇忽然想起来什么,喊来自己的学生,帮自己找一份公文。 老管家知道大人要忙正事了,便悄然退下。 学生将公文找来,韦士奇翻开看了看。 这是运河衙门的一份公文。 王钟和去罗城查案,里面果然提到了许源。 如果没有今天这个消息,韦士奇不会去管许源。 但现在…… 韦士奇用手指敲了敲文书上“许源”的名字……每个月三十斤,十五万两。 扣掉成本自己能分四成。 再加上鬼桑皮这些,自己一年能分上百万两! 只冲银子,也得保一保这个许源了。 …… 王钟和雷厉风行。 决定查许源了,立刻就先将麻天寿请了过来。 详细的向麻天寿询问了许源那段时间在罗城的行踪。 麻天寿忧心忡忡——许源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跟麻天寿说,麻天寿万万没想到,他还牵扯到了这么大的事情中。 这次麻天寿是真觉得自己兜不住了! 回了祛秽司,马上给总署那边的老朋友们通了消息。 又把这事情描述成,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一起对祛秽司的“倾轧”。 许源削了山河司的脸面。 山河司尝试找回场子失败,于是就请运河衙门出面。 消息送出去,总署那边暂时没有回应。 老大人也派人去给许源通了个气。 让他早做准备。 王钟和既然盯上了许源,就像猎犬一样,咬住了就不会松口! 运河衙门周围,这几天都有祛秽司的人暗中盯着。 一举一动,都要马上向老大人报告。 可是接连几天,运河衙门里都很平静。 麻天寿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王钟和怕是还会再来找自己,去“配合调查”。 王钟和却一直按兵不动。 老大人正忐忑不安的时候,运河衙门那边忽然动了。 王钟和带着所有部下,除了罗城往西去了! 老大人得到报告越发的莫名其妙了。 等王钟和走了一天,反而是总署那边先传来了消息:不用担心,有大人物帮他说话了。 也不跟麻天寿说,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终于,消息渐渐传出来: 有人在暹罗那边见到了宋韦明,王钟和带人去抓宋韦明了。 对于许源的一切调查,都罢停了。 王钟和走之前,在运河衙门里亲口说了,这案子十分清晰,以后就顺着宋韦明和谷通真的线索查下去。 也就是说,不再查许源了。 王钟和手下的那些干吏们,也就关键证物——也就是那封宋韦明伪造的,亵渎运河龙王的书信,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封信背面有些污痕。 所以可能只是一份“草稿”。 宋韦明应该还有另外一封信,用来诬陷慕容尊龙。 那这份草稿也就不大受重视,因而遗落在了客栈中。 似乎是很合理。 但也不过是刻意的坐实宋韦明的嫌疑。 上边人想要什么结果,下边人努力去促成。 麻天寿终于松了口气。 又让向青怀跑了一趟占城。 许源知道后,满不在乎的跟向青怀说道:“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韦士奇的反应比许源预料的要快。 这件事情许源寄希望的,本就是韦士奇。 麻天寿分量不够。 睿成公主……许源不想欠她的人情,不好还啊。 至于监正一系,他们从不插手朝堂上的事情。 指望不上。 即便是没有路城隍这事,许源也会主动跟阴阳蚺等大邪祟商谈。 不过那样的话,许源会很被动。 大邪祟们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宰许源一笔。 这成本就得许大人自己负担了。 但向青怀还带来了老大人的叮嘱:“你还是要当心一些。 老大人已经收到了消息,慕容家已经派人来了。” 化龙世家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 王钟和在调查,他们也不会放手不管。 而对于慕容家的人来说,他们不需要证据。 但韦士奇发话了,终究会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过于胡来。 许源又说道:“不是我做的,他慕容家找不到凶手,还硬要赖在我身上不成?” 虽然许源自始至终表现得都毫无破绽,但向青怀就是有一种感觉: 果然是我小许大人! 向青怀回忆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只要是得罪了许源的人,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远的有伏霜卉、伏重九、世子妃。 近的有韦晋渊、徐博、宋韦明、慕容尊龙。 这其中还就数韦晋渊的结局最好。 但向青怀是知道许源和韦士奇大人的合作,莫名其妙的就冒出来一个念头:韦晋渊该不会把自己老子赔进去,才换了自己一个好下场吧? 许源发现向大哥的神情越来越古怪,不由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向青怀赶紧摇头。 两人又聊了两句,门外响起了葛被儿的声音:“许大人——” 葛被儿实力尽复! 着实让殿下和曹先生吃了一惊。 葛被儿五流神修的实力,在殿下手下也是中坚力量。 殿下的确备受宠爱,可她毕竟是个公主,广收门客的路子,也是奔着“能力五花八门”去的。 有些当年孟尝君的意思。 这些门客殿下有说法的:为本宫摇旗呐喊! 什么时候摇旗呐喊?当然是殿下跟槿兮小姐对垒的时候。 反倒是实力高强的,殿下不敢招募太多。 因此殿下手中能使用的,真正的强修不多,也就是曹先生、蓝先生和文奇先生。 现在多了葛被儿。 而且葛被儿本是等死之人,被许源拯救了才恢复实力。 旁人想说什么也没的说。 多了个有能力的分担事务,曹先生和蓝先生也轻松了不少。 殿下这几天都得意洋洋,时常对人说:“这次交趾是来对了。” 曹先生瞧着她那样子,也是暗中叹息:您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说什么交趾是来对了,你就直说,您看上了许源眼光好呗。 殿下要是真的这么说了——曹先生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法反驳。 还得翘起大拇指,附和一句:“殿下的确眼光好。” 许源请葛被儿进来:“前辈有事?” “我当然没事。”葛被儿容光焕发:“肯定是殿下找你有事啊。” 许源摸摸鼻子,葛被儿催他:“快走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等急了,殿下就不矜持了,自己冲过来找你。 许源跟着葛被儿来到殿下住的院子,殿下正站在院子里往西边望着。 那边,新买下的三座宅子已经拆光了。 殿下和祛秽司中,诸多身大力不亏脑子亏的武修,比如郎小八和纪霜秋,在其中出力甚多! 别的建筑先不管,殿下吩咐先要在靠近祛秽司衙门这边,起一座五层高楼。 现在已经盖了三层。 快要能够俯瞰整个祛秽司衙门了。 但现在有个不大美妙的预兆:最近大雁们时常绕着那楼飞…… 见到许源来了,殿下便道:“我听说韦晋渊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个洛北。” 许源疑惑:“洛北?谁呀?” …… 一艘画舫飞快行驶在运河上。 这种船虽然漂亮奢华,内里舒适,其实根本不适合远航。 不过这一艘明显是匠修造物,不能以常理论断。 洛北一身锦衣华服。 面如冠玉,眸如点漆,端是一番陌上人如玉的好模样。 这也是他被人诟病最多的一点: 好华服、好美食。 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能黑的地方了。 在他身上找来找去,似乎只有这么一个缺点。 韦晋渊在他身边也被比了下去——韦晋渊也没有跟他攀比的心思。 他就觉得不管是谁、哪怕是你洛北,去了南交趾也是送给许源人头的。 他遇到洛北的时候,已经将许源的一切事迹,原原本本,一点不夸张半点不隐瞒的全都告诉了洛北。 可不知为何,洛北却更兴奋了! 硬拽着他来了交趾。 此时,站在船头的洛北,望着滚滚的河水,以及那在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占城,心中的激动压抑不住。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哇,竟然在天南之地,出了这么一个命修。” “我这夺命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都说他是三门绝才,其实他是四门。 第516章心意 「夺命法」顾名思义,就是抢了别人的「命」自己用。 抢的可不只是「命格」,也能抢夺普通人的寿命。 这法阴损邪诡,来历更是匪夷所思。 洛北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一一穷苦百姓艰辛劳作。 运河上货船如梭。 普通百姓辛苦一年,都未必能买下这船上运送的任何一件货物。 古人云「满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直至现在仍是如此。 洛北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他转身来,第一眼便看到懒洋洋坐在船舱门口的韦晋渊。 韦晋渊被他硬拽着,重回南交趾一一整个人就像是受了气不能反抗的小媳妇。 满身幽怨气、又破罐破摔,随你去了。 洛北便是一笑:「这交趾别有一番风光,韦兄又为何提不起兴致呢?」 韦普渊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自己啜了一小口,这是路途中,偶遇的一户船家自酿的米酒。 那船家做的便是舟宴。 在河中捕捞河鲜,现场烹饪,配以米酒。 价格不贵、味道鲜美。 尤其是这米酒,和一般的农家粗酒不同,过滤的清澈,喝起来甜丝丝的,又带着醇厚的米香和糟香。 韦普渊多买了几葫芦,在船中冰鉴中藏着, 他现在喝的微,便对洛北抱怨:「对某个地方的好感和恶感,肯定是因为那里的人,而不是简单的因为那里的景。」 洛北莞尔:「韦兄这是至理名言。」 韦晋渊毫不客气,继续道:「相信我,你很快也会对南交趾充满厌恶,所有回忆都是不愉快的「哈哈哈。」洛北笑了:「不可能。」 他在韦晋渊对面坐下来,道:「我跟你说了很多次,我去占城是想要和许大人结交一番。 我满怀善意而来,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韦晋渊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信。 反正就是不信了。 他又翻了个白眼,自己喝酒了。 画舫美丽奢华,在运河上极为惹眼。 南交趾也有画舫。 都是停在码头附近做生意。 但和洛北的这一艘比起来,就显得土里土气。 所以当这艘船停靠在占城运河码头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一番轰动。 洛北和韦普渊下船。 洛北随行带着四位侍女,都是二八年华,姿容绝佳, 洛北英俊高大,这样的俊男美女组合,走到哪里都格外引人瞩目。 他们穿过运河码头上的街道,有个挑担子的力夫,盯着四名美貌侍女,看的目不转睛,一不留神撞在了前面的柱子上。 挑子里的货物哗啦一声摔了一地,引起了一阵哄笑。 四名侍女冷着小脸,除了自家公子,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洛北从一家首饰铺子经过。 铺子里面正在挑选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涌到了门口观看。 四个侍女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店伙计急忙喊叫着:「别挤了、别挤了,门要挤坏了。」 韦普渊跟在旁边,就像是隐形了一般。 他的相貌不差,更是次辅大人的公子。以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是跟在洛北身边,就完全被洛北的光芒掩盖。 韦晋渊暗自撇嘴,低声嘀咕一句:「烧包。」 「三门绝才」中,有一门是「倾世法」。 这是流传较广的「倾城法」的进阶版。 洛北是法修、神修和匠修。 外界一直在猜测,他最擅长的究竟是哪一门。 每每有人问起,洛北都是笑而不语。 而外界现在知道的是,这三门,洛北都已经修到了五流。 甚至有人猜测,其中有一门已经到了四流洛北只是不入北都,如果他去了北都,那些所谓的京师天骄们,便都会变成皓月旁的星辰,不显一丝光芒。 至于洛北为什么始终不去北都,他私下里曾对友人说过原因: 何必去盖住所有人的锋芒? 徒招人妒恨尔。 因而洛北在皇明正州的风评极佳。 至于说好华服、美食,支持洛北的人觉得,那就是嫉妒洛北,鸡蛋里挑骨头。 占城署中,殿下用一种「仰慕」的口吻,向许源解释了「洛北是谁」。 殿下身边的一名侍女,掩口笑道:「洛北一直不入北都,但他曾在多个场合表达过对殿下的倾慕。 这次必定是听说殿下在占城,所以不远万里追了过来呢。」 殿下背着许源,给了侍女一个赞许的眼神。 来之前,殿下就含蓄的点了侍女们几句。 这个侍女领会到了。 许大人啊,你要主动一点、努力一些!你的最强竞争者出现了。 再不把握机会,殿下可能就要被人拐走了。 许源「哦」了一声,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殿下故意对洛北表现出的「兴趣」,丝毫没有刺激到许源。 许源想的是,洛北是来找殿下的,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但他为何要半路拽上韦晋渊呢? 许源还是有些怀疑。 但所有的心思,都在洛北这个男人身上。 完全忽略了殿下这个美人。 殿下气鼓鼓的。 大雁们还在绕着那座还没盖好的楼飞。 殿下立刻迁怒于这些鸟儿。 「把它们赶走!不要耽搁了工程进度。」 蓝先生立刻去驱赶那些大雁。 大雁就飞走了,但只要没人再赶,他们很快就会再回来。 洛北和韦晋渊从占城东门进来,又在城中引起了骚动。 占城内可要比码头上繁华多了。 街道两侧就都是二层、三层的小楼。 楼上不断有人打开窗户朝下张望。 那些汉子们明目张胆,恨不得把眼睛都挂在四个美丽侍女的身上。 大家闺秀们就要矜持一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藏在后面美眸闪光,贪婪地窥视着洛北。 这是谁家的郎君,竟然如此俊俏。 洛北准备还住在上次韦晋渊住的客栈,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坨东西从天空中落下来,正正的砸在了洛北头上。 这东西黏糊糊的,顺着额头滑下来,流到了洛北的脸上! 一阵恶臭! 韦普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洛北一路上都是面带浅笑,风度翩翩,令人如沐春风。 这下子也有些绷不住了,脸色一寒抬头看去群大雁四散飞过,往城中某个地方去了。 鸟屎! 洛北取出锦帕,将头上、脸上的脏东西擦了。 心中已经决定,要想办法将这些大雁捉来烤着吃了! 四名侍女急忙上前,用水囊里的清水,沾湿了丝币,帮公子清理干净。 大雁们拉了洛北一头一脸的时候,整条街上,却只有韦晋渊一个人幸灾乐祸。 便是路上的那些男人也是纷纷皱眉。 楼上藏在窗后的那些大家闺秀们,更是心疼的惊呼出声。 等到四名侍女上前伺候,窗后便又传来了嫉妒的冷哼声。 洛北很快又恢复了风流调的样子,不疾不徐的进了客栈。 他重新沐浴熏香。 修了「倾世法」便无法容忍自己身上任何一点的「不完美」。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又是一个香喷喷的美男子了。 韦晋渊身边还是那几位,喜叔等,唯独少了老郑。 这次回来最开心的当然是南镇川。 大家陪着公子,坐在一起说笑着。 洛北走进来,喜叔等人的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韦普渊挥手让他们下去。 三个人出来都是忧心。 小斌悄悄跟喜叔说:「没准真让您老猜中了,这洛北是看上咱们公子了。」 我皇明男风颇盛。 总有人信奉什么「三扁不如一圆」之类的邪典。 正州那边知名的妓馆,都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小相公的流程。 洛北定要拉着韦晋渊一起来南交趾,路上几人便暗中猜测着洛北的目的。 「见多识广」的喜叔就猜到了这上面。 若是旁人,喜叔早就一巴掌呼他脸上。 但洛北是真不行。 一来打不过,二来洛北背景复杂,便是韦士奇也有所顾忌。 于是一路上,三人便轮番盯着,绝不能让公子身边少了人,被洛北得手了! 屋子里,洛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可否请韦兄帮忙引荐一下许大人?」 韦晋渊坐着不动,警了他一眼:「你非要拉我一起来,就为了这个?」 洛北点点头:「韦兄真的莫要恶意的揣测小弟我。」 「行。」韦晋渊痛快答应,起身来:「咱们这就去?」 「不可。」洛北道:「这是正式的拜会,又是第一次见面,不能如此失礼。」 于是,洛北准备了名帖,和韦晋渊的帖子一起,命小斌递过去。 南镇川飞快的抢过去:「我去送。」 许源接到拜帖的时候也是有点懵的,不是说这位「三门绝才」,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是冲着殿下来的吗? 怎么要来拜访我? 「送帖子的人呢,叫来本大人仔细问一问。」 是于云航把帖子拿进来的。 他就出来找南镇川。 按说送了帖子,南镇川应该在门房里等着主家回信。 但于云航到了门房却不见南镇川的人。 「回去了?」 老秦闷声闷气道:「没回去,进去找小纪了。」 于云航满脸无语,在衙门里找了找,不见人一一心思一转直奔后院的校场。 果然在呢。 纪霜秋和南镇川正在切。 南镇川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郎小八蹲在一边,用手指在旁边打熬力气用的石锁上,刻出来一个个「可恶」、「去死」、「贱种」之类的话。 看到于云航来了,赶紧用手一抹削平了。 于云航喊:「南镇川,跟我来。」 纪霜秋还没过瘾,对郎小八一招手:「过来!」 郎小八跳起来,兴冲冲地去了。 于云航皱眉,这三个人—算了,他们喜欢,我乱讲什么话。 许源问过了南镇川,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有些紧张:「你是说那洛北凯你家公子?」 南镇川信誓旦旦点头:「必然如此!我们这一路上,不论做什么,必须留下一个人陪着公子, 不给那姓洛的机会! 这才保住了我家公子的清白! 喜叔说了,至少要等到公子成亲,有了子嗣。 那时便是公子要跟洛北搞什么契兄弟,也就由他们去了,但是得先留下子嗣。」 皇明民间有个说法,相公、兔爷玩得多了,影响子嗣。 许源便问:「洛北来拜见本官所为何事?」 南镇川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洛北的帖子后面,附上了一张礼单。 上面罗列了一串,都是正州那边带来的珍贵之物。 到了交趾这边,这份礼单置办下来,少说也要一万两银子! 银子是个好东西,许大人很喜欢。 但许大人还是不想见。 许源将帖子还了回去,道:「本官最近公务繁忙,就不见了。」 南镇川失望,许源不肯见他就少了一个来占城署,跟纪霜秋「切磋」的机会。 「哦。」南镇川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他走了之后,许源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去提醒殿下一下。 毕竟殿下现在带着自己赚钱。 这事情只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不能耽误了殿下的终身幸福。 于是许源便到了殿下的院子外,请侍女通禀:「劳烦,殿下在吗,下官求见。」 侍女进去通禀,殿下心里美滋滋的。 哼,刚才还故意表现得满不在乎,现在着急了吧。 「叫他进来。」 殿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 许源进来,见礼之后道:「殿下,还请摒退左右。」 睿成公主眼儿弯弯,笑眯眯的心中乐开了花。 这是要向本宫部明心迹?不想让别人知道? 殿下轻轻抬手挥袖。 周围侍女欠身退下。 「说吧。」殿下声音轻快道。 「嗯——」许源犹豫着用词,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下觉得天南的年轻掌律,面对本宫有些紧张,他需要一些鼓励, 于是殿下轻轻起身,莲足轻移,环佩有声,香风袭袭,来到了许源身边。 「不要紧张,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的说出来,本宫怒你无罪。」 许源松了口气,便道:「前番观殿下似乎对洛北多有夸赞—— 殿下笑的更开心了,果然、果然啊!这臭男人就得刺激他一下! 「..—但下官最近听说,那洛北好男风,虽说不关下官的事,但下官怕殿下被他蒙蔽—..” 睿成公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飞快消失。 「若己下真的倾心亍他,将来还要多加管教啊,下官听说这癖好影秉子嗣·」 「我倾心慎屁!」睿成公主尖叫一声,打断了许源的话。 许源一,惊愣中抬起头来,只见己下端庄明艳的小脸上,已经是一片红。 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冤。 许源莫名其妙: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π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是了! 己下这是恼羞成怒,怪我多管闲亢了。 许源低下头,抱拳一拜:「唉,是下官多嘴了,下官告么。」 你好自为之吧!老子不管了。 许源飞快的么到了个口,一转身就要开溜。 「你亨我站住!」 许源觉得己下这是气急败坏了,要是听命留下来,自冤就要成了出气包。 所以许大人就当没听见,还在往外溜· 己下急了,冲外面喊道:「你们把他亨我堵进来!」 个口的四名侍女,便嘻嘻嘻的往前一拥。 用自冤的娇躯堵住了个口。 而且这四慎可能将来都是己下孩子的奶妈,所以堵上来的时候颤颤巍巍,有恃无恐! 许源「啊亜」一声,是碰也不敢碰、动也不敢动,面亥四流大邪崇们都敢上去,绝不后么一步的许大人,乖乖的么回了屋子里。 「嘻嘻嘻」 侍女们娇笑,香色无边。 四慎人一起关上个,许源被困在了己下的屋中。 许源尴尬不已,再看己下,已经气成了一张极子脸。 两腮鼓鼓的。 脸上一片潮事。 竟然颇有几分可爱! 己下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叉着腰大步冲过来一一结果半路上踩着自冤的又角险些摔了一跤。 她提起裙角走过来。 在许源面前站定了,还是那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然后撸开了袖子,把一截白生生的皓腕露出来,纤细的手指忽然戳在了许源的脑宁上。 「哎?」 许源被戳的发憎,殿下你元么还动手呢! 「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傻?」 「我在占城赖着不走,难道是为了等洛北来?」 许源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难道不是?」 「你!」己下气的一时无语。 许源迷惑:「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己下眼圈有些发事了:「我在占城赖着不走,想出各种借口拖延,就是因为这城里有慎呆你,始终看不明白我的心意! 我想用洛北刺激他一下,结果还要被他取笑! 我·—— 己下说不下去了,亮闪闪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背过身去,不想行许源看见。 许源张着嘴、呆住了。 他亥亍男女之情向来迟钝,但这要还听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己下也是恼了,背亥着许源悄悄用衣袖擦了眼泪,又道:「我π么知道在湘鄂的洛北会来找我?我能掐会算吗? 我亥他绝没有半点心思,你不要用他来诬陷我,我好委屈的。」 己下是真的不住了,她本修的就是「从心法」,不住了想说,那就一口气把自冤的心意都说出来。 至亍说了之后,许源元不元受,若是不元受,双方是否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处境已下已经怎不上了。 己下带着幽怨的声音落下,屋子里一片静谧。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许源脑子有些乱。 第一反应是:「不是洛北,是我?」 他和己下,因为大福和敖犬的争斗结公。 他开始就觉得,己下是被「宠坏了」,骄纵刁蛮。 但是现在回想一下,熟悉之后殿下并未真的刁难过自冤。 而且交趾的粮食生意,她专个交亨了自冤。 亢实上只要己下发慎话,交趾这边有的是朝廷大员,愿意和己下合作这生意。 那些人和自冤相比,权势更盛。而且能做得更好,拿的分成还比自冤少。 许源恍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可是自冤亥己下究竟又是什么心意呢? 自己从未见过双方往男女之情方面考虑。 己下身份尊贵,漂亮端庄,修为不俗,能力卓越。 虽然性立上有些小缺点,但仍旧是皇明九成以上的男子,梦寐以求的伴侣。 但—男女之情,往往不是说你很好,我就一定会哲上你。 而最重要的是,许源现在还是迷茫的,太可然了。 「谢己下错爱。」许源缓缓道:「下官、下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己下转过身来,眼晴事红的,却是直勾勾的望着他:「你现在可以往那方面想了。」 己下还是这么强势。 许源额头见汗,感觉她比四流大邪崇难应付多了:「己下可否亨些时间——」 「你要多久?」 「这」许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脑海中闪过了几道倩影,走马灯一般的转着。 忽然发现,睿成公主也在这几道倩影中! 她们轮番闪过,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未曾有某一人真正的固定下来。 算起来,便是家中已经认可了许源的朱展亚,实际上也不曾互相吐露心声。 殿下是最主动、最直元的一慎。 己下见他始终说不出慎时间,终亏是幽幽一叹:「罢了,不逼你了。」 「但你记住,本宫亥那慎什么洛北,绝无半点兴趣!」 己下摆了下手:「你去吧,本宫乏了。」 许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躬身一礼,么了出去。 己下在软榻上坐下来,起嘴,抱过来一只软枕,小手用力的拧啊拧,好像怀里抱着的,是某慎呆仆。 「人家的心意你看不出来。」 「人家说了你又不元受。」 「还要仇枉人家一一真真是坏透了!」 「你给我等着,不拿下你,我把朱字倒过来写!」 洛北也很憎,看了看韦晋渊:「被拒了?韦兄啊,你在许大人那里,这么没含面吗?」 韦晋渊「」地笑了:「洛北,我早就跟你说了,别跟许源斗,不管你是什么狼子野心, 人家一眼就看透你了!」 洛北的脸色飞快的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韦普渊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得另想办法了。 他这「夺命法」有个限制,要成为至交好友,才能看清亥方的「命」,才能进一步夺过来。 洛北长大至今,身边已经先后有四位挚友英年早逝了。 「他是祛秽司掌律,公务繁忙便是专心红办诡案。」 「那我就亨他一桩诡案!」 第517章好可怕(八千) 无人知晓「夺命法」出自正州东南的一场民变。 波及两府七县,数十万贫苦百姓。 这地方原本就是山多地少、土地贫瘠。 朝廷的赋税已经很重了。 一年辛苦到头,地里刨出来粮食,七成都要交上去。 剩下的也就勉强够一家人的口粮。 有时候到了青黄不接的月份,还得挖野菜、剥树皮,和仅剩的一些粮食混在一起充饥,才能熬过去。 可那一年,附近的山里发现了铜矿。 想要开矿,于是又加了一笔「矿捐银」。 逼得大家伙实在没活路。 各乡里群情激昂,一开始还只是聚集在县衙前请命。 可地方官被吓破了胆,躲在衙门里不肯出来。 百姓们的诉求得不到回应,就越来越激动,地方官一看这情况,一边自己卷了银子从后门跑路,一边立刻下令衙兵镇压暴动! 最终酿成了一场绵延两府七县的浩大民变。 及至朝廷派兵镇压,彻底肃清动乱,当地的百姓已经有一半死在了这场乱局之中。 这中间有一个重要事件,便是某县的义兵攻破了当地的一座大姓坞堡,擒获了大姓一家和知县,以及县衙内一众书吏、幕僚。 严刑拷打审问之下才得知,朝廷根本没有加派什么「矿捐银」。 甚至这铜矿,地方上都不曾上报朝廷也就是说,朝廷对这一切压根不知情。 地方上想要开矿,开矿就需要银子。 谁也不可能出这些银子。 那怎么办? 就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这些蛀虫胆大包天! 于是官吏和地方大姓勾结,官府加税、大姓包税征收。 所谓的大姓包税还是从前朝传下来的。 官府将某地的税收交给某个大姓,比如应收五千两银子。 那么六千两包给大姓,大姓收多少他们不管。 只要最后大姓交上来六千两就行了。 得知真相的百姓们怒火冲天。 都是皇明子民,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你们就不把我们当人,随意欺压,不给人活路? 凭什么同人不同命?! 此时朝廷大军已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义军生路已绝。 朝廷统兵的大将同情义军,遣使劝降,言说只要将知县和大姓安全送出来,便可以接受他们的投降。 可保大家性命无忧,最多也就是发配边地开凿运河。 但那大姓一家,平日里在乡间横向霸道、作威作福。 眼见着朝廷大兵在外,便觉得有了依仗,狂妄叫嚣:尔等贱民犯上作乱、不知死活! 今日你们打破了我们家,来日我们必定叫你们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义兵们再也忍耐不得,一拥而上将大姓一家和知县等乱刀砍死! 统兵大将看到坞堡中扔出的人头,也是仰天长叹,无奈下令进兵。 一场血战,两万义兵惨死。 诡异作崇,无尽冤魂凝聚一一这坞堡中便诞生了一种法。 「凭什么同人不同命?」 「你的命贵、我的命就贱?」 「你的命与我拿来!」 这法却又不只是针对「人」,也可以是鸟兽、邪祟! 洛北觉得韦晋渊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没有立刻把韦晋渊赶走,对待韦晋渊表面上看起来,还和以往一般的热情。 但喜叔几人却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感受:洛北对自己公子没有「兴趣」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的确是长松了一口气。 洛北需要做一些准备,出门前假悍悍的邀请韦晋渊:「在下要去拜访几位父亲的故旧,韦兄可愿同往?」 韦晋渊连连摆手:「不去。」 洛北顺势自己去了。 他一出门,韦晋渊等了片刻,悄然来到了窗边。 他住在客栈的二楼,窗下便是客栈的大门, 他知道洛北非同小可,因此不敢明目张胆的窥探。 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看着洛北出了客栈走远一一这一路上,洛北一直处在一个主导的地位。 韦晋渊表现得很普通,完全没有在北都时的意气风发。 乃是因为他已经被许大人收拾过,整个人沉淀了下来。 但洛北就误以为韦晋渊只是个普通货色,他的名气全是因为他是韦士奇大人的嫡子,旁人为了讨好韦士奇,帮他吹嘘出来的。 洛北轻视韦普渊,对他就完全没有防备。 等洛北走远,韦晋渊立刻悄悄喊来喜叔,低声道:「掩护我溜出去。」 喜叔异,韦晋渊催促道:「快!我要去见许大人,不能让洛北发现!」 再多耽搁万一洛北回来了呢? 喜叔点点头。 客栈里还有洛北的人。 但喜叔毕竟是四流,想要瞒过这些人的耳目还是很容易的。 韦晋渊从客栈出来,便一刻不停往占城署狂奔而去。 许源听说韦晋渊来了,也很意外,但想了想还是吩咐:「让他进来吧。」 韦晋渊心急火燎的冲进来,许源一瞧他这急迫的样子,便的一声笑出来,讥讽道:「你对洛北也太尽心了吧,我都说不见了,你还要来当说客?」 韦晋渊被说懵了:「什么?我对他尽心?」 许源坏笑道:「韦公子也不必难为情吗,本官可是听说你跟洛北关系非同一般哪。虽然本官不能理解,但是本官尊重你们的选择,而且本官听说,在正州那边,这种关系乃是一种风尚—」 韦晋渊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的飞快变红了,暴跳如雷:「一派胡言!谁跟你传的这些谣言!」 他听明白了。 许源愣然:「难道不是吗许大人还是有节操的,没有把南镇川卖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个误会。 要是把南镇川卖了,那就是把喜叔他们三个都卖了。 「当然不是!」韦晋渊矢口否认,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有正事的,急忙摆手:「哎呀不要在这些破事上浪费口舌,我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一一你千万小心洛北,他对你不怀好意!」 韦晋渊飞快的将自己遇到了洛北,然后被硬拽着返回占城这一路上的情况大致说了。 最后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非常肯定,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管他的名声有多好,那都是假象! 你信不信我,我都提醒你了。 我得赶紧回去,免得他回来了,被他发现端倪!」 许源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好心来提醒我?」 韦晋渊也是一愣。 是啊,为什么呢? 自己跟许源虽然没有撕破脸,可双方关系也绝说不上好。 许源还多次敲诈自己! 自己想追求槿兮小姐,也可以算是因为许源,彻底没了希望。 最后,韦晋渊有点想明白了:「比起你这样的真坏蛋,我更讨厌洛北那种伪君子!」 许源的一张脸,也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你给我回来! 把话说清楚,谁是真坏蛋了— 韦晋渊一溜烟的跑了。 许大人气愤不已,本官一身正气、舍已为人、秉公执法、正大光明! 怎么就坏了?! 韦普渊你这个世家公子哥,眼光真差。 「难怪你能跟洛北互相看对了眼!」 许大人决定了,不管韦晋渊和洛北之间有没有那种事,在自己的认知中,那就是有了! 本官还要帮你们大肆的宣扬一下! 把这个事情传出去、传到北都去。 自己生了一通闷气,许源开始思考韦晋渊所说的话。 下意识的,许源相信韦普渊的判断。 有人要对自己不利,那当然不能放任自流。 许源不是那种妄自尊大的性格,既然出现危险,那就要提前应对。 「得派个人,暗中盯着那家伙。」 可是派谁去盯着呢? 自己手下算得上人才济济。 但他们也都需要时间成长起来。 目前不管是谁,长时间跟着洛北,必定都会被洛北发现。 忽然,许大人灵机一动,起身来便往外走去。 大雁们最近热衷于占地盘。 殿下的那栋楼还没建好,它们已经相中了顶楼, 因此一直围着那楼转悠飞。 虽然被赶走了一次,但殿下走了,它们就又回来了。 蓝先生也知道殿下不是真的为难这些大雁,只是临时找个出气的。 大雁们一直在外面,大福家中就安宁了下来。 这几天跟着水鸟姐姐们一起乐不思蜀一一如果没有「美梦成真」这该死的,时不时地让黄身莺过来挑唆一番,那就更好了。 这不,今天大福正在喂水鸟姐姐吃小鱼,一道黄影悠悠荡荡的飞过来水鸟姐姐们顿时炸了锅! 这贱人太猖狂! 可是她们最多只能对付一些浅水滩上的小邪,面对大雁也不敢说稳胜。 对上黄身莺,那就更是白送了。 水鸟姐姐们一个个气的羽毛乍起,却拿黄身莺没办法, 于是大福就遭了殃。 大福怒不可得去追黄身莺。 它的确是能收拾黄身莺,但这也有一个前提是,黄身莺得跟它打。 打起来黄身莺不是对手。 但黄身莺会飞,如果黄身莺不跟它打,只是在天上飘着,大福也没招。 大福连吐口水,都被黄身莺灵巧的躲开了。 水鸟姐姐们啾啾啾的抱怨数落,我们跟错了人啊,你都有了家室,还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招惹这些狐媚子,我们的命好苦啊·.· 大福一个头两个大,鹅眼都气红了一一忽然看到饭辙子来了。 大福昂昂昂的求助。 饭辙子今天很给力,端了躲在墙外的「美梦成真」一脚,让「美梦成真」把黄身莺收了回去。 大福长出了一口气。 饭辙子今天真给力! 但大福忽然又觉得: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我去做? 它瞪着眼望着饭辙子,心里盘算着应该讨要什么好处。 结果饭辙子领着「美梦成真」就走了。 大福有些奇怪,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只见饭辙子「躲」开自冤,跟「美梦成真」面授机宜,黄身莺站在了车顶上,像一只机关鸟乖巧的不住点头。 而后黄身莺便腾空飞起一饭辙子和「美梦成真」随后离开,大福却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 饭辙子找它做亢吧,它有些烦。 可饭辙子不找它、反而去找了别的禽类,它更不能容忍! 大福便悄咪咪的从院子后个出去。 黄身莺在高空中翱翔。 许源这给选择黄身莺而不会大福,也是因为黄身莺能飞。 大福虽然有「忽略隐身」的特性,但它在地上跑,容易跟丢了。 黄身莺居高临下,一眼看去大半慎占城尽收眼底。 不多时就找到了符合老爷描述的目标。 它这一眼望下去,什么都看到了,偏生就是将大福忽略了过去。 黄身莺追着洛北,大福在地上昂着头追着它。 一不留神撞在了路上某慎企人腿上,那人叫了一声,低头看到一直大白鹅跑过去。 但是转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满脸迷惑:「刚才什么罪西撞了我?」 洛北的匠修乃是五流水准。 他在家乡襄阳建有一座「万巧楼」,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一种机关布置。 充作游乐之用。 也不要钱,向百姓开放,谁都能进去开开眼界。 外人只知他擅长机关技巧,却不知他真正的长项是血肉匠物。 和孙寿一般。 洛北出来后,先在城内转了一圈。 虽然是白天,可他也摸清了城内几条主要街道上的邪崇情况。 然后他选定了南城的一片区域, 这地方叫苦水窖。 在罪南城墙角里边,稍微往西一点。 占城刚建起来的时候,这里也不知是为什么,打一口井出的水就是苦的,再打一口还是苦的。 亍是这地方就成了占城里,最穷苦的人的聚居地。 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洛北在这地方来回转了好几圈, 不但是为了搞清并这片地方潜藏的邪票,还想要引出一些「穷生奸计」的恶徒来。 洛北很清并自冤一身华服,进了这种地方很容易被人盯上。 可他转了好几圈,这里的居民的确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但就是没有人暗中跟上来, 想要抢劫他这只肥羊。 洛北就有些嘀咕:「这许源,还真是把占城内的治安搞得不错亜—.” 没人上钩,洛北也无所谓,从南城个出来,飘飘然的走进了荒野。 他知道这里不河近山,有的是邪。 他在山中不断的寻找。 虽然是白天,但一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便有各种邪崇都冒了出来。 洛北经过了一片你由。 西你绿皮黑纹,一颗颗长得人头大小。 但是你田中全是累累白骨! 有人的也有野兽的。 都是路过口渴,吃了仆之后,种子便从它们的体内生长出来。 它们的血肉自然成了这你的养料。 至亍说为何看到了这么多白骨,还有人敢吃仆一一那当然是因为普通的人和兽是看不见的,洛北乃是强大的修炼者,有自冤的诡术,能看破某些「虚幻」。 他很感兴趣,上前摘了一慎你。 整慎仆田的蔓子和叶片都的抖动,激动地不企。 娘咧,瓜爷在这里占山的时间太久了。 来来往往的都知道这片地方古怪。 你爷已经很求不曾大开利市了。 今日终亍有慎眼瞎的,行你爷我得着了! 洛北摘了你,一巴掌切开来。 你事润,水分临足,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可是洛北不为所动,在你里找来找去,将种子全都扣了出来。 洛北评估了一下,却最终还是辉了辉头,失望自语:「不合适。」 韦普渊说过,许源能力卓绝, 而他的目的是交好许源,跟许源成为「至交好友」,那就不能露出破绽。 若是被许源看穿了,以后就没朋友做了。 他站起身来,将那些你子丢出去。 可是瓜子却黏在了手上。 一颗颗的茁壮发芽,就要往洛北的皮肉里钻! 你爷忍不了了。 几个月了才来这么一头血食,无论如何也不能行他走脱! 洛北冷笑一声,再把手掌一握。 那些仆子便化作了一片灰烬,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他摘仆的那一条藤蔓,也跟着迅速枯死! 但是洛北没有去动其他的仆和藤蔓。 敢触犯本公子,必受严惩! 可是本公子不会诛灭了这邪崇。 这邪崇在这里,亥亍来往的一切生灵都是「公平」的。 如果诛灭了这邪崇,以后经过此地的生灵不会被邪崇一一那么亥亍仆田中的这些累累白骨来说,岂不是就不公平了? 你田再给响了起来。 这给却是被吓得。 洛北拍拍手上的灰烬,背着手走了。 不多时,他又找到了一条盲蛇。 这蛇头上没有眼睛,但背上却生着七张怪口。 这些怪口能够施展「口技」,模仿各种声音。 它会藏在山间的浓雾中,靠着口技蛊惑来往企人,行它们失足跌落山崖,然后变成了它的食物这盲蛇的鳞片外,有一层粘液,感知立外敏锐。 咨咨地就觉察到,有慎危险的罪西在靠近, 盲蛇嗖一声钻进了浓雾中。 它在浓雾深处,有搬慎巢穴, 都是很深的石洞。 盲蛇本来以为躲进浓雾里,避开那家伙就企了。 没想到洛北直元追进了浓雾中。 盲蛇吓的魂飞魄散,这给是清晰的感知到,亥方就是冲着自冤来的。 它急忙躲进了搬慎石洞中最深的那一慎。 可是很快便绝望地听见,那家伙已经堵到了洞口。 这洞口人头大小,洛北进不去。 但洛北还是神修。 他亥着脚下的影子勾了勾手指,便有一只虎面人身的大鬼,身穿铠甲、披着血事的披风站了出来。 然后一声虎啸,化作了一团黑气冲进了洞中。 很快就把认命了瘫软一团的盲蛇亨捉了出来。 洛北撬开它的一张嘴,将舌头拔出来,牙齿敲掉。 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番,还是失望辉头:「还是不企啊。」 西你和盲蛇可以用来制造诡案,可容易露出破绽,被许源看出来。 他将盲蛇丢开,背着手又离开了山中浓雾。 盲蛇僵死在地上,等洛北走了好半天,它才颤颤巍巍的回魂,躲进石洞里,好几天不敢出来。 如是这般,洛北进山很深。 一路上遇到了七八种诡异,却始终没有能行他满意的。 眼看着天色渐晚,洛北焦躁起来, 他并不想在山中过夜。 这里距离鬼巫山很近。 真的有大邪崇跑出来,他也觉得棘手。 又在山中走一会儿,忽然一只蚊子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洛北眼睛一亮,一动不动假装没有察觉, 那蚊子叮了他一口,吸饱了血刚要飞走,却被一股阴气裹住了。 蚊子动弹不得。 旁边站着那只虎面人身的阴将。 虎口张开,吐出一条吊死鬼一般的阴气长舌,裹住了蚊子,送到了洛北的眼前。 洛北仔细观察。 「果然是一只邪崇。」 但这蚊子并非邪崇本身。 邪崇是这蚊子身上的「疫」。 片刻之后,洛北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合适。」 他想了想,从自冤脚下的阴影中,重新勾出了一只阴兵。 这阴兵和虎兵相反,是一张人脸,却生着蝙蝠一样的身躯。 「跟着它。」洛北三咐一声,然后命虎兵放开了蚊子。 蚊子脱困,急忙飞走。 天上有阴兵跟着,洛北就不着急,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在山中企走。 蚊子一路飞到了一座腐臭不堪的水塘边, 这里有一棵歪脖死树,树下一片阴影,当中有一团蠕动不止的暗影。 寻常人看不出什么来。 但洛北却能分辨出,这暗影中乃是无数为细小的怪虫。 这便是「疫」。 蚊子扑入了暗影中,将刚才吸来的血吐出来。 暗影蠕动,那些疫虫正在饱丞。 等它们都吃了,洛北才背着手满面笑意的走出来,问道:「好吃吗?」 「要不要再吃点?」 「我的血很多,尽管吃。」 疫虫如云雾一般的涌起,连带着整慎水塘附近,一片厉凶煞之气,恶臭扑鼻而来! 洛北张开双手,撸起袖子。 水塘中飞起来大片的蚊虫,纷纷落在了洛北的手臂上。 瞬间他的两条胳膊上面,就爬满了蚊虫,行人一看就觉得全身毛骨悚然。 但洛北仍旧是笑吟吟的。 那些蚊虫你挤我、我推你,争抢着位置, 有的根本落不到皮肤上,就飞在空中,急不可耐的将细长尖锐的口器插下去,饱饮一口鲜血, 很快肚子就鼓了起来! 蚊虫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洛北的两条手臂很快就被叮满了极。 他却仍旧是面带微笑。 越来越多的蚊虫从水塘中飞出来,围绕着洛北形成了一团黑烟! 一批蚊虫吃饱飞走,第二批翼刻落下来。 这么多的蚊虫,恨不得将洛北吸成干尸! 洛北的两条手臂很快肿了起来吸了血的蚊虫投入疫虫邪崇之中,这邪崇大饱口福。 渐渐地,洛北的身体有些干了。 而疫虫邪崇也发现,那些蚊虫吸了一给血之后,就萎靡不振,不多久纷纷死去。 所有的蚊虫都吸了一遍之后,洛北也菱靡了,整慎人轻了临几斤! 腰背有些偻弯曲。 但他的笑容不变,仍旧是春风一般和煦, 「你们想喝我的血,我就行你们喝,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我做到了。」 他走上前来,抬起手:「作为朋友,我也拿走你们的一样罪西,这很公平。」 他的掌中,裂开了一张大口,森然獠牙向外翻出,「夺命法」发动! 黄身莺在高处,将这一切看的清清丼丼。 这山中,有许多猛禽类的邪,发现黄身莺之后连连扑击,却都从黄身莺身上穿了过去,亥它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洛北找到了自冤想要的罪西,便行蝠兵背负自冤,快速飞出了山,在天黑关城个之前回到了占城中。 他没有马上去苦水窖,而是先回了客栈。 检查了一下自冤客房,几处隐秘的布置都没有触发。 他点了点头,说明没有人趁自冤不在的时候进来。 然后吃晚饭的时候,他又悄悄询问了手下。 得知韦晋渊一直没有出门。 洛北冷笑,果然是慎废物。 半夜,洛北忽然睁开眼,悄然坐起来。 蝠兵从蚊帐下爬出来,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便如阴兵一般,可以化为无个,穿墙而去! 夹着翅膀、缩着羽毛,站在客栈屋脊上打瞌睡的黄身莺,忽然一哆睁开眼来,便看到了那一道从客栈中溜出来的阴影。 一路上,遇到任何邪,洛北都不做停留,迅速来到了苦水窖。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找好了目标。 苦水窖这里最早开凿的一口水井,已经完全坍塌了。 个成了一慎潜水坑。 当年有慎恶霸,喝多了失足跌入井中淹死,化作了一只尸鬼。 一直到现在,它都占据着这慎地盘。 它能存活这么丞,就是秉承了一慎宗旨:欺软怕硬! 水塘边上,还有一只岔头蛇。 这是一只小邪祟,脑袋旁边又生出了一颗略小的头。 它总被尸鬼欺压尸鬼定要说自冤哲此吃蛇肉。 隔几天就会捉住了这条岔头蛇,将它的那慎小头砍下来生嚼了。 偏生这岔头蛇是大头被砍了翼刻就死给你看,但是小头被砍了,没几天就能重新长出来。 它想要躲避,可是只要在这城内,不管躲到什么地方,都被那尸鬼亨揪出来。 出城—它又不敢。 城外的邪祟太凶狠,弄不好真丢了小命。 今夜,这岔头蛇又被尸鬼捉住,把刚长出来不丞的小头亨刹了下酒。 岔头蛇流着血,哭唧唧的缩回自冤的巢穴。 忽然,它看到不处的断墙上,有一道残影。 那影子辉曳着,仿佛有一种勾魂千魄的能力。 它不禁被吸引,定定地看了片刻,那影子便朝它飘了过来。 接着,一个声音在它的脑海中秉起:「大家都是邪崇。」 「在这城里混前程,贪那一口事尘俗气。」 「凭什么它们都要欺辱你?」 「你想不想逆天改命?」 岔头蛇茫然,刚断的小头七寸处,还在往外冒着血。 「我?」 「我———·能企吗?」」 那影子忽然膨胀到了搬丈高,无比宽大。 那慎声音再给秉起:「π么不企?」 「小邪崇!我看你骨骼惊奇,有邪气冲破天灵,定是修炼奇才!」 「这里有一份机公送亨你,定能助你逆天改命,从今以后将那些曾经欺压你的统统踩在脚下!」 岔头蛇已经被蛊惑的失了智,张开蛇口露出毒牙,嘶嘶大叫。 「好!」 「我们都是邪崇,凭什么总是我受欺压,我要逆天改命!」 那影子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处有一团蠕动的暗影! 洛川在黑暗中冷笑。 这「疫虫」可太合适了。 因为过亍细小,所以痕迹也轻。 许源便是深入调查,也难以发现什么。 他夺了疫虫的「命」,跟这只小邪崇融合了,很快就能在苦水窖掀起一场疫病之灾! 到时候许源必定忙的焦头烂额。 而自冤趁机相助,不愁无法和他结下深厚的友谊! 至亍说这苦水窖中的苦哈哈们,会因为这场疫病死去多少一一全死了又能如何? 洛北并不在意。 生老病死一一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只可惜啊,许源不知为何拒绝了自冤的拜会,自冤的拜帖后面,明明附上了那一张礼单。 价值不菲。 若是他元受了,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一来二去,自冤就能夺了他的命了。 果然邪祟还是比人更好骗。 洛北掌中的那一团疫虫之命,眼看着就要送进了岔头蛇的口中。 却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叽叽」的声音。 这声音就好像是天生的克星一般,钻进了岔头蛇的耳中,顿时行它一慎哆嗦,全身往后么去。 嗖的一声钻回了巢穴中。 「嗯?!」洛北意外,怒从心头起:是谁坏了本公子的好亢! 他游目四怎,只见自冤刚才下来的那一堵断墙上,正站着两只小狐狸,捧着两只小小的前爪, 亥着这边叫着。 洛北皱亚、费解,两只可爱蠢萌的小狐狸,有什么可怕的? 便是从邪崇的水准来说,也并不高。 洛北没有理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行岔头蛇元受这一团疫虫之命。 他又亥着洞中的岔头蛇说道:「你竟然害怕它们?它们很弱,只要你把握住了这给机会,这种水准的邪祟,你一口就能吞吃了!」 但是洞中的岔头蛇瑟瑟发抖,整慎身子盘成了一团,声音中有大恐惧,回答道:「不!你胡说!你不疗!它们一一非常恐怖!」 「你说我能逆天改命,将户鬼踩在脚下我信,你说我能吞吃了它们·你一定是在骗我,你这慎骗子,我绝不会再相信你了!」 洛北错,你这慎蠢货! 难怪你一直被欺负,蠢的跟猪一样! 这两只小狐狸有什么可怕的?! 他并不知道,狐狸姐妹花和大福,在占城邪崇圈里凶名赫赫! 并称为「搬霸天」! 许源没行大福来,是因为大福是自冤的鹅,这亢儿几乎整慎占城都知道了。 许大人担心大福一出现就暴露了。 所以行两只小狐狸过来。 狐狸姐妹花也是内心惶恐不已,把大恶人埋怨了一遍又一遍啊不处那慎黑影,好可怕。 第518章接连受挫 两只小狐狸人立而起,心里慌得一片,因而站在断墙上是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在洛北的眼中,这便是两只邪祟定定的朝自己张望,显得“有恃无恐”! 洛北心中便多疑起来:它们有什么依仗? 洛北想要找岔头蛇问一问,但岔头蛇对他,反反复复就是两个字:“骗子!” 再也不肯和他交流。 “能让岔头蛇如此恐惧……”洛北在阴暗中眼珠乱转,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招惹那一对儿小狐狸了。 而洛北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次的计划,本就是想要“隐身幕后”。 整个过程中,自己尽量不要出手。 因为出手就会留下自己的痕迹,被许源察觉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一份。 洛北冷哼了一声,那蝙蝠一般的巨大黑影,便往地上一扑,仿佛是沉进了大地,其实是隐匿入了阴影中。 贴着地面疾走。 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洛北办事计划周详。 除了岔头蛇之外,当然还有备选目标。 他藏在黑暗中,悄然回头:墙头上,已经不见了那两只小狐狸。 它们并没有跟上来,洛北松了口气。 距离这水坑两道巷子之外,还有一户人家姓姚,他家在苦水窖中算是条件不错的。 男主人是个赶车拉货的。 他家里养着一头黑驴。 每日都要被套上笼头,鞭子狠命抽打,辛苦出大力。 姚家这几年光景能够好起来,便是因为男主人对黑驴压榨得狠。 这黑驴自然是满腹怨气。 它被姚家人买来之前,前主人怜惜畜力,是不敢狠命压榨黑驴的。 累狠了牲口的寿命会缩短,那才得不偿失。 而姚家人第一次养这种大牲口,对这方面并不了解。 他第一次狠命抽打黑驴,黑驴心中累积怨气的时候,其实这黑驴便已经诡变了。 只不过诡变的程度很轻微。 而正因为成了邪祟,黑驴才能撑下来,否则早就被姚家人累死了。 黑驴也很会隐藏自己——它从小就被人类养大。 它觉得自己还没能力,扛过祛秽司的追捕,从占城中逃出去之前,它不会“报仇”! 它的仇人自然是姚家人。 每天的每一鞭子抽打在它的身上,它都在心中嘶吼咆哮,早晚有一天,要嚼吃了这一家人! 尤其是男主人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定要先吃、当着男主人的面先把他吃了! 让男主人痛不欲生! 暗夜中,黑驴从口中吐出了一条足有七尺长的怪舌。 这舌头分叉,灵活的好似人手。 轻松地就将拴住自己的缰绳解开了,然后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在院子里溜达。 走到姚家人睡觉的屋子门外,嗅着里面传来的活人的肉香流口水。 再忍一忍、就快了! 黑驴和一般的邪祟有所不同,它一直在人类的喂养下长大,学会了人类的阴险狡诈,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疯狂。 它每天晚上,等人们睡熟了,都会自己出来溜达——但它甚至不会走出这个院子。 它明白自己和城中的那些“小”邪祟不同。 自己的体型太大了。 总出去溜达,容易暴露,引来祛秽司的捕杀。 黑驴正走到了主人家小儿子的屋外,鼻孔张开来,大如牛铃! 贪婪的嗅着屋子中传来的,奶香奶香的味道。 忽然,黑驴猛地转身。 只见一道黑影,像是床单一样贴着院墙翻了进来。 黑驴有些疑惑:邪祟? 可院门上贴着门神,它怎么能进来呢? 它顿时警惕起来:不是邪祟! 那就是人类的修炼者! 它的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团浓郁的毒烟! 舌头灵巧的从一旁卷起来铡草料的铡刀! 一个声音忽然在它耳边响起:“我知道你的痛苦!” “都是这天生地养的生灵,为什么那些人类就能奴役你?” “凭什么他们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们对你的一切欺压,都应该付出代价!” 黑驴一愣,顿时觉得这番话太有道理了,直接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它恨不得跳起来“哼哼”大叫上几声。 然后发狂吃个人助助兴! 但它还有些理性,压制住了自己冲动。 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彻底藏不住了。 但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你不必再压抑自己的天性!” 那一片黑影在它的面前站了起来。 从黑影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掌! 便好似从深渊下中,探出的一只罪恶之手! 掌心上,漂浮着一团蠕动的暗影! 黑驴痴迷的望着那一团暗影,似乎能够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只要吃了这东西,我就能够获得,将整个占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力量! 便是祛秽司,也奈何不得我! 黑驴的长舌松开了铡刀。 向上卷起,眼看就要触碰到了那一团暗影。 “叽叽——” 忽然几声伶俐的狐狸叫,从院子外传来。 黑驴一抬头,便看到院墙外的一株大树上,站着两只小狐狸。 狐狸姐妹花不怎么会爬树。 上来真的很费劲——哪有好人家的女孩子半夜爬树的? 自然是在心中又把那个大恶人狠狠地埋怨了一通。 黑驴全身一震! 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往下缩了一圈。 那条分叉的诡异长舌咻一声吸回了嘴里。 鼻孔外的黑烟噗的一声散去。 牛铃大的鼻孔也恢复了原状。 然后它乖乖的自己走回了棚子里,咚一声倒下来,假装睡着了! 黑驴虽然跟城内的邪祟们交流不多,但是“占城三霸天”的赫赫凶名还是如雷贯耳! 黑驴已经隐忍了这么久,就还可以忍的更久,它不打算冒险。 洛北举着那一团“疫虫之命”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处。 洛北猛然转身,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的那一对儿小狐狸! 跟本公子卯上了?! 巨大的黑影瞬息间翻过了院墙,出现在了那株大树下。 狐狸姐妹花被吓得呆住了,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树杈上。 树下,地面一片漆黑,好像水面一般剧烈的激荡波动起来。 而后慢慢涨起来,一点点的吞没树干,就要淹没到两只小狐狸所站的树杈了。 可是两个小狐狸居然一动不动,毫不退让! 这让洛北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如此有恃无恐? 洛北还要再试探一下,黑暗潮水一直涨到了两只小狐狸的脚下,它们还是一步不退! 狐狸姐妹花只感觉全身冰凉,好像被冻僵了一样。 想要逃跑,可身体不听自己使唤啊! 洛北忽然沉了下去,卷起了黑暗贴着地面远遁而去。 如此镇定,一定是有所依仗,不可轻举妄动。 明日想办法打探一下,这城内浊间有什么大邪祟。 洛北认为两只小狐狸的靠山,一定是浊间的大邪祟。 虽说占城这种规模的城市,浊间中不大可能有比自己还强的邪祟,但洛北也不想轻举妄动,他的目标是许源,所以还是要稳妥一些。 岔头蛇和黑驴都拒绝了,洛北没有第三个备选,满心郁闷的回了客栈。 他这“夺命法”想要施展,也有许多的限制。 这法乃是因为一股“不平气”而诞生。 想要施展,那么对象心中也要有那一股不平气。 这苦水窖中的其他邪祟,或许还有具备条件的,但洛北没有发现。 蝙蝠形状的黑影,从客栈的窗缝里钻进去。 隔壁的韦晋渊忽然睁开眼来,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翻了个身,美滋滋的继续睡了。 一只小黄鸟落在了屋脊上,又缩着脖子、收紧了翅膀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夜空中,忽然有一只人面白骨鹰扑了下来! 锋利的爪子直抓黄身莺——然后自己重重的撞在了屋脊上。 人面白骨鹰被撞的晕头转向,从屋顶上滑了下下去,摇摇晃晃的又飞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 没错啊,明明有一只看起来很可口的小黄鸟就站在那里? …… 许源一觉醒来,门外便传来了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打开门,果然是“美梦成真”正前后摇晃的撞着自己的门。 “美梦成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来向许源邀功。 许源就知道了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干得漂亮!” 许源擦了擦车门。 “美梦成真”轻轻颤抖,一副很享受这种“奖赏”的模样。 就像是……揉狗头? 打发走了“美梦成真”,许源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处置那岔头蛇和黑驴? 主要是黑驴。 想了想,许源喊来周雷子让他这段时间暗中盯着黑驴,但不要动手。 处置了黑驴,极可能会惊到洛北。 周雷子走了之后,许源摸着下巴想了想:“也不能让洛北一直在城内这般胡闹……” 许源洗漱完毕出门来转弯,进了大福的院子。 “大福、大福——” 喊了几声,大福才从窝里伸出头来,眼神迷糊。 昨天在黄身莺后面跟了一整天,白忙活了一场。 夜里又跟水鸟姐姐们戏耍,大福当真是有些累了。 大雁们一大早就在院子上空盘旋飞舞,发出一声声仿佛丧偶一般的哀怨长鸣。 搞得大福头大,烦恼无比。 许源招招手:“大福过来。” 大福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了。 歪昂着鹅头,看着饭辙子:啥事? “好事。”许源说道:“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苦,我都看在眼里呢。别人不帮你,我能不帮你吗?” 大福顿时警惕起来。 你又有什么危险的差事,要让我干? 许源摆手:“你是一只鹅,别那么多疑。真是为你好,你现在的困境,就在于家宅不宁。” 鹅头耷拉了下来。 饭辙子说得对。 “我想过了,让它们都住在一起,你就永远不得安宁。”许源指着天上的大雁和水池里的水鸟说道:“得把它们分开。 我给大雁们另外找个住处如何? 以后一三五你住大雁那边,二四六住水鸟这边,如何?” 大福不确定好还是不好。 许源便道:“我皇明的官员们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他们怎么安排呢?就是这样的。 订好了日子,今日该去谁的房中,那就一定要去。 只有做到这样的公平,才能保证安宁,后院不乱。” 这一番说辞下来,大福便觉得饭辙子这次真的是为自己着想,于是鹅头连点。 许源终于图穷匕见:“我在苦水窖那边寻了个地方,正合适。不过呢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也得帮我一个。” 大福幽幽的看着饭辙子。 我就知道! 但它的确是被大雁和水鸟们闹腾的有些受不住了。 “昂昂昂……”大福叫了几声,说吧,究竟什么事。 许源就说了,大福一瞪眼:你说什么?让我跟那贱人合作? 这绝不可能! 大福转身就走,态度异常坚决。 许源一把拽住大幅的脖子。 “别急啊,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这样的日子你还能忍多久……” 院子里,大雁们和水鸟姐姐又吵了起来…… 大福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吧…… …… 客栈中,韦晋渊起得很早,洛北白忙活了一夜,因而起得晚了。 他从楼上下来吃早饭,就看到韦晋渊坐在客栈大堂中,很闲适的喝着一壶茶。 洛北心思一动,走过去笑道:“韦兄早啊。” “是你起得晚了。” 洛北跟店家要了早饭,一边吃一边似乎很随意的问道:“韦兄跟许大人关系匪浅,可否知道许大人有什么喜好?” 韦晋渊很肯定的说道:“银子! 我皇明的官员就没有不喜欢银子的。 许大人也不例外。” 这一点韦晋渊深有体会——他被许源敲竹杠敲得满头包。 洛北点了点头。 然后吃过早晚就自己出去了。 打听想许源的爱好,只是一个备选项。 洛北觉得自己不大会用得到。 自己的计划必定可以成功的。 昨夜…… 只是一个意外! 这占城这么大,有的是被欺压的小邪祟。 本公子不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洛北首选还是苦水窖。 原因无他,这里的“因果”最轻。 这里住的都是穷鬼,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为他们报仇。 若是别处,万一死的人背后藏着什么有能力的亲眷,最后把自己查出来…… 洛北在苦水窖中随意行走,一边寻找目标,一边在心里考虑着,用什么方法和浊间的大邪祟联络上,打听一下那两只小狐狸的跟脚。 洛北很快想到了办法:“老集!” 所有的城内都有老集。 但是占城的老集在哪里……最了解的肯定是祛秽司。 但祛秽司是许源的地盘。 “去找山河司问一问。”洛北有了决定,我皇明诡事三衙彼此之间都是冤家。 自己去山河司打听,他们绝不会告诉许源。 正想着呢,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大雁的长鸣。 洛北有些应激反应,立刻抬起手挡在头顶。 然后才抬头看去。 几只大雁盘旋一圈之后,竟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洛北冷哼一声,朝那边去了。 刚入城的时候,他被大雁拉了一头一脸。 当时就暗暗发誓,要把这群大雁捉住烤来吃了! 但之后自己忙着“结交”许大人,没顾上这些扁毛畜牲。 现在既然正好遇到了,那当然要把这笔旧账勾销了! 大雁们落下的地方是一片荒林。 洛北一直走到了这里才发现,这地方其实已经出了苦水窖,但也就是在苦水窖边上。 所以自己昨日没往这边来。 他到了林子外,却忽然侧耳倾听。 荒林中,传来一阵阵“喳喳啾啾”的叫声。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鸟儿。 而且听起来,像是鸟儿们正在打架。 洛北悄然进去,走不多远就看到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一群大雁正在围攻一只小黄鸟。 那可怜的鸟儿只有巴掌大小。 大雁们身强力壮。 又人多势众! 小黄鸟被大雁们啄的羽毛乱飞,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发出一声声的惨鸣。 空地上,还掉着一只鸟窝。 显然是这群大雁在欺负小黄鸟,连它的窝都给掀了。 大雁们一路驱赶,小黄鸟被赶到了林子外。 然后有一只大雁,还非常可憎的,叼起了小黄鸟的窝,从林子里扔了出去! 洛北眼睛一亮! 小黄鸟一声声的哀鸣,无比的凄惨! 它努力想要衔起自己的窝。 可它不是大雁,身子小力气弱,根本叼不起来。 它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搭的鸟窝,鸣叫声更加凄惨了。 大雁们守着树林,不准小黄鸟进去。 它刚一靠近,就会有几只大雁冲出来揍它一顿。 小黄鸟最后只能凄凄惨惨的飞落在林子外,一片土坡的草丛中。 还在不停的哀鸣,似乎是在向老天控诉不公! 洛北满意的笑了,记住了这小黄鸟的位置,它就是自己今夜的首选。 然后洛北背着手走了。 又在苦水窖里转了几圈,另外找到了两个备选。 不过对比之后,洛北还是觉得,那小黄鸟最合适。 它白天才被狠狠欺负一顿,心中的怨气是最盛的。 洛北看看时间,今日是没工夫去山河司了。 而且去山河司打听“老集”的事情,也需要找人引荐。 如果今夜一切顺利,那两只小狐狸不再出现,也就不需要再去打听什么了。 一切和昨夜的流程十分相似。 洛北等到亥时左右,便披上了阴将,将自身融入黑暗,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苦水窖。 他从苦水窖中穿过,故意停留了一下:四周传来邪祟们的怪异声音,但不见那两只捣乱的小狐狸。 洛北满意一笑,直奔那荒林。 他从林中经过,抬头便看见那些大雁,在树杈上安睡。 他冷笑一声,很快你们就要受到可怕的惩罚了! 他来到了突破的草丛中,很快就找到了那只小黄鸟。 小黄鸟身上的羽毛被啄掉了很多。 可怜兮兮的蜷缩在草窝里。 即便是睡着了,还时不时地颤抖一下。 这个目标太合适了! 洛北用自己的黑影笼罩了小黄鸟,利用阴将的能力,将一道意念送入了小黄鸟的魂魄中: “那群大雁该死!” “都是鸟类,它们凭什么占据树林,却要将你赶出来?”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小黄鸟茫然醒来,转头四处看了看,才注意到了面前的黑影。 小黄鸟炸毛了,吓坏了。 “不要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我能给你打破这一切不公的能力!” “想一想你今天的遭遇吧,你不想报仇吗?” 小黄鸟眼中的恨意渐渐变得汹涌,最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洛北微笑:成了! 黑影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掌。 手掌上漂浮着一团不停蠕动的暗影! 洛北又一次应激反应一般的回头看了一下。 然后悄悄松了口气:背后没有那两只小狐狸。 小黄鸟眼神无比坚定,努力飞起来,向洛北的手掌扑去。 然后张开了小小的鸟嘴,想要将那一团暗影吃下去。 洛北笑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只要愿意接受,触碰到这一团疫虫之命,这法就成了! 小黄鸟扑来,暗影便裹住了它。 洛北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然后便安静的开始欣赏:类似的场面,他已经欣赏过很多次了。 但多少次都看不腻,每一次都看得兴致勃勃。 “疫虫之命”整个融入了小黄鸟的身体中——诶?怎么有点不对? 不像是融入啊,而像是……整个穿了过去? 说是穿了过去也不准确,应该是穿了进去。 疫虫之命在小黄鸟的身体内,重新凝聚成了一团。 洛北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我能看清小黄鸟体内的情况? 小黄鸟带着那一团“疫虫之命”振翅飞起,在夜空中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鸣叫,然后嗖一下飞的不见了! 洛北是神修,神修可以在黑暗中视物。 但是视野范围也是有限的。 小黄鸟飞远了,他跟本看不见! 洛北脸色一变,虽然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自己的“法”自然能够有所感应。 他循着对于“疫虫之命”的感应,卷起了一阵阴风飞快的追了上去。 “这是什么诡东西?!”洛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的速度很快,但小黄鸟也不慢。 他和疫虫之命中间的感应,总隔着百余丈的距离。 洛北狠狠一咬牙,身后火焰涌出,催动着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双方的距离很快缩短了二十丈——洛北有信心在十个呼吸内,追上那只该死的鸟! “本公子给你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你居然算计本公子?!” “等本公子抓到你……” “诶?!” 洛北忽然发现,自己和“疫虫之命”之间的感应消失了! 洛北片刻不停,冲到了最后感应到的“疫虫之命”的位置。 这里是一条宽敞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连一只小邪祟都没有。 “本公子的疫虫之命呢?” “那么一大团疫虫之命,哪儿去了?!” 洛北一脸茫然。 “美梦成真”摇摇晃晃,装着小黄鸟和疫虫之命,已经从后门进了祛秽司衙门。 第519章遇挫 这出戏,许源最初和大福说的时候,大福一听说要让大雁们和黄身莺一同「出演」,当即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敢答应。 但许源说了具体的内容之后,大福就同意了。 还屁颠屁颠的自己去跟大雁们说这事。 这戏里「群殴小黄鸟、霸凌落单禽」的戏码,在大福的口中,就成了它努力为大雁姐姐们争取来的。 又说什么:原本按照饭辙子的戏本,应该是黄身莺那贱人打你们,毕竟那贱人的实力着实更强。 都是你们相公我,据理力争,才给你们争取来了这个出口恶气的机会! 现在不可再怀疑我和那贱人有什么了。 大雁们感动不已! 然后对黄身莺下手的时候恨不得假戏真做一一可惜它们没这个本事。 而那片荒林,便是许源给大雁们找的「新家」。 将来会起一圈围墙,也不费什么事情。 大福只是头疼,将来殿下的楼建成了,大雁们一定要搬回来,怎么办? 洛北在街上找了一圈,牙关紧咬、两眼喷火。 一定有什么东西来过了,否则不可能满街邪崇无影无踪!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给吓跑了! 洛北立刻想到了·..那两只小狐狸! 这一团「疫虫之命」得来不易。 「夺命法」的施展方式是固定的。 但也需要针对不同的目标,使用不同的策略。 那些疫虫就是喜欢吸血,洛北以身饲虫,两条胳膊上现在还都是包,没有完全消退。 痒的挠破了皮。 胳膊上全是血痕! 而且那些蚊虫,吸走了他全身的鲜血, 他靠着自身的实力,一边造血一边给它们吸导致这几天他气血两虚。 别看他在疫虫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团「疫虫之命」对于他来说,也是来之不易。 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洛北是越想越觉得诡异。 被许源发现了? 还是这占城中有什么黑暗中的存在,凝视着自己? 他还是觉得,不应该是许源。 他觉得自己在许源那里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一一想露也没机会啊,人家都不见我。 洛北过于自信,导致他认准的事情,就绝难改变思路。 就比如,他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韦晋渊身上。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把韦普渊归为「无能」的行列。 洛北又找了半个时辰,仍旧不见「疫虫之命」的任何痕迹,只能不断低声咒骂着,暂时放弃了他在人前向来是温文尔雅,从不说脏话。 装的时间长了便是在人后也是这副模样。 这次出口成脏,是真因为内心有些崩溃。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得从那两只小狐狸入手来查! 但今夜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洛北,折返回去闯入荒林,要找那些大雁算旧账。 荒林中空空如也! 地上落着些鸟粪。 洛北仰天怒吼一声:「啊一一本公子被邪崇做局了! 「美梦成真」晃晃悠悠回到衙门里,自己驶到了许源的院子里。 想来跟许源表功。 可听了听..发现许源竟然真的睡着了! 「美梦成真」就在院子里歇下了。 许源不会轻慢对待任何一个威胁,但也的确没有太将洛北放在心上。 这是四流之后带来的强大自信。 将一切安排好,自有手下去执行,许源该睡也就睡了。 洛北还不值得许大人熬夜等待消息。 等天亮之后,许源开门就看到「美梦成真」像一只忠犬一样卧在门口,便笑道:「成功了?」 说着,用手搓了搓车门。 这几次之后,许源也发现了「美梦成真」的一些敏感点,就是车门上左边向下一点的位置上, 它最舒坦。 「美梦成真」享受的前后摇晃了几下,然后主动打开车门,邀请许源进去。 「疫虫之命」如果取出来,会被洛北感应到。 许源领会了「美梦成真」的意思,进去之后,却发现,车厢内呈现出一个特殊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虚幻的,比如有无数的美丽鲜花,飞快的绽放,然后所有的花朵便像泡沫一般的破灭了。 前后左右,忽然起了无数的殿宇高阁,美轮美奂、气势宏大,但是当它们全部成型的那一刻, 便是它们幻灭的时刻。 也像风中沙一般被吹拂散去, 一滴血落下,化作了一个幼年体,迅速地成长为玄鸟、象龟之类的神兽。 但是在它们成年的一瞬间,也是全身崩溃,变成了一片白色泡沫,最终归于湮灭。 这里的一切,和许源曾经见过的浊间、灵霄等都不相同。 但是黄身莺在这个空间中十分的自在,仿佛这里就是—它的家乡? 许源暗自点头,这可能也是「美梦成真」在黄身莺的来历上,对自己的一种暗示。 那是另外一处空间! 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后,许源看到了那一团疫虫之命。 仔细观察一一这其中包含着两种疫病,肺痨和尸痨。 仅看这两种痨病的凶厉程度,许源就撇嘴不屑。 许大人是见识过「疽鸦」的。 那一位也是鬼巫山中,十五位爹字号之一,鬼巫山化外之地,疫病第一! 洛北还是对许大人不够了解,从疫病方面着手,在苦水窖制造一场瘟疫,的确是下手不留痕迹,却难不住许大人。 但这一团「疫虫之命」却让许源看到了另外一条线索:「这家伙——和白画魂一样,有剥命的本事?」 许源脸色微变:「也是个命修?」 但许源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轻轻摇头:「不是命修的手段,这就奇了!」 许源精神一振,来了兴趣。 不是命修的手段,竟也能够将目标「命」中的某些能力剥离出来,形成了这一团「疫虫之命」,并且能够将「命」中的能力,传递给其他的生灵! 「有点东西!」许源便在马车中浑然忘我的钻研起来。 大福一早起来,耳中仅仅是听到了外面,水鸟姐姐们传来了几声清鸣。 婉转回旋,悦耳清脆。 大福体会到了,那久违的清早醒来的宁静的幸福感果然饭辙子出的主意好。 把两边分开了互不干扰,自己终于清净了。 但大福终究不是那种真正没良心的。 它又关心大雁们,因此急忙起来去找饭辙子。 它摇摇晃晃的进了许源的院子,便看到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那最惹厌的马车,也在院子里停着,车门也开着。 这还用说嘛? 大福鼓瞪着两只鹅眼,低头就要朝马车内冲去一一却被车厢内传来的一个声音喝止了:「大福,不可造次!」 大福一愣,这的确是饭辙子的声音。 大福停了下,张开翅膀「昂昂」叫着,绕着马车转了两圈。 车厢内忽然又传出来饭辙子严厉的声音:「以后不准冒犯‘美梦成真」,见了它你要马上退到路边跪地迎送!」 「嘎?!」大福猛地叫了一声,你说什么? 饭辙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老爷我说话不管用了?你若是不听,便将你这一大家子全都赶出家门!」 大福不大的脑仁疯狂运转起来, 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想明白了,「嘎」的一声大叫,跳起来去啄「美梦成真」。 这破车利用它的能力伪装了饭辙子的声音! 「咚!」 大福狠狠一扁嘴,凿在了马车上。 大福这次真的是恨极了。 方才真有那么一刹那,大福真以为饭辙子对自己这么绝情! 险些落下两滴大大的鹅泪来。 马车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升起来一块板子。 这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似软又硬,充满了韧性。 大福一嘴竟然没有凿进去。 那种韧性的反震,让大福眼冒金星,跌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缓了一会儿,大福严肃的摆出了战斗姿势。 大张双翅、压低身躯、脖子和头伸直,好像一柄长枪! 它加速.接着一个滑铲,钻进了马车底下。 然后对着车底,不由分说的便是一阵乱凿! 这一下子抓住了「美梦成真」的软肋,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 就像是一个人,被按住了四肢不能动弹,然后对准他的痒痒肉疯狂操作。 「美梦成真」疾驰逃避。 大福的速度也不慢,立刻紧跟,就是不可能从车厢下出来。 这下子,车厢内的许源也被惊动了。 不过许源也已经把「疫虫之命」中,隐藏的东西研究清楚了。 「似乎是一种法———」 忽然车厢中的空间剧烈震动,许源出来一瞧,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把大福从车厢下掏出来。 大福还在不停的用扁嘴咳着。 「好了.」许源正要数落大福两句,却看到大福满脸的委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许源奇怪问道。 「昂昂昂—.」大福一顿诉苦加告状。 许源就明白了。 「美梦成真」这次的确过分了。 「怎可如此胡闹?大家都是一家人!」许源板着脸训斥「美梦成真」。 马车不服气的原地摇晃了两下。 许源又道:「昨夜的行动,你本来有大功,现在功过相抵,赏赐没有了!」 虽然「美梦成真」不知道老爷究竟能给自己什么赏赐,但它觉察到老爷的情绪,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也老实下来车厢安静。 大福有老爷撑腰,顿时得意起来,张开大大的翅膀,嘎嘎叫了几声。 许源知道大福的来意:「你放心,大雁们没事。老爷我许诺的事情一定办到,过几日就派人去荒林那边建一座园子。」 这事情急不得,得先收拾了洛北。 而且荒林那片地是否有主人,若是有的话,得先买过来。 好在是苦水窖身边的地皮并不贵。 大福心满意足的走了。 「美梦成真」悄咪咪的也想溜出出去一一可它这么大的东西,刚一动、就听到老爷呵斥一声:「回来!」 「美梦成真」万般不情愿、磨磨蹭蹭的回来了。 许源看它这样子就有些想笑。 「美梦成真」最近逐渐犬化。 这模样像极了干了坏事、被发现的的「大黄」。 但这次虽然是小事,却涉及到一些严重的问题,许源必不能姑息。 许源冷着脸,严肃道:「你记住,以后没有我的许可,绝不能伪装成老爷我!」 「美梦成真」乖乖的听着。 「记住了吗?!」许源严厉追问一句。 「美梦成真」轻轻摇晃,表示记住了。 「真记住了?」 「美梦成真」靠上来,用庞大的身躯摩擦着许源的——它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了那些犬,在殿下脚下蹭着。 所以也想学着用自己的身体蹭蹭老爷的小腿, 但它的体型.这一蹭差点把许源拱飞了! 许源被搞得满脸尴尬。 幸亏老爷我有《化龙法》打底,不然哪个主人受得住你撒娇? 「好了,」许源决定放过它,也放过自己:「记住就行了,去吧。」 毕竟这天下,扎着马步发功,承受自家「宠物」撒娇,也只有许大人这独一份了吧? 「美梦成真」立刻撒欢的走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失误了。 虽然严厉的杜绝了「美梦成真」肆意妄为冒充自己,却给「美梦成真」留下了一个认知:哦, 犯错了只要蹭蹭老爷就能蒙混过去! 这以后许源刚打发走了「美梦成真」,葛被儿就来喊他:「殿下叫你过去。」 那一日殿下勇敢而直接的表明心意之后,许源就躲着她了。 「今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不能陪伴殿下呀。」 许源又推辞一一结果话刚说完,便听见殿下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究竟是什么事情,比本宫还重要?」 院门口人影一闪,殿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只化了个淡妆,穿着一身简洁的素色长裙,方便行动。 人若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殿下便是如此,今日这打扮清清爽爽,却是于明丽之中,又透出几分英姿讽爽的气质。 「呢—」许源被堵在了院子里,只好将洛北的事情说了,然后解释了今日准备去做什么。 殿下听得兴致大起,眼晴亮闪闪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本宫陪你一起去。」 「殿下——.」许源和葛被儿一起劝阻。 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殿下一抬手全都拦住了:「都不要说了,本宫这几日在衙门里已经觉得憋闷,正想出去散散心。」 她明亮的眸子转动:「区区一个洛北,想必许大人一定能保护本宫周全,对不对呀许大人?」 许源求助的看向葛被儿。 葛被儿苦笑,道:「我去请文奇先生。 殿下修的是「从心法」,她想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殿下又对许源说道:「你放心,本宫我就跟着,不会表露身份,坏了你的事。 那洛北也没见过我,不会露馅的。」 洛北气的胃疼,一夜没睡着, 天一亮,他也没心思去管韦晋渊,立刻便出门去了。 但凡他多跟韦晋渊问一句,就能知道这占城内和别处不同,祛秽司跟山河司交情匪浅! 山河司某位长官,恨不得跟祛秽司占城掌律好的穿一条裤子。 韦普渊在自己房间里,对洛北昨夜的行动也有所察觉。 而今早的洛北,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 韦晋渊暗暗好笑。 他去跟许源「告密」,当然不是因为他心里向着许源。 而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 简单来说就是,洛北这厮被许大人收拾的时候,莫要连累到本公子。 而洛北如果和你的来问他关于许源的一切,他也会如实相告! 原因无他,他就是很乐意看到许源和洛北明争暗斗! 洛北出了客栈,便直奔山河司衙门而去。 他昨夜想了很久,还真被他找到了跟占城山河司的一点渊源。 他那最后一位英年早逝的「挚友」,名叫万英同。 前几年曾经随父亲来过一趟交趾,回去之后曾跟洛北提起过在交趾结交的几个朋友。 万家底蕴深厚,能够与他结交的当然也都是大姓子弟,其中便有交趾朱家。 朱展雷。 洛北到了山河司,就请门口的校尉送了帖子进去。 帖子上写的很清楚:为了故友遗愿,特来拜会朱展雷公子。 这次洛北很有把握。 大姓子弟不会像许源那样,粗鲁无礼的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不管朱展雷是否还记得万英同,都是大姓出身,他总要给点面子的。 果然,等不多时那校尉便回来了,对洛北行礼后侧身:「公子请。」 朱展雷的小院儿格外的精致。 你若是个「识货」的,便能看出来,这院门已经被整个换掉了。 木料用的都是上好的小叶紫檀。 上面的包角、门环这些铁件,都是镀金的! 院子里的假山是太湖石,从正州不远方里运来, 地上铺的砖,据说是和紫禁城里的金砖,同出一个窑口!但要宽厚很多。 这院子乍一看也就是比别处整洁一系,细细询问的话,花的银子海了去。 展雷公子就喜欢这种范儿! 洛北被领进来的时候,朱展雷在正厅见他。 洛北隐约觉得,后堂好像还有人。 而且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女子脂粉香气。 洛北暗笑,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姓子弟嘛,哪个不风流? 后堂中,坐着四个人。 许源和殿下在前,文奇先生和葛被儿在后。 除了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文奇先生之外,其余人都是面色古怪。 尤其是殿下,一直在忍着笑,并且忍得很辛苦。 许源正在跟朱展雷交代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当然是有关洛北的。 结果说到一半,忽有校尉来报,洛北公子前来拜会! 殿下心中对这位「三门绝才」「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就越发的不屑了。 风传你「足智多谋」、「目光长远」、「颖悟绝伦」,结果你来了占城就这水平? 殿下摇头,便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前面正厅里,洛北和朱展雷便表现了一出标准的大姓子弟之间的社交流程。 两人先是叙了年齿,洛北长三岁,于是便「洛兄」「展雷贤弟」的互相称呼上了。 而后一同缅怀了一下万英同,说到了动情处,无不晞嘘,一起惋惜天妒英才,万兄英年早逝。 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们俩和万英同那一定是相交莫逆。 但实际上万英同便是被洛北给弄死的。 而朱展雷几乎已经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了就这么不入正题,又毫无营养的拉扯了足有半个时辰。 许源在后面等的有些不耐,悄悄起身来,找了一个角度,正好能从一条缝隙中看到洛北。 不得不承认,洛北的皮囊不俗。 但许大人关心的,是他的命格! 「望命」打开,许源朝他看去一这一看,却是让许源双目一阵刺痛,宛如被几十根钢针扎了。 脑中也是「喻」的一声,宴时间昏沉一片。 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好在是有《化龙法》打底,许源才没有直接倒下去! 殿下看许源起来,就也好奇的跟了上来,正要凑到许源身边,一起朝前面偷看,就见许源忽然身体一晃,闭上了双眼,一行血泪从眼中流淌下来! 殿下惊得张嘴就要喊,又猛地醒悟过来用力捂住了嘴巴。 旋即殿下俏脸一寒,紧咬贝齿! 这洛北好阴险! 不知用什么手段暗算了许郎! 殿下在心中毫不留情的将洛北扫进了「必须弄死」的行列去。 但现在,殿下扶住了许源,悄悄向后退去。 文奇先生已经站在了殿下身边。 葛被儿反应慢了一步,上前来却被殿下用眼神止住。 四人从后门出去,到了隔壁苗禹的院子里。 殿下这才敢开口,语气中透出明显的焦急:「怎么回事?你先别睁眼——」 但许源眨了眨眼,还是睁开了。 两眼通红,视线有些模糊。 「没什么大碍。」许源道:「养上几日就好了。」 「那洛北暗算你?」 许源想了想摇头:「应当不是。」 许源用「望命」看洛北,到时看清了。 但洛北身上,有着好几条「命」! 许源第一眼甚至都分不清楚,哪一条才是他的「真命」。 于是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便忽然双眼剧痛! 许源想起「疫虫之命」中的那种「法」,此时便明白了:「他这法,怕是专门克制命修的!」 第520章老妖精 正厅中,洛北和朱展雷终于进入了正题洛北大谈了一番路上的风土见闻,而后扯到了本地的邪崇上。 这话题让朱展雷格外不适应, 既然要谈本地风土人情,那当然不能不提起斜柳巷啊。 斜柳巷首推白月馆·· 朱展雷心中鄙夷:你堂堂大姓子弟,不关注风花雪月,谈什么邪崇? 朱展雷心中着实有些不踏实。 一边应付着,一边悄悄观察洛北的神色。 观察了好一会,才终于确定洛北不是在试探自己,进而打听许源的情况。 他是真的来问邪崇的事情。 最后才问道:「这占城内可有老集?愚兄想去见识见识。」 许源刚才正在朱展雷交代的事情,便是让朱展雷想办法,物色一位本地的大姓子弟,然后想办法去接近洛北。 许源都不敢想,让朱展雷亲自去。 整个占城上下,几乎都知道自己和朱展雷、苗禹关系密切。 而这个人选最合适的,其实是韦晋渊。 但许源自己造的孽自己心里清楚一一让韦普渊给自己当卧底? 想多了吧? 韦普渊通风报信,完全是为了自保。 但现在洛北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朱展雷又东拉西扯几句,暗中观察了一番后,确定了:洛北似乎是真不知道自己和许源的关系。 朱展雷心下窃笑,对洛北大包大揽:「此事包在我身上,今夜就带兄长进去。」 接着仿佛是顺嘴一提,道:「正好小弟我前几日在老集上看上了一件东西,这次去买回去。」 洛北非常上道:「愚兄为贤弟会账。」 朱展雷连连摆手:「不可!」 洛北正色道:「贤弟莫要推辞了,这次来的仓促,没有给贤弟准备什么礼物,这东西就当是见面礼,送给贤弟了。」 「这如何使得——」 「贤弟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为兄了!」 朱展雷这才勉强接受:「那—小弟愧受了。」 于是两人约好了,洛北天黑之前再来,两人一起进入老集。 洛北心满意足的走了。 跟朱展雷交谈,就很舒服,这种云山雾罩、互相试探,然后各取所需的交流,才是大姓子弟之间的正常流程。 完全不像那个许源,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洛北一走,朱展雷就急忙去后堂,却不见许源等人,隔壁院子里传来苗禹的声音:「这边。」 朱展雷急忙过去,看到许源的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也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苗禹低声说了。 朱展雷也是迷惑:「这世上有克制命修的法?」 闻所未闻啊。 许源又思索了一阵,也觉得奇怪:「如果这世上真有克制命修的法,岂会藉藉无名?」 但那一团「疫虫之命」可以证明,洛北的确有类似于剥命的手段。 而自己的「望命」看了洛北,双眼受创。 「难道是洛北独创的法门?」许源又有猜测。 但从洛北的诸般表现来看,他似乎没有这种「大才」啊。 许源仔细回忆了一下「望命」所看到的、洛北身上那些杂乱的「命」— 过了半响,许源沉声道:「我得再看他一看。」 殿下第一个反对:「不行!你再去看他一眼,就要瞎了。」 许源晒笑,体内药丹发挥作用。 眨了眨眼,伤势就康复了。 睿成公主有些没奈何的看着他, 知道自己是拦不住这家伙了。 「文奇先生」殿下刚一开口,文奇先生便提前打断:「别让我跟着他,我要护着你。」 葛被儿站出来:「我陪许大人去。」 两人出了山河司,快速赶超到了洛北前面。 然后许源隐身暗处,又用「望命」看了洛北一下。 洛北正负手行走在占城内的街道上。 身边的行人熙熙攘攘。 洛北姿容绝伦,气质脱俗。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尤其是那些正是思春年华的女孩们。 许源这次再看,本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百无禁忌」又发挥了作用。 对于洛北的「法」,抗性提升了一些。 第一次看的时候,是有些猝不及防的。 这第二次,双眼仍旧有强烈的刺痛感,但是已经可以忍受。 许源流着泪,仔细将洛北的「命」看了一遍。 不论是人是兽还是邪崇,也不管是命贵命贱,都是一道从头顶上升起。 而洛北则「与众不同」。 他的命足有十二道! 有粗有细、杂乱无章。 像是一片枝条、藤蔓一样,从他的身体内生发出来。 也不全是从头顶上出来,也有从肩膀上、后背出来的。 许源想要找出洛北的「本命」一一按说从头顶上笔直伸出来的那一道,就应该是本命。 可是洛北头顶上的这一道,却是所有的命中,最细、最贱的一道! 许源还没看明白,就觉得双眼已经难以忍受。 只好低下头闭上眼睛,缓一缓。 用药丹为自己再次治疗一番。 洛北已经走远了。 两人立刻又跟上去。 许源对洛北第三次施展了「望命」。 洛北在人群中行走,看似温文尔雅,但他的这些「命」,却像是食人藤、或像是触手,对着周围路人的「命」张牙舞爪! 一副恨不得全都抓来吃了的姿态! 这些命中,有一半以上带着「命格」! 但不知为何,这些命格的状态都有些「菱靡」,似乎是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许源又发现了另外一个可疑的地方:洛北头顶上,那一道疑似本命,状态有些奇怪。 似乎是有些..苍老? 许源的「望命」的确可以不看人只看命,就大致判断出主人的年龄。 可眼前的洛北,明明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 而从这道本命上来看,可不仅仅是苍老,只看命的话,这家伙是一个百岁老翁啊! 「我看错了?这不是他的本命,而是他夺了别人的命?」 双眼还能坚持,许源便再次仔细观看。 但怎么看,都应该是这一道才是洛北的本命! 不仅是因为这道命占据了最正的位置,而且这道命和洛北的魂魄牢牢契合! 许源闭上眼睛,关了「望命」,想了想——再次睁开眼来,用的却不是「望命」了,而是阴阳眼! 许源这次看的是洛北的魂魄。 魂魄似乎很正常。 魂魄是典型的「相由心生」。 也就是自我认知塑造了魂魄的外形。 一个人去世的时候,若是六十多岁,那么这道魂魄被阴差勾走的时候,便是他六十多岁的相貌要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洗去记忆了,才会变回了魂魄原本的样子。 那么魂魄原本的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有许多在奈何桥上排队的魂魄曾望见过。 可惜它们一碗汤下去也忘了。 洛北的魂魄便是他现在的模样。 十分年轻。 许源看不出魂魄上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感觉有些怪异。 许源对身边的葛被儿示意了一下:「前辈看一看他的魂魄。」 葛被儿点点头。 他是五流神修,最重要的是,他的阴将「七娘」经验无比丰富。 许源道:「仔细看一看,这魂魄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葛被儿夫妻俩很想报答许源因此葛被儿和七娘都在仔细观察洛北的魂魄。 「似乎——并无不妥呀—」葛被儿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许源的眉头紧紧地锁住。 连神修也看不出来? 那就是说我的直觉错误,洛北的魂魄没什么问题? 忽然葛被儿的声音,变成了女子的声线, 这次显然是七娘开口了:「有一些问题,不过妾身不太敢肯定。」 许源精神一振:「七娘请说。」 「关于魂魄在阳世间存留的时间长短,除了看其外貌长幼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魂魄在阳世间存在的时间越长,所沾染的「俗垢」就越多,魂魄中混入的‘浊尘」也越多。 通常来说,人死之后魂魄入阴间,在黄泉路上涤去「俗垢」和「浊尘」。 大人请仔细看洛北的魂魄,虽然表面的俗垢似乎不多,但某些难以清理的地方,俗垢有不正常的堆积。 至于说浊尘混在他的魂魄内,他也是神修,而且是四流水准,妾身也看不清楚。」 许源便仔细去看,洛北的魂魄表面,好像穿着一身新衣,光鲜洁净。 在阴阳眼的视野下泛着淡淡荧光。 但七娘所指点的「难以清理」的地方,指的是魂魄上露在外面的某些肌肤。 脖子后面、发根处等。 就显得阴沉晦暗,似乎是蒙上了一层油腻污垢。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七娘,以你所见这种程度的俗垢堆积,这样的魂魄应该在阳世间存在了多久?」 「六七十年的样子。」七娘又道:「但此人想必是有些法门,可以洗涤俗垢,只是不够彻底, 所以妾身判断,真实的存在时间,一定更长。」 许源长出了一口气:「多谢七娘,帮了大忙了。」 许源收了阴阳眼,示意葛被儿回去。 许源一路上低头思索,葛被儿也不打扰,两人从后门进了山河司一一葛被儿慌忙行礼:「殿下!」 许源也是一愣,睿成公主竟然就在门后等着! 看到许源回来,殿下面上的紧张散去了些。 许源也不由有些感动。 「可有什么发现?」朱展雷急不可耐的问道。 许源道:「进去说。」 到了屋子里坐下,大家都满脸期待的望着许源,许源开口就震惊了众人: 「现在这个洛北,恐怕是被夺舍了!」 「什么?!」 苗禹率先皱眉摇头:「不可能,任何夺舍的手段,都逃不过神修的眼睛。」 葛被儿也摇头,他看过了,洛北身上并无夺舍的痕迹。 因为神修的存在,皇明根本没有夺舍的土壤。 朱展雷道:「你不知道这个洛北的跟脚。 他家本就是湘鄂大族,几代下来不断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几乎遍布正州中南。 而且他们的本家、亲等,有多人在几大行会把持要务。 洛北为什么是三门绝才?他是神修、法修、匠修,便是因为他们家在这三门的大行会中,势力根深蒂固!」 皇明的修炼者分为七大门,七大门中没有所谓的「门派」,但是有各自的行会。 文修不同,文修们企「书院」。 只不过皇明的任何一门,都没有一个统一性的行会,通常都是几个大行会、什及若干小行会。 脚趾这边也有行会,但规模和影响力远比不上正州那些。 湘鄂罗家的影响力,便是韦士奇也要忌惮三分。 伏源纠正了一下:「并非是真的夺舍,我这么说是为了大家理解的方便一些。 实际上应该是—他用自己特殊的法,夺了原本洛家那个孩子的‘命」。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这孩子刚降生不久,就被夺了命。 这个洛北,应该是个百岁什上的老怪物!」 众人仍旧觉得难什置信,源又大致解释了洛北那「法」的能力。 众人沉默了。 如果是夺命,那么神修的确是看不出来。 倒是殿下迟疑开口道:「可是这夺命大人你是命修能看出来,罗家也奉养有命修,洛北出生的时善,就应该请了命修看一看他的命格——」 殿下本来是想要开口指出疑点,可说到了这里,却自己想明白了:「是了,罗家的命修看过之后,他才下手!」 任源点头。 而且许源猜测,洛北的这法既然能够克制命修,那么很可能也有瞒过「望命」的手段。 而他又清楚的知道罗家的命修是乐。 只要罗家命修出现在附近,他便用那手段蒙混过去。 「这个老妖怪,可能已经用这种手段,夺他人之命,在这阳世间轮回好几次了!」 众人顿时觉得遍体生寒! 这样骨崇遍地的时代,世家大族们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自己的后代被人「夺舍」了。 因为神修的存在,这种阴损的行径被杜绝了。 可现在忽然冒出来这么一种「法」,可什用夺命的法子,迁回的完成夺舍! 所有人都会去猜测:只有洛北一个吗? 这皇明的天下,究竟有多少人,修炼了洛北的这种法?! 这个消息若是传开了,会不会有很多大姓心生疑窦,暗中观察身边的亲人? 许源摆摆手,道:「也不必太担心,这法太诡异,必定不是那么容易入门和修炼的。」 众人很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让源一句话把此事揭过。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朱展雷和苗禹就暗,要找个伶会请源回家一趟,暗中看一看自己亲近的人。 殿下则是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源。 这是源第几次帮自己排除掉「劣质追求者」了? 闾丘岩、孙寿、慕容尊龙—到这个洛北。 都有问题! 殿下呢,就不觉得是自己问题,而是自己想当然的觉得,这就是郎看到有人追求本宫,嘴上不说但暗中一定要找出这些人的问题! 这分明就是他心里有本宫的铁证! 哼! 还要在本宫面前装矜持。 罢了罢了,本宫就给他些甜头尝尝。 「洛北要请朱展雷带他去小西庙老集,我会跟浊间的那些大骨崇们打个招呼。 今夜朱展雷你只管带路,不管洛北去乐家问,最后都会被带去张老押的店里——」 安排好了一切,源回了衙门里。 推开门,发现自己屋子里摆着几只檀木小么子。 许源一愣,出来喊:「小八!」 郎小八立刻出现:「大人。」 「这是什么?」 「是殿下送来的,说是您今日身子有些不妥,给您补一补。」郎小八如实道:「葛被儿前辈带人搬过来,我搬毫屋里的。」 任源过去打开么子,里面都是珍贵的药材。 粗粗估算一下,只是一么价值怕是就要两方两! 这里一共四么! 源默默无语,富婆在拿钱砸我啊! 这这可让人如何抵挡? 浊间,白狐现出了庞大的原型,在一片乱石滩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几个大邪崇暴跳如雷。 尤其是什斗面鬼为最。 「吾辈岂能被一个小小的团人拿捏?!」 「彼辈不过是吾等的一道血食,竟敢倒反天罡,来号令吾等,当真是不知死活!」 「此事,吾等断然不!」 白狐厌烦的翻了个白眼:「那我回去跟大人说,你们绝不肯答应了——— 「且慢!」有骨崇喊住她。 白狐转过头来,问:「那你们是答应了?」 「万万不能答应!」 白狐一咧嘴,便要纵身跳出去。 她现在也能自由毫出浊间了。 「且慢!」 邪崇们再次拦住她。 「那你们到底答应不答应?」 几头大骨崇一脸倔傲:「不能答应!」 「你们!」白狐气结,一群废物死要面子! 阴阳转动了一下两颗头颅,道:「岂能让一个团人使唤我等?但若是城隍大人的意思,我们也就不得不配合了。」 其余骨崇立刻点头:「正是如此!」 「诡在屋檐下不得不秉头,若是城隍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只能答应。」 白狐翻着白眼道:「是是是,这也的确是城隍大人的意思,源只是传达城隍的吩咐。」 「那好,我等咬牙忍了!」 天黑前,洛北如约而至。 朱展雷和他一起用了晚饭,然后等天黑后去了小西庙老集。 朱展雷倒也不是瞎说,他前一阵子,真的在阴阳的店里看中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把扇子。 打开来正面朵朵无奇,就是湘妃竹的扇欠,白纸扇面、上面画着奇石和兰草。 但是翻过来一一这扇子就变成了人皮白父扇! 扇面上画着三只鬼。 分别是:水鬼、猫鬼、科场鬼。 每一只都有自己的本事。 这东西虽然水准不高,只有七流,但入手之后就相当于多了三种能力。 因而价格不秉,阴阳斋要价八万两。 朱展雷没舍得。 今日带着洛北毫来,便直奔阴阳斋,拉扯了半天也没能把价格砍下来。 洛北在一边脸色难看。 我是说帮你会账,你这么宰我? 可是白天话已经说出去了,而现在—.朱展雷又赖在阴阳斋中,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的架势! 洛北等了一阵子,终于不耐烦了。 他还要去打探那两只小狐狸的消息。 你让他自己出去打听,他也不敢。 这里是老集!没人领着,天知道会被那些骨崇坑成什么样。 洛北咬着牙,默默地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 朱展雷满脸下容:「哎呀呀,这掩么好意思——.”」 一边说一边把银票朝掌柜的推了过去。 片刻后,心满意足的朱展雷手里摇着折扇,跟洛北一起走出了阴阳斋。 方才他们已经跟掌柜的打听了:在老集上,只有一家卖消息的。 朱展雷出来便道:「小弟我知道那家店的位置,这就带洛兄过去。」 「不急。」洛北这会又不急了,他背着手在老集上走着。 仿佛是还想要买什么东西。 遇到店铺就毫去看看。 甚至有时善路边摆摊的也要问上两句。 但每次最后,他都会问一下,这老集在哪里打探消息。 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连续问了七八次,这才抖了抖衣衫,对朱展雷道:「走吧,去那张老押的店里。」 朱展雷暗下,你还觉得自己的心眼挺多。 张老押在老集上养的是全身煞气,阴森森的修为大涨。 他坐在店里的摇椅上,嘴里叼着烟袋,鼻梁上挂着一副墨色的石头镜。 「掌柜的,打听点事情。」 洛北进门开口,张老押却是理也不理他,仍旧是闭着眼,摇椅晃晃悠悠,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掌柜?」洛北又喊了一声,对方仍旧没有回应。 洛北皱眉,朱展雷适时上前:「掌柜的,是我,熟客。」 张老押这才用烟袋锅把石头镜往下拉了些,一双死人眼从眼镜上方打量了朱展雷一下。 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带来的都是什么货色?懂不懂规矩?」 「他外地的,掌柜的见谅。」朱展雷翅下解释。 「哼!」张老押哼了一声,将石头镜推了回去:「说吧,什么事。」 「打听些事情,占城里有两只狐狸精,时常一起出没—..” 洛北还没说完,张老押便起身来,挥舞着烟袋锅赶人:「出去出去!」 「你们不是来做买卖的,你们是来害我性命的。」 「快走快走!」 洛北皱眉:「来头很大?」 朱展雷架住张老押,佛然不悦道:「老张头,你别跟我装模作样,你开门做生意的,我们上门是客,一个消息一个价,你想要多少钱直说,别给本公子玩这一套!」 洛北又觉得,刚才那八万两花得值了。 「嘿嘿!」张老押换了一副面孔,不再赶人了,而是吩咐伙计:「关门。」 伙计把门关上,店内一片漆黑。 张老押幽幽说道:「我敢卖你们敢买吗?那两只背后的靠山,很不一般啊。」 朱展雷怒道:「你说个价,别的休要啰嗦。」 「三十万两。」 第521章洛公子手头拮据 “张老押!” 朱展雷的声音陡然拔高,阴森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小爷我究竟是谁!” 活人进老集,当然都是掩盖了身份。 但是来的多了,城里就这么大,总能对上了号。 “你以为躲在老集不出去,小爷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老押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让我说个价的……” “让你说个实价!你是不是死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三十万两银子,在皇明究竟意味着什么?!” 皇明的银子一直很值钱。 二百年前更值钱。 跟四夷开战之后,大量的海外白银输入,价值才贬低了一些。 但三十万两…… 用一个很直白的对比便是,去岁皇明正州,一名因为贪腐落马的知州,花了整整十年时间,也只贪了三十五万两而已。 张老押被朱展雷一顿喷,干笑了一声,道:“老夫可以漫天要价,公子也可以落地还钱嘛。” 朱展雷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两?”张老押直摇头:“做了你这单买卖,我就要卷铺盖连夜逃出占城,这三十万两乃是老夫的安家费,二十万太低了……” 朱展雷:“本公子说的是两万两。” 张老押这次气的胡子乱抖,亲自去卸开门板:“走走走,你们给我走!” 朱展雷似乎也生气了:“走就走!你这黑店早晚要关门!” 他拉着洛北出来,走出一条街去——两人的架势一同垮了下来。 朱展雷搓着手:“洛兄,你看这……怎么办?” 洛北沉默的点了下头。 朱展雷的意思他明白,很努力的帮忙砍价,但看起来想要砍很多,不大可能。 但是整整三十万两啊! 真当本公子是正州来的大冤种吗!? 洛北叹了口气:“先回去吧。” 他闷闷不乐,也没有再逛老集的心思,朱展雷就带着他出来了。 一路上朱展雷都在心中痛骂张老押:你这心也太黑了。 喊个几万两银子的价钱,我在旁边劝一劝,洛北也就掏了。 加上给我买扇子的八万两,这一趟下来,十几万两的收入,可以了啊! 咋就这么贪呢? 现在卡住了吧。 从老集出来之后,朱展雷生怕这条大鱼脱钩了,“安慰”洛北说道:“你也别发愁,我们再想办法。嗯,张老押的店铺,实际上是一座当铺,用匠物、宝物之类的抵扣,他应该也能接受。” 洛北想了想,道:“还要拜托贤弟再帮忙想想办法,这件事情对愚兄十分重要。” 他看了看朱展雷,低着头有些羞赧说道:“愚兄也凑一凑银子,若是差了一些,还望贤弟能够襄助一二。” 朱展雷满口答应。 心里却在犯嘀咕,你洛北不地道啊,该不会你凑到最后正好就差八万两吧? 两人分手,各自回去休息。 山河司衙门里,许源这次熬夜等候着。 洛北的“法”能克制命修,许源就必须重视起来了。 但许源心中也并不慌张。 一来是出于自身的自信。 二来是因为,白天的时候,看清了洛北那些“命”中的命格。 这些命格乍一看挺吓人。 数量甚至比一般的五流命修还要多! 而且都是很好的命格。 能被洛北看上夺命的都不会差。 但是他这法夺来的命格,运转上都有些问题,命格显得有些晦暗衰落。 和并白画魂剥食的那些命格相比,要差了一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许源发现自己的“君临天下”正在无声无息的闪耀。 从各方面压制“不臣”。 洛北的这些“命格”,都被“君临天下”定义为“不臣”! 洛北在占城内一次次的失误,某些应该觉察到的细节问题,也被他下意识的忽略过去。 这都是“君临天下”在起作用。 而让许源有些奇怪的是,除了“君临天下”之外,另外一道命格更加明亮。 贼天之命! “君临天下”压制洛北的命格,但这“贼天之命”要做什么? 这道命格总能在暗中寻找机会、把握机会。 但是现在……有什么机会呢? 朱展雷见到许源立刻就开始吐槽:“姐夫,你手下那老鬼……” “咳!”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朱展雷一瞧,顿时吓了一跳:“这么晚了,殿下您还没休息?” 睿成公主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是困的,完全是因为朱展雷那一声“姐夫”。 什么意思啊,当着本宫的面就…… 张老押做了什么,许源一清二楚。 张老押算是许源的“阴兵”。 “他这么做,是我授意的。” “啊?”朱展雷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做? “你该不会以为,他掏了八万两,就还能再掏三十万两吧?” 朱展雷敲诈了洛北八万两,这事情也是许源定下的。 朱展雷在阴阳斋看中的东西不止一件,朱展雷原本想的是花个几千两就好。 是许源让他挑最贵的那个。 许源解释:“洛北想要查清楚狐狸姐妹花的跟脚,是因为追查疫虫之命的去向。 这一团疫虫之命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八万两银子他给了——足以说明确实很重要。 会不会再给三十万两? 如果这三十万两也给了,那就说明他这法中可能存在一个破绽!” 朱展雷没明白:“什么破绽?” 他的确这是个纨绔,许大人都说到这里了,他还想不明白。 许源耐心解释:“他为什么不去鬼巫山里,重新夺取一团类似的邪祟命? 却宁要花三十万,买一个消息,去把这一团疫虫之命追回来?” 朱展雷终于明白了,一拍脑门:“前一道法未曾完结,后一道法施展不出来!” 许源点头。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许源对付洛北就可以放开手脚。 他克制命修的法不能施展了,就成了一条被拔掉了毒牙的毒蛇。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毫无威胁。 睿成公主起身来,准备去休息了。 临走之前,殿下教育了朱展雷几句:“上进一些!交趾朱家也是大姓,继承人不能如此不学无术!” 朱展雷摸了摸鼻子,只能乖乖听着。 但没有一点反思。 就觉得这是殿下小心眼,在报复刚才自己喊了那一声“姐夫”。 不仅如此,他还很不服气。 你是公主怎么了?我姐也不差的。 我支持我姐,跟你竞争! …… 洛北化作了一片阴影,从窗缝里钻回了客栈房间。 满脸阴郁。 许源猜中了。 他的“夺命法”的确有个小漏洞。 只不过在这次之前,就连洛北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漏洞。 “疫虫之命”被使用之前,他无法再次施展“夺命法”! 这法全天下只有洛北一人会。 当年他从坞堡之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这法凝聚在了他身上。 他用“夺命法”一次次的取代别人。 身份也越来越尊贵。 直到他变成了“洛北”。 因为这法无人知晓,旁人自然不会进行针对性的防范。 每一次都十分顺利。 直到这次“疫虫之命”被夺了,不知去向,他才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三十万两啊……” 洛北暗骂一声,洛家很有钱。 但洛北也没有奢侈到出门就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在身上。 去哪里搞钱,这个时候,洛北就想到了……韦晋渊。 …… 日升日落、昼夜交替。 天又亮了,邪祟退散,活人重新掌握了本就属于自己的城市。 许源和殿下昨夜都没有回祛秽司,就在苗禹安排的地方睡下了。 苗禹……苗大人为了巴结朱家,迎娶朱家大姐,也是豁出去了。 许源和殿下住的院子,中间还隔着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面住的是朱展眉。 一向英姿飒爽的朱展眉,这段时间被搞得不自信了。 许源昨天一整天几乎都在山河司衙门里,但因为殿下也在,朱展眉硬是没敢出现…… 虽然说这天下年轻女子千千万,除了槿兮小姐,别人面对殿下的时候,都会有些不自信。 但朱展眉发现,自己似乎是没了徐妙之壮胆,就有些怂了。 朱展眉自己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以前的我,那可真是想干就干,意气风发,从不会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的是,她把徐妙之当“依靠”,徐妙之也一样…… “双姝”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绑定在一起。 甚至两人都不曾仔细想过:两人联手,如果打败了殿下,两人怎么分? 首先她们就没想过能打败殿下这个可能。 其次……好像也没想过要分…… 许源昨夜就知道了苗禹这个安排。 朱展眉的院子他当然认识。 所以一大早,一向是胆大包天的许大人,天一亮便借口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没等殿下,自己溜回了祛秽司…… 而后殿下也走了。 殿下已经发现,朱展眉就住在自己隔壁。 但许源不在,殿下懒得针对朱展眉。 这种小弱鸡不抗揍。 本宫一动手,怕是她就要哭唧唧,没有许源看着,捉弄她实在无趣。 殿下追着许源回到祛秽司——这个时候早就把四姑姑秘授给自己的那些斩男策略抛到脑后了。 四姑姑的手段或许很好,但似乎并不适合自己。 第一次施展就以失败告终。 殿下现在只相信自己。 对许郎这种,殿下觉得自己就得主动出击、勇猛精进、穷追猛打! 你说你有紧急公务,让本宫看看,究竟有多急! 殿下现在也有些恶趣味,一想到接下来许郎就要被自己追问的局促不安、俊脸通红,她就忍不住自己笑了。 “殿下!”祛秽司大门口,老秦和校尉们看到殿下回来急忙大礼迎接。 殿下急不可耐的冲进去,有些不顾风范了。 “许大人,让本宫看看你究竟有何紧急公务,一大清早的不等本宫起床,就急忙忙逃了回来……” 殿下人还没进衙门大堂,就高声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清亮,这一喊,整个衙门前院,几乎全都听见了。 尤其是老秦,登时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殿下和大人,昨夜——老秦我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这以后呀,为了大人的安危,那两位小娘子再来找大人,我须得更加谨慎了! 殿下身后跟着的是文奇先生和葛被儿。 文奇先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葛被儿却是急的直跳脚,冲上前去低声连劝:“殿下、殿下!慎言啊——” 殿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歧义巨大。 如玉般的俏脸上,升起两朵霞云。 转而,殿下就醒悟过来:本宫不能害羞! 只要本宫不害羞,害羞的就是许郎! 于是殿下大大方方的推门就闯了进去。 结果许源还真有公务! 罗城那边老大人派了向青怀来送信。 向青怀紧赶慢赶,昨夜在城外某个村子住下,今日一大早就进了城。 “邬天放?” 许源满脸迷惑:“是什么人,本官得罪过他?” 殿下眼睛一亮,就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她上前开口道:“湘省邬家的人。而且是龙卫之一。 邬家和慕容家都是老牌化龙世家,不过邬家最大的生意是放印子钱,所以名声不好。 邬家为了挽回名声,拉拢其他的化龙世家,一向在龙卫的事情上最为积极——这是慕容尊龙的死,惊动了龙卫呀。” 许源皱起眉头:“龙卫?是运河龙王座下护卫?” 殿下轻轻摇头:“冕下岂会需要这些凡夫俗子护卫?这是化龙世家的一个秘密结盟,一共有十个人,都是《化龙法》四流以上。 对外宣称是调查化龙世家子弟意外身死事件。 所以慕容尊龙死了,邬天放就来了。” 许源眼神一动,已经觉出不对劲了。 殿下就微笑:这一点就能看出朱展雷这种废物纨绔,和许大人之间的差距了。 露个话头,许源就明白怎么回事。 朱展雷就得你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跟他说的明明白白。 十足蠢货。 远不如本宫家的小许郎! “这个龙卫,是为了……防止化龙世家扩军吧?”许源问。 “嘻嘻嘻。”殿下笑道:“正是如此。” 除了许源弄死的那些个化龙世家子弟,正常状态下他们几乎不会有子弟意外死亡。 若是被杀了,那就可能会暴露出什么“亵渎”冕下的丑事。 从而诞生出一门新的化龙世家。 对于现有的化龙世家来说,当然是门数越少越好。 向青怀在一边瞧瞧许源、又看看殿下——心中对朱展眉和徐妙之表示了同情。 他跟两女都有交情,也很看好她俩。 无奈有人强势插入啊。 你瞧瞧殿下如今跟许源之间这默契! 我在这半天来,才捞着说话的机会:“昨日邬天放抵达了罗城,已经开始在暗中调查慕容尊龙之死。 老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这件事情必定会牵扯到你。 慕容尊龙是因为仰慕殿下,才会来南交趾。 所以只要调查就绕不开你。” 殿下就撇撇嘴,为啥又提这事? 好像本宫在招蜂引蝶似的。 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你们总说、总说,万一本宫的小许郎误会了,那可怎么得了! 许源问道:“这个邬天放是什么水准?” 向青怀取了一张邬天放的画像出来,然后回答:“也是四流。” 殿下道:“《化龙法》若是修到了三流,那就了不得了。 必定要婚配皇子、公主。 轻易不能出动。 而现在所有的化龙世家,三流以上寥寥无几。” 说起这个,殿下也就顺口提了一下:“也是奇怪,化龙世家的子弟们,四流以下往往进步十分顺利,但三流就变成了一道大关卡。 拦住了九成九的人。 以往即便是能够突破三流,也已都是垂垂老矣。” 那就只能留在家族中,做老祖宗,无法和皇室婚配。 “慕容尊龙也是四流,邬天放还敢来,必然是有所依仗。”向青怀提醒一句:“要小心些。” 许源点头,喊来于云航,将邬天放的画像交给他,让他安排人,去城门附近暗中盯着。 发现邬天放进城立刻就来报告。 让人没想到的是,中午的时候,就有校尉来报:“邬天放进城了!” 校尉们两人一组,在各城门下盯着。 发现了邬天放之后,一个跟踪一个回来报告。 许源有些意外,邬天放昨日踩倒罗城,按说在罗城调查,怎么也要几天时间,他竟然毫不停留,直接来了占城。 许源便冷哼一声:“去会会他!” …… 邬天放早就发现身后有各尾巴。 他索性往祛秽司去了。 在三条街外,随意找了个路边的茶楼靠窗座下,能让人一眼就看见他。 许源赶到的时候,邬天放似乎是随意的一转头,正好和许源的目光对上了。 邬天放冷冷一笑,丢下几枚铜钱出来。 许源也不避让,站在原地等着他。 邬天放身材极为魁梧高大,狮面阔口,微微有些驼背。 反而更让人觉得,有一种压迫感。 “知道我为什么直接来占城吗?”邬天放咧嘴冷笑。 许源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望着他。 邬天放也不需要许源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伏霜卉、伏重九、世子妃、慕容尊龙,已经有四位化龙世家的人死在了南交趾。 而且每一个人,都跟你有关。 我不管你上边有没有人护着,我也不管有没有证据指向你,我就是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邬天放嚣张的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双眼,又指向许源:“我就盯上你了!” “你给我小心点!” 邬天放说完,便转身而去。 许源身边那个负责盯梢的校尉低声问道:“大人,还要盯着他吗?” 许源摇头:“不用了。” 之前是邬天放不想甩掉这个尾巴,引自己来见一面。 现在区区一个校尉,想盯住四流? 做梦呢。 许源也转身往祛秽司走,心里盘算着一些事情。 回到衙门里之后,许源找到向青怀,问:“殿下说邬家的生意是放印子钱,他们的生意做到咱们这边了吗?” 向青怀一愣:“你问这个……” 向青怀回忆了一下,点头:“罗城内好像还真有邬家的钱庄。” 许源就笑了,咱这占城内,正有一位翩翩公子最近手头紧啊。 …… 韦晋渊发现,洛北今天对自己忽然又热情起来。 顿生警惕。 果然到了下午的时候,洛北就开始哭穷,韦晋渊不接茬。 半个时辰之后,洛北承诺以洛家在北都的一处铺面做质押,跟韦晋渊借贷三十万两。 那处铺面韦晋渊知道。 位于北都中的黄金地段,五间三层,质押三十万两绰绰有余。 但韦晋渊摊开两手:“我出来的时间长了,身上的银子早就快花光了。” 洛北无奈一叹。 为了借钱,他还专门请韦晋渊酒楼吃饭,白花了几十两银子。 从酒楼出来,洛北正气闷呢,忽然一声雁鸣响彻长空。 洛北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果然看到一群大雁翩然飞过。 好哇,总算让本公子逮住你们了! 洛北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怒火需要宣泄,当即便追了上去。 大雁们在天空中飞舞,洛北在下面追。 穿过了几条街道,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洛北老弟?” 洛北转头一看,也是意外,没想到这里还能遇到熟人。 “邬兄!” 大家都在湘省,之前见过几次面。 邬天放快步过来,两人握手摇晃了几下,一起哈哈大笑。 “他乡遇故知!走,我来做东,咱们喝几杯。” …… 第二天,朱展雷便在山河司中,又一次见到了洛北。 “展雷贤弟,今夜可否再带我去一趟老集?” 朱展雷还“好心好意”的劝说:“那张老押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二十万两都不肯答应,小弟觉得没有必要了呀……” 洛北坚定道:“贤弟带我去就行。” “这……好吧。” 夜里,洛北将整整三十万两银票交给了张老押。 张老押很是鸡贼的一张一张仔细验过了真假,然后才低声对洛北说道:“你要找的那两只小狐狸,背后是鬼巫山中最神秘的黑狐爷! 整个鬼巫山,没有任何一只邪祟能说清楚这位的来历。 它虽然也是爷字号之一,但据说就连阮天爷也要给它几分面子! 你要找那两只小狐狸,在占城内是找不到的,得往鬼巫山里寻找。” 张老押说完,已经把银票揣在了怀里:“好了,老朽先行一步了!” 他就真当着洛北和朱展雷的面,直接逃出了老集去! 第522章光明正大的办案 白日里。 邬天放以家族的秘密渠道,通知罗城钱庄的掌柜,带着三十万两银票,迅速赶来占城。 掌柜一路上惴惴不安。 到了占城之后,果然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邬天放向他介绍了洛北,并且让他们双方立下借据。 洛北承诺以北都一处铺面质押,向邬家的钱庄借贷三十万两白银。 罗城掌柜不敢签。 将邬天放拉到一旁,不安的劝说道:“二爷,他的名气很大,这我知道。 可是他孤身在外,手里也没有房契,张口就要三十万两银子,这……” 掌柜的悄悄看了洛北一眼,声音更低了,在邬天放耳边道:“若是他不幸死在了外面,洛家不可能认这笔账啊!” 邬天放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瞎扯些什么?他是洛北!你家二爷我死了,他都不有事的。 让你借你就借,胡扯那许多做什么? 你看看他给的利钱,只用两个月,整整五万两!我跟你说,我要三万两,契书怎么做,那是你的事,这三万两一定是我的,钱庄到账目上不要出问题!” 罗城掌柜更是暗暗叫苦。 你不但没有质押,空口白牙让我就借出去整整三十万两! 你还要让我帮你做假账,方便你吞了这其中的三万两…… 邬天放觉得十拿九稳,可罗城掌柜不敢赌啊。 放印子钱的都心狠手辣。 这笔账由他手里放出去,出了问题邬家不会去找邬天放,责任肯定是他的。 整整三十万两,这要是收不回来,邬家能活剐了自己! 罗城掌柜不敢给,就拐弯抹角的道:“二爷,您来交趾是什么差事?” 说起这个邬天放就一肚子牢骚。 “家里那几个老东西真是糊涂了!” “别家都不出头,就连死了人的慕容家都没动静。” “他们偏要打着龙卫的名头让我过来查一查那个许源。” “慕容尊龙的本事不比我强?” “伏家三个,慕容家一个,全都折在了南交趾,我来了又能如何,我去查许源,怕是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邬天放瞪着眼,逼着罗城掌柜:“快些立契书,老子不能白跑一趟交趾,有三万两银子的收获也算不错。” 至于龙卫的差事,查许源什么的,他邬二爷是不会做的。 反正上午在茶楼中,自己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许源放了狠话,可以交代过去了。 随后回去,就说的确是仔细查了,但确实跟人家许源没关系呀。 就算龙卫再派人来查,只要查到自己曾公然“威胁”许源,就不能说自己包庇许源。 邬天放的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 罗城掌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被逼着放了银子。 做下了这笔邬家二爷觉得,十拿九稳、绝不会烂账的好买卖! …… 洛北对鬼巫山并不熟悉。 但这鬼巫山的消息就不必从张老押那买了,直接问朱展雷。 但朱展雷面色凝重,摆摆手:“先出去,在这老集中,尽量不要提起那个名号。” 洛北皱眉,跟着朱展雷出来。 他的水准,已经可以平蹚大部分的化外之地。 但也知道鬼巫山非比寻常,因而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朱展雷将他带回了山河司衙门,便“一五一十”的将黑狐爷的情况说了。 大部分都是许源编造的…… 鬼巫山的爷字号中,的确有一位“黑狐爷”。 但许源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两只小狐狸的那位爷爷。 那位“黑狐爷”的确是爷字号中最神秘的。 田靖和蛟帮许源在广货街上用心打听了,也没有收集到多少信息。 许源猜测多半是的。 但也说不准……毕竟许源第一次跟黑狐打交道的时候,实力只是微末的九流。 “爷字号”岂会亲自出马,对付一个九流? 朱展雷这一番说辞,把洛北惊住了。 默默地回了客栈去。 而后他怀着那么一丝丝的期望,等了一天。 希望那位黑狐爷,能够将这一团“疫虫之命”使用了。 不管你做什么、怎么用,只要用了自己的法就可以再次施展。 洛北现在的痛苦在于,莫名其妙的,他已经不是在算计许源了,而是成了对自己最根本的“夺命法”的保卫战! 可是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于是只能一咬牙,在第二天冒险进山。 我未必能打得过那位“黑狐爷”,但是找到它、跟它商议一下,本公子愿意付出些代价,求黑狐爷放过。 应该是可以操作的。 而洛北已经完全顾不上许源了,许源这边却也是诡异的按兵不动。 朱展雷和苗禹都很费解:“既然已经摸清了洛北的虚实,为何还不动手?” “难道你指望他进了鬼巫山,那位所谓的‘黑狐爷’帮你解决了他?” 许源笑而不语。 洛北从占城进鬼巫山,最方便的路线,是先去山合县,然后直接进山。 但洛北选择先从占城边的小余山进去。 路上尽量跟邪祟们“打听”一下那位黑狐爷的脾性、喜好等。 在小余山中,洛北连杀了几头大邪祟,但问起“黑狐爷”,它们都是一无所知。 洛北正焦躁的,忽然天降福星,让他遇到了一群机灵的黄鼠狼! 这些小邪祟本事不大,但是家族庞大,消息来源广泛。 它们掌握着一些黑狐爷的情报。 而且这些小东西通人性,就很贪财。 跟洛北商量好了,用装满一个车厢的铜钱,换取它们带路,领着洛北去找那位黑狐爷。 黄三十七背着小爪子,腆着肚子走在最前面,对洛北说道:“遇上我们你是走运了。” “黑狐爷在鬼巫山里行踪不定,想要找到它老人家,就得我们帮你满山闻味。 换了别的谁,都不敢接你这生意。” 附近三四个山头上,一只只黄鼠狼在草丛中、山石间出没! 时不时的人立而起,昂着尖嘴的小脑袋,在空气中嗅着。 这场面寻常人看了都要吓得两腿发软。 洛北却是笑着道:“叫你家二郎多用些心,事成之后,本公子不吝赏赐!” “嘿嘿嘿,好、好!”黄三十七兴奋的两眼都是铜钱的形状。 …… 洛北在山里转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占城祛秽司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一共四人,分外神秘,由后门进来,都带着帷帽,从身形上来看,是三男一女。 许大人亲自在门后迎接,衙门中所有人不得靠近! 把人领进来之后,对方为首者生硬道:“先带我们拜见殿下。” 许源只是点了下头。 对方态度不好,许源也不觉得自己跟他们是朋友。 于是一行人迅速到了殿下的院子里。 此地也已经清场。 便是曹先生也不在,只有文奇先生坐在殿下下手。 他还是那么一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老朽——湘省洛氏洛公廉,拜见殿下。” 后面三人也一起拜下。 殿下微一抬手,神情冷漠,淡然说道:“本宫只是给许大人做个担保,这是祛秽司的案子,你们自己谈便是。” 这一副“置身事外、不管不问”的态度,当然是小许郎教的。 那四人摘下了帷帽。 为首的老者六十上下,须发皆白、眼袋深重。 神情上更显憔悴。 而许源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四人中的那名女子,乃是一位命修! 六流水准,和许源自身平齐。 但不知她有几道命格? 洛公廉便毫不客气道:“许大人传来消息,说是我们家洛北自幼便被人夺舍了,还请殿下作保,这可不是小事! 我们洛家虽然没有阁臣在朝,可你若是这样污蔑我们洛家的天骄,洛家上下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跟许大人讨个说法!” 许源通过祛秽司的渠道,向湘省洛家紧急传递消息。 这次,许大人要光明正大的办了洛北! 你洛北夺命占身,也算是诡案。 我祛秽司办案,堂堂正正。 所以就得把洛家人也喊来做个见证。 免得回头洛家不认账,还要来找本大人报仇。 “是夺命、不是夺舍。”许源纠正。 若只是祛秽司这么说,洛家不会太当回事。 你占城祛秽司、哪怕是南交趾总署,算老几啊? 敢对我们洛家指手画脚? 但有睿成公主背书,那就不一样了。 洛北的父亲是洛家当代家主。 母亲是鄂省大姓宁家的嫡女。 牵扯极为广泛。 洛公廉是洛北的二叔。 许源纠正之后,那女子疑惑:“夺命?” 洛公廉介绍道:“这是我洛家的命修大家,袁沐屏小姐。” 虽然称呼为小姐,但这位袁沐屏看起来已经四十多了。 想来是一直没有嫁人。 大姓奉养的命修,尤其是女修,便会是如此结局。 她嫁给谁? 嫁给外人,洛家必然不许。 嫁给洛家人? 嫁给了长房,其他各房就要联手造反。 嫁给了其他某一房,长房绝然不允! 袁沐屏道:“绝不会是夺舍,洛北公子六岁前,我每三月看他一次。 至于说夺命……此说法我闻所未闻!” 许源将洛北夺命的原理解释了一遍。 袁沐屏却还是皱着眉摇头:“太过匪夷所思。许大人所说的这法,以前从不曾出现过,叫我们怎么信你?” 许源拍了拍手,“美梦成真”乖乖的到了门外。 “跟我来。” 到了院子里,许源打开车门,对洛家四人道:“进去一看便知。” 袁沐屏在车中世界,看到了“疫虫之命”,惊讶的一张嘴好半晌闭不上。 但洛公廉三人看不出什么来。 “袁姑娘——”洛公廉心中焦急,不由得催问一声。 袁沐屏面色难看,却只能咬牙说道:“这位许大人所说的夺命……是有可能的。” 洛公廉三人眼中一片惊骇! “难道小北真的被……” 袁沐屏一抬手:“只说有可能,洛北公子未必就中了此法!” 许源也不多争辩。 在场的洛家人,没有人希望洛北真的被夺命了。 他们必定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从“美梦成真”中出来,许源便问袁沐屏:“六岁之后,你可曾再为洛北望命?” 袁沐屏点了点头:“偶尔相遇,也会看一下。一共有三次,洛北公子的命格是‘吉人天相’,绝无问题!” 洛北认识袁沐屏,只要见到对方出现,一定会做好遮掩。 而“吉人天相”的确是洛北夺来的那些“命”中的一道命格。 此时,四人中另外两个年轻男子终于忍不住了:“此事简直荒谬!” “家里的老祖宗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就凭万里之外一个小小掌律一句话,就要怀疑洛北?” “殿下虽然贤明,可她毕竟不是命修啊!” 两人恶狠狠地瞪着许源。 洛北是整个洛家的骄傲。 他俩也是长辈,跟洛公廉一辈,不过都是四流。 而洛公廉乃是此行做主的人,水准高达三流! 没有让洛北的父母兄弟来,是家里老祖宗的决定。 担心他们出于感情而包庇洛北。 两人一个名叫洛公节,一个名叫洛公尧。 两人就觉得,老祖宗们糊涂了,不让洛北家人来,这就等于是有八成信了这小掌律的鬼话! 先怀疑上自己天骄了! 洛北对于洛家的重要性,不仅仅是他被称为“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更因为洛北肩负着洛家从湘鄂走进北都的希望! 洛家在地方上影响力巨大,但他们始终还是一个地方大姓。 想要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张到整个皇明,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提起洛家来,所有人都能第一个想到他们,那就得入朝! 现在有人要掐灭这个希望,洛公节他们当然是万万不肯的。 两人对许源的恶感也是最为强烈,表达的最为直接。 恨不得指着许源的鼻子骂:你个小崽子没资格质疑我家洛北! 许源斜撇了两人一眼。 没理会这俩货。 他们放在外面,那是四流的大修,洛家出来的“尊贵人”。 可是在这次的行动中,就是两个打手而已。 拿不了主意、也没资格做什么决定。 许源只问洛公廉:“洛家是想要姑息养奸?还是说……只要洛北足够优秀,名义上是你们洛家的人,那他究竟是不是你们洛家的种,都无所谓了? 洛家能忍的下这口气?” 洛公廉被许源逼问得恼怒不已,双目赤红瞪着许源,道:“若你说的属实,那此獠便是谋害我洛家子孙的凶手! 我洛家岂能容他再顶着我洛家的名头逍遥自在? 你也不用激我,家里的老祖宗们已经有了决定,如果他真不是我们洛家的人,我们自会诛杀了,派我们来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他身上属于我们洛家的一切东西,我们都要收回!” 许源无所谓。 你们收回就收回,我要的也不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我要的是他的那些命格! 洛公廉顿了一顿,又狠狠说道:“但如果是你搞错了,我们洛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家里几位老祖宗,和我大哥已经启程北上,我们到占城,他们应该也到了北都。 我们都带着和鸣辘。 只要确认你在搞鬼,老祖宗他们便会一起去钦天监,我们不找祛秽司,直接找监正,让他给我洛家和洛北一个交代!” 许源冷冷一笑:“走吧,洛北是不是有问题,请这位袁姑娘一看便知!” 袁沐屏却抬手拦住许源:“岂会一看便知?” 袁沐屏之前三次可都没看出问题来。 许源指着“美梦成真”,道:“你们坐进去。只要洛北无法觉察到你来了,他就不会遮掩自己的命。” 洛公廉三人看向袁沐屏。 袁沐屏踌躇不前。 患得患失起来。 她是洛家奉养的命修,如果洛北真的被夺命了,她是第一责任人! 虽说洛家在找到第二位命修之前,不会真把她怎么样,但以洛家的实力,找到第二位命修,似乎也不是很难得事情…… 洛公廉等了一会儿,不耐了,催促道:“快走!躲能躲过去吗?” 袁沐屏一咬牙上了车。 踏上马车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洛北有没有被夺命,洛公廉他们只信我,是不会相信许源的。 那么只要我…… 袁沐屏之后,洛公廉三人也依次上去。 这马车内的空间,却仍旧很宽敞。 许源坐在车外,搓了搓车门上的某处,“美梦成真”舒服的摇晃着。 “出发。” …… 马车在出城之前,许源还找来了两匹马,在车前拉着,以免惊世骇俗。 等进山之后,就将马放回去。 四人坐在车内,也可以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景物。 原本这车内只是一片幽暗,各种布置看上去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标配。 他们之前在车里看到的那一团“疫虫之命”也不知去了哪里。 四人并不意外,这马车显然是一件水准很高的匠物。 进了山之后,车厢内忽然有了些变化。 袁沐屏心事重重,一路上低着头,对这种变化毫无所觉。 最先察觉的是洛公廉。 他惊愕的看到自己的两个堂弟,洛公节和洛公尧的头顶上,翻滚着一些五彩斑斓的云彩! 这些“云彩”他一看,就明白其中蕴含的意思,乃是两个堂弟在心中大骂许源,以及埋怨家里的老祖宗们。 还觉得洛北就是自己的堂侄,这一点绝不会有问题! 洛公廉忙又抬起头来,一看自己头顶上竟然也有这些“云彩”! “这是……念头?”洛公廉醒悟了。 可是许源这匠物,怎会有这能力,将众人的念头都映照了出来? “美梦成真”本就有联通“灵霄”的能力。 这些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翻滚,也在灵霄中翻滚。 “你们……”洛公廉指着两人头顶喊了一声。 两人急忙抬头,随即脸色大变。 而洛公廉这一声,也是惊动了沉思的袁沐屏。 袁沐屏的脸色越发苍白,深深看了车外的许源一眼。 这是许大人在警告我呀。 就算我撒谎也没用,他可以将我的一切念头,直接映照出来! 她心中有所想——头顶上五彩斑斓的云彩就翻滚起来,所有的想法都被身旁三人看了个清楚! 洛公廉默然,也没有去指责袁沐屏。 但在他心中,其实已经相信,洛家的天骄、三门绝才洛北,是真的不是洛家的种啊! 许源准备的如此充分,必然是有十成把握! 但他这想法却并未映照出来。 因为马车内的空间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映照出大家的念头。 …… 洛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今天是进山的第四天了。 这些狡猾的黄鼠狼,带着自己在山里转了四天,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这中间,还无意中招惹到了一只“爹字号”的大邪祟,洛北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跟对方打了个平手,最终退出对方的领地。 这一战,也让洛北心中越发不安。 爹字号已经这般了得,爷字号……就真的是能只礼不兵了。 可万一说不通…… 今天又在山里找了半日,洛北的焦躁已经无法压抑,他看着在前面大呼小叫领路的黄三十七,扣指一弹: 一枚绿豆大小的金丸飞出。 准确的打在了黄三十七的背上。 这金丸便瞬间张开成了一只“瓢虫”。 却从身下飞速的延伸出几道细长的虫须,将黄三十七嗖的一声牢牢困住! 虫须上伸出更细的尖刺,扎进了黄鼠狼的身体中,注入毒素、吸回鲜血! 黄三十七瞬间就小了一圈! “吱——” 黄三十七惨叫,洛北阴沉着脸上前去:“你当本公子是好捉弄的……” 话还没说完,黄鼠狼群陡然躁动起来,不知是哪一只喊叫了一声:“找到了!” 黄鼠狼群哗啦一下都冲了过去。 而后便是七嘴八舌的喊叫起来:“是这个味儿!” “嗯?”几乎是同时,洛北隐约感觉到,自己和“疫虫之命”之间的感应,恢复了! “带路!”洛北一声大喝,却没有松开黄三十七:“若再敢糊弄本公子,将你吸成干尸!” “不敢、绝不敢!”黄三十七能屈能伸,连连讨饶。 一大群黄鼠狼,漫过了几座山头。 却忽然看到,前方的山脚下,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正有一只穿着青色道袍的黑狐,端坐在马车上! “退下!”洛北清晰的感应到了“疫虫之命”,便大喝一声,驱散了正要冲上去的黄鼠狼们。 洛北礼数十足,整理了自己的衣衫,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然后迎着马车走去。 “前辈……” 车内,洛公廉三人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紧张的盯着袁沐屏。 袁沐屏张开“望命”看去,当即就被洛北身上,那杂乱的宛如群蛇乱舞的“命”给惊呆了,失声道:“这是什么诡东西?!” 第523章无双 袁沐屏是六流命修,但单纯以命修的水准而言的话,她要比许源略高一些。 毕竟……年纪大得多。 所以双眼剧痛,却也比许源多坚持了一会,然后才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美梦成真”的车厢内,适时地又展开了那种特殊的能力。 袁沐屏脑海中的念头,如同五彩斑斓的云彩,在头顶上方翻滚起来。 正盯着她的洛公廉三人,看到了她的念头同时,也就相当于直接看到了洛北的那些“命”! 他们虽然不是命修,但也曾听说过不少传闻,比如“命”应该是什么样的,命格又应该是什么样的。 洛北身上的这些命……扭曲挣扎、疯狂蠕动! 带着一种让人困惑的病态! 袁沐屏这命修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洛公廉三人已经不需要袁沐屏说什么了,就算是最支持洛北洛公节、洛公尧两个,也忍不住脱口说道:“这是个怪物啊……” 洛公廉心中极度失望过后,对夺命了自己侄子的这“怪物”,已经是恨之入骨! “动手!” “为我们的小洛北报仇!” 按照许源所说,这怪物应该是幼年时,就已经夺了自家侄子的命。 …… 坐在马车外的许源,以“龙吐蜃”将自己变化成了老黑狐的模样。 并且密令“美梦成真”,将疫虫之命稍稍释放一些——以配合那些黄鼠狼。 果然洛北立刻便有所感应,被引了过来。 但其实许大人是有些心虚的……就一直在担忧,我伪装成黑狐,会不会被它抓个正着? 洛北上来拜见,许源正要摆出老黑狐的姿态,使个诈擒了此人,却不料身后马车中,洛公廉已经推门杀了出来。 他双目喷火,须发皆张,大吼道:“邪祟!还我侄儿命来——” 许源暗暗摇头,这些人还是不信自己。 至少应该等自己假装黑狐尝试一下,若是骗不过洛北,他们再出手也不迟。 但洛家人没有给许源这个机会。 许源转念再一想,人家至亲被夺了命,忍耐不住想要手刃仇敌,似乎也可以理解。 许源便不再多说,悄咪咪的坐回了马车上,撤去了“龙吐蜃”的效果。 此时,洛北来时的山头上,上百只小黄鼠狼人立而起,昂着头、两只小爪子抱在身前,正好奇的看热闹。 许源下意识的往那边瞥了一眼,黄三十七、黄九十六等都在其中。 许源本已经挪开了目光,却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满山的黄鼠狼中间,怎么好像有一只是黑色的? 许源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许源小心翼翼的再去看,那山头上,一大群都是黄的,没有杂色。 许源松了口气,自欺欺人的暗道:“一定是本大人看错了。” 心里已经暗暗叫苦。 洛公廉杀出来,洛北第一时间还不曾明白过来。 但袁沐屏三人紧随而出,洛北立刻就明白了! 他也不辩解什么,转身便逃! 他是神修、法修、匠修,号称“三门绝才”,但其实应该是四门。 因为法修这一门,他修了两种法! 除了不为人知的“夺命法”之外,广为人知的乃是“薪火法”! 之所以广为人知,是他时常宣扬。 但其实他的“火”来自于“倾世法”中的“欲望之火”,而不是什么“薪火法”。 修了倾城法、倾世法的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修了。 都自欺欺人:我天生就长这样。 洛北一步踏出,即将落地的时候,脚底下一团恰到好处的火焰爆发。 “轰”的一下将他“炸飞”起来十几丈。 他落下来时候,另外一只脚着地,便有第二团火,在这只脚下爆炸。 又是“轰”的一下,将他“炸飞”出去十几丈。 眨眼间他就靠着这法子,窜出去了几百丈。 然后他全身发力,背后忽然有东西撑破了衣衫,嗤的一声弹了出来! 竟然是两只折迭的金属羽翼! 这羽翼却又以血肉、经络连接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自身长出来的一样。 羽翼边缘,向下、向后喷射火焰。 洛北偶尔还要发力扇动几下,他便直冲高空,越飞越快了! “血肉匠物!” 后面的洛公节忍不住怒吼一声:“这怪物把自己改造成血肉匠物了!” 你研究血肉匠物没什么问题,但你往自己身上装……大姓就不能接受了。 我皇明有的是活不下去,主动卖身豪族的苦哈哈。 你挑几个用他们做实验就好了呀,为什么要装在自己身上? 洛公廉咬着牙,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是三流“神修”,事实上洛北的神修启蒙老师正是他。 洛公廉此时离地飘起一丈。 下面有密密麻麻的虚影托举着他。 这些虚影在地面上移动的速度极快,丝毫不逊色于洛北。 后面袁沐屏三个就要慢了不少。 许源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确切地说,是“美梦成真”不紧不慢的跟着。 “美梦成真”自己就能追上,若是许源再以腹中火加持车轮,速度比洛北还要快上三分。 前方紧追不舍的洛公廉大吼一声:“袁姑娘,命术!” 袁沐屏可以施展命术,也能用命格的能力压制目标。 洛公廉和她配合很多次了,彼此熟悉。 但是这一次袁沐屏嘴唇发白,眼神闪烁,迟迟不肯动手。 洛公廉回头怒喝:“你还在等什么?等着贼子跑脱了吗?!” 袁沐屏终于憋出来两个字:“不妥。” 洛公廉因为急着追洛北,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妥了? 再一看袁沐屏的脸色,猛地明白了:袁沐屏不敢出手了! 他暗骂了一声,却也不能硬逼袁沐屏。 毕竟这怪物太邪门了! 洛公廉心思一转,便朝着前方的大山中,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聻!” 声波漫漫,好似大水一般淹过了几个山头。 这一片山区中,所有潜藏的阴鬼类邪祟,仿佛受到了某个不可抗拒的号令,纷纷扑将出来,前仆后继的朝着洛北冲去。 这类邪祟大都能够飘空飞行,洛北周围顿时围住了数百只阴鬼邪祟! 据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人怕鬼、鬼怕聻。 洛公廉的这一道诡术,便是以此为根基,令群诡恐惧,而不得不遵从号令。 洛北身后的巨大双翼一拍,无穷火焰点燃。 纷纷扬扬的撒落下来,烧的群诡惨叫不止,许多直接灰飞烟灭。 但毕竟是拖慢了洛北的速度。 洛公廉脚下的那大片虚影中,便有一只站了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然后一脚踩了下去。 前方天空中的洛北,也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脚狠狠踩了一下,轰的一声从空中直接被踩进了地面! 这虚影是洛公廉的阴将之一,乃是一只画符鬼。 洛北一坠地,周围许多的阴鬼邪祟也就跟着扑上去,拼命地撕咬。 但洛北身上着了一层火衣。 它们只要一碰,就被烧的嗤嗤冒黑烟。 洛公廉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满眼恨意蔓延。 恨意乃是眼底的阴影。 便有一只全身长满了尖刺、鬣毛的东西,从这阴影中爬了出来。 出来之后便飞快膨胀,足有十丈大小,张开爪子朝洛北抓来! 它有十几只巨大的爪子,杂乱的长在身上! 洛北暗道不妙。 他很了解洛公廉,这是洛公廉的强大阴将,乃是一只“莽撞鬼”! 本身实力就是三流,而且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洛公廉的恨意越浓,这莽撞鬼的实力就越强! 现在,洛公廉对自己的恨意,恐怕是他这一辈子的顶点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洛北暗呼侥幸。 他夺了真正的洛北的命,享受洛家的一切资源,总是有些心虚的。 因而只要有机会,就会不计代价的弄到一些,克制洛公廉这些人的匠物、宝物。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支笛子。 按住了上面所有的孔,只留下了中间第三个,然后猛地一吹。 笛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从那个笛孔中,吹出一股风来。 这件匠物乃是四流,但专克神修! 这笛孔里吹出来的风,虽不是赑风,却也有着赑风的一成威能! 这风一吹到了莽撞鬼身上,它朝着洛北伸过来的六只爪子,便好似烈阳下的白雪,飞快的融化了! 莽撞鬼吃痛,惨烈嘶吼。 但它本就是禀着愤怒和仇恨而生,意念中根本没有自身的安危,不顾一切的只求扑杀了仇人! 因而另外七八只爪子也一起抓了过来! 洛公廉却是眨了一下眼睛,这莽撞鬼就被收了回去。 洛公廉手里忽然多了一本古书。 “想不到吧,这是老祖宗赐我的匠物,专门克制你的!” 他将这古书一扬,这书一页页翻开,飞了出来,化作了席子大小,一张张的挡在了前方。 笛孔中那风吹来,纸张一片片的消融。 但是后方又有新的纸张生出来。 仿佛是无穷无尽! 洛北的一口气就那么长,吹完了就得停下来换气,那风也就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个短暂的间隙,洛北脚下的大地中,忽然就有无数的虚影涌了上来。 只见无数条的漆黑手臂,一同扯住了洛北,将他拖进了地下! 在大地中,那风便吹不起来。 洛公廉也是有些后怕,还好老祖宗有先见之明,赐了我这些神秘匠物,克制住了这怪物,否则还真要被他逃了出去! 洛公廉心中也有些疑惑:可是老祖宗又怎么知道,洛北手中有这笛子? 那无数的虚影,将洛北裹成了一团,一直往大地深处拖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洛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拖进了二十丈之下! 洛北感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沉重,根本无法呼吸。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自己腰上的某一处。 洛北从不让任何侍女伺候自己沐浴。 因为他身上有些东西不能给人看。 腰部这里,有一颗龙眼大小的肉瘤。 这也是一件血肉匠物! 乃是他自己炼造的。 不过说是炼造有些勉强,这件匠物的主材水准太高,洛北所做的,只是勉强用匠修的手段,将这东西“包裹”起来。 洛北所做的,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只做了一个特殊的“腥裹子”。 而他用的乃是自己的皮! 否则包不住这东西。 他的指甲刺破了自己的皮,里面的那一团血肉便失了控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生长起来! 洛公廉站在地面上,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 这怪物必死无疑,可是这些年家族投入的大量资源,自己和兄长等人对他的关爱……也都消失了吗? 还有,洛家要怎么向外界解释此事? 如果什么都不说,三门绝才、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洛公廉脑海中浮起“洛北”小时候,自己将他扛在肩膀上逛庙会的时光…… 忽然脚下的大地猛烈翻涌起来,没时间给洛公廉追忆往昔、伤春悲秋,一团巨大的血肉涌了出来,洛公廉飞身后退,然后惊恐地看到—— 就这么一瞬间,方才自己所站的地方,已经升起了一座巨大的肉山! 丝毫也不比周围的山峰低矮! 自己用来裹住洛北,将他拖入大地的那大片的虚影,每一只都挂在这肉山上。 它们贪婪的啃吃着血肉,已经撑得动弹不得,却还是忍不住血食的诱惑,还在不停的吃,终于…… 啪! 啪! 啪! 一只一只的被撑爆了! “这……”洛公廉脸色大变。 这一大片的虚影,其中阴鬼的数量超过了三千! 它们并不算是洛公廉的阴兵——即便是三流神修,也不能同时拥有如此之多的阴兵。 这是洛公廉的一道诡术,名叫“门客三千”。 他用这道诡术,将许多水准不高,但各有本事的阴鬼收纳在自己帐下。 可是这肉山是什么东西?! 洛公廉抬头望去,只见肉山的顶上,洛北昂首而立! 腰部以下,已经和肉山融为了一体! “你们真该死啊!”洛北的脸上全是阴狠和疯狂,开口说话,已经可以看到,他的口中牙齿、舌头都已经诡变! 甚至说话的时候,喷出来的已经不是吐沫星子,而是许多暗红色的肉沫! 肉沫落下来,又重新融合在肉山中,向外生长出细长的肉须! “我用了百年时间,才终于混进了大姓之中。” “你们为什么要将我抓出来?” “我这些年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 “我得另外去找合适的‘命’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洛公廉,别以为你是三流,就能幸免!” “这里是鬼巫山,阴气无比旺盛,这东西一定能吞没你!” 洛北不怕诡变,他可以脱命而去,然后重新寻找下一个“宿主”。 洛公廉默默地看着猖狂的洛北:这小子因为心虚,防着家里、也防着我这个二叔。 他的笛子和肉山,所针对的,都是神修的弱点! 他不会知道东窗事发之后,会是我来诛灭他,所以他一定是……家里主要的几个人,他都有专门的匠物防备! 洛公廉不得不承认,洛北确实是个人才。 这肉山、尤其是在鬼巫山这环境中,自己还真会感觉很棘手! 七大门的修炼者都有弱点,三流以下的时候,常会被针对克制。 但三流以上这种情况就好很多了。 到了一流,那便是真正的“无暇”,任何一门斗几乎是毫无缺点和破绽。 洛公廉会觉得棘手——但棘手不意味着无计可施。 洛北终究是从未站上过三流,他觉得对三流已经足够“料敌从宽”,但实际上还是低估了。 不过……洛公廉没打算靠自己的本事解决问题。 因为他有更轻松地办法。 他又拿出了一件东西。 却是一只玉瓶。 洛公廉冷冷道:“你还能翻出老祖宗的五指山?可笑!” 他打开玉瓶,从其中倒出了一滴水。 这水一落地,便有一股不属于阳世间的阴冷气息,浩浩荡荡的蔓延开! 而那一滴水也哗哗啦啦的化作了一条大江! 水流激荡、浪头峰起,淹没了那肉山! 能够撑死阴兵的肉山,在这大江之中却是飞快的被融化了! “啊?!”洛北瞪眼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最后面的许源,在心中默默地回答了一句:“忘川之水!” 那一滴水落下来,许源就认出来了。 这气息是绝不会错的,许源太熟悉了。 只是没想到,洛家竟然也有这东西。 肉山不断融化,越来越低,洛北在肉山顶上,大江中的浪花不断涌起,随时都可能将他也淹没。 洛北只能控制着肉山不断升高,肉山在江水中的部分就越来越细。 忽然,洛北猛地望向许源:“是你!” “一定是你!” 洛北疯狂吼叫起来:“我这么多的命格为何不起作用?” 洛北的这些命格中,有好几种都是增加“福缘”的。 虽然无法全效发挥作用,但是迭加在一起也十分客观。 而他对袁沐屏很了解,知道她的命格无法克制自己。 可是自己这一战,接连不断的被克制。 洛公廉说这是家里的老祖宗赐下宝物,克制了他。 可是如果命格起作用的话,绝不会是如此结果! 老祖宗也会失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同为“命修”的许源压制了自己的全部命格!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难怪我来了交趾,便处处受挫!” 洛北看向许源的眼神中,除了愤怒、疯狂、仇恨之外,贪婪陡然增多了起来! 那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命格,合该属于我啊! 巧了,许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袁沐屏就站在许源的前方不远。 听到洛北这番言语,她疑惑地回过头来,看向了许源,心中也不免好奇:究竟是什么命格? 她刚才以“望命”看过了洛北,洛北夺了十几个人的命,这其中更是有整整八道命格! 包括真正的洛北的“吉人天相”! 只是“吉人天相”这个命格,所带来的福运加成就非常可观。 如果不是被这怪物盯上,只凭这个命格,洛北本应是一生一世也不会遭遇什么“意外”的。 而许源的命格,竟然能够压制“洛北”身上全部的命格?! 袁沐屏知道命修之间,不经过对方的允许,就用“望命”去窥探对方的命格,是一种很不礼貌、会被认为是挑衅的行为。 但她真的有些忍不住啊。 太想知道了。 我只看一眼…… 袁沐屏转了头,悄然张开了“望命”。 只是这一眼,她就呆住了。 六流的水准,按说只会有四道命格。 可是许源的命中,不但有整整六道命格,而起其中许多还是非常珍贵的“天命”! 许源没有老师,丹修、商法方面的知识,还有王婶、张老押指点。 但命修方面,所知道的一切,几乎都是来自于老爹活着的时候,零零散散告诉他的各种“传闻”。 上次杀败了白画魂之后,白画魂的魂魄也破碎了,其中的记忆并不完整。 所以许源并不知道,命修们暗中也会将命格分个三六九等。 比如“好命”,“贵命”。 这“天命”便是命格中,最为顶级的一批。 正所谓“天命在我”! 而天命之上,其实还有更顶尖的,被称为“无双”。 意思是这种命格,只要出现了,全天下就只有一个,具有排他性,只要此人不死,便不会有第二个具备这种命格的人诞生。 而袁沐屏只看了一眼,便分辨出许源的这六道命格中,至少百无禁忌、贼天之命、君临天下,这三种乃是天命! 剩下的三种鬼医盗命、山头火岚、飨厄趋吉,至少也是贵命! 呆滞中的袁沐屏,忽然一哆嗦,因为隐约觉得,似乎那三道“天命”中,还有“无双”的存在。 但许源忽然朝她这边看来,微微一笑。 袁沐屏心中一凛,乖乖的关了自己的“望命”。 别看了! 这样的人物,将来注定要翱翔于九霄之上! 再看、怕是就要被他记恨在心了。 袁沐屏绝不想被这样的人物“记仇”。 所以许源什么也没做,但袁沐屏乖乖转过头去了。 而且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些命格,没有许源的许可,绝不向任何人泄露! 忘川之水已经把肉山溶解了大半,洛北已经撑不住了,眼看着就要掉进大江之中。 “你们会后悔的!” “尤其是你——许源!” “七禾台镇、山合县、占城、罗城!都会为我殉葬!” 许源一皱眉:“这小子不对劲!” 袁沐屏也看出来了。 因为两位命修此时都没有开“望命”,但都清楚的看到,洛北头顶上,那十几道“命”显露了出来。 并且每一道,都在不停的膨胀! 从怪蛇变成了狂蟒! 他的身体突然崩溃。 一片惨烈的战场,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区! 那些化作了狂蟒的“命”,在血流漂橹的战场中四处游走,越来越粗壮、巨大! 那些命格,竟然开始具现成真实的怪异! 第524章身化邪祟命做诡技(万字) 当年平定东南那一场“民变”的大将,事后曾与友人回忆最终坞堡那一场决战。 只说了四个字:人间炼狱。 暴民自知必死,战至最后一人。 青壮、妇孺、老幼,无一活命! 他们没有足够的武器,锄头、粪叉都是武器。 这些都没有,那就用指甲抓、用牙齿咬! 朝廷的军队层层推进,同样损失惨重。 那一战之后,整个坞堡就废弃了。 因为里面几乎每一处地方,都被鲜血浸透了。 尸体随处可见。 一些关键的通道中,尸体甚至堆迭超过半人高! 肠子、脑浆、碎肉等等,撒的到处都是! 而此时,从洛北的身体中所释放出来的,正是曾经的这样一座战场! 并且一出现,就和鬼巫山化外之地自然地融合! 阴气大量涌入。 那些“命”具现成了一只只真实的怪异,这其中最诡异的,便是“洛北”的那条真命! 作为人的时候,这条命最为苍老衰弱,但化为了邪祟,他身上那些“俗垢”和“浊尘”却能大量吸收、聚敛阴气! 于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条命就化作了一种在场众人、包括许源在内,都从未见过的怪异! 它由无数的碎肉、血浆、白骨等组成,仿佛是一条血肉江河,流淌蠕动! 却又像是一头血肉章鱼,将许许多多的血肉触须向四周蔓延,笼罩住整个战场。 每一条粗壮的肉须下面,又生长出细小的触须,再往下分出更细小的…… 除了这一条“真命”,洛北还夺了整整十四道“命”。 也化作了十四头可怕的怪异! 这其中有八道命格。 具有命格的“命”,所化的怪异,也就拥有了相应的“诡技”! 洛公廉放出的“忘川之水”,便不能消融这些怪异了。 因为这片战场中的一切,本就是“死物”。 甚至可以理解为阴间的一部分! 那一滴忘川之水在其中,逐渐的竟有被那头真命怪异吸收的迹象! 洛公廉吓了一跳,这一滴水可太珍贵了,来之前老祖宗一再叮嘱:务必要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因此洛公廉急忙将玉瓶扬起,瓶口朝下将忘川之水收了回来。 真命怪异之上,血肉白骨不停蠕动,化出了一张面孔来。 但这面孔已经不是洛北了。 面孔并不固定,不停地变化着。 短暂时间内已经换了十几个相貌。 “洛北”的模样也出现了一次! 许源默默想道:“现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自我认知已经完全错乱了。 他夺了十几个人的命。 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那张面孔桀桀狂笑,满身上下都是一种疯癫的状态:“谁都别走,永远的留下来吧,陪伴我——” 战场向外扩张。 便有十四头命怪迅速地跟随战场,分成了两批,分别朝洛公廉和许源杀去! 这些敌人之中,洛公廉最为强大,所以这怪异本能地想要先解决洛公廉。 而它崩溃化为邪祟之前,最想“吃掉”的就是许源。 这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袁沐屏三人竟然被忽略了过去! 但是眼前这局面,三人不但没有半点“被轻视”的形成的愤怒,反而万分期望,这怪异永远不要记起自己。 洛北本就是四流,现在这一崩溃,自甘堕落成为邪祟,实力顿时暴增,必定是三流了! 原本洛北的命格是“吉人天相”,化为了怪异之后,便有了一种诡技。 这头怪异一马当先杀向了洛公廉,洛公廉沉着脸,事情竟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洛家可谓损失惨重。 洛北身上的那些匠物,一件都无法收回来了! 他心中的愤怒更加强烈,那一头“莽撞鬼”便又一次冲了出来。 竟然是比刚才受创之前更加强大! 莽撞鬼身上又生出十几条爪子,贴地爬行,飞快的逼近了洛北命怪异—— 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强大的莽撞鬼莫名其妙的被这么一绊就一头栽倒。 战场中,有一尊残破的床弩,被掩盖在一堆尸体下面。 莽撞鬼摔倒,正好砸在了这些尸体上。 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床弩上那支巨大的弩箭,嘣的一声射进了莽撞鬼的身体内! 这些尸体都倒在一堵高墙下面。 高墙上烈火熊熊,熬着一口大锅中的沸油。 莽撞鬼惨叫一声,撞在了高墙上。 这一震动,大锅倾斜,哗啦一声,整整一锅的沸油全都浇在了它的身上! 紧跟着大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 莽撞鬼这么强大的阴将,甚至没有跟一头怪异交上手,就连受了三次创伤! 这便是洛北命怪的诡技:阴差阳错。 另外一头命怪,原本的命格是“十中一”。 如果射箭,不管是否瞄准,十箭中,必有一箭射中。 如果赌博,十把之中必有一把能赢。 如果做出预言,十次中必定有一次能够预言成真! 而这头命怪身形已经化作了怪蟒,将粗壮的尾巴一扬,便有十具尸体高高飞起,一同砸向了洛公廉。 洛公廉明明看到了这些尸体,速度并不快,对于一位三流来说,即便不是武修而是神修,也能轻松地躲开,或者是挡下来。 可是偏偏就有一具尸体,也不知怎么的就砸在了洛公廉身上! 溅了洛公廉一身血污! 洛公廉大骂不已。 但也也只恶心了自己一下。 可那头命怪又一次将尾巴一扬,第二次抛来十具尸体! 洛公廉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仍旧是有一具没能躲过去,啪的一声砸在了身上。 身上的血污更多了。 洛公廉面色阴沉:“这怪异必定是三流了!” 否则自己不会被这“十中一”的诡术克制住。 命怪第三次抛来十具尸体…… 第四次、第五次…… 很快第十次了。 当第十具尸体砸在了洛公廉身上——洛公廉忽然感觉到,身体中涌出一股强烈的虚弱感! “不好!” “中毒了!”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是中毒了,而是比中毒了更麻烦的疫病!” 大战之后必有大疫! 这些尸体上,藏着某种疫病。 “十中一”,十具砸在自己身上的尸体中,终于有一具让自己染上了这种疫病! 如果洛公廉不是三流,根本不会到第十具,才触发“十中一”的效果,可能第三具、第五具的时候,就中招了! 洛公廉全身滚烫,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一只大鬼便从鼻孔中滚了出来。 这是洛公廉的一只“替死鬼”,将他全身的疫病带走。 洛公廉恢复了正常,但替死鬼就真的死了。 洛公廉暗骂不已,替死鬼——尤其是三流的替死鬼并不好修炼的。 这是自己的保命手段之一! 这一身疫病,只要给洛公廉一些时间,就能扛过去。 但现在气势汹汹杀来的那些命怪,显然不会给洛公廉这个时间。 洛公廉不得不使用替死鬼。否则状态不佳的他,真可能陨落在这些命怪手中! 可惜自己的“门客三千”都被之前那肉山撑死了。 否则那些小鬼中,也有能够吸走这疫病的。 洛公廉肉痛不已,更是恼怒异常,把双臂猛的张开,背后阴影飞快扩大,一只只大鬼睁开了血红的双眼。 阴将们汹涌而出,和那些命怪杀在了一处。 “好觉你们这些邪祟知晓,什么是三流!” 可是围攻他的足有八只命怪! 一旁还有真命怪异虎视眈眈! 洛公廉放出自己的全部阴将,使出了浑身解数,和这些命怪杀得难分难解。 真命怪异则是死死盯着他,不声不响的在整个“战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每一滴的雨水中,都带着一丝的“浊垢”。 洛公廉披上了一层阴气蓑衣。 血雨哗啦啦的从“蓑衣”外流下去。 但大战之中,难免有所疏忽,雨水一点点的渗透。 洛公廉忽然感觉到,魂魄中升起了一股浑浊沉重之意! 他悚然一惊:“不好,中了这邪祟的暗算!” 他急忙收缩力量,只守不攻,同时暗暗以神修的秘法,清理自己的魂魄。 对于神修来说,魂魄的清净至关重要。 唯有保持自身魂魄的清净,才能稳定的驱使一众阴兵。 否则便要失控,被自己的阴兵扑上来撕碎吞吃了! 命怪们连连猛攻,但三流非同一般。 洛公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是这些命怪各有强大诡技,一时间也拿洛公廉没办法。 但洛公廉心中也是不安,他三流之后,从未这般被动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好似阴影一般笼罩在心头: 难不成……老夫今日真要折戟鬼巫山?! 另外有六只命怪,从四面八方围杀向了许源! 率先冲过来的,命格乃是“快人一步”! 化为了命怪之后,它当然会比别人更快一些。 冲到了许源身边,只把庞大如巨蟒的身躯,朝着许源一缠—— 只要缠住了,便会有可怕的侵染侵入许源的身躯,将他诡变成为邪祟! 许源一动不动。 自我感知到,有两道命格闪闪发光! 那命怪嗖一声缠住了许源,却发现许源在自己强大的侵染之下,却是岿然不动,没有半点诡变的迹象! “百无禁忌”命格光芒万丈! 另外一道命格“贼天之命”却是找到了机会,就要将命怪中的那一道命格窃取过来! 可许源刚一动手,这命怪却是有所感应,嗖的一声甩脱了许源逃窜而去! 许源一愣,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许源了然:“嗯……不愧是快人一步!” 冲的时候比别人快,跑的时候也快了一步。 但是紧跟着第二头命怪就杀了上来。这头命怪的命格是“半命不败”! 原本的效果是,愈战愈强,重伤只剩半条命的状态下,会激发出自身的最强潜力,立于不败之地! 化作了邪祟之后,这命怪一杀上来,便在许源面前咔嚓一声,自己断成了两截! 各有半条命! 于是实力暴增,分别朝着许源撞来,好像两尊巨大的撞城锤! 许源朝一侧迈了一步。 就想着左边的这半条命怪更近了一些。 然后伸手摸到了那只命怪。 咚! 许源被撞的高高飞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是那半条命怪却忽然僵硬在了原地。 许源还没落地,便露出了一个笑容。 “贼天之命”发动,已经把那半条命怪的命格“贼”了过来。 分成两半的命怪仍旧心意相通。 另外那半条本要追杀,却是冲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感应到了什么。 但是一条兽筋绳从空中射来,缠住了这半条命怪。 许源用力一拉。 拉不动那命怪,却让自己飞快向命怪靠近! 命怪疾走—— 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想要将兽筋绳甩脱。 当然不能成功。 它又愤怒咆哮,自庞大的身躯上幻化出一张大口,大口中密密麻麻都是锯齿,一口咬下去,剧烈摩擦,要将兽筋绳咬断! 许源暗呼一声:不好! 这是许源自从炼出了这筋丹之后,第一次感觉绳子要断了! 毕竟是三流的邪祟! 许源身后腹中火喷涌。 整个人像是被青铜匠造大炮轰出去一样,一头撞在了命怪身上。 咚! “成了!” 许源伸手一摸,完整的“半命不败”到手! 更重要的是,这条命怪失了命格,也就没了诡技。 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命怪! 而没了“半命不败”,它主动将自身断成了两截,那就是真的重伤致残! 许源自己撞上来,碰的是满头满脸都是鲜血。 看上去狼狈不堪,许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洛公节和洛公尧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小子两个照面就被打的满脸是血,他在笑什么? 只有袁沐屏猜到了几分。 但她也不能确定。 因为她已经不敢开望命去看了。 远处,那头真命怪异有所感应,猛地转脸朝许源这边看过来。 思绪混乱的大叫着:“不对、不对!” “不是这道命格。” “这道命格不可能全面压制我!” 谁也不知道它在喊什么。 仍旧是袁沐屏隐约明白几分,也在皱眉暗忖:那么究竟是哪一道命格? 君临天下? 和当初的黑驴命修一样,许源的这些命格,袁沐屏看一眼,基本都能明白其功效。 唯独那个“百无禁忌”,她也从未听说过,也看不透其能力! 第三头命怪正狂奔而来,却似乎是因为目睹前两头的遭遇,所以有些忌惮,冲着冲着忽然噗的一声消失了! 就像是……一头撞进了虚空中! 许源双目圆睁,毫不放松的紧盯着周围的一切。 “洛北”崩溃之后,许源已经可以用“望命”随意观察这些命格。 而这第三头命怪的命格,名为“为吾友”。 世间一切,皆为吾友。 也就是说,这道命格对一切都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洛北”夺了这一道命格,才能够再江北大地上,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不是他真的多么会做人,而是因为有了这道命格,大家对他天生就有一种“好感”。 所有人都相同他结交。 所有人都会帮他扬名。 这门能力直到遇上了许大人,忽然就变得无用了! 而化为命怪之后,这命格转化的诡技,就是可以让它融入一切! 此时,这命怪就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和“隐形”几乎是同样的效果。 但许源对付起来,却要比“隐形”更棘手。 隐形只是隐去了行迹,许源只要“望命”一开,就可以轻松找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可是这命怪……用“望命”一看,周围全是它! 因为它是融入了空气中。 而并非躲藏在某个地方。 许源眉头微皱,格外的认真起来。 在“望命”的视野中,许源身外五尺左右,已经被命怪围住了。 它会从不同的方向,试探着接近一些。 但又非常的谨慎,绝不冒进。 许源不停地转身,做出一副“心有所感”的样子。 但实际上,许源每次的感知都是故意错误。 比如命怪从右侧探出“触手”试探,许源便受惊一般朝左侧转去。 命怪从头顶上垂下来一尺,许源就飞快低头看着脚下,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连退好几步。 这样几次之后,命怪的警惕性终于降低了。 但它仍旧是非常狡猾,悄无声息的从空气中往下一沉,又融进了大地中。 然后在地下呈环形,四面八方向许源合围而去。 接下来,它相信自己的突然出现,会让许源大吃一惊! 毕竟许源还以为自己融化在空气中呢。 没多久,这头命怪就潜伏到了许源脚边约么一尺远。 就在它已经要发动的时候,许源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踩在了命怪“身上”。 命怪狂喜,找死—— 可是狂喜的念头还没熄灭,它忽然感觉到自己被大地排斥,瞬间就被挤了出来! 轰然一声,庞大的命怪,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许源身前。 身躯绕了几圈,将许源圈在中央。 袁沐屏三人被吓了一跳。 而命怪终于明白过来:我的诡术失效了! 不对,是我的诡技被偷走了! 也不对,是诡技的根本,命格被偷走了! 许源就怕这头命怪跟自己“捉迷藏”。 它的水准高,如果一直利用这门诡技躲藏游走,许源虽然能看到它,却还真不好抓住它。 那就只能伪装看不见它,让它自己上钩! 好在许大人的演技和郎小八不相上下,命怪果然上当! “贼天之命”找到机会,就将“为吾友”命格给“贼”了回来! 至此,许源已经窃走了两道命格。 这些命怪的水准浮动不定。 事实上这一片战场,应该看作是一头怪异。 水准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三流。 但其中的这些命怪,真实水准实际上是四流。 但如果真命怪异关注过来,它们的水准就会提升到三流。 所以许源希望洛公廉前辈再努力些,多多吸引真命怪异的注意力。 让它不要看我。 许源“贼”走了“为吾友”命格后,就毫不犹豫的张口一喷,腹中火滚滚而出—— 眼前这头命怪,顿时全身燃烧起来。 它“嗷嗷”惨叫,翻滚起来。 其余的命怪也都已经杀到,但它们也没有克制腹中火的手段,就都是拉开一段距离,只能看着火中的同伴,别烧到自己就好。 占城中,有一段高高的堡墙移了过来。 墙头上忽然哗啦一下倒下来大片的沙土。 这是堡墙上准备的防御手段,本就是为了对付火攻。 这战场已经化为了邪祟,其中的一切都被加强。 这些沙土掩盖之下,命怪身上的腹中火熄灭了一些。 紧跟着更多的沙土倾倒下来,终于将所有的腹中火都压灭了。 但这头命怪也嗷嗷怪叫着往后退了很远,一时间不敢再冲上来。 还有三头命怪没有跟许源交过手。 它们游走一番,早已经按捺不住! 其中一只把身躯在满地的尸体中滚了一圈。 尸体一片混乱,一张张残破的脸孔挂满身! 这命怪将身躯昂了起来。 身躯变化,不再是巨蟒的模样,而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 幕布上挂满了尸脸! 它仿佛漂浮在半空中,飞快的朝着许源逼近。 而这些僵硬的尸脸,忽然都活了过来! 成百上千张脸,一起看向许源。 成百上千张嘴,一开口问道:“你看看我是谁?” 这些声音无比杂乱,其中也藏着某种诡技,能够混淆认知。 随后这些嘴就乱七八糟的各自说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你!” “我的头在哪儿?” “我的身子不见了!” “我的头怎么长在了你的身上……” 各种魔音不停地钻进许源的耳朵,有上千个自我身份的认知,随着这些声音,也钻入了许源的脑海。 许源呆呆地站在那里,原本清澈坚定地双眼,逐渐变得迷茫。 甚至黑亮清晰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涣散,和周围的眼白慢慢的混淆融合。 他已经失去了对于自我认知的锚定。 那命怪大喜,庞大的身躯像一块黑布,朝着许源扑来,只要往下一落,将许源裹在里面,就能将许源融合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忽然又有一头命怪杀了出来。 “快人一步”的抢在前面,扑到了许源面前。 它把头一甩,身躯的前半部分,分化成了上百根细长的腔管,每一根腔管前段都生出外翻的獠牙,所有的腔管从天而降,只要咬住了许源,就能一瞬间将他吸干! 可是明明是满眼茫然的许源,却忽然抬起头,朝着那些腔管喷出了一口火! 呼—— 火焰熊熊,这次终于逮到你了! 许源的首要目标,当然还是命格。 但是“快人一步”这这诡技,许源若是去追它,就一定会被它逃脱。 但是让它来主动攻击自己,那就不同了。 许源的腹中火化作了一道火龙,迅疾无比的落向了那些腔管。 眼看着就要烧到了,这命怪却是全身往后一缩! 在这一过程中,许源的腹中火明显“卡顿”了一下! 这诡技发挥作用,命怪还是“快人一步”的逃了出去! “吱吱吱!”命怪飞退,每一只腔管中都发出劫后余生的尖叫。 腹中火落在地上,熊熊燃烧,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海飞快蔓延,之前自断两截“半命不败”的那头命怪,立刻就被卷进了火海中,被烧的凄惨大叫。 而许源的四流腹中火,似乎格外的猛烈,几乎是瞬息间就将两截的命怪烧成了灰烬! 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得了两截命怪作为“燃料”,火海又一次飞快扩大—— 但始终距离真正的那头目标命怪有“一步之遥”。 命怪上百道腔管得意洋洋的扭动狂舞。 却没有注意到,火海中有一颗剑丸飞了出来。 剑丸细小,速度更快! 一闪之下落在了一支腔管上。 命怪正在庆祝,又刚刚连续两次发动“快人一步”的诡技。 这一下便毫无反应。 嗤—— 剑丸飞过,一道腔管被斩断,粘稠的黑蓝色鲜血喷溅出来。 这命怪大吃一惊,再一次飞身后撤,想要发动自己的诡技。 可是这次,它却发现自己的诡技失效了! 它和刚才那头“为吾友”命怪一样,感觉到自己的诡技被偷走了! 怎么会这样?! 它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并没有让那家伙触碰到自己。 剑丸飞了回来,许源抬手接住。 剑丸中有一道命格:快人一步! 许源满意而笑。 剑丸融合了“讨饭碗”之后,便有了剑讨的能力。 许源用它讨来了命怪这“快人一步”的命格! 而这一次的“剑讨”还有“飨厄趋吉”命格的加持。 “飨厄趋吉”命格的作用是: 用一个仇敌的“命”,换取未来某件事情的发展,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腹中火烧出去,化做了一片火海。 许源的目标根本不是“快人一步”命怪。 从一开始腹中火的目标就是两截的那头命怪。 也是因为“飨厄趋吉”的作用,腹中火才会那么快的就将两截命怪化为了灰烬。 献祭了这头命怪的命,接下来的一切发展,都会趋向于对许源有利的方向。 于是剑丸才能轻易的斩中了“快人一步”命怪,才能顺利的讨来这道命格! 没了命格,这命怪立刻萎靡,那些腔管也不敢嚣张了,耷拉下来向落荒而逃的黄狗尾巴。 但这个时候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它之前嚣张,认为自己有“快人一步”,所以故意挑衅,只跟火海拉开“一步之遥”。 现在这个距离,火海中涌起十几丈高的火浪,往前一扑就将它淹没在了火海中。 只见刚才得意洋洋扭动狂舞的那些腔管,全都在火海中挣扎惨叫,慢慢的都沉了下去,被烧成了灰烬! “干得漂亮!”洛公廉大赞一声! 他正被真命怪异带着一群命怪,杀得焦头烂额。 围攻许源的六头命怪中,有三头带着命格。 而真命怪异,带着剩下的整整八头命怪围攻他! 这其中有五头命怪带着命格! 除了“吉人天相”和“十中一”之外,还有三道命格分别是: “长命”。 “慧眼只目”。 “百兵之祖”! 之前“十中一”消耗掉了洛公廉的“替死鬼”。 洛公廉保命的重要手段去其一,就只能保守起来。 害怕自己这次阴沟里翻船。 结果被围攻之下,洛公廉越撑越难撑。 拥有“长命”的那一头命怪,几乎是不死的! 命是真的特别长…… 它把身躯盘起来,围住了洛公廉,将他的行动限制在一个很狭窄的范围内。 洛公廉便少了许多闪转腾挪的空间。 而“慧眼只目”的命格,本来的效果是,能够一眼看穿敌人的致命弱点。 化为了邪祟之后,这命怪全身长满了眼珠子! 它将整个上半身如毒蛇一般昂起,高有三五丈。 那些眼珠子全都瞪着,一起居高临下俯视洛公廉。 只要洛公廉身上出现某个“破绽”,这命怪身上必有一颗眼珠忽然变的大如灯笼,其中射出一道赤光,准确的烧灼在他这个“破绽”上! 这赤光的杀伤力十分了得,洛公廉现在身上已经有十几处焦黑。 而且这东西它还有一个“指示”的效果。 其余的命怪全都猛攻他这一处破绽! 而这些猛攻的命怪之中,又以那头拥有“百兵之祖”的命怪最为凶狠。 “百兵之祖”这命格,能够让拥有者天生就擅长使用各种兵器! 便是一根绣花针在其手中也能发挥出最强的杀伤力! 而这里是一片“战场”! 遍地都是丢弃的各种武器。 这命怪身上延伸出几十条触手。 从战场上挑选各种合适的武器。 但这些触手只有一半握着武器,另外一半则是握着原本“洛北”身上带着的各种匠物! 匠物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兵器”! 这么多命怪围攻,又有真命怪异在后面坐镇。 它只要将注意力放在某一头命怪身上,这头命怪就会瞬间升为三流! 就算是洛公廉也快顶不住了。 他有三头三流阴将,五头四流阴将。 按说不惧围攻,可是杀到此时,三头三流阴将中,莽撞鬼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快要被撕碎了。 五头四流阴将已经死了两个。 许源盼望洛公廉再努力些,牢牢吸引住真命怪异的注意力。 同样的,洛公廉也希望许源更卖力些,分担他的压力。 许源连取三道命格他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许源接连烧灭了两头命怪。 在近乎绝望中,又看到了那么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于是忍不住大赞起来。 洛公廉这么大喊了一声,恨不得指着许源跟真命怪异说:“你看看他,他也很有威胁!” 但真命怪异看也不看那边一眼,就盯着洛公廉打! 真命怪异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相比之下毫无疑问是三流的洛公廉更有威胁。 只要杀了洛公廉,它就能稳胜不败。 而且“消化”了洛公廉之后,自身实力还能暴增。 洛公廉这种神修,毫无疑问是邪祟们最喜欢的。 弄死了来吃,吸收的特别快! 阴兵、阴将甚至可以直接转化为自己的部众! 真命怪异觉得自己很睿智。 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准确的把握到了这一战的关键。 却不知道,许源此时,“君临天下”的命格闪闪发光! 这正是“君临天下”想让它这么认为的。 它还是“洛北”的时候,就不知不觉的被“君临天下”压制。 虽然醒悟到了许源身上有命格克制自己,但这次仍旧还是落入了旧循环中,还是被压制的犯了错误,而毫不自知。 洛公廉看到真命怪异一点也不理会许源,终于顾不上三流的面子了,对着两个堂弟吼道:“你们还看什么,快过来帮忙!” 洛公节和洛公尧相视一眼,对袁沐屏说道:“你自己小心些。” 然后一起杀向了战团。 他们不是看不出来洛公廉已经落入了下风,但命修对一个大姓家族来说格外珍贵。 洛家在袁沐屏身上投入的资源,甚至还要超过了洛北!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有洛公廉出手的情况下,自己两人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袁沐屏的安全。 袁沐屏尴尬不已,她在洛家的庇护下成长起来。 就是个单纯的命修。 没有其他的手段。 如今这局面,她就尴尬起来。 洛公廉却不肯放过她,又是吼道:“命术!为我们加持!” 袁沐屏一咬牙,凝聚了命术,对洛公廉一指。 她的第一个命格是“家和万事兴”。 这是一个群体加持性的命格。 也正是因为这个命格,让洛家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奉养她。 洛家这些年发展越来越顺,她这道命格至少有三成功劳。 她的第二道命格是“栽柳人”。 同样是利他的命格,对于身边的洛家人大有好处。 帮助许多洛家人,在不知不觉中,避过了多次劫难。 第三道命格是“杏林妙手”。 己方阵营的人在战斗中,受伤之后的恢复能力会大幅增加。 六流的时候,增幅约么是两成。 第四道命格是“你命由我不由天”。 这是目前袁沐屏最好的一道命格。 若以命修们私下里的评定,可以算做是一种巅峰的“贵命”,距离“天命”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若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便是真正的“天命”了。 这道命格在六流的时候,可以小幅改善目标任务的命运。 并且会随着水准的提升,而逐步增强。 袁沐屏首先凝聚了“杏林妙手”的命术,给洛公廉彻底恢复了伤势。 命术落下,洛公廉身上那十几处焦黑顿时消失不见。 而后她又凝聚了“你命由我不由天”命术,想了想还是指向了洛公廉。 袁沐屏也认为,此战的胜负手在洛公廉身上。 这命格可以小幅改善命运。 若是凝聚成命术,则能够较强的改善目标在短期内的“命运”。 比如现在洛公廉的“运势”就很不佳。 真命怪异逮着他往死里锤。 袁沐屏施展了命术,但其本人并不能够控制命术,如何去改变洛公廉短期内的“命运”。 完全是命术自己发挥。 以往,她和洛公廉配合,也是用这两种命术,影响战局的走向。 比如她会用“你命由我不由天”的命术,去影响对手的短期命运。 就是让对方倒霉。 做出各种错误的选择。 但是这次的“你命由我不由天”命术放出去——袁沐屏却是一阵错愕。 “我的命术……失败了?!” 命术释放失败的情况非常罕见。 但也不是没有。 这种情况便是,自己的命格被对方压制了。 命术来自于命格,命格被压制,命术自然失败。 但袁沐屏想不通这次为什么会失败? 真命怪异已经不是“洛北”了,他的那种“夺命法”对于命修的克制消失。 之前袁沐屏不敢跟洛公廉配合,是惧怕洛北的夺命法。 而现在,五头命怪所携带的命格,都不会对自己的命格形成压制。 命术不应该失败啊…… 许源还在和剩余的几头命怪大战,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没有注意到袁沐屏的命术失败了。 许大人只是察觉到,自己的“君临天下”命格闪烁了一下。 袁沐屏想要改变洛公廉短期内的“命运”,那就要让真命怪异的注意力,分到许源那边去。 这便无意中涉及到了许源。 然后就倒霉的被“君临天下”给压制了。 “君临天下”乃是“无双”命格! 就算袁沐屏的命格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都要被压制…… 洛公廉也发现,袁沐屏的第二道命术没有成功,一面应对着命怪们的围攻,一面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袁沐屏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洛公廉心中大骂,真是个废物! 家族花了那么多的资源培养你,关键时候你拉垮了! 还不如人家许源呢。 许源可没花人家傅家、宋家那么多资源! 许源剑丸飞射、火海翻涌,杀得剩余四头命怪疲于招架。 “美梦成真”在后面打开车门,放出了隆隆的战鼓声,为自家主子助威! “美梦成真”当然不是只能助威。 它的车厢内还藏着黄身莺。 但主子让它先藏一手,不要过早暴露实力,引来真命怪异的关注。 而许源自己也还有多种手段没有施展。 殇水可能对这战场不起作用,因为之前洛公廉用忘川之水试过了。 但许源非常肯定,有一件东西,可以毁了真命怪异。 勾销笔! 真命怪异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道滞留阳间的邪魂。 而且本身罪孽深重! 勾销笔只要一勾,就能让它从阳世间彻底消失。 这便是天克! 但许源不能过早地暴露,这邪祟现在毕竟是三流,若是要跑许源绝追不上。 第525章自己人 剑丸如电、火焰似海。 一头命怪在惨叫中,先被剑丸切成了四段,然后又在火海中扭动着化为了灰烬。 而洛公廉这边,真命怪异的「操作」越来越熟练。 当洛公廉反击的时候,它的注意力就在「长命」命怪的身上。 这一头命怪就会被提升到三流, 洛公廉反击时,就感觉自己在「挖山」。 虽然每一锄每一镐下去,都能挖下了很大一块,可是跟整座大山相比起来,损伤的进度让人绝望·—— 当「慧眼只目」命怪,发现了洛公廉的破绽时,它的注意力便会飞快转回到「慧眼只目」上。 三流的赤光杀伤力跟四流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四流的赤光,洛公廉还能用阴将替自己挡一挡。 三流—· 挡一下阴将可能就化作飞灰了。 真命怪异便这样不断地切换,洛公廉身上飞快的就出现了几道深重的伤口! 袁沐屏方才一道「杏林妙手」的命术,对于洛公廉的治疗,瞬间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洛公节和洛公尧两位四流,也只能帮助堂兄稍稍分担一些压力。 只要三流的命怪碾压而来,两人就只能落荒而逃。 短短时间内,两人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洛家人这边,和许源那边,处境当真是截然相反! 洛公廉已经连续发出了好几声,愤而痛苦的怒吼声。 袁沐屏内心压力极大。 她一咬牙,再次凝聚起「你命由我不由天」的命格,朝着洛公廉一指毫无悬念的又一次失败了。 但这已经是袁沐屏目前能为洛家三位,所提供的唯一帮助了。 她这一指,那一厢、许源的「君临天下」又闪烁了一下。 这次许源是留意到了,哦,原来是压制了袁沐屏的命术啊。 但紧跟着,许源又发现「贼天之命」的命格也跟着亮了起来! 许源吓了一跳,别乱搞啊「贼天之命」发现了一些机会,可以「贼」了袁沐屏的这道「你命由我不由天」的命格! 许源急忙压制住「贼天之命」,这个时候可不兴内斗啊。 剑丸从火海中跃出,刺入了一头命怪的脖子上。 这命怪却一瞬间凝聚成了一颗巨大的球体,要将剑丸困在身躯中。 许源冷冷一笑,剑丸便化作了上百只小剑,四面八方突围而去。 将命怪全身刺穿了上百个孔洞。 紧跟着腹中火便从这些孔洞中涌了进去。 围攻许源的第四头命怪,陨落! 只剩下了两头一一到这时,便是有「君临天下」的压制,真命怪异也还是转头朝许源看来。 六头命怪,三头带着命格,结果死的只剩下两头不带命格的! 真命怪异十几张面孔不停地变幻,但双眼死死地凝望许源。 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和猜测:「你究竟是什么命格?」 围攻洛公廉的那些命怪,哗啦一声散开,将战场扩大,和许源这边剩下的两只命怪会合。 将许源也拉进了战场中。 「慧眼只目」命怪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战场,身上那些眼珠子不停地变化着大小,寻找许源身上的破绽。 可是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它虽然化作了怪异,但是其根本能力来自于命格。 那就会被「君临天下」压制。 它找不出许源身上的破绽,正要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洛公廉的身上。 许源暗中吩咐「美梦成真」:「放鸟!」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黄身莺扑棱棱的飞出来,直扑「慧眼只目」命怪。 「慧眼只目」命怪丝毫也不在意,便将一只眼珠陡然变得如灯笼大小,朝着黄身莺射出了一道赤光。 「喵一一赤光如同一道闪电,快的让人无法躲闪。 准确的命中了空中的黄身莺。 然后「慧眼只目」命怪就准备继续去看洛公廉一一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自己的赤光从黄身莺的身体内穿过,竟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黄身莺甚至还顺着赤光的线路,朝着自己飞扑而来! 因为赤光笔直,所以这是一条自己和黄身莺之间最短的线路! 黄身莺能够最快飞到自己眼前! 「慧眼只目」命怪懵了— 刚才围攻洛公廉的时候,自己的赤光乃是在指引其他命怪。 现在怎么变成了指引黄身莺攻击自己了? 它又将一颗眼珠膨胀到了灯笼大小。 的一声射出了一道赤光。 又一次准确命中了黄身莺,却仍旧是从黄身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甚至连黄身莺的速度,都不曾延缓半点。 「慧眼只目」命怪有些慌了,接连又射出了几道赤光。 没能阻拦住黄身莺,这鸟儿飞扑到了第一只眼珠前,毫不留情的啄了上去。 「噗!」 这颗眼珠已经变回了正常大小,被黄身莺一口给啄爆了! 腥臭的粘液四溅。 眼珠迅速地了下去。 「慧眼只目」命怪就很愤怒: 凭什么? 我打不着你,按说你也应该打不着我呀! 但是黄身莺灵巧而迅捷的绕着「慧眼只目」命怪飞舞。 像一只啄木鸟一样,咄咄的一口口啄下去。 每一口都啄破一只眼珠。 「慧眼只目」命怪痛苦死后,既然自己的「赤光」无法伤到这鸟儿,这命怪索性放弃了最擅长的诡技,把庞大的身躯高高昂起,从头顶上生出一个猪笼草一般的囊口结构。 大口张开,足有三丈大小,对准了黄身莺猛地一吸! 它要生吞了这可恶的鸟儿! 它这一吸,顿时大风拧成了旋涡。 它毕竟是四流邪崇,就算是不用诡技,实力同样恐怖。 附近的洛公节都有些站立不稳。 可是这世间的一切手段,对黄身莺都毫无意义。 黄身莺根本不受影响,飞舞着继续啄瞎那些眼珠! 洛公节和洛公尧看到这一幕膛目结舌:许源随便放出来一只鸟儿,就能完全压制一头四流命怪?! 他们下意识的便认为:这般看来,这辆马车便是许源的最强匠物了! 黄身莺不停啄着那些眼珠,大部分时间是直接啄破了。 但偶尔也有失误的时候,直接把眼珠子从命怪身上凿出来。 这些眼珠子就像琉璃球一样滚落下去。 整个战场上,包括许源和真命怪异都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大白鹅,一直堂堂正正的跟在许源后面。 看到这些眼珠子滚落下来,大福先是伸着脖子嗅了嗅,进行了一番判断,得出结论: 能吃。 然后毫不犹豫的扁嘴一夹,脖子一伸,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十分的滑溜。 大福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就一直站在下边,高高昂起头,盯着上边的黄身莺。 掉下来一颗它就吃一颗。 「吉人天相」命怪盯上了许源。 同时盯上许源的,还有「十中一」 洛公廉那边,有「长命」和「百兵之祖」足矣。 「吉人天相」命怪将一切「吉相」都加持在己方身上。 那么这个战场中,倒霉的就只能敌人一一许源了。 这战场上可是有许多「陷阱」的。 「吉人天相」命怪眼睁睁看着,许源踩中了一个陷阱。 这陷阱乃是用一根脆弱的树枝,撑着一具组合的尖刺钉耙。 只要踩上去,树枝折断,一共六排钉耙,就会弹射出来,将目标钉的满身血窟窿。 而战场如今已经是邪票了,这个陷阱的杀伤力便大幅增加! 可是许源踩上去,树枝完好无损,许源顺利的走了过去! 「吉人天相」命怪就很迷惑:陷阱失效了? 它忍不住从身躯中伸出了一条触手,轻轻在那树枝上一点一一咔! 嘣! 树枝立刻折断,陷阱激发,六排钉耙将它这条触手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嗷—」 「吉人天相」命怪一声惨叫—— 陷阱没有问题呀。 可是厄运为什么不在许源那边,而在自己身上?! 被「长命」和「百兵之祖」夹击的洛公廉就在不远处,一脸茫然:这命怪怕不是脑子彻底混乱了? 洛公廉就想不明白了,你们围攻老夫的时候,一个个阴险狠辣,怎么面对许源的时候,就变成蠢货了? 而「十中一」命怪也故技重施,从战场中捞起那些户体,十个一组朝着许源砸了过来。 好像投石机一样,尸体纷纷砸落而来。 许源展开了身法,像一条蛇一样在战场上穿行。 那些尸体就好像故意避开许源一样,咚咚咚的从他身边落下,第一组十具尸体,竟然没有一具砸到了许源! 洛公廉又看见了,真是暴跳如雷:「为何如此?!」 「十中一」也疑惑,不应该啊,必定有一具会命中。 它重又卷起了十具尸体砸过来。 全部落空! 「十中一」不信邪了,伸出大片触手,一次卷住了上百具尸体砸过来。 尸体如雨落下,却全都长了眼晴一样,纷纷避开了许源! 「!」十中一命怪怒吼,上百条触须愤怒的将拍砸地面,抽打的地面颤抖,咚咚如战鼓。 而许源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剑丸跳起,的一声指向了命怪。 真命怪异急忙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十中一」身上。 这命怪被临时提升到了三流,由身躯内伸出了一根扭曲的独角,漆黑挣狞,尖锐好似弯刀。 叮! 它用独角将剑丸顶飞了出去, 然后便低着头,低吼如疯牛、速度极快,用独角去追杀许源。 许源脚下升起了两道火轮,呼呼呼的遁走而去。 「十中一」紧追不舍。 许源一边跑一边大喊:「洛公廉老前辈,看你的了!」 洛公廉立刻大发神威,杀得「长命」惨叫不止,就快要撑不住了。 真命怪异急忙将注意力挪回来,将「长命」提升为三流。 许源便立刻掉转头杀了回来,剑丸落下,将「十中一」的独角斩断。 「十中一」大吃一惊,转身就跑。 许源紧追不舍,却在半路上忽然一个转折,剑丸的一声,将陷阱钉住,还没能挣脱的「吉人天相」命怪斩成了两段! 「贼天之命」顺势而为,从惨叫挣扎的命怪身上,将「吉人天相」命格贼走。 「腹中火」轰然而起,淹没了这头命怪。 紧跟着「飨厄趋吉」命格,不知不觉的发挥了作用。 但这一次,许源用这道命格所换取的「有利」,落在了大福身上。 大福正昂着额头,张开了嘴巴.·· 黄身莺忽然发现,自己啄击之下,那些眼珠子不再破碎,而是一颗颗的滚落下去。 就好像是黄身莺在上面摘葡萄,一颗颗的丢下去。 而下面的大福运气极好,几乎是不用动,只要张开嘴,那些眼珠子就会一颗颗的准确的掉进来大福只需要进行吞咽就好了。 「慧眼只目」命怪身上有上百只眼睛。 被黄身莺一顿猛啄,已经只剩下三十多只了。 「慧眼只目」顶不住了,抱头鼠窜。 大福则是吃饱了,打了个饱隔。 然后晃了晃脑袋,忽然感觉两只鹅眼有些酸痛。 它眨了眨,但还是觉得没有缓和,又把头埋下去,用两只大脚蹼用力揉搓了几下。 这次再睁开眼晴来,就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了! 大福朝周围看了一圈,忽然嘎嘎的叫了几声,张开翅膀猛地一拍,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矢箭, 追着「十中一」命怪而去。 然后一扁嘴凿在了这命怪身上的某一处, 即便是没有真命怪异的加持,「十中一」也是四流怪异。 却被小小的大福这一下凿的「」一声惨叫。 这下子,许源终于看见自家大福了。 并且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 「大福!」 许源喊了一声,一指「长命」命怪:「凿它!」 大福昂起头,一脸茫然:为什么? 我在帮你,你让我去帮别人? 许源又喊了一声,大福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长命」命怪当然看到了这只鹅,却毫不在意。 这么一只小东西,能有什么用处? 它还是全力围困洛公廉。 结果大福飞过来,一扁嘴凿在了它身上。 「长命」庞大的身躯抖动了一下。 它和别的命怪不同,不知为何它化不出大口,所以一直是默不作声。 但洛公廉马上明白了:「这是它身上的弱点!」 洛公廉一咬牙,要下血本了! 有些本事再不拿出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洛公廉的双眼朝上翻起。 瞬间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死人一般的惨白! 他的口唇仿佛是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极快的蠕动着,发出啾啾的诡语。 同时牙齿碰撞,和喉间诡语配合,连串的密集音节怪异无比,活人难懂! 片刻后,便见他斜上方的虚空中,忽然变得一片暗沉。 仿佛是整个虚空都沉坠了下来! 而后从这种暗中当中,伸出一只前所未见的鬼爪。 便是最见多识广的修炼者,也难以分辨出,这爪子究竟是鹰爪还是—龙爪! 那种暗沉一出现的时候,「长命」命怪就被定住了。 或者说是·被沉坠的虚空压住不得动弹。 「长命」疯狂向真命怪异示警。 真命怪异立刻将它提升为三流, 但那只鬼爪,如同人手一般伸出了一指。 爪尖弯曲锋利。 点在了方才大福撞击的地方。 这是「长命」命怪的破绽所在。 嘴一那根爪子直刺了进去! 若没有大福指示这个破绽,都是三流的水准,洛公廉这一击,或许能重创「长命」,却绝不会直接要了它的命。 但是现在,「长命」的躯体上,浊血喷炸。 在那根爪子刺进来的瞬间,这头命怪身体上,从这一战开始到现在,所受过来的所有伤,伤口一起崩裂,浊血汹涌而出! 这怪异的「命」极长,之前洛公廉疯狂攻击,但它总能极快的恢复这些伤势。 可是鬼爪一击命中它的破绽,这些伤势又同时爆发出来。 「长命」陨落。 「桀桀桀!」洛公廉纵声长笑,笑声中却还带着方才诡语的腔调! 而他的双眼还没有翻下来,眼珠仍旧是一片惨白。 此时的洛公廉看上去,简直也就是一只邪崇! 但洛公廉才顾不上那些,他堂堂三流,被压着打了这么久,满腔郁气,都快要将他憋炸了。 此时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许源一踩脚下火轮,飞掠而来,将「长命」命格贼走了。 得手之后,许源没跑多远,便看到几十柄各色兵刃,在空中看似杂乱的飞舞而来。 实则是将许源各种躲避、撤退的路线全都封死了! 「百兵之祖」命怪! 它不仅擅长使用各种兵器,而且能够诡变这些兵器! 比如此时,这些兵器都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 因为化为了诡异,这些兵器便如同飞剑一般,在空中自行飞舞。 同时,方才被许源杀得抱头鼠窜的「十中一」命怪,在战场外围兜了一个圈子,避开了许源, 又一次杀向了洛公廉。 跟另外几头没有命格的命怪,一起围攻洛公廉。 洛公廉振作精神,老夫还怕了你不成? 刚才你们一群打我一个,老夫能屈能伸! 现在你一个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小弟,老夫必须重拳出击! 真命怪异这时紧紧盯着许源.—大福又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百兵之祖」命怪被提升为三流! 各种兵刃飞舞,逼得许源连连后退。 真命怪异终于验证出来了,「百兵之祖」的能力,不会被许源压制! 它夺来的这些命格中,其实能力都被「君临天下」压制。 区别只在于「吉人天相」「十中一」这类,被压制的非常厉害。 因为这一类的能力,是直接针对目标起作用。 也就是说直接针对许源一一「君临天下」是直接的压制。 而「百兵之祖」「长命」「快人一步」等这几种,能力作用于自身的,被压制会表现为削弱, 而并非无效。 真命怪异就以为不会被压制,所以掉了「百兵之祖」过来对付许源。 可惜它醒悟的有些晚了。 「百兵之祖」被它提升为三流,那些兵器化为邪祟,对许源围追堵截。 许源的剑丸也分化上百,分别应对每一件兵器。 但剑丸乃是四流,就显得许源落了下风。 真命怪异面孔仍旧是变化不停,但眼睛死死盯着许源。 许源接连坏了它好几道命格,它现在对许源是除之而后快! 没人关注的大福,扁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起了一支笔,迈动两只大脚蹼,吧嗒吧嗒叭叭叭的走着,目标真命怪异。 但许源还要为大福做一些掩护。 才能更加稳妥。 那些兵器追杀,许源且战且退,但退去的方向,却在向着真命怪异靠近。 双方拉进到了十几丈的时候,许源忽然挑出了一盏牛角灯。 灯光浑黄笼罩。 改变的却不是真命怪异,也不是「百兵之祖」。 而是许源自己! 许源忽然变化成了真命怪异的形态! 十几张面孔变幻不停! 真命怪异本就对自身的认知产生了混乱,它的面孔在曾被它夺命的那些受害者之间不停切换。 骤然看到另外一个「自己」,自我认知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许源开口,声音晦涩古怪,好似邪崇:「你看我是谁?」 真命怪异更加错乱了大福振翅飞起,把脖子一甩,勾销笔划过真命怪异的头顶! 整个战场忽然凝滞。 这个战场并非是许源他们战斗的所谓「战场」,而是洛北身躯崩溃,所释放出来的当年的坞堡战场。 是这一片邪崇! 这里是鬼巫山。 而阳间已经很久没有阴司的力量,来断行阴间的律法! 勾销笔一挥,阴司的规则降临。 但是鬼巫山中,似乎有某种力量,想要对抗这种规则。 仿佛是由某一位存在,被人踩到了自己的地盘,而产生了不满。 许源忽然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凌空放了出去,高喊道:「我有票引!」 阮天爷的票引! 乃是许源当初得自于齐越。 有这票引,就能进鬼巫山、上广货街做生意。 这票引可以算是阮天爷「自己人」的一个标志! 许源相当于是喊了一声:「大哥,我本地的。」 冥冥中那个主宰整个鬼巫山的意志,犹豫了一下,隐去了。 有个台阶下,就好办了。 阴司律法收束,真命怪异扭动挣扎,整个「战场」沸腾! 无数尸体活了过来,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经络,从战场上各处冒了出来。 似乎是整个战场都在发力。 可它们终究是已经死去的。 既然死去了,就是阴司的臣民。 可以造反,但天庭崩塌了,阴司仍旧强大! 镇压! 许源一把揪住了大福,跳回了「美梦成真」上,脚下火轮回归车身,车子疾驰闯出去。 黄身莺忙跟着一起,它嘴里还叼着一只「小虫」,却是被它啄的全身眼瞎,退化之后的「慧眼只目」命怪! 许源在数百丈外回望,真命怪异和「战场」已经崩溃,正化作了一缕缕的黑烟,却不是向上升腾,而是一丝丝的沉入了大地之下。 第526章武魂 “贼天之命”悄然而动,从那已经崩溃的邪祟战场中寻找机会。 战场中还遗留有两道命格,“十中一”和“百兵之祖”。 但是阴司律法之下,邪祟崩溃的极快,“贼天之命”不断尝试,却一直没能成功。 许源不由得舔了一下嘴唇。 这两道命格他都很想要。 “十中一”也可以算做是一种“规则”。 看它面对三流神修洛公廉时候的表现,就知道有多强。 只不过本身规格不够高,被自己的“君临天下”压制。 而“百兵之祖”则能够满足许大人那个“武修梦”。 一缕缕的黑烟沉入了大地中,眼看着一切烟消云散,忽然“贼天之命”又动了一下。 一道命格在最后时刻被抽取回来。 许源心中一动,是“百兵之祖”。 “十中一”命格随着邪祟的彻底消失,也一同湮灭了。 许源遗憾暗叹:可惜了呀…… 洛公廉四人也早就逃了出来,就站在许源不远处。 袁沐屏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许源。 她之前用“望命”看了许大人的命格一眼。 当然看到了“贼天之命”。 而她作为命修,也几次隐约感觉到什么,猜测是许源的“贼天之命”起了作用。 袁沐屏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羡慕之意。 羡慕许源身上那众多、而且珍贵的命格。 现在也大致明白了许源六流命修,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命格了。 这种羡慕让她陡然间,又生出了满怀怅然。 忍不住去想,或许自己当初做出另外一种选择——如许源这样的选择,保持自由之身,不接受洛家的奉养,是否现在也能如许源一般,自在逍遥,为一方主官,命中凝聚着各种自己中意的强大命格? 她虽是个女子,但年轻的时候,刚入门成为命修,也是曾有过雄心壮志的。 但这凡尘俗世,风刀霜剑,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安稳的路。 什么“家和万事兴”“栽柳人”这些命格,她并不喜欢,完全是为了洛家,才想办法在晋升的时候凝聚出来。 如今自己已经年过四旬,修行的路子已经定型。 她便是这个时候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选择脱离洛家,也无意义了。 她的这些命格不擅长战斗,出去就是任人鱼肉的下场。 “唉——”袁沐屏也是暗暗一叹,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三成,又显得苍老了几分。 洛家的三位,一个比一个狼狈。 这次出来之前,他们是绝不会想到,一位三流,两位四流,加上一位命修——这样的豪华阵容,最后会是人人重伤的结果! 三人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势,洛公廉便急切的来到许源身边。 “许大人。”洛公廉抱拳,郑重一拜。 许源赶紧扶住他:“前辈,折杀了!” 洛公廉却一定要拜下去。 所谓前倨后恭,不外如是。 “若不是大人目光如炬,发现了这贼子,我们整个洛家,只怕是……唉!” 他重重一叹。 初见时,他们有多么恼恨许源“栽赃”洛北,现在就有多庆幸许源发现了真相。 洛北是被洛家按照下一代家主培养的。 如果真的让他执掌了洛家……洛公廉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老朽惭愧!”洛公廉老脸发烫:“之前对大人多有不敬,还请大人恕罪!” 许源摆摆手:“前辈言重了。” 人家毕竟一把年纪,又是一位三流,如此低声下气赔礼道歉,许源也的确不好再发出什么脾气来。 “不言重。”洛公廉连连摇头,又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山,等回了占城,我洛家为大人摆酒赔罪。” “这……”许源苦笑。 但洛公廉态度坚决,许源也推脱不掉。 一行人便先行出山。 忽然旁边传来黄身莺“啾”的一声哀鸣。 声音中透着一阵委屈。 许源立刻一把按住了,就要冲出去的“美梦成真”。 然后转头一看,果然是大福正在欺负“美梦成真”的小弟。 黄身莺在最后时刻,将退化成了“小虫”的“慧眼只目”命怪叼了出来。 也可能是黄身莺有某种能力,将庞大的命怪缩成了一只小虫。 但是它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大福蛮横的抢了去。 许源看过来的时候,大福正一伸脖,将“慧眼只目”命怪吞了下去! 而随之……许源的“贼天之命”就感应到,那一道命格消失了! 许源一怔,疑惑地看着大福。 就算是自己拿到了这道命格,也是进行融合,或是固化在自己的命中直接使用。 大福竟然能够“消化”了这命格? 许源又想了想,方才大福接连吃了很多眼珠,似乎就获得了“慧眼只目”的能力。 准确的找到那些邪祟的弱点。 “这命格给它……也不是不行。”许源暗道一声。 但是黄身莺不依了,飞回来在“美梦成真”周围啾啾叽叽的叫个不停,一直在告状。 “美梦成真”被许源用手按住,但还是躁动不满,不停地摇晃着。 “好了好了。”许源道:“自家人不要闹,我想办法回头补偿一下黄身莺。” “美梦成真”将许源的意思转达给了黄身莺。 黄身莺又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跟许源说:你可不能食言。 许源摆手:“说话算话。” 黄身莺这才从车窗飞了回去。 洛公廉等人瞧得有趣,不禁莞尔而笑。 他们年长,阅历丰富,不像是朱展雷那种愣小子,虽然看着大福都有些眼热,却没有一个开口,要买下大福或是黄身莺什么的。 不过回去的路上,洛公节和洛公尧多次给洛公廉使眼色,洛公廉却都制止了他们。 等回到了占城,双方分开,许源回衙门去,洛家四人自去客栈养伤。 洛公节便忍不住道:“二哥,你怎么不说呢?” 洛公廉摇头:“时机不合适。 许大人已经应下了我们的赔罪宴,到时候再说。” 两个堂弟却是担忧:“可是你不提前说,若是许源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洛公廉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看不出许大人的为人?他虽然年轻,却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性子。” 两个堂弟仍旧是忧心忡忡。 许源这边,回到了衙门中,就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吩咐郎小八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打扰。 郎小八和纪霜秋就一左一右往门口一杵。 凶神恶煞的。 好似两尊门神。 大人这么吩咐了,就算是殿下来了,他俩也给挡回去。 许源在房间内坐定下来,展开了“贼天之命”。 这次的全部收获,都在这道命格中。 计有六道命格! 快人一步。 为吾友。 半命不败。 吉人天相。 长命。 百兵之祖。 许源心念一动,“贼天之命”开始将这些命格进行筛选,融合。 首先是“吉人天相”,融入了“山头火岚”中。 “山头火岚”命格的作用是将“气运”集中爆发出来。 遇到危难时,能够以这种爆发扭转局势。 但这是提前预支了往后的气运,因为发挥效果之后,之后会有有一段时间陷入运势的“低谷”。 但是融合了“吉人天相”之后,变成了一种“吉运”的积蓄、累积。 在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来。 如果还不够,那在透支未来的“吉运”。 这种爆发的效果比以往更强。 而且还多了另外两个附加效果,第一个是: 许源动用这道命格的时候,燃烧了自身多少的“吉运”,那么就将同样的“厄运”加持到对手的身上。 进而的,许源也可以在并不需要爆发吉运的时候,主动燃烧一定的吉运,让对手增加同样的厄运。 而因为燃烧的这些吉运,是预先累积的,所以也并不会让许源在接下来的时间,陷入运势的低谷。 第二附加效果则是: 如果许源一直不燃烧吉运,那么积蓄的吉运会越来越多,形成一座吉运池塘。 然后继续累积,又会扩张成为一座吉运之湖。 这座吉运之湖存在的时间越长,越有可能从湖中自动诞生出一道新的命格! 命格的作用随机。 “吉人天相”本身就是一道贵命,和“山头火岚”融合之后,新的命格名为“命湖火潮”。 乃是一道天命! 许源看的心中无限欢喜! 这次融合对于“山头火岚”的提升巨大。 紧接着,“贼天之命”选出了第二道命格:长命。 试图融入“鬼医盗命”中。 但随后“贼天之命”又开始挑选第三道命格。 许源本以为“贼天之命”会选择“半命不败”。 毕竟这三种命格都和“命”有关。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贼天之命”选出来的,乃是“为吾友”! 许源想了想,就明白了:“长命”和“半命不败”的能力,似乎有所冲突。 但“为吾友”融入鬼医盗命,能生出什么新的能力? 三道命格的融合时间要长了许多,许源静静地等待。 终于,三道命格融合完成! “鬼医盗命”的作用乃是: 在不知不觉间窃走敌人的一些“寿命”。 然后将这些“寿命”添加在自己,或者是自己的战友身上。 而且“鬼医盗命”的作用是范围性的,战斗范围内的一切敌人,都会受到这个命格的削弱。 比许源水准低的越多,削弱的程度越强。 比许源的水准高,削弱的程度就会降低。 但哪怕对手是一流的水准,此命格也仍旧能够发挥作用。 只不过削弱的程度微乎其微。 而“为吾友”的能力是“世间一切,皆为吾友。” 这道命格能让周围的一切,对自己都产生极强的亲和力。 而融合之后,新命格在保留“鬼医盗命”能力的基础上,获得了两项新能力: 第一个是“送命”。 不是许源给别人送命,而是敌人给许源送“命”。 许源的敌人,会有较低的可能性,不反抗、而主动让许源杀了自己! 这种可怕的效果,和“鬼医盗命”一样,水准比许源越低,触发的几率越大。 如果是同水准,则会产生一种“不忍为敌”的心理。 如果水准比许源高,效果则会趋近于无。 究其原因,是因为“为吾友”本身不够“贵重”,只是一道“好命”,还没有达到“贵命”。 但这个能力,让许源在面对低水准的对手时,可以瞬杀群敌! 对于低水准的对手,其压制能力甚至远超“君临天下”! 另外一项新能力来自于“长命”。 同原本的“鬼医盗命”能力融合后,衍生出的“消寿”。 在战斗中,可以自动削减若干寿命,换取对手削减同样的寿命! 这项能力,却是对一切水准都有效果。 只不过…… 水准更高往往意味着寿元更长。 即便许源拥有“长命”的加持,面对三流以上使用这能力,也未必能把对方磨死。 但如果是一些暮年的三流,这能力就很有就价值了! 这第二道新命格,名字叫做“鬼医定命”! 一字之差,能力显著提升。 而后,“贼天之命”选中了“半命不败”。 轻而易举就将这道命格融入了原本的“飨厄趋吉”中去。 “飨厄趋吉”乃是用仇敌的“命”,换取局势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融合了“半命不败”之后,增加了一项能力:献祭一个敌人的一半生命,换取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能力呢……许源怎么看都觉得鸡肋。 能把敌人打的半死,自己肯定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呀。 但是再往深处一想,却不由得两眼发亮。 这能力,可以保证自己在陷入绝境之时,至少保持不败啊! 比如面对三流无法取胜,但只要三流身边还有别的手下,自己抓住机会将其中一个打得半死,就能维持面对三流的不败! 但是这能力显然也是有极限的。 如果对面的三流很强,怕是也只能让许源多坚持一段时间。 若是面对二流……许源根本没机会把人家的手下打个半死。 融合之后命格的名字没有变化,仍旧是叫做“飨厄趋吉”。 也说明这“半命不败”本身的格位不高。 更证明所带来的这项新能力,上限也不会太高。 毕竟命格叫做“半命不败”,而不是“残血无敌”。 前面的“命湖火潮”和“鬼医定命”给许源的期待值拉的过高,因而这一次许大人就撇撇嘴,表示失望。 还剩下两道命格,“快人一步”和“百兵之祖”,许源看了看自己的其他命格,感觉似乎都没什么能跟这两者融合。 而“贼天之命”也直接将这两道命格挑出来,直接融合成了一道。 但这一次的速度也是缓慢。 许源等了一个多时辰,命格融合才终于完成。 “百兵之祖”和“快人一步”都是“好命”,但是在好命中也算是顶尖的,只差一线就能攀上贵命的门槛。 许源本来对这两者融合没有很高的期待,但是看到新命格的名字后,却是眼前一亮。 “武魂”! 本大人果然是有武修天赋的! “武魂”命格的能力很简单,就是大幅提升武战方面的一切天赋。 这道命格升级为了“贵命”。 而且许源感觉到,如果还能得到相关的命格,融进去、这道命格的格位还能提升! 许源激动地搓着手,有《化龙法》、《斗将法》和《搜骨如虫》,再加上这一道“武魂”,本大人面对同水准的武修,那也是碾压啊。 只是想一想,许大人就激动不已! 武修通常体魄强悍,身躯魁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若是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这样一个身材“平平无奇”的人,能够只手镇压一位四流的武修,而那武修身高丈五,体魄如象! 那场面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便是没有“武魂”,同水准的武修只凭武技,也多半不是许源的对手。 除非许源遇到武修中的天才。 但没有“武魂”做不到只手镇压,那震撼程度就要差一些了。 说起来,就真的是穷文富武,尤其是武修们,身躯太过庞大,房屋都要比别人家建的更高大一些。 许大人神清气爽的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开门来,不由愣了一下。 院子里有很多人。 郎小八和纪霜秋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但是院子里,睿成公主、朱展眉、徐妙之都来了。 二世祖朱展雷百无聊赖的陪在姐姐身边。 眼看着就要入夜,他想去鬼混,却又不敢溜走,怕被姐姐捶。 但院子中央最好的位置,毫无疑问被殿下占据着。 这富婆在门外等着,和一般小家碧玉那就是不一样。 小家碧玉可能就是委委屈屈的,瘦弱的小身子伫立在屋檐下。 但殿下这阵势,软榻、长案、伞盖、摇扇等一应俱全。 身边有侍女伺候着,桌上摆着茶水、点心、瓜果等等。 这架势,若不是怕惊扰了屋中的许源,殿下一准能从南城喊来一个戏班子,一边听戏一边等着许源。 朱展眉和徐妙之一起,被挤到了角落里去。 两女也是大姓贵女的出身,以往走到哪里,也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面对殿下……简直要被欺负成了恶婆婆手下的小媳妇。 “你出来啦。”看到许源,殿下欢呼一声,从软榻上下来,轻快的小步跑到了许源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没事吧?你一回来就闭关,本宫还真担心你是不是受了暗伤。” 她招了招手,有一名侍女从长案上捧来一只宝匣。 匣子上镶金嵌玉,打开来里面装着几枚珍贵的高水准药丹。 “反正本宫都准备好了,还是给你吧。” “这……” 许源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殿下轻轻撅了下小嘴,但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强势,硬要许源手下。 四姑姑传授的本事,殿下还是认同一部分的:在外人面前,要给男人留些面子。 没错的,双姝已经被殿下划分为外人了。 “那好吧,”殿下道:“反正就在我这里,你如果需要,随时来取用便是。” 然后,她又有意无意的扫了双姝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你随时可以来拿呀,就放在本宫的房间里,你进去也不用侍女通禀。” 朱展眉和徐妙之两张俏脸,肉眼可见的怒红起来。 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进你的闺房都不用通禀了? 你这女人!当真是……不知廉耻! 许源一个头两个大。 忽然一旁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大福飞上了院墙,站在墙头上“嘎嘎嘎”的叫了起来。 许源就觉得这厮此时格外聒噪! 而且这叫声……怎么感觉大福是在大笑呢? 许源狠狠瞪了它一眼,你这厮有什么资格笑我? 殿下又柔声体贴道:“天快黑了,你饿了吧,咱们去吃些东西。” 许源拱手拒绝:“不敢叨扰殿下。” 殿下这会儿心中痛快,便放过了许源,摆摆手转身走了:“罢了,你没事便好,本宫先回去了。” 双姝脸色稍霁,结果殿下到了院门口,却忽的又飘回来一句:“明日陪本宫出去走走,这几天都闷在衙门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下官明日还有……”许源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殿下已经飘然而去了。 她的宫人们急忙抬起东西跟随而去。 许源看向朱展眉和徐妙之,勉强一笑,道:“我累积了许多公务,明日定然是没有时间陪殿下玩耍的。” 两女仍旧板着脸,但眼神中总算是有了几分软意。 朱展雷在一边满不在乎的叫嚷道:“姐,要我说你们这样就不对,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 “滚!”朱展眉一声怒斥。 “好咧!”朱展雷嗖一声就溜了。 出了门,他得意洋洋地笑了,就知道只要说这些,我姐肯定让我滚。 斜柳巷的姐姐们,我来啦! …… 衙门关门前,洛家派人送来了帖子。 请许大人明日中午赴宴。 许源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还有些事情的确需要跟洛家说清楚。 …… 占城中,某家客栈里,前几日信誓旦旦的邬天放阁下,这两天终于是有些慌了。 洛北不见了! 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 今日一整天,他家罗城钱庄的掌柜,都在他身边哭哭啼啼,絮絮叨叨:“三十万两啊,整整三十万两,把小人全身切了剐了,全都卖了也不够填这个窟窿啊。” 第527章指点迷津 早上起来之后,许源就立刻让郎小八和纪霜秋搬来了衙门里全部的文书。 如山一般堆积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果然没多久,葛被儿就来了,殿下命他过去。 许源指着文书:「实在不得闲— 葛被儿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殿下乃是恩主,许大人乃是恩公,他夹在中间谁也不想得罪。 好在这俩是欢喜冤家。 葛被儿就回去向殿下如实禀告。 没一会儿,许大人的公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 殿下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 许源起身、从桌内来到桌外抱拳致:「殿下——” 殿下却是眼珠一转,掩口低首笑道:「不必说了,既然你有公事要忙,本宫就在这里等着你。」 「这——」 「怎么,你还要赶本宫走吗?」 「不敢,殿下请随意。」 许源又回去桌后批阅公文。 以前许源最不耐的,就是这种事情。 但是今天,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本一本的看下去。 殿下便一招手,手下一名宫人上前。 殿下低声吩咐:「去,搬一只小桌,一张软椅。」殿下指着脚下:「就放在这里。」 宫人躬身而去。 殿下又叮嘱了一句:「动静轻一些,不要吵到了许郎。」 「遵命。」 这个地方,正好能看到许源的侧脸。 许源一开始只是为了拒绝殿下,不想陪她出去。 但是看着看着,就慢慢沉浸在事务中。 浑然之间,不知过了多久,许源感觉脖子有些僵硬,便活动着双肩伸了个懒腰。 而后忽然发现,殿下坐在一旁,右手支着香腮,衣袖上方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不知多久了许源心头一软。 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词:美人恩重。 难怪老祖宗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许源也觉得有些难以抵挡。 许源装作没有发现,仍旧低着头继续批阅,这次却是心乱了,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好在,没多久于云航便轻叩了一下门扇,道:「大人,时辰差不多了,中午洛公廉阁下约了您吃饭。」 「哦。」许源顺势起身。 殿下也是恍惚间回过神来,兴致勃勃道:「本宫可以去吗?」 许源想要拒绝,可是一转头迎上了那双眼睛,这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好、好吧。」 殿下立刻雀跃,笑容明媚灿烂。 洛家「谢罪宴」的地方,不是沉重的某家酒楼。 而在一处私家的园林中。 算得上是私厨家宴。 正州那边的大姓们,很流行修园林。 尤其是松江府附近。 交趾这边,这种雅致的园林还是少。 许源和换了一身便装、文奇先生随同的殿下一起,按照地址找了过来。 院子门口早有下人恭候,问明了身份后,将许源三人领了进去。 洛公廉四人早已等候,见到许源立刻露出笑容,一同起身相迎:「许大人」 紧接着又看到许源身后的殿下,顿时一阵然。 他们还记得刚来占城的时候,殿下一副只是「做个担保」的样子,似乎和许源的关系并不密切。 但现在—-殿下一脸小女儿幸福的模样,跟在许大人身后一一那痴痴地样子,仿佛是恨不得凑上去,深嗅许源身上的气味。 这个殿下,不对劲啊。 四人心下一凛。 还好今日乃是专门设宴向许大人赔罪。 洛家想要努力修复和许源的关系。 否则便是要将殿下也得罪了! 洛家的确势大,连韦士奇都要忌惮三分。 睿成公主也并不能将洛家怎样, 但洛家一直在谋求进入北都。 殿下是那种典型的,不能成事但一定能坏事的存在。 得罪了她,怕是在她有生之年,洛家都别想把脚踏进北都。 许源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殿下在衙门里待得闷了,想出来走走,我就带她一起来了。」 「恭迎殿下。」 「殿下驾临,乃是我洛家的荣幸。」 睿成公主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乃是私宴,大家轻松一些。」 「遵命。」 这宴席的主位,本来是给许源准备的。 但现在洛公廉只好请殿下坐上去。 殿下又是摆手:「你们今日要请的是许—大人,本宫就是个蹭饭的,当然是许大人坐上位。 众人一再相请,殿下就是不坐,最后干脆亲自动手把许源按在了主位上。 「嘻嘻。」殿下对着许源顽皮一笑,然后自己顺势就坐在了许源的右手边。 许源满脸无奈,一旁的洛家四人,却是看的心头狂跳, 这两位还好我们今天是来赔礼道歉的。 洛公廉怀里还有一张礼单一一赔礼道歉当然不能空口白牙说一句「抱歉」。 洛家准备了一份礼物。 但现在,洛公廉就觉得这份礼物不够分量了,心中飞快转动,思索着还能增加些什么。 「上菜!」 洛公尧坐在门口,便朝外吩附了一声。 洛公廉已经整理好了思路,首先对许源说道:「许大人可知这园子是谁的?」 许源在占城时间不短了,还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座雅致的园林。 许源摇头:「不知。」 洛公廉笑道:「原本是知府大人的。」 许源皱眉。 洛公廉接着道:「老夫昨日去拜会了一下知府大人,言说今日要宴请大人,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还要一位手艺高超的厨子。 便跟知府大人借来了这园子,还借来了知府大人府上的大厨。」 许源明白了。 这不是洛公廉在向自己展示实力,而是洛家替自己,压服了知府! 许源和占城知府之前有些不快许源本已经不在意了,毕竟自己是占了便宜的。 但洛家这份心意,许源是收到了。 洛公廉最后又说道:「现在,这座园子是许大人您的了。」 「啊?」许源意外。 方才进来的时候,他从园子中走过,看得出来这地方是花了不少银子的。 一旁的袁沐屏道:「听说这园子,乃是知府大人专门从苏州府请来的老师傅营造,用的太湖石,栽种的各种花木,也都是从正州运过来的。」 许源摇头道:「在下受之有愧。」 殿下微微一笑,道:「地方挺好,在南交趾很难得了。」 许源看看殿下,还是摇头:「太贵重了,在下不敢收。」 殿下掩口轻笑,道:「你不要的话,洛家怎能安心?」 洛公廉不免尴尬,但很快,这位老人家便坦然承认了:「的确如此,这次多亏了许大人,才保住了我们洛家名声。 可之前我们对大人多有冒犯,大人若是不肯收,就是不肯原谅我们啊。」 许源苦笑,一位三流的老人家,这么跟你说话,许源还怎么拒绝? 「好吧,在下收下了。」 洛公廉松了口气,笑着拿起筷子:「殿下,许大人,快尝尝———” 这宅子乃是洛公廉临时增加的。 下午他就会去向知府大人买下此地,然后将房契和之前准备的礼单,一起给许大人送去。 至于知府大人肯不肯卖,洛家既然能按着知府大人的头,让他向许大人服软。 那自然也能让他乖乖卖房。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快要结束的时候,洛公廉才开口道:「还有件事情要请许大人帮忙。」 「前辈请说。」 洛公廉惭愧道:「洛北的事情还请许大人暂时代为保密。」 洛公廉一声长叹:「唉,出了这样的事情,家里还不知怎样处理,请许大人给我们一些时间。」 在鬼巫山里的时候,洛公节和洛公尧就想让二哥跟许大人说一下这事。 许源皱眉,有些为难。 「在下理解—」 许源的确理解洛家的苦衷。 洛北原本是他们的骄傲。 洛家倾尽资源培养,在皇明也闯下了偌大的名号。 现在这么一个关键人物,原来很早就被人顶替了! 洛家真是丢大人了。 「可是这毕竟是一桩诡案,本大人乃是祛秽司掌律,案子结了,案卷文书也要准备好,上报给总署洛公廉忙说道:「这个我们来处理。大人尽管按照程序上报,我们洛家还有些影响力,可以确保总署那边不会泄露。」 许源的案卷送上去,经手的人其实有限。 南交趾这边,能看到的只有麻天寿,和南署中,以为负责收发、整理这些卷宗的书簿。 总署那边,也就是「核办司」的几个吏员。 因为是已经结案的案子,甚至可能伐到了「核办司」都没人会打开看,按照门类入库封存了。 许源点头,道:「占城的案卷每个月会集中发往罗城,距离下一次送卷宗,还有半个月。」 洛公廉大喜:「多谢大人!」 也就是说,他们有半个月的时间上下打点安排。 一旁的殿下眼眸转动,忽的开口道:「听说洛家有自己的绣场?每年能产湘绣三万领?」 洛公廉明白殿下的意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不答应的话,殿下也是知情人她要是往外宣扬,谁也拦不住她。 洛家的脸面,可就真的砸地上了。 纠结了片刻后,洛公廉一咬牙,道:「许大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只是一座园子却是不足以答谢许大人。 这样吧,我们每年拿出五千领的湘绣,交给许大人销售。 老夫保证,给许大人的价格,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低价!」 殿下这才满意的笑了。 湘绣名满天下。 在南北两都售价昂贵。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运到了西番或是扶桑等地,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但湘绣对于绣娘技艺的要求极高,每年产出的数量有限。 洛家的绣场,乃是湘绣最大的供货商。 每年也不过能出产三万领,洛公廉一次给了五千领,的确是很有诚意了。 于是,一切商谈妥当,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洛家四人将许源和殿下送走,洛公节感觉肉痛:「二哥,你可真大方,一开口就是五千领,还给的最低价家里这些产业,赚到的银子家族中每人都有份。 水准越高、分的越多。 湘绣乃是家中重要的进项。 洛公廉低价给了五千领,今年的分红必定减少。 而且以后每年都会减少。 洛公廉瞪了他一眼,骂道:「鼠目寸光!」 洛公廉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你以为那只是给许源的?那也是给殿下的!这是咱们家,踏入北都的一个契机!」 洛家在地方上影响力巨大,这些年一直谋求进入北都。 原本寄希望于洛北,但殿下也能让他们进入北都! 洛公节和洛公尧眼晴一亮,便没了牢骚:「还是二哥看得远!」 「那当然!」洛公廉得意,若是没有这份本事,家里怎么会让我来管事? 他挥手:「走,去找知府,买下这座园子。」 四人往府衙而去,半路上忽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洛二叔?」 洛公廉转头,看到邬天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的冲过来。 洛公廉有些奇怪,跟邬天放的确是见过几次。 但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他在占城见到我,怎么这么高兴? 「是天放啊,真巧,居然在南交趾遇到了。」洛公廉微笑。 邬天放已经顾不得寒暄,忙问道:「二叔,洛北呢?我找他好几天了?」 洛家四人脸色一变。 洛公廉阴沉着脸,试探问道:「你找他作甚?」 邬天放拿出了借款的契书:「洛北老弟跟我们家借了整整三十万两银子!」 洛家人脸色再次一变。 心中破口大骂,那怪物真是要坑死我们家啊!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但洛公廉已经试探出来,邬天放显然是不知道洛北的事情,便淡淡道:「哦,这事儿啊,我们并不知情。既然是洛北借的,你找他还便是了。」 邬天放急道:「可是我找不到洛北了,他是你们洛家的人,你们总不能不认这笔账吧?」 洛公廉冷哼一声:「我洛家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他洛北是洛北,他借的钱自然是他来还。」 「二叔你们不能—」 洛公廉一摆手打断他:「洛北也没说不还,你去寻他便是了。」 然后洛公廉就带着人走了。 邬天放隐隐感觉不妙,在后面喊道:「二叔知道洛北去哪儿了吗?」 「他又不是我儿子,我怎么会知道?」 邬天放呆愣在了原地。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喊:不对劲! 这事情很不对劲! 洛北可是他们洛家的天骄,洛公廉以前对洛北可不是这个态度! 整整三十万两啊,让他赔他倒是赔得起,但也要伤筋动骨。 邬天放站在大街上,眼珠子乱转,忽然想起来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话:「他是洛北!你家二爷我死了,他都不有事的。」 该不会— 邬天放心里慌了,洛北要是真出事了,这句话可就有了那么一丝「言」的意味了! 邬天放顿时不敢在占城呆了,当下直奔南门而去,出了城去运河码头,随便找了一艘回正州的船,上船就走了。 至于说,钱庄的这笔烂账,反正又不是我邬天放放的款。 坑了那掌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若是指证我,我肯定是不认的。 你说是我让你放的款,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少爷我告你诽谤啊。 还有龙卫的事情那也是本少爷认真调查了,慕容尊龙的死,跟许源没关系。 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再派人来查。 午饭后,许源陪着殿下在占城内转了转。 半下午的时候,才回到了衙门。 门口的老秦立刻禀告:「大人,有位女子等您好久了。」 殿下的眼神立刻敏锐起来! 许源狠狠瞪了老秦一眼。 这厮是真不会办事啊。 「在哪里?」 老秦感觉到大人眼神中的凶恶,还有些茫然:我又说错话了? 错哪儿了? 「我带您过去。」 老秦前面带路,许源在后面跟着,殿下亦步亦趋,一定要看看,本宫是否还有另外一个敌人! 进去之后一看,却发现等着许源的竟然是袁沐屏。 原本斗志昂扬的殿下,立刻就意兴阑珊了。 「本宫先去休息了。」 转了一下午,殿下也确实有些乏了。 殿下走后,许源将老秦也打发走,然后才笑着对袁沐屏道:「姑娘请坐,怠慢了。」 袁沐屏摇头:「没什么。」 她拿出一份房契:「这是那园子的房契。」 许源就收下了:「这种小事,派个人送过来就行了,不必劳动姑娘专门跑一趟。」 袁沐屏摇头,神情有些犹豫,最后咬着牙说道:「是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许大人。」 许源了然,应该是和命修有关。 「姑娘请说。」 袁沐屏深吸一口气道:「这次洛北的事情,我难辞其咎。回去之后必然是要受到责罚的。」 许源疑惑:「洛家奉养一位命修也不容易,难道还真会严惩姑娘?」 袁沐屏苦笑摆摆手:「我忧虑的不是此事。只是—从入门便在洛家,本以为这天下的命修都是如此,可这次来交趾,却见到了大人。」 许源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羡慕大人的那些珍贵命格,也向往大人的自由自在。」袁沐屏终于说道:「我只是有些难以下定决心,是否要趁机脱离洛家?」 在鬼巫山中,和洛北大战的时候,袁沐屏便有了这种心思。 但她又缺乏勇气。 以她的命格,脱离了洛家怕是难以独立生存。 许源不了解大姓奉养命修的规则,便问道:「你可以脱离洛家?洛家为了奉养你,想必也花费了海量的资源,他们会放手?」 袁沐屏幽幽说道:「如果有另外一个大姓,愿意弥补洛家的损失就可以。 或者我自己出钱,弥补洛家的损失。」 许源皱眉,什么弥补损失?这不就跟买卖家奴一样吗? 只不过价格无比昂贵罢了。 大姓奉养,说得好听而已。 供养你所需要的一切,换取你对家族的命格恩荫。 但实际上,你也还是人家的仆人。 袁沐屏接着说道:「洛北的时候,我要负上一定的责任。 我估计洛家对我也会失去信心。 他们必定会寻找新的命修。 我给出一定的补偿,他们应该会放过我。」 许源见她说的笃定,也是好奇问了一句:「你吃住都在洛家,你能给洛家什么补偿?」 袁沐屏看着许源,惨然一笑,道:「咱们命修还能给得出什么? 我的‘家和万事兴」命格!」 许源瞳孔猛地扩大。 「等洛家找到新的命修,他们就会要求我把这道命格,交给新的命修。 北都中有一位高水准的命修,长帮大姓世族做这种事情,不算困难。」 许源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姑娘来找我,究竟想问什么?」 袁沐屏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应该脱离洛家吗?」 「我的意见?」许源错,咱们非亲非故,也没什么交情,我的意见对你重要吗? 但袁沐屏满眼认真、神色严肃,显然许源此刻的意见,对她真的很重要。 袁沐屏羡慕许源,想要过上许源这样的生活。 她早就没了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许源如今在她心目中,便是如「导师」一般的存在。 她真的很需要许源的意见。 许源认真思索后,道:「如果是我,在这样的局面下,我会先回洛家,和他们谈好。 我可以接受割舍‘家和万事兴」命格的条件,但在洛家找到新的命修之前,我仍旧坐镇洛家。 却不是被奉养了,而是被雇佣,洛家需要按月支付佣金。 至于这佣金——你今后需要什么,就跟洛家要什么。」 顿了一顿,许源还帮她想了一个办法:「洛家请北都那位命修,来割取你的‘家和万事兴」的时候,你可以跟他谈一谈,和他做一笔交易: 用「栽柳人’或是‘杏林妙手」的命格,从他手中换取一个适合战斗的新命格。」 袁沐屏眼晴一亮! 许源果然跟自己这种被洛家保护着成长的命修不同,他想出的办法可操作性极高。 袁沐屏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起身来对许源深深一拜:「多谢许大人指点迷津!」 「大恩不言谢,将来若有用得到妾身的地方,只需遣一人来告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袁沐屏出去的时候,整个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她走出房门的瞬间,许源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蛋壳破碎般,发出了「吓」一声。 命修的水准升到了五流! 昨日融合了那些命格,升流本以是水到渠成,但似乎还缺了一点点火候。 今日一番言语,影响了一位六流命修的命运。 六流终于升了五流! 第528章日拱一卒 五流之后,许源获得了一道新的命格! 这个命格叫做「日拱一卒」。 作用十分单一:每日精进! 不论是命修、丹修、法修,还是《化龙法》《斗将法》等等,每日都会进步一点点。 看似鸡肋,但实际上这个命格非常贵重,也是一道「天命」! 水准越高、越能体现这道命格的珍贵。 试想一下,若是未来许源到了上三流,修行困难,遭遇了瓶颈,无论如何也修不上去了。 那么这种完全无视一切阻碍,只要过一天就能提升一点,日积月累,只要寿元足够长,早晚都能熬上去! 而许源还有「鬼医定命」的命格,寿元一定会很长。 许源眉眼间一片喜色。 这是自己第一个和修行有关的命格! 因为指点了袁沐屏,升了五流获得一一这让许源对袁沐屏都生出了几分好感,若是袁沐屏和北都那位命修谈的不顺利,许大人甚至愿意亲自帮袁沐屏,用那两道命格,给她换一个适合战斗的命格! 晚上殿下派人来,叫许源过去陪她用晚膳。 今日的饭菜颇合许源的口味一一一定是刘虎做的。 殿下带来的那些御厨,做不出这种民间家常的滋味。 饭后,殿下又留许源聊了会天。 殿下让许源给她讲讲,在交趾破诡案的故事。 许源说了两个自己经历的案子,曹先生就在门外一直咳嗽。 时间不早了,殿下要注意清誉啊。 许源起身告辞回去休息。 夜幕之下,占城中只有斜柳巷等几处地方灯火通明,别处都是一片漆黑冷清。 街道上空空荡荡,有邪崇在阴暗的角落里潜行,用血红的双眼,搜寻着鲜美的血食! 忽然,一条街道上传来一阵拖咨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失魂落魄的跟跎走来。 邪票们两眼放光一一却忽然不知发现了什么,如受惊的猫一般炸毛。 飞快的窜进了阴沟、墙洞里。 仿佛外面降临了什么大恐怖, 那人嘴里絮絮叨叨,自言自语:「邬天放、邬少爷,你把我坑死了!」 「三十万两啊,整整三十万两,把我全身切了剐了,全都卖了也不够填这个窟窿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黑暗中,忽然有个声音接话:「把你切了剐了,全都卖了,值二十两鬼银。」 「啊?!」钱庄掌柜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四处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可周围黑漆漆一片,哪里能看得清楚? 紧跟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拎了起来。 黑暗中仿佛有两只大手,异常麻利的把自己的头发向后一授,扯着自己的头、脖子极限往后弯曲。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脖子上划过! 鲜血射出去。 却有一只木桶凭空出现,准确的接住了鲜血。 然后那只无形的大手,便一并抓着自己的身体和头发,倒提了起来。 脖子上那一道伤口,对着下面的木桶。 鲜血汨汨落入桶中,一滴也没有浪费。 掌柜的不由想到了,小的时候,要到过年,自己的娘亲才舍得杀一只鸡,炖了全家吃。 自己现在这样子,和娘亲当年杀的那鸡何其相似! 脖子上血管和喉管一起被割破,掌柜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血流的越来越多,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心中悲凉的想着:我只是那么一说,没真的要卖啊—— 而后,他的意识便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忽然又惊醒。 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条街道上。 面前,有一团看不清的巨大黑影。 黑影中伸出一片前肢。 有的像是人的手臂,有的像是鸟爪,更多的则是根本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 这些前肢正在拆解一具尸体。 将皮剥下来,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内脏、脑子等等,分别切好了,一一摆在了面前的案板上。 案板下面,还放着一只木桶。 这木桶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 那巨大的黑影又从案板上抓起了一杆秤,将那些骨肉、内脏等一一称了,然后口中计算着。 最后却是叹了口气,懊恼道:「价给高了!」 「这一单买卖要赔钱。」 掌柜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上,那一张皮上。 黑影的手法高超,这皮剥得十分完整。 掌柜的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猛然一惊:这、这不是我的脸吗? 他瞬间明白了,那木桶便是刚才接自己鲜血的桶。 黑影拆解的尸体,就是自己! 「那我现在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发现一片虚幻。 他已经死了,只剩一道魂魄。 黑影忽然想起来:「哦,对了,还有这一桶血,唉,勉勉强强保住本吧。」 接着,黑影似乎是转了个身。 但掌柜的仍旧什么都看不清。 黑影说道:「罢了,俺一向厚道,说话算数,二十两就二十两,拿去吧。」 黑影中,修的伸出一只鬼爪,将一锭银子递到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浑浑噩噩接了银子,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再定晴一看,黑影和那木桶、案板都已经消失了! 他悲从中来,想要大哭一场,却发现这魂魄流不出眼泪。 在城中漫无目的的飘荡了半晚上,忽然想起来:「我想回去看看娘子和孩儿们·——.」 于是便往顺化城的方向飘去。 他虽然在罗城当掌柜,但家却在顺化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许源醒来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屠宰、生火、播种、夜行。 起来洗漱完毕,许源喊郎小八:「小八,今早吃什么?」 门外进来的却是刘虎。 刘虎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样以往许源爱吃的早点。 「嘿嘿,大人请用。」刘虎笑嘻嘻的。 许源奇道:「你不去伺候文奇先生,怎么回来了?」 刘虎把早点一一在桌上摆好,放下托盘,普通跪在地上,给许源磕了三个响头。 许源忽的想到了:「文奇先生答应传你法了?」 「正是。」刘虎激动道:「没有大人的栽培,小人绝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且文奇先生说了,须得请大人过去,做个见证。」 「好。」许源一口答应下来:「这就去。」 「不不不,大人先吃完早饭,不着急的。」 刘虎终于是熬出头了。 这段时间伺候文奇先生,狂儒阁下真称得上「脾气古怪」,时常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如忽然就想吃某样根本不能吃的东西。 瓦片、牛角、河沙、秤碗.·..等等。 刘虎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跟文奇先生解释这些不能吃,文奇先生却固执认为,只要你能做的入味,我就能吃下去。 河沙这些还好些,秤碗、瓦片这些怎么入味? 不能做的入味,文奇先生便大骂他是个无用的蠢货。 又比如经常异想天开,觉得某几样食材搭配在一起,应该很不错。 就让刘虎马上去做。 刘虎告诉他,这种搭配一定不好吃, 他也从来不听。 等刘虎按照他的吩咐做出来,他吃了直倒胃口,又要责怪刘虎: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再比如,他半夜忽然醒了,来了胃口,就会喊刘虎,而且要很短时间内吃到。 否则他就又睡着了。 但没吃到,第二天又会怪罪刘虎。 刘虎更不敢他睡着了再喊起来,因为那样会挨一耳光。 刘虎伺候文奇先生这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 都是文奇先生陪殿下出门,他才抓紧时间补个觉。 许源吃了早饭,跟刘虎来到了文奇先生的住处。 文奇先生对他点了下头,才指着刘虎说道:「叫你来,是因为我要收个徒弟—」 许源和刘虎都是大吃一惊。 「收徒?!」 一位三流文修,要收一个厨子当徒弟? 文奇先生不愧是「狂儒」啊,跟一般的文修大不相同。 就连刘虎自己偶不敢相信。 许源皱眉问道:「先生要让他继承衣钵?」 刘虎顿时紧张起来:真让我继承衣体——我真没那个本事啊。 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那倒不必。」文奇先生淡淡道:「算是个记名弟子吧。」 许源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文奇先生收徒刘虎,本就让人感觉奇怪,若再是衣钵弟子,许源就真觉得有什么阴谋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铁饼,要砸死刘虎。 不过许源还是打开了「望命」,朝刘虎望了一眼。 他的「贵人竹」命格仍旧正常,这才稍稍放心。 文奇先生翻了个白眼,对两人道:「怎么地?你们好像不太情愿,那这事儿就算了吧许源赶紧上前,笑嘻嘻的扶住老先生,请他在太师椅上端坐下来:「瞧你说的,怎么可能不情愿?这是刘虎的福分!」 刘虎也赶紧点头:「只是太过惊喜,一时间不敢相信罢了。」 不用许大人给他使眼色,刘虎便扑通一声跪下去,就要给文奇先生磕头一一却被文奇先生一伸脚,拦住了。 「慢着。」文奇先生道:「有些事情先说清楚。」 刘虎仍旧跪着,许源道:「您老尽管说。」 文奇先生指着许源:「你去里面屋子,把桌上的那份契书取来。」 许源疑惑进去,里屋的桌上果然摆着一张纸。 但纸上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许源正在疑惑,就听文奇先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就是那张,拿出来便是。」 许源就拿了出来,文奇先生将那张纸举在了面前,道:「老夫懒得写字了,所以这张契书上空白一片一一咱们三人呢,就当立了个君子协定” 许源一愣:「还有我?」 「得有你。」文奇先生道:「你是见证人,也是担保人。老夫我收了这个记名弟子,为的是将来能有人给我养老送终。」 许源疑惑:「您要让刘虎给您养老送终?」 文奇先生叹了口气,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第一次彻底退去,显得有些苍老萧索。 「老夫这一辈子过得十分痛快,我痛快了就有很多人不痛快。 这辈子树敌太多,又无儿无女,一把年纪了,该考虑一下后面的事情了。」 他看向刘虎,说道:「刘虎,我陈奇传你‘鬼宴法」,收你为记名弟子。 若是我陈奇某一天,无法自食其力了,你要为我养老送终,你可愿意?」 刘虎毫不迟疑的即首应道:「我愿意。」 「好,」文奇先生又看向许源:「刘虎此人是你许源引荐给我陈奇,刘虎已经答应我陈奇的要求。 若是将来刘虎不肯兑现今日诺言,你许源可愿作为见证人,督促他尽到责任?」 许源皱眉,道:「先生乃是堂堂三流文修,想要做什么何不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用这种所谓的‘君子协定」谁骗我们两个晚辈,有失风度呀。」 刘虎迷茫:逛骗我们? 许源接着道:「前辈每一句话,都把每个人的真名说的清清楚楚,是在向某位存在备案还是刻意要触动某道规则?」 文奇先生冷哼了一声,道:「休要说那许多,答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这事就算了。 老夫的‘鬼宴法」有的是人愿意学。」 刘虎顿时紧张,看向许源,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希望大人能答应下来。 他放弃了县僚的职务,又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伺候文奇先生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鬼宴法」吗? 给文奇先生养老送终,他愿意。 许源却没有退让的意思,挥手对刘虎道:「你先出去一下。」 刘虎迟疑,但最终还是一咬牙,起来转身出去了。 许大人才是他真正的贵人。 当年领他入门的那位,只是一时兴起,转眼就将他这个小人物忘掉了。 文奇先生愿意穿他「鬼宴法」,也只是想让他养老送终。 唯有许大人,是真的在提携他。 刘虎出去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许源便开门见山问道:「前辈,您找到一个合适的记名弟子也不容易—」 文奇先生一瞪眼:「一个记名弟子而已,你还真当他是个人物了?」 许源叹了口气:「前辈不愿说就算了,此事本官替刘虎做主,就此作罢了。」 许源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也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门就出去了。 「刘虎,跟我回去。」 「大人——」 「你跟不跟我走不走?」 「走!」刘虎咬牙回答。 屋中,文奇先生沉着脸,暗骂了一声:「许还阳你这逆子,可真是难对付!」 一张字帖飞起来,落在许源面前,上面四个大字: 前后不辨。 许源分明是在朝外走,结果却走回了屋中。 许源摊开两手,不满道:「老前辈这是何意?」 「关门。」 许源一挥手,一阵风将门关上了。 刘虎又被关在了外面,一脸茫然。 文奇先生朝他抖了抖手中的那张白纸。 上面有造文和神像一闪而逝, 然后文奇先生将这张纸卷好,收起来:「你呀,年纪轻轻、戒心太重! 我还有些舍不得用这东西呢。」 许源不说话,我要是戒心不强,刚才不就被你坑了。 浩文和神像一闪而逝,许源也没有看真切,但似乎是指向了阴司的某位强大存在! 文奇先生又道:「既然你护着他,那你就真的要保证,若是有朝一日,老夫口歪眼斜、卧床不起的时候,他能一直照顾老夫。」 「这是当然!」许源痛快答应。 「好了,将他叫进来,拜师吧。」 文奇先生仍旧不肯解释,刚才为何要立下那「君子协定」。 许源猜对了,刘虎需要「鬼宴法」,文奇先生也需要刘虎这个记名弟子。 这段时间的试探下来,文奇先生发现,刘虎是他这十年来,遇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许源去把刘虎喊进来,刘虎磕头拜师,又给见证人许源敬了茶。 文奇先生这次把许源赶了出去,关上门传授刘虎「鬼宴法」。 这法乃是他早年无意中得到, 却不想正适合刘虎。 许源在外面等了很久,刘虎终于出来,整个人能够明显看出来,精气神拔升了一大截! 许源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刘虎感恩:「多谢大人!」 文奇先生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屋中传来:「老夫累了,你们都去吧。」 等外面的许源和刘虎走后,屋子中的文奇先生神情变换数次,最终凝聚成为一种强烈的不安。 「许还阳啊—」 「你勾日德可一定要成功!」 「老子可是押上了所有。」 「你要是输了,老子口歪眼斜、瘫痪在床,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老蟾蜍已经完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他后来又去一次鬼巫山,却已经找不到泰斗蟾金爷了! 许源不明白,文奇先生为什么肯定,自己会「老无所养」。 也不明白,文奇先生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收记名弟子? 转天,殿下又换了便装,硬是拉着许源陪了她一整天。 一起去城内著名的茶楼,吃早点、喝茶听书。 将占城内外有限的几个景点转了个遍。 然后站占城西城门的城楼上,赶走所有兵士,肩并肩站着,看了一场普普通通的日落。 北都什么样的景致没有?这南交趾的风景,对殿下能有什么吸引力? 暗红的太阳,每落下地平线一分,殿下就朝许源靠近一些, 两道人影终于是贴在了一起, 许源也意识到了什么,身躯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殿下轻轻歪下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日,我就得回去了—」 殿下终于还是回去了。 她在南交趾的时间,已经太迎了。 很多人都在催她回去。 但最终让她不得不启程的,是宗人府的一道命令。 宗人府的命令如果不管业,么下次来的就是圣旨了。 殿下依依不舍,许源也有些怅然。 殿下如同上元节的些花灯,明艳、璀璨、炽热。 很容易业自己的情绪感染身边的人。 许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被她感染了。 韦晋渊等人,也跟着殿下的船队,一起回北都去了。 喜叔三人木怪:「公子,咱们不等洛北了?」 「等什么?」韦晋渊哼了一声:「他要拿计许源,不是找死吗? 你看洛家的人也来了,洛北还是失踪的状态。 洛家人不但没去找许源麻烦,听说还给许源送了一座企子,你们还不明白吗?」 韦晋渊进行了总结:「得罪了许源,死路一条!」 还有第二句总结,韦大公子在心里没有说:「本公子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本公子,此生再也不踏入交趾一步! 送走殿下的这一天,出人意仆的是,毫展眉和徐妙之都没有出现。 许源躲在衙门里,又处理了一天公文。 以往这些公文都是丢给傅景瑜的。 但最近傅景瑜发现,署衙此边送来的文书大大减少,有些木怪准备去问问许源,这是怎么回事。 却被宋芦侄着衣袖拦了下来:「你呀,真是个呆子!」 两天之后,一大早便有一仞文修,带着几个差役,慌慌张张的冲进了祛秽司。 「许大人!许大人!」 这些人不顾校尉们的阻拦,一直冲到了许源公房外。 许源出来一看,这些差役是府衙的人。 「出什么事了?」 文修面如土色:「知府大人不见了!」 许源忍不住道:「胡说什么?」 「是真的!」文修哭丧着脸:「知府大人已经失踪两天了!」 失踪第一天,他们暗中寻找不敢声张。 但是两天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來,他们只好赶紧来祛秽司求助。 「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修纲着脸,对许源拱不:「大人,能否进去说话?」 许源转身进去:「进来!」 文修进去关好门,才对许源和盘托出。 大前天傍晚下值后,知府大人就去了在外室此里。 外室,当然是养在外面的。 不过知府大人一个月三十天,到有一乌的时间都在外室此里过夜。 知府衙门的人都习惯了。 结果隔天知府大人却没有回来。 文修是他的幕僚,带人去外室家里寻找。 却发现正门大开,里面东东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家里的财物并未丢失,就是人都不见了。 而外室的家中,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知府衙门上上下下,全力找了两天,却没有一点线索。 只好来找祛秽司求助了。 第529章心向祛秽司 知府大人曾经利用城隍金印,想要“拿捏”一下年轻的占城掌律。 许源随后就利用灵霄的事件,狠狠修理了知府大人一次。 事后,知府大人本要被撤职了,但他花了十万两银子,积极的上下打点,才保住了乌纱帽。 那之后,知府大人就在衙门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祛秽司的许源他搞不过,山河司的苗禹、朱展眉背景太大,他不敢搞。 那就安心赚钱吧。 交趾这边其实富得流油。 但目前正州的那些相公们,还不大了解实情。 所以十万两银子,就能保住一任知府。 若是他们知道了实情……至少要三十万两。 正州那边这些年一直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流传。 但湖广的亩产多高?跟交趾完全没得比。 交趾一年三熟、甚至四熟! 此外这里还有众多的矿藏,铁、铜、金等。 更是盛产海珠和宝石。 所以知府大人很有钱。 他在城内有四个外室…… 许源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珠子瞪得溜圆。 巧了,他身边蹲着的大福,眼珠子也瞪得溜圆。 文修幕僚方才说,知府大人一个月三十天,倒有一半的时间在外室那里过夜——许大人还以为他太宠爱外室了。 原来是四个人分这十五天…… 知府大人莫非是文武双修,体魄强健? 文修幕僚简单的介绍完情况,就对许大人连连拱手,急切道:“求大人马上出动,搜寻知府大人! 这可是朝廷命官,一府之主,再找不回来,要出大事的!” 许源却岿然不动,斜睨幕僚:“你什么情况都不愿意跟本官说清楚,叫本官如何查案?” “这……”文修幕僚的确是故意隐瞒了许多事情——为知府大人的名誉考虑。 许源摆摆手:“你若是还不愿说,那就回去吧,这案子,本官接不了!” “罢了!”文修幕僚跺脚:“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首先,这外室的出身来历、又是如何跟了知府大人的?” 文修幕僚咳了一声,才道:“那外室名叫姚月华。 原来的夫家姓刘,本是做铁器生意的。 后来与人在市集上有了纠纷,失手将人打死了,因此吃上了官司。 案子越闹越大,最后是知府大人亲自裁断的。” 许源就明白了:楚生啊! 判了人家夫家,抢了人家老婆…… “夫家赔偿苦主一万五千两,苦主终于不告了。” “夫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便由……”文修幕僚老脸有些发烫,又咳了两声,才道:“便由在下出面,以一千二百两,买下了姚月华。” “三个月后,姚月华搬进了现在那个院子,成了知府大人的外室。” 文修终究是个读书人。 这些腌臜事,背后做了也就做了。 拿出来在人前说,尤其是亲自说出来,他也有些烧脸。 许源又皱着眉头想了想,再次问道:“这姚月华……可是认命了?” 这阳世间几乎所有的女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也都会认命的。 老老实实跟着知府大人。 还有六成以上,会暗中窃喜。 原本的夫君只是个小商贾,哪里比得上一府之主? 甚至让她们选,她们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给知府做小,而不会跟着小商贾为妻。 但既然发了案子,那么就要确立嫌疑人。 原本的夫家和这个姚月华,都是有动机的。 毕竟是知府大人害的他们家破人亡,夫妻分离。 文修幕僚神情又露出几分尴尬,支吾了起来。 许源喝道:“休要隐瞒!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听他这么说,文修幕僚才狠狠一咬牙,道:“那姚月华……是个聪明的女子。 表面上显得不甘心,但实际上应该是早就认命了。” 许源听得云山雾罩,越发不满了:“把话说清楚!” “就是……”文修叹了口气:“在下从头说起吧。 姚月华在搬进这院子之前,根本不知道是谁买了她。 知府大人也怕传扬出去,名声太难听,所以一直保密。 姚月华搬进来,当夜知府大人便去见了她。姚月华骤见知府大人,厉声叱喝不愿相从,知府大人便……用了强。” “而后每次相会,姚月华都是一副贞洁烈女,誓死不从,然后无力反抗,被逼就范的样子——在下判断,她其实看出来了,知府大人喜欢这种情趣。 知府大人四个外室,其他三人远不如姚月华受宠。” 许源哭笑不得。 暗暗感叹知府大人当真是衣冠禽兽,但也不能这幕僚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也说了,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许源又问:“姚月华的夫家呢?” “结案之后,就回正州粤省去了。” 许源这才起身来,道:“去现场看看。” 许源是想派人去粤省看看,那位夫家在不在原籍地。 可从交趾过去,往返少说也得半个月。 若是雇佣一艘快轮船,五天就能往返,可祛秽司没那么多的经费。 文修幕僚急忙跟几个衙役在前面带路。 路上的时候许源继续询问:“知府大人的家室,和另外三个外室,分别住在什么地方?” 文修幕僚立刻报出几个地方。 许源等人正好走到了姚月华的院子门口。 许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知府大人布置的极妙。 家室加上四个外室,正好环绕知府衙门,分别在五个方位上。 距离约么都是二里地的样子。 还真是不偏不倚。 而眼前姚月华这院子,是一座挺新的二进小院。 院门却是关上了。 上面门神完好。 文修幕僚上前,在许源身边低声道:“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院门是打开的。” 他一挥手,有个差役上前,将院门推开、能进去一个人的宽度。 “大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许源点了点头,而后差役将院门全部打开,众人先后进去。 许源转了一圈。 正如文修幕僚所说,院子里一切整整齐齐,没有战斗的痕迹,东西也没有被人翻过。 姚月华住在正屋,她的头面首饰都放在床边梳妆台的小抽屉里。 知府大人的确是很宠爱她,这些首饰大都是金子打造的,点缀珠翠。 随便一件都要好几百两银子。 这些都没丢。 那显然就不是图财得的。 别以为诡案的动机就不会是图人间财,有一些“赌鬼”、“讨债鬼”还真就是为了金银珠宝害人性命。 许源抬手将于云航喊来:“让弟兄们在周围问一问,前天夜里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是。” 于云航刚要去,又被许源喊住:“让大家和善点,别吓到了邻居们。” 于云航笑道:“这不需要大人您再叮嘱了。而且自从大人来了占城,咱们祛秽司在占城的名声大大好转,现在百姓不怕咱们了,吓不着的。” 许源笑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 许源是真觉得,于云航刚才说的“百姓不怕咱们了”,乃是自己入住占城以来,最大的成就! 说起来简单,可这一片大地上,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地方官真的能做到? 这世上有许多人,被管着的时候,当面奴颜屈膝,背后就对当权者破口大骂。 但只要有机会让他们掌握了小小一点的权力,他马上就会摆起架子来,定要故意用手里那可怜的权力,却为难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并不是什么很高的道德标准,但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做到。 许源在姚月华的院子里等着。 于云航刚出去,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三个人飞快的走进来。 “白先生,”三人中为首的,穿着总捕头的黑色官服,进来就询问文修幕僚:“可有进展?” 白先生看了许源一下,摇头道:“张捕头,暂时还未有。” 张捕头这两天一直在调查,寻找知府大人的下落。 知府衙门这个总捕头,怎么说呢,就是纯摆设。 甚至和还不如下面县城的捕头。 如今这世道,但凡一个案子,多半总会跟邪祟有些牵扯。 县里的小捕头,还能跟着县僚办办案子。 因为县僚手下往往人手不足。 但是在这府城中,完全不涉及邪祟的案子,一年也不超过十件。 张捕头虽然在跟白先生说话,两眼却是炯炯望着许源。 许源一脸淡然。 知府大人不见了,知府衙门中负责寻找的,多半就是这位总捕头了。 他找不到,白先生来求助于自己,张捕头不服气、甚至是敌视,都是可以预料到的情况。 白先生淡淡说道:“张捕头,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祛秽司许源掌律。” 张捕头立刻上前,抱拳单膝跪下:“张猛,拜见许大人。” 许源有些迷惑,这姿态……怎么感觉是见了本官十分激动? 完全不像是敌视本官抢了他的案子。 白先生冷眼站在一边,不在多说一句。 许源扶起张猛:“总捕头不必如此大礼,你并非本官手下。” 张猛起来道:“在下久仰许大人威名。自从你来了咱们占城,城内外的这些邪祟便都不敢作怪了! 全都被许大人威名震慑! 不知这一次,在下可否有幸,跟随在大人左右,略尽一份绵薄之力,也请许大人指点一二?” 许源更不明白了。 这张猛说的情真意切,一副非常渴望跟着自己,学习破案本领的样子。 “哼!”白先生实在忍不了,冷哼道:“张捕头,知府大人生死不知,你这就忍不住要攀高枝了?” 张猛坦荡道:“我找了两天,却毫无线索。如果这占城内还有谁能救回知府大人,那只能是许大人!” 许源不知两人这番口角,是否涉及到知府衙门内的同僚倾轧,所以缄口不言,免得被人利用。 白先生冷笑:“你那点微末本事,许大人可未必能看得上你!” 许源便忍不住开了“望命”,看了一眼张猛。 这一看却给了许源一个惊喜。 张猛的命是青色的,却有一道特殊的命格: 三年不鸣。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张猛满怀期待的望着许源,等待许大人的回答。 许源沉吟一下,问道:“你当上这个总捕头,多久了?” 张猛想了想,道:“三年两个月了。” 许源点头:“好,这个案子你就跟着本官吧。你了解案情,也了解知府大人,说不定能用得到你。” “多谢大人!”张猛大喜,又要抱拳跪下去。 许源一把拉住了。 白先生不屑的哼了一声,在心中已经把这个张猛打上了“小人”“两姓家奴”的烙印。 又过了一会儿,于云航回来了。 “周围的住户都问了,他们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张猛也道:“下官也问过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许源点点头,挥手道:“先回衙门。” 白先生却没有跟着回去,知府衙门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这两天只忙着找人了。 白先生走后,张猛才说道:“大人,知府大人刚失踪的时候,下官就觉得这事情是邪祟做的,建议直接向祛秽司求援,但被白先生强压了下来。 昨日傍晚,下官又向白先生建议,他见实在找不到知府大人,才勉强答应了。” 许源恍然,难怪白先生今早扭扭捏捏,不肯吧姚月华的情况说清楚。 一旁的于云航忍不住道:“张捕头的意思是,这位白先生……不对劲?” 张猛摇头:“不知。白先生可能只是想要保住知府大人。” 白先生是知府大人的幕僚,考虑问题当让要从知府大人的角度出发。 这案子报到了祛秽司,可不仅仅是强夺人妇以为外室、坏了名声那么简单。 因为好色而失踪,耽误了公务,这是要丢乌纱帽的。 上次十万两银子摆平,这次怕是至少得三十万两! 许源吩咐张猛:“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你回知府衙门打探一下,白先生最近和知府大人的关系,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是!”张猛立刻带人去了。 许源又对于云航招手:“你去查一查这个张猛。” “是!” 至于具体查什么,许大人没有明示。 等于云航查完之后,许源才能判断张猛这个人,究竟能不能用。 许源贪图的是张猛身上有一道命格。 对于命修来说,身边汇聚的拥有命格的人越多越好。 越多修炼越快。 但不能把一个奸细收在身边。 回到祛秽司衙门后,贾熠拿着几分文书,对许源道:“大人,这几日城内发生了多起失踪案件。” 许源接过来,一一看着。 这些案子分布在全城各处。 失踪的人身份各有不同,有南城的力夫,有北城的朝奉,也有西城的车夫,等等。 一共九人。 贾熠道:“早上那位白先生来报案,属下就想起来,昨日恰好有人来衙门里,报案说她的夫君失踪。 所以刚才大人去姚月华那里,属下就把最近这些案子都收拢总结起来。” 贾熠心细稳重。 但在许大人手下不受重用。 要说起最早这一批追随许大人的检校们,贾熠毫无疑问是混的最差的。 别看老秦整天被大人骂,可整个衙门谁都知道,老秦跟大人的关系,也比贾熠亲近。 贾熠也不怪许大人,怪只怪自己当时一念之差。 但贾熠也想上进。 最近这段时间也是卯着劲,想要有所表现,今天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但这些失踪案,和知府大人的失踪,是否同一个凶手,贾熠也不能肯定。 许源还在翻看那些文书,狄有志正好从外面进来,他是一点面子不给贾熠留:“知府大人跟这些人能一样吗? 知府大人就算是去睡女人,也有两个七流保护,知府大人本身也是六流文修! 你找来的这些失踪案,别说咱们占城,整个皇明任何一个地方,哪个晚上不发生几起?” 贾熠被抢白的脸上一红,也实在不能反驳。 可能是我真的有些急于表现了? 邪祟遍地的世道,的确是经常有人失踪。 而且这些案子,就算是报到了祛秽司,七成以上也是破不了案的。 因为这些人,多半都是被那些藏在暗处的邪祟吃了。 邪祟害人极多。 皇明的人口还能保持一个稳定,主要是因为能生。 家里的孩子少了,说不定十岁之前就都被邪祟害死了。 所以皇明的百姓,不管有钱没钱,都会不断地生养。 许源已经看完了,将文书还给贾熠,道:“老狄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你既然觉得可能会有所关联,那就去找出证据来。 你能找出来,我就准你顺着这条线路继续查下去。” “这……属下遵命。” 贾熠有些受打击,但转念一想,大人也没有彻底否定自己,于是接了文书去了。 狄有志一脸的不以为然:“死脑筋!” …… 两个时辰后,于云航先回来了。 “大人,这个张猛,那真是心向我祛秽司啊!” 许源笑问:“怎么说?” “属下去知府衙门打听了,这个张猛啊,三年前本是古觉县的县僚。 那时知府大人刚上任,下去巡视到了古觉县,夜里被一只邪祟惊扰,因为是半夜,随行护卫都不敢出手。 结果这张猛大发神威,当场冲出去拿下了这只邪祟,因而得到了知府大人的赏识。” 说到这里,于云航忍不住笑了:“知府大人当场就要嘉奖他,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大人您猜,这张猛当时提了什么要求?” “什么要求?” “他居然跟知府大人说,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进祛秽司,哈哈哈!” 许源也不禁莞尔。 “知府大人当时有些下不来台,但后来还是把他提拔成了占城总捕头。 但这家伙,进了府衙整日里哀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想方设法的拉关系,想请人推荐他进祛秽司! 所以在府衙里,谁都不待见他,觉得他跟大家不是一条心。” 听到这里,许源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笑着呢,张猛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大人、大人,我找到线索了!” “哦?快说!” “白先生最近几个月,似乎失宠了。”张猛说道:“前阵子府衙门口闹邪祟那事……哦,大人一定记得,还是大人亲自处理的。 据说是就是因为白先生给知府大人出的主意,才闹得知府大人下不来台。 所以自那之后,知府大人就有些疏远白先生,反而是更信任另外一位吴先生了。 您说会不会是因为……” 张猛没有往下说了。 许源和于云航相视一眼:根子在这里? 当初是白先生出的馊主意,让知府大人扣下城隍金印? 许源正在思考,要不要先查一查这位白先生,门口人影一闪,贾熠也快步冲了进来:“大人!” 他来到许源面前,将一分案卷摆开:“大人请看!” “这案子……”许源看了之后,也是眉头耸动:“跟知府大人这个极为相似!” 这案子是城南的一户人家,一家五口人,夫妻俩以买早点为生,带着三个孩子。 三天前邻居来报案,他早上起来路过这家门口,看到院门半开,就有些好奇朝里面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结果进去一看,一家人都不见了! 家里也是一样,财物都在,也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 原本没有线索的案子,一下子冒出来了两条线索! 许源拍了拍贾熠的肩膀:“干得不错。” 贾熠兴奋地满脸红光。 “走,先去这家看看。” 这个失踪案,傅景瑜已经带人查过了,一无所获。 案子早发一天,也跟姚月华那边一样,周围的邻居夜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许源到了南城巡值房,叫上傅景瑜一起去现场。 重新检查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许源拧着眉毛,招手把张猛叫过来:“本官记得你说过,知府大人一失踪,你就觉得是诡案,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张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闻到味了。” “下官这鼻子从小就很灵,小时候我跟我家黄虎比赛,哦,黄虎是我家养的狗。我跟黄虎比赛,把一小块冰糖藏起来,我总能比黄虎先找到! 所以啊,我从小就知道,我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 周围众人忍俊不禁。 许源却是问道:“你闻到什么味了?” “怎么说呢……”张猛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大人,您知道人死了大家都会烧纸钱,这种烧过了的纸钱的味道吗?” 郎小八奇道:“烧过的纸钱还能有什么味?焦糊的味儿啊。” 张猛摇头:“不是,那是一种像银子、可又不全是银子的味道……还掺杂着一点邪祟味道的银子。” 许源心中一动:鬼银?! 第530章肉市 “那你可曾在现场闻到血腥味?” 既然能闻到疑似鬼银的味道,别的味道更应该能闻到。 张猛却摇头:“案发在头天夜里,等我们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气味大都已经散尽了。 下官在姚月华院子中的一些东西上,闻到了知府大人和姚月华他们的气味,但那是长年累月留下的。 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的味道……” 张猛说着,已经看到周围众人疑惑地眼神,便抢先道:“至于说为什么会嗅到那种烧过后的纸钱的味道,我也真的说不清楚。” 张猛指着脚下,非常肯定道:“这里也有那种气味!” 许源眉毛一扬:“这院子案发已经四天了!” 比知府大人的案子还早一天。 张猛点头,然后道:“下官绝不会弄错的。只是下官也很奇怪,这种气味为何如此的持久!” 许源摸着下巴,背着一只手,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众手下,包括最爱咋咋呼呼的纪霜秋,都屏住了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免影响到大人思考。 张猛在一旁瞪大眼睛,望着许大人,充满了期待感——许大人在占城内,因为屡破诡案,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 张猛本来就想加入祛秽司,又因许源的缘故,这种想法最近格外强烈。 在张猛的心目中,那便是不管多么复杂的诡案,只要交给了许大人,那便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然后就发现了真凶! 这案子就破了。 所以张猛看到许大人思索,就期待起来。 许源来回走了三趟,然后抬起头来,对张猛说道:“跟本官走一趟。” 张猛不免失望,“啊”的应了一声,反应有些迟钝。 许源奇怪:“怎么了?” 张猛有种心中的“英雄”幻灭的失落,道:“下官……还以为许大人已经知道了真凶的身份呢……” 许源摇头:“我又不是神明,什么事情都能知道。” “可是……城里有很多关于大人的传说,什么只要看一眼诡案现场,就能找到邪祟的下落。 随手一招,就能将苦主的魂魄,从黄泉路上领回来。 一侧耳,就能听到几天前,罪犯们商量计划时的交谈……” 郎小八等人都笑了。 许源也是哭笑不得:“办案子,不外乎就是细心搜查、广泛走访,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罢了。 哪有那许多的神通、诡术?” 张猛听到许源这番话,反倒是更加敬重了。 没有特殊的本事,只靠着传统的查案方式,就能破获这许多诡案,更显出了许大人的本事。 许源看着张猛,道:“本官这一身本事,唯一对于破案有帮助的,只是丹修的鼻子——但本官的鼻子,远不如你的。” 许源当先而行,很快又来到了姚月华的院子中。 “你再闻一闻,这院子里还有没有那种焚烧后纸钱的味道。” 张猛早上来过。 但许源担心他不曾留意,所以专门过来一趟,现场再闻一闻。 张猛鼻翼翕动,一边闻一边走,将两进的院子前前后后转了一遍,然后摇头道:“没了,气味散尽了。” 他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何刚才那院子,那种气味能够保留这么久?” 他赶紧强调:“大人,我是绝不会闻错的。” 许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鬼银的气味,可能是因为其本身的特殊性,所以在空气中存留的时间较久。 但这个久也一定是有限度的。 几天时间,姚月华院中鬼银的气味散去了。 而案发时间更早的南城小院中,却还残留着鬼银的气味,这说明什么? 许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鬼银近期,又在在那小院中出现了。 甚至很可能就是昨夜! 许源:“贾熠。” 听到大人喊自己,贾熠立刻上前:“属下在。” “你查阅最近的那些失踪案,可还有疑似的案件?” “有,属下感觉有两件可能和知府大人这案子有关联,是不是还有更多,属下需要进一步研究卷宗。” 许源点点头:“你带着张猛,先让他去这两个案子的现场闻一闻。” “是!” 许源打发走了两人,临走前许源鼓励张猛:“多用心,你是天生干祛秽司的材料!” 张猛眼睛一亮! 干劲十足! 他将这句话,认作是许大人对自己的承诺,只要能破了这案子,就会让自己加入祛秽司! 许源也没有解释,张猛这鼻子的确大有用处。 如果这案子破了,证明张猛没有吹牛,许源还真会有爱才之举,将他吸纳进祛秽司。 一个总捕头而已,许大人开口,知府大人不会不放人。 许源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往斜柳巷去了。 不久之后,白狐乖乖的去了浊间,将许大人的意思,传达给一众大邪祟们。 对于给许大人跑腿这件事情,白狐表现得十分乖顺。 大人想要什么姿势?妾身都可以的。 实在是因为,她在占城中红尘修炼,除非她舍弃一切离开,否则许源轻松就能拿捏她的弱点。 但是占城浊间这些大邪祟们,却是一个比一个倨傲、倔强、癫狂……简而言之就是,反抗不了,但我们还死要面子! 许源让白狐传的话很简单: 最近占城可有外来的“过江龙”类型邪祟? 大邪祟们一个个绷着脸不说话,有鼻孔的鼻孔朝天,有眼珠的眼珠翻天。 但是大家等了半天,却失望的发现,斗面鬼这往日里,一说到阳世间的那位“许大人”,就一蹦三丈高,嚣张咆哮的家伙,今次竟然没有第一个跳出来! 所有的大邪祟都知道,白狐是个传声筒。 白狐多半也会把大家的反应,通禀给许大人。 这个时候斗面鬼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请许大人记恨你一个就好,毕竟你是那只出头鸟。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斗面鬼,不应该跳出来,指天画地的大骂,他阳世间人朝廷的掌律,爪子伸得那么长,还管到我们浊间的邪祟了?! 斗面鬼一丈巨大脸,阴沉沉的,鬼眼扫过大家,暗暗冷哼了一声。 真当我傻啊? 它也是吃了亏的。 许源不够强的时候,它可以随意咒骂斥责,现在……我们是邪祟,该勇要勇、该缩就缩! 白狐等了半晌,这群没出息的,也不给答案,也不说不给,就这么成了一群闷葫芦! 白狐心中暗暗好笑,你能想象吗,许大人把一群统治浊间的大邪祟,硬生生给逼成了不敢开口的闷葫芦! “笃笃笃!” 她用自己的爪子尖,敲了敲面前的一块破石板,不耐烦道:“别死撑着了,快点给个回话,那位许大人,还在我的白月馆里等着呢。 他要是不耐烦了,亲自来浊间问你们,到时候,哼哼……” 这时斗面鬼第一个看向阴阳蚺。 其他的大邪祟也都看向它。 阴阳蚺两颗脑袋一起露出不屑的神色。 顶撞许大人的出头鸟是斗面鬼。 向许大人屈服的领头羊是阴阳蚺。 阴阳蚺也咬死了不开这个口。 白狐呵呵冷笑,转身就要走。 斗面鬼急眼了,咬着牙说了一句:“我们都没吭声,那就是答案了呀。” 白狐转身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它。 斗面鬼大脸有点挂不住,转过脸去。 斗面鬼的意思是,许大人问有没有,我们没有回答,那就是没有呀。 “你们都是这个回答?”白狐一一看去,其他的邪祟都不回答。 白狐用爪子梳理了一下自己蓬松的大尾巴,眼神瞄向了不远处的一座石堆。 这石堆非常特殊,用一块块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块,垒成了坟丘的形状。 高有十丈,广二十丈。 白狐道:“我看中了那地方。” 几个大邪祟一起皱眉。 浊间中无比广阔。 似乎是割给白狐一块地方不算什么,但是割了这块地方,就相当于承认白狐在占城浊间,和它们平起平坐了。 白狐的实力和它们还差这一些。 “不愿意?”白狐转身就走:“那我可就回禀许大人,你们不肯回答。 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也别指望我从中转圜。” “给……”终究还是阴阳蚺先开了口。 其他的邪祟憋了一会儿,也终于是一个个点头:“给……” 白狐发出一声娇笑,对一众大邪祟们抛了个媚眼,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浊间中。 许源得到了答案。 占城最近没有外来的大邪祟。 难道那个使用鬼银、暗中捕人的凶手,是城中原本就有的? 许源一路思索着,回到了署衙中。 不多时,贾熠和张猛就回来了。 “大人,”张猛见到许源立刻就说:“我都闻过了,那两处现场,已经没有那种气味了。” 许源点点头:“好,你跟贾熠一起,再去筛选那些卷宗,找一找还有没有可能是同一凶手的案件。” “遵命。” 许源打发走两人,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阴暗,乌云当空。 天快黑了,而且可能今夜会有暴雨。 “叫刘虎准备晚饭吧。” …… 吃饭的时候,许源顺便问了下刘虎的《鬼宴法》修炼的如何了。 刘虎有些沾沾自喜,道:“属下已经入流了!” “九流了?”许源也有些意外,入门之后短短几天,就已经九流:“这法的确适合你。” “是呀。”刘虎也道:“属下修这法,和之前完全不同,感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这些年的厨艺积累,在这法中,便竟然都能用的上!” 许源笑着勉励:“很好,要更加用心一些。” “是,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晚饭之后,许源孤身从衙门后门出来,不准任何人跟随。 然后在街上转了几圈,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他喷出一口雾气,使了“龙吐蜃”的诡术,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然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南城小院外,在墙根蹲了下来。 夜色渐浓。 一般这个时候,小邪祟们就该从藏身之处钻出来,沿着墙根、阴沟、狗洞等地方开始出没了。 整个占城中,人类让出了空间。 人类占据这座城市的白昼。 邪祟统治这座城市的夜晚。 城内远处不断传来各种怪异的声音。 许源一动不动,竖着耳朵。 但听不到这附近有任何邪祟的声音! 安静、非常的安静! 小院周围的邻居,这几天都提心吊胆。 邻居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是被邪祟害了,那也算是有个说法。 可隔壁这一家五口——算怎么回事呢?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没钱搬家,只能继续住在这里,到了夜晚门窗紧闭。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引起黑暗中,某些东西的注意! 许源心中暗道一声:“现在有五成把握了。” 原本许源觉得,只有三成的可能性。 一直等到了大约是三更天——只能估算,因为没有打更人——许源忽然看到,斜对面的一棵大树上,跳上来一只面孔残破的黑猫。 黑猫足有豹子大小。 一张大口周围的皮肉都已经腐烂,露出暗红的牙床,和可怕的尖牙。 它的双眼血红,身形矫健,身上的长毛都是尖锐的倒刺。 一条尾巴高高扬起,末梢上燃烧着一团暗红的光焰。 光焰中,困着十几道痛苦的阴魂! 黑猫并非发现许源,但是它占据了那棵大树就不走了。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小院。 接着,许源又听到一阵锁链在地上拖动摩擦的声音。 街道上走来一道巨大却僵硬的身影。 高达三丈。 却是一具尸体,被从中央竖着劈成了两半! 切口处十分齐整。 脑子、内脏等等看的一清二楚! 它的肠子拖在地上,却发出了铁链拖动的声音。 这邪祟只剩一只眼,眼仁一片渗人的惨白,巨大的眼珠子上有一颗黑色的凸起! 就像是汤圆上面,趴着一只苍蝇一般。 给人感觉又恶心、又恐怖。 它来到了院门前,半张嘴张开,发出一种怪异的声响。 似乎是在不满的咒骂或者嘶吼。 但是从肺部到气管,再到嘴里全都漏气…… 这声音就很怪了。 它似乎对于那座院门很不满意。 没有门神守护,这院门它随手就能拆了。 但它还是强忍下了这种冲动,僵硬的身躯非常别扭的从院门里钻了进去。 而后,一片嗡嗡声传来。 黑暗中飞出来一大群拳头大小的苍蝇! 落在了门前,堆积成了一个无法准确描述其形态的怪物,涌动着穿过了院门,也在院子里等下来。 又有一团头发一样的怪须,纠缠着、蠕动着,从街边的一条臭水沟里爬上来,也进了院子。 大约是半个时辰的时间,院子内外,已经聚集了十几头邪祟! 许源仍旧是一动不动。 甚至没有打开望命。 许大人现在眼光已经锻炼出来,就算不用“望命”,大致也能估算出来这些邪祟少说也是六流! 占城内竟还藏了这么多高水准的邪祟! 看来本大人需要找个时机,对占城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理! 为什么占城署已经压的浊间那些大邪祟都抬不起头来,可阳间占城中,还藏着这么多高水准的邪祟? 这种情况于云航专门和许大人讨论过。 其实原因很简单。 藏污纳垢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些高门大姓! 祛秽司查案,或是清剿邪祟,还不能随意搜查他们的宅院。 许源数了一下,一共来了十四头邪祟。 院子里八头,院子外六头。 院子外的多疑一些,比如那黑猫。 院子里的要癫狂一些。 可是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再也没有别的邪祟到来。 这十四头,全都是翘首以盼。 许源也在等。 院子内外阴气浓重。 邪祟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许大人很不喜欢,可想要钓大鱼就只能等着。 “难道今夜不来了?” 不光许源等的心急,院子里那些癫狂的邪祟们,更是等得焦躁。 那半尸已经不耐烦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注意踩碎了一口瓦缸。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坏了我一口缸,四钱鬼银!” 半尸愣了一下,又发出了那种四处漏风的怪叫声,手臂大幅挥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但那个声音仍旧是用一种“没得商量”的口吻,说道:“赔钱!否则就只能用你自己抵债,你选一个。” 半尸登时没了脾气,乖乖的掏出一块鬼银递过去。 院子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团阴影。 谁也看不清那阴影中究竟是什么。 阴影面前,摆着一张案板,下面还有一只木桶。 木桶中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许源蹲在院墙根,暗道一声:“来了!” 案发现场鬼银的气味,遗留的要长久一些。 许源猜测可能是因为,鬼银本身的特殊性,所以气味渗透进了浊间一部分。 但终究还是有时效性的。 别的案发现场,两三天之后,鬼银的气味也会散去。 唯独这个小院里,四五天了,鬼银的气味还在。 那极有可能是,鬼银在头一天夜里还曾在小院里出现。 有人在这院子中使用了鬼银。 许源让张猛白天再去另外几个案发现场闻一闻,都没有鬼银的味道,那么许源就可以进一步猜测:今夜它们可能还会来这个小院,继续使用鬼银。 用鬼银做什么? 许源已经看见了院中的阴影,和它面前的案板,一目了然了。 这案板就像是屠户的店铺,上面有一排铁钩,挂着排骨、大腿、胳膊、心肝脾肺等。 下面放着已经分解拆好的“精肉”! 最先出现的尸猫邪祟,距离院子最远,但那阴影一出现,它最为敏捷迅速,一闪就扑倒了案板前。 然后伸出前爪,在案板上的精肉上比划了一下。 示意从这里切,我要这一半。 阴影中伸出来四只怪手。 一只手中握着一把剪子。 一只握着一柄解肉刀。 剪子从半尸递过来的鬼银上剪下来一小块,用戳子称了,发现自己剪多了,又重新剪去一小块,直到正好是四钱的分量。 把剩余的鬼银还给半尸:“童叟无欺。” 解肉刀顺着黑猫比划的一切,然后熟练地称好,啪嗒一声丢到了尸猫邪祟面前。 “一两二钱。” 黑猫吼叫起来。 旁边别的邪祟也不满道:“怎么又涨价了?” “嫌贵?嫌贵你们可以不买呀。现在这城内,谁敢随便血食?想要血食又不想担风险,不得多花点钱……” 却忽然,它说了一半顿住。 紧跟着哗啦一声,黑影中一瞬间伸出来几十条怪手,每一只怪手上都紧握着尖刀、铁钩、斧头、铁叉等等。 阴影像一只刺猬一样! 所有的武器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在这个方向上,许源正借着“龙吐蜃”的遮掩悄悄靠近。 “能看穿本大人的幻术?” 许源忽然一声轻笑:“现在呢,还能看穿吗?” 许源不用龙吐蜃,而是抖开了“万魂帕”。 阴气瞬间覆盖了小院内外。 万魂帕之下,一片迷茫幻境。 三流之下很难走出来。 万魂帕往下一卷,便将尸猫、半尸等邪祟一并收了去。 可是许源的脸色却是一变。 不见了那阴影。 万魂帕中,只留下了一桶血水! 连那案板都不见了! “这一桶血最不值钱?” 许源的神情凝重起来。 因为许源也不知道,那阴影是怎么消失的! 但许源能够肯定,并非是从浊间、或者灵霄遁走的。 “感觉……跟黄身莺有些类似啊……” 那邪祟显然是看不破“万魂帕”的幻境。 所以不敢跟许大人过招,立刻遁走了。 但也必定是逃得狼狈,木桶来不及带走。 “哼!”许源一声冷哼:“难怪有胆子在本大人的城里做血食的生意!” 许源有点不死心,收了万魂帕,就将那木通丢在院中,然后自己再次藏了起来。 万一那东西贪婪,回来找木桶呢? 毕竟踩碎它一口缸,它都讹了人家四钱鬼银。 许源静静地守株待兔,心中却有另外一个更大、也更让人不安地疑问:“这东西,是怎么进了院子,猎了这许多活人?” 不管是姚月华,还是这小院的主人,夜里一定是关好院门、房门,有门神守护,按说它进不来呀…… “难道……这邪祟已经找到了绕开门神的办法?” “还是门神终于也无力庇护天下苍生了?” 第531章锦绣书社(一万两千字) 那阴影最终也没有回来取它的木桶。 几只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唱醒了整个城市。 随着门轴转动的嘎吱声,一户户人家打开门,一个老者弯腰驼背,有些艰难的拎出夜壶倾倒便溺。 一个中年汉子来不及吃早饭,披了褂子便急匆匆赶去码头抢活,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屋里的婆娘说:晌午不回来了。 一个花白头发的婆子,在儿媳的催促下,迟缓的拿出门后的笤帚,扫着门前的落叶和尘土。 一个胖胖的女人,进了灶房,折了一把稻草引燃灶膛—. 烟尘气混在晨霭中,在街道巷弄中升起。 人类亲手建造的庞大建筑群,重新回归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 许源站起来,抖了一下身躯。 蹲了一夜,身上的衣衫在清晨的潮气中,有些湿黏的感觉,穿在身上不舒服。 他拎着木桶,没回祛秽司署衙,而是直奔斜柳巷白月馆。 不多久之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许源来找白狐,却把朱展雷给堵在了房中! 许源皱着眉头,道:「你还年轻,不可太荒唐,以免伤了根本!」 朱展雷心里大骂呀。 大清早的,本少爷搂着香喷喷的美人,睡得正香呢,结果被人梆梆砸门给吵了起来。 偏生坏他好事的人,他还打不过— 不但打不过他,连他家的鹅都打不过。 朱展雷本来还有些羞愧,低着头穿着衣服,就要从许源身边溜出去。 偏生许源又「老气横秋」的教训了他这么一句。 跟家里的那些长辈的口吻,简直一模一样。 朱少爷的叛逆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脑子一热抗辩道:「你还不是我三姐夫,管不到我——」 然后他就看见许源扬起了巴掌朱展雷抱头鼠窜!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厮打了我,我又不敢还手,家里不管是父母还是姐姐,绝不会有一个人帮我。 跟他动手只会挨揍,本少爷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 许源摇摇头,这孩子呀,小聪明一大堆,大智慧半点没有。 白狐脸上还有些潮红,慵懒的问道:「大人,一大清早赶来,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来呀,给大人一壶清茶。」 以往许源这种铁公鸡,休想在白月馆喝到一杯白水。 但是昨日白狐借着许大人的势,在浊间讹到了一块地盘。 白狐对许大人的态度便略好了一些。 所谓「清茶」听着雅致,其实就是最差的、味道最淡的那种劣茶。 许源将木桶放在白狐面前,白狐鼻子一动,脸色一变:「人血?「 许源冷笑道:「既然没有过江龙,那就是本地的邪祟了! 你问问浊间那几头,这案子究竞是谁做的? 乖乖自己站出来,别让本官亲自杀到浊间去拿它!」 白狐拧眉:「大人请告知具体情况。」 许源简短几句说清楚了,再道:「能从本官手底下从容逃脱,除了浊间里的那几头,还有别的吗?」 白狐思索了片刻,也只能缓慢摇头。 便是她自己现在,也不可能轻松从许源手中逃走。 白狐知道事情严重,许大人现在就是个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大人请在院中稍等,妾身立刻就去找它们问个清楚!」 然后白狐身子往地上一扑,就现了原形,化作一只巨大的白狐,一跳就进了浊间去。 许源也不坐,背着手、铁塔一样站在院子中。 脚边还摆着那散发着强烈血腥气的木桶。 .... 狐狸姐妹花还不知道许源来了。 她俩虽然进城了,而且修为不断增长。 但还是保留了一些当年在梅花潭的习惯。 每晚上都现了原形,抱在一起,缩进后院一株老树树洞里面睡觉。 今日起来,姐妹俩迷迷糊糊的从树洞里滚出来,你抓我一把,我扯你一下,玩闹着到了前面,忽然看到那一道带着煞气的身影! 姐妹俩用小爪子抹着脸,再看了一下:不是眼花了,那个大恶人真的很生气的样子站在那里。 「坏了坏了!」 「做噩梦了!」 「好可怕、好可怕——「 「哎哟—你拧我做什么?」 「呜呜呜,不是梦啊!」 ==. 白狐没有召集浊间的所有大邪祟。 她进了浊间直奔阴阳蚺的地盘而去。 夜晚是邪祟们活跃的时候,到了白天它们也会休息。 阴阳蚺刚睡着,就被白狐给揪了起来。 起床气爆棚。 「贱人!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阴阳蚺两颗脑袋一起咆哮怒吼,龇牙咧嘴。 白狐一尾巴抽在它的左边脑袋上,阴阳蚺更加暴怒一然后白狐冷冷说道:「许大人就在我的白月馆中等着,不如我这个贱人请他进来亲自跟你们谈!」 「嗷!」 阴阳蚺愤怒的仰天嘶吼,连吼了三声之后,平静下来,眼神冰冷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白狐心中冷冷骂了一声「贱」。 「有邪祟在占城中开了人市!」 「你说什么?!」阴阳蚺更加暴怒,庞大的身躯游动,将周围的石块木头等等,抽飞出去几百丈。 「有邪祟敢在老集之外开人市?!」 这是动了整个占城浊间大邪祟们的利益! 我们办不了许源、办不了阴差,还办不了你一个邪祟了?! 「究竞是怎么回事?速速与本座道来!」 白狐:「昨夜许人潜伏在一处案发地—」 白狐转述了一遍,最后道:「昨日你们说没有过江龙,现在许大人怀疑,这邪祟是你们包庇的。」 「胡扯!」阴阳蚺两张脸上都是急切:「你心知肚明的事情,为何不直接帮我们跟许大人解释? 我们怎么可能准许任何邪祟,在老集之外开人市?」 白狐冷笑看着它。 阴阳蚺两张嘴一起张开,半晌才无奈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贱人没好处是一点事情不办。 白狐这次却没有先要自己的好处,而是道:「你们自己考虑清楚,许大人一大早满身怒气杀到了我的白月馆,我是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就来找你们。 我能看出来,这次如果没有一个让许大人满意的答案,浊间必定血流成河! 要不你先去问问斗面鬼,是否准备跟许大人开战!」 「它开个屁!」阴阳蚺怒骂:「那贼厮一向欺软怕硬,奸诈狡猾,它只是喊得凶,绝没有这个胆子!」 白狐点头:「那么就给许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阴阳蚺两张脸上,神情变化数次,最终无奈道:「你在这里等着。 我尽量说服其他几个,今夜大索全城,一定帮许大人,把那只捞过界的邪祟找出来!」 白狐点点头:「快一点,我怕许大人等得不耐烦,自己进来了。」 「知道了!」阴阳蚺不耐烦的一甩尾巴去了。 ==== 许源等了半个时辰,虚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暗银色的狭长弧光。 白狐从其中跳了出来。 在许源面前一转,化作了人形。 她知道许大人看不上自己,也就不玩那些花活儿,这一现身便乖乖的穿好衣服。 「大人,」白狐飞快说道:「那几头已经许诺,今夜催动所有邪祟,大索全城,一定帮大人把那东西找出来!」 许源皱眉,语气有些不善:「邪祟大索全城?」 你们怕不是有些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啊! 大索全城,那是我祛秽司的专用名词! 你们一群邪祟,也敢跟朝廷衙门相提并论? 白狐也是无奈了,这位大人太过霸道,难伺候呀。 但她也不敢指责许源,这位现在怕是一点就炸。 「大人,几头邪祟没什么教养,说话猖狂了一些。 其实也就跟城内的江湖会党,帮助衙门寻找生面孔,是一个道理。」 这么说许大人舒服了一些,冷哼了一声,道:「对于那邪祟,它们是否有所了解?」 白狐摇头:「妾身专门问过了,那几头都不曾听说过类似的邪祟。 不过——」 白狐拖长了声音,道:「它们说,这种用鬼银交易的习惯,不像是邪祟,倒像是阴差。 大人不妨去找那位城隍大人问一问。「 许源心中一动,是认可这个说法的。 他拎起木桶转身就走。 丢下一句话:「告诉那几头,今夜不准骚扰活人,否则本官让它们好看!」 「它们绝不敢的。」 白狐见这煞星走了,终于是长松了一口气,然后美滋滋的拿出来一截腿骨。 这料子是她跟浊间那几头讨要的好处。 可以用来制作一只骨笛,必定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 ====== 许源拎着木桶直奔城隍庙而去。 一身煞气! 始终拎着这木桶,其实是许源故意的。 以此来暗示自己的状态:本大人很愤怒! 没有满意的结果,不能善了! 许源在城隍庙大门前,咚一声将木桶落在了地上。 「路老哥!」 许源高喊了一声,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一条缝。 许源拎起木桶走了进去。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惊讶。 因为那两扇真实的大门仍旧紧闭。 打开的那扇门,是一道虚影! 但许源这个大活人,就偏偏从虚影中走了进去。 嘎吱—砰! 「大门」重新闭合。 城隍庙中一片深幽黑暗。 门窗紧闭,只从一些缝隙中,漏进来几道阳光。 虽然犀利却无法切碎这浓重的黑暗。 神像上,飘下来一道虚影。 却不是路城隍,而是他的右典吏。 「许大人,我家大人不在庙中。」右典吏拱手说道。 许源皱眉:「路老哥不在庙中?去哪儿了?」 「这—」右典吏露出为难之色,推说道:「下官不知。 ,「哼!」许源冷哼一声,道:「也罢,问你也是一样。」 「许大人请说。」 「有一只邪祟」许源便将那阴影邪祟的情况说了,最后道:「这东西喜欢用鬼银交易,跟你们阴司必有瓜葛!」 如果是路城隍,许源不会这么强势。 但是这个右典吏,许源觉得它心思太多,必须给它一些压力。 右典吏苦笑道:「许大人,阴司中,鬼差不说亿万,也定然不止百万。 您这样兴师问罪,只要习惯用鬼银的,黑锅就要扣在我们阴司头上,下官也只能喊一声冤枉啊。」 许源指着木桶:「这桶里不知装了多少人的鲜血!本官治下的占城,子民被邪祟戕害,这便是本官的失职! 此事本官必定要一查到底! 典吏大人若是不肯配合,就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了!」 右典吏皱眉,也有些不悦:「许大人,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 我家大人也不曾亏待了你,你若是如此咄咄逼人,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许源拎起木桶就走:「合作愉快的前提,是你们在我占城中遵纪守法! 等本官抓住了那邪祟,若是查出来跟你们阴司有什么瓜葛,到时候本官一定将你们赶出占城!」 许源一番话说的底气十足。 别的城中,祛秽司、山河司,都不会跟阴司彻底翻脸。 因为他们还需要用阴司来制衡浊间。 但许源不需要,他自己就能拼掉整个占城浊间。 许源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后面的右典吏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是在许源马上就要迈出大门了,才飘然拦在了许源身前:「大人且慢。」 许源的按在门上,侧目看着它冷冷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唉」右典吏长叹一声:「并非是要欺瞒大人,这邪祟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但是阴司庞大,总有那么几只害群之马。」 「阴司中也有许多类似于之前芦城城隍那样,心怀鬼胎之辈。」 「大人且稍后,让下官仔细想一想,为你提供一些线索。」 许源的手才离开了大门,咚一声又把木桶放了下来。 右典吏揉着眉心,似乎是真的在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大人,阴司十八层地狱中的刀山地狱中,有一些狱吏,喜欢收受鬼银贿赂。 而且它们善用各种刀斧、铁钩铁镰。」 顿一顿,它又说道:「而且下官隐约记得,之前的芦城城隍,当年就是从刀山地狱中出来的— .」 许源疑惑:「你的意思是,这邪祟乃是刀山地狱中的狱吏堕落而来?」 「下官不知,下官只是按照大人的要求,给您提供了一个思路。」 许源又问:「它能够从本官手下逃脱—用的是什么诡技?」 「这个——」右典吏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并非诡技,而是红头签。」 「十八层地狱在阴司中也是一处独立的界间。 甚至每一层地狱,都是一片独立的界间。 但狱吏们有时需要返回阴间,或者是在十八层地狱之间往来办差。 每当这个时候,上官会发下一枚红头签,阴差便可持此签,顺利前往差事所在的界间。 阴司中的令签,分为白头签、黑头签和红头签。」 右典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细致的为许介绍起来:「红头签是差事签,缉捕、通关、调阅等都批发此签。 红色的签头,里面一枚白圈套着一个白色的「差’字。 白头签是刑罚签,发下去就有鬼囚要受刑了,那刑罚可比阳世间重的多了。 跟红头签相反,是白色的签头,里面红圈套着红色的刑」字。 黑头签是死签,发下去就是极刑! 黑色签头,红圈套着红色的死’字。 阴司法度严明,便是上官出去办差,也要依着令签、令票行事,否则便是乱法。」 许源听得眉头直皱:「那岂不是说,这邪祟可以穿行十八层地狱和阴间?本官还如何拿它?」 右典吏却非常谨慎,先纠正道:「大人,下官只是向您提供了一个线索。 那邪祟多半不是阴差,大人莫要混淆了。 至于说持着红头签就随意穿行十八层地狱,呵呵呵,当然是不可能的。 红头签批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标定了差事的地方。 去拔舌地狱的红头签,就只能去拔舌地狱。 去铁树地狱的就只能去铁树地狱。 所以若真有阴差持着红头签叛出阴司,使用这枚红头签,也只能去标定的地狱。 另外—.阴司的六道轮回出了些问题,十八层地狱和六道轮回联系紧密,所以十八层地狱中,有若干已经不在阴间了。 其中——就有这刀山地狱!「 许源明白了,右典吏的意思是,那邪祟持着红头签,躲去了已经不是「十八层地狱」的刀山地狱。 可以将其看作是一座独立的界间。 许源很想借机问问右典吏,黄身莺究竞来自何处。 但黄身莺不在身边,怕也是说不清楚,便先做罢了。 许源又问:「这红头签,可有克制之法?」 右典吏摇了摇头:「只有签发的上官可以收回。但得知道究竟是哪一位上官。,许源不满的瞪了右典吏一眼,这分明是推脱之言。 右典吏显然是要努力撇清此事和阴司的干系。 若是由阴司收回了这红头签,责任就坐实了是阴司的。 许源想了想,也没有继续逼迫右典吏。 未来还要合作,既然对方已经退了一步,告诉了许源这些重要的情报,许源也就没有真的撕破脸。 「好,待本官抓了那邪祟,再来向路老哥和典吏大人道谢。」 许源拎起木桶走了。 城隍庙中,右典吏飘然回了神像上。 这神像就变得生动起来,脸上浮起一丝担忧:「不是这事,会否影响到城隍大人的进展—.」 ===== 许源回了署衙。 老秦迎接许大人顺便帮贾熠说了句话:「大人,老贾跟那个张猛,昨夜没回去,在衙门里熬了一夜。」 「嗯。「许源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进了自己的值房,贾熠两人立刻赶来:「大人,又找到了四桩案子。」 许源已经知道了凶手究竟是谁,不过不能打击手下的积极性。 「你们俩立刻去看看,有新的线索,立刻禀告本官。「 「是!」 两人走后,许源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养足精神,准备晚上的大战。 下午的时候,贾熠和张猛回来了。 但听郎小八说大人还在睡,没敢喊醒许源,一直在门外等候着。 申时两刻左右,许源醒了。 郎小八立刻将两人带进来。 贾熠禀报道:「四桩案子都查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有个事情不知道能不算是线索。」 「说说。」许源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浓茶一边听取两人的汇报。 「城东夹柳道的那一桩案子,失踪的是一对外来的夫妻。 根据邻居讲述,他们进城本是因为男的是个孝子,老母亲重病,他变卖了家中仅有的田地、房屋,给老母亲治病。 可最后钱花光了,老母亲还是没救回来。 夫妻俩只能进城来做工,可是两人都没什么手艺,就只能是男的去运河码头上做力工。 不久前被货箱砸断了一条腿。」 许源默默地喝着茶。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夫妻俩因为活无着,时常吵架,似乎是因为男的想要把卖了——」 许源忍不住摇头。 大孝子,但又对结发妻子冷酷无情。 该如何评价这种人呢? 贾熠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线索,但问出来了,就也跟许大人说了。 「张猛,你闻出什么了吗?」 张猛知道大人问的是什么,遗憾摇头:「没有,气味都散了。」 许源点头,勉励道:「你们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两人,许源将万魂帕取了出来。 那阴影邪祟开人市,就需要一个场地。 而且这个场地还得是固定的。 否则那些想要采买血食的邪祟去哪里寻它? 但张猛闻了别的地方,没有鬼银的气味,就说明阴影邪祟的人市,就是在南城小院中。 现在这个人市被自己捣毁了,阴影邪祟接下来的人市会开在哪里? 它有没有告诉过自己的老主顾们备用地点? 万魂帕昨日将老主顾一网打尽,许源将这些邪祟放出来一一拷问。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它们知道这人市,都是半夜忽然闻到一股香甜的血腥味,就顺着气味跟上去,最后来到了小院里。 买了一次之后,第二天就知道还去那小院来等候。 许源就将它们又收了回去。 阴影邪祟若想重开人市,今夜就会故技重施。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白狐主动来找许源。 「大人,今夜城中的那些小邪祟都会出动,寻找那只邪祟。 它们若是有了发现,就会告诉我那两个——侄女。」 其实是侄孙女。 「她俩会分出一个刻来通报大人。」 「好,如此安排很妥当。」 白狐离开后,许源就安静等待着。 然后随手翻看贾熠留下的那些案卷。 这几个案子都是高度疑似阴影邪祟下手。 除了那一对小夫妻之外,还有一户人家,是住在西南角的一个暗娼。 暗娼已经三十多了,人老色衰,却养着五个女孩。 都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 还有一家是开杂货店的。 一家六口人,父亲和大儿子一起操持店铺。 占城祛秽司在许源的带领下,办案十分细致。 这案卷中甚至记录了受害人的一些生活习惯。 比如这杂货店的父亲,就时常喜欢跟人说,这世上没什么不能卖的,只看价钱给的够不够。 许源努力想要从这些案子中,找出受害者之间的联系,但一直看到了天黑,还是没有找到能把这些案子串起来的那根「线」。 所有案子都是一样,门神完好,按说邪祟是进不去的。 天黑之后,许源合上了卷宗,来到了后门外等候两只小狐狸的消息。 ==== 知府衙门中,也有人在等待着。 后院本是知府大人的住处。 大人一家也的确在此住了一年半。 但后来知府夫人知道自家老爷在外面养了外室,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闹着不在衙门里住了,硬是让老爷掏钱买了一处新宅子,也搬了出去。 知府大人有好几位幕僚,但谁最受信任,其实很直观就能看出来:谁陪着老爷住在家里。 随时可以为老爷参谋议事。 一开始是白先生,不久之前换成了吴先生。 但知府大人失踪之后,吴先生当然不能单独住在知府大人家中。 要避嫌的。 于是就搬回了衙门后院,之前住的小跨院里。 上午的时候,吴先生泡了一壶茶,独自坐在窗下眺望衙门前院。 期盼着老爷安然归来的消息。 他的命运刚刚改变,只要尽心辅佐老爷几年,找个机会求老爷举荐,便能在某地衙门里谋个正经的出身,到时便能衣锦还乡。 再不济,这几年下来,老爷的赏赐也不会少,终归能安享晚年。 自己等了一年多啊,才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老爷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失踪了! 一壶茶喝了一上午,早已经寡淡无味。 下午他本要重换一壶,想了想却又忍住了。 茶叶不便宜。 老爷若是回不来——自己攒的那点银子,还得用作归乡的盘缠,不可浪费呀。 天色将黑的时候,吴先生失望的起身,准备吃晚饭然后休息。 也不能出去吃,屋檐下有个小火炉,自己动手简单煮点吧。 白先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目光一瞥,看到了吴先生落魄的样子,嗤笑而过。 吴先生此时没有底气和他争斗什么。 白先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比吴先生的要大了三倍。 但原本在院中伺候的丫鬟和书童,两天前就被他打发走了。 他回来后,一路仔细关好了院门、房门,然后直奔书房。 书房中,有一位气质清癯儒雅的中年文修,正在桌前看书。 一手捧着书卷,一手轻抚颌下三缕长髯。 「钟师兄。」白先生上前躬身一拜。 钟师兄微微一笑,放下书卷道:「师弟回来了,祛秽司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白先生摇头:「张猛身边有个我的人。那许源这几日,只是让张猛跟祛秽司一位巡检一同,将最近城内的失踪案重新查了一遍。」 钟师兄脸上一片平静倾听的神情。 白先生:「但如今这世道,城里城外哪个夜里不失踪几个人? 知府大人跟这些平头百姓能一样吗? 把他们跟知府大人的案子硬要拉扯在一起,师弟以为是走入了歧途,这案子他许源破不了。「 「哦。」钟师兄坐直了身躯,似乎也显得有些失望,但并未多说什么。 白先生便试探问道:「明日还要继续盯着他们吗?以师兄的本事,只要出手必定能把知府大人找回来。」 钟师兄已经重新捧起了书卷,淡然吐出两个字:「盯着。」 白先生心虚的低下头。 他感觉这位钟师兄虽然话不多,但是那双平静的眼睛却总能洞察人心: 师兄已经看破了我的私心。 白先生想请师兄出手,把知府大人找回来。 如果知府大人还活着,便可以借此重获信任。 若是知府大人已经死了— 白先生也能落一个「不负恩主」的好名声,对他寻找下一份工作大有帮助。 「那——愚弟告辞了,师兄早些休息。」 白先生躬身告退。 钟师兄应了一声「好」 白先生到了门口,手已经按在了门上,却还是没忍住转身问道:「师兄,书社何必千里迢迢让你来占城看一看这个许源? 他身上藏着什么秘——」 说到一半,白先生便注意到钟师兄一双眸子,清澈无比,却直直的盯着自己。 白先生顿时说不下去了。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良久,钟师兄轻轻笑了:「师弟呀,明知道不该问,你还是问了——这养气功夫,你还要练一练。」 「惭愧!」白先生低头冒汗,转身狼狈而去。 但白先生是真的不明白,书社为何要这么做。 他出身北都「锦绣书社」,但他不是本社的学子,而是粤省分社的。 他天赋普通,在书社中藉藉无名,屡考不中,故而到了三十岁,便只能请社中的师长,写了荐书去给人做幕僚。 一晃十几年过去,他和书社的师长、同窗们,也只是偶尔的书信往来了。 却不想半个月前,这位钟师兄,忽然拿着本社一位大修的信物,来占城找到他。 白先生受宠若惊。 书社竞然还能想起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钟师兄却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让他收集了许源有关的资料。 直到知府大人失踪。 他查了两日一无所获,钟师兄让他将这案子转交给祛秽司。 「试一试」那位许大人的成色。 而钟师兄也直接搬进了他的院中,每日等着他的消息。 张猛还以为是他苦劝,白先生才同意向祛秽司报案。 天真了,他张猛在白先生眼中,哪有什么分量? 白先生自己虽然没什么成就,但「锦绣书社」却是皇明四大书社之一。 不论在朝在野,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远非一般的行会能比。 这样的大势力,怎么会注意到天南边睡、小小占城中的一个掌律? ==== 白先生走后,钟师兄点起灯,仍旧安静看书。 仿佛真的是沉浸其中。 不多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钟师兄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起身来打开窗。 一只画眉鸟飞了进来。 在书房中飞舞一圈,灵巧的落在了书桌上。 对着钟师兄叽叽叫了两声。 钟师兄摘下腰间的锦绣香囊,手一翻这香囊就变成了一只腥裹子! 打开来,里面装着一团肉。 这肉蠕动不停,延伸出几道肉须,想要爬上钟师兄的手。 钟师兄顺势切下来一道肉须,丢给了画眉鸟。 画眉鸟像是捉虫子一样叼住,一口吞了下去。 而后还不满足,在桌上蹦来跳去,叽叽喳喳的跟钟师兄继续讨要。 钟师兄正色道:「不可多吃,当心诡变!」 画眉鸟这才不闹了,然后一张口,吐出来一卷纸。 纸卷长达一尺。 画眉鸟不过巴掌大小。 也不知它这小小的肚皮,怎么装得下这么大的东西。 钟师兄拿起了纸卷,挥手对画眉鸟说道:「回去吧。」 画眉鸟振翅而起,飞出窗户不见了踪影。 文人养鸟也是一桩雅事。 祛秽司中也有许多文修。 「锦绣书社」乃是所有文修心目中的圣地。 钟师兄展开那纸卷,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将许源的行踪详细的描述出来。 钟师兄看完,便打开身边的一只书袋装了进去。 同样的纸卷,里面还有十几只。 白先生的眼线只能跟着张猛,了解到的情况,也就局限于张猛周围。 但钟师兄的内鬼,乃是占城署的老资格。 能打听到的事情更多。 甚至知道老秦喜欢狐狸姐妹花往衙门后门带。 钟师兄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笃、笃、笃。 三声过后,钟师兄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诡异的是,灯下却还坐着一个「钟师兄」! 灯光照在了窗户上,也同样映出了钟师兄的影子。 白先生就住在隔壁,看到这影子,便以为钟师兄还在房中。 钟师兄不用开门,整个人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如同一滴水入海,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中,然后一路往祛秽司而去。 到了祛秽司后门外的巷子口,也不进去,身子往墙壁上一贴,整个人往上升去,一直到了这堵山墙的最高处,离地两丈,居高临下便能看清后巷的整个情况。 但钟师兄首先看到的,却是今夜邪祟们的躁动。 一只只小邪祟,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飞快的从街上窜过。 夜色下,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格外密集。 「占城要出事?」 钟师兄心中暗忖,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 占城出不出事与他无关。 反而占城真的出事了,还能进一步试出这位许大人的本事。 钟师兄绝不阻拦,冷眼旁观。 ==== 许源就蹲在后门外,一处阴影中。 用「龙吐屋」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 小邪祟们今夜得了号令,四处寻找那捞过界的阴影邪祟。 原本衙门附近邪祟绝迹,但今夜就连着后巷,都有几十只小邪祟反复路过好几趟。 有几只眼瞎的,还撞在了许大人身上。 它们以为许大人是一块石头,许大人仗着《化龙法》,也的确将自己的身躯化作铁石一般坚硬。 小邪祟们撞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在地上打几个滚,起来又窜出去继续搜寻。 上半夜不知不觉的过去了,许源却很有耐心的继续等着。 昨夜那东西受了惊,今夜有可能潜藏不出。 今夜找不到那就明夜。 许源是一定要把这祸害给就出来的! 一晃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钟师兄忽然看到夜色的长街上,有一道身影飞快而来。 这身影不像是在奔跑,而像是在闪烁。 一闪之下身影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再一闪却又变成了一支四脚尖嘴的狐狸。 身影不断变幻,每一次闪烁都会跨过十几丈的距离。 飞快的,它就到了巷子口。 对一侧墙壁上的钟师兄毫无察觉。 到了这里,她整理了一下自身,稳定在了美貌少女的形象上。 然后小碎步跑进了巷子里。 许源忽然现身,把狐狸妹妹吓了一跳。 「找到了?」许源问。 「找到了,大人随我来。」 钟师兄从墙壁上滑了下来,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他对许源的实力非常了解,不敢靠得太近。 === 城北的一处大宅院,气派的门头上挂着一幅匾额: 林府。 林家在南交趾颇有势力。 家中有人在顺化城和罗城做官。 占城府衙中,也有一位通判是林家的女婿。 林家还有四家商号,依托运河,每年进项超过二十万两。 林府后院一角,有个破落的小院子。 府里一些犯了错的婢女、下人,不守妇道的姨娘之类,都会被打断了腿,丢进这个院子。 每日会有人送来一桶水。 能苟活下来的,自己爬过来吃一口。 撑不住的死了也就死了。 今夜,忽然有一股香甜的血腥味,从院外的暗巷中飘来。 引得院子里,一棵歪脖古树下,忽然冒出来一棵白骨骷髅。 接着便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白骨骷髅下面,却是连着一根粗壮的树根。 几十道树根、几十颗白骨骷髅。 血腥的香气渐渐远去,歪脖古树抖动不止。 这半年多来,林家往这院子里丢的人是越来越少。最近几个月更是一个也无。 它问过林家人,对方解释说城里的祛秽司来了一个凶人,最紧要小心些,不可被其抓住了把柄。 歪脖古树饥渴难耐,被这血腥味一勾,便忍不住了。 它将身子往下一沉,树冠变树根、树根变树冠,现出了真形来! 几十道粗壮的树根,好似怪蟒一般纠缠在一起。 到了最顶端,这些个树根散开来,好像一把大伞。 每一道根须上,都挂这一颗狰狞的骷髅。 在夜风中摇晃,白骨碰撞喀喀作响。 但它不能跟上去,它的体型太过庞大,阴气过于旺盛。 平日里便只能躲藏在底下。 若是出去了,不知要挤塌了多少屋子。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根须忽然裂开,中间出现一个竖瞳形状的树洞。 从里面飘飞出来一颗人皮球囊。 到了外面飞快的膨胀起来,变得足有澡盆大小! 上面用鲜血画出了眼睛、鼻子、耳朵,和一张惨笑的血盆大口。 人皮头囊飘荡飞舞,跟着那气味去了。 这院中的扭曲古树就忽然呆滞僵硬。 刚才还随风摇摆的骷髅头,也是一动不动。 那气味沿街飘荡,勾出了潜藏在深宅大院里的各种邪祟。 渐渐地,十多只高水准的邪祟,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姚月华的那座院子。 院中,阴影蔓延,鲜甜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紧跟着的那些邪祟们,口水如同瀑布。 案板展开,铁钩上挂着人头、人腿、人排等等。 可惜昨夜丢了那一桶人血。 那东西虽然最不值钱,反而是最好卖的。 因为便宜,味道又重,没钱的那些家伙,都喜欢搞一碗回去解解馋。 昨夜那个活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它也不知道。 那个人它杀不了,但它也不畏惧。 它有那本事,可以保证这阳世间,没人能够抓到自己! 起码这南交趾,没人能抓到自己。 所以今夜它并无顾忌,照常出摊。 就算是再被那人找到了,故技重施逃走便是。 它从阴影中伸出几只怪手来,一手尖刀一手磨刀棒,锵锵锵的反复摩擦几下,尖刀变得更锋利了:「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它说了这话之后,那些你争我抢的邪祟们——仍旧是在你争我抢。 指望这些东西能够遵守「秩序」?那是做梦。 终于,一只狼脸人身、高有一丈二、脊背佝偻的邪祟,一脚踹开了另外一头邪祟,排在了第一位。 阴影邪祟看它有些面生,不记得是从哪个大宅子里钻出来跟上的。 但它引来了十多只邪祟,也确实记不大清楚了。 狼脸人身的邪祟已经不耐烦了:「你卖不卖?」 阴影邪祟不再多想:「要哪块?」 姚月华院子对面,有一座三层的酒楼。 钟师兄贴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将院中的一切尽收眼中。 他向后一靠,整个人渗透过了墙壁,到了屋子中。 然后自怀里去除一本书册。 书册封面上是三个古篆: 百鬼图。 他飞快的翻找着。 可是一百多页都翻了过去,却找不到一种和外面院子里,那阴影邪祟能对的上的。 「不是诡?」钟师兄皱眉,心中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他思忖片刻,忽然两眼猛地瞪大:「难道是——」 他飞快的又从怀中取出另外一本书册,封面上仍旧是三个古篆: 阴差谱! 他双手飞快,翻书却是无声无息。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 这一页上,有一副活画。 所谓活画,乃是文修的一门手艺。 这图画在纸张上不断变化,展示着画中之物的各个方位。 画中之物还会随之做出各种的姿势。 这活画中的东西,乃是一团漆黑的浓雾,上方浮着两只暗红色,宛如火焰的凶眼。 几十条细长、怪异的手臂,从浓雾中生长出来。 每一条手臂上,都握着不同的刀、斧、钺、镰、钩— 这一页上标注着: 血屠鬼差。 出自刀山地狱。 多由生前为屠户的阴魂晋升而来。 它们若是在行刑的过程中,发现了技艺高手的屠户,便会将他们手艺最高的那条手臂解下来,接在自己身上。 钟师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邪祟,竟然是阴差! 准确的说是阴差坠堕而成的邪祟! 这样的东西—最难对付! 钟师兄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变得冰冷。 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竞然想要孤身抓捕这种东西! 便是在北都中,那几位大名鼎鼎的神捕,想要抓捕这种东西,也要广邀强手,做好各种布置,才有可能成功。 「社里让我来瞧一瞧这小子,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也好,此地野蛮落后,毫无趣味,早些回去吧。」 ====== 案板前,狼脸人身的邪祟却十分挑剔,用长长的爪子朝鼻子的方向招了招,深嗅一口皱眉道:「你这肉不新鲜了!」 阴影做买卖当真是童叟无欺:「的确,昨夜出了些变故,肉没有卖掉,不过绝对没有变质,还能吃,你若要的话,算你便宜些。「 狼脸人身的邪祟两只血红的眼珠子狡猾的转了转:「便宜多少?」 「你要多少?」 狼脸人身的邪祟指着条人腿:「我喜欢嚼骨头。」 一只怪手将那条人腿取下来,用称称了后丢到他面前:「六两鬼银。」然后,又斩下一截人排,丢在了人腿上:「送你这个。」 狼脸人身的邪祟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老板会做生意,我要了。」 它立刻取了一锭鬼银递过去。 阴影邪祟却是说道:「你且放在案板上。」 狼脸人身的邪祟奇怪道:「怎的了?」 「叫你放你就放!」 「切!」狼脸人身的邪祟不满,梆一声把鬼银重重的砸在了案板上。 阴影邪祟仔细观察了一番。 昨夜的经历让它变得谨慎。 听说活人有个「商法」,所以今日收银子,它多留了个心眼,提前观察好。 「上面没有商法。」阴影邪祟放心了,一只手抓了那一锭鬼银,另一只手抄起了戳子准备称重。 却忽然感觉到,鬼银中有什么东西刺了自己一下。 「嗯?」 不等它反应过来,「剑丸」的剑讨已经发动! 它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不好!」它吼声:「我的红头签!」 「哈哈哈—」那狼脸人身邪祟一声长笑,抖手放出了「万魂帕」。 呼啦啦的展开来,阴气弥漫、阴影罩下,将所有的邪祟都收了进去。 「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许源用「牛角灯」把自己变成了邪祟。 将剑丸化作了剑丝,钻进了鬼银中。 没了「红头签」,万魂帕一落,就将阴影邪祟收走了。 > 第532章狗改不了吃屎(万字) 许源还真想过,既然阴影邪祟喜欢用鬼银交易,那就将“商法”藏在鬼银中,买走它的红头签。 昨夜和这邪祟短暂接触,许源大致能判断出来,对方的水准约么是个五流。 自己的商法现在也是五流,应当足以应付。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剑讨”。 没了红头签,这邪祟在许大人手下,便不堪一击。 许源将它和来买肉的十多只邪祟,一并捉了,算上昨夜的,万魂帕下已经有近三十只大邪祟了! 这里边,少说有一半是出自城内高门大姓! 许大人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回了祛秽司。 狐狸姐妹花半路上就跟他分开了。 自回白月馆睡觉去。 城中的那些小邪祟们,显得十分躁动。 原本隐约飘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并夹杂着一声声凄厉而不可自控的尖叫。 许大人走着夜路,眼神已经开始变冷。 这便是大规模动用邪祟的弊端!邪祟们灵智和理智都十分有限。 易放难收! “嗯?”许大人忽然眸光一凝,咬牙暗怒道:“浊间那几头,其心可诛! 这是借此机会,在向本大人示威啊……” 此前,许源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抓捕阴影邪祟这件事上。 阴阳蚺等承诺,发动全城邪祟,帮助许大人搜寻目标,许源便没有去多想。 祛秽司的确没有能力,在夜晚布控整个城市。 但此时城内的这些小邪祟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要压制住、不闹出大乱子,一般人就只能去找浊间那几头大邪祟。 这就跟白天许源逼压浊间不同了,现在是许源求着那几头了。 那几头的确是帮许大人办了事,但也在其中藏了一颗软钉子。 向许大人展示了自身的力量,叫许大人明白,你还需要我们! 别真把我们逼急了,逼急了我们催动全城邪祟,跟你鱼死网破! 想通了此节,许源不由笑了:“这段时间,的确是将它们欺压的有些狠了。” 但那又如何? 让本大人向你们低头?做梦! 今夜这事情,全都是因为阴影邪祟而起。 许大人心中,对阴影邪祟的恨意,便又增高了几分! 审问这邪祟、查清知府大人之死的来龙去脉,须得回到祛秽司,明日请来知府衙门的人,一同进行。 但不妨碍许大人暗中吩咐一声,命“万魂帕”中的三首大鬼,去把阴影邪祟收拾一番! 三首大鬼得了“通冥桥”之后,已经在万魂帕中拉起了山头。 实力不断增长,犹在阴影邪祟之上。 得了老爷的吩咐之后,便嘶吼着凶狠扑上来。 一口便咬住了阴影邪祟三条怪手,用力撕扯下来,嚼着吞吃了。 阴影邪祟痛苦不堪、凄厉惨叫! …… 墙根下,一块破瓦片忽然被顶翻起来。 瓦片下原本压着一窝蚂蚁,陡然的诡变了,每一只蚂蚁都迅速增长到拇指大小! 獠牙利爪、眼中冒火、背生双翅。 嗡嗡嗡的飞舞起来,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火流,轰隆一声撞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上。 那户人家已经被外面的邪祟声吵醒了——事实上这个时候,全城七成以上都已经被吵醒了,他们和这家人一样,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面色惨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不敢去多想,但也知道今夜怕是要出大事,不容易熬过去…… 这些邪祟一撞大门,这家人吓得连连尖叫。 瘦弱的母亲牢牢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儿,自己也抖个不停,但恐惧的眼神中,却藏着一股坚定:便是那些邪祟闯进来,也先吃了我! 说不定吃了我,它们就饱了,能放过我的囡囡。 院门上,门神睁眼,真神暴怒! 一片金光扫过,那些刚刚诡变的蚁群,像是炒豆子一样,发出一连串的啪啪声,一只只炸裂。 另一处街道上,一个拐角处丢弃着几件破家具。 还能用的都被人捡走了。 等到明日剩下的这些完全不能用的,也会被人捡回去劈碎了当柴烧。 但就在今夜,其中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箱中,忽然冒出了一团紫黑色的古怪光芒! 箱子慢慢飘起来。 从周围吸来了各种破木头、烂石头等等,竟然是修补好了自身。 箱子咚一声落在地上,接着盖子打开。 从里面爬出来大片漆黑的粘液一样的怪物。 它们饥渴而疯狂,循着活人的气味儿,飞快的朝着周围的宅院爬去! 被门神的怒目金光一照,嗤嗤的冒起了黑烟,发出怪异的惨叫声,被烤干后、在地上留下一片漆黑的斑块! 许源神情冷肃,类似的事情,在全城各处上演。 邪祟们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 也有更多的东西,被诱发诡变! 邪祟的队伍也在不断壮大。 “哼!”许源发出一声冷哼。 而后把手一抬,牛角灯高高升起。 牛角灯的光芒范围内,许源可以随意将任何东西,变成自己想要的形态。 一般来说这个范围大约是一丈左右。 但今夜漆黑无月。 牛角灯越升越高,灯光洒落的范围也就越大。 逐渐覆盖了千丈范围。 这种状况下灯光暗淡,无法发挥出牛角灯的能力。 但这件三流匠物的水准实实在在,灯光之下,所有的邪祟都被压制的冷静了下来。 许源脚踩火轮,高高飞起。 而后扣指一弹,筋丹飞出,钻进了万魂帕中,随意的捆来一头邪祟。 正是那人皮头囊! 许源一口腹中火喷出,却是故意控制着火焰,没有直接将这邪祟烧成灰烬。 这邪祟在火焰中被烧了好一会儿,用鲜血画成的那张獠牙大口,不停发出凄厉惨叫声,响彻整个夜空! 全城人彻底被惊醒了。 总有些胆大的,透过窗户往外一瞧,惊喜一声:“是许大人!” 本来他们还不敢去院子里,现在却有了这个胆气,跑到院子里仰头望着许大人对那邪祟处以火刑! 人皮头囊邪祟最终被彻底烧死,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团秽气,消散在夜空中。 林府后院中,那株倒转的扭曲古树,忽然全身涌出了大量的黑血,然后轰然垮塌。 惨白的骷髅砸落地面,碎成了一地的骨渣。 古老的邪祟就此死亡! 灯光范围内,所有的邪祟都看到了这一幕。 能被阴影邪祟勾出来的,都是城内高水准的邪祟。 一般人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它们在邪祟中大名鼎鼎。 这样被处刑般的诛杀,登时镇住了所有的邪祟。 灯光范围内,所有的小邪祟吓得魂飞魄散! 方才那种嚣张和疯狂不见了,一只只的低头钻回了自己的巢穴中。 下边那些胆大的,欢笑鼓掌连连叫好:“许大人简直是真神在世,庇佑占城!” 今夜壮着胆子看到了这一切,明日又可以去跟身边人吹嘘一番! 许源转移牛角灯,去了下一片城区。 用兽筋绳捆出来第二头邪祟。 这次是那半尸。 许源故技重施,烧的它漏风惨叫,最后化作了一片飞灰洒落! 如此接连数次,许大人不断重复、十分辛劳,心中越想越气,都怪阴影邪祟! 下一次兽筋绳伸进万魂帕中,就带着一丝腹中火。 变作了一道火鞭,狠狠地抽打了阴影邪祟几十鞭子! 打的阴影邪祟全身伤痕累累,嗓子都喊哑了。 三首大鬼在一旁看着,咧开三张血盆大口,幸灾乐祸的嘎嘎大笑。 占城不大不小,牛角灯一次笼罩千丈范围,许源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全城邪祟都镇压了回去。 这中间,心里大有怨气的许大人,又折磨了阴影邪祟四次! 阴影邪祟开始还挺硬骨头,只是惨叫并不求饶。 后来就扯着嗓子惨叫:“大人饶命,小的知道错了!” 后来又变成了:“小的愿意与大人为奴,但凭驱策!” 最后就是只能哼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三首大鬼此时再看阴影邪祟,眼神变得格外亲热。 因为它觉得,这东西早晚是我口中美食! …… 钟师兄没敢乱动,老老实实在那酒楼的墙上,贴了一个多时辰。 许源捉了那“血屠鬼差”,他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人家。 他知道许源是四流,他也是四流,所以之前跟踪的时候,虽然谨慎却也并不畏惧。 但他知道自己抓不住鬼差堕落而成的邪祟。 那手帕一样的匠物好生了得! 等到牛角灯升起,他就更不敢动了。 许源镇压了邪祟暴动,回了祛秽司署衙之后,他才悄悄从墙上滑下来,小心翼翼的回了知府衙门。 到了书房中,他身子一晃,跟灯下看书的那个自己合为一体。 一层细细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钟师兄长长的突出一口浊气。 “天南边陲竟有这等人物!” 白先生问他书社为何要盯着许源,其实钟师兄也不知道。 但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想了想,从一旁的书箱中,取出了一具和鸣辘。 片刻后,和鸣辘接通,那边有个沉稳的声音问道:“这么晚了,有重要的事情?” “三师兄容禀。”钟师兄毕恭毕敬,将今夜的经过说了。 那边“三师兄”夸赞一句:“你做得很好,我正在路上,后日就能赶到占城。” 锦绣书社同辈之间,自然是以师兄弟相称。 但是本社加上各地分社,学子人数众多,实难分清楚哪个入门早、哪个入门晚。 因而见面了,都是论了年齿长幼,加上各自的姓氏,张师兄、王师弟的称呼。 但只有三个人,所有人都会称呼他们为,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 不论年纪比他们大还是小。 这三人是锦绣书社这一代,最杰出的学子。 社长曾公开断言,三人都有一流之姿、阁臣之能! 比如三师兄,志向高远、为人豁达、行事颇有大将之风。 若是白先生能亲眼见到这位三师兄,定会发现,钟师兄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模仿这位三师兄的意味。 只不过钟师兄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罢了。 想到三师兄要来,能够跟三师兄一起做事,钟师兄便不免激动,有些睡不着了。 他自认自己不如许源,但许源定然是远不如三师兄的。 …… 浊间中,一众大邪祟们如丧考妣。 它们今夜推掉了各种事务,全都在浊间中紧盯着占城。 可是许源没有来求助。 凭一己之力,残酷而狠辣的镇压了刚露出苗头的邪祟暴乱。 大邪祟们坐蜡。 许源已经回署衙休息了,它们却死寂的坐了很久。 终于,有一位犹豫着开口道:“是许大人没来找咱们,不是咱们不肯帮忙。” 阴阳蚺有些无语的看了它一下。 你这话说的……是真的蠢啊。 竟然寄希望于,许大人没能看穿我们的算计? 想要蒙混过去? 见没别人接话,而且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自己,这一位往后一缩,暗叹一声,不敢再存侥幸心理。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馊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斗面鬼暴跳如雷——只要不亲自面对许大人,它都这般暴躁刚猛——它大吼道:“是你老子我!怎么了?想把老子推出去当替罪羊? 你做梦! 老子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你们可是都同意了! 姓许的要是杀进来,你们谁也别想逃得掉,老子一定拉上你们所有人垫背!” 大家尴尬,是的,它们都没有反对。 并且都觉得是个妙计。 比如那白狐,自以为聪明,每次来都要敲竹杠捞好处,却一点没察觉到这“邪祟大索全城”背后藏着的算计。 大家一时气闷,又都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阴阳蚺忍不住了,朝着斗面鬼叫道:“不管怎么说,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 你既然这么能出主意,现在应该怎么办,你再给出个主意吧。” 斗面鬼一张大脸憋得一片紫黑,怒气满溢散出,在周围化作了上百道飘荡的黑气。 “老子……”它刚骂了一句,就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它。 气势霎时跌落。 这帮狗东西呀,是定要老子来背这口黑锅了。 该怎么办,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 太丢人…… 斗面鬼更不想说。 它一向是“强硬派”。 阴阳蚺已经不耐烦了,逼上前一丈,细长的信子嘶嘶的吐出来。 其他几位也跟着它一起上前! 斗面鬼狠狠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联络白狐,许源帮我们处理了捞过界的那东西,我们要表示感谢!” 大邪祟们松了口气。 一个个表现得“宁死不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罢了,为了浊间的安定,也只能如此了……” …… 许源暂时还顾不上浊间那帮蠢货。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许源起来立刻吩咐于云航,去通知知府衙门那边,派人来一同会审。 知府不在了,顺延下来衙门里的最高官员,本应是同知。 但占城府前一任同知被知府大人挤走了,一直没有新的同知上任。 再往下便是钱通判。 钱通判住在城北,距离林府并不远。 昨夜也是战战兢兢,他所担心的,和一般百姓又不相同。 他魂不守舍得吃完了早饭,想了想在去衙门上值之前,先去了一趟岳父家。 将后院的事情问了个清楚。 林家保证:都处理干净了,尽管放心。 钱通判心下稍安,结果马车到了知府衙门门口,他正下车呢,一个衙役变快上前禀告:“大人,祛秽司来了一位巡检找您。” 钱通判脚下一滑,库嗵就坐在地了地上! “啊?!” 身边几个人忙将他搀扶起来:“大人留神些。” 钱通判只觉得两腿发软,有些站不稳,扶住身边人的手臂勉强起身,强自镇定了问道:“那巡检说了……有什么事吗?” “说是抓住了知府大人案子的真凶,请您过去一同审案。” 通判这才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 于云航其实就坐在门房里,把大门外钱通判的失态,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连连冷笑。 “你慌什么呢?” 他也不露声色,等钱通判准备好了,这才带着钱通判一起返回祛秽司。 白先生气喘吁吁地从衙门后院跑过来:“两位大人,可否让学生也跟着一起听一听?” 他一脸的悲痛:“毕竟关系到学生的东翁……” 于云航便一挥手,让他也跟上来。 审问过程十分顺利。 不需要上刑,也不需要用什么诡术。 阴影邪祟昨夜已经被许大人折磨的服服帖帖。 首先问的是知府大人的案子。 关于姚月华,白先生猜错了。 姚月华从来不是跟知府大人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她是真的对知府大人恨之入骨! 那一夜,她对知府大人下了毒! 知府大人怒不可遏,大骂姚月华,扬言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 阴影邪祟正好路过,在墙外听到了。 或者说是……知府大人这句话,触发了它的诡技。 你卖我买,交易成立。 这诡技让阴影邪祟绕过了门神,进了院子。 此外,它原本血屠鬼差的身份,也蒙蔽了门神。 它跟当初的芦城城隍还不太一样,诡变的没有那么严重。 而知府大人乃是六品文修,若是没有中毒,阴影邪祟想要制住他也要费一番手脚,会留下一些痕迹 现在就轻松了。 根据阴影邪祟招供,姚月华虽然自知必死,却还是癫狂大笑,死而无憾。 因为知府大人也要死了! 这个时候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所以邻居们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其他几个案子也都差不多,南城小夫妻是因为那夜丈夫又赌气说了句,要将妻子卖了。 西南角的暗娼更是时常把“卖了你们”挂在嘴边。 她收养那些女孩,本来就是想养大了,教她们一身伺候男人的本事,然后卖个好价钱。 而那杂货铺老板,平日里总喜欢嚷嚷着“这世上没什么不能卖的,只看给的价钱够不够”,本来就是一句口头禅。 他绝不会真的卖了自己的孩子们。 但那一夜,他又是那么随口一说,就酿成了惨剧! 而血屠鬼差一旦进来了,就绝不会你卖什么我就买什么,其余人不想卖也得卖! 钱通判坐在许源身边,听着许大人将各个案子一一审完。 心中也是一片唏嘘,有感而发道:“堂堂知府大人,就这么死在了邪祟手中?唉……” 许源却是看了他一眼,似有所指地说道:“从根源上来看,害死知府大人的真是邪祟吗?” 钱通判犹豫一下,道:“那是……姚月华?” “姚月华是这个案子中最无辜的!”许源声音洪亮,道:“害死知府大人的,是他自己目无法纪、胆大妄为! 若不是他色胆包天,设局害了姚月华一家,又岂会落得这般下场?” 钱通判冷汗又湿透了后背,讷讷道:“许大人说的有理……” 城中那些高门大姓,那一家不是目无法纪、胆大妄为? 钱通判觉得许大人就是在点自己。 许源在结案文书上用了印,又交给钱通判:“钱大人看一看,若是没问题,也请用印吧,本官明日就报上去。” 钱通判飞快扫了一遍:“没问题。” 也取了自己的官印盖上,然后便道:“若没什么别的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他只要坐在这祛秽司中,就觉得如芒在背。 许大人的每一个眼神,仿佛都在审视自己,实在是煎熬。 “去吧。” 钱通判一刻也不耽搁,立刻起身而去。 白先生也跟着告辞了。 …… 钱通判的马车就停在衙门口,上了车,车夫问道:“老爷,回衙门还是回家?” 钱通判却说:“去夫人家。” “遵命。” 钱通判又来找岳父,林老爷子瞧他一副乱了方寸的样子,不由得训斥一句:“把心放到肚子里!” 林老爷子早年也曾做过一任知府。 自认为过的桥比女婿走的路还多,吃的盐比女婿吃的米还多。 他忍不住指点女婿:“看一个人,别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那许源喊得凶,阴阳怪气的,把你吓得六魂无主。 但你仔细想想他昨夜干了什么? 他抓了那么多大邪祟,却没有树藤摸瓜,将包庇、奉养这些邪祟的人抓出来! 而是一个一个当着全城人的面都杀了!” 钱通判忍不住道:“他那是为了震慑那些小邪祟……” “这是表面上的原因,那许源就不能还有隐藏的目的了?”林老爷子道:“当年曹操在官渡大败袁绍,却将缴获的通敌书信一把火烧了,为什么?” 钱通判似是明白了:“岳丈的意思是,许源杀了那些大邪祟……也是为了安城内众人的心?表示不会追究?” “你呀,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林老爷子端起昂贵的参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说道:“法不责众,责众必有大乱。 这么多大姓一起闹起来,他许源怎么扛得住?” 钱通判先是点头,但接着又摇头:“也不对啊,他既然不打算追究了,杀了那些大邪祟,以安城中大姓之心,那为何还要几次三番的敲打我?” “要通过你告诫我们,安分点,别再像以前那么过分了。” 钱通判这次彻底服了:“岳丈大人高见!” …… 高门大姓为何要奉养邪祟? 那种东西随时可能发狂伤人。 但大姓们偏就有这种自信,觉得能控制得住。 暗中豢养一头大邪祟,好处可太多。 许多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情,都可以交给邪祟去办。 甚至若是某个新来的官员,本身刚正不阿,不愿和本地大姓同流合污……你又不能派人杀了他,那样做朝廷震怒一会一查到底。 但如果是这官员外出的路上被邪祟吃了呢? 就比如林家后院养的这一头。 两年前,林家在城南看上了一处地方,准备在那里开个货站。 各种手段用下去,那里的十几家住户都乖乖卖了房搬走,不敢跟林家对抗。 但这里偏有一家客栈,已经经营了三代,乃是祖产。 东家说什么都不肯卖。 林家便放了一只根须骷髅出去。 这客栈中住的客人,隔三差五就被邪祟吃掉一个。 林家再一宣扬,这客栈就开不下去了。 东家却是个心智坚毅之辈,还想要再坚持一下。 结果便是他的孙儿也被邪祟吃了! 不久之后,林家就以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拿下了这个客栈。 货站建起来,林家每年多了一万五千两的进项。 至于在这一过程中,葬身于邪祟之口的那些无辜之人……在林家看来,那些烂命不值钱,哪比得上我家每年的一万五千两重要! 所以啊,邪祟有用、并且好用,非常好用! 许大人通过钱通判敲打城内这些大姓,他们会听话吗? 别人不知道,但林老爷子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已经在物色新的邪祟。 至于说再被许大人知道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叫他知道不就好了? …… 许源其实很想知道,这头血屠鬼差是怎么坠堕成为邪祟的。 但这邪祟的记忆有些混乱,自己也说不清楚。 许源审问之后,暂且丢进万魂帕之中,交给三首大鬼看管。 三首大鬼张开大口就要吃—— 许源给了它一巴掌,抽的三首大鬼往后一缩。 “等上边结了案才能吃,放心,早晚都是你的。” 毕竟是涉及到知府大人的大案,上边怕是会派人来复核。 三首大鬼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帮老爷把这厮紧紧看管。 许源又命郎小八:“去把张猛和贾熠喊来。” 两人来了之后,许源微笑道:“这次案子,你们是立了功的。” 两人脸上浮起喜色。 许源继续道:“等上边结案后,咱们再论功行赏。不过现在,还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贾熠和张猛一起抱拳:“大人请吩咐。” 许源取出来几十只腥裹子。 贾熠和张猛打开一看,每一只里面都装着一块料子。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每一块“料子”都来自于不同的邪祟。 “昨夜诛灭那些大邪祟的时候,本官暗中从每一头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许源道:“本官猜测,这些大邪祟里,至少有一半来自于城中那些大姓!” “张猛。” 张猛正听着,忽然听到大人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身躯:“下官在!” “敢不敢用你的本事,把城中这些窝藏邪祟的大姓找出来?” 张猛一拍胸膛:“有何不敢?只要大人下令,下官保证一个不落,将他们全都揪出来!” “好!”许源第一次明确的对张猛给出承诺:“办好了这件事情,本官将你调入祛秽司!” 张猛大喜过望:“多谢大人!” 许源一挥手:“去吧。记住:做的隐秘些,不要让那些大姓发现。” “是!” 许源杀了那些大邪祟,的确也有让城中那些大姓安心的用意。 但真正的目的,却跟林老爷子猜的相差甚远! 两人走后,于云航站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源笑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于云航劝谏道:“大人,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啊。便是找到了那些豢养邪祟的大姓,咱们手里的证据也并不确凿,想要处置他们并不容易。” 许源微微一笑,问道:“云航啊,你说这狗它能改得了吃屎吗?” “啊、啊?”于云航完全不明白自家大人是什么意思。 许源便摆了摆手:“这件事本官自有主张,这次定要将城内沉疴一扫而空!” …… 白狐被浊间这几头找来,然后听说它们要“感谢”一下许大人,当时就陷入了巨大的迷惑。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故。 但…… “许大人的确是帮了你们大忙,但妾身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阴阳蚺压着心头的不满,道:“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先去将我们的意思,转达给许源,我们一并感谢。” 白狐绝对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磨磨蹭蹭的不肯去。 大邪祟们没办法,又给了她一块好料子,她才施施然的回了阳间。 然后亲自跑了一趟祛秽司。 结果却被看门的老秦告知:“姑娘请回,衙门里今日公务繁忙,大人今日的确没空见你。” 白狐闷闷不乐的回来。 然后又让狐狸姐妹花跑了一趟。 两小只蹦蹦跳跳的回来:“许大人说他明日过来。” “知道了。”白狐挥挥爪子:“自己去玩吧。” 姐妹俩就走了。 白狐孤独的喝着闷酒:“人家不就是年纪大了点吗,你们人类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能抱上百块呢。” “哼,两个小丫头片子,哪懂得伺候男人?” “你就是没试过姐姐的好。” “唉……” …… 张猛和贾熠干劲十足,行动很快,一下午的时间,就把那些大邪祟的来历调查清楚,列了一张单子交给许源。 许源又是勉励了一番,然后当场让于云航去找钱通判,把张猛调入祛秽司。 张猛得偿所愿,兴奋地硬要请客,拉着贾熠和其他几位巡检,晚上去庆祝一下。 他最想请的当然是许大人,但对许大人满怀敬畏,有些不敢开口。 许源当然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而且今晚许源还有安排。 张猛拉着其他人走了,衙门里也到了下值的时间。 许源准备去吃晚饭,老秦忽然快步而来:“大人,外面有一位吴先生求见,自称是知府大人的幕僚。” “吴先生?”许源想了一下,记起来张猛曾说过,白先生失宠之后,便是这位吴先生顶替了他的位置。 “请进来吧。” 不多时,吴先生进来了。 “许大人,”吴先生拱手拜见之后,便开门见山道:“东翁已逝,吴某在占城就成了一叶孤萍,明日一早就准备归乡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想跟许大人结一个善缘。 白先生在祛秽司中有眼线。 他身边有一神秘人,他监视许大人,似乎正是受了此人的指使。” 而后吴先生又是一拱手,干脆利落的转身便走。 “言尽于此,吴某知道的也有限,信或不信,全看大人。” 吴先生离开了祛秽司,回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往白先生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怨怼、仇恨、鄙夷……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姓白的心狠手辣,东翁已经不在了,我在知府衙门的根基比不上他,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但吴某走了,也不能让你姓白的好过! 都是当师爷的,谁还不会点阴谋诡计啊。 …… 入夜之后,许源又悄悄出去了一趟。 今夜是要一一验证,张猛查到的那些大姓世家,是否真的曾经豢养邪祟。 至于如何验证其实也简单,许源来到林府外,抓了几只附近的小邪祟一问便知。 甚至都不需要许大人亲自动手,将三首大鬼放出去就行了。 这种事情,能瞒过活人,却瞒不过邪祟。 附近的地头蛇邪祟,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这些大姓世家,暗中利用豢养的邪祟都做了什么事情! 邪祟们也有一颗八卦之心。 看到大邪祟出动,就喜欢远远地跟上去看个究竟。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的结果都出来了。 这些大姓世家,果然没有让许源失望。 这些人全都干了。 许源心头反倒是轻松了。 因为自己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再也没有了半点的不安和愧疚。 他回了衙门休息,踏实又香甜的睡了一觉。 早上是被水鸟姐姐们清亮的鸣叫声吵醒的。 看了一下,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小八。” 郎小八立刻端着脸盆,推门进来:“大人,都准备好了。” 许源洗漱完毕,也不吃早餐了,先赶去白月馆。 白狐看到他,一阵子埋怨:“你可算来了。” 因为许源说今早过来,所以白狐昨夜没有接客。 上次她跟朱展雷被许源堵在了床上——尴尬的可不只是朱展雷。 结果许源这次却来得晚。 许源大马金刀的坐下来,道:“还没吃早饭,上一份早点。” 白狐一翻白眼:“我这里一餐早饭可要五两银子……” 许源毫不客气道:“本官和浊间全由你居中联络,本官就不问你拿了多少好处了,但你别以为除了你,本官就找不到的别的邪祟,往浊间传话。” 白狐顿时换上一副妩媚的笑脸:“哎呀呀,姐姐跟你开玩笑呢,收谁的钱,也不能收你的呀。” 她朝外面一招手:“给许大人上早餐,要二十两银子的档次。” 不多时,早餐送上来,许源吃了几口,还嫌弃:“不如刘虎做的。” 白狐陪着笑脸,敢怒不敢言。 许源一边吃一边道:“你跟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传个话,本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用满城邪祟胁迫本官,哼哼,结果如何?本官不用它们帮忙,一样能压得全城邪祟不敢动弹!” 白狐这才恍然,咬牙切齿骂道:“这群蠢货!老娘就说它们怎么会忽然转了性,主动要给大人送好处,原来是使了阴招,没坑到大人,自己心虚了!” 她又连连赞道:“大人干得漂亮!这帮蠢货就该被狠狠整治整治!” 许源没在乎她的马屁,飞快填饱肚子,抹净了嘴,道:“你告诉它们,本官很不高兴,但本官可以再给它们一个机会。” 白狐立刻煽风点火:“大人不可轻饶了它们!” 许源摆手:“前夜本官焚了二十多只城内的大邪祟,这其中有一半,是那些高门大姓暗中豢养的。 但那些高门大姓必定还会寻找合适的邪祟,藏在家宅中奉养起来。 本官要它们做的就是,寻找一些合适的邪祟,制造机会提供给这些高门大姓。 它们怎么做,本官不管。 这事办成了,它们对本官的冒犯一笔勾销。 办不成……会有什么后果,它们心知肚明!” 狗能改得了吃屎吗?当然不能。 这些高门大姓豢养邪祟,去做一些脏事,也一样不会改。 于云航劝谏许源,证据不够充分,若是借此事向城内那些高门大姓动手,容易打蛇不成反被咬。 许源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 许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官面上的手段去对付他们。 你们喜欢操控邪祟害人?好呀,本官让你们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第533章知己(八千) 林老爷子觉得最近终于是转运了。 自从那个姓许的来了占城,大家的运气就很不好。 很多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去做的事情,现在都不能干了。 一开始大家还会暗中谋划一些事情,比如把他调走,或者是—.让他直接消失。 可是这厮的水准升的太快了。 大家还没有商议好究竟怎么处理,他就已经四流了! 这里是南交趾,不是北都,四流的水准,真的可以雄霸一方! 而这种霉运在前几天到了顶点,家里养了几十年的邪票,被这家伙给杀了! 但随后可能是触底反弹,一切事情就都变得顺利起来。 先是北都锦绣书社的施先生,忽然驾临占城。 施先生乃是三流! 是锦绣书社北都本社、南都南社、和正州四十二分社,所有年轻学子的「三师兄」。 城中的大姓们,一同在运河码头迎接。 城内几乎所有的文修,都挤在码头上,想要见一见这位「三师兄」。 水准高的,还能有位置;水准低的,根本就靠不上前去。 盛况空前! 施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温文尔雅、天生亲和,却又不失高人风范。 他住在了林家提供的一处园林,林家上下顿感面上有光。 虽然大家还没有弄清楚,他来占城究竟是什么目的,但这城内至少有一位水准更高的人,能够压住许源了。 而后便是暗中的事情,今日家中一个侄子来报,已经寻到了一头邪崇,正在接触中。 也不是所有的邪票都适合奉养。 以林家的实力,最好是选择一头七流水准,然后慢慢培养,将其升到六流。 在这一过程中,逐步对其施加一些束缚,方便控制。 而且邪票的类型也需要慎重选择。 一些没有灵智的器物类邪崇首先就要排除。 根本没法沟通。 最好就是选那种大多数时候,会被困于一地,行动不那么方便的。 比如他们之前的扭曲古树。 只不过现在城内有了许源,怕是不会给他们几十年的时间,慢慢将七流培养成六流。 所以林家这次选择的目标,就直指六流。 五流是不敢的,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侄子林耀祖,便是家中专门负责一些灰暗产业的人。 「大伯,昨日我们在下边的铁关镇,找到了一头合适的。 它藏在镇子外的一口枯井中,本体乃是一团血油,六流水准,侄儿已经跟它初步接触,喂了它四个力工,它很是满意。」 林耀祖在运河码头上,招了四个力工,给了不错的酬劳,让他们一起去铁关镇「搬货」。 对于那四个无辜的力工,林老爷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提都不提,只问道:「这东西理智如何?」 「还算不错,」林耀祖说道:「侄儿同它沟通,它也说最近占城祛秽司太过霸道,它已经很久不敢出去猎食了。」 林老爷子点点头:「你先去在后院挖一口井,想办法做些布置,保证能够困住它。」 「大伯放心,都交给我了。」 这些大姓世家,都有些特殊的关系,和专做这类事情的文修、匠修保持联络。 林耀祖很快就联络上了一位匠修,花了重金,从罗城请来,主持在扭曲古树原本那座院子中,挖了一口深井。 匠修拍着胸口保证:「我的这些布置,绝对可以保证那东西,在五流之前,乖乖听话。」 做好了这些准备,林耀祖又去请示林老爷子,得了许可,林耀祖这才动身赶往铁关镇,将那只血油邪崇接回来。 接回来这天,家中也要做好准备。 包括林老爷子在内,家中那些重要人物,以及水准不高的成员,全都各找借口,要么是出门访友,要么是外地有生意要处理,全都离家而去。 好在是一切顺利,这邪崇在林府后院顺利的安了家。 许源已经从白狐那里得到了消息:「城内那些养邪崇的大姓,有七家请了新的邪崇回来。」 「另外几家按兵不动,也不知是否改过自新了。」 许源点了点头:「再等一等。」 又过了几天,又有一家暗中请回了一头邪票。 其余的似乎是真的不想再做这事了。 白狐专门又来了一趟,带来了黑狐兄长的忠告:「大人,您真决定要这么做了吗? 占城是您的辖区,城内邪票连吃了八个大姓,就算您最后将这八头邪崇全部诛杀,也难以将功补过,必被朝廷责罚。」 许源只是冷冷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在旁人看来,许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占城掌律,未来前途一片大好。 若是因为这事情被朝廷责罚,降了职、甚至是削去了官身,那很有可能就是一步慢、步步慢! 会严重影响他未来在衙门里所能达到的高度。 可许源自己清楚,首先自己太年轻了,短期内不大可能再升职。 其次,自己乃是「河工巷罪民」出身,在南交趾、麻老大人手下,还不算引人注目。 若是再往上升,怕是就会牵扯出当年的旧事。 必会有人压自己一下,让自己上不去。 所以,反正是升不上去,何不率性而为一把,除了这些不当人的祸害? 11 钟师兄和白先生都搬出了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已死,白先生作为幕僚,当然就不能继续住在衙门里。 钟师兄自然是跟随三师兄住进了林家的园林。 白先生则是自惭形秽,很想跟三师兄亲近,可又觉得人家必定是瞧不上自己。 却不料三师兄竟然主动邀请:「白师弟若是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处,不如也先住进来?」 白先生激动不已,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过后私下里跟钟师兄说道:「三师兄行事,果然令人如沐春风!」 而三师兄来了占城,也不说做什么,几天来便是带着两人,在城内四处游玩,体会风土人情。 若是有人邀请,也不摆架子,欣然赴约。 只有钟师兄明白,三师兄这是在等、等城内发生什么事情,要亲眼看看许源如何处置。 不管是自己说的,还是白先生禀报的,三师兄听后都记在了心里。 但他一定会以他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准。 今日城内的一群文修,推举了三位代表出来,请三师兄往「观竹雅舍」品茶,说是有事情请教。 这一群文修,水准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六流,大都是八流、九流。 品茶的时候,他们竟然异想天开,想要在占城中,也成立一个书社! 白先生跟着一起,听了他们的想法差点笑出声。 那三位提出这个想法后,也用喘不安的眼神看向三师兄。 可三师兄却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对他们大加鼓励,连夸他们此举教化交趾、泽被后世,并且表示愿意全力支持,书社成立之日,自己一定到场恭贺。 那三名文修感激涕零。 从观竹雅舍回来,到了门前的时候,正有几辆马车驶进了隔壁的沈家。 沈家也是城中大姓,之前为三师兄接风洗尘的盛宴,就有他们一席。 住在这里之后,沈家对他们也多有照顾。 三师兄忽然脚下一顿,朝最中间的马车望了一眼。 钟师兄问道:「怎么了?」 三师兄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好像只是随意的抬头环视了一下。 「无事。」三师兄温和一笑,仍旧是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持着折扇,衣袂在清风中飘动,施施然的走进了园林大门。 忽忽又过了两日。 那些文修有了三师兄的鼓励,做事效率极高,竟然是已经把章程都定下来了。 书社以城外著名的古迹「古炉台」命名,定为「古炉书社」。 成立大会定在五日后。 成员目前有三十七人。 带着这些章程,来跟三师兄请教的,仍旧是上次那三人。 而三师兄还是十分热心的,帮他们将各种关节理顺,指出了许多他们因为经验不足而生出的错误。 讨论了一整天。 钟师兄和白先生是真的兴致缺缺,但三师兄和那三位,是真的越说越兴奋。 最后三师兄大手一挥:「今晚我做东,咱们去知味楼接着聊!」 「不可,必须有我们做东。」三人忙抢道。 三师兄把手一推:「今晚是师兄我,为古炉书社的贺喜,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师兄,就不要推辞了。」 三人只得从了,于是一行人前往知味楼,又是筹交错、相谈甚欢不提。 许源通知浊间:「今夜发动。」 之前几天,许源跟浊间细致的沟通数次。 将这八家中罪大恶极之人一一点出。 并且严令:「罪不至死之人,不得误伤!」 暗中养邪票的人家,说一句恶贯满盈也不为过。 家中几乎没有无辜之人,只看罪孽轻重。 你要说你什么都没做,可你吃穿用度远超寻常人,这些钱都是你家作孽得来。 这便是你的业障。 浊间里,几个大邪崇便都行动起来。 它们本就有分工,每个对付两家。 林家那血油邪崇,便是「黑油」的部下。 入夜之后,林家屋檐下、长廊边,一盏盏长灯笼被挂起来。 屋内更不必多说。 寻常人家夜晚点一盏油灯尚觉得奢侈,他们却能够将整个林府照的亮亮堂堂。 林老爷子有五个儿子,虽然都住在林府中,但分了一个个院子。 有的在宴请朋友,有的请了班子来听戏,有的习练武功。 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后院中那深井裂开了。 那匠修的布置,困住六流邪崇绰绰有余,却不知道那血油乃是五流! 它得了命令,压低了自己的水准,混进了林家。 这一发动,深井便向外裂开了八道深深的裂痕! 血油从裂痕中漫溢出来,飞速的滚过了地面,扑向了前院。 林老爷子正楼着第十七房小妾,一只老手坏笑的在衣襟下面捏揉着,另外一只手拿起酒杯,要跟十四岁的小妾共饮一杯美酒。 嘿嘿嘿的淫笑声在屋中回荡。 可忽然间,整个房屋落入了一片血光之中! 林老爷子大惊失色:「邪崇!」 「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把怀中的小妾猛地朝血光推去。 邪崇都是爱血食的,吃了小妾总能拖延一点时间。 可小妾落入血光中,便被血光凝固。 四周却有一层层的血油涌了上来! 直围向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认出来了,怒吼道:「是你!你怎么———」 血油发出一阵「汨汨」声,已经淹没了林老爷子的双脚! 「五流——」林老爷子心中一阵绝望:「养虎为患、引狼入室啊!」 他拼命抵挡,身上一张张字帖飞出。 落入了血光中,刚一展开,就被一道血焰焚成了灰烬! 林老爷子一咬牙,将珍藏的一张字帖丢出! 这字帖却不是他写的,而是出自一位四流文修之手。 这一类保命的手段,他以前有许多。 但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因而身上也只携带了这一张。 字帖展开来,上面是一个笔锋凌厉的「破」字。 血光中又有血焰燃起,可这次却烧不动这字帖。 不但烧不动,字帖上的这个「破」字,飞出来拆散成了笔画。 每一道笔画都好似神兵利器,锵锵螂螂的朝四下里杀去。 一笔就将血焰扑灭了。 几笔就杀得血油狼狐不堪! 林老爷子松了口气,拔腿向外逃去,却发现那血油竟还缠着自己的双脚。 林老爷子破口大骂:「不知死活的诡东西!」 接着便要操控字帖,将脚下这一团血油斩灭。 却忽然,屋中又升起了一团「血焰」。 这血焰和方才的有些不同,呼的一下就将破字帖点燃了! 「啊?!」 林老爷子大吃一惊,鼻子一嗅惊怒道:「不对,这是腹中火!」 「什么人?!」他怒吼一声:「我林家得罪过阁下?」 没有人回应,那火熊熊燃烧,顷刻间字帖就化作了一片灰烬。 正在大发神威破字笔画,便也跟着湮灭了—— 血油狂喜,一拥而上! 林老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 血油飞快的涌上来淹住了他的口鼻,没有让他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林老爷子奋力挣扎,血油却是越来越多,很快就将他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血茧。 林老爷子怒目圆睁,心中怒骂不已。 原来,他杀了那些邪崇,不是为了让我们安心,而是为了稳住我们!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图什么呢? 借邪崇之手杀了我们,他也要被朝廷治一个失职之罪! 他懊恼自己错看了那位许大人,落下了今日的杀身之祸。 可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位许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林家没有得罪过他呀? 其实以他自私的性情,便是许源亲口告诉他原因,他也不会信的。 就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草民? 许大人你同老夫说笑呢?! 血油先渗进了他的皮肤,他便感觉到全身的皮,好像被火烧炭烤,然后揭去! 痛苦不堪。 而后血油渗进了他的肉里,林老爷子痛不欲生,想要跟许大人求饶,只要放了我,林家的万贯家财都可以给你! 但他说不出话来,便只能默默承受着这种痛苦,并且在无助和绝望中,等待着死亡的慢慢降临! 忽然,一个声音顺着血油传进了他的耳中:「痛苦吗? 那些被你们林家,用邪崇害死的人,每一个临死之前都如此时一般!」 林老爷子努力张嘴想要求饶,血油却是涌了进来,他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慢慢的,血油渗进了他的脑子,好像把一锅滚烫的热油,直接灌进脑子里。 林老爷子两眼一黑,意识彻底湮灭了。 林家有十五口,一夜之间葬于邪崇之口! 不只是林家,这一夜,沈家、张家、齐家占城内八个大姓,都造了诡难!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城内已经乱了起来。 毕竟是邪崇,吃了血食便会更加疯狂,很难自控,又想去吃其他人。 许源天一黑就悄悄出来了。 先是暗中策应。 这一批邪崇都是五流,那些大姓世家底蕴深厚,尤其是他们的家主,必然有些保命的手段。 许源暗中出手,一一破去。 而后便是防着这些邪票,凡有异动,当场诛杀! 有许大人亲自出手,这骚乱仅仅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城内就安静了下来。 整体来说影响不大。 这些邪崇都在高门大姓的家宅之中,这些人住的地方,本身就和普通人有着一定的距离。 八头邪,只有两个忍住了没有伤及旁人。 许源也就将它俩放回了浊间。 三师兄从「知味楼」回来,便早早熄灯睡了。 钟师兄和白先生都没有发现,三师兄其实拎了一壶酒,坐在屋脊上,冷冷的看着隔壁的沈家。 他一身白衣,按说在黑夜中十分显眼。 可偏就没有人注意到他。 前几日他便觉察到,沈家的马车里藏了东西。 他没有声张。 高门大姓养邪票,便是在南北两都也是常有的。 甚至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就是对的吗?」 那天之后,沈家再提供任何的照顾,三师兄便都冷淡的拒绝了。 想不到啊,今夜竟然还有这样一场好戏看! 是真的「看戏」。 沈家接回来的这头邪崇,乃是一只破破烂烂的琵琶。 里面藏着一只冤死的花旦鬼魂。 这邪崇一发动,整个沈家便笼罩在一片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中。 三师兄在北都中,曾听过四大京班的戏。 而沈家这诡旦唱起来,水平竟然是丝毫不弱于四大京班的当家花旦! 三师兄竟然不知不觉沉醉其中,眯着眼,一边喝着酒,一边用手在膝头轻轻的打着拍子。 正听得入迷呢,忽然又发现了什么,他猛睁双眼朝沈家宅院深处看去。 片刻后,在惊愣中他忽然笑了。 笑的十分开心。 便如同那三个文修,听说了自己愿意全力支持他们筹办占城书社,觅到了知音一般。 他也觉得,自己在占城中遇到了一位「知音」。 「妙啊——」三师兄赞了一声。 称赞的是那诡旦的唱功。 也是那位知音。 隔天一早,傅景瑜就被许大人从南城巡值房给叫到了署衙里。 「喏。」许大人丢过来纸笔:「昨夜的文书,交给你了。」 傅景瑜有些无语的看着许大人。 昨夜那么大的事情,八户大姓家里闹了诡异。 每一桩案子的文书都十分复杂。 你不写你让我来写? 宋芦在一边着小嘴,为自己的情郎抱不平,道:「大人,你该招几个书吏了。 原本衙门里的那些书吏,许源有些信不过。 许源敷衍道:「这次之后就招。」 傅景瑜心中一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笔,默默的开始书写。 古板的傅大公子,有时候真就是个受气包。 把差事丢给了傅景瑜,许源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就准备走了。 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回头,再叮嘱了一句:「要在卷宗里写清楚,这些邪祟,可都是那些大姓自己暗中运进来,养在家中的。 他们被邪崇反噬,其实怪不到本大人。」 虽然知道一个「失职」的罪名逃不掉,可许大人也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知道了。」傅景瑜有气无力的回答了一声。 许源就出去了。 今日心情极佳,命格「日拱一卒」这段时间一直在默默地发挥作用。 也不知是真的「积步以至千里」了,还是昨夜「大开杀戒」念头通达了,今日许源感觉自己的修为有了长进。 「商法」只差一点,就能迈入四流。 丹修也有了进步,往三流靠近了些。 「化龙法」也是一样。 「化龙法」对许源来说,可能是最艰难的。 因为没有后续的修炼方法了。 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升三流。 但有了「日拱一卒」,就有了三流的希望! 许源哼着曲儿,回了自己的院子,门房老秦跑来报告:「大人,外面有位施先生求见。」 「施先生?」许源听着耳生,不记得自己认识哪个姓施的。 老秦又道:「他自称是锦绣书社的三师兄。」 许源眉头一皱。 上次吴先生来「告密」后,许源就暗中命人查了查白先生。 白先生正是出身锦绣书院。 「他可说了所为何事?」 「说是来送请帖的。」 许源又是皱眉,想了想道:「请进来吧。」 老秦出去后片刻,就领进来一位三十出头的儒雅男子。 面白如玉,丹凤眼、悬胆鼻,三缕长髯,眉飞入鬓。 身姿矫健,脚步沉稳。 一身月白儒衫,就仿佛天生就该穿在此人身上。 腰间悬着一块润白玉佩,和主人更是相得益彰。 他见到许源,抖了抖衣袖,拱手一拜:「锦绣书院,施秋声,见过许掌律。」 许源瞧他仪表不凡,也说道:「先生客气了,快请坐。 小八,上茶。」 三师兄便和许源互请相让了一下,而后一起坐下。 许源发现这位施秋声,一直认真的端详自己,眼中尽是欣赏和亲近之意。 这更让许源摸不着头脑:「不知先生此来三师兄微微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请帖,道:「三日之后,在城外古炉台,本地的一些学子准备成立古炉书社。 施某对大人慕名已久,便抢了这送帖的差事。」 说着,便双手将请帖递了上来:「大人若能拨见而至,吾等无比荣幸!」 许源接过帖子,更疑惑了:文修的事情,你来找我一个丹修出席? 而且许源打开了帖子,后面附有所有「古炉书社」成员的姓名。 许源扫了一眼,一个也不认识。 白先生没有加入,他已经准备离开占城了。 「大人先不必急着拒绝。」三师兄的微笑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还有时间,大人请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这一次,就能遇到一两位知己呢?」 三师兄说完,便起身再次抱拳:「使命已达,大人公务繁忙,在下便不打扰了。」 「好吧。」许源命郎小八送客。 人走了,却见纪霜秋在门外探头探脑,许源呵斥了一声:「鬼鬼崇崇的,做什么呢?」 纪霜秋嘿一声跳进来:「大人,您真不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许源反问。 「知道啊,锦绣书社的三师兄,最近在城里声名赫赫—」 古炉书社没打算请许大人到场。 他们知道自已没那个分量,请得动许大人。 但三师兄不但提出要请许大人,而且自告奋勇亲自去送帖子。 大家更是激动又感恩。 三师兄当真古道热肠! 不是他的事情,他不但鼎力支持,而且处处为我们着想,简直比我们自己还用心! 三师兄从祛秽司署衙出来,没去找书社那些人,也没回林家园林。 而是径直去了知味楼。 却又不进去,绕着知味楼转了一圈。 这是一家东城知名的酒楼。 别人请他来吃过几次饭,他也在这里请人吃过一次。 掌勺的大师傅手艺精湛,口味让人难忘。 可三师兄知道,酒楼的菜好吃,并不是大师傅的本事。 而是酒楼中养了一只「魅」。 这东西能于暗中拨弄人的各种感受有的「魅」可以让人看什么都觉得好漂亮。 有的能让人便是被刀子割在身上,也会舒爽的呻吟一声「痛快」。 有的则会让人站在茅坑旁,也会连连吸气觉得好香。 知味楼的这一只,能让人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所谓「知味」其实是不知味了。 三师兄是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才觉察到的。 这跟高门大姓养邪票性质类似。 三师兄绕着酒楼转了一圈,就看到了那只「魅」正趴在三楼的窗户上,懒洋洋的将一条长长的舌头垂下来。 从三楼一直垂到了地面上。 他想除了这邪票,可又犹豫,除了这东西,知味楼必定破产关门。 这楼里上上下下,有二三十人要靠着此地生活。 除了这邪祟,也就砸了他们的饭碗。 「不知我那知己会怎么处置?」 三师兄自己为难,就想把许源拉过来,看看他有没有高明的主意。 三师兄转身回了林家园林。 「白师弟,愚兄有一事相求。」 白先生受宠若惊:「三师兄尽管吩咐,千万莫说那个求字。」 许源很奇怪,白先生还找自己做什么? 而且还郑重其事的在知味楼设宴? 不过吴先生告密这家伙监视自己,白天又有同出锦绣书社的施秋声来给自己送请帖。 许大人决定去会一会他。 到了约定的时间,许源走进知味楼最顶层的包厢,包厢内有两人在等候,白先生和施秋声。 许源眉头一皱,施秋声却已经上前来,亲自为许源拉开椅子:「许大人快请入座,实是在下心中有个难题,想要向大人请教。」 许源勉强坐下,却冷着脸不说话。 白先生察言观色,起身退出去:「我去催一催菜。」 施秋声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一扇窗后,轻轻推开一条缝,对许源招手:「大人请过来看一眼。」 许源迟疑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窗户朝着知味楼后院。 有一只邪崇正盘在水井旁,用长长的舌头搅动着井水。 许源身上立刻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好哇,这城中居然还有人胆敢养邪崇!」 三师兄便道:「大人,在下也曾想除了这东西。 可是没了这东西,酒楼倒闭,你看看下面那些迎客的、跑堂的、打杂的、唱曲儿的-怕是都会活不下去。」 三师兄满怀期待的看着许大人。 希望知音能给想出一个好办法。 当然不能是动用祛秽司掌律的关系,给这些人重新安排一个活计的办法。 那会让他大大降低对许源的评价,踢出「知己」的行列。 得让这些人自食其力。 许源盯着下面的那只魅,不能将他放跑了。 口中随意问出一个问题:「你怎知这些人都不知情?」 三师兄一愣。 这个问题.的确没想过。 他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看到那些辛苦讨生活的,就下意识的认为都是好人。 许源仍旧是随口说道:「可怜人未必就是好人。若是他们知情,那就一并抓入大牢去,以后便衣食无忧,不会活不下去!」 三师兄愣然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啊、啊」。 一时间有些跟不上「知己」的思路。 偏偏又觉得,这倒也的确算是「衣食无忧」—吧? 好在三师兄本身意志极其坚定,思路没有完全被许源带着走。 「那若是他们不知情呢?」 许源看了他一眼:「令古炉书社买下此地,改为书社场馆。 这些人都能留用,包括后厨的那些人。 书社的人总要吃饭,这里的厨子便是本事不足以撑起一家酒楼,作为书社的食堂掌勺也足够了「嘶——」三师兄倒吸一口凉气。 这法子可行啊! 古炉书社一群文修有钱,正需要这样一处场馆。 而且知味楼的地段极佳。 许源随意就将两件原本无关的事情结合了起来,给出了解决办法。 「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第534章被针对了(万字) 三师兄仔细的想着“知己”给出的这两个出路。 右手握成拳,在左掌心轻轻锤击。 又觉得、便是“吃牢饭”这个出路,其实也很符合自己的心意——透着一股子无所顾忌的痛快! 若没有这种“咨意”的劲头,知己又怎会在那个夜晚,一口气解决掉城中那些败类? 三师兄自己乃是因为儒门的条条框框太多,束手缚脚,许多想做的事情,却不能痛快的去做。 所以那一夜见许源毫无顾忌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将许源引为知己。 “但……”三师兄再次开口道:“处置方法有了,又该如何判断,这些人是否知情?” 但是这一次,许大人回头瞥了他一眼,道:“先生不打算露一手,让本官见识见识?” 三师兄爽朗轻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也,该在下上场了。” 许大人盯着那只“魅”,以免让它跑了。 这“魅”的水准不低,否则也不可能几次之后才被三师兄发现。 但许大人一边盯着它,一边喊来“美梦成真”,自然也能查清,酒楼中这些佣工是否知情。 可一旁明明就有免费的劳力,为何不用? 三师兄处心积虑把自己找来,那就请你也出些力吧。 但三师兄心中,却是脑补成了: 方才我提问,许源解答。 现在轮到许源出题,我来作答了。 我要验证一下,他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我的知己。 许源同样也要考验我。 他有这个权力。 我们果然是知音啊——竟是如此的默契! “请大人稍候。”三师兄仍旧是彬彬有礼。 而后敏捷而不失风度的,在桌上铺开笔墨纸砚,飞快的画了一幅画。 画中正是那只“魅”。 “请白师弟披了这张画,到那些人面前一试便知。” 不管是三师兄还是许大人,显然都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就只能苦一苦白先生了。 许源仍旧站在窗后,却是瞥了一眼那张丹青。 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锦绣书社三师兄,水准真是高。 但许源还是摇头:“法子的确是可行的,但速度太慢。 得一个一个试过去,容易出意外……” 许源正要帮他改进一下,却见三师兄又是一笑,转身回去,手中毛笔飞快,重新画了一幅。 这第二幅,却是画出了整个“知味楼”。 而后将前一幅画,往里面一丢! 后一幅画,变成了一片“幻境”——效果和“美梦成真”类似。 许源连连点头,由衷道:“先生了得!” 然后便放心的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施秋声这个免费劳力去做了。 得了夸奖的施秋声,笑容绽放,眉梢飞扬。 觉得这是自己和知己间,完成了一次互相认可。 而后将白先生唤进来,细细说了要怎么做。 最后验证的结果,让三师兄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佣工都不知情。 最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连“知味楼”的东家都不知情! 这只“魅”也不知是从别处钻来的,还是原本就潜藏在此地,东家在这里开酒楼,恰好撞中了。 “魅”改变了所有食客的认知。 让东家以为自己招到了一个好厨子,东家还专门给了厨师一成的干股。 让厨子也以为自己“技艺大涨”,做什么都好吃! 许源反倒是开怀一笑:“这样再好不过。” 而后把“万魂帕”往下一落,便将那只“魅”裹住收走。 登时,整个“知味楼”上下三层,响起了诸多食客的叫骂声: “呸!这什么玩意?是给人吃的吗?” “把你们掌柜的找来,今天是怎么回事?换厨子了?” “太难吃了,老子要打厨子!” 被拨弄的感知回归了正常。 知味楼上下乱成一团。 许源对三师兄苦笑一下,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好。” 三师兄满口答应。 于是大家换了一家酒楼,但半路上,三师兄就开始走神,似乎有了心事。 到了第二家酒楼后,三师兄忽然对许源说道:“之前的处置方法……大人能否改一改?” 许源意外:“哦?难道先生还有更好的办法?” “倒也不是。”三师兄神色间,有几分不忍:“我本以为知味楼中,便是那些佣工们毫不知情,东家也必定是知道的。” 许源点了点头。 那只“魅”藏身在酒楼中,毫无疑问酒楼老板是最大的获利者。 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认定酒楼东家有罪。 “但是东家也不知情……若是让东家把这酒楼卖了,对他也有些不公。 知味楼的生意必定会一落千丈,而后是贱卖产业……” 许源却是笑了,招手将跑堂的喊来:“来,本官问你件事情。” 跑堂的“啊”一声大喊,狂喜认出来是许大人,就要跪下去,被许源拉住了:“别声张,我们就是吃个饭。” “是是!”跑堂的压低声音,但还是很激动:“小的何其荣幸,能伺候咱们占城的真青天……” 许源其实心里也很自得。 这市井小民,看到我不是畏惧,而是惊喜,这便是官声啊! 但面上还是一片矜持,手掌轻推:“诶——,都是本官分内的事情。” 跑堂的不敢再啰嗦,忙道:“大人要问什么?” “你们这酒楼生意如何?” “还不错,比不上前面的知味楼,但东家每年也不少赚的。” “假设你们家的厨子,忽然手艺大跌,做的菜不合食客的口味了,你觉得你们东家会怎么做?” 跑堂的毫不犹豫道:“换一个新厨子。” “哈哈,”许源一笑,而后敲了下桌子:“好,点菜。” 一旁的三师兄明白了。 不免有些惭愧。 现在这种情况下,知味楼的东家未必会直接卖了酒楼。 换一个好厨子不就行了? 自己方才真是钻了牛角尖。 白先生在一旁看着,暗暗摇头,为三师兄抱不平。 其实不能怪三师兄,怎么说呢……三师兄从小便是天才,据说三岁便能背诵古诗三百首,六岁已经出口成章。 他从未真正的深入市井,也没有做过什么经营。 真是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 许源没有嘲笑,起码三师兄是真的为市井百姓考虑的。 将他和城内林家、沈家那些不当人的畜生一比,许源宁愿跟三师兄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交往。 简单吃了晚饭,大家分别,三师兄忍不住道:“在下明日可否再次拜访大人?” 许源有些莫名其妙,你还要拜访我做什么? “明日……本官怕是腾不出时间呀。”许大人婉拒。 “哦……”三师兄肉眼可见的失落。 分别后,三师兄和白先生回了住处。 他随身携带的和鸣辘响起,接通了却是大师兄找他询问: “那人如何?” 三师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大师兄朗笑一声:“能让你如此认可,定然是不错的了,我明日便禀明老师,请他上书陛下,定下此事。” “好,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大师兄又道:“那你明日便返回吧。” 三师兄却舍不得走,却又不想跟大师兄撒谎,支支吾吾的:“我……,要不再留几天?” 大师兄很了解他,接着大笑:“看来那人真的很对你的脾性!” “乃是平生知己!” “也罢,我替你跟老师说一声,你多留几日再回来吧。” “谢师兄!” 结束了跟大师兄的沟通,施秋声洗漱歇息,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知己说明日腾不出时间——这是有重要公务? 还是要去剿灭什么邪祟? 也罢,我明日再去署衙,若是有事便出手帮他一帮。 …… 第二日。 黄历,今日禁: 杂耍、醉酒、观星、对弈。 许源醒来,感受着“日拱一卒”带来的微不可查的增益。 心中不由得想着,也不知命修要到第几流,“百无禁忌”的命格才能真的压制着每日禁忌。 早饭的时候,许源喊住刘虎:“得空你去知味楼走一趟,暗中看一看他家的厨子是否有那个造化,若是有便传他鬼宴法。” “遵命。” “让贾熠和张猛陪你一起去。” 许源这么安排,一方面是因为施秋声。 施秋声昨夜担心知味楼众人,也触动了许源,能帮就帮一把。 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了,整个知味楼,上上下下长时间接触那只魅,必然是受到了侵染。 让贾熠和张猛一起去,他俩自会领悟许大人的意思,暗中检查一番。 若是有人侵染严重,就需要进行“处理”。 而那种被侵染、却尚未诡变的人,实际上是容易入门的。 因为这阳世间,一切修炼的根源,实则都是来自于邪祟。 刘虎退下,许大人继续吃饭,还没吃完呢,就见老秦满脸凝重大步奔来:“大人,出大事了!” “嗯?” 许源昨夜跟三师兄说,今天可能没时间,只是推脱之词,难道真的成真了? 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是真的不能乱说话啊…… 老秦:“杨巡使昨夜在小汤驿被邪祟袭击!” “巡使?”许源顿时觉得麻烦。 祛秽司一共有八位巡使。 品级上和麻天寿相当。 他们的职责是巡使各地祛秽司,若是有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败类,证据确凿便可就地正法! 这个官职山河司和除妖军都没有。 祛秽司在“诡事三衙”中,的确是最有节操的。 八位巡使的行踪并不固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位杨巡使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交趾,许源并没有得到消息。 但杨巡使不声不响的就往占城来了,而且昨夜就住在占城西北方向的“小汤驿”,许源几乎可以肯定,是冲着林家、沈家的案子来的。 这案子的确是太大了,城内八家大姓,同时被邪祟袭击! 大姓嫡支死了上百人…… 许源也顾不得吃了,起身就往外走:“去小汤驿!” 郎小八等人立刻跟上。 许源边走边问:“来报信的人呢?” “就在衙门门口。” 来报信的是一位检校,仪态各方面一看就是北都总署的人。 虽然有些狼狈和急切,但很明显的流露出一些优越感。 他只是个检校,但是见了级别高很多的许掌律,连基本的礼数也无。 许源不跟他计较,急问:“巡使大人可曾受伤?” 检校道:“只是轻伤,但我们死了六个人!” 在许源的地头上出事,而他们又是奔着查许源来的,整个巡使队伍上下,暗中已经认定许源是最大的嫌疑人! “快走!” 一行人刚上路,就见三师兄手持折扇翩翩而来。 “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实有重要公务……” 三师兄立刻道:“在下同你们一起去。” 许源心中一动,颔首道:“多谢!” 三师兄乃是三流文修,而杨巡使的水准必然不低,能伤到他的不是一般的邪祟,有一位三流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极好。 但那位检校却是面色一寒,生硬道:“许掌律,事关重大,来历不明的人就不要……” 许源也不客气的打断他:“这位是锦绣书社三师兄,施秋声先生。” 检校登时不吭声了。 北都没有人不知道锦绣书社的三位师兄。 他们不算是年轻一代的天骄,因为他们的年纪略大一些。 但他们的地位却要高于那些天骄。 所谓天骄,在于未来。 而他们现在已经是强者了。 三师兄对谁都彬彬有礼,这种教养来自于儒门的从小培养。 “这位兄台,”三师兄折扇竖在手里,对检校抱拳:“在下也是有官身的,自然应当为朝廷的事情出一份力。” 他在翰林院挂了个闲职,清贵无比。 检校脸上堆起了笑容,深深回礼:“适才不知是三先生当面,小子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恕罪!” “不碍的、不碍的。”三师兄摆摆手:“公务要紧,咱们这就出发吧。” 检校连忙点头:“遵命。” 占城署上下瞧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暗暗地撇嘴冷笑。 北都来的怎么了? 北都来的我们见多了。 槿兮小姐、睿成公主、施秋声,哪一位不是尊贵之人? 他们从不摆什么架子。 反倒是你一个小小的检校,一身的傲气。 检校是骑马来的,祛秽司其他人也都有马。 许源正要吩咐手下,给三师兄牵一匹好马过来,却见三师兄已经十分顺畅自如的一抬屁股,坐在了“美梦成真”上。 跟许源一左一右。 三师兄对许源展颜一笑:“许大人,出发吧。” 许源有些担心“美梦成真”不给三师兄坐,但……这件匠物居然乖巧的没有发作。 “哦,三流。” …… 小汤驿距离占城三十里。 规模并不大。 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一处温泉,因而得名。 皇明的驿站数量庞大,每年耗费钱粮极多。 早年间朝堂中也有人建议,索性将这些驿站都撤了。 理由是许多官员不但自己用,家眷、亲属也用,甚至连家中奴仆出去送个信,也要住在朝廷的驿站里。 但吵闹了一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皇明有许多的制度并不完美,尤其在立朝数百年后,机构臃肿、靡费颇多。 可皇明现在,仍旧很强大。 甚至可能是这阳世间,最强大的帝国。 海外的金银源源不断的输入,大军征讨四方。 运河,就像是血管,将皇明的力量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又将各地的养分反哺回皇明。 这个时代,皇明和海外的交流极为频繁。 有无数的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往来于皇明和西番之间,他们写下了一本本的“游记”,让整个西番世界,都知道了皇明的富饶、强盛! 南北两都,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甚至正州江南随便一座府城,都比西番大多数国家的都城还要繁华。 皇明的商队在海外,是没人敢招惹的,便是在遥远的西番,也备受礼遇。 红毛番的舰队,曾在西番世界号称“无敌”,却也接连败于皇明水师之手。 据说那几场败仗,也间接导致了红毛番的衰落,现在西番最强大的舰队,属于谙厄利亚。 不知谙厄利亚和皇明之间,是否会爆发战争…… …… 小汤驿的院子只有三亩,七八间房屋。 杨巡使的队伍共有三十人,勉强能住下。 杨巡使本来计划今日一早赶往占城,但昨夜出了事,今日便不走了,要查个清楚。 巡查各地是一项风险很大的工作。 祛秽司的巡视不是第一次遇袭。 甚至杨巡使本人,都不是第一次遇袭。 但每一次发生这种事件,祛秽司总署的态度都很明确:一定要查个清楚! 严惩幕后凶手。 否则这巡查的制度便会形同虚设。 许源赶到的时候,小汤驿的驿丞面如死灰的在道旁迎接。 许大人会不会大难临头还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经前途尽毁。 检校看也不看驿丞,带着许源直接进去:“大人,许源带到!” 许源皱眉,身后占城署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当我家大人是罪犯了?!” 杨巡使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的身形微微有些发胖,个子不高,目光阴沉,一条胳膊绑着绷带,有鲜血渗透出来。 邪祟诡技的作用,还在他身上持续,伤口的血难以止住。 一股如同雾沙般的阴气,萦绕在他那条手上的手臂周围。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的看着下方站着的许源。 他的身边,侍立着一位强壮的武修,身高丈二,人如牛魔。 他手中握着一杆成人大腿粗的铁棒,将铁棒重重一顿,咔嚓一声地面强壮炸碎。 他毫不客气的怒喝道:“不得喧哗!” 但是镇得住别人,偏生就镇不住同为武修的郎小八和纪霜秋。 “你们不讲理,还不让人说话了?”纪霜秋撸起袖子就冲上来。 许源抬手拦住了她。 许大人也不看那武修,只是直视杨巡使,拱手问道:“杨大人也认定下官有罪?” 杨巡使哼了一声,因为受伤中气难免不足,但声音仍旧冰冷:“本官来做什么,你心中有数。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本官遭遇邪祟袭击,你说你有没有嫌疑?” 许源也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下官就该避嫌了。” 许源对自己的部下们一挥手,转身就走:“都跟我回去,这里用不上咱们了。” “是!”众人一起应和,就要跟着许大人回占城去。 什么狗屁上官、巡查各地,老子们不伺候了! 那武修勃然大怒:“放肆!” 可他这一声吼,吓不住许源。 许源毫不理会大步往外走。 武修气的“哇”一声大叫,朝外一蹦,好似一只从崖壁上扑下来的巨猿,飞过众人头顶,咚一声落在了许源前方,把手中的巨大铁棒横扫拦出! “我看谁敢走!” 铁棒带着罡风,“呜”的一声从许源的头顶上扫过,然后重重砸在了许源面前的地上。 砰! 棒头深陷地面,地砖粉碎,碎屑崩飞! 许源暗骂一声,跟这帮武修站在一起,是真的让人不痛快! 这厮身高丈二,比许源高出一大截! 他手臂平挥铁棒,便高过了许源的头顶。 许源平日里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那感觉是很威风的——身后两个大块头。 可面前拦着这么一头,就让人很不爽利了。 这杨巡使就是奔着查自己来的,又指着鼻子说自己身上嫌疑重。 许大人心中格外不快,这粗鄙的武修还像一只大蛤蟆一样,从许大人的头顶蹦到面前—— 许源一抬脚踢在了铁棒上。 这武修刚觉得自己“发了威”,镇住了占城署这帮乡巴佬,看到许源脚踢自己的兵器,便一个狞笑手臂加力。 定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掌律脚骨震碎! 然而一股可怕的巨力涌来,铁棒呜的一声飞了出去。 在空中高速旋转着,瞬间便飞的不见了踪影! 武修的手臂被扯得咔嚓一声,手臂骨折、肩膀脱臼! “啊——”他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胳膊连连后退,满眼的惊骇和疑惑。 他凭什么能在力气上胜过我?! 断骨脱臼的剧痛,让他满头冷汗,他却仍旧盯着许源的那只脚,满脸不服:“靠匠物取胜,胜之不武!” 你不是武修,力气不可能比我大,一定是你用了匠物! 许源指桑骂槐的讥讽道:“短见薄识、囿于成见,难怪看不清真凶!” “够了!”这次是杨巡使发话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许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不得了吗?说你一句就撂挑子?” 许源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大人是上官,想怎么责骂下官下官都无话可说。 但公事就得公办,大人既然认定了下官身上嫌疑极重,下官自该避嫌,有什么不妥吗? 倒是大人手下这个这一位……” 许源看向那武修,道:“似乎是大人的贴身护卫?也难怪大人昨夜受伤了。” 武修嗷的一声大叫,又要冲上来。 杨巡使手下好几个人急忙扑上去,一起拉住他。 一两个人是真拉不住一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武修。 “你们放开我!”武修挣扎咆哮:“我要锤死他!” 他又对许源吼叫道:“姓许的,你仗着匠物之能不算好汉!有本事舍弃了匠物,跟老子一拳一脚的斗一场!” 许源一副无语的样子,摇头道:“杨大人,这种人以后还是少用吧,咱们祛秽司查案子,靠的是脑子!” 武修被许源阴阳的气炸胸膛:“你明明是丹修,不靠匠物,你凭什么能在气力上胜过我?” 许源冷冷说道:“斗将法!” 狂暴扭动挣扎的武修一下子凝住了。 许源就喜欢跟武修斗嘴。 因为他们一旦输了,是真的连狡辩、抵赖都不会。 虽然他们修炼的体型巨大,力能托天,但他们始终认为,我们是讲道理的。 当然比如纪霜秋这种,也会有“道理讲不赢,我也还有些拳脚”之类的思辨。 但这武修道理讲不赢,拳脚显然也不是对手。 就一下子泄气了。 杨巡使气的眉毛乱抖,骂了一句:“滚下去!” “哦。”武修整个人耷拉着,乖乖滚到了后堂去。 杨巡使又看向许源,问道:“你先莫走,本巡使有事问你。” 你好好说话,我也认真回答。 你上来就乱扣帽子,老子才不伺候! 许源一拱手:“大人请说。” “昨夜……”杨巡使沉着脸,准备谈一下昨夜遇袭的事情,却忽然注意到,许源身后众人中,有一个穿着一身青色儒衫,似乎并非祛秽司的人。 杨巡使一指三师兄:“他是不是祛秽司的人?” 三师兄终于找到了机会,上前一步,拱手道:“学生施秋声,见过杨大人。” 杨巡使听他只报了个名字,又自称“学生”,显然不是祛秽司的人,便想命人将他赶出去。 却忽然想起来了,立刻神色一变,起身问道:“可是锦绣书社三师兄当面?” “正是学生。” “哎呀呀!”杨巡使满脸欢喜,上前握住了施秋声的手,用力摇晃几下:“久闻三师兄大名,没想到竟有幸在南交趾相遇!” 杨巡使也是一位文修。 施秋声在天下文修中的名声,的确是太响亮了,就算不是锦绣书社的学子,也都想见一见他。 三师兄面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也一脸诚恳的说道:“在下在北都中,也常听人提起杨大人,称赞大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扫荡积弊,今日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杨巡使被三师兄这么一夸,顿时面放红光,激动不已! 这可是锦绣书社三师兄亲口认证! 本官的名声必定更上一层楼。 “哎呀呀,不敢当、不敢当……”杨巡使胖乎乎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都是同僚们谬赞。” 他拉着三师兄:“师兄快请坐……” 施秋声忙道:“大人年长,这一声师兄万不敢当,大人若不嫌弃,还是称呼在下表字:雁空。” “好。”杨巡使满口答应,互相以表字相称,那是挚友的待遇。 日后说出去,杨大人极有面子。 “雁空来交趾做什么,又为何在占城呢?” 许源咂了咂嘴——昨日纪霜秋在本官面前夸赞施秋声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丫头是喜欢俊书生,所以言辞夸大了。 现在看来……纪霜秋跟本官一样,并不十分了解三师兄的分量啊。 三师兄先回答了杨巡使的问题:“老师命在下来办些事情。” 然后他主动道:“大人,咱们不妨稍后再叙,现在……” 三师兄看向许源等人。 杨巡使一笑,道:“雁空说得对,咱们公事为先。” 却是再也不提施秋声不是祛秽司的人这茬了。 不过这次杨巡使的态度却好了许多。 三师兄是跟许源一起来的,想必关系不错。 “许大人,”杨巡使第一次这么客气:“昨夜子时前后,忽然有贼人潜入驿站,开了大门放邪祟进入。 本官和部下们惊醒,仓促应战。虽然拼尽了全力,但邪祟凶暴,而且水准远在我们之上,若非友晨他们拼死保护,你今日便见不到本大人了。” 向友晨是他手下的巡检,跟随他七年。 昨夜为了保护他死于邪祟之手。 此外还有五名手下殉职。 杨巡使说到此也是黯然神伤。 “那邪祟,便是冲着本大人来的!” “本大人昨日才到罗城,看了罗城的案卷,便决定先来查一查你占城的案子——” 说到这里,他盯着许源道:“你自己说,本大人怀疑你,有没有道理?” 这一次,许源没有同他争吵,皱眉沉思道:“大人,那邪祟是什么水准?” “怕是得有三流。” “大人呢?” “四流文修。” “有贼人协助那邪祟?” “不错,但整个战斗过程,那贼人一直藏身暗处不曾出手,其本身实力应该不强。” 许源点了点头,道:“下官想四处看一看。” 杨巡使沉吟不语。 他其实已经用和鸣辘向总署求救,请总署派三流大修来占城支援。 他要查占城大姓豢养邪祟的案子,还要查自身遇袭的案子,还要防着再被那邪祟袭击,定然是忙不过来的。 但他仍旧不敢用许源。 三师兄在一旁轻咳一声,道:“杨大人,在下可以用性命担保,昨夜的事情绝不是许大人做的。” “哦?”杨巡使颇为意外。 连许源都意外。 三师兄微笑,道:“我相信许大人的人品。” 杨巡使咬了咬牙,勉强道:“罢了,你去看吧。” 许源便起身出来,在驿站内查看。 驿站内的情况极为糟糕,屋子塌了四间,围墙也倒了大半。 到处都是诡技,和七大门修士的本事留下的痕迹。 许源让手下们守在一旁,独自勘察痕迹。 人多了反而碍事。 看着看着,许源心里就泛起了嘀咕:不会吧…… 半个时辰之后,许源将整个驿站都转了一遍,然后回到杨巡使处,道:“大人手下的伤势,能否让下官看一下?” 杨巡使一挥手。 周围身上有伤的,都解开衣袍。 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信任的神情。 只是因为巡使大人的命令才配合。 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已经认定许源就是幕后真凶! 许源都看完了,又来到杨巡使面前,拱手道:“大人,得罪了。” 杨巡使一愣:“本官的你也要看?” 许源:“有劳大人。” 杨巡使不耐烦的把受伤的胳膊往许源面前一让:“好好好,你看吧!” 许源解开绷带,杨巡使的伤口露出来。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像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抓出来的。 伤口发黑,爪子上应该有毒。 而且杨巡使必定是处理过伤口,但仍旧有一层阴气笼罩在伤口上。 三师兄站在一旁,看着伤口脸上露出不忍之色,道:“杨大人若是信得过,在下……” 杨巡使忙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又对属下道:“快准备纸笔……” 三师兄摆手:“不必。”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小块墨锭,放入口中嚼了,而后对着杨巡使的伤口处一喷。 却没有直接落在伤口上,而是在上方约么五寸处,凝聚出一个“化”字。 这字往下一落。 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盘踞在伤口上的阴气逐渐消失。 同时杨巡使的伤口,也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 杨巡使翘起大拇指:“雁空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开了眼界,见识到了锦绣书社秘传的‘嚼墨落书’!” 三师兄谦逊微笑,拱手后退一步:“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不居功,只帮忙治了伤,也不插手许源查案,分寸拿捏到位。 许源问道:“杨大人,昨夜袭击你们的是什么邪祟?” 杨巡使道:“是一头恶蛟!” 许源面上一片平静。 心中却是一片迷惑:不可能是蛟。 但从袭击留下的痕迹来看,的确是此属的邪祟。 而且先是有人翻进院子开了门——蛟身边也有田靖。 有那么一瞬间,许源甚至怀疑,是有人处心积虑陷害自己!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和蛟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可如果不是他们……一头蛟加一个人……未免太巧了吧? “他们往哪儿逃了?” 这次,杨巡使手下的一位掌律站出来,指着东北方向道:“往那边去了。天亮后我带人追了出去,路上还能看到那恶蛟留下的痕迹。” 掌律名叫岳征。 说话间已经在前面领路,带着许源去看那些痕迹。 东北方向就是小余山。 在驿站外的确是有一条清晰的痕迹,蜿蜒七八里,然后钻入了从山中流出来的一条河里。 许源仔细检查那些痕迹。 一直到现在,包括在驿站中,许源不曾见到一片脱落的鳞片。 许源一直追到了河边,却似乎随意地询问了岳征一句:“巡使大人身边的那位武修,是什么水准?” 岳征皱眉,他已经断了一条胳膊,你还要纠缠不休? 许源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回答,忍不住回头:“他是几流?” 岳征生硬道:“五流。” 然后忍了又忍,还是觉得不痛快,索性直说:“章铁头虽然脾气不好,可吃亏的是他,许大人适可而止吧!” 许源摆摆手:“你误会了。昨夜的战斗,这位章铁头也出手了吧?” “当然。” “他那铁棒,重三百斤,便是三流邪祟,挨了他一棒,鳞片也该崩碎几块。 如果是别的三流邪祟,章铁头可能打不着,但恶蛟那么大的体型,不可能一棒也打不到。” 许源说完,认真看着岳征:“但我一块鳞片也没找到,为什么?” 岳征沉吟不答。 “哼!”许源冷哼一声:“还是信不过本官啊。” 岳征低下头,就是不回答。 许源转身再次面朝河水,唤了一声:“张猛!” “属下在。” “沿着河道往山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寻到那恶蛟的踪迹。” “是!” 张猛早就摩拳擦掌了,这种情况太适合他显本事。 张猛先在那痕迹中嗅了嗅,然后沿着河道向上,在河的两岸,细心寻找同样的气味。 沿着河西岸搜寻五里,然后坐船去东岸,向后折返把东岸五里也找一遍。 缓慢推进,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小余山。 岳征叫来手下一个校尉:“你回去禀告巡使大人,我们进山了,不必等我们用午饭。” 又两个时辰,已经进山四十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停下吧。”许源看看天色,喊住了张猛:“回驿站,再走下去,今晚就得在山里过夜了。” 张猛急于表现:“大人,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 许源拍拍他的肩膀:“我从不怀疑你的本事。” 回去的路上,许源一直在思考。 手下们都知道许大人的习惯,因此无人说话打扰。 岳征多少是有点看笑话的意思,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 麻天寿曾夸赞许源办案能力强,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你一来小汤驿,就气势汹汹,还主动要破这案子,自信满满——结果呢?忙活快一天了,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驿站中,杨巡使故意问道:“许大人,可有收获?” 许源先将鳞片的事情说了,又道:“进山四十里了,按说那恶蛟早该出水上岸,可两岸都没有它的气味,这邪祟很狡猾!” 杨巡使招了下手,一名校尉捧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些蒲扇大小的鳞片。 大部分破碎,只有两片完整的。 杨巡使道:“莫要说本官不信任你,昨夜大战打落的蛟鳞,之前本官已经命人收捡起来,都在这里了,现在交给你。” 许源摸了摸这些鳞片,发现跟蛟的有些不同。 第535章邪祟呼名(九千) 鳞片呈一种凌厉的桑叶状。 中线处有隆起的结构,增加了强度。边缘是锋利的锯齿。 许源捏在手里,感受到其中还残留着一定的阴气。 瓣了一下,的确是三流邪崇鳞甲的强度。 许源用了《斗将法》和《化龙法》,也只是勉强断。 鳞片是从驿站中西头的屋子里取出来的。 那座房屋是驿站仅存的四间房屋中,最好的一间,里面放着向友晨六人的骨灰。 没有件作,昨夜他们战死后,便立刻火化,以免诡变。 杨巡使交出了鳞片之后,就不理会许源了,只顾着跟身边的三师兄攀谈。 三师兄始终应对得体,一副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样子。 「今夜,若是那孽畜再来,就要仰仗雁空你了。」 三师兄很为杨巡使考虑:「它若真来,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败它不难,但在下以为不能只是败它,它昨夜猖狂,竟敢伤了杨兄,还请杨兄率领祛秽司上下,大家一起配合,定要将其擒获或者斩杀,为杨兄报仇。」 「哈哈哈!」杨巡使畅快大笑,忍不住暗中又警了许源一眼。 你看看人家三师兄! 为什么人家能够名满天下,被所有文修敬仰? 跟人家交谈就是能令人开怀。 你再看看你许源,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许源将一块破碎的鳞片揣进了怀里,然后挥手对众部下分别下令:「刘虎准备晚饭,郎小八你带人安营扎寨。」 「遵命!」手下们一起抱拳领命。 许源不把杨巡使放在眼里,但刘虎是个圆滑的,堆着笑来到杨巡使身边,拱手问道:「杨大人,您们一共有多少人?晚饭小人一起准备了。」 杨巡使冷哼一声,不给他好脸色:「不必!」 刘虎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灰溜溜的回来了。 郎小八讥讽他:「热脸贴了冷屁股吧?」 刘虎悄悄看了一眼自己大人,低声跟郎小八说道:「人家毕竟是巡使,咱们大人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指望他能服软?不可能的。 咱们这些手下,不得帮着缓和一下? 大人秉性耿直,你别再跟着火上浇油了——」 郎小八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听大人的!」 刘虎摇摇头,崂叨叻的走了:「我也是傻了,我跟一个武修讲什么道理——」 杨巡使这边,邀请三师兄:「雁空,我让驿丞准备些酒菜,咱们小酌两杯。」 三师兄颌首,手在衣袖中一捉,拿出一只葫芦:「杨大人请看,这是何物?」 他将葫芦一转,露出上面一处印记。 杨巡使大喜:「北都的玉冰烧!哈哈哈,我离开北都半年了一一半年没喝到这样的好酒了。」 三师兄将葫芦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我也只剩这一葫芦了。若不是遇到了杨大人,还真舍不得喝呢。」 这话又让杨巡使仿佛是三伏天吃了井水镇过的西瓜一样舒爽。 「今夜可能还有战事,不可多饮,只此一葫芦。」三师兄又道。 杨巡使立刻道:「正该如此。」 酒菜还未上来,三师兄和杨巡使已经各自倒了一杯,然后开始吟诗作对。 这边热热闹闹,郎小八和纪霜秋蹲在地上,一起:「酸儒!」 「装腔作势。」 他俩根本听不懂三师兄和杨巡使的诗词。 但许源手下那些个文修,却是一个个眼中露出了艳羡之色。 我们也想跟名满天下的三师兄,把酒言欢、诗词唱和呀。 驿丞使出了浑身解数,才给杨巡使和三师兄弄来了四样下酒的小菜。 那是真的小菜啊。 不但分量少,而且不见一点荤腥,只有一盘炒鸡蛋。 别的全是素的。 还有一碟炝拌野菜杨巡使勃然大怒,拍桌子指着驿丞骂道:「朝廷每年给驿站都有固定的银钱,你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本官? 说!是不是都被你贪墨了?」 驿丞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冤枉啊! 并非是没有银钱整治席面,而是、而是.小汤驿中已经没有什么吃食了呀。 我们这小汤驿,本来就是个小站,平日里备着的食物不多。 昨夜已经都被杨大人和诸位将官吃光了,小人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小汤驿这位置,距离罗城太远、距离占城又太近。 平日里没什么官员在此处歇息。 都是那些真正的驿使偶尔在此处过夜。 所以备的食物本也不多。 昨夜遇袭之后,今日祛秽司严加调查,驿丞自然是不敢离开采买。 三师兄劝住了杨巡使:「杨大人,天南遇知音,便已经是人生快事。 几样小菜、一壶好酒,野趣横生,足矣!」 杨巡使便转怒为喜,又跟三师兄同饮一杯,互相吟了几首友情、知音的诗词,竟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却不知人家三师兄说的「知己」,压根就不是他。 杨巡使这边正美着呢,忽然一股诱人的香味传来,像是诡虫一般,直往人的鼻子里、心眼里钻「什么味道?」杨巡使的手下们,鼻子连连抽动问道。 他们更惨,每人只有一碗白米饭,就着咸菜,刘虎带着几个占城署的校尉,抬着几口大锅出来。 刘虎手里拎着大马勺:「开饭喽—」」 占城署众人眉开眼笑,尤其是郎小八和纪霜秋,仗着自己身躯庞大,往前一横就排在了众人最前头。 「快快快,先给我一碗,饿死了。」 自有人负责给大家打饭。 而刘虎则是将自己亲自下厨的六盘菜一一摆在了许大人面前。 刘虎还专门带着野外用的「将军桌」。 「大人请用。」 许源点点头,坐下来撸了筷子开吃。 专门把刘虎带在身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在外边的时候,能吃口好的嘛。 至于一旁伸长了脖子的杨巡使等人,许大人没有半点邀请的意思。 刚才刘虎说帮你们一起做了,你还装,现在想吃?做梦。 杨巡使咽了一下口水。 驿丞的手艺怎么能跟修了《鬼宴法》的刘虎相比? 更别说食材上本就差了许多。 杨巡使夹了一筷子小菜送入口中,鼻子里嗅着旁边传来的诱人香味一一忽然觉得,「野趣」也只是有那么一点趣味,它并不是真的好吃呀! 三师兄微微一笑,起身来走到许源身边:「许兄?」 许源指了指对面:「坐。」 三师兄拿了一张字帖:「我用此物,跟许兄换。」 许源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抬手招来刘虎:「给三师兄做一席。」 「是。」刘虎动作很快,不过刘虎也有些不痛快,只给他们做了四样菜色。 端过去摆在了三师兄和杨巡使的桌子上。 三师兄举箸,对杨巡使道:「杨大人请。」 杨巡使有些尴尬,坐着不动筷子。 三师兄便笑道:「这是咱们买来的,又不曾白占人家便宜,杨大人不吃,我那一幅字帖可就浪费了。」 杨巡使颌首道:「雁空言之有理。」 便借坡下驴,端起筷子就吃。 可怜的是杨巡使手下人。 仍旧只是白米饭配咸菜— 章铁头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武修体魄强健、气血旺盛,接上骨头、脱白归位,又服用了丹修的药丹。 恢复的就很快。 但恢复伤势需要营养。 否则便需要消耗自身的气血。 这种消耗大了,就会影响自己的水准。 他一口气吃了十碗白米饭,仍旧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觉得还不如啃一只牛腿补充的快。 鼻子里闻着旁边传来的香味,虽然很想去讨一口来吃,但他是一个有尊严的武修! 这种事情不能干! 又是五碗米饭下去,还是觉得好饥饿。 再去盛饭一一驿丞尴尬的将装米饭的木桶推给他看:「没、没有了。」 「什么?!」 章铁头气炸。 难吃也就算了,白米饭配咸菜,还不让人吃饱? 他把蒲扇般的大手张开,一把捏住了驿丞的头:「你这贼厮!竟敢苛待俺一—」 驿丞被拎起来,手脚在空中挣扎乱挥,无处着力:「大人、大人,真没了,小汤驿中的米,都已经被你们吃光了———」 杨巡使老脸发烫,这话说得,好像本大人手下是一群蝗虫。 「好了!」杨巡使发话:「忍一忍吧。」 章铁头咬着牙,将驿丞丢下去,然后气闷的大步回去睡觉了。 只要睡着了,我就不饿了。 许源懒得理会杨巡使,自己吃完就去郎小八扎下的简易营寨中休息了。 三师兄也在默默地努力,缓和自己跟杨巡使之间的关系,许源看出来了。 不过是否能够重新搞好关系,许源真的不大在意,心里想得还是那恶蛟的事情。 「哪里不对呢?」许源暗暗嘀咕,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一夜十分安静的过去了。 远处小余山中,时不时的传来邪崇们的嘶吼尖叫声。 驿站外,也总有各种鬼鬼票票的动静。 但邪崇们似乎也觉察到,这驿站中有某些强大的存在,因而不敢上前。 杨巡使和手下戒备了一整夜,却是一无所获。 天亮之后,又遇到了同样的尴尬,驿站内没有任何存粮了。 刘虎这次没有问,直接把所有人的早饭都做了。 三师兄也是一点不客气,叫了杨巡使手下几个校尉,一起过来直接把饭菜都搬走了。 杨巡使和章铁头等,绷着一张大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清早爽朗的凉意中,小汤驿中诡异的安静。 只听见一阵阵狼吞虎咽的声音。 昨夜杨巡使的手下们,是真没吃饱。 不好吃也就罢了,饭还都被章铁头吃光了! 终于,许大人吃完了,擦擦嘴道:「昨日我们的思路可能被那邪崇误导了。 它虽然钻进了河中,却未必是顺着河道往上游去,直接进入小余山。 很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往下游去,进入了运河。」 众人一听,都点头,还真有这种可能。 「张猛,咱们待会往下游找一找。」 张猛面有难色:「大人,两天了,那气味———」 许源:「找找看。」 「是。」 一刻钟之后,占城署众人吃完,许源起身带人就出去了。 杨巡使使了个公色,岳征立刻带着几个水下跟上来。 以那恶蛟留下的痕迹为起点,向下游寻找。 这条河在下游十里,汇入了运河中。 到了运河这里,寻找起来就更加困难,张猛推进的速度也再次减慢。 公看着到了中午,占城署众人沿着运河搜寻到了一处山崖边。 这一处运河河道,北岸山崖陡峭,南岸则是一片乱石滩。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众人,一抬头却看到山崖上「一道明显的痕迹! 「矣!」众人兴奋,不用许大人吩咐,就一起冲向了那山崖。 岳征却是跟在许源身边,落在了最后面。 「大人,没π,是那恶蛟的气味。」张猛激动,找到了! 许源却显得丨些平静,点点头道:「顺着痕迹追踪。」 翻上那山崖,便是小余山的范围。 那恶蛟体型庞大,留下的痕迹非常清晰。 走着走着,岳征惹然觉察到什么动静,猛地转头看向左前方: 那边的山坡上,有许多鳞的巨石,石缝里顽强的生长着几十棵仆树。 其中一株斜着生长出来,树干只「茫口粗。 一根横生出来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黄鼠狼。 这小邪崇人立着,两只小爪子抱在身前。 后腿踩着细细的树枝,一上一下的延着。 两只圆仇的小公珠,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岳征朝它看过来,似乎是吓着它了,它后腿没控制好,力量大了咔一声把细枝踩断,摔在下面的草丛中。 隐约「一声痛呼传来。 黄鼠狼不见了。 岳征丫声对许源道:「似乎丨邪崇在监视我们!」 许源点点头:「本官心里|数。」 那是黄三十七。 又往前走了七八里,那痕迹在一座山坡下惹然消失了! 许源把水一挥,占城署众人很一默契的两人一组,散开来扩大搜索范围。 以痕迹消失的地点,向外扩张搜索了五里的范围,「大人,各组都没|发现。」 张猛也回来了,疑惑地挠着头:「气味惹然消失了—那恶蛟能飞?可之前为什么不直接飞走..」 许源貌似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吧。」 占城署众人当然不想就此放弃,可实在找不到继续追查的线索,只得垂头丧气折返,像是一群斗败的链鸡。 岳征和他的几个下似,嘴角翘了起来。 岳征还好一些,几个水下言语间便免不了调侃。 郎小八和狄「志几个,了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虽然人家说话难听,可人家也没一直接冒犯许源,等这帮人说过瘾了、岳征自己也听过瘾了,他才装模作样的呵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 「许大人找不到凶水,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许大人这两天的辛苦,我们都看在公里。」 「他是真的努力了!」 「找不到不能怪许大人能力不足,是那邪太过狡猾!」 「你们再敢胡言乱语,回去打你们军棍!」 「是,我等不敢了。」几个水下嬉皮笑脸的应命。 1I 回到了小汤驿中,杨巡使一看众人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他拿着官腔,问道:「许大人辛苦了,丑子可|进展?」 许源闷着不说话。 岳征上前,将情况说了。 杨巡使淡淡一笑:「哦,那就还是找不到喽?许大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如果没「思路本大人已经向总署求援,等总署的人到了,就交给他们吧。」 许源却惹然问道:「杨大人真的已经通报总署了?」 「当然。」 许源的脸色更难看了:「总署远在北都,等他们过来少说也要半个月———」」 杨巡使打断他:「总署|自己的快轮船,三天就可以到占城。 许大人,你想要找到那恶蛟,自证清白,只有三天的时间了,珍之、慎之!」 许源没说话,转身便走入了占城署的营地,吃晚饭也没出来,杨巡使暗暗一笑,招呼三师兄:「雁空,今日命那驿丢去采买了许多吃食和美酒,今夜个痛快。」 三师兄看了占城署方向一公,颌首应道:「好。」 杨巡使便立刻吩咐驿丢准备,不多时酒菜送上来,果然是极为的丰盛。 两人边吃边喝,却都少了几分谈兴。 食材很好,可是吃在嘴里,味道却就是不如刘虎做的。 酒虽然已经是占城能找到的最好的酒,未必就真的不如「)冰烧」,但又少了「)冰烧」那种家乡味道。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三师兄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找了个话题说道:「大人觉得三天时间,许源能破了这子吗?」 杨巡使摇头:「难!」 只说了个「难」字,是因为杨巡使为官的习惯,不把话说满。 但实际上他心里认定了,许源定是破不了的。 三师兄脸上绽放笑容,举起酒杯道:「左右无聊,咱们不如就以此事做赌如何?」 杨巡使也来了兴趣:「好,寻个乐子。」 三师兄:「大人觉得不能,那在下只能押能了。」 「好。」杨巡使笑道:「雁空毫,你这次输定了,哈哈,我占你个便宜,你若输了,替我求一副尊师的墨宝如何? 我馋墨渊先生的墨宝已经很久了,哈哈哈。」 三师兄拇了下自己的三道清须,笑道:「老师已经很久不给人写字了,但——大人既然开口,在下去跟老师要个赖,无论如何也要为大人求来。」 杨巡使大喜:「多谢雁空!」 墨渊先生乃是秉绣书社社长,当朝礼部尚书! 皇明文坛巨壁、清贵领袖! 他不给人写字了,因为他送人墨宝,所代表的绝不是私人交情这么简单。 三师兄的目光落在了杨巡使腰上的!带:「那大人的赌注——」」 杨巡使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犹豫。 这)带乃是一件四流匠物。 可人家都痛快答应墨渊先生的墨宝了,杨巡使也不能显得小气。 更何况,他十分肯定许源破不了这刃子,自己是赢定了,这赌局大占便宜。 「好!」杨巡使摘了)带放在桌子上:「本官便用这)带作为赌注。」 三师兄却忙摆水:「在下玩笑的,这应是大人心爱之物,快快收回,不作数的—」」 「矣!」杨巡使反倒是把水一推:「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这么定了!」 「这———好吧。」三师兄苦笑,勉强答应下来。 杨巡使不看好许源,可是三师兄却对知己|着绝强的信心。 原本三师兄还想居中调解,缓和一下知己和杨巡使之间的关系,可是看到方才杨巡使和水下人,故意挤兑知己,暗中就「些不喜。 故意要给杨巡使些苦头吃。 杨巡使还毫无所觉。 黑夜再次降临大地。 驿站外远乌各处,又响起了邪崇窃窃的声音。 驿站中众人都已经休息了。 西边约么五里的位置,荒野中临时搭起了一个窝棚。 门口守着两个人,身上都丨修为,按着佩刀、水中还「火、匠物。 窝棚里还一四个人在睡觉,鼾声一浪高过一浪。 窝棚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乃是一件四流匠物。 灯光却只笼罩窝棚外半丈。 灯光内,邪崇不得入。 两个人亲公看到,各种可怕的邪崇,便贴着灯光,对他们张望尖叫。 邪票虽然不敢进来,可是这荒野里蚊虫极多。 两人不断地驱赶,还是时不时地会被叮上一口。 到了时间,两人喊起来下一组两人,换他们去睡觉。 新换来的两人,搓了搓面皮,打起精神站岗。 其中一人道:「大人,要不你再睡会,「这‘不动照’」匠物,我一个人也可以。」 「大人」却是摇头:「这是规矩,夜晚值守必须得两人一组。」 外面的黑暗中,又响起了一阵的声音,两人冷笑:「总|些不死心的鬼东西毫。」 两人对气死风灯「不动照」极有信心,故意往外站了一些,在灯光边缘向那些黑暗中的邪崇挑畔。 不远处的一片灌木哗哗摇晃起来。 「来了!」两人一笑。 果然灌木丛分开,钻出来一只只黄鼠狼。 这些黄鼠狼明显都是邪崇,在黑暗中两公闪着绿光,人立而起,小爪子抱在身前,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 一共七只,整齐的站成了一排。 「没意思,水准太丫。」两人撇撇嘴。 那些小邪崇果然是不敢靠乌,但也看见了灯下的两人。 惹然领头的一只黄鼠狼张嘴,口吐人言喊道:「向友晨!」 那位「大人」下意识答应了一声:「毫!」 两人顿时觉得不对! 「这邪崇|些本事!」 向友晨急忙冲回灯下,抖手甩出一根细细的锁高,将自己和气死风灯锁在了一起! 「些邪崇便|这种「唤人名」的诡技。 只要答应了,便可能又它们迷了心智,跟着它们走了! 向友晨嘀咕着:「以往只听说过狐语呼人姓名,还从未听说过,黄皮子也有这本事——」 那些黄皮子喊了向友晨的名字之后,便往后一转,一只只扑回了灌木丛中,雾时间不见了踪影。 可是向友晨却并未感觉到自身|什么异常,脑清目明,压根没|中了诡技,要跟邪崇走的迹象。 「咦一—」 向友晨奇怪一声,旋即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黄皮子怎么会知道本巡检的姓名?!」 狐语呼人姓名的诡技,前提便是那狐狸得知道你的名字。 向友晨想不通,更想不通这些黄皮子,大半夜的跑来,喊了一声自己,然后就跑了,是为什么C 「怪哉。」 一又一天,众人起来后,杨巡使手下和占城署两边各吃各的。 而后岳征过来找许源:「许大人今日可丨什么计划?杨大人吩咐我们,这三天内,全力配合许大人。」 他站在那里,一副「杨大人给你机会」了的样子。 你要是还找不出那恶蛟,就不能怪我们杨大人刁难你了。 许源点了点头,道:「倒也不用别人配合,只要杨大人配合一下即可。」 岳征皱眉,不悦道:「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许源不跟他多说,挥手道:「带路,本官要见杨大人。」 岳征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许源去见杨巡使。 杨巡使也变用完了早饭,正在驿站儿子中散步消食。 许源来了一拱水道:「杨大人,进去说话。」 然后也不管杨巡使是否同意,就自己走进了一间小屋子。 杨巡使皱眉,显然|些不快。 但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许源吩咐:「小八,关门。」 郎小八立刻从外面拉上门,然后跟纪霜秋一左一右,铁塔一般守在门口。 杨巡使进来,便见许源已经坐下了,不由冷哼一声:「许大人莫不是准备直接放弃了? 这卫子的确难度很大,你若是查不出来,本官也不会怪你。 再说本来也是你自己非要查的。」 许源却惹然一抬公,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杨巡使。 「杨大人,下官得罪过你吗?」 杨巡使一愣。 许源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要说得罪——昨日变见面,咱们之间确实1些不愉快,但大人为何在咱们见面之前,就搞出这么一个假子,来为难下官呢?」 杨巡使眉头紧紧皱起:「许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源道:「大人前夜在袭击中受伤,堂堂四流文修,祛秽司八大巡使之一,便是三流邪崇所伤,一夜时间伤口不能愈合,阴气笼罩伤口一一大人,过犹不及毫。」 「下官说一路上不曾发现鳞片,回来后就有了鳞片。」 「下官说恶蛟可能去了下游,下游便出现了恶蛟的痕迹。」 「这些布置是什么人做的?」许源目光炯炯:「下官若是猜的不π,应该是那位向友晨,和另外五位因链殉职的校尉吧?」 许源进了小余山,便暗中联络了黄鼠狼一家。 黄鼠狼们非常肯定的告诉许源,最乌山中不曾新来蛟类邪票。 许源也用折子问了田靖,的确不是他们做的,其实在许源听说,先一一个贼人翻进院子开了门,然后恶蛟杀进来,就|所怀疑了。 的确是太巧合,跟蛟和田靖太像。 许源甚至怀疑,1人知道了自己和蛟的关系。 而黄鼠狼一家数量庞大,它们都说小余山中没|恶蛟,那就是真的没有。 恶蛟体型巨大,袭击了杨巡使之后,只能逃进小余山,别的地方根本藏不住。 那么排除掉一切可能之后,看起来最不合理情况,便是真相了: 有人伪造了这一切。 而「贼人翻进儿子」的说辞,就是编造者因为找不到邪崇突破门神闯入的合理解释,而只能再加上这么一个「贼人」跟恶蛟配合。 下游恶蛟的痕迹,需要|人抢在许源前面去伪造,杨巡使的水下都在驿站中。 三师兄也在驿站里,他们不可能去做这件事情。 那就只「已经「死」了的向友晨六人。 而他们必定隐藏在附乌。 所以昨夜,许源命黄鼠狼一家寻找。 找到了向友晨,许源便确定:本官猜对了! 杨巡使怒道:「一派胡言!许源,你若是查不出来——」 许源打断他:「杨大人,下官知道向友晨便在西边五里的窝棚里。 杨巡使顿时卡住,脸色变了几变,惹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态度大变,用力拍了拍许源的肩膀,夸张起来:「好、好、好!」 而后他在一旁坐下来:「麻老大人跟我吹嘘,说你是他此生遇到的天赋最高的年轻人,办刃弓准冠绝祛秽司,本官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水下的年轻才俊张目。 倒是我囿于成见,小了麻指挥毫。」 许源皱眉,|些不明白。 杨巡使又苦笑扶额,道:「你小子,害我输给麻老大人一件四流匠物毫。」 他惹又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明白了,本官中了麻天寿这老东西的算计毫!」 其实许源猜这所谓的「恶蛟袭击」是子虚个|,还|一个佐证便是:杨巡使来占城,麻老大人那边没|跟自己通气。 许源正要说话,却见杨巡使猛地脸色又是一变,一拍大腿,满脸榨痛:「不对,是两件四流匠物毫!」 坏了坏了,不但没弄到墨渊先生的墨宝,还搭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带! 许源迷惑不解,杨巡使却是再次苦笑:「罢了,不说这些了。」 许源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杨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明言。」 杨巡使沉吟,道:「北都里丨件事情,已经悬了很久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办。 睿成公主向陛下保举了你。 但各方对你不够了解,而这件事情又颇为复杂。 所以大家都派人来占城,看一看你究竟能否担起重任。」 杨巡使指了指外面,道:「秉绣书社的目的,应该跟本大人目的相同。」 杨巡使说到这里,自己愣了一下。 三师兄先来的,而且似乎跟许源关系极佳。 说明他已经级察过了许源,并且|了答卫。 他心中怕是自始至终,都觉得许源能破了这刃子! 那他跟自己打赌杨巡使恨得牙根痒痒,麻天寿、施秋声一个亚一个老奸巨猾毫! 只「本巡使是个纯良人! 又坑惨了。 许源这边恍然: 难怪三师兄这样的人物,惹然跑到南交趾这种地方来。 「究竟是什么事?」许源|些志忑的问道。 杨巡使:「现在还不能说。本官和三师兄的意见送回去,陛下那边还会进行勘酌,虽然多半会选你,但也不是没|变数。」 他注意到许源的面色,又是一笑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事情确实棘水,但办成了对你是个大机缘。」 许源却还是皱着眉头。 距离七月半还|四个月的时间。 如果自己去了北都,也不知那件事情多久才能结束,万一耽误了赶不回来,后娘他们独自面对阮天爷,许源不放心。 想了想,许源便道:「杨大人,在下的身份其实|些特殊——」 杨巡使摆摆手:「本官知道,河工巷罪民。」 「您知道?」 「殿下举荐的时候,都对陛下说了。」杨巡使道:「这都不是问题。事情办成了,陛下一道旨意,就能摘掉你们罪民的帽子。」 杨巡使接着又道:「本官来之前,专门查了查当年的卷,许源,当年的事情亚你想得更复杂,甚至你们六姓都未必明了。 旁的不说,当年六姓在你们的故乡,已经算是勉强挤进了大姓的行列,为何征发河工这种事情,还会落到你们头上?」 征发河工,征的都是草民。 但凡「些家资,暗中使些钱,都能免了这河工役,许源点了点头,抱拳问道:「请大人指点迷津,下官该如何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 杨巡使摸了摸下巴:「这—」 他又看了许源一公,道:「其实|一位一定知道。」 「谁?」 「监正大人。」杨巡使说道:「皇明这天下的事情,能瞒过监正大人那双公晴的不多。」 第536章命缠命(八千) 杨巡使并非是来巡查,占城大姓豢养邪祟的案子。 但是这个案子发生在许源的辖区。 所以杨巡使故意打着这个名号,目的当然是要给许源造成最大的压力。 故意派手下连番挤兑、挑衅,和许源的初次见面,又闹得很不愉快,这同样是在给许源制造压力,刺激许源的情绪。 有许多人平常做事井井有条,说话也是句句在理。 但一遇到大事,或者是激动的时候,便常常做出错误的选择。 便是因为抗压能力不足。 而去北都……那里毫无疑问,是整个皇明压力最大的地方。 杨巡使一行,当天就离开了小汤驿,进了占城。半路上向友晨六人前来会合。 可是杨巡使对大姓豢养邪祟的案子,完全不上心。 杨巡使只是派了岳征,去各家走访了一遍,编写了案卷,这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许源怀疑杨大人在放水,杨巡使对他说道:“你小子呀,别以为整个祛秽司,只有你在秉公处事、庇佑乡里。 咱们祛秽司毕竟是监正下辖,跟山河司和除妖军还是不一样的。 林家、沈家这些,是不是暗中豢养邪祟了?” 许源点头:“证据确凿。” 杨巡使两手一摊:“那不就得了?你别以为死的人多、闹出的动静大,我们这些巡使就一定会像闻着屎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若不是因为要来看一看你,这案子,本大人绝不会理会。 一群败类渣滓,死了也就死了,死绝了才好,不值得浪费本大人的时间!” 许源终于生出了一种“吾道不孤”的暖意。 或许不多,但至少目前在祛秽司中,已经遇到了麻天寿、杨巡使,以及监正门下的诸位! 杨巡使只在占城待了一天,把案卷做好,表面工作完成,就直接由运河码头,征用了一艘官船北归了。 临走之前,将腰间玉带接下来,“硬”塞给了三师兄。 三师兄推让三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而后望着登船而去的杨巡使,对身边的许源称赞道:“杨大人真乃信人也!我与他之间的赌局,不过是大家随口一说的戏言,他却一定要履约。” 许源点头道:“这天下,像杨巡使这样的好官不多了。” 两人此时,浑然不知杨巡使和麻天寿老大人,还有一个赌约,而且杨巡使也输了。 他给三师兄结了赌债,然后跳上船就跑了。 许源和三师兄,对于他来说乃是晚辈。 他不好意思赖账。 但是麻天寿那厮——故意坑本官一件四流匠物,本官岂能让你这老狗如愿! 许源和三师兄一起送别了杨巡使,转回占城的路上,仍旧是坐着“美梦成真”马车。 三师兄对许源道:“让他们避开些,我有话同你说。” 许源还以为他要说北都的“那件事”。 便挥了挥手,郎小八等人识趣的落后三十丈。 三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道:“等你进了北都,你我联手!我在明、你在暗,北都中有许多的高门大姓、簪缨权贵,都暗中养着邪祟! 我看不惯他们已经很久了,却苦恼于不知该如何处置! 我曾求教于老师,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老师也不能给我解惑。 但你的方法真叫人痛快……”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快,许源一把拉住他:“停!” “美梦成真”却以为是让自己停下呢。 嘎吱一声就刹住了车。 郎小八等人在后面,也立刻停了下来。 三师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爽朗纯净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施秋声,绝不会出卖真正的朋友!” 许源当然相信。 施秋声完全可以向杨巡使告发自己。 施秋声遥望长空,喟叹道:“这天下的读书人,都和我一样自幼读圣贤书。 道理他们都明白,讲起来也头头是道。 可真正践行的,百中无一!” 许源默然,深深赞同。 比如知府大人,也是文修,也是读圣贤书考取功名出身。 文章写的花团锦簇。 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但三师兄的话,他却没法附和。 那一夜惩处城内豢养邪祟的大姓,能做不能说! 妙的是,三师兄侧首看了许源一眼,便明白了许源的意思。 达成了一种默契。 “走吧,回城。”三师兄说道:“北都的那件事情,大概率会落到你身上。 你放心,我们锦绣书社,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许源忽然问道:“此话当真?” 三师兄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此事……该有一个结果,上告先祖、下昭臣民了。” 杨巡使有所顾忌,不敢说话。 但三师兄无疑是更相信知己的人品。 而且他的话也说得明白,他愿意把情况提前透露给许源,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有个“结果”。 已经拖得时间太长了。 许源便点头,首先问道:“若是我办成了这件事情,陛下能下诏赦免河工巷吗?” 三师兄对于他提到“河工巷”,没有半点意外,显然也是知道许源“罪民”的身份的。 三师兄认真想了一下,却是说道:“虽有机会,但是并不确保。 这件事情很复杂,你若是办的合了陛下心意,当然绝无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陛下究竟是什么心思,对这件事又是什么态度。” 陛下已经苍老,心思越发深沉,便是韦士奇、张双全这些内阁重臣,也渐渐觉得,有些猜不透圣意了。 许源点点头,三师兄是真君子。 而许源首先问出这个问题,便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乃是许源决定是否接受这个差事,去一趟北都的关键。 能赦免了“罪民”的身份,许源便值得赌一把。 哪怕是机会渺茫,难道还比去面对阮天爷的机会更渺茫? 只要赦免了罪民的身份,以后便再也不用去管鬼巫山中的事情了! 而按照三师兄说法,成功的概率不低! 许源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不远万里,从南交趾找我这样一个小掌律去办?” 三师兄缓缓道:“当年庸王的事情,你了解吗?” 许源心说我可太了解了,还亲手碾碎过庸王府那些庸才们的一次大阴谋。 “知道一些。”许源点头。 “庸王之后,储位空悬。”三师兄说道:“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想要摘取这‘拥立之功’。 但是每次他们刚开始试探,就被陛下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下去。 一直到几年前,十九皇子降生。” 说到这里,三师兄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叹气:“自那以后,陛下再无所出——不论是皇子还是皇女,再也没有了。 而从十九皇子三岁开始,便有人称赞他聪慧颖睿。 陛下也破了成制,三岁就封十九皇子为‘郑王’!” 许源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郑王! 许源记得闻人洛曾和自己说过。 当今陛下当年的封号便是“郑王”——这意图已经太明显了。 “立储这等大事,我没本事掺和……”许源想要拒绝。 君不见、历朝历代,储君之争哪一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 能最终获得从龙之功者乃是极少数。 面对阮天爷虽然危险,但他一个边陲掌律,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那真的就是把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了别人的手中。 三师兄摆摆手:“不是立储的事情——如果是立储,早就闹得轰轰烈烈了,不会拖到了现在。” “不是立储?”许源意外。 三师兄:“这事情还得从十九皇子——当今郑王的生母、懿贵妃说起。 懿贵妃是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 她原本是老王爷府上的一个舞女。” 三师兄看了许源一眼,解释一句:“老王爷便是睿成公主的父王,荣王殿下。” 睿成公主并非皇女,按说是只能封郡主的,但她备受陛下疼爱,所以封了公主。 陛下对她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 “陛下和老王爷,是他们兄弟中关系最好的。” “陛下也时常出宫,去荣王府上消遣。” 顿了一顿,三师兄才说道:“荣王时常会为陛下安排美人,这事情在北都中流传甚广。 北都人都知道,老王爷只对两件事情特别用心,一个是捞钱,一个就是侍奉陛下。 所以老王爷每次给陛下安排的美人,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据说那一夜,老王爷安排的美人本不是懿贵妃,可陛下偏偏就在众多的舞女中,一眼就相中了懿贵妃。 一夜宠幸之后,就带回了宫中,十月怀胎、十九皇子呱呱坠地。” 三师兄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道:“问题就出在了这位懿贵妃身上。 她似乎是有些着急了。 她的家乡在北直隶曲阳府昌县,县中上奏:懿贵妃家中现了祥瑞。 有一只金鸡落在了她家的祖坟上,连鸣三日,而后飞走。 县中数百人亲眼目睹!” 许源张了张嘴,这确实是有些着急了啊。 许源忍不住道:“金鸡?她怎么不直接搞出一只凤凰来?” 三师兄也是苦笑。 金鸡下金蛋,含义不言而明。 “这祥瑞出现,朝中那自然是有一批官员上书称颂,然后话题渐渐地往立郑王为太子上引。 可这事情,坏就坏在恰好有一位御史就在曲阳府,于是顺路去昌县看了看。 接过却查出来,懿贵妃疑似曾在家乡嫁过人……” “什么?!”这下子连许源也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三师兄摇着头,道:“你都是这般反应,可想而知当时的朝臣们了。 锦衣卫立刻行动,封锁消息。 然后阁臣们便秘密商议,要派人前往昌县调查清楚。 但是北都人的性子……这种消息根本捂不住啊。 我出来之前,民间已经有了各种的流言蜚语,皇家的体面眼看不保。” 许源诧异了:“锦衣卫都压不住?” 三师兄:“而且北都人,还特别喜欢把这种事情,跟外地人说……” 许源想笑,又忍住了,问道:“那为什么一直拖着?赶紧派人去查清楚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三师兄摇头道:“这事情牵扯极多。 首先是老王爷,懿贵妃是他府上的人,他得想方设法安排一个对他友善的人,否则他是不放心的。” 许源道:“这个时候他应该避嫌啊……” “他是陛下关系最好的亲兄弟,陛下对他信重有加。而且……陛下仍旧宠幸懿贵妃,这事情暴出来之后,陛下还专门连续七天留宿懿贵妃宫中!” “这……”许源张了张嘴,终于是苦笑。 显然,陛下心里其实不在乎懿贵妃之前是不是嫁过人。 朕喜欢,就行了。 “所以老王爷相当于有陛下撑腰,也就不在乎什么避嫌不避嫌的,只在意如果负责调查的团队中,没有他的人,调查结果会对他不利。” “而朝臣们则是派系林立,支持其他皇子的,当然想要趁机搬到懿贵妃,治她一个欺君之罪,然后顺势绝了郑王成为储君的希望。” “还有就是,虽然监正大人从不插手朝堂政务,但是他的态度没有人能够忽略。 监正虽然那不发话,但这人选也得让他满意。 祛秽司就跟着被卷了进来。 于是各方拉扯着,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是消息已经开始泄露,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许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这件事情跟你们锦绣书社有什么关系?” 三师兄咳了一声道:“那位御史,是我们锦绣书社的学子。” 许源大致弄明白了。 一件事情,各方势力都在拉扯。 你提出的人选我不满意,我推举出来的人你又不同意。 但因为拖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主导这一次的调查。 恰好这个时候,睿成公主向陛下举荐了自己。 一个来自天南边陲的小掌律。 办案能力出色,是祛秽司的人,又跟睿成公主关系密切。 冯四先生、槿兮小姐也算是为许源背书。 监正门下认可的人,朝臣们还是相信人品过硬的。 于是各方都能勉强接受。 许源想了想,又问道:“懿贵妃曾嫁过人,这事情你觉得是真的吗?” 三师兄道:“那位御史是我的师弟,我很了解他,我相信他不会撒谎。 但……他是否会被人利用,给了他假消息,我就不能保证了。” 许源点头,大致的情况已经了解。 接下来便是该自己决断了。 三师兄道:“你进了北都,办了这差事之后,应该会被总署直接留用,到时候你我双剑合璧,定要一扫北都中的那阴晦丑恶!” 三师兄满眼都是畅想。 许源当天就回了一趟山合县。 河工巷中,却不见林晚墨和申大爷。 只有王婶和茅四叔。 “后娘呢?”许源隐隐猜到了。 “去了鬼巫山。”王婶只说了这么一句:“别的你就别管了,你想帮忙,七月半的时候再回来。” 许源沉吟道:“婶子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些情况?” 王婶不说话。 许源又道:“现在有个机会,需要我去北都做一件事情。 办成了,咱们头上罪民的帽子就能摘掉。” 王婶紧张起来:“那必定十分危险,阿源你不要……” 许源摇头:“未必有多危险,婶子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婶转了转头,脖子有些吱吱响。 “运河进不了鬼巫山,阮天爷也出不来。阮天爷乃是交趾伪朝皇室意念的一种集合体。 它最大的执念,其实就是恢复他们阮氏当年的荣光。 它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杀出来——为什么出不来,便是因为咱们当年,从阴间做了些事情,将它锁在了鬼巫山中。” 王婶叹了口气,道:“其实咱们当年是输了。当年暴乱之后,被朝廷镇压,咱们打不过,所以咱们六姓当时跟朝廷请命:咱们剿了阮天爷,朝廷赦免所有参与暴动的河工,并将他们发回原籍安置。” 赦免河工,却不赦免六姓。 对于他们这种领头的,赦免了发回原籍,朝廷又怎么能放心? “朝廷到时给了极大的支持,我们六姓祖先便入了阴间去实施这个计划。 那是一场豪赌。 即便是有朝廷的全力支持,我们的胜率也不会超过两成。 结果赌输了,但好歹是有些成果,我们想办法将阮天爷困在了鬼巫山中。 但是阮天爷实力太强,这些年来我们只能一代代的人,不停地进入阴间,去加固这个禁制。” 河工们没有被完全赦免,虽然活了下来,但仍旧要继续开河。 大批河工跟着运河有的去了交趾各地,有的去了暹罗等处。 最后活下来在各地扎根的,怕是只剩三成。 而河工巷中的六姓,都成了“罪民”。 朝廷不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每年七月半,都需要入阴。 河工巷自有传承,而且因为一次次的入阴,可以看到许多阳间见不到的隐秘,他们的传承越来越强。 但也因为入阴,他们身上的侵染始终难以彻底清除,并且随着累积越来越重。 寿命都要远低于同水准的修炼者。 许源不禁疑惑:“这么多年,朝廷好像已经把咱们都忘了。 难道祖上就没有人想过,直接逃走?” 王婶道:“有啊,每一代都有人悄悄离开。所以祖宗才故意在咱们的传承中加了些限制,河工巷的人,若是在外面出手,自身会受到反噬。” 这种反噬不致命,只是每出手一次,都会对自身实力造成一定的削弱。 到了王婶、茅四叔这个年纪,便承受不住这种削弱了。 尤其是王婶,她的身体状况是最差的。 但林晚墨还能顶一顶。 “祖辈也并非不近人情。”王婶又说道:“后来各家也都会努力的多养几个孩子。 愿意留在河工巷的,就受了传承。 不愿意的、想出去闯荡的,也会给些钱放他们出去,但不能学咱们巷子里的本事了。” 许源他二叔许传阳,学的就不是巷子的门路。 许源连连摇头:“婶子,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朝廷已经把咱们遗忘,甚至没有人监视咱们,为何祖辈没有直接一走了之?” 反而是百多年来,每年损耗自身寿命,去阴间对岸禁制进行加固? 这种事情,不是说一个简单的“组训”就能彻底把人约束住的。 “等到七月半,你去了阴间就会明白。”王婶扯了一下嘴角,显得滑稽而怪异,有些像是木偶:“当年既然入了这天局一赌,咱们六姓的命,就注定了!” 许源听得更加迷惑。 王婶幽幽说道:“咱们的命,已经跟阮天爷的命,纠缠在了一起。 咱们把阮天爷的命,缠在了鬼巫山里,阮天爷也缠住了咱们的命! 咱们要是跑了,它从鬼巫山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诛尽六姓所有人! 包括这些年,已经离开河工巷,过上普通人生活的那些六姓后代!” 说到了这里,王婶停顿了一下,又长叹说道:“这百年下来,终究还是维持不下去了。 到你爹那一辈,巷子里六姓就只有四个年轻人了。 这还是把你二叔也算上了。 你二叔走了,除了你爹之外,另外两个后生死的更早。 他俩都没结婚生子,只有你爹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所以你爹那个没良心的,就收养了小墨,又想让小墨把这副重担扛下来。” “其实婶子倒是能理解,不这么做,到了你这一代,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你这一辈只有你一个,这么重的担子,哪个父母爹娘,忍心就这么丢给自己的孩子? 婶子只是心疼小墨呀,唉……” 许源皱眉,试探问道:“我爹做的布置,能告诉我吗?” 许还阳必定是做了某些事情,全力的挣扎出了那么一丝的机会。 否则便是将这个责任留给了林晚墨,等林晚墨他们全都死绝,阮天爷闯出来,许源一样活不成。 “不是婶子不愿意说,而是那些事情,一旦在阳间提起,就露馅了。 反正也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了,你到时候去了一看就会明白。” 许源又换了个问法:“那婶子你觉得,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许源补充道:“把我也算进去,我现在是命修五流、商法五流,丹修四流、《化龙法》四流。” 甚至,许源还将自己的命格都跟王婶说了。 只有“百无禁忌”没说。 王婶眼睛越来越亮。 是那种实质意义上的亮。 王婶全身都丹化了,她老人的两颗眼珠子,是真能放出光来。 “好呀、好呀!”王婶喃喃自语:“我们阿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可是远不如你。” 她一边絮絮叨叨的夸奖许源——婶子对巷子里的晚辈,那是真心疼爱——一边自己琢磨着,最后给出了一个估算:“原本没有你,我们只有一成胜算。” 这个结果让许源倍感无语。 当年祖宗们号称“天局一赌”,好歹还有两成呢。 王婶瞧见他这神情,也是笑了:“你别以为你爹废物,实际上当年咱们的祖先,个顶个的都是天纵奇才。 现在的形势格外复杂,甚至要超过当年。 你爹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然后她又道:“你比你爹强,现在加上你,咱们也有了两成胜算!” 许源心中大叫一声:很好,父子齐心,终于追平了老祖宗。 这是大大出乎了许源的预料的。 原本许源以为,自己双四流之后,应该能有四成的胜算了。 没想到远低于自己的预期。 许源的神情明显的低落,王婶又道:“其实……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是不想让你去的……” 许源一摆手,毫不犹豫道:“婶子,不要再说这些了,咱们之前都已经定下了。” 许源此时再想一想,阮天爷那是什么实力?绝对的一流以上。 巷子里现在最强的便是申大爷,他是什么水准? 二流? 许源也不太确定。 但毫无疑问申大爷并非正常的二流。 这样一群人,去面对阮天爷,能有两成胜算,的确已经不低了。 所以……显然还是得去北都! 许源在这一刻,彻底做出了决定。 而且去北都,就算是那差事办的不合陛下心意,没能摘掉罪民的帽子,许源也有近距离接触朝廷重臣的机会。 许源会趁机向朝廷说明阮天爷的情况。 都这种危急时刻了,朝廷若是再不派出强援,阮天爷杀出鬼巫山,要灭掉的可不只是河工巷六姓! 只有去了北都,大声疾呼,才有可能让朝廷重视起来。 不去北都,只在占城,许源顶多也只能请麻天寿和冯四先生帮忙上书,成功的概率可就太低、太低了。 许源离开山合县,又连夜返回了占城。 三师兄还在占城,变戏法一样的又拿出一坛“玉冰烧”。 前番他跟杨巡使说,只剩下了那一小葫芦——君子也是会撒谎的。 两人畅饮一番,三师兄道:“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明日朝廷的旨意应该就到了。” 他幽幽一叹,有些不舍的看着许源:“我明日一早就走,咱们不方便一同进京。” 三师兄是真想跟许源一路回去,大家在船上看着日升日落,指点江山,畅谈平生志向。 可惜不能。 许源举起酒杯:“那我提前为你送行!” …… 祛秽司占城署衙的上空,天刚亮,便有一群大雁长鸣着飞过。 大福迷迷糊糊的从自己的窝里伸出头来。 水鸟姐姐们不甘示弱的仰天欢唱。 今日禁: 放歌、喊山、下葬、纵火。 三师兄一大早就走了,钟师兄与他同行。 白先生也跟着,昨夜钟师兄已经向他发出邀请,约他一同北上进京。 但白先生还在犹豫。 占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甚至整个南交趾都待不下去了。 他是前任知府的心腹幕僚,按说就算是知府大人不在了,他在知府衙门里人情熟稔,便是给商户、官吏们作掮客,也能有个不错的收入。 可惜的是,前任知府得罪了许大人。 而他偏偏又在占城署里安插眼线,监视许大人。 虽然看着三师兄的面子,许源不会为难他,但白先生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他本也不是占城人。 但进京……他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数的,到了北都自己在锦绣书院里都是末尾。 能有什么前途? 所以多半是在半路上,请钟师兄写一封荐书,在正州某地,重新谋一份幕僚的生计。 当然,若是三师兄愿意给写荐书最好。 但三师兄多半会婉言回绝。 许源没来得及给三师兄送行,他要收拾行装了。 去北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去了北都,要查的那件事情更加复杂。 总署那边,甚至是刑部、大理寺、包括宗人府,都会给许源配备人手。 可那些人不是自己人,他们各怀目的,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到时候靠得住信得过的,还得是自己的人。 那么带哪些人去呢? 手下这些人,在南交趾都是杰出人才。 到了北都却都是低水准。 那便不能以修为来挑选,主要看能力。 许源心中先圈定了一个范围:狄有志、周雷子、傅景瑜、郎小八、刘虎、老秦、于云航…… 而后再考虑,还要带上那些匠物。 中午的时候,有一队人纵马疾驰,从西门急入占城,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占城署门口。 麻天寿翻身下马,把缰绳一甩,老秦赶紧接住:“指挥大人!” 麻天寿没有搭理,面色凝重大步冲入占城署。 “许源!”麻天寿进门就喊,于云航正好路过,急忙道:“我去喊……” 麻天寿拉住他:“不必麻烦,带我们过去。” “是!” 许源正在值房中,连忙迎出来抱拳拜见:“老大人!” 麻天寿拉住许源的胳膊:“不必多礼了,进去说话。” “是!” 两人进了值房,麻天寿带来的心腹立刻守住门外。 许源亲自关好门,转身来看到麻天寿目光深沉复杂,不由道:“老大人,朝廷那边来了命令?” 麻天寿点点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浊气来:“我是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的,太凶险啊!” 许源心中感动。 老大人是真把自己当晚辈照顾。 麻天寿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怎么想?你若是不想去,老夫给你想办法拖着,再拖上一段时间,就不用去了。” 许源抱拳一拜:“老大人,我想去。” “我就知道。”麻天寿苦笑,然后示意他坐下来,才说道:“没有旨意,但上边的意思已经送达了。 此时便有一艘快轮船,正停在占城码头上。 你上了船,三日内便可抵达北都!” 第537章插龙旗北上(万字) 「去了北都,如果有困难,去总署找左少卿纪川大人。」麻天寿把自己在祛秽司最大的靠山,介绍了许源:「他会帮你的。」 麻天寿从不曾对别人说,但他内心对许源是有愧疚的。 当初在山合县招揽许源的时候,老大人曾夸下海口,只要许源在祛秽司中立下了功劳,便可以代为上书,请陛下赦免了河工巷的这些「罪民」们。 他以为百年前事情,朝堂中怕是已经没什么人记得,远在南交趾,还有这么一群罪民只要自己上书,再请纪大人帮忙说个话,摘掉罪民的帽子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结果他把这事情跟纪大人一提,就被告诫了一番! 然后他了解的越多,越知道这事情棘手! 到了现在,许源远赴北都,要一脚踏进那个名为「立储」的巨大政治风暴的漩涡中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摘不掉河工巷头上的罪民帽子。 所以许源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许源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了,便也不拖泥带水,立刻便吩咐下去:「小八,告诉大家出发!」 「是!」郎小八在门外大声应道。 最终决定的人选有郎小八、于云航、狄有志、周雷子和刘虎。 带上郎小八和周雷子,是因为他俩的法能力特殊。 于云航虽然在占城署的存在感不强,但他跟随许源时间最长,而且一直四平八稳,实际上扮演着许源身边「大管家」的角色。 去了北都,各种迎来送往,需要于云航来处理,若是带上的是老秦· 这厮在门房「锻炼」了许久,那真是练就了一手曲解大人意思的好本事! 在占城这一亩三分地还罢了,真带他去了北都,那是要害死老秦的。 而刘虎当然是因为要照顾自己的肠胃。 也不知道去了北都,那边饭菜,自己能不能吃得惯。 况且当初招揽刘虎,本就是因为自己常在外办案,可以露宿却不想风餐。 刘虎不仅厨艺好,他的「鬼宴法」还有些别的能力,在北都这种地方,说不定会有大用。 而且刘虎的命格是「贵人竹」,他的成长需要贵人扶持,许源想要碰碰运气,说不定北都还有愿意提携刘虎的贵人呢。 众人集结完毕。 虽然都穿着祛秽司的制服,但是每个人的状态各不相同。 郎小八块头最大,站在了最前面。 他身上挂着好几个大包袱。 郎小八其实是最简单的人,他什么都没带! 甚至没有带一身换洗的衣服。 就穿着这一身制服就来了。 郎小八想的很简单: 吃的有刘虎。 穿的身上这一身脏了,难道总署还会不给再发一套制服? 用的—.客栈里都有所以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他身上这些包袱全都是于云航的。 于云航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所以带的行李也最多。 然后理直气壮的全都挂在了郎小八身上。 当初许大人第一次到占城署,在大门口,便是郎小八瞪着眼按着刀,把于云航拦下来的。 郎小八对于云航总有些惭愧。 于云航又总觉得,出门在外的什么都不方便,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一直到这会儿,还在低着头念念叻叻,思考自己是不是忘了带什么—— 身上带的东西第二多,就是刘虎。 厨子不仅带着锅碗瓢盆,还有一些交趾本地的特色食材和调料。 就怕去了北方,大人吃不惯。 狄有志和周雷子,则是规规矩矩,带了换洗的衣服而已。 如今许大人手下的这批人中,郎小八的武修水准也已经是七流了,梨园法本就是七流,多次扮演许大人,也有所提升,快要升六流了。 郎小八也摸到了一些「梨园法」修行的法门,似乎是扮演相对于自己来说,更高身份、更强实力的人,对这一门法的提升极快。 演的越像、相信的人越多,提升越大。 但如果这种扮演,被人看穿了,看穿的人越多反噬越大! 比如郎小八如果现在扮演三师兄这种三流,被人一眼看穿的话,可怕的反噬甚至会让他直接从七流跌落到八流! 这种修炼方法是一柄双刃剑。 于云航也已经是七流法修。 狄有志是升了丹修七流之后,才获得了执掌西城巡值房。 而后得到了极大的锻炼,现在已经是六流丹修了。 他是许源手下水准最高的。 周雷子的「男耕法」也升了七流。 刘虎的「鬼宴法」还是九流,但他有之前的底子,距离八流已经不远。 这批人在南交趾,真称得上一句「兵强马壮」。 尤其是狄有志,已经有实力升任掌律了。 「美梦成真」马车在一旁摇摇晃晃,似乎知道要远行,显得十分兴奋。 麻天寿看着「美梦成真」,跟许源说道:「我给你带来两匹匠造马。」 美梦成真不需要马拉,自己能动。 但那样的话过于引人注目,还是要遮掩一下。 向青怀牵着两匹匠造马,就站在一旁,准备给「美梦成真」套上。 匠造马其实算是一种血肉匠物。 是匠修们用骏马改造出来的。 当然还是活物。 经历了这种改造之后,它们力量大增,速度更快,而且凶猛敢于搏杀猛兽和邪崇。 除了马匹之外,也可以改造其他的猛兽、猛禽。 只不过这种活体的匠物改造,成功率极低,所以数量稀少。 而南交趾这种地方就更少见了。 这两匹匠造马,是麻天寿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弄来的。 被改造后因为还是活体,所以诡变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因而每一批匠造马的头上,都带着一副「当卢」,也就是额饰,上面篆刻着文修的字帖,用来压制诡变。 麻天寿送的这两匹,当卢乃是青铜材质,古朴典雅,十分美观。 最常见的这种匠造畜,其实就是骏马。 虽然理论上各种猛禽、猛兽也可以改造,但它们野性难驯,改造后便是有别的东西压制,也几乎是很快就会彻底诡变。 因而想要用这种手段,匠造出一批「战兽」并不可行。 向青怀牵着马上前,「美梦成真」却是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嘎哎声。 好似猫咪遇到胆大包天的两脚兽,想要撸自己,发出尖叫随时准备出拳的样子! 向青怀便不敢上前了,苦笑着将两匹匠造马交给许源:「你自己来吧。」 许源先在「美梦成真」的车门上某处揉搓了几下,车厢内便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噜噜噜」声。 仿佛是在刻意的压抑着。 许源就知道差不多了,便对向青怀招手,后者将两匹匠造马牵过来,许源套上马车,「美梦成真」又有些躁动不安。 许源又揉着安抚住,然后低声道:「它俩是你的挂件。」 「美梦成真」立刻就不闹了。 这匠物的灵智极高。 之前也曾经找了两匹马,假模假样的拴在车前面。 「美梦成真」就没闹。 真有什么意外,它可以随时甩掉那两匹马,而许源绝不会怪它。 因为它知道自己的比两匹马「贵」。 但这两匹匠造马却不同的。 它们也很贵。 现在许源说它们只是挂件,「美梦成真」就放心了。 套好了马,许源坐上了马车,对麻天寿一拱手:「老大人,保重身体。」 麻天寿还礼:「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许源又对占城署众人挥手:「给本官守好家!」 众人大都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家大人这是受了总署器重,于是七嘴八舌、嬉皮笑脸: 「大人放心去吧。」 「家里不用大人担心。」 许源又一挥手,毫不犹豫的一抖缰绳,喝了一声:「驾!」 两匹匠造马鼻孔里喷出赤红的热气,拉起马车飞驰而去。 郎小八等人也翻身上马,紧随大人而去。 郎小八这等武修身躯庞大沉重,很废马。 一匹好马别人骑着,若是用心饲养、体恤马力,通常能用个十来年。 到了武修这里就只有三五年。 这还得是郎小八这种七流以及七流以下的武修。 到了七流以上一般的马就没法骑了。 身材太高,坐上去两只脚拖在地上。 也过于沉重,一般的马驮着他们根本跑不起来。 所以匠造畜中的匠造马,实际上是为了这些武修准备的。 马车在成内的速度还算慢的,一出了城,这两匹匠造马便彻底撒开了四蹄。 后面的郎小八等人,需要将马腿挂上了字帖才能跟得上。 两匹匠造马力大无穷,这一跑起来,只觉得身后的马车轻若无物! 便以为是自己又变强了。 一边飞跑一边畅快的发出一声声嘶鸣。 后边的「美梦成真」的车厢内,便响起了一阵乐曲声。 它俩很开心,「美梦成真」也很开心。 这是两个傻的,好捉弄。 整个队伍全速冲刺,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在队伍的后方,大福拼命地追赶着。 它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叭的狂奔一阵,然后被甩下的更远了,就猛地一拍翅膀,腾空滑翔一段,追近了些就落下来,又在地上「叭叭叭」一阵。 直把大福累的直吐舌头。 已经万分后悔:应该带着大雁姐姐们一起出来的。 那样的话,福爷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天上,被大雁姐姐们带飞了。 好在是占城码头不算远,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赶到了。 占城码头每日都很繁忙,有几百艘船等着上货、卸货。 还有渡船每日在两岸往返几十趟。 以往码头上泊位拥挤、栈桥十分抢手。 但是今天,不管那些排队的商船多么的焦急,却始终有一座栈桥空出来,停着一艘快轮船。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还有些没装上货的商行急了。 有个商队的大管事找到了运河衙门的一个大档头,言语中带着几分威胁:「我们东家乃是顺化城运河衙门的监察使尤大人,今日这批货,必须要在三天内运到黔省,若是耽误了时间,别说是你,就算你们河监大人也担待不起!」 大档头头皮发麻。 运河衙门各地的监察使品级不算很高,但是权力真的很大。 的确是连河监大人也得罪不起。 他忙点头哈腰道:「您稍待,小的去协调一下,挤出一处地方来,尽快给您装船。」 但那大管事指着快轮船那边道:「还协调什么?让那艘船先让开——」 「这—」大档头为难。 「你要是做不了主,就去找你们河监!」大管事塞给他一块腰牌:「这是我们尤大人的信物,河监会知道该怎么做!」 旁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乖乖滚到一边去,当狗的不要给你家主子招祸!」 大管事勃然大怒,猛转身看去一一立刻脸色大变,哆嗦了一下,乖乖的收回那腰牌,灰溜溜的钻进了旁边排队的人群中去。 都在排队的货商们轰然大笑起来。 那呵斥了大管事的人,穿着一身特殊的衣袍,和锦衣卫有些类似,却又有些不同。 在南交趾一般人可能不认得,但这些商行的管事们走南闯北,却是知道,这是「皇城司」的官服。 而这一位从官服上来看,乃是皇城司的一位千户。 皇城司乃是当今天子于二十年前成立的。 直接听命于陛下,乃是真正的天子爪牙! 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其权势却早已经超过了锦衣卫和东西两厂。 河监大人就跟在这位千户的身旁。 便是没有这位千户大人出面,河监大人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办,绝不可能按照大管事的意思,将那艘快轮船挪开。 那可是给许大人准备的。 正在这时,有运河衙门的衙役飞快跑来:「到了到了———」 在他身后,许源的队伍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速度放慢下来。 千户已经看到了身穿掌律官服的许源,便侧首询问河监大人:「验明身份。」 河监大人装模作样的仔细看了之后,躬身道:「没有问题,来人正是许源。」 千户一挥手:「登船! 那艘原本平静的快轮船上,忽然就从舱门中冲出来一大批衣甲鲜明的皇城司校尉。 整齐的从甲板上做两列,一直排到了栈桥上。 这肃杀的阵势,立刻镇住了码头上的所有人。 那些闹哄哄乱糟糟的队伍,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嘲笑大管事的众人,也全都禁声缩着脖子做大雨下的鹤鹑状。 许源下了马车,千户上前抱拳:「许大人,在下皇城司赵北尘,奉命来迎接大人入京!」 他侧身让开路,伸手一比:「大人请!」 许源点点头,快步上船。 一行人丝毫不拖泥带水,便是连他们的马车、马匹也都非常迅速地登船。 等他们都上船之后,两列皇城司的精锐校尉,也迅速收队。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功夫,那快轮船船头雕刻的昂扬兽口中,便轰隆一声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二十丈的大船离开了码头,逐渐开始加速。 河监大人带着自己的全部属官,一直站在岸边,拜送许大人。 直到他们去的远了,河监大人才带人返回衙门。 码头上一直着的众人,这才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位大人是谁?好奢遮!居然有皇城司千户护送、河监大人送行!」 「他你都不认识?占城署的许大人!」 「许大人?祛秽司掌律?不至于吧———」 「你根本不了解许大人在占城的分量!」 便有许多的少年郎,在这个午间,站在烈阳下目送那快轮船在滚滚大河上逐渐远去,直至视线所不能见。 心中满是憧憬和羡慕:大丈夫正当如此,才不枉来这样世间走一遭啊。 然后这些少年郎中,便有一大半,被身后的老辈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干活!」 「休要在心里胡思乱想,白日做梦!」 「乖乖跟老叔跑船,攒些银子回家娶个屁股大的好媳妇,生一窝小崽子,许大人那样的人物,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于是远大的梦想,顿时被打回了凡俗的尘埃中。 那样的人物,终究是可见不可及的啊。 船上,个人的舱房早已经被安排好。 许源住的是船头最高处、最好的一个房间。 便连郎小八等人的舱室也都很不错。 赵北尘千户的地位,实际上在皇明整个官僚体系中,是要高过许源的。 甚至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但赵北尘却将整个船上最好的房间安排给了许源。 甚至许源的房间两侧,还专门留出来两个稍小一些的房间。 这是赵北尘专门给许源的侍女和亲随准备的。 可是许源上船来,却没有带任何下人。 赵北尘颇感意外。 「许大人—不用人伺候吗?」赵北尘问道。 许源摇头:「没那个习惯。」 若是皇明那些文修官员们,听了许源这回答,必定会在心里鄙夷:出身低微。 但赵北尘乃是行伍出身,却是对许源这样的做派十分赞赏。 想了想,赵北尘说道:「那在下就住在许大人左侧的这一间,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喊我。」 「好。」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更深入交谈,甲板上已经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名皇城司校尉抱拳禀告:「许大人、千户大人,出了些问题—」 他面上一片尴尬。 「怎么了?!」赵北尘不悦。 自己手下训练有素,在皇城司中也是精锐。 比起锦衣卫那些老爷兵,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怎么刚把人接上船,就闹出了么蛾子? 「这」校尉支支吾吾的,有些难以启齿。 许源和赵北尘,跟着那校尉快速来到了甲板上。 只见十几个皇城司的校尉,正围着「美梦成真」。 而喧哗声来自于旁边另外一群人。 「齐百户、齐百户你怎么了— 「丹修呢,丹修快来给齐百户诊治!」 四五个校尉围着一个身穿皇城司百户官服的人,那位齐百户两眼紧闭,全身僵直的躺在甲板上。 但身上并不见什么伤痕。 郎小八跟周雷子,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夯货,正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看戏。 「怎么回事?」赵北尘怒喝一声,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回答。 赵北尘又喝了一声:「毛七,你来说!」 有个小旗硬着头皮上前,在赵北尘身边小声说道:「大人,我们想把许大人这马车,推到下面的货仓里,结果不知怎么的,齐百户就忽然昏了过去—」 「嘿!」郎小八在旁边昂着脸冷笑出声。 赵北尘狼狠瞪了毛七一眼。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事情肯定不像手下说的那么简单。 「一群蠢货,竟给老子丢人!」 赵北尘骂了手下一通,这才歉意的对许源说道:「手下儿郎不懂事,大人见谅。」 许源也看出来了,但是初次见面,许源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淡淡道:「千户大人言重了,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清楚,我这马车乃是一件匠物。」 许源看向「美梦成真」,马车委屈的摇晃两下,车厢内传来几声可怜的鸣咽,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许源有些头疼,「美梦成真」最近是越来越骄纵了呀,比大福还难搞。 许源走过去,问道:「你不愿意下去?」 「美梦成真」又摇晃两下。 表示我才不去底仓呢,又气闷又看不到风景。 许源便回来对赵北尘道:「千户大人,不用管它了,就让它留在甲板上吧。」 「这—」赵北尘斟酌着用词,说道:「许大人,这船上不比陆地。遇到了大风浪,很可能会把这马车甩到了河里去。」 许源便淡然一笑,道:「千户大人请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好吧。」赵北尘面前答应下来。 他觉得许源这匠物很古怪,说不定人家真的不怕风浪颠簸呢。 许源又回去,训斥「美梦成真」一句:「好了,赵千户已经应允你留在甲板上,快把齐百户的伤治好!」 「美梦成真」就摇晃了两下,齐百户身体中,忽然飞出一只小黄鸟! 把围着齐百户的那几个校尉吓了一跳。 黄身莺铺冷冷的飞回「美梦成真」车厢中,齐百户便「啊」的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兀自惊魂未定,赠的一下从两臂下弹出两道折叠利刃,展开来有七尺长! 「谁!谁暗算了老子」 赵北尘老脸涨红,冲过去一脚端在齐百户的肚子上。 齐百户一屁股坐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 「老子的脸都被你们这些蠢货丢光了!」 「都给老子滚!」 「是!」皇城司众人应了一声,一个个溜的飞快。 只有齐百户还是一脸茫然:「大人,你为何打我——」 好在是他平日里待兄弟们不错,这时候大家伙没有丢下他。 两个校尉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走。 「大人别问了,咱们栽了。」 小半个时辰后,齐百户的房间里,赵北尘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齐百户和毛七搓着手,陪着笑脸站在一边。 毛七讨好的倒了一杯茶:「大人您喝水——」」 赵北尘一巴掌把茶杯打飞:「跟老子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毛七被茶水溅了一头一脸,却是顺溜的接着赵北尘的问题,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说了。 老大是真的火了,他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许源一行人上了船,赵北尘陪着许源去看房间。 马车和那些骏马留在甲板上。 毛七就带着人,按照惯例把那些马都赶到了底仓去。 轮到了许源的马车时,周雷子看见了,就提醒一句:你们别乱动,那两匹马是匠造马,马车也是我家大人的匠物。 但是毛七跟他的手下都笑了,不以为然,咱们在北都,什么样的匠造畜没见过? 什么样的匠物没耍弄过? 于是便不理会周雷子的劝告。 周雷子又说了几次,他们只是不听。 那两匹匠造马的确有些桀骜,但皇城司的人也的确是有手段的,费了点功夫,还是将那两匹匠造马给赶了下去。 于是对周雷子的劝告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小地方的人嘛,没见过什么世面。 结果到了「美梦成真」,就遇到麻烦了。 那么大的一辆马车,在狭窄的甲板上,居然无比的灵巧! 几个闪转腾挪,竟然让毛七他们五六个人,一次都没摸到马车的车身! 周雷子就抱看胳膊在一边冷笑。 这下子毛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喝令了手下,用上了皇城司对敌时候的一种合力扑击之法。 结果还是沾不到马车的边! 周雷子在一边笑的声音更大了。 郎小八也出来了,跟着一起笑。 毛七气的咬牙切齿,心说这不是匠物吗,那我去请匠修来治你! 船上还真有一位高明的匠修,就是齐百户。 他是六流匠修。 毛七掉头就去把齐百户请来。 齐百户一听说整治一件匠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上了甲板,奔着「美梦成真」就去了。 你还别说,齐百户的确是有些本事了,很快就看出了玄妙,指挥毛七和校尉们,将「美梦成真」堵到了一个角落里。 毛七得意洋洋,齐百户更是觉得自己拿捏了,于是就伸手去抓车辕一然后所有人都听到,车厢内忽然响起一声猫儿炸毛一般的尖叫声。 齐百户的手还没碰到车身,就整个人忽然直挺挺的咚一声摔倒在了甲板上! 怎么叫都不醒。 毛七说完,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任凭千户大人发落。 赵北尘气的重重一拍桌子:「出来之前,老子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把头给我低下来!不要出了北都就是那样一副鼻孔朝天,天老大我老二的德行! 这次是给皇爷办事,不能出半点纰漏! 你们倒好,刚接到人就给老子来这一出?」 毛七被训的不敢声,齐百户干咳一声,小声的辩解了一句:「我们也没惹事,把马车赶到底仓去,船上都是这样呀.」 「你给我闭嘴!」赵北尘指着他的鼻子骂:「人家许大人的手下已经告诫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不听?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什么小心思? 你们就是看不起人家,觉得这都是一群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想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现在好了,人家让你们真的见了世面!」 齐百户和毛七缩着脖子,都不敢再声了。 赵北尘又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两个这三十军棍,老子给你们记下,办完这趟差事,回北都再打!」 「啊一一」两人一起哭丧了脸。 赵北尘怒瞪:「再啰嗦就是六十!」 两人马上闭嘴。 赵北尘又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怒火终于是散去了一些,这才坐下来,眼晴盯着齐百户:「老齐,那马车你看出什么来了?」 齐百户露出迷惑之色:「我开始以为自己弄明白了— 所以能把「美梦成真」堵在角落里。 「.—.可后来,忽然就昏了过去,我连自己怎么中招的都不清楚。 还是后来毛七他们告诉我,原来有只怪鸟钻到了我的身体里。」 赵北尘又是一阵无语,再问道:「那你判断,许大人这匠物,是几流?」 齐百户非常肯定说道:「四流以上,很可能是三流!」 赵北尘又瞪了他们俩一眼:「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毛七没声,但齐百户是真服了:「知道了。」 赵北尘起身来走了:「你们两个,去给许大人手下两位——-叫什么名字?」 毛七:「周雷子、郎小八。」 「嗯,去给他们道个歉一—诚心点!」 齐百户有些不情愿:「我去给他们道歉?」 我堂堂皇城司百户啊,他俩什么身份,巡检都不是。 「嗯?」赵北尘瞪了过来。 「好,我去还不行吗?」齐百户认怂。 赵北尘这才背着手走了。 骂完了两个部下,赵北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摊开一张折子,恭恭敬敬的写了起来。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都如实的记录了下来。 只是记录,不带半点自己的感受,这折子,会通过秘密的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回北都,呈给皇爷看。 整个皇城司都知道,皇爷不喜欢用匠物,否则可以直接通过「和鸣」禀奏。 其实赵北尘隐隐有种猜测,皇爷可能是「不信任」那些匠物。 但这也只是他私心下的猜测,不敢对任何人说。 写好了折子,赵北尘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其实有些不安。 「今日所见,许源此人能力和实力都极为不俗。」 「皇爷这次真是选了个能办事的人。」 「可越是能办事,越是未必能有皇爷想要的结果啊。」 赵北尘其实觉得,那位御史的调查结果—是真的! 这事情虽然各方牵扯着,一直没能选出人去调查,但皇城司怎么可能按兵不动? 赵北尘也听说了一些消息,才会有这个判断。 但皇爷连幸懿贵妃七天,圣心已经表达的无比清晰。 皇爷要保懿贵妃和郑王。 负责去查这件事情的人,最好别有一个跟皇爷背道而驰的结果。 但许源又是那种真能查出真相的人。 到时候,他会如何决断? 快轮船在运河上速度如飞。 船头上挂着一面龙旗。 这旗子乃是运河龙王的信物。 只要挂了这旗,不但可以在运河上畅通无阻,到了各个码头,都会优先安排停泊和补给,而且河中各种邪崇,天生都会恐惧那旗子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 便是在夜晚,邪崇们最为狂躁的时候,也不敢袭击这艘船。 所以这船可以昼夜不停地行驶。 许源这是第一次在船上过夜,因为跑得快所以船身颠簸更为剧烈。 许源有些不习惯,躺在床上睡不着。 外面,不是的传来巨大的水浪声,以及邪崇的尖叫嘶鸣。 许源索性起来,打开了窗户,望向广阔河面。 有一大群全身燃烧着碧绿火焰的怪鱼,浮在河面上游动,汇聚成了一条百丈长的火光,慢慢的从船身左侧两三里的地方飘过。 不多时,又见前方忽然升起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阴影湿漉的长发,垂下来好像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它有百丈高,只要往下一扑,就能覆盖了整个大船。 它的身上,不时地裂开一张张怪口,发出落水之人,溺死前吐气泡的「咕咕」声。 船头上,龙旗飘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大鬼睁开了一双血红色的巨大眼睛。 居高临下盯着快轮船,仿佛天上多了两颗「血星」! 快轮船对它视若无睹,丝毫不减速的就撞了上去。 大鬼终究是没有那个胆量,在最后一刻全身炸散,化作了漫天阴气散去。 而快轮船就好像闯入了一片黑雾之中。 片刻之后便安然无恙的驶了出来。 许源听到左侧房间中,赵北尘发出一声冷笑:「不自量力!」 许源不由一笑。 赵北尘似乎也知道许源没睡,开口道:「许大人,夜里河风大,开窗容易着凉,歇息了吧。 明日咱们会在黔省黔阳府稍作停靠,大人可以上岸透透气。」 河风大不大无所谓,但是开着窗户,会让邪崇有机可乘。 那一面龙旗,其作用方式类似于门神。 夜晚大家都在船舱里,门窗紧闭自然没有问题,但若开了门开了窗,就可能会有邪崇偷溜进来。 许源睡不着,除了因为在船上有些不习惯,也因为真正踏上前往北都之路后,心中对于那古老而庞大帝国的权力中心,有些迷茫。 但是看了看夜色下的运河,吹了吹河风,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好。」许源微笑回答,关了窗户重新躺回床上。 许源对着桌上的油灯平平吹了口气,隔着七尺远,油灯立刻熄灭。 不多时,许源在船身的摇晃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昨天中午从南交趾占城启航,今天中午就到了黔省的省府黔阳。 黔省、滇省在正州也算「边睡」,繁华远不及其他地方。 但比起交趾、尤其是南交趾的占城,仍旧是碾压。 黔阳府外的码头,足有占城码头二十个大。 码头上人流如织,货物堆积如山。 拉货的马车、驴车多如牛毛,却根本走不快,整个码头上显得无比拥挤。 所有人似乎都很忙碌焦急,各档头想方设法,把货物以最快的速度装上船,然后赶紧驶离,后面等着装卸的货船排成了长龙·— 力工、脚夫们疲惫不堪,脸色木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在这样繁忙的码头上,却专门有黔阳运河码头的差吏小船,插着醒目的红色小旗,规划出了一条通常的水路,任何人不得越界! 黔阳府的权贵比起占城当然是多出不止十倍,被挤在这条空闲的水路两侧的那些大船上,时不时地有人身出头来,朝着下面的差吏小船上大喊:「我家老老爷是某某某,让我家先行。」 小船上的差吏便会冷着脸,回应道:「这条水路是给北都来的贵人留的。」 「北都的贵人就这么霸道吗?这里乃是黔阳府!」 小吏便又阴阳怪气的回应道:「皇城司的贵人,不知你家老爷是否招惹得起?」 这句话一出,那大船上的人便嗖一下缩回去,然后再也不敢露头。 插着龙旗的快轮船驶进这条水道的时候,来自占城的一群「下乡人」,是真的满眼惊讶、目不暇接。 码头上、甚至这水道两边的货船上,都有许多他们从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 许源自然不在这「目不暇接」的人之中。 许大人一直安静的坐在自己的船舱内,窗户都关的死死地。 黔省布政使、黔阳府知府、黔阳府运河码头河监,带着一众属官一起在码头上恭候。 赵北尘请许源下船,当地官员无比热情的接待。 就连许源身边的郎小八、周雷子等人,也受到了极高规格的礼遇。 布政使大人面带笑容,与他们热情交谈。 郎小八等人受宠若惊。 但是快轮船只在黔阳府码头进行了一些补给,主要是干净的饮水,然后就继续启程驶离了。 重新上船之后,周雷子难掩激动之色:「那可是正州的封疆大吏啊,竟然拉着我的手,叫我贤侄! 他身边的一位幕僚私下里还跟我说,以后来黔省,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去承宣布政使司寻他。 我老周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许源淡淡警了周雷子一眼,道:「黔省官场上下冲的是皇城司赵千户。」 黔省这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去北都查懿贵妃的案子。 「我们在他们眼中,只是赵千户的‘身边人’罢了。」 「你信不信我们自己来黔阳府,也得跟外面那些船一样乖乖排队,不会受到一点有待北「明珠价值千金,但装明珠的盒子不过十几文。」 「周雷子,不要将那幕僚的话当真。你不会以为他是那种买渎还珠的愚蠢之辈吧?」 第538章头足鼋(八千) 赵北尘又在房中毕恭毕敬的写着折子。 中午将许源一行带下船,去见了黔省上下官员,当然是皇爷的安排。 依着赵北尘的性子不会如此张扬。 即便是要靠岸补给,也无必要请许源下船。 但赵北尘不但将许源带下了船,还专门非常郑重的向黔省众人介绍了许源,言说乃是前途无量的「贵人」。 中午那半个时辰中,连周雷子都备受礼遇,更可以想象黔省那些官员对许源会是多么的热情。 赵北尘将许源面对这种众星捧月待遇时刻,各种反应一一记了下来。 事后许源对周雷子说的那番话,同样也记了下来。 他仍旧是忠实的只是做一个报告者,而不掺杂任何自己的主观感受。 调查懿贵妃案子一一各方妥协的结果,这个人选是许源。 可是皇爷不会完全听信他人所说。 皇爷其实也想先派个人到占城,验一验许源的成色。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于是便安排赵北尘,路上对许源进行一些试探。 今日中午乃是第一试。 后面还有第二试、第三试。 若是结果不能让皇爷满意,管你什么「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呢,只要皇爷不接受那自然就是不作数。 至于说许源,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这样的小角色,若非牵扯到懿贵妃的案子里,哪里会入得了皇爷的眼? 运河在黔省、滇省境内,落差变大,水流湍急,快轮船明显变得颠簸起来。 「美梦成真」就在甲板上。 但这船上的皇城司众人,已经不再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了。 这匠物少说也是四流,而且灵智极高,它要待在甲板上,必定是有把握的,不会真的被甩到河里去。 许源今日起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日拱一卒」的效果,对自身实力又有了一些提升。 仿佛是因为自己感觉到了压力,这命格的效果也略有增强。 大河涛涛,皮龙在水中畅快翻滚。 河中邪崇极多,皮龙也可以借助许源的「饵食」,吞噬了这些邪崇来炼化。 但这种修炼并不能提升四流的「化龙法」。 所以皮龙对这些邪崇毫无食欲,只是一味的玩耍。 船上的毛七却是面色凝重的找到了自家千户大人:「大人,咱们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吧?」 赵北尘:「你听到了什么?」 毛七是九流法修,水准虽然不高,但他的法能听到一些特殊的声音。 「总有大邪票在咱们附近出没!」毛七说道。 昨夜那只大鬼,明明已经看到了龙旗,却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险些就真的撞在了船上。 「今日白天,水下有个大家伙,始终跟在咱们下面!」 赵北尘心中一紧:「你去底仓,仔细听一听!那东西若是有什么异动,马上来通知本千户!」 「是!」 毛七立刻去了。 赵北尘则是把齐百户喊来,凝重道:「你去船尾,准备好锚!」 齐百户一愣:「大人,毛七听到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肯定,总之你做好准备。」赵北尘深吸一口气:「这次可是给皇爷办差,皇爷能选中咱们,乃是天大的恩宠,咱们万万不可出了纰漏!」 「是!」齐百户立刻去了。 许源透过皮龙的眼晴,忽然在浑浊的河水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圆咕隆咚的。 速度并不快,却是潜藏在水中,时而快一点就到了快轮船下方,时而慢一点,就落到了后面。 但最远也不会离开快轮船五里的距离。 一直跟了几十里。 许源催着皮龙靠近了一些。 皮龙在水中灵巧迅捷,便是靠近了也不太担心会被对方缠住。 「是一头—·巨電?」 靠近之后,皮龙看清楚了。 这东西足有五丈大小。 像是巨電,因为背着一块巨大的背壳。 但又不是巨電,因为它无头无脚,却从身下生出了几十根水草一样的怪异藤蔓。 每一根藤蔓下面,都坠着一颗人头。 藤蔓摇晃,搅动水流以此前进。 背壳上面,却是天然生出一些古怪的符文。 「这是什么东西?」许源对河中的邪崇并不熟悉。 回忆了一下祛秽司卷宗中,对于天下邪崇的记录,上面却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诡异的时代,各种东西都可能发生诡变,因而千奇百怪,就算是祛秽司内部的卷宗,也不可能完全收录。 那些人头每一颗都有石碾大小,双目紧闭,却是满口療牙。 若是有大鱼或是小邪崇从旁边经过,它们便如捕猎的毒蛇一般,猛地弹出去一口咬住吞下吃了! 皮龙靠近的时候,忽然有七八个人头飘荡而起,朝着皮龙牙咧嘴的示威。 皮龙灵巧的在水中游走躲避一一却忽然那些人头猛地同时睁开了眼睛! 眼珠浑黄,如同兽瞳! 皮龙周围的水流,忽然就缠绕上来,宛如无数坚韧的丝线,要将皮龙困住! 许源暗暗吃惊,皮龙奋力一甩尾巴,四流的「化龙法」全力爆发,险险的震碎了那些水流,猛地窜逃出去。 「这东西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许源心中疑惑,想了想起身来出门。 来到了甲板上,许源似乎只是出来透透气,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的活动着。 「美梦成真」见到许源,开心的摇晃起来。 车厢内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 这音乐和皇明的风格迥异,若是有碧眼夷在场,便能听出来,这是西番的「音乐盒」奏出的乐曲。 许源在前面走着,「美梦成真」就在后面慢慢跟着。 许源转身坐在了马车上,用手轻轻摩擦着车门上的某个位置。 暗中则是和「美梦成真」进行着沟通皇城司有八名校尉,分别在申板上不同位置值守。 快轮船中央偏前方的位置上,有一根高高的瞭望杆。 上面还站着一个校尉。 居高临下,瞭望这个河面。 这些「瞭望员」都是法修,他们的法专修目力。 许源和「美梦成真」来到了船尾,许源向后望去,张开了「望命」。 水中,皮龙却是不断地骚扰。 试探这邪票那种控水能力的范围。 邪票从来不会冷静。 更别说皮龙这样不断的挑畔。 终于有一次,邪崇再次用水流缠住了皮龙一一这一次用了十颗人头。 水流更加坚韧,皮龙却是忽然一张嘴,喷出来一片五彩丝线,将水流瞬间切碎,然后又逃了出去! 邪崇暴跳如雷! 皮龙却仍旧是反复横跳。 许源之所以敢让皮龙这么操作,是因为已经悄悄将剑丸送了过去。 便是皮龙真的被水流缠住,剑丸也能将之切碎。 邪崇不知不觉的就被皮龙引到了河面附近。 两只巨兽在水中翻腾,河面上涌起了巨大的漩涡。 许源仿佛是被河中的异动吸引,轻轻地「」了一声,然后朝船后望去。 那怪异到了河面附近,虽然还没有真的浮上来,但「望命」已经可以看到了。 一道三流的邪崇命! 许源立刻指挥皮龙远遁而去。 然后自己快步朝船舱内冲去,喊道:「我要见赵千户!」 赵北尘心中不安,一直在等着毛七的消息。 手下的校尉带着许源过来,许源开门见山道:「赵千户,后面有一头三流邪崇!」 「三流?!」赵北尘大吃一惊。 这船上没有三流! 他赵北尘也是四流。 「你是如何知道——」话说了一半,赵北尘就想起来许源还是命修:「望命?」许源点头:「那东西不知为何浮了上来,我正好看到了。」 「去看看。」 赵北尘大步向外冲去,几人一起来到了船尾。 却只能见到河面上水浪层层翻涌。 那邪崇已经在下沉了。 赵北尘紧紧盯着水面,但河水浑浊,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他沉着脸,吩咐手下校尉:「去下面把毛七喊上来。」 那校尉应了一声,按着腰刀快跑下了底仓。 不多时,毛七脸色苍白的上来。 他的水准不高,一直维持着那种听力,负担自然是极重的。 上了甲板来到船尾,毛七不等千户大人询问,便主动道:「两头邪崇在水中争斗,有一头不敌逃走。」 赵北尘皱眉:「另外一头呢?」 「还跟在咱们后面—不对!」他侧耳朝着河中再听:「那东西正在飞快向咱们靠近!」 「不能再等了!」赵北尘当机立断:「传令,让齐百户发锚!」 「是!」 许源却忽然插话:「弩炮?」 赵北尘对许源一招手:「带你去看看。」 他一边往下边走,一边跟许源解释:「船上装着一尊锚,乃是一件大型匠物,一炮下去便是三流的邪崇也扛不住。」 「这种大型匠物,乃是水师大战所用,威力—」」 许源打断他:「千户大人,我方才看到,那东西乃是一种类似龟类的邪崇,背甲厚重,不知锚能否击穿?」 赵北尘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冷汗的流下来,旋即一阵风一般的冲了出去,大喊道:「老齐千万别动! 锚安装的位置,在快轮船后方底仓中。 发责口在水线以下。 发贡的炮丸其实就是快轮船的船锚,重达四百斤! 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船锚内其实还藏着杀招,命中目标后,可以弹贡出三十二道刀刃! 但是这东西对付一般的三流邪崇没问题一一还得是血肉邪崇,阴婚类的、物品类的自是不成。 但既然许源说后边跟着的那邪崇,像是一用巨龟,那么就不是一般的邪崇了。 这锚未御打得穿对方的龟壳。 若是打不穿、反而激怒了对方,不顾一切的扑上来,那就真麻烦了。 一般来说龟类的邪崇防纸贼人、力大无穷,但速度乃是弱项。 可那是跟别的水中邪票相比。 快轮船虽然是人类最快的船,但也不会快过了这些水中的邪崇。 刚才赵北尘当机立断要齐百户开炮,已经有手下去令了。 这个命令本身成没有什么问题。 明知道那邪崇就跟在后面,难道还要等到它发难才还击? 还要跟邪票讲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皇城司向来都是先发制人的。 可那是面对一般的三流邪崇。 现在却不行了,如果对方席是跟在后面,那就美它跟着好了,毕竟船上插着龙旗。 但这锚真的发出去,如果伤不到对方,拿着一船人怕是都要尸沉大河! 赵北尘一头冷汗,幸亏是许源看清了那邪崇的真面目! 否则自己便要铸下大错。 自己死了是小,误了皇爷的差事是大啊! 赵北尘一阵风一样的冲了下去。 齐百户独自坐在一个狭窄的舱室中,这里其实不是快轮船的一部分,而是这锚的一部分。 齐百户个子不高,但在这里也能勉强转身。 外面的校尉来令,齐百户便立刻在水中搜索目标。 这锚有自己的鼻子。 乃是猎杀了大海中的一种可怕邪祟,取了料子炼造而)的。 那种邪崇在水中的嗅任敏锐的可怕。 锚很快找到了目标,齐百户的手已经亢住了那用钢铁包硬木的机杆,席要用力往下一拉,船锚就会飞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命中后面那头邪崇。 咚! 舱门突然被猛地一撞,力量之大美里面的齐百户都震起来,脑袋不知撞到了什么地方。 「哎哟——」 齐百户下意识的松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老齐,千万别动手!」 赵北尘紧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刚才那一下震动,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来,没刹住整个人直接撞在了门上。 齐百户莫名其妙的打开门:「千户.—」 赵北尘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矣矣矣—」齐百户莫名其妙。 赵北尘终于松了口气,将邪崇的情况跟齐百户说了,后者也不由后怕。 这艘快轮船上,皇城司最大的两个头目,毫无形象的成排坐在舱门外的狭窄台阶上。 齐百户:「可这东西一直在后面跟着咱们,鸭然也不怀好意呀。」 赵北尘没有说话,揉着自己一边的膀子。 刚才冲下来撞在门上,那门是铁的,已经深深凹陷进去。 但赵北尘也不好受,撞得生疼。 现在重新冷静下来,赵北尘在心中暗: 至少目前那东西还用是跟在后面而没有动手。 船上没有三流,但船速很快,已经过了湘省的地界,最多两个时辰,就可以开到赣省省府汉阳府码头。 汉阳府中御有三流! 现在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两个时辰! 赵北尘起身来,重新回到了甲板上:「毛七!」 「属下在。」 「那邪崇现在离我们多远?」 毛七一直在听着:「就在咱们船下十五丈! 他的脸色更加苍瓷。 是因为那法的持续消耗,也因为紧圈。 赵北尘感任不妙,那邪崇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齐百户也跟上来,疑惑不解:「咱们挂着龙旗,这东西却为何死盯着咱们?」 赵北尘也想不明瓷。 龙旗能够威压满河邪崇。 任何胆敢袭击龙旗船用的邪祟,最后都逃不过运河龙王的惩罚。 但这龙旗和门弃相似又有不同。 门弃是当场就镇高了,龙旗得老龙王来找后账。 赵北尘望向了许源,心思一动,问道:「许大人有什么看法?」 许源当然有办法。 一头水中的三流邪崇,许源有好几种办法可以解决。 别的不说,剑丸、殇水都能应对。 但许源不想暴露这些手段。 更不想自己人还没进北都呢,北都的人就都知道,自己虽然是一个四流,却有杀伤三流的手段。 但这东西一直跟着明鸭不怀好意。 许源反问道:「千户大人可有应对方案?」 赵北尘便直说:「我们全速前进,两个时辰后可以抵达汉阳府,要到了那里就不怕这头畜生了。」 许源心中一动,或许可以许源道:「也就是说咱们至少需要撑过两个时辰?」 「不错。」赵北尘道:「在下一筹莫展,许大人可有办法?」 许源犹豫着道:「有倒是有,但——」许源看了看齐百户和毛七:「就是得委屈一下这两位。」 齐百户和毛七迷惑:「我们? 许源指了一下「仕梦)真」,脸上露出几分惭愧的样子:「你们跟它陪个罪,我便可以美它出手,牵制住这邪崇。」 齐百户和毛七傻眼:美我们跟一个乍物谢罪?! 许源脸红:「在下这乍物有些不灭,嗯嗯,怎么说呢,性情有些倔傲。 昨天你们得罪了它.」 齐百户和毛七不由得撇撇嘴。 周围的皇城司众人,包括赵北尘在内都明瓷了:说什么「倔傲」啊,就是你不能且全控制你的匠物呗。 但齐百户他们反倒是任得很合理! 这乍物很强,许源是四流,不能彻底控制也是正常。 但两人心里很别扭。 昨天他俩刚去给郎小八和周雷子道了歉。 那两个夯货的嘴脸美人十分不愉快。 结果今天还要跟一个匠物赔罪? 自己在占城署这些人中,怕不是要)了笑柄? 赵北尘冷冷说了一句:「照许大人说的做!」 如果「美梦)真」真的能够牵制住一头三流邪祟,那这就是一件真正的三流乍物。 对于评估许源的真实实力意乞重大。 皇爷一定很想知道。 齐百户和毛七咬着牙,慢慢磨蹭到了「仕梦成真」前面,又忍不住回头哀求的看了自家千户一眼。 赵北尘狠狠一瞪眼。 两人无奈的抱拳一拜:「尊下,昨日是我们不对,还请您大度,原谅我们一次。」 许源上前,揉搓着车门,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好了好了,他们已经赔罪了,不生气了吧?」 车厢内便响起了一阵音乐声。 轻快昂扬,怎么听都美人任得有种得意洋洋的味道。 不光是占城署的人,就连皇城司其他人,也都转头捂着嘴笑。 齐百户和毛七脸丢大了。 咬着牙退到了后面去。 毛七发现旁边几个校尉,都捂着嘴肩膀抖动,气得他扬起巴掌要打,那几个校尉兔子一样逃到了远处去。 「可以做事了吧?」许源又道。 「仕梦」真」的车门打开,里面飞出来一用小黄鸟,在快轮船上空盘旋两元,发出了几声欢鸣,然后一头扎进了河水中。 赵北尘注意到,这鸟儿入水,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就像是直接从水中穿了过去。 黄身莺在水下牵制那邪崇,快轮船全速航行。 毛七还在侧耳听着,随时向赵北尘报告:「大人,那东西的速度慢了。」 「大人,那东西落到了咱们后面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了!」 最后那邪崇稳定在这个离上,不紧不慢的跟着。 前面父个时辰,大家心中还很不踏实,担心小黄鸟功亏一簧,三流邪崇又追上来。 但欠个时辰过去,情况十分稳定,大家都松了口气。 毛七却是咕咚一声摔倒在甲板上,直接昏了过去。 他的水准不够,一直维持着那法,终于是耗不住昏了过去。 皇城司那边七手八脚的救治毛七。 却有些麻烦,因为这种情况御定伴随着严重的侵染。 今夜毛七诡变的概率大大增加。 距离汉阳府还有五十里的时候,那邪崇不跟了。 往河底一沉,向后游去。 黄身莺便从何水中飞出来。 船上众人一起松了口气。 但赵北尘还是任得不稳妥,仍旧把船开进了汉阳府码头,请一位三流登船。 这位三流乃是文修,是赣省的按察副使。 他上船后跟赵北尘客气了两句,却是避免了和许源的一切接触,把自己关在了船舱中他会护送一夜,明日这船会在安阳府停靠,他那时下船,独自返回汉阳府。 赣省三离北都已经不远了。 有些消息这位按察副使已经知晓。 他虽然是三流,可懿贵妃这案子背后意味着什么,多少知道一些。 他实不愿和许源扯上关系。 事实上这一次护送的差事,赣省的几位三流,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来。 最后用能抓阉。 按察副使比较倒世. 但按察副使严重怀疑,另外那几位,要么是在抓阉的时候使了诡术,要么就是暗中动用了增加福运的乍物。 按察副使当然也有这种乍物,是不如人家的强力罢了。 他不想见许源,许源灭样也不想见他。 许大人也要避嫌。 躲在自己的舱室中,晚饭都是美郎小八送进去吃的。 这一路上,但凡多接触一个人,将来案子的佰论出来,其伶正性就要多一层「嫌疑」。 在黔阳府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还好说,这同在一艘船上,就真要小心。 这一夜,赵北尘和按察副使大人都没有睡,两人在一个房间中,时刻提防那东西卷土重来。 两人也都想不明:三流邪崇,就敢挑战龙旗?! 好在是一夜无事,许源也没有再开窗,老老实实的在船舱里睡了一夜。 因为许源是最踏实的。 皮龙一直在水中,知道那东西没来。 许源也在猜:这邪崇是受谁驱使,来试探自己的? 有钱能使诡推磨啊。 隔天起来,船上所有人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翻黄历。 今日禁: 登高、唱戏、作画、指日。 于是大家都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禁临河」。 就算是挂着龙旗,也得乖乖靠岸。 所有人上岸,远离河边。 为何皇明的商船天黑前,一定要在码头停靠? 各地码头公用都不低。 在码头停好了船之后,都要上岸住店过夜。 就是怕第二天忽然「禁临河」。 或是更加直接的「禁泛舟」之类。 船上的东家、管事等,有资格或者说是有银钱,去住正规的旅店。 一般的船工却用能去挤大通铺。 但这次接许源进京,皇爷下了口谕:从快。 那这一路上就不要停了。 挂着龙旗连夜赶路。 赵北尘一大早便来告知许源:「许大人,中午咱们会在安阳府码头靠岸。」 许源意外:「还要停一次吗?昨日在汉阳府码头没有补给?」 赵北尘道:「咱们这快轮船跟一般的不灭,喝的是石油,需要提前准备,汉阳府那边没有。 这次靠岸就是为了补充石油,我提前命人在安阳府准备好了。」 许源点了点头,他知道「石油」,这东西祛秽司的卷宗里有弗载。 祛秽司曾推广过用此物引火,以焚灭数目众多的邪崇群。 这东西古时候叫做石漆、石脂水,宋朝的时候,沈括第一次定名为「石油」。 赵北尘跟许源正说着话,忽然鼻子抽动两下:「好香能不香吗,刘虎钓了几条鱼,正在船头甲板上,支着炉子炖鱼汤。 船头风一打,满船都是香味。 而且刘虎昨日中午,在黔阳府的时候,也被黔省高官们「礼遇」了一番,触发了他的「贵人竹」命格,昨夜他的「鬼宴法」就升八流了! 这个水准的刘虎,有了一门新的本事:烹诡! 他可以处理八流以下的邪崇,取其身上可食用的部分,烹饪)为佳肴。 吃了之后有助修行! 简单来说,这就是吃饭像嗑丹! 今日钓上来的这几条鱼,都是亻流的邪崇。 刘虎现在正在「烹诡」。 自从上船,祛秽司占城署众人,就是单独开伙。 昨天晚上的时候,皇城司的几个头目,以赵北尘为首,就来占城署这边蹭饭了。 席有齐百户和毛七例外。 两人心里还拧巴着呢。 「走走走,先去吃饭。」 赵北尘是个做事格外认真的人。 也因此深受皇爷信任。 他没有别的爱好,耍钱、玩女人等等,全无兴趣。 但他就喜欢仕食,而且还会吃,当下也不顾别的了,拉着许源就往船头去了。 船头甲板上,站着瞭望员。 虽然是朝着河面站着,一双眼睛却总往身后刘虎的那口锅里瞟。 今日禁「登高」,所以他也不能上瞭望杆了。 赵北尘拉着许源赶到,刘虎嘿嘿笑了:「二位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出锅了!」 按察副使躲在自己的船舱内,紧紧关闭门窗,可那诱人的香味,还是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他饿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和历史上那些道门的修士们且全是两个概念。 不管到了多高的水准,仍旧有着俗人的七情六欲。 也没有那些辟谷的本事。 顶多是水准高了,无水无食的状态下,比播通人能多活很久。 很难被饿死。 但饿是真的饿。 按察副使平日里锦衣毫食,昨夜吃的是皇城司的餐食。 滋味寡淡、粗难以下咽。 他就没吃饱。 伍果一大早起来正饿肚子呢,忽然飘来这么一股香味! 他找来皇城司的校尉一问,却能遗憾暗叹,然后重新回去关好门。 又把一起抓阉的那几位同僚,狠狠地骂了一顿。 熬到了中午,快轮船终于开进了安阳府的码头。 和在黔阳府的时候一个待遇,也不用排队。 按察副使率先冲下了船,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北尘还以为他是避嫌,不想跟许源一灭下船。 却不知按察副使大人心中想的是:快些走! 再不走又到午饭时间了赵北尘询问许源:「许大人,要下船透透气吗?」 许源朝外看了一下,码头上不见迎接的官员。 鸭然安阳府的人消息比黔阳府灵通,不来沾他许源这因果。 许源也就摆摆手:「不用了。」 在黔阳府的时候,其实也是赵北尘热情邀请他下船,他才跟着下去。 这次赵北尘没有勉强他:「那好,我自己去了。」 赵北尘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下了船便被本地运河衙门的人引着离开了。 齐百户等皇城司的几位头目,也都跟他一起。 船上就剩下一些皇城司的播通校尉,和占城署众人。 却忽然,码头上亚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许源拉开窗朝外一看,见运河衙门的衙役们紧拦慢拦,却被一群人蛮横的冲到了船边。 为首一人,生的一丈多高,雄壮如熊,一脚就把一名衙役端的飞起来,扑通一声落进了运河中。 那人穿着一身三品武将的官袍,腰挂毫带,一手里着一根沉重铁鞭,搭在了肩膀上。 他也不走桥板,纵身一跃便跨过了几丈三离,咚一声落在了快轮船的甲板上。 整个船都晃了一下。 武将怒吼道:「许源,给老子滚出来!」 许源皱眉,没有动。 这些事情按说应该由赵北尘来处理。 他现在不在,皇城司的几个校尉就冲了上去,亮出腰乱:「皇城司—」 却见那武将把手一挥,几个人就被扫倒滚了个满地葫芦。 武将大大咧咧的叫道:「你们皇城司吓的住别人,吓不住本国舅!」 「许源,你再不出来,老子可就要打进去了!」 他将手里的铁鞭往下一落,咔一声就打亥了船上的一道围栏。 第539章第二试 随着这武将一鞭打烂了快轮船的围栏,码头上炸了锅。 他不但一手掀飞了几个校尉,还砸了船! 这是真的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彻底撕破脸。 码头上的人议论声嘈杂,但隔得远也听不清楚。 武将重又把铁鞭扛回了肩膀上,大步就朝船舱内闯了进去,口中大叫着「许源、许源」,就要一个船舱一个船舱的搜过去。 那几个被掀翻的校尉中,有一人认出来了,翻身起来喝道:「程国舅!皇爷饶不了你!」 程国舅哈哈一笑:「陛下是我姐夫,他最多骂我一顿。」 许源在船舱内,听着「程国舅」的称呼皱了下眉头。 可惜自己对朝中的事情了解的还是太少。 便在此时,程国舅已经低着头、猫着腰,像是一只钻进地洞捕食鼠的猛兽,钻进了船舱中。 许源身后的舱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许源一回头就见赵北尘对许源做了个声的手势,然后招招手,示意许源跟自己走。 许源有些疑惑一一赵北尘见他不动,过来拽着许源悄悄地溜了出去。 「咱们先躲一躲。」赵北尘低声说道。 他悄悄回了船上,又要带着许源躲避,显然是不想直接跟这位「程国舅」冲突。 赵北尘对这船十分熟悉,带着许源七拐八绕的,跟程国舅错开了,进到了底仓。 到了这里,赵北尘终于可以大声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这位是皇后娘娘的四弟,容贵妃的四哥。」 许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程国舅在朝中是个很特殊的人。 赵北尘本以为自己这么一提,许源就应该能明白。 但看他一脸的迷惑,似乎是压根没听说过这位程国舅。 赵北尘试探问道:「许大人不知道程国舅?」 许源摇头。 赵北尘有些麻爪。 皇城司作为天子爪牙,是不好私议天子家事的。 可不把程国舅的身份说清楚,许源便无法理解对方的份量。 纠结了一会儿,赵北尘还是决定以皇爷的差事为重,先在心中北向谢罪一番,而后缓缓开口道:「皇后娘娘十年前逝。」 许源便忍不住问道:「十年前—可是前太子被废的时候?」 赵北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庸王殿下乃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 嫡出皇长子,被册封为太子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许源也就明白了。 太子被废为庸王,皇后娘娘估计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便了。 「陛下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再立皇后。」 后宫之主空悬十年,这当然是不合适的。 但陛下已经借着「庸王案」将朝堂清洗了一遍。 所谓的「合不合适」,也全看陛下心意。 这十年来,陛下是真正的乾纲独断。 「因为怀念皇后娘娘,所以陛下又纳了皇后娘娘的十一妹为容妃。 容妃为陛下生了两位皇子,分别受封靖王、辰王。 辰王殿下降生之后,容妃殿下晋贵妃位。」 顿了一顿,赵北尘又补充了一句:「靖王殿下自幼纯孝,在朝臣中颇有人望。」 「程国舅曾率兵两次征讨雪刹鬼,因军功受封定北侯,一品昭武将军。 这几年,他领普、豫、鲁三省都指挥之职,在地方上负责募兵、练兵。 如今北边战场上的将领们,大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 许源明白了。 难怪这位程国舅飞扬跋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真正的军方大佬啊。 而且陛下想必是对程家有愧。 皇后去世,又纳了程家另外一个女儿为妃。 还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忽然,许源又想到了一点:这位程国舅,想必是支持自己的外甥靖王为太子的吧? 所以他来拦自己是为了许源正想到这里,就听到外面甲板上,程国舅忽然又是一声大吼:「许源,你再不出来,老子可就要把你这些手下,全都丢到河里喂鱼了!」 接着,许源就听到刘虎的惨叫声。 赵北尘急忙劝阻:「许大人不要冲动———」 许源却是摇了摇头,迈步走了出去。 运河中邪崇众多。 方才被程国舅一脚端下了河的那个衙役,虽然是立刻就被同伴救了上来,屁股上也被邪祟咬去了一块肉,鲜血淋淋的! 程国舅庞大的身躯就立在船边,手中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抓着刘虎伸出船外。 刘虎已经瞧见船下河中,七八只狞的怪鱼、怪蛇,昂起头张开满是療牙的大口。 还有几道阴影在水下巡! 吓得刘虎哇哇大叫。 除了他之外,郎小八几个也都被程国舅捉了出来,尤其是郎小八,鼻青脸肿的,显然是反抗了,然后被程国舅狠揍了一顿。 程国舅大声喝道:「许源!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可就要松手了!」 许源已经走上了甲板,面色冷肃。 「住手!」 程国舅看见他,咧开大嘴笑了,却是一松手一一刘虎惨叫着落向了河中。 下面的邪崇们挤作了一团,搅动的水浪大作,邪崇们的獠牙大口急不可耐的开合着,发出嘧的声响。 一条绳子飞过来,缠住了刘虎将他拖回了船上。 刘虎惊魂未定,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许大人的身后。 「哼!」程国舅一声冷哼,却是飞快的连连起脚,将郎小八等人全部踢飞出去,朝着河中坠落! 许源沉着脸,却是把恶浊网一张,将所有人都捞了回来。 程国舅大步冲了过来,扬起了手中的铁鞭,不由分说照着许源兜头便打! 赵北尘急匆匆追了上来,急切喊道:「国舅爷手下留情一」 许源也懒得说话,抓过了郎小八的佩刀,举刀朝着程国舅迎战上去。 当! 一声大响,铁鞭重重的砸在了刀上。 许源脚下的甲板咔一声破碎,许源整个人从甲板上,被砸进了下一层! 「嘿!」国舅爷一声冷笑:「就这点本事——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破洞啪的一声又炸开来,许源已经从下一层直冲了上来。 他手中的刀,已经被国舅爷一鞭砸的卷刃弯曲。 许源腾空跃起数丈,索性把刀一扔,然后吐出了剑丸,化作了阴阳的形态。 而后手持着巨大的刀,虎虎生风的一刀劈向了程国舅。 程国舅眼晴一亮,喝了一声「好」,便跟许源杀做了一团。 众人只见甲板上两团人影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动作,只听到刀鞭交锋的金鸣声不断炸响,震的人耳膜生疼! 两个人两团灰影,好似两道旋风! 杀得赵北尘站在一旁眼皮子直跳,心中喘不安:国舅爷不会玩脱了吧—— 今日这一出,当然也是皇爷安排的。 这是对许源的第二试。 朝堂中所有人都知道,程国舅支持的乃是靖王。 但程国舅这么一闹,实际上对靖王是很不利的。 程国舅当然也知道。 可陛下安排了,程国舅便是心中一万个不愿,也得乖乖执行! 战团中,程国舅仿佛是杀得畅快了,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很久没见到这么扎实的斗将法了!」 他又是一声大喝:「小子,老夫要动真格的了!」 程国舅忽然一鞭打出,巨响一声将许源震退了。 而后一鞭接着一鞭,一鞭沉过一鞭,将许源逼到了船舷边。 岸上,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便有人忍不住叫起来:「国舅爷这就不地道了,比武不胜就用水准压人家!」 程国舅刚才是用四流武修的水准跟许源打。 这会却是将力量释放到了三流。 国舅爷带来的那些家丁,一个个也是凶神恶煞,登时就跟那些人对骂了起来。 骂不上几句,便觉得不痛快,直接冲过去动手。 安阳府民风彪悍,人人尚武。 虽然畏惧国舅爷的权势,可是对一群狗仗人势的家丁却也是不愿忍气吞声。 码头上一片混乱,人潮涌动。 许多人跟家丁们撕扯着,然后暗中端上一脚、打上一拳,接着便往人堆里一钻,赶紧跑了! 跑的远了就急忙脱下外衣,裹着抱在怀里跑得更快了—— 程国舅才不理会那些虫们噪。 眼前这小子「斗将法」精妙,而且还修了别的武技和身法。 国舅爷刚才打了半响,发现只靠武功自己竟然拿他不下! 那就不管你那么多了,直接把水准提了起来,给你来个一力降十会! 别跟老子扯什么不讲武德。 老子真要输给了这小辈,那不是更丢人? 程国舅眼看着把许源逼到了船边,哈哈大笑着一鞭打出:「给老子下去吧一」 却不成想,许源的身子忽然好像没了骨头一样,猛地一扭竟然从自己的肋下钻了出去! 搜骨如虫! 程国舅不免惊讶,这小子还有这一手呢! 但也无所谓,他就要转身去追,不成想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 这一撞的力量极为巨大,而且时机拿捏得十分到位,正是国舅爷一鞭打出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国舅爷庞大的身躯便往前扑去,嗖一声飞出了船去! 他在空中回头,才看清了撞自己的,竟然是一辆马车! 还看到了许源那小贼,正拖着大刀,站在穿上朝着自己大笑嘲讽! 「他娘的—」 国舅爷暗骂了一句。 这个哑巴亏只能认了。 谁让自己先以水准压人,不讲武德呢? 程国舅伸手一拍自己腰间的玉带,其中射出来三根鱼线,前端挂着鱼钩。 分别挂在了快轮船上不同位置。 而后三道鱼线一起回收,稳稳地将程国舅拖回了船上。 许源横刀在身前,一脸的肃然。 这一阵,算起来是程国舅输了。 他首先动用了三流的实力。 然后又被打下了船。 但实力上自然是三流的程国舅稳压许源一头。 许源宠辱不惊,脸上一片肃穆,没有半点得意地样子。 但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中,却都是熊熊的战意! 你若是还要胡闹,我也不惧跟你斗战到底。 程国舅却又将铁鞭扛在了肩头,然后道:「去了北都,你最好也能如今日这般不畏强权! 查到什么就说什么。 更不可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否则— 程国舅却是将身躯一抖,全身骨节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原本就十分庞大的身躯,竟然是又变高了一倍! 三丈多高的身躯,真真是如一头荒古凶兽,立在甲板上,恶狠狠的瞪着许源:「老子的真实水准乃是二流! 你也不想一个权势滔天、二流水准的武修,一辈子追杀你吧?」 许源沉声道:「我是个办案的,我去北都,只负责查清真相。」 「你最好如此。」程国舅身形回落,冷冷丢下一句,又是一跳回到了岸上。 然后一挥手:「回!」 家丁们立刻跟着他离开了码头。 许源忍不住摇头:「程国舅这是怕我包庇懿贵妃呀——」 赵北尘没说什么。 这位国舅爷虽然遵从陛下的吩咐,闯上船来对许源进行了第二次的试探。 可最后说的那番话,也是在为他自己近日的行径开拓。 难怪当年部众遍布北军,早已经是实质上的军方第一人,最终却能安然退下来,还捞到了一个地方练兵的养老差事。 募兵、练兵都要银子。 这是个肥差。 「石油已经补充完毕,咱们快走吧。」赵北尘做出一副头疼程国舅的模样,催着许源回舱。 船头兽口张开,吐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快轮船再次加速离开了安阳府码头。 甲板上刚才打坏的地方,也不用修了,到了北都再说。 许源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却一时间又找不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赵北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毕恭毕敬的开始写此行的第三份折子。 提起笔来、却不由有些愣神。 赵北尘这辈子,是真没见过许源这样的官。 你说他年轻气盛?可最开始自己带着他躲到底仓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就跟着去了。 你说他老成持重,可程国舅真的欺负到了头上,他又毫不犹豫的反击出去。 而且还的确有能力反击。 今日这第二试,试的便是许源在面对强权时的应对。 但这个结果是好是坏赵北尘是真判断不清。 再回想这一路上,在黔阳府时宠辱不惊,从内到外都十分冷静。 遭遇三流邪崇暗中跟随,也是不慌不乱,很快便想到了应对的手段。 赵北尘至少看出来一点,喃喃自语道:「这家伙只怕内心深处,对我朝的权贵是没有半点的敬畏。 皇虏命他去查懿贵妃的案子,真不知是浊是错啊·. 程国舅一行快速离补了运河码头,他便将手中的铁鞭一丢。 两个家丁急忙接住。 被带的一个跟跪险些摔倒。 然后两人合力,一前一后抬着铁。 两个家丁也是武修,但国舅虏这铁鞭出奇的沉重。 「刚才敢事你们动手的那几个,是好苗子。」国舅爷赞许一声。 当兵的首先得有个好用魄。 身边家丁立刻道:「小的这就去找到他们。」 「嗯,」程国舅点了点头:「找到了好生操练一番,事仞一批新兵,一起送去北军。 能不能混出头,就看他们自己了。」 「是!」 北军和雪刹鬼连番大战。 北边苦寒,兽、邪崇出没。 雪刹鬼更是凶对。 把他们派过去,其实很难说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还是坑了他们。 若是死在了北边,那便是被坑了。 传扬出去,便是敢触犯国舅虏,死有余辜! 若是混出了头,那便是国舅虏识英雄、重英雄,提携他们给了机会。 将他们都是程国舅一系。 逢年过节,往国舅府送的孝敬不能少。 他在朝数干年,这种权势的手段使的炉火纯青。 程国舅的确欣赏他们的气,但这用气发在自己身上,终究是心里不痛快的。 北都乃是一座古老雄城。 青灰色的乍砖砌成的城乍,充满了岁月的厚重沉稳。 在这样邪崇遍地的时代,罕见的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皇城跟于整个北都中轴线稍偏北的跟置上。 这片万亩的土地,是整个皇明戒备最伍森严的地方。 皇城内外,有禁军三万,皇城司校尉三千! 还有七大丫的七位一流! 此外,常年在北都西北观星台上的监正,总有三成的心意,牵挂在皇城中。 半上午的时候,赵北个离京后的第二道密折送了进。 经过了层层检查后,才由一个小太监双手捧了,低着头快步送到了御书房外。 在这里,被司礼监掌印太监拦仞。 这跟整个皇明所有宦官的「老祖宗」,亲自将折子送了进去。 北方天气寒冷,御书房的地仞建有「地火龙」,烧的里面暖洋洋的。 当今天子穿着明黄色的天子常服,端坐在御案前看着一本企章。 他的鬓间有些花白,面容凝重威严,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掌印太监服侍陛下多年,从一些外人不会注意的细节上,已经看出来陛下此时心情很不好。 他便在廊仞站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了一会儿,陛仞拿起御笔在企折上写了几句,然后合上放在了一边。 「有事?」 陛仞的声音传哲。 声音在宽的御书房中回荡,苍老却又中气十足。 掌印太监轻手轻脚上前,将折子呈上去:「赵北亻送哲的。」 皇帝皱了仞眉头。 按说第二份折子不该这么快送哲。 这便说明路上出事了。 皇帝心中不悦,有些人啊,还真是大包天! 什么事都敢干。 他拿起折子看了。 赵北亻忠实的只报告自己的所看到的一切。 皇帝喜欢这样的臣子。 朕让你做什么,你去做了便是。 别的,朕自会判断,尔等不要置喙。 就不如这次,赵北亻和许源都想不明白,是什么人仞的手。 但皇帝伪一思索就有了丝案。 从黔阳府到汉阳府,地方上势力最大的当属洛家。 但洛家做事还算讲规矩。 不敢事邪崇润结。 这一路上最大的一片化外三地,便是洞庭湖。 几年前任妖军在洞庭湖畔建了个军寨。 而后除妖军里便有许多人补始做起了邪崇料子的生意。 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是任妖军的武耀将军卡间。 皇帝的手边不远,就放着许源的全部资料。 之前仔细地看过。 这时有打补,很快便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部分。 六间、白画魂。 「让皇城司暗中查一查卞间。」 「遵旨。」 掌印太监退仞去做事。 皇帝则又将那折子看了一遍。 许源的能力如何,皇帝还是觉得不能过早定论。 但这墙车匠物中飞出那黄鸟,倒是真有些新奇,润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又是夜晚。 许源明显听到船上的声音不前两日多了。 占城署的众人都睡不着。 郎小八他们此前都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去北都! 明日就要到北都了,众人激动的难以入眠。 许源也有些睡不着。 仞午的时候,许源终于想明白了。 这一路上不断停靠、不断出事,绝不是偶然的。 这其中总能见到一些赵北尘推波助澜,或者是故意纵容的痕迹。 「有人指使赵北亻之探我。」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许源对那一跟的观感很复杂。 皇明此时吏治败坏,但说不上民不聊生。 事实上此时的皇明在军事上极伍成功。 老损姓们也能吃饱肚子。 但毕竟邪崇遍地,这个时代说不上好。 可邪崇的责任不在当今天子身上。 而吏治败坏的情况,在他继跟之前已经很严重了。 这是每一个王朝后期,都不可避免的情况。 可锅虽然不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励精低治、扫任积弊。 也可能是做了却没什么效果。 但你身天子,做不好一一那自然是有责任的。 许源也在想,进了北都若是陛仞召见,应该怎么应浊。 最终却是毫无头绪,只能临场应变。 夜渐渐深了。 随着临近北都,运河中的邪崇似乎也少了许多。 外面只有水声传,偶尔才能听到一声惨厉的尖叫。 这次去北都,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摘掉了河工巷罪名的帽子! 许源又一次明确了自己的目的,知道多想无益,便彻底放亏了心神,不多时便睡着了 第540章北都故人(八千) 「咱们这次由北外城水门下船。」赵北尘对许源解释:「北外城距离德胜门还有段距离,骑马要半个时辰。」 许源点了点头:「但凭千户大人安排。」 接近北都,这河上的船只越来越多。 占城河监大人的意识中,有关于南北两都「堵船」的情况。 许源这次是见识了。 赵北尘也是苦笑道:「这北都外的运河,前后经过了五次拓宽,却还是拥堵。 后来又拆了外城墙,在东、西、南、北分别建了四座水门。 所有货物在水门卸下,而后用车运进北都。 只有客船才能直接开进北都。 但南外城水门、东外城水门仍旧是拥堵不堪。常有货商在北都外排队都要排到三天以上。」 北都乃是天下商贾云集之地。 从寻常货物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作为北都人的赵北尘当然也是自豪的,但更会因为这样拥堵的交通而苦恼。 皇城司在别的码头上,那都是直接让人清出一条水道。 到了北都不是没了这个特权,而是根本清不开。 运河衙门便是玩了命,也办不到。 「咱们呀干脆绕到北面去,那里距离皇城最近。」 赵北尘也不知道,皇爷是否要召见许源。 周雷子和刘虎在船上大呼小叫。 终于让皇城司的齐百户、毛七等人找到了一些心理上的优越感: 你瞧,的确是没见过世面呀。 西外城水门和北外城水门虽说通行情况要好一些,但也排了一个多时辰,等众人下了船,赵北尘看看时辰,便也不敢再耽搁,立刻策马冲进了北都城。 许源仍旧坐在「美梦成真」上,速度还要胜过了皇城司那些挂了字帖的骏马。 限制「美梦成真」速度的,其实是前面装模作样拉车的两匹匠造马。 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抵达了皇城地安门外。 靠近皇城之后,赵北尘整个人也变得肃穆起来。 这里有一排砖木房屋,乃是皇城司校尉们换岗前,一处歇脚之地。 赵北尘将许源安置在此处,叮嘱道:「许大人在此做好准备。」 他没有明说是准备什么,但是既然带他到了这里,那么天子多半是要亲自召见了。 许源面色冷峻严肃,点了下头。 看看天色,距离天黑怕是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他们中午就已经到了北都城外,进城却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赵北尘整理了一下仪容,也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卸了佩刀就急匆匆进了皇城。 齐百户等人没资格面圣,就留下来照应许源一行。 他命人专门给许源腾出来两个房间。 许源独占了一个房间。 郎小八他们挤在另一个房间。 周雷子和刘虎越发激动:「你说—·陛下会不会也一起召见咱们?」 「要是能面见陛下,我们老刘家祖坟怕不是要冒青烟了。」 「这皇城就是气派啊!」 而许源的房间中,却是一片安静。 许源自己坐着,手边桌子上只有一杯白水。 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有人从皇城中出来,宣旨召见。 这么一直等着,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皇城中传来几声暮鼓,地安门落锁。 便再也没有人能够进出皇城了。 许源等人都是意外,于云航出面去询问齐百户:「齐大人,我们这就白等着了?」 齐百户斜眼瞅了他一下:「陛下日理万机,你以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这北都中,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上的官员,奉召进京却只能一直等着呢。 你们才等了多长时间?」 于云航被了回来。 既然今日不得召见,众人激动的情绪也就平静下来。 然后被那种激动所掩盖的饥饿便袭了上来。 大家今日只吃了早饭,接下来便一直在赶路。 毛七拿来了两袋干粮:「随便吃点吧,入夜了也不好再开伙。」 于云航拿了些干粮,又端了一壶热茶,给许大人送来。 「大人,您也吃点吧。」 许源点点头:「放下吧。」 御书房中,天子仍旧在批阅奏章。 皇明的天子,如果想偷懒可以几十年不上朝。 若是勤政.也能跟太祖一样每天有批不完的奏章。 从这一点上来看的话,当今天子并不能说是的昏。 御书房中,已经点起了二十四根胳膊粗的蜡烛。 其实北都中,已经有了匠物照明。 但天子在日常生活中不大喜欢用匠物。 所以皇城内还是用蜡烛、油灯。 赵北尘便跪在一角。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跪在这里。 赵北尘没有半点怨言。 这趟差事怎么说呢,办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别的都不说,途中被那邪崇跟踪,他没有搞清楚那邪崇的「来历」,这便是无能。 别管当时客观条件如何,很多时候天子便是只看结果的。 跪了一个多时辰,天子忽然微抬首,问道:「时辰到了吗?」 赵北尘立刻叩首:「回皇爷,到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能知道结果了。」 天子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批阅奏章。 地安门外,那一排房子外,皇城司众人在齐百户的带领下,悄然的撤退了。 临走的时候,齐百户和毛七脸上,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地安门上边,有个人站在黑暗中,手中拿着一件匠物,正对着下面的那一排房屋。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这件匠物「收影」,然后拿给陛下看。 这是对许源的第三试。 许源伸手摸向了桌上的干粮。 这是皇城司特制,在外办差难免风餐露宿。 这干粮乃是以白面、豆面混合了肉糜,调了精盐,烤成了干饼。 远好过占城署的干粮。 许源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觉得还是得吃一点。 下一顿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但是许大人的手刚摸到了干粮上,却忽然从旁边伸来一只扁嘴。 咄一下就啄在了许大人的手上。 许源下意识的一缩手,便看到大福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鹅眼,歪着头瞅着自己。 许源瞅着好笑,轻松了一些,道:「怎么,你也饿了?」 许源撕了一块丢给它。 大福却是一脸嫌弃,用大脚蹼啪一声踢到了一边去。 许源撇嘴:「不吃?」 许源就自己撕了一块,正要送进嘴里,却见大福拍着翅膀猛地起来,用一个杂耍般的姿势,又是一脚把许源手里的那块干粮端飞了! 「矣?」 许源意识到不对,疑惑:「这东西不能吃?」 许源又拿起干粮闻了闻。 丹修的嗅觉十分敏锐。 却也没有闻出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大福一路上都跟着呢,但赵北尘等皇城司众人,偏偏就是没有注意到它。 赵北尘在给皇爷的奏折里,也压根没有提起,许源还带着一只鹅。 许源又试探了一下,了一块又要往嘴里送一一这次大福生气了,狠狠一扁嘴凿在了许源的手上。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许源便肯定了,这东西不能吃。 许源立刻冲出了房间,外面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皇城司的人都不见了! 许源毫不迟疑的闯进了隔壁的房间。 于云航他们都在,看到许源进来,全都站起来:「大人。」 许源一看桌上的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许源脸色凝重:「干粮有问题,快吐出来!」 郎小八便一声大骂:「狗日的毛七!」 他立刻用手去抠喉咙,刘虎飞快的打开自己的包袱,调了些东西灌下去,然后「呕」 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各想办法。 但是许源的神色仍旧严峻,他们吃得早,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许源一挥手,筋丹飞出,迅速的将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这房间内,一片秽物,气味难闻。 许源想了想,拖着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关好门,自己守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便发现手下们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郎小八吃得最多,而且武修的消化能力也最强。 他最先有了反应,两眼泛红,忽然看向身边的狄有志,一声怒喝:「有邪祟溜进来了他奋力扭动要挣脱了绳索诛邪崇。 许源一掌切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直接打昏了。 其他人还能保持着清醒,有些慌张道:「怎么回事?」 「那些干粮是皇城司给的,他们为何要害我们?」 许源没有说话。 但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再一回想,顿时明白赵北尘一路上都在试探自己。 许源索性将所有人都打昏了过去。 「只怕不会这么简单。」许源暗道。 许源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进出,这一排屋子的门上都没有贴门神! 就在此时,许源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咯咯咯!」 接着一阵阴风吹进了许源的后颈。 就好像是有人贴在他背后,朝他脖子里吹了一口凉气。 屋子中的蜡烛无声无息的熄灭了,飘起了一股的青烟。 「咯咯咯.」 那个娇笑声又在房间中回荡。 笑声地来源不停变换。 仿佛声音的主人,就在屋中四处飞荡。 「这么俊俏的小哥,本宫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那声音就仿佛一只轻柔地小手,恰到好处的搔在了男人心中最痒的地方。 许源也不由自主的有了反应。 好在祛秽司官服宽大,外表还看不出来。 屋子中忽然有了一片亮光。 那亮光惨绿,从下往上照起,映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穿着一声华贵的妃子服,腰肢纤细摇摆,好似垂柳。 胸口鼓囊囊的颇具规模。 容貌虽然绝美,却是面孔惨白,脸上带着笑,却无比的阴冷。 一双眼睛没有眼球,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她的嘴张开,嘴唇便裂成了十几瓣。 一道魅惑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小哥儿是哪里人啊,瞅着面生得紧,本宫——」」 那种让人心痒痒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若是真的吃了那干粮,怕不是正被「助兴」了? 许源一张口,腹中火轰的一声喷过去。 「哎一那鬼影发出一声古怪的惨叫声,在火焰中凄厉挣扎。 许源却是不为所动,静静看着那东西烧成了一道青烟。 「杀得好!」 一个豪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接着房门被推开,龙行虎步走进来一个魁梧汉字。 他穿着一身铠甲,手臂和双腿上缠着绳索。 所有的绳索最后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进来之后,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正中的椅子上。 对许源一抬手:「本王看你是个人才,部位美色所惑。本王给你一个机会,根本王一起干。 他日本王身登大宝,你便是魔下第一的统兵大将!」 随着他的许诺,许源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有各种画面涌起。 领兵征讨、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真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若是吃了那干粮,这种感觉怕是会「感同身受」,让人更加难以拒绝。 许源却只是冷哼一声,又是一口腹中火喷出。 这位王爷跟方才的妃子却是不同,敏捷的闪身让过了火焰,拔刀便杀:「好逆贼!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王征讨你!」 剑丸叮咚一声跳出,同「王爷」厮杀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地安门上的那个人悄无声息的下去。 嘴角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今夜的计划他当然是知道的,但绝没有想到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她手中的那件匠物,乃是一面裱框。 她捧着裱框下来之后,便有八名御马监的壮硕太监,护送着她以最快速度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她跪在下面,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天子放下御笔,缓缓抬起头来:「出了意外?」 天子一看她的样子便猜到了。 她颤声回答:「回陛下,许源没有吃那干粮。」 「嗯?」天子也是意外。 那干粮中的药物,乃是御医们特别调制。 而且之前经过试药,便是三流丹修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干粮上还种一道名为「无心失」诡术。 会让人下意识的去吃。 即便是不饿,也会随手瓣一块送进嘴里。 许源只是个四流,又怎么会有所察觉? 暮年天子的花白的双眉了一下,微招手:「呈上来。」 「是。」 掌印太监从她手中取了裱框,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放来看看。」 「是。」 掌印太监便举起了裱框。 裱框中本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掌印太监激活了这匠物之后,上面便出现了各种色彩,然后凝聚成了一幅水墨画。 但是在这一过程中,每一幅画面上,都有些过度沁润的情况出现。 陛下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掌印太监偷瞄了几眼,忍不住轻「」一声。 陛下问道:「怎的?」 掌印太监垂首禀告:「陛下,这种情况说明有另外一件匠物,干扰了咱们的‘诡画「诡画」便是他手中这裱框匠物的名称。 他又接着说道:「这诡画乃是三流,想要干扰到它,至少也得是三流。」 皇帝便想到了赵北尘折子中提到的:「那辆马车?」 赵北尘也是意外:「那马车还有这能力?」 想要干扰到诡画逛可不仅得是三流,还得跟诡画逛的本事有些重叠,才能互相影响那马车看上去·不应有这本事啊画面不断变化,越来越快,上面的人就像是动了起来一般。 虽然总有干扰,但陛下还是大致看清了整个过程。 一切过程播完后,偌大的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毕剥的声音。 陛下这第三试乃是精心安排。 那妃子乃是不知哪个朝代,被害死在后宫中的。 若是服了那药,本应该是她带着满宫美人,摆满了美酒佳肴,欢歌燕舞,和许源一同赏月嬉戏。 乃是人间绝色的极致诱惑。 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两眼空洞的普通女鬼,被一把火烧了。 那王爷,本应该是真的给了许源「权倾天下」。 甚至这两者还可以联手,真的上演一出「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现在呢,干巴巴的,能诱惑谁啊? 这样的小场面,又能试探出个什么来?! 一切全都搞砸了。 但是天子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吃那药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破落啊? 他又取过手边许源的资料。 翻到了许源曾经显露过的各种匠物、命格。 却找不到其中有哪一个,能压制这两只宫中邪崇。 这其中当然有「百无禁忌」的功劳。 但是皇帝也查不出来。 许源一年前,遇到那黑驴命修的时候,自身命修水准还不够高,才会被对方看清了命格「百无禁忌」。 但后来水准越来越高,「百无禁忌」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对于邪票的抗性自然也就越强。 而七大门的根源都在于邪祟! 「百无禁忌」便已经能够扛住命修的「望命」了。 所以后来袁沐屏便已经看不清许源的命格了。 这「三试」乃是陛下安排的。 尤其是这第三试,就在皇城地安门外。 结果搞成这个样子,陛下面子上不好看。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皇帝的确很气闷。 许源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 而皇帝也同意了这个人选,是因为不能再拖了。 但那些人都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占城看过许源了。 他们说许源有多好、多合适,陛下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或者说即便是信了,作为天子他也要自己再试探一下。 现在这最重要的第三试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就憋了一股火,不知该冲谁发。 按说是要冲许源的。 但许源现在还在皇城外。 而且人家也是没做错什么。 你给人家下毒,人不吃毒药,难道还是人家的错了? 皇帝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细节。 许源本来是已经取了那干粮要吃,却是被一只大白鹅给阻止了。 那大白鹅还连续阻止了两次。 这说明那大白鹅是察觉到了这干粮有问题一一这群废物御医! 不是说三流也无法察觉吗? 怎么一头匠造畜就看穿了? 还有赵北尘天子目光带煞,投向了下面跪着的赵北尘。 目光如有实质,赵北尘全身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赵北尘!」 「臣下在。」 「你的折子中,为何从未提过这只鹅?」 「美梦成真」能够影响到「诡画」,但它故意留下了大福的画面。 当然是因为它跟大福不对付。 赵北尘一瞬间汗透重衣。 重重一个头叩下去,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臣下死罪!」 他也想不明白,一路从占城码头到北都,整整三天时间,自己为什么从未注意到这只鹅?! 他没什么可辩解的。 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在皇爷面前也不能辩解,皇爷说是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 天子却是低喝一声:「回答朕!这不是问你有什么罪责,朕是问你,为何你折子中不曾报告?」 赵北尘跪在地上,额头还抵在地砖上。 「臣下——」赵北尘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实话:「臣下从未注意到这只匠造畜,臣下不敢狡辩,但臣下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皇帝「嗯」了一声,花白浓眉又皱了皱。 「王大伴,你说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掌印太监心思飞转。 他负责的是东厂。 严格来说东厂、西厂、锦衣卫和皇城司之间,都是竞争的关系。 赵北尘是皇城司四个千户之一。 是皇城司的重要支柱。 要不要趁机打击皇城司? 但瞬息之间,他就有了决定:不可如此。 皇爷正在气头上,但还没到气糊涂的程度。 朝堂上有不少人暗中以为,陛下已经年老昏。 但王大伴每日在陛下身边伺候,知道陛下虽然已经显出老态,却远没有到「昏」的地步。 他急忙回道:「陛下,老奴觉得必然是这匠造畜有些特异。 否则便是赵千户忽略了这东西,快轮船上还有皇城司上百校尉,许源带着一只鹅上船,这么怪异的行径,又怎会一个人也不觉得奇怪? 显然是大家都忽略了这只匠造畜。」 只要有人觉得奇怪,必然会向赵北辰报告,赵北尘也不至于忽略了一路。 掌印大太监话音落下,御书房中又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北尘悄悄抬起眼,对王大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管老太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这次是真帮自己说话了。 皇帝端坐凝思。 赵北尘顿时觉得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走向。 终于,皇帝的声音再次自上方响起:「交趾怎会有这等匠造畜?」 没人能接话。 是啊,交趾那穷陋之地,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匠造畜? 赵北尘当然更想不明白。 他坐船顺着运河出了正州,便连一批匠造马都少见。 「赵北尘。」 「臣下在。」 「戴罪立功,查一查这只匠造畜。」 「臣遵旨。」赵北尘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皇帝起身来,吩咐道:「摆驾安喜宫。」 「是。」王大伴立刻将「诡画」交给旁人,对着外面高唱道:「摆驾安喜宫一—」 安喜宫是懿贵妃的住处。 赵北尘很想问一下,许源怎么安排? 明日是宣他见驾,还是直接打发他去曲阳府? 可是他不敢再多嘴。 天刚亮,皇城中底层的太监宫女们,就匆忙起床,各自做着杂活。 庞大的皇城,也随着他们的忙碌而苏醒。 安喜宫中,皇帝睁开眼来,懿贵妃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她这段时间谨小慎微,但从未向皇帝求过情,也从未诉说过自己的委屈。 只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那么一丝委屈的眼神。 而且总是一闪而过,马上又满脸笑容的伺候皇帝。 皇帝也从不提那件事。 今日在安喜宫中用了早膳,便前往御书房。 今日没有早朝。 路上,御上的皇帝忽然开口:「王大伴。」 掌印大太监急忙上前:「陛下。」 「让那个许源直接去曲阳府,着他好生办案,务必要查清真相!」 「遵旨!」 皇帝本来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许源的。 但是昨夜的事情让他有些不痛快,也就懒得见了。 至于说三次试探没有达到目的—已经拖不得了。 天亮之后,地安门外的那一排房子就热闹起来。 昨夜莫名其妙全部消失的皇城司众人,又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全都钻了出来。 毛七嬉皮笑脸的对周雷子说道:「昨夜睡得可好?」 周雷子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被大人直接打昏了。 后来询问,大人也不肯说。 他们也纳闷着呢。 齐百户推开昨夜郎小八他们的那间房屋,一股味扑面而来。 齐百户「呕」了一声险些吐出来,赶紧退了出去。 皇城司上下就有些疑惑:都吐了? 那昨夜·——· 他们有各种猜测,但就算是齐百户,也不敢直接去问许源。 齐百户给毛七使了个眼色,毛七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许源的房门:「许大人,要不要用些早饭?」 许源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不必了,皇城司的饭食不好入口啊。」 毛七灰溜溜的回来,跟齐百户一说,齐百户隐隐就觉得:坏了,昨夜可能是搞砸了。 齐百户小声叮嘱自己的手下:「别到许源面前晃悠了。 那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主儿。」 过了一会儿,赵北尘匆匆来了。 「许大人呢?」 「还在屋里。」 赵北尘敲门:「许大人?」 许源开门,赵北尘进来,四处看看一一就看见了大福。 「许大人,皇爷有旨,命你立刻前往曲阳府查案。」 「遵旨。」 「这次我便不能跟着了,待会会有另外一位千户送您过去。」 许源微一拱手:「多谢赵千户一路照应!」 他故意在「照应」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赵北尘暗暗苦笑,老齐说的没错,这位不是心胸宽广的主儿。 但这是皇爷的锅,我得背。 赵北尘跟许源告别,出来后带着自己手下人走了。 得去查大福的事情。 离开了皇城的范围,赵北尘把齐百户和毛七都叫过来,问道:「你们可曾注意许源身边跟着一只鹅?」 两人一愣,异道:「跟着一只鹅?!」 「有吗?」 「我怎么从来没看见?」 「不可能吧,大家都在船上,那么大一只鹅我们能看不见?」 赵北尘摇了摇头。 齐百户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道:「不会吧—」 赵北尘:「有一只鹅一直跟着许源,我们满船人没有一个注意到。 皇爷命咱们查一查这只鹅。」 齐百户和毛七一起苦了脸:「那岂不是还要跑一趟交趾?」 那地方谁愿意去啊? 又没什么油水。 赵北尘也不想去,但不能不去。 「别抱怨了,能有这差事就不错了。」赵北尘在晨光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一趟差事再办砸了,咱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两人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惧之色,忍不住道:「昨夜———」 「别问了。」赵北尘摇摇头。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两人低下了头。 本以为今早是来看热闹,结果差点看到自己被押赴法场! 毛七更是郁闷,刚才还调侃了周雷子一句这要是被周雷子知道了真实情况,他跟郎小八还不得乐疯了? 许源没等多久,就有另外一位名叫「盛山才」的皇城司千户,带着两队校尉前来。 客客气气的请许源出发。 朝中的刑部、大理寺,勋贵中的老王爷,外戚的懿贵妃家族,都想派人参与进来「协办」。 却都被陛下驳了回去。 但是一行人刚出了北都城,就见两个人等在路边的茶摊上等着。 一个十分高大雄壮,另外一个却是嬉皮笑脸的,别人都是用茶杯喝茶,他却是抱着一个茶壶,对着壶嘴儿吸水。 看到许源他丢下了茶壶,哈哈笑着迎上来,也不管许源乐意不乐意,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源,咱们又见面了。」 是闻人洛。 旁边那个高达雄壮的,自然就是臧天澜。 臧天澜道:「陛下命我们保护你。」 皇帝挡住了别的势力,却让监正门下出面。 显然是更信任监正大人。 第541章昌县李家 在臧天澜和闻人洛旁边的座位上,有一只茶杯凭空飘了起来,然后倾斜一一许源意外道:「小师姑也来了?」 「嗯。」那里传来妙妍真人的声音。 她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又用诡术隐身了但显然是忘记了,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有一只茶杯自己飞了起来,是一种何等的惊吓。 茶摊的小二正拎着一只细长嘴儿的大铜壶,要过来续茶水,看到这一幕吓得两腿一哆嗦,转身就跑:「妈呀,闹邪崇了一—」 这会时间还早,茶摊上没什么人。 除了臧天澜他们这一桌之外,就只有不远处,还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一伸手,托住了小二失手落下的铜壶。 铜壶里装着滚烫的热水。 小二也是拎着提手,下面垫着一块毛巾。 但老头的手却是稳稳地接住壶底,似乎丝毫不觉得烫。 老头教训小二:「没瞧见皇城的老爷们在?岂会有邪崇在他们眼前现形——」 妙妍真人正觉得这样隐形有些不礼貌。 对别人倒也罢了,许源毕竟是门中最近都在热议,他有无机会成为师父的孙女婿。 而自己毕竟也在人家的衙门里住了很久。 于是撤了隐形的诡术,柔美妖烧的娇躯,正慢慢的显现出来。 老头愣然,咂咂嘴埋怨道:「你这女娃娃,老汉我随便说个话,你在那边配合我做啥哩·」 妙妍真人美艳圆润的俏脸上,迅速地升起了一片红云。 本已撤去的诡术,迅速地又施展出来。 许源忍着笑,的有些难握。 盛山才静静地在一旁等候着。 他身为皇城司千户,不管到了那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前呼后拥的那一位。 但是现在却安静的待在一边,做好陪衬。 不管他什么身份,不会比监正门下更有牌面。 小二被老头训了一句,挠挠头觉得有道理,过来拿回了茶壶:「谢谢您老。」 臧天澜挥手往前一指:「走吧。」 闻人洛去会账,又跟小二商量,想要买下那只茶壶。 这茶摊上用的都是普通的粗瓷茶具。 这一只的壶盖甚至还缺了一角。 但闻人洛就是喜欢。 小二问过了东家,要了他五个大钱。 闻人洛买下来很开心的抱在怀里。 一行人继续前进。 队伍里增加了两匹马一一臧天澜徒步一一有一匹马上是「空」的。 臧天澜时不时地警一眼「美梦成真」前面的那两匹匠造马,眼里有些藏不住的喜欢。 监正门下的匠修,以冯四先生为首。 但监正门下不搞血肉匠物。 臧天澜自己的速度还要快过骏马,可他也想要一匹坐骑。 许源跟闻人洛聊着天,皇城司众人跟在后面。 一名百户上前几步,在盛山才耳边道:「大人,刚才那个老头,有些可疑呀。」 盛山才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可疑又能怎么样?你看看前面那一群人,谁敢打他们的主意? 中午的时候,队伍出了北都的地界,路上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那百户又上前来询问盛山才:「大人,放鹃鹰吗?」 盛山才手下有个总旗,修的乃是「解魂法」,可以将自己的魂魄分散,寄存在不同的生灵体内。 寄存在鹰体内,便可以借助鹊鹰,监视前后十余里范围。 以往盛山才每次出行,离开北都后都会放出鹰警戒。 赵北尘手下没有这样的人才。 盛山才想了想,还是道:「放吧。」 队伍后方,便有一只鹰飞起,高高盘旋在队伍上空三百丈。 没想到不多时,那操控鹃鹰的总旗,便来向盛山才报告:「大人,那老头跟在咱们后面。」 盛山才一皱眉,暗自嘀咕一声「还真有不怕死的」,而后摆了摆手:「盯着便是。」 「是。」 也可能只是跟他们同路。 曲阳府距离北都不远,傍晚时分他们从府城外经过,没有入城。 直接赶往昌县。 那老头还在后面跟着。 天黑之前,在府城外二十里的一处村子借宿。 村中里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面对皇城司的大队人马也并不慌张。 这里距离北都很近,往来的达官贵人很多。 他明确告知:村里没有这么多房屋。 盛山才命手下扎营,闻人洛带着「火帷帐」,张开来围在四周,今夜将就一下。 盛山才找来总旗问道:「那老头呢?」 「在村外那个破庙中。」 盛山才皱着眉,去找许源和臧天澜把这事说了。 敢在荒庙里过夜,要么是不知死活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强的信心。 那老头一把年纪,不是愣头青。 许源暗暗苦笑。 也不知这老头是哪方的人。 臧天澜只是淡然的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把郎小八拎出来:「数月不见,让我考教一下,你是否有所长进。」 臧天澜在占城的时候,曾指点过郎小八和纪霜秋。 有半师之谊。 郎小八的脸有些苦,武修的「考教」就没有别的方法,那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 很快那边就传来拳拳到肉的砰碎声。 盛山才摇摇头,自己已经提醒了,但监正门下的人高傲,并不愿跟自己这个「天子爪牙」多说。 他命总旗将鹃鹰收了回来,夜里还放在外面总旗必然诡变。 然后暗中嘱咐值夜的手下,夜里留心些。 但这一夜平静过去。 倒是有邪祟来骚扰,但水准都不高,不知死活的撞在火惟帐上化作了灰烬。 闻人洛睡觉都把那只粗瓷茶壶抱在怀里。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继续出发。 盛山才再次命手下放出鹃鹰。 那老头果然还在后面跟着。 盛山才低声命令总旗:「去庙里看看。」 天空中,那只鹃鹰便盘悬着飞向了破庙。 过了一会儿,总旗凝重回禀道:「大人,庙里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破庙塌了一大半,四周有大范围血肉邪崇出没的痕迹!」 盛山才:「估计是几流?」 「五流以上。」 盛山才心里直犯嘀咕。 这种估算很不准确,五流以上也可能是三流,但也可能就只是五流。 但许源和臧天澜他们,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人,要不要让弟兄们去试探一下?」 「罢了,不必节外生枝。」盛山才摇头。 马上就到昌县了。 只要把许源送到昌县,自己的差事就完成了。 而且昨天臧天澜态度冷淡,盛山才便不欲同监正门下有过多瓜葛。 两个时辰后,一座小县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盛山才将许源送到了低矮的城门外,暗中松了口气,拱手道:「许大人,在下只能送到这里了。」 许源微笑还礼:「辛苦盛大人。」 盛山才一挥手:「弟兄们,回北都。」 然后他也不跟臧天澜三人打招呼,便和手下两队校尉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不多时就和后面的那老头交错而过。 盛山才暗暗紧张,但那老头却像个普通赶路的,两只手抄在衣袖中,低着头,给皇城司的人让开了大路,自己从路边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皇帝给了许源一个名头:钦天监地理博土。 钦天监的确有这个职务,主要做的是周游天下,调查各地的水文地理。 监正大人观星,但不能只是观星,还要和大地上的水文地理变动进行对照。 所以这个职务在皇明境内,想去哪儿就去哪。 而且有一定「调查」的权限。 但只要许源到了曲阳府,亮出这个身份,所有人都会明白,他究竟是做什么了来了。 按说给许源的职务,还是御史更合适。 但许源不是朝臣,而且天子不想朝臣们插手此事。 所以就训了这么一个职务,给许源加上。 反正祛秽司便是钦天监下属。 不过「地理博士」乃是实实在在的正六品,却是给许源升了官。 昌县城门下,有五个懒洋洋的老军,对于盘查进出行人毫不用心,两个靠在城墙下,三个躲在城门洞里。 这些来来往往的苦哈哈能有什么油水? 只有那种大商队才能让他们打起精神。 他们已经看到了许源一行一一能被两队皇城司送来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吗?所以他们也没有半点盘查的意思。 那不是找死吗? 眼看着许源等人飞快接近,这些老军干脆的让开路。 郎小八鼻青脸肿的,发牢骚:「本地的官员太没有礼貌,竟然无人前来迎接?」 闻人洛抱着他的茶壶,神态散漫:「你知道你家大人要查的是什么事儿嘛?你还指望有人来迎接?这曲阳府上下,任何一个官儿,都生怕咱们找上他,哪还会主动来迎接。」 一直到昌县,郎小八他们还是不知道许源此行的真正自的。 许源看了一下自己的部下们,道:「先找地方住下,本官有话与你们交代。」 「不去驿馆吗?」 许源摇头:「他们不愿根本官扯上关系,本官也不想同他们有什么沾染。」 大家在县城内寻找合适的客栈,只有「大管家」于云航却在操心:这住店的花费,该找谁报账? 祛秽司?钦天监?还是直接找陛下? 好像都不合适呀。 昌县并不繁华,甚至比起占城都显得破落。 北直隶春秋两季的风沙很大,昌县县城内显得灰扑扑的。 也没什么高档的客栈,大家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于云航去跟店主商量了一个合适的价格,整个店包下来。 然后许源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将事情大致说了。 当然也不能说的太明白。 像狄有志、于云航这样精明的,立刻便是了然。 郎小八、周雷子这种莽撞的,就两眼发直,还想要继续追问,被于云航扯了一下:「 回头跟你们细说。」 刘虎就很简单一一他压根不关心。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咱家大人。 查案的事情,跟我老刘没关系。 许源说完之后,环视了众人一眼,最后有些无语的发现,身旁看起来兵强马壮,但能跟自己商议一下案情的,似乎只有闻人洛这个不靠谱的! 狄有志能算半个。 但是狄有志对北都、以及北都中的各方势力太过陌生。 许源只好看向闻人洛:「师兄,你怎么看?」 闻人洛抱着自己的茶壶,当核桃一样盘着:「这事其实很简单,案情不复杂,复杂的是你怎么才能找到确切的证据,并且把这些证据带回北都。」 许源没说话。 好吧,没有一个能商议案情的人。 闻人洛的着眼点,还在案情上。 单以案情而论,闻人洛说的没错。 但这案子的重点恰恰不是案情,而是要揣摩天子的心意。 天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自己大老远的从南交趾跑到北都来,是为了立功、摘掉河工巷罪民的帽子! 如果这次要查的,真是什么诡案,许源当然是什么都不多想,定要查清了真相,把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但这次要查的,是懿贵妃究竟有没有嫁过人一一查清之后,懿贵妃算不算「欺君」,这罪名也不是许源能定的。 这有什么好查的? 许源心里对此是不屑的。 这破事,至于不远万里招来一个各方都能接受、又跟各方似乎毫无关联的人来查吗? 结过婚又怎么了? 陛下喜欢,懿贵妃已经给陛下诞下了郑王殿下,这些过往重要吗? 可陛下的心意,着实有些难以揣测。 不过目前看起来陛下是要保懿贵妃。 许源道:「小八—」 看到郎小八脸上的伤势,许源改了口:「老狄、雷子,跟本官去一趟懿贵妃的娘家老宅。」 然后许源又看向闻人洛:「你去不去?」 闻人洛显得兴趣缺缺,一门心思的盘着手里的粗瓷茶壶:「不去。」 许源点点头,起身来朝外走去,狄有志和周雷子连忙跟上。 留在客栈中的众人无事,臧天澜便对郎小八招手:「来,我在指点你几招。」 郎小八顿时苦了脸。 武修的「指点」也没有别的方法,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许源带着狄有志和周雷子换了便服出来,寻了家茶楼,很容易就打听出了懿贵妃娘家的大致情况。 懿贵妃的娘家姓李。 在昌县原本不算什么大户人家。 她的父亲是个匠。 生了四个孩子,两子两女,懿贵妃在家中排行老二,上边有一个哥哥,下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李父手艺不错,李家发迹前光景也能算小康。 这样的人家,按说不至于将女儿卖入王府为舞女。 但本地的普通人又哪能看得透这些? 茶馆里的茶博士,和周围凑热闹的那几个茶客,只是一味的围着许源这三个「外乡人」,跟他们吹嘘懿贵妃如今的荣光。 李家也很好找。 这县城了唯一一座七层宝塔,便建在如今的李家后院。 李家后院便是家庙,李家老太太,也就是懿贵妃的奶奶,这些年都在家庙中礼佛。 除了这七层宝塔,昌县县城内,最高的建筑也只是三五座临街的二层小楼。 这其中有两座都是青楼。 许源带着两个手下,望着宝塔而去,不多时就站在了「李府」大门前。 正门十分气派,门前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 朱红大门上的黄铜门钉,每一个都有海碗大小。 台阶下站着四个家丁,也都是入了门的武修,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 许源三人刚到门前,家丁便上前拦住,但并不蛮横,反而是可客客气气问道:「三位有事?」 许源将「地理博士」的玉牌递去:「找你家老爷。」 家丁接过去:「贵客稍待。」 又朝门房里喊了一声:「贵客上门,准备下茶点。」 许源三人被请进去等候,不光有茶水,还有两盘小点心。 狄有志狐疑的打量着周围,凑到自家大人身边说道:「大人,这李家—不像外戚的作派呀。」 许源跟周雷子都笑了:「确实不像。」 皇明的那些话本故事里,但凡皇帝宠妃的娘家人,那必定都是不学无术、横行霸道、 鱼肉乡里的。 周雷子嘴馋,拈起一块莲蓉酥吃了,点头赞道:「比咱们占城卖的好吃多了。」 三人没等多久,便见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领着家丁快步而来。 「许大人,」他远远地便朝许源拱手致意,语气中透着殷切:「您可算来了。」 许源起身来还礼,他赶紧拉住许源的手臂:「使不得,在下李肯,蒙陛下恩典,挂了个七品的闲职,许大人品阶在我之上,我受不起。」 许源暗中越发惊讶。 这李肯的名字,刚才听那些茶客提起过,是懿贵妃的三弟。 懿贵妃的这些家人,最有能力的是大哥李怀,在鸿胪寺任职,不过去年出使西域去了,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或者说,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皇明从强汉学了个套路,喜欢献祭使节。 因为长子长年在外,家中如今的一切事物,便是由李肯负责。 他是懿贵妃的亲弟弟,竟然能够紧守朝廷规制,殊为难得。 李肯拉着许源往里走去:「大人里面说话。」 走在路上,李肯就已经忍不住跟许源诉苦:「许大人,我们全家上下,日盼夜盼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你一定要还我们家一个清白啊!」 李肯连连摇头叹息。 许源却是不置可否。 进到了李府的正堂,李肯请许源上座,许源推辞不过只得坐了。 李肯又解释一句:「家父不在昌县。事情出了之后,他就带着奶奶回乡下老家躲清净去了。」 许源点头:「今日刚到县里,所以先来贵府上问问情况。」 李肯满脸委屈一肚子牢骚:「许大人,我知道这全天下所有人,心里都认定了那金鸡祥瑞,就是我们李家自己搞出来的。 但我可以用我李家全家性命担保,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到随后牵扯出来的那些事情,李肯更是咬牙切齿:「莫让我抓住是谁干的!真的抓住了他,我要押着他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许源看李肯的作派不像是演的。 李家若是真不知情也不意外。 自古以来但凡涉及到「立储」的事情,有时候当事人可能是最被动的那一个,是被身边很多人裹挟着往前冲。 许源又问:「那—关于那位戴御史查到的情况—— 李肯气的直敲桌子:「一派胡言!许大人,我姐的一应户籍文书,在县衙都有保存,您尽可以去查。至于说那位戴御史查到的那些流言语—」 李肯咬了咬牙,才道:「在下可以跟大人明说,我姐当年在县里的时候,的确是曾经跟县中一户人家有过婚约,但那小子考中了进士,便看不上我们家里,是他们主动悔婚! 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读书的钱还是我爹出的,那笔钱还是我爹借的。」 许源点了点头。 李家很想洗清懿贵妃身上的「谣言」,为此李肯不惜说出当年旧事。 这事情对于现在的懿贵妃来说绝不光彩,哪怕她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那人现在何处?」 李肯:「那人名叫雷承远,如今在穆省为官。」 穆省事北四省之一。 朝廷从雪刹鬼手中抢来了大片土地后,新设立了四个省,合称为北四省。 那地方无比苦寒· 李家发迹之后,多半是暗中报复了。 「还有个问题,」许源道:「娘娘当年是如何进了荣王府,成了一名舞女?」 李肯叹了口气:「为了支持雷承远读书,我爹借了一大笔钱,后来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但悔婚,还不肯还这笔钱。 债主日日上门逼债,那段时间我家真是鸡犬不宁。 正好那个时候,老王爷派人来县中搜罗美人,我姐是个主意大的,便自己一个人悄悄去了。 唉·—.」 后面的不必说了,懿贵妃不忍连累家人,所以自己卖身还债。 便是李家知道了想把人赎出来,但那个时候的李家,哪有本事从老王爷手中夺人? 事情的大致脉络理清了,许源又问了些细节,便告辞离开了。 李肯连连挽留他们吃午饭,许源拒绝了。 从李家出来,许源便一直低头沉思。 狄有志和周雷子都不敢打扰。 走着走着,许源却忽然抬起头来。 狄有志和周雷子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分明是走在闹市中,却不知为何两侧的街道越来越窄,竟然是通入了一条僻静狭窄的巷子中! 巷子是个死胡同。 三人一回头,却发现来时路已经不见了,身后竟然也只剩下了一堵高墙! 四周的墙壁忽然蠕动起来。 就在三人前方的墙壁上,凸显出了一张人脸,然后往外一探,伸出一颗头来! 正是那茶摊上的老头。 他咧嘴阴笑:「有人让老汉我来跟许大人打个商量:许大人帮忙坐实懿贵妃的欺君之罪,老汉我就饶你们一条性命。」 那人头在墙壁上转来拧去,足有水缸大小,看上去无比的怪异恐怖。 「你们也别指望臧天澜他们三个,老汉我既然敢下手,那自然是有办法对付他们。」 第542章烟白眼(万字) 老汉的笑容和话语都显得无比朴实。 有一种北风吹黄土的粗感。 如果他的头不是变大了好几倍,并且长在了一堵墙壁上的话,他所说的一切都会很容易让人信服。 四面的「砖墙」一起向内挤来。 这墙仿佛将他们所处这一处空间,从昌县县城中,直接切割了出去。 许源三人所能够活动的范围越来越狭窄,似乎就要被夹成了肉饼。 狄有志打出自己的剑丸,他善使刀,所以「剑丸」化作了一枚无柄的双头弯刀,刀型宛如新月,铮地一声刺进了墙壁。 那砖墙却如同血肉一般的蠕动起来,要将这刀吞没下去。 周雷子撒出了一把种子。 如今他的种子都经过了特殊培育。 每一颗种子外面,都长满了细长的尖刺。 尖刺如触手、种子似诡虫,先是飞快的在墙壁上爬窜,然后循着化为了血肉的地方钻进去生长。 可那血肉墙壁又重新化为了砖石,将种子封在了里面。 如果周雷子的水准比老汉高,那么这些种子就能撑破了砖石生长出来。 但周雷子的水准显然远不如那老汉。 他的种子就被封住了。 「嘿嘿嘿。」老汉长在了墙上的人头笑了起来:「老汉我从不说谎,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墙壁不断内夹。 狄有志和周雷子已经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你们要是不答应,杀了你们让皇帝重新换一个,一直杀到有人愿意听从靖王殿下的命令!」 许源看着面前的那巨大老汉头。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这头甚至扭动着从墙上伸了下来,后面的脖颈好似一条巨蛇。 许源开着「望命」呢。 清楚的看到这老汉的水准是四流。 就觉得很好笑。 「处心积虑的布置了一场阴谋,只要这个阴谋得以顺利施展,就觉得自已稳操胜券了?」许源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的阴谋成功了,把我们困住了,但你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呢?」 许源一边说着,一边一挥手,筋丹飞出手。 兽筋绳快如闪电的打了个活扣,一声便套住了老汉的脖子,一拉就死死的收紧了。 与此同时,许源转身一脚无影,从衣摆下端出。 啪的一声印在了墙壁上。 化龙法加斗将法。 墙壁陡然变成了血肉。 浩荡的血肉震荡波动,想要化解这一脚的力量。 如果还是砖墙,必定是直接被端碎了。 但血肉墙壁也还是无法化解这一脚的力量。 墙壁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陷进去足有一寸多深。 而后血肉墙壁蠕动,却卸不去这庞大的力量。 蛛网一般的裂痕从脚印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 老汉两眼圆瞪,这一脚让他痛苦不堪,惨叫声已经到了嗓子眼一一许源却又是猛地一拽兽筋绳。 绳扣再次收紧,他的惨叫声就被憋在了嗓子里。 许源又道:「你就没想过,监正门下三位,之所以不搭理你,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本大人的对手?」 老汉以前不知道,现在想说知道了,却说不出来。 那一脚,直接端塌了一堵墙。 老汉这法就破了。 外面县城的喧嚣一下子涌了进来。 狄有志和周雷子瞬间就有了回到阳世间的感觉,那堵墙外面,臧天澜和闻人洛不紧不慢的走来。 老汉两颗眼珠子外凸,快要被从眼眶里挤出来。 闻人洛手里还盘着那只粗瓷茶壶,满不在乎的跟大师兄说道:「我就说不用来吧。」 臧天澜朝着老汉走去。 老汉脸上一道道青筋绷起,眼珠外凸,牙咧嘴,显得非常恐怖。 臧天澜刚迈出一步,老汉的一颗眼珠子突然从眼眶里崩出来! 那拳头大小的眼珠砸在了地上,却「砰」地一声炸开了大片白色的浓烟! 瞬间四周一片雾蒙蒙的迷茫。 许源感觉到手里的兽筋绳一轻「不好!」许源鼓起胸腹猛地吹了一口气。 白烟散去,四周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了那老汉的踪影! 「一—」专心盘壶的闻人洛也发出了一声惊讶,这老汉有点东西啊。 四流的水准,居然能从臧天澜眼皮子底下跑掉。 许源一脚,两只火轮出现在脚下,火焰涌出,许源凌空升起,四下搜索却没有发现「这手段好诡异,以前从不曾遇到过。」许源皱着眉落了回来,又问闻人洛和臧天澜:「两位师兄久在北都,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等手段?」 两人摇头。 闻人洛道:「他跑不掉。」 但为什么跑不掉、怎么找到他,闻人洛却没有具体说。 而是问许源:「你去李家查的如何?」 许源一边回答,一边还在检查周围的痕迹。 但那一团白烟分外奇异,竟是将各种痕迹都溶解消蚀了。 许源皱着眉,如果张猛在就好了。 心中又在计算着:张猛和傅景瑜他们应该也快到北都了吧? 是的,许大人也「兵分两路」。 许源自己这一路在明,傅景瑜带着张猛在暗。 明面上这一队,个人的能力也摆在明处。 容易被暗中的有心人针对。 但张猛的能力特殊,而且张猛新近投入许大人魔下,还不惹眼。 他和傅景瑜暗中调查,作为明处许源这一队的补充。 不过傅景瑜和张猛没有坐皇城司的快轮船,而是自己雇了一艘船快轮船。 夜里要靠码头停船,速度当然要慢上两三天。 找不到什么线索,许源一招手:「先回去,下午去雷家问问情况。」 I 许源等人走后,四条街外,一处墙角阴影中,有个脏兮兮的乞巧动了一下。 揭开了身上盖着的破烂航脏的衣服,露出一个缺了一只眼晴的老汉。 这衣服乃是一件遮掩气息的匠物。 和他的「法」同出一源。 竟然是瞒过了许源和臧天澜。 他刚才一动也不敢动,此时疼的全身颤抖。 眼眶里不住流血。 他却顾不上,双手捂着裆下蜷缩着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 老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还是许源的运气太好。 那对着墙的一脚,正好端在了他的要害上。 端碎了那一堵墙,也端碎了老汉的男人尊严! 这当然是因为许大人的运气太好。 诸多增加福运的命格岂是摆设? 老汉当时满脸青筋暴起,不光是因为被兽筋绳捆住了脖子,更因为爆蛋了疼的! 他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用头撞墙,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连吃了几颗药丹,才算是将伤势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药效发挥,才终于缓过劲来。他一身汗淋淋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靠坐在墙根,仅剩的一只眼晴,射出阴冷狠毒的光芒四处扫视。 另外一只眼眶中,鲜血泉水一样不停地涌出,已经将他的前襟染得一片鲜红。 子孙根的伤势暂时压住了,而且虽然很疼很屈辱,但将来还能挽回。 买一颗能「断肢重生」的药丹虽然昂贵,但能长回来就行。 宫里的那些太监们长不回来,是因为「净身房」有专门的诡术,切掉了就长不回来。 而老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找一只眼珠。 那白烟诡术代价巨大。 如果不用眼珠把眼眶堵住,就会一直血流不止。 会硬生生把他流死! 不管什么药丹都止不住这血。 老汉侧耳一听,墙后便是一户人家。 都是普通人,翻进去就能杀了他们,取了他们的眼珠。 可是懒汉目光阴沉咬了咬牙,现在却是不能这么干。 昌县就这么大一点,出点事情很快整个县城就都知道了。 那许源一定还在寻找自己,这便会留下痕迹。 忽然,有两只野狗从一边跑过。 冲进了前边不远处的箱子中。 老汉挣扎起身来,跟了进去。 一进巷子,老汉便看到一只野狗骑在了另外一只背上。 老汉勃然大怒:「狗东西,竟敢当面嘲讽老夫!」 巷子里响起了一阵野狗的鸣咽声,很快平息下去。 过了一会儿,老汉从巷子里走出来,用力眨了眨眼晴。 狗眼珠有些小,他只能眯着那只眼,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掉出来。 老汉叹了口气,这次代价巨大,不过若是能成大事,那也是值得的。 回到客栈中,许源几人商议起来。 「靖王?」闻人洛一边盘着茶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告诉你了?那显然是假的喽。」 许源点头。 当然是假的。 那老汉估计消息也不够灵通,不知道半路上在安阳府的时候,程国舅出面试探过自己。 那个时候许源就明白了,靖王一脉虽有野心,但他们一切仍旧会听从皇帝的安排。 绝不敢主动跳出来争储。 狄有志:「这老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给靖王身上泼脏水?难道是靖王殿下的对头?」 许源看向闻人洛,后者便道:「靖王殿下在北都中名声很好,如果硬要说跟什么人有过节,那就是诚王了。 皇子们在文华殿读书,靖王总是第一,诚王顽劣,每次都是末尾,要被先生们打手心据说诚王因此对靖王心怀怨。」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诚王的生母敬妃出身西南,乃是当年选秀女入宫。 但其实他家中乃是西南巨贾,家中金银如山,而且他家还是法修大会子‘百源流’的会主。」 七大门都有行会,人们习惯俗称之为「会子」。 西南各省山林密布,多蛇虫虎狼,民风彪悍,历来擅长蛊之术。 因而西南各省的法修最多。 相应的法修大会子也多。 「百源流」便是西南三大法修会子之一,在整个皇明的法修行会中也能排进前十。 所以即便是「选秀女」,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被选中的。 选中了也未必能有机会再皇爷面前露个脸,让皇爷看见。 这都是拿银子铺出来的路。 但敬妃毕竟出身远不如后宫其他妃嫔。 所以诚王从小也被兄弟们欺负。 偏生敬妃是个不知敬畏的主儿。 商贾之女天生一股子泼辣劲。 在后宫中但凡是受了半点委屈,也一定要想办法争回来。 她又颇有些精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加上肚子争气,以及娘家有钱,所以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 这其中最重要的,其实是娘家有钱。 闻人洛提到了诚王和敬妃,许源听了他对于这母子的介绍,便不免觉得,还真可能是这对母子干的! 那老汉陷害的手法十分的粗糙。 真是那种心思深沉缜密的幕后黑手,断然不会如此。 倒是附和敬妃和诚王,有几分精明又眶耻必报的性情。 而且这桩案子别人都在暗中观望,不敢轻易出手,他俩不知轻重的跳出来一一也只有他们那种性子会这么干。 还有一点佐证便是,那老汉是个法修。 手段诡异少见。 敬妃的娘家控制着「百源流」,皇明西南有大量传承不完整、但手段冷僻、邪异的法修。 狄有志问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北都那边报告一下? 许源一摆手:「不必,咱们查咱们的。」 有些话许源不用跟手下们多说。 这老汉从北都外一直跟到了这里,而且之前盛山才已经发现了他。 许源相信皇城司那边,必定已经向皇帝禀告了。 这种皇帝的家事,作为臣子就不要胡乱插手了。 而且以许大人的性子,若是方才那一战吃亏了。 那当然是想方设法打回来。 但许大人占了大便宜,那么就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吧。 吃过午饭后,许源准备带着人去雷家。 雷家的位置就不那么好打听了。 周雷子在路边拦住一个人询问,那人一脸茫然:「雷家?哪个雷家?这城里姓雷的人多了。」 周雷子:「就是跟懿.」 许源拉住了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多说。 「再找别人问问。」 周雷子又拦住了几个人,这些也都是摇头不知。 许源暗中观察,发现这些人的神态不像作伪。 「也就是说,雷家在昌县中并不著名。」 「雷家出了个进士,在昌县这种小县城中,本应广为人知。」 「现在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李府刻意压制。」 「毕竟当年被退婚的事情,李家绝不愿被人提起。」 「所以知道雷家的人越少,这件事情被爆出来的几率也就越小。」 许源在心中梳理着脉络,李家的所作所为可以理解。 许源甚至觉得就该狠狠打压这种薄情寡义的负心郎。 但这又接着引出来一个疑问:「城里没几个人知道雷家,那位戴御史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索的?」 戴御史本来只是顺路过来查一查,李家所谓的「金鸡祥瑞」是真是假。 狄有志便问道:「大人,要不去县衙?命县衙派人带咱们去雷家。」 许源摇摇头:「去李家。」 县衙也是下一步被讯问的对象。 而且许源一行堂而皇之的进城,县衙必定已经得到了报。 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找来,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李家人肯定知道雷家住在哪里。 许源三人去而复返,李家门口的家丁客气的请他们入内,同时要去票告李肯。 许源却摆手,说明了来意后道:「给我们派个向导即可。」 家丁便进去了,不多时李肯还是亲自出来,带着一个稳重的老管事:「贵叔是我家早年的邻居,后来便在府上做事。 当年我们跟雷家的事情,贵叔一清二楚。 让他带大人过去,大人若有什么要问,贵叔都能回答。」 许源拱手:「李公子安排的妥当。」 贵叔胖乎乎的,个子不高,走起路来有些气喘。 但脸上还是能看出,早年艰辛生活留下的风霜。 「许大人这边走。」贵叔引着许源三人:「雷家住的不远。」 许源三人跟上,贵叔是个健谈的,主动说道:「小老儿早年跟李老爷是邻居,他是匠我是木匠,常能一起做一些活计,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李老爷发达了之后,就请我们这些老街坊都到府上做事。 您说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做什么呀? 人家李老爷现在是贵人,贵人们的那些规矩我们也都不懂,李老爷就是念着当年的情分,让我们在府上养老呀。」 许源点点头,也顺着称赞一句:「李老爷高义。」 贵叔又接着道:「这李府是在当年李家老宅的原址上建起来的。 李家把周围我们这几十家老街坊的房子都买了,不但给了个高价,还在不远处给我们见了新房。 那雷家跟李家住得不远,李家二姐跟雷家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家知根知底,若非如此李老爷怎么会举债助他读书?」 说到这里贵叔气得直脚:「哪想到那小兔崽子高中了,转头就把李家二姐甩了。 好在是苍天有眼,李家福贵了,姓雷的被赶到了北边吃雪子儿去了———」 他似是觉得失言,咳了两声笑了笑不说了。 众人拐了几拐,绕过两条街,眼前的房屋立刻变得低矮古旧起来。 又走不远,贵叔指着前面一座院子说道:「喏,就那家。」 许源三人望去,堂堂进士之家,门头低矮,门窗破旧,屋瓦不齐。 看上去并不比周围的穷邻居们好。 贵叔上前去拍门,大声喊着:「雷家婆子,出来了,有大人找你问话。」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有个苍老的声音,絮絮叨叨的隔门骂着:「老贵子你不得好死!扒着他们李家,整日折腾我们孤儿寡母,你丧良心啊———」 声音到了门后面,接着嘎吱一声两扇木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个矮胖的老姬来。 她头发花白,身子虽有些佝偻,但是精神头却是极好,两只眼晴精光乱冒,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贵叔一眼,开口便骂:「杀千刀的,你又带人来做啥? 前阵子不朝廷的官不是已经问过了?我老婆子都按照你们交代的说了,怎还没完没了?」 贵叔一下子急了:「你这老婆子可莫要乱说话!我们什么时候安排你说什么了——」」 就见那老姬扑通一声坐在了门槛上,哭天喊地起来:「李家欺负人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们让俺说啥俺就说啥,现在还要来作践俺啊,俺的儿啊,辛辛苦苦考中了,也被你们到北边去了,你们就是想害死俺儿,让俺雷家绝后啊」 她哭喊着忽然脱下自己的臭鞋子,用鞋底敲着门槛,一边敲一边骂:「李老佗狗入的,早晚被邪票掏了心肝! 赵贵子你狗仗人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早晚遭报应,天打五雷轰,生儿子没屁眼—..」 她越敲越响,越骂越脏。 贵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许源三人倒是并不觉得局促。 他们都是小地方出身的人,比如许源在山合县中,也常见街坊上婆婆跟媳妇吵架,大都是这般做派「你、你、你这疯婆子」贵叔气的浑身发抖,却拿撒泼发疯的雷家婆子没办法。 许源轻轻拍了下贵叔的肩膀:「您老先回吧,我们单独问问她。」 贵叔急了:「许大人,你可千方莫听这疯婆子胡言乱语,我们绝没有威胁她说什么话!」 许源点头,道:「您老放心,不管谁说什么,本官自是不会偏听偏信。」 贵叔还有些不放心,犹犹豫豫的不肯走。 许源指着雷家婆子道:「您留在这里只会尴尬。」 那疯婆子又是「」的一声干豪,骂的更脏了:「赵贵子你媳妇早就跟李老佗睡了,你个绿毛乌龟,你真以为李老信是照顾你,那是为了方便他跟你媳妇偷会!」 贵叔反而冷静下来,看着雷家婆子:「当年真没看出你们母子是这种人性。」 他摇摇头走了。 等贵叔走远了,许源才道:「行了,别豪了,跟本官进去说话。」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热闹。 但雷家婆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大家只是笑着指指点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许源要进去,雷家婆子却还赖在门槛上不肯起来。 许源扣指一弹,兽筋绳飞出,将她直接拎了起来。 许源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破败。 许源又走进屋去。 屋子里的一应陈设,跟这屋子的外在截然相反。 不能说是奢华,但也十分讲究。 许源就暗自点头。 这才对了,外面那些是给别人看的。 让人知道李家欺负人。 但雷进士毕竟是当官了,即便是在北四省条件艰苦,也不会真的穷的叮当响。 更不能真委屈了自己的老娘,狄有志和周雷子跟进去,就把院门关上了。 许源在屋中坐下来,对雷家婆子说道:「你家雷进士当年跟懿贵妃真有婚约?」 雷家婆子却是瞪着眼反问道:「你是什么官?看你比俺儿还年轻,品阶不高吧?有资格问这事吗?」 狄有志和周雷子便是暗自撇嘴,果然是市井悍妇。 许源没说什么「地理博士」的官名,这婆子理解不了这个官职,而且这个官名就不够嘘人。 许源只淡淡道:「本官正六品,比雷进士的官大。」 一般的进士授官也就是九品。 果然这一下子,就把雷家婆子吓唬住了。 她嘀咕:「上次来的御史是七品,这个官更大。」 许源顺势问道:「你跟那御史怎么说的?真是李家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见这婆子眼珠乱转,许源便又警告了一句:「你最好说真话,本官自有诡术可以分辨真假。 这件事干系重大,你要是撒谎,影响的可不只是你儿子的前程,还可能是你儿子的性命!」 老婆子不由哆嗦一下,连连道:「我说实话,这些年我们跟李家没什么往来,而且老婆子我还是有几分骨气的,李家欺负我儿,我有岂能被他们摆布?」 她汕山一笑:「方才只是气不过那赵贵子狗仗人势罢了。」 许源点头:「那再说一说你儿子和懿贵妃的事。」 雷家婆子立刻叫起了撞天屈:「那是他们李家败坏我儿的名声! 我们雷家从未向李家下聘,又怎么说是我们雷家悔婚? 大人若是不信,也可以去问一问我们雷家其他的亲故。 我夫君死的早,若是我儿结婚下聘,那一定是要请族中叔伯出面的,这事情不是我老婆子一人扯谎就能遮掩过去的。」 许源点头,又问:「你跟那位御史也是这么说的?」 「是啊。」雷家婆子眼珠子又开始乱转,但终究还是顾忌懿贵妃现在的身份,不敢过分泼脏水:「我儿跟李家二姐顶多是··曾经互相有些好感。 后来我儿高中,那李老信就想攀上来,四处与人说我儿跟他家有婚约。」 雷家婆子振振有词道:「若真有婚约,当年的婚书在哪里?他拿得出来吗?」 许源又问道:「李家说你儿读书的花销,乃是他们借钱支持— 「瞎胡扯!」雷家婆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借据呢?这么一大笔钱,他李老一个老抠儿,就这么偏白给我们了?连张字据也不立?」 许源点了下头,淡淡道:「好,本官已经了解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许源起身来就朝外走去,狄有志和周雷子立刻跟上。 雷家婆子也紧跟着,噗噗不休的说道:「这位大人,老婆子说的都是实话,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好端端的一个进土,被他们李家赶去了北边,我儿苦啊,您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许源已经快步走出了院子,周雷子毫不客气的一抬胳膊,把还想跟出来继续说的雷家婆子给挡了回去。 昌县县衙历史悠久,正堂前的石碑据说是元代的。 但整个县衙最古老的建筑,乃是西侧的那座监狱。 狭窄低矮,但是无比牢固,历经风雨而不倒。 县衙后院的书房内,知县夏昌大人正在借酒浇愁。 那位「地理博士」已经到了,夏昌当然知道。 昌县这种穷破小的地方,他堂堂知县,要是不能一手掌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那就回家卖红薯吧。 夏昌也的确不想沾染这因果。 但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就看那位许大人什么时候来找自己一一夏知县每每升堂断案,都会故意在最后宣判的时候拖延一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宣判,会决定堂下跪着的原被告双方的命运。 双方都无比期待的望着自己,那眼神如同渴求食物的小狗。 夏知县很喜欢这种能够左右他人命运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成了等着被宣判命运的那一个。 苍天饶过谁? 夏昌就着四个下酒菜,自己喝了半壶黄酒,就不敢多喝了。 怕许源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自己喝的酪酊大醉..— 「借酒浇愁还不能让人喝个痛快!」夏昌怒骂了一声,越发的不痛快了。 他起身来扯开衣襟,觉得有些气闷燥热,想要出去透透气。 却并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行动竟有些跟跑。 他走到了院子里,书房外便是一个不大的荷花池。 他隐隐看见荷花池里有个东西,想要看清楚却觉得两眼越来越模糊,他走进了一些,到了荷花池边。 水中伸出一只手,那手臂的长度远超正常人,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扯进了水里。 夏昌一沾水,顿时感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八流文修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淹死在一片浅浅的荷花池中。 两只手从荷花池里伸出来,变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他爬上来,挤着一只眼晴。 他将夏昌的户体从水里拖上来,扛在肩上,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 然后将尸体放平,去了一柄薄刃小刀,熟练地将夏昌的整张皮剥了下来,然后自己把身子一扭钻了进去! 县衙中原本戒备松懈。 但出了懿贵妃那事之后,县中一应账册、典籍,全都严加看管起来。 县中捕头是一位九流武修,最近吃住都在衙门里,亲自带人守着这府库。 一直没出什么事,捕头其实也有些松懈了。 他正跟手下几个捕快要钱,忽然看到知县大人背着手走进来,赶紧端开几个手下,陪着笑迎上去:「大人。」 「嗯。」夏昌应了一声:「开门,本官要亲自查验一番。」 「是。」捕快立刻开门。 「尔等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 约么一柱香的时间知县大人出来了:「小心看守,莫要被列人混进来。」 「您放心,一只苍蝇飞进去,属下也要抓下来分一分公母。」 夏昌点点头走了,然后去了县丞处,与他交代:「本官要去小沱乡巡视水患。县里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县丞急忙道:「可是那位许大人已经进城了,随时可能来找县尊询问情况—」 「那些事情你也知道,你替本官应付便是了。」 县丞傻眼:「这、这———」 夏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本官卸任之后,会向朝廷举荐,有你继任知县之职。」 给出了好处,县丞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了这个锅。 而后夏昌便不知所踪了。 许源从雷家出来便直奔县衙。 得知知县夏昌竟然躲了,也是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什么,问道:「户籍在何处?本官要先看一看。」 「大人请随我来。」 县丞将他们带进了府库,翻出了李家的户籍册,呈上去:「大人请看。」 许源只看了一眼,便是脸色一变,将户籍册重重摔在县丞面前。 县丞疑惑,这位大人为何发怒? 「你自己看。」许源冷冷道。 县丞往户籍册上扫了一眼,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上面,分明记载着李老信二女,夫君雷承远! 「这、这——」县丞语无伦次。 户籍册他们已经看过很多遍,以前绝无这个记录! 县丞只觉得一股凉气直窜脑门,朝着外面一声咆哮:「马大狗,你给老子滚进来!」 县衙的捕头名叫马全。 县衙大门外,有一家酒楼养着一条大黄狗。 马全的脑袋,跟这狗脑袋长得有点像,所以有了这么个外号,但平日里谁也不会真的当面喊。 马大狗冲进来,脸色极为难看,却不等他发作,县丞已经怒喝问道:「最近什么人进过这府库?」 马全挠头:「没人啊,自从咱们把这些旧籍锁进来,我日夜看守,绝没有外人进来过。」 「真的?」县丞显然不信。 马大狗竖起手:「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许源忽问道:「没有外人,那你们自己人呢,谁进来过?」 「知县大人啊。」马大狗顺嘴就说了出来:「一个时辰前他才来过—」」 县丞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什么都明白了,捶胸顿足怒骂起来:「日你娘的夏昌啊,你坑我.」 许源低喝一声:「闭嘴!」 县丞一下子嘻住了声音。 「夏昌恐怕已经被害了。」 「啊?!」县丞和马大狗大吃一惊。 县丞结巴着:「知县大人说他去小沱乡巡查水患—」 「那就马上派人去小沱乡,看一看知县大人是否去了,不就明了了?」 县丞推了马大狗一把:「快去派人。」 马大狗赶紧去命手下分两个人去小沱乡,回来后看到许源慢慢翻看那本户籍册。 马大狗忍不住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县丞失魂落魄,断断续续道:「懿贵妃——.的户籍,被、被人.篡改了———」 马大狗:「那咱们再改回来不就行了?」 县丞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许大人咱们再改回来———」 许源冰冷的望了他一眼。 瞬间让县丞恢复了冷静,又绝望的坐了回去。 再改回来?那可就更说不清了! 许源把户籍册放下,想了想道:「去夏知县的住处看看。」 从府库出来,许源一把从马大狗手里抢过钥匙,亲自锁上门,把钥匙交给狄有志:「你守在这里,没有本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去!」 「大人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狄有志铁塔一样跨步站在门口。 许源在县衙后院查看一圈,找到了一些痕迹。 又在书房里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但没有别的证据。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好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许源。」 陪着许源的县丞被吓得跳了起来。 许源无奈道:「小师姑,您这样真容易吓到人。」 妙妍真人红着脸,现出了身形。 「这、这这————.」县丞是识货的,这种隐身的诡术水准极高! 妙妍真人心中委屈。 她是不想来抛头露面的。 但还真就是她最合适。 许源回收让县丞回避,然后问道:「有什么事?」 「你的那两个下属来了。」 许源大喜:「张猛来了?在哪里?」 许源这次出来,明暗两队人。 但傅景瑜和张猛这一队暗线,许源没有告诉郎小八他们,反而是告诉了监正门下三人双方约定的联络暗号,也告诉他们。 傅景瑜和张猛一路上紧赶慢赶,只比许源晚一天到北都。 而后又马不停蹄的赶来昌县。 许源通过妙妍真人传递命令,张猛立刻执行。先去了中午那老汉伏击许大人的地方闻了闻,然后又被妙妍真人使了诡术,隐身进了县衙后院,在夏昌知县的书房里闻了闻。 最后得出了结论:「是同一个人下的手,两处都是同样的一种古怪气味。」 闻人洛一边盘着茶壶一边疑惑不解道:「这就不对劲了。 那位敬妃虽然喜欢胡闹,但暗中是有分寸的。 残杀朝廷命官这种事情,太犯忌讳,她是不会做的。」 许源又仔细想一想,越发觉得不是敬妃和诚王做的。 因为动机不足。 诚王或许真的对靖王怀恨在心,可昌县这事情根源在于「立储」。 敬妃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根本没有那个希望。 既然没希望,掺和昌县的事情做什么? 只为了出一口恶气,却可能把性命搭进去? 敬妃那种喜欢算计的性子,算来算去只会觉得这事亏本。 「得把那老汉揪出来了。」 之前许源本想着让皇城司去解决老汉,但现在他竟然杀了夏昌,篡改了户籍册,那就不能不管了。 闻人洛问许源:「你有办法找到他?」 许源一指张猛:「他有。」 「夏昌」知县下午从县衙里出来,便沿着门前的那条大街往城外行去。 穿过一条巷子之后,走出来的就重新变回了一个挤着眼晴的中年人。 他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中年人的脸,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弄到的。 反正是得罪了他的人,随手杀了把脸扒下来。 他十分得意,那关键的证物被自己篡改了,用不多久,这皇明的朝堂必定大乱! 皇明必须得乱! 乱了才能衰弱,皇明衰弱了,我扶桑才有机会光复! 他寻了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然后去了笔墨、朱砂出来,照着这张脸的样子,给自已伪造了一份路引。 他的「法」中,专有一门诡术,用来伪造各种书信、凭证等。 随后,他拿着路引住进了许源他们不远的一处客栈。 客栈临街,窗户打开正好能看到许源他们客栈的正门。 他满心火热,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伟大目标,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便在这时,忽然敲门声响起。 「谁?」他警惕问了一声。 外面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是我,给您送热水。」 他答应了一声:「来了。」 人却是朝着窗户的方向飘去。 他没有要热水。 虽然客栈在傍晚送热水很正常,但他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他轻轻推开窗,一缩身整个人缩成了孩童大小,从狭窄窗缝中跳了出去。 却是一头跳进了「美梦成真」的车厢里! 第543章我不记得了(万字) 「美梦成真」编织了一个能够逃脱的美(huang)梦(yan)。 老汉还真以为从窗户自己能逃掉。 他推开窗户的时候当然是朝外面警了一眼,一切如常。 所以才会跳出来。 「美梦成真」马车的车窗,和客栈房间的窗户,高低、大小都十分接近。 他一落进马车里,就听见车厢外传来一阵赞叹的声音:「大人,您真神了!您是怎么猜到这老狗贼一定会从窗户跑的?」 这是周雷子的声音。 但实际上,隐身暗处的张猛也是喷喷称奇,此番算是见识到了大人的本事。 许源对于部下们,该教的东西一定会教。 「他年纪大,经验老道,如果是年轻的,那么重点放在门口,窗户只留个人守着便可。」说了这么一句,剩下的先让他们悟,悟不出来许源再指点。 周雷子挺机灵的,马上醒悟了:「年轻的没那么老道,便会轻信了店小二的话来开门。 但年老的就可能警觉逃走。」 许源点头,补充说道:「咱们办案拿人,也讲究一个看人下菜碟。 这里面的重点其实不在年纪,而在于经验。 你打眼一看,就得能最快的判断出来,这列人是新手还是老贼。 新手有新手的应对,老贼就得有老贼的待遇。」 周雷子听得连连点头,暗中的张猛也是一边听一边思考。 大人说的理论并不复杂,但想要真正像大人这样应用出来,却并不简单。 自己以后还是要在祛秽司中多学多练啊。 但想到自己如愿以偿加入祛秽司,就被大人信重,带着自己来北都办大案,顿时整个身体内到处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以往在知府衙门的时候,自己要是能有这劲头,还不得把「郎再来」的小怜花折腾散架了! 岂会被他假悍悍的安慰,「爷今儿个差事累了吧」! 车厢内,老汉把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张口便要叫骂。 却有黑暗涌进来,灌满了他的嘴、他的肚子、他的整个身躯。 他动不了,只有念头勉强能够转动,却也不够顺畅。 黑暗中,忽然有一只小黄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 鸟儿全身放着柔和的黄光,所以能够看得清楚,这鸟儿却是绕着老汉的那只狗眼晴,飞了一圈又一圈,老汉生怕这鸟儿忽然飞下来一口啄了自己的眼珠去。 但这鸟儿却是露出了一个颇为人性化的神情:迷惑不解。 黄身莺转了好几圈,忽然明白了:原来是换了一只狗眼晴啊。 难怪看不清局面,被许源给抓了。 许源用张猛追踪气味,抓了老汉后,半路上就跟张猛、傅景瑜分开。 他们仍旧是隐身暗处。 许源将人带回了客栈。 本来想要带去县衙审问,但想了想县衙那个样子,简直是个漏勺,到处都是破绽。 所以只能先带回客栈。 审问这老汉,必须有监正门下的三位在场。 陛下不准其他人插手,却偏偏让臧天澜他们三个跟来保护自己一一显然是陛下更相信监正大人。 这老汉篡改了懿贵妃的户籍册! 这一次的审问,必须毫无瑕疵。 进了客栈,闻人洛两手抱着茶壶,问道:「抓住了?」 许源身边的空气中,响起了妙妍真人的声音:「抓住了。」 不光是审问、抓捕的程序也得毫无瑕疵。 所以许源在行动之前就邀请了小师姑坐镇。 不需要她提供保护,只是做一个见证。 臧天澜刚冲了个澡。 因为有正事要办,所以他对于郎小八的「指点」,提前结束了。 换了一身清爽干净衣衫的臧天澜,看上去英武高大,目光坚定刚毅。 许源同监正门下三位商议:「我认为应该直接审魂。」 妙妍真人虽然辈分最高,但其实三人中真正做主的是臧天澜。 监正门下第三代弟子中,天子也最信任臧天澜。 反正吧,武修总是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天子多次单独召见臧天澜。 而妙妍真人一次也没有。 甚至监正大人从未在陛下面前提起过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 监正大人不想让天子见到妙妍真人一一怕老皇帝忽然下旨,要把自己这小徒儿收入后宫。 臧天澜立刻点头:「我同意。」 监正门下顺利通过,许源便把「万魂帕」一抖,三首大鬼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阴兵,冲进了车厢中。 妙妍真人隐身,没人能看到,她盯着「万魂帕」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妙妍真人修的乃是「雷法」 这法来自于道教的正统传承。 妙妍真人越看这匠物,越觉得像是传说中「万魂幡」! 这东西在道教的传说中臭名昭著。 但是妙妍真人却对这东西充满了好奇。 好想借过来仔细研究一番呀。 可是很不好意思开口呢— 「美梦成真」和「万魂帕」一起下手。 老汉的魂魄很快就被抽了出来。 「美梦成真」马车中响起了一阵昂扬的乐曲声,似乎是在向许源邀功。 三首大鬼叼着老汉的魂魄冲了出来。 回归「万魂帕」之后,向许源传来了一些意念。 这老汉的「法」中,藏着魂魄自燃的诡术。 是「美梦成真」帮忙,才蒙蔽了这道诡术,成功将老汉的魂魄捉了出来。 许源便伸手在车门上,用力搓揉几下。 「美梦成真」舒舒服服的享受着。 许源开口审魂:「你叫什么名字?」 「大川阳介。」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愣。 闻人洛脱口道:「扶桑人?!」 大川阳介有问必答。 他修的乃是扶桑传统的「下忍法」。 这「法」中,有潜行、刺杀、伪装、逃遁、伪造等各种诡术。 能力驳杂,但是正面战斗力不算顶级。 许源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老汉偷袭自己,故意说出靖王的名字一一整个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不管他是北都中,哪一方势力派出来的,道理上都有讲不通的地方。 但如果他是扶桑人,那么就完全合理了。 因为他的目的就是借这件事情,搅乱皇明朝堂,大川阳介来自于一个扶桑地下组织「潜龙会」。 这个组织十分谨慎,所有人都是单线联系,大川阳介在潜龙会中地位极高,却也只能联系到自己的上线和下线。 他也只是「潜龙会」整个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潜龙会」的最高目标,并不只是光复扶桑,他们的最高目标是,复国、然后西进占领高丽,北扩征服雪刹鬼,然后从东方和北方夹击皇明,最终彻底吞并皇明!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闻人洛也目瞪口呆:「这帮狗贼还真是敢想! 他们都被灭国征服一百多年了,竟然还在暗中想着吞并咱们?!」 在场就没有一个文修。 若是傅景瑜这种大姓公子在场,还能跟他们引|经据典的分析一番:扶桑自古以来就有鲸吞唐土的妄想! 以往皇明方面对此并不知情,毕竟隔着大海呢,皇明以往也不屑于去了解一个海外的撮尔小国。 但征服了扶桑之后,他们的许多古籍也被送回皇明。 可是皇明的士大夫们看到这些「妄想」,也只是晒然一笑罢了。 但扶桑人一直没有放弃! 亡我之心不死。 「大川阳介堂堂四流,在潜龙会中竟然也只是个棋子。」 没有资格左右整个组织的方向,那就还是一颗棋子。 顶多也就是一颗有分量的棋子罢了。 许源想了想说道:「这事情太大,咱们管不了。」 臧天澜道:「我通知皇城司,来把大川阳介的魂魄押回去。」 许源点头。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许源道:「本官亲自守夜,以防潜龙会来抢人。」 按照大川阳介的记忆,他这次是单独行动,后面并没有「潜龙会」的支援。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还是那句话,大川阳介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这次行动是向「潜龙会」汇报了的,「潜龙会」极可能暗中派人在后面盯着,却没有通知大川阳介。 臧天澜主动道:「你辛苦了一天,还是我来吧。」 许源想了想:「那就一起吧。」 臧天澜虽然是三流,但他是个武修。 武修的手段较为单一,许源放心不下。 闻人洛便打着哈欠去睡了,手里还盘着那只粗瓷茶壶。 就快要盘出来了。 闻人洛是个法修。 但他修的有两门法。 一门众所周知的「律法」,还有一门极为罕见的「宝法」。 他这「戀宝法」便是找到合适的「胚子」,然后便要时刻不离身,用自己的「法」去调养、激活胚子,能将其变成一件「宝物」。 只是宝物的胚子难寻。 闻人洛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几件。 却没想到从皇帝手里接了这趟差事,一出北都就在一个路边茶摊上发现了一件好胚子! 闻人洛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极了,等把这件宝物成了,就去昌县的赌场里玩几把。 正好最近手头有点紧。 如果闻人洛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跟许大人沟通一下,许大人可能就会告诉他: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运气好,而是本大人的福缘旺盛? 臧天澜是武修,许源有《化龙法》,两人皆是体魄强健,一夜不睡仍旧精力旺盛。 好在一夜无事,臧天澜立刻用「和鸣」联络了北都方面。 「皇城司的人下午就到。」臧天澜跟许源说道:「你今日尽管去查案,我来守着这东西。」 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陶罐。 里面是大川阳介的魂魄。 天亮之后,「美梦成真」也把大川阳介的尸体吐了出来。 郎小八和周雷子一起,抬到了一块门板上。 魂魄和户体都得带回北都。 还有那本户籍册。 皇城司中,自然有高手,能够分辨出户籍册是否曾经被篡改。 许源问道:「那位戴御史现在何处?」 戴御史没有回北都。 闻人洛回道:「在曲阳府府城中,锦绣书社的人保护他的安全。」 戴御史怕是谁也不信任,紧急向师门求救,许源点点头:「我今日去见一下这位戴御史。」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川阳介:「我等到下午,跟皇城司一起走。」 上午许源没有出门。 倒是县丞跑来找许源,哭丧着脸:「知县大人果然没有去小沱乡—」 许源摆摆手:「我们已经知道了,放心吧,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县丞扑通一声跪下去:「多谢大人。大人有任何事情尽请吩咐,下官这条命就卖给大人了。」 许源道:「还真有事情要问你,李家和雷家的事情,你了解吗?」 县丞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下官就是昌县本地人,这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两家虽然并无婚约,但李家所说的一切皆是实情。 我们这种小地方,很多事情不会做得那么严谨。 比如婚约这种事情,李家出钱供雷承远读书,他跟懿贵妃又是一起长大,这还需要立婚约吗? 左邻右舍都已经把雷承远当成了李家的女婿。」 县丞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懿贵妃初入宫,李家抖数起来,便立刻在县中打压雷家。 那雷家本来也买了一处新宅子,雇了丫鬟仆妇伺候雷家婆子,但李家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逼着雷家卖了宅院,搬回了那破旧的老宅。 没多久便听说,雷承远被调取了穆省任职。 但是懿贵妃生了郑王之后,李家忽然作风大变,不再对雷家步步紧逼,也开始为家乡修桥铺路,遇到灾荒便设棚施粥。 原本李家的事情都是李老爷出面,那之后就全交给了李肯少爷。」 许源想了想,问道:「那他提携老邻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倒是李家刚发达的时候就做了。」 许源心中已经据此大致勾勒出来李老信的形象。 没什么大智慧,但恩怨分明。 生了郑王之后,懿贵妃便所图甚大了。 于是开始注意自家在乡里的名声。 李老爷估计不愿放过雷家,所以李家做主的人就换成了李肯。 目前看来,懿贵妃所谓的「曾经嫁人」,乃是讹传。 她只是当年和雷承远有一段往事罢了。 但戴御史为何会将此事上奏? 是轻信了别人,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虽然皇明御史一向是风闻奏事,听到了就可以上奏。 但许源记得三师兄曾跟自己说过,信得过戴御史的人品。 三师兄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许源又吩咐县丞:「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大人请吩咐。」 「去查一查戴御史在昌县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遵命。」 许源刚吃过午饭,皇城司的人就到了。 带队的还是盛山才。 这次来了整整三百校尉,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昌县! 盛山才严令手下:「只吃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和水,稍作休息! 不得下马、卸甲。提了人立刻返程!」 盛山才进了客栈,和臧天澜做了交接,带走了大川阳介的魂魄和尸身。 他专门带来一口铁棺,将尸身牢牢封在里面。 这棺材可以确保户身不会诡变。 而后队伍立刻返回北都。 许源跟他们一起前往曲阳府城。 许源又建议:「请臧天澜师兄跟我们一起。」 皇城司所有的马匹都挂着字帖,速度极快。 到了府城,分开的时候许源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盛山才说道:「不如请臧天澜师兄送你们回北都。」 盛山才笑了:「许大人,不要小我们皇城司。」 他低声对许源说道:「我这人马中,有两位三流!」 三流坐镇、还是两位!却不曾向许源和臧天澜介绍,这是暗中张开落网啊。 「我不怕潜龙会来,还怕他们不来呢!」 盛山才一挥手,皇城司队伍滚滚而去。 有些丢人的事,盛山才没说。 皇城司被皇爷臭骂了一顿。 除了皇城司的指挥使之外,四大千户在北都的两个都没跑掉,一起被皇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征服扶桑已经这么多年了,扶桑余孽居然还有个「潜龙会」? 最重要的是,你们皇城司作为天子最锋利的爪牙,居然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没错的,今早臧天澜用「和鸣」向北都传讯,而后皇爷把指挥使大人叫去询问,指挥使大人对「潜龙会」这个名字两眼茫然,让皇爷雷霆震怒。 给皇爷办差吗,皇爷不满意了挨顿骂,盛山才也不觉得委屈。 但皇城司上下,都着口气,想要把脸面挣回来。 因为最可气的是,皇爷让人去问了东厂、西厂和锦衣卫,结果锦衣卫那边,还真有关于「潜龙会」的档案。 锦衣卫指挥使立刻抖擞了起来,揣着档案的卷宗,就来面圣了。 恰好跟盛山才三人,在御书房门外交错而过。 那一位得意洋洋的样子,的确是刺激到了他们。 盛山才走后,许源和臧天澜便进了府城。 到了这里却和昌县不同。 许源直奔知府衙门,亮明了身份后,本地的知府刘大人便快步而来:「许大人辛苦,来府城可有吩咐?」 刘知府带着明显的谨慎。 首先就摆出了一副配合调查,但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愿意配合,但于公于私,都不想跟你们有任何牵扯。 许源便道:「戴御史住在何处?」 「在锦绣书社本地分社。」 「锦绣书社在曲阳府还有分社?」许源意外:「请大人派个人带路,本官要和戴御史谈一谈。」 刘知府早有准备,往身后一招手:「张孔目,你陪许大人走一趟。」 「遵命。」 张孔目三十多岁,相貌普普通通,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眼,这是一位八流文修。 张孔目领着许源和臧天澜走出知府衙门,迎面遇上一个女子,也穿着官服。 张孔目朝对方颌首致意:「花总捕这是查案回来了?」 花总捕容貌出众,唯一的缺点可能是身材不高。 但一个女子能够成为曲阳府总捕,向来是有些本事的。 她展颜一笑:「东三条巷的那案子,有了点先线索,我出去查证了一下。」 她看向张孔目身边,见张孔目无意介绍,便点头致意一下,双方错身而过,花总捕进了府衙大门。 张孔目带着许源两人,又往前走了些,才微笑道:「好教许大人知道,在下也是锦绣书社学子,有幸曾在北都总社,聆听过三师兄的教诲。」 许源也笑了,张孔目说的巧妙,许源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这是三师兄的人,在曲阳府中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日花总捕进了知府衙门,去到了衙门里西侧的缉捕署,路上遇到了几个手下的捕头,打了招呼后,她回了自己的值房,关好门坐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神色间阴晴不定。 昨夜,会里一个六星下忍死在了昌县。 花总捕不是大川阳介的上线。 但大川阳介要执行的任务,是向会里通报过的。 所以会里将命令下达到了花总捕这里,她便是大川阳介的支援。 只不过大川阳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支援」。 同时随命令送来的,还有大川阳介的「签命读」。 这是一块木牌,以诡术制成。大川阳介若是死亡,他在上面签署的名字便会消失。 花总捕没有想过去把大川阳介的魂魄抢回来。 她没这个能力。 她只是个七流。 但她在会里的地位却要远高于大川阳介。 因为她是三星中忍。 中忍需要具有策划和指挥一场大规模行动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下忍们不管水准有多高,他们都只是一件锋利的兵器,而中忍们则是握着兵器的那只手。 上忍们是大脑。 是要负责统筹全局,制定「潜龙会」整体方针政策的人。 除了上忍,会中真正尊贵的是那些「贵族」。 他们负责决策。 此外,只有那些贵族们知道,天皇的血脉如今流落何处。 扶桑亡国已经一百多年了,让人很难想象,「潜龙会」中竟然还保留着当年国中这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 一大早,花总捕就把大川阳介殉国的消息传回了会中一一怎么处置自然由那些贵族老爷们去头疼。 「潜龙会」每个人都心怀古国,忠心耿耿。 但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绝不多做! 方才听说皇城司的大军到了府城外,惊得花总捕魂飞魄散! 她还以为自己也暴露了,所以立刻逃出了知府衙门。 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隐隐觉得不是冲自己来的,所以才又回来,并且在衙门外看准了时机,和张孔目「巧遇」。 想要探一探许源和臧天澜的底细。 可惜张孔目嘴很严。 花总捕又考虑了片刻,终于是狠狠一咬牙,决定留下来。 她能有三星中忍的地位,主要是因为她身上曲阳府总捕的职务。 这个职务,是她不知爬上了多少皇明官员的床换来的。 那些皇明的臭男人让她恶心,她还要曲意逢迎,夸赞对方勇猛。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不会轻易舍弃。 忽然,挂在值房窗下的那只铁风铃,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响了起来。 会里的命令来了。 花总捕立刻起身出去,在衙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庙中,取回了命令。 看过命令之后,花总捕心里踏实了下来。 会中已经新派出一位七星下忍,准备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 这位七星下忍将会接受她这位三星中忍的指挥。 正州这边进学之风极盛,尤其是南北两都附近。 所以曲阳府虽然不算富庶,却也有锦绣书社的分社。 分社由本地几个商号支持,出钱修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戴御史便住在其中一个小跨院,保护他的是一位四流文修。 这位四流文修由北都而来,名义上是来曲阳府分社讲学。 许源见到了戴御史,将心中的一些疑问说出,戴御史回答:「这等大事,我自是不敢轻易上奏。 我在昌县仔细查证,找到了雷承远当年老师的魂魄,是他向我证明,懿贵妃和雷承远当年在雷承远赴京赶考之前已经成婚!」 「那魂魄现在何处?」 戴御史拿出一张卷轴:「便在此画中。」 戴御史郑重地将画卷交给许源,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从他上奏到现在,好几个月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奏折递上去,一定会立刻被陛下召回北都。 没想到拖了这么长时间。 这等重要的证物放在自己身上,他是寝食难安! 一方面东西只要在自己身上,就可能引来杀劫。 另一方面,这东西要是丢了也是要掉脑袋的! 许源慢慢展开画卷。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这是文修的丹青。 上面画着茅屋、远山、梯田和一条小河。 画得并不算好,但画上的一切都动了起来。 梯田里麦浪起伏,小河潺潺流淌。 茅屋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老年文土。 「戴大人。」 老者拱手,却看见戴御史身边还站着许源,而这幅画拿在许源手中。 「这位是—」 戴御史对他介绍:「蔺先生,这位是许大人,乃是陛下专门派来调查此事的。」 「见过许大人。」 许源道:「先生无需客气。事关重大,本官需要对先生进行审魂,还请先生忍耐一二这不是商量。 事情确实太大了,必须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魂魄也会撒谎。 蔺先生脸色一变:「这——— 许源道:「先生放心,本官出手一定倍加小心,虽然那会有些许损伤,但只要先生配合,事后本官会请一位高水准的神修出手,助先生修养回来。」 蔺先生看向戴御史。 戴御史点头:「本官以御史的清誉,为许大人做担保。」 若没有三师兄暗中交代,戴御史怕是不会出面担保。 「那好吧。」蔺先生勉强答应。 许源一抖手,放出了「万魂帕」。 祛秽司审魂的手段向来酷烈,受审后的魂魄便会有问必答,但那道魂魄也就废了,去了阴间被阴风一吹就会溃散。 再无转世投胎的可能。 但那是对犯人的手段,而犯人强烈抗拒。 只要蔺先生配合,许源下手轻柔,再请高明的神修出手,的确是能养回来的。 不多久,许源的审魂完成。 蔺先生的记忆完整的展现在许源面前。 记忆中,的确有他的学生雷承远,和当年的李家二姐,在他的主持下简单完婚的过程。 而且这些记忆还表明了,因为雷承远即将赴京赶考,故而没有大操大办。 但是双方至亲,以及宗族长辈都是参加了的。 双方成亲的地点不在雷家,也不在李家,而是为小两口专门租了个院子。 完婚第二天,雷承远便离家赶考去了。 许源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李家和雷家都撒了谎? 两家势同水火。 但在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联合起来撒谎,毕竟懿贵妃一旦坐实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宗族长辈为了自己的脑袋,也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雷家一样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昌县县丞虽然是本地人,但雷李两家没有大操办,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至于街坊邻居李家的街坊都被李家养着,而雷家的街坊极可能是毫不知情的。 雷家若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只要高中便悔婚,那是绝不会告诉左邻右舍的。 许源默默地收起了画卷。 又问戴御史:「戴大人是怎么查到这件事情的?」 戴御史想了想,却是露出了错的神色,张着嘴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许源追问道:「戴大人,怎么了?」 戴御史眼中全是震惊,结结巴巴的说道:「本官、本官不记得了— 「什么?!」 「本官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告诉本官,懿贵妃曾经婚配,也不记得本官是如何寻到蔺先生的魂魄!」戴御史雾时间冷汗满额:「这几个月来,本官竟然也从未意识到自己丢失了这些记忆!」 许源追问:「大人是什么水准?」 「七流。」 许源沉吟,能够让一位七流文修不知不觉中招,怕是至少也得五流的水准。 再考虑到戴御史出身大书社,又是朝廷的御史,本身实力应该超出寻常七流,那么就得是四流。 许源发现这件事情越查越诡异了,不但牵扯到「潜龙会」,背后竟然还有一位至少是四流的..法修? 而这位四流背后,又会藏着什么人、什么势力? 他们这么做的自的又是什么? 本来以为案情不复杂,难在揣摩天子心意。 现在看来,这案子本身就不简单啊! 许源重新查看一遍蔺先生的记忆。 蔺先生不是修炼者,只是个单纯的读书人。 但他的学问扎实,便是曲阳府也有不少学子,会专程去昌县向他请教。 他死在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一天傍晚,蔺先生很欣赏的一个学生,有疑问不解,他专门将这个学生留下来,针对性的多讲了小半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将那个学生送走。 关上书塾的门后,他转身往回走,然后脑后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就发现自己生活在一座陌生的茅屋中,他不能离开茅屋太远。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一只阴鬼的现实。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在那茅屋中呆了多久,直到戴御史打开那张画。 「所以—-蔺先生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也不知是谁将他的魂魄救回了这幅画中。」许源心中暗道:「所能肯定的,只是他的遇害时间: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是—七年前!」 郑王殿下三岁封王,今年六岁。 七年时间,蔺先生一直被封在这幅丹青之中。 画卷在手中轻轻拍打手心,许源思索着说道:「戴大人勿要惊慌,你记不起来了,这便是岁人留下的破绽。」 这说明下手的人最多只是四流。 若是三流那么必定有能力直接篡改戴御史的记忆,给他编造一个「完美」的记忆。 对于这种抹除或是篡改记忆的手段,许大人恰好很熟悉。 大都是通过「灵霄」实现的。 戴御史也冷静下来,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却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许源又道:「书社中可有那种交友广泛、八面玲珑的人物?」 戴御史想了想,点头道:「有。」他对门外的家仆吩附道:「去将郑柳公子请来。」 不多时,有幸得御史大人相招的郑柳,满面春风的赶来。 许源询问他是否听说过昌县的蔺先生。 郑柳仔细想了一阵,才不太肯定的回答:「学生隐约有个印象,时间有些久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不是文修,所以同书社的交集不多。 学生只是偶尔被拉去一些文会,曾听人议论,似乎是有这么一位先生,颇为擅长揣摩主考官的心里,据说能押中考题。」 许源点头:「还知道别的吗?」 「学生不知了。」 这就证明的确会有学子,专门从曲阳府去向蔺先生请教。 许源谢过了郑柳,便对戴御史说道:「戴大人,本官即可返回昌县,调查蔺先生之死你留在曲阳府,案子查清楚之前,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戴御史有些魂不守舍的点头,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诡术,记忆竟会不知不觉消散?! 但他还分得清轻重:「大人传来消息之前,我绝不离开分社半步。」 许源放心了,和臧天澜一起立刻出城赶回昌县。 那位七星下忍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曲阳府。 花总捕没有和对方碰面,用会中的联络手段,通知对方迅速赶去昌县。 许源今日到了府城,怕不是要耽搁几日,她命七星下忍打个时间差,趁着许源不在昌县,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彻底把昌县的水搅浑! 要让皇明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彼此怀疑、狗咬狗! 下值的时候,花总捕专门去张孔目的值房看了一眼。 张孔目果然还没回来,必定是还陪着许源两人。 许源马不停蹄的赶回昌县。 张孔目要送被许源谢绝了。 张孔目没有回衙门,而是留在分社中,向那位四流请教。 难得有这种机会,当然要想方设法和北都总社的四流攀一攀关系。 许源和臧天澜以最快速度回到了昌县县衙,便命县丞将七年前,县中一切凶案的卷宗都提来。 别看小小一个昌县,一年凶案的数量却有三四起十! 这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邪崇害人。 许源很快就找到了蔺先生这一桩案子。 半夜诡变,天明之后潜伏在书垫中,暴起袭击了三个清早结伴来读书的学生。 当场咬死两个啃吃! 只有一个跑了。 蔺先生最后被赶来的县僚,带人用几柄叉子卡住,然后烧成了灰烬。 昌县这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蔺先生其实是被人杀害后尸体诡变的。 许源命县丞带着自己,去蔺先生曾经的书塾看了一下。 七年了,这地方早就卖给了别人,专做仓库了,不可能有任何痕迹留下。 蔺先生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走了死胡同。 许源遗憾一叹,眼看着天快黑了,只能先回客栈。 但走到半路,许源忽然一转方向,去了雷家。 许源想起了「潜龙会」的事情,他们若是不肯罢手,雷家婆子就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许源连哄带吓,把雷家婆子从家里带出来,然后—送去了李家。 李家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李肯是个明事理的,直到两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好在家中给雷家婆子准备了个住处。 住进了李家,当然就由李家来保护。 许源不是不能把雷家婆子带回客栈,但想到这老姬那泼辣刁蛮的性情就头疼,索性甩给李家。 田辉是个磨刀匠,担着挑子在半下午的时候进了昌县县城。 皇明对于路引的管理已经不是那么严格了。 一些跑江湖的杂耍艺人、磨刀匠、剃头匠这些,都会走南闯北四处讨生活。 三星中忍提供了情报,他知道皇明的「钦差」身边只有一位三流。 他俩都在府城呢。 田辉本名太田辉佑。 三星中忍命他继续任务,他第一反应是杀了雷承远的母亲。 但紧跟着他又想到:何不直接杀了那「钦差」的随从们? 这样的效果更好! 他在城内转了一圈,就找到了许源住的客栈,然后在附近寻了个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吃了一顿饱饭,然后静静等着天黑。 今夜无月。 一片漆黑。 他朝外看了一眼,心中赞叹:真是个采割人命的好时刻! > 第544章借命一用(双节快乐!) 田辉揣着一把怀刃,无声无息的在黑暗中潜行。 他擅长磨刀,这柄怀刃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破三流武修的外皮。 来到客栈外,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将薄如纸的怀刃从客栈大门的门缝里伸进去,轻轻往下一按,后面的门门便像豆腐一样被切断了。 田辉用脚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然后整个人闪到了一旁,抱着怀刃缩成了一团,彻底融入了黑暗中。 不多时,便有众多的小邪祟,从四周的街道上鬼鬼崇崇的来了。 它们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从客栈门缝中飘散出来的,那活人的香味儿! 大门开了,「门神也就没了作用。 小邪崇们眼中冒着凶光,手脚的准备钻进去大快朵颐。 可是到了门缝前,却忽然受惊一样猛地向后一跳! 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又让它们口水长流。 滴滴答答的落在门前的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邪崇们犹豫再三,有一只细腿伶仃的大头鬼,忍不住伸出一只细长的脚,从那门缝中迈了进去。 而后它的身躯也跟着闪进去。 但是只进去了一半,就仿佛承受了可怕的压力,全身颤抖个不停,然后飞快的缩了回来。 「吱吱一—」它尖叫着飞快逃走,一头扎进黑暗的街道不见了踪影! 田辉在暗中皱眉:怎么回事? 许源睁开眼。 「君临天下」闪烁着光芒。 许源无声无息的起身来,扣指在墙壁上轻敲了两下。 那边住的是臧天澜。 片刻后,两人一起出现在了门外的走廊中。 接着,妙妍真人和闻人洛的房门都打开了。 四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三人便都明了,一起向外走去。 闻人洛拉住从身边经过的许源,低声问道:「你们什么意思啊—.」 「跟着来。」许源无奈的翻个白眼。 妙妍真人抬起手来,在三人身前擦拭着。 每擦一下,几人的身形便在虚空中消失一部分,最后将四人一起「擦去」,大家隐形了。 而且这诡术还有个妙处,四人之间互相可以看见。 走到了外面,大家都看到客栈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今夜关门的是于云航。 如果是郎小八、周雷子,还可能是他们忘记了,但于云航一向稳健。 许源分别打了几个手势,然后朝大门走去。 臧天澜和妙妍真人都跟上,闻人洛又是最后才恍然,快步跟了上来一一然后被许源拦住了。 许源瞪着他,用力指了指房顶。 闻人洛茫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许源用力点头,又指着房顶,眼神中带着责怪和鄙夷。 闻人洛着嘴,暗自嘀嘀咕咕的上房去了。 你又不说话,一会眼神、一会打手势,还怪我不能理解? 我又不是哑巴。 许源到了门外,便打开了「望命」。 虽然三人都隐身,但太田辉佑还是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这是他身为七星下忍的直觉。 他擅长暗中的刺杀,自然对于气流、气息这种十分敏感。 此外还有一个更加清晰地佐证:门前那些犹豫不决的小邪崇们,炸了锅一样四处逃散。 许源已经看到了一条命,第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是三流的命! 许源下意识的就将臧天澜大师兄护在身前! 然后再仔细的看了一眼,没错,就是三流! 他朝太田辉佑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闻人洛就奇怪:「什么样的对手,需要你们三人一起出手?」 臧天澜点了下头,变得认真起来。 三流的对手,需要全力以赴了! 而后,许源第一次看到臧天澜睁开了额间横目! 眼珠浊白、瞳孔暗黄,不是人眼! 阴气如风暴,以臧天澜为中心爆发出来。 太田辉佑感觉到,自己被一种可怕的危险笼罩了!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年幼的时候,又一次和父亲一起,在故乡的山野中遭遇到的那头熊! 那一次他们和那头巨兽相隔不过两丈。 父亲一把将他推开,让他快跑,然后扬起柴刀豪叫着冲了上去。 一瞬间就死在了熊的爪子下。 他被「潜龙会」的一位四星下忍救了,将他带来了皇明。 他一直努力苦修,当他五流之后,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种被盯上、就必死的无力感。 但是这一刻,当年的恐惧又一次袭来! 轰! 一颗拳头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拳头巨大、一片暗金之色!上面裹挟着的力量,掀起了狂风,吹得他头发衣服一起向后飘去。 他手中的怀刃刺了出去。 乒! 怀刃当场折断。 那拳头仍旧是气势可怕,一往无前的轰在了他的身上。 咚! 太田辉佑惨叫一声翻滚出去。 他们的「下忍法」不擅长正面战斗,做的是偷袭、刺杀的活。 太田辉佑心中破口大骂:不是说那个三流在曲阳府吗?! 可出手这人分明就是三流武修!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身形就地一滚,條的一下沉入了地面。 但是那凶兽一般的三流武修已经追了上来,一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大地震动挤压,太田辉佑在地面下藏不住了,噗的一声被震了出来。 他吐了一口血,猛然加速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片残影。 既然无法躲藏,那就以速度逃走。 可是臧天澜的额间横目,死死的锁住了他。 臧天澜大步紧追,速度虽然略逊于他,却也难以甩脱。 太由辉佑在心中已经把那位三星中忍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你的情报出了错,我岂会陷入这种险境? 一追一逃,眨眼间就到了城墙下。 太田辉佑毫不犹豫的穿墙而过。 即便是昌县这种小破县城的城墙,对于下忍法中的「穿墙诡术」来说,也过于厚重了。 他要不是三流,直接就被卡在墙里了。 穿墙而过之后,太田辉佑又吐了一口血。 心中祈求这城墙能稍稍迟滞身后追击的武修。 但是臧天澜双足一顿,就直接从一丈多高的城墙上跳了过去,十分的轻松自如! 咚! 臧天澜庞大的身躯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太田辉佑怒骂一声,脚下继续加速逃遁。 臧天澜追出去的时候,许源和妙妍真人立刻跟上。 闻人洛也要跟上来,但许源朝他喊道:「你留下,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闻人洛就停了,在屋顶上两手不停地盘着茶壶。 许源也明白了,跟闻人洛你得直说。 眼神和手势,这货无法理解。 闻人洛这家伙一肚子鬼主意,偏就是理解不了这些。 许源脚上踩着火轮,速度上要远胜前面的两位三流。 但许源压着速度,绝不超过臧天澜。 追的紧了,万一那刺客回手给自己一刀到了城墙下,许源把身子一拔,火轮呼呼升起一一许源又想起小师姑,回头一看,只见妙妍真人脚下放出一道雷光,咔一声炸响,整个人被自己的雷嘣的腾空飞起,高高越过了城墙去出了城之后,臧天澜便再无顾忌,彻底放开了手脚。 许源也见识到了三流武修那可怕的破坏力! 臧天澜凌空一拳,没打着前面的刺客,但在地面上轰出来一个三丈多大坑! 城墙外,原本也聚集着成片的邪崇。 这些邪崇们每个夜晚都在眺望城墙。 它们不敢进去,但总会异想天开,万一城墙上,忽然摔下来一个活人,岂不是正落入我们的大口中? 嘿,您猜怎么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今晚上他还真就有一个人从城里跳出来了! 臧天澜一路狂奔出来,身上的隐形诡术已经被他狂暴的力量冲散了。 大群的邪崇们呼呼啦啦的,贴着地面围了上去—— 然后臧天澜一拳,打的虽然是前面刺客,却是当场把这些邪崇给吓散了。 而这样威力的一拳,只不过是臧天澜随手挥出的。 接着,臧天澜连连出拳,每一拳都比神机大营的匠造大炮开花弹威力还要巨大。 夜色中,轰轰轰的巨响连绵不绝,昌县城外一片狼藉! 臧天澜连轰了上百拳,脸不红心不跳。 众人已经离开昌县二十多里了。 二十里内的邪票纷纷退避。 上百拳中没有一拳直接命中太田辉佑,他实在是过于敏捷。 但也不可能一点没受伤,好几拳都擦着他的身子飞过去,还有几拳威力的余波波及。 太田辉佑也维持不住潜行诡术了,身形在前方暴露出来。 稳稳跟在后面的妙妍真人忽然加速了。 许源急忙跟上。 等妙妍真人追到差不多和臧天澜齐头并进、距离前面的刺客只有十几丈的时候,她忽然并起手指朝前一点! 口中念念有词。 许源眼晴一亮,叫了一声:「来了!」 「咔喀一」 天空之上,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黑暗! 至刚至阳的雷法惊得方圆数十里范围内,所有的邪票蛰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那雷法准确的命中了前面疯狂逃窜的刺客。 刺客全身光芒闪耀,仿佛骨头都能看清了臧天澜趁着这个机会一跃上前,把手一张,一把捏住了刺客。 嘎巴! 刺客的脖子就被扭断了。 臧天澜却立刻感觉到不对,把手一甩,一具皮囊尸体甩落一旁。 臧天澜把横目催到了极致,在夜色中四处搜寻,却是再也找不到那刺客的踪迹了! 许源追上来的同时,便抖手撒出了「万魂帕」。 这帕子飞起来不断变大,盖住了数百丈的面积,下面阴气滚滚,阴兵四下出击。 但最终许源也是摇头:「跑了。」 三流的「下忍法」虽然不是臧天澜的对手,但终究还是靠着诡异的手段,让他逃了去。 许源弹出兽筋绳,将一旁的皮囊尸体卷住拎起来。 「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具尸身的确是刺客的,刺客跑掉的只是魂魄。 而且他这门诡术,对其自身必定也是损伤巨大。 许源控着兽筋绳,把那尸体用力抖了抖,便有几件好东西掉下来,许大人顿时眉开眼笑。 太田辉佑的磨刀挑子放在房间里。 其中有一只小铜盆,是磨刀剪的时候用来给磨石蘸水,以及清洗的。 太田辉佑出门前,已经将小铜盆装满了清水,摆在了床下。 铜盆的水面忽然晃动起来,清水哗哗作响,忽然从水中钻出来一个东西! 它湿漉漉的从床下钻了出来,然后爬到了挑子旁,钻进箱子里。 「嘎吱、嘎吱、嘎哎一」 箱子里响起了怪异的声音,然后箱子盖被推开,从里面僵硬的站起来一个纸人。 太由辉佑小心翼翼,这纸人不能弄破了,否则便是再糊上也会漏阴气。 漏一丝他这魂魄就弱一分。 漏的多了可就不能夺舍,他就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他口中一阵扶桑语的恶毒咒骂,骂的当然都是那三星中忍! 便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身躯夺舍,他也必定要跌水准了。 而且今夜行动,除了这铜盆和纸人,他的全部匠物都随身携带,都落在了那具身躯上,等于是送给了敌人! 若是知道有个三流武修在,他是绝不会贸然行动的。 「只怕明日一早他们就会搜城,这地方不能呆了。」太田辉佑做下了决定:「天亮就走!」 现在还不能出去,现在出去说不定正被许源逮着! 许源的确是立刻回城,踩着火轮在夜空中飞舞。 那刺客的魂魄逃了,但魂魄不能无所凭依。 也就是说庇护他魂魄的东西一定在县城里。 但巡视了许久,也不见什么可疑的。 倒是把城内的小邪票们吓个半死。 昌县距离北都不远,附近也没有大的化外之地,城内的邪票都是从浊间渗透过来的。 大邪崇都在浊间里躲着。 忽然有个四流的丹修,踩着腹中火在天上飞一一它们还以为是来剿灭自己的。 许源索性也没回客栈,等到天快亮,便直接落在了县衙门口。 天一亮就拍开了县衙大门,将县丞喊起来:「封锁四门,搜查!」 搜刺客的事情,自有县衙去负责。 昨夜那尸体上搜出来的东西,闻人洛检查了一下便确定,扶桑余孽,应该是潜龙会的人。 刺客身上一共带着三件匠物,都是四流水准。 包括那柄被臧天澜一拳打断的怀刃,也都是四流。 臧天澜看不上,他也不喜欢用这些奇诡的匠物,他更相信自身的实力。 于是三件匠物,许源、妙妍真人和闻人洛每人分了一件。 许源挑中了一只木雕鬼面。 鬼面背后嵌着三柄小剑。 带上这面具,便能化身一只四流大鬼,驭使那三柄剑。 三柄剑各有威能。 但这匠物有个很大的问题,便是只要带上了,便会觉得自已名为「大岳丸」。 不能用的时间太长,超过一刻钟,就会彻底的迷失自我,真的变成了「大岳丸」! 但那三柄剑的能力的确很强。 三柄剑分别可斩人、鬼、器! 所谓的「器」自然就是各种匠物、宝物、祥物。 四流以下,皆可以一击斩之! 四流以上,则毫发不能伤。 许源挑这东西,是因为「美梦成真」在旁边,用车身磨蹭他,然后车辕点在了这件匠物上。 许源就选了,然后随手挂在了车窗上。 之后,许源又去了李府,找的却不是李肯,而是雷家婆子。 雷家婆子一听说蔺先生竟然指认自己儿子曾和懿贵妃完婚,整个人也是呆住了。 「绝不可能,我儿子结没结婚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又怀疑起许源来:「你该不会是我老婆子吧?蔺先生都死了快七年了———」 许源一个字也不多说,当即展开画卷,把蔺先生的魂魄放了出来。 雷家婆子「咯」一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许大人窃喜,觉得自己对付这种泼妇,已经小有心得。 虽然邪崇遍地,但普通人看到鬼魂仍然会被吓个半死。 过了一会雷家婆子悠悠醒来,许源便一指蔺先生的魂魄:「蔺先生找你来对质了.....」 雷家婆子哆哆嗦嗦,差点又吓晕过去。 好在许大人最后说的「对质」,而不是「索命」。 但对质说着说着,雷家婆子的那种泼辣劲又上来,压下了她对鬼魂的恐惧。 她一只手插着后腰,一只手戳到了林先生的鼻子上,声音快要把屋顶掀开:「你这老东西死了还要出来坑害人? 俺儿可是你的亲学生,你就这么害他? 他跟李家那贱·那贵妃娘娘,根本就只是平日里说说话而已! 你说我们当时都在场,老婆子我现在就把人都给你喊来,他们都能给俺儿作证! 要是证明你扯谎,俺拿月经带糊你一脸!让你永远不得超生! 俺当初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知道你给俺儿灌了什么迷魂药,俺儿非要跟你学。 别的先生束只要一年二两银子,只有你不但要五两银子,俺当时就说这是个骗银子的! 每月还要给你一挂肉,两壶酒,你饿死鬼投胎啊,差那一口肉吃?」 越说越气,雷家婆子一声扑上去,就要挠花蔺先生的脸,全然忘了对方没有身躯。 蔺先生即便是成了鬼魂,也是气的浑身发抖:「你、你、你—有辱斯文啊!」 许源一直冷眼旁观,雷家婆子不像是撒谎。 虽然泼辣,但看上去是真的气愤。 这就奇怪了,结没结婚,应该是一件绝不会记错的事情— 许源还想到了一件事情,雷家婆子刚才也提到了,蔺先生死了整整七年一一七年前他刚死,就有人将他的魂魄送入丹青画卷中。 似乎就是为了此时放出来当个证人? 当年那人未免过于处心积虑了吧? 但不管雷家婆子怎么说,许源仍旧去找了雷家和李家的那些族老,一一确认。 而且是蔺先生记忆中,到场的双方所有长辈,除了两位已经去世,别的一个也没有漏过。 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撒谎,许源相信总会有被自己看穿的。 但真就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 这些人全都气愤不已,表示自己绝没有参加过雷承远和李家二姐的婚礼。 许源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是———· 蔺先生的魂魄,和戴御史一样,被人篡改了记忆! 按说许源已经对蔺先生审魂,记忆如果被篡改,许源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但蔺先生七年前死的,整整七年时间,足够幕后之人做的毫无破绽! 查完两家的族中长辈,许源回到了县衙,正遇上县丞。 全城搜索也没抓到人,但县丞有别的事情向许大人报告:「大人之前命下官查一查戴御史在昌县的行踪,有些奇怪的地方,要向大人禀报。」 许源立刻停下脚步:「说。」 「戴御史便住在县衙后院,若非如此还真是不好查呢。」县丞交代了一句,而后道:「戴御史来了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许源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来昌县调查祥瑞事件,却没有出去过?」 「的确如此,县衙前后门的差役,从未见他离开过县衙。」 「那他是如何调查的?」 「他身边有个长随,名叫戴忠的,总是进进出出,带人来给御史大人问话。」 许源:「戴御史来昌县,随行几人?」 「只有这位戴忠。」 许源立即转身往客栈而去,进了客栈便对臧天澜说道:「师兄,陪我再走一趟曲阳府!」 「好。」 昌县距离曲阳府正常半日的路程,但两人全速赶路,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正是午饭的时间。 许源直奔分社,寻到了戴御史。 「大人身边的那位亲随戴忠,可否请出来问个话?」 戴御史迷惑:「本御史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叫戴忠的下人啊。」 许源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并非是简单的将这戴忠的相关记忆,从戴御史的记忆中抹去。 只怕是从一开始戴御史便落入了局中。 这个「戴忠」根本不是戴御史的随从。 戴御史在昌县的所作所为,只怕都被这「戴忠」控制。 臧天澜道:「回去请一位高水准的文修,配合衙役们将戴忠的相貌画出来,发海捕文书!」 许源轻轻摇头:「他未必用的真是容貌。」 戴御史也觉束手无策:「那现在怎么办?」 许源看了戴御史一眼,忽道:「看来只能借御史大人性命一用了。」 幕后之人布局深远,但现在「蔺先生魂魄」这个关键证据掌握在戴御史手中,戴御史更是关键「证人」。 如果戴御史忽然死了,幕后之人担心布局成空,会不会有所行动? 第545章老王爷 四月初的北都,是一年中难得的好时节。 一群燕子互相追逐飞舞,绕过了皇城东北角上九脊殿的三层琉璃瓦重檐。 护城河堤上,垂柳柔枝迎风摇摆。 已经有个消息在北都贵人们之中流传。 皇爷重新重用锦衣卫。 其中缘由也很快就被人打听了出来。 大家明面上不敢讨论,私底下却是人人异:根源竟然在昌县! 也有些不知轻重的勋贵子弟,愤怒叫嚣:扶桑贼心不死! 当初就该放平车轮! 不过现在也不晚,派咱爷们过去,一定把这事儿利索的办喽! 睿成公主今日简单装扮了一下,不是「明艳公主」风一一那是专门拿捏交趾那个种的! 今天走的是「乖巧女儿」风。 上次去交趾,跟小许郎合作的商行,第二笔进项今日送到了北都。 半个月前第一笔进项就送来了,计有八万五千两银子。 那是第一趟,各方面都不熟悉,因而有许多的额外开支增加了成本。 这第二趟跑下来,各方面基本理顺,利润就涨到了十二万两! 估计下一次还会涨,最后每跑一趟,应该会稳定在十五万两左右。 一年差不多能跑十五六趟,每年睿成公主这边的进项在二百万上下! 这两次睿成公主专门吩咐了:「不要银票,全都兑成纹银装箱,送进王府来。」 今日银子送到,睿成公主便像个穿了新衣服的小女儿一般,欢快的一蹦一跳去找老父亲。 「父王,父王——」 人还没到,睿成公主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活泼的百灵鸟的一样飞进了厅堂中。 荣王殿下正在扒拉算盘珠子。 心疼的想要拔自己的胡子。 老王爷信不过任何账房先生。 他总觉得那些下人们处心积虑坑本王的钱。 所有的账,老王爷都要亲自再算一遍。 老王爷极度爱财,偏生自己又没什么经营的本事。 他的收入主要是来自两块:稳定的一块收入是各地的庄园。 靠着庄客、佃农给自己种地收租。 不稳定的一块,就是在北都里,给各方牵线搭桥,收取一些好处费。 以及想方设法的贪墨。 朝廷每年给宗室的禄,对于老王爷来说只是小钱。 但各处庄子、府里的用度,也都要花钱一一这些开支老王爷总会想方设法的压低一些每年老王爷都会算账,要是今年的支出比往年多了、压不下来,他就唉声叹气,不断地反思自己:本王哪里做的还不够? 睿成公主轻轻悄悄地进来,看到老父亲又在愁眉苦脸,便「哎呀」一声,撒娇的将算盘和账册都从老爹面前拿开。 「你这丫头,」老王爷宠溺笑了:「你先去玩,父王我没算完———」」 「先别算了。」睿成公主一副小女儿向爹爹显摆的骄傲模样:「您呀,一年辛辛苦苦,才能赞下多少银子?」 老王爷听得眼晴放光,预感到了什么,不由满怀期待:「丫头,你这是睿成公主啪啪拍下手:「抬进来。」 外面院子里传来曹先生的声音:「殿下,太多了,屋子里放不下。」 话音未落,老王爷就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院子里,一只只大红漆的木箱,摆的满满当当! 睿成公主也跟着走出来,吩咐:「都打开,给父王过目。」 下人们立刻将箱子打开,那白花花的银子,在四月的暖阳下熠熠生辉! 老王爷捂着心口「哎哟」了一声,乐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他跑下去用手摸着这些银子,被巨大的满足感包围:「乖女儿啊、果然是父王的乖女儿!」 虽然睿成公主已经开了公主府,但实际上跟老王爷没有分家。 王府和公主府的院子连在一起,只是公主府另开了一个大门,挂上了匾额而已。 至于说为何如此老王爷的说辞是,舍不得女儿搬出去。 实际上是,陛下下诏册封公主之后,宗人府便拨出了八万两银子,准备营造公主府。 这钱,老王爷拿了,说是给睿成公主攒着,等她成亲再建府。 现在就住在王府里,父女还可以多亲近一些时日。 但真到了嫁人的时候,老王爷必定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老王爷对于银子的痴迷,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甚至动过谁给的聘礼多,就把睿成公主嫁给谁的念头。 只是因为睿成公主很受陛下宠爱,没敢真的这么干罢了。 睿成公主看到父王这模样,悄悄地松了口气。 本宫这么能赚钱,父王应该舍不得把本宫嫁出去了吧? 许郎啊,你得加把劲,本宫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 老王爷把所有的银子摸了一遍,手上那银子的味儿,让他舍不得洗手。 「快快,送到后院银库去。」 老王爷亲自监工,将所有的银子入库。 睿成公主直到这个时候,才问道:「父王,潜龙会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王爷心情好,便跟她如实说道:「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谁都没有想到,昌县的事情竟然会牵扯到扶桑的余孽。」 睿成公主又问道:「昌县那边究竟差到什么程度了?」 她不敢插手,甚至不敢派人去打听。 毕竟许源是她举荐的。 「据说是已经有些眉目了,」老王爷压低声音:「大家虽然都没有动,但实际上在昌县和曲阳府都有眼线!」 睿成公主一点也不意外,凝重问道:「父王,要是查出来不利的证据,那些人会不会出手?」 老王爷哼哼一声,道:「谁动手谁就死!你以为你爹我为啥整天躲在府里算账——」」 他忽然停了下来,瞅了瞅女儿:「丫头,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哎呀父王,」睿成公主扯着老王爷的衣袖摇晃起来,撒娇道:「人家就是想知道吗,毕竟那人是女儿推荐的,而且咱们这营生,需要那家伙在交趾照应着,他可不能出事。」 老王爷隐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刚收了一大笔银子,心情大好,也没有深究,道:「那你让他千万小心,一定要把小命留住。」 睿成公主心头一颤,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破绽,问道:「您不是说有陛下盯着吗,那些人真敢?」 老王爷嗅着手上残留的银子味,一脸的满足:「如果陛下专门给他们露出一个破绽呢?」 睿成公主疑惑:「陛下为何要———」她猛地收住声音,已经想明白了! 老王爷再看向女儿,但此时两眼中再没有对于银子的迷醉。 变得深邃精明。 「你父王我啊,不善经营。这商行呢,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那小子的主意,父王我也不想知道的那么清楚。 只要银子进了王府的库房就行了。 但你为了给他一个前程,把他举荐给陛下,这一步操之过急了呀。 眼前这一关,哼哼,那小子不好过!」 睿成公主明艳的俏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她和许源的事情,回北都之后便被隐瞒下来。 但父王能知道,她也不意外。 毕竟她手下那些门客鱼龙混杂。 她也知道举荐许源,其实是给许源指了一条「刀山路」! 这路绝不好走,而且十分凶险。 但这已经是睿成公主能为许源找到的,最合适的一条路了。 不给陛下办事,陛下凭什么赦免你河工巷罪民的身份? 功劳再大,不是「简在帝心」都没用。 但给陛下办事,那就得做好了伴君如伴虎的准备。 睿成公主对自己的许郎有着极强的信心,才会最终决定举荐。 她相信许源能办好这差事。 但前后两次,二十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终于让老父亲透了口风! 睿成公主也很了解陛下,但比起父王还差了很远。 这天底下,最能揣摩陛下心意的就是老荣王!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太子被贬为「庸王」的时候,自己年纪还小。 可能父王以为自己还不懂事,那一夜之后,父王曾说过一句:「父子仇啊———」 前一阵子,逐渐重新冒头的「立储」的呼声,又掀起了新的「父子仇」。 陛下虽已经鬓角花白,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老了。 金鸡祥瑞事件之后,陛下连续七天在懿贵妃宫中歇息,却还是压不住朝中各方要彻查懿贵妃「欺君」的声音。 陛下更会暗怒,觉得朝堂中,那些不听话的臣子太多了,该打一打了。 睿成公主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皇帝一定会巧妙地露出一个「机会」,让那些人有机会出手。 许郎现在就是那风口浪尖上的一艘小船,随时可能被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狂风暴雨拍的粉碎! 可睿成公主却不知该怎么提醒许源。 她是举荐之人,必定也被陛下派人盯着呢。 哪怕是身边亲信,想要离开北都,陛下那边也会立刻知晓! 睿成公主回到自己的闺房,坐下来却已经做下了决定: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提醒一下许郎! 太田辉佑像一只狗一样,从昌县城墙某个破洞里钻出去。 才逃了出来。 昌县这种年久失修的城墙,像这样能偷偷溜出来的地方太多了。 但太田辉佑不是本地人,他花了整整十两银子,才从县城一个泼皮嘴里买来了这个消息。 这十两银子,差不多是太田辉佑一半的身家! 他一个磨刀匠能挣多少钱? 「潜龙会」中等级森严,晋升的资源还需要累积功勋,从会里兑换。 不管做什么,经费都要向会里申请。 他虽然水准高,但也不敢做多余的事情,以免暴露,因而手头十分拮据,「潜龙会」能够将这些「扶桑旧民」凝聚起来,丹是从小就对他猪灌输的复国理念以及对「天皇」的忠诚。 二是——从小就在他猪哲体中下了「咒邪崇时代下,这些古老的「咒」换发了强大的生机。 太田辉佑钻狗洞的时候,哲上业破了磨几个口子。 虽然他糊住了,但是一路上阴气都在不断泄露,撑到了曲阳儿之后,他立刻用会里的手段,秘密联络三星中忍。 在留言中,他冒着「下犯上」的风险,措辞严厉的指责对方情报错亜。 他遭遇了三流武修重伤。 急需这位三星中忍上线,为自己马上安排丹具优质的躯。 花总捕疑惑:许源和臧天澜回去了? 她的思路就很利己。 收到这个传讯之后,第丹时凳做的事情,不是去寻找合适的哲体,全可保住会中的这位七星下忍。 而是去衙门里张孔目的值房偷瞄。 想办法确认许源和臧天澜是不是真的回去了。 行动失败、当然是因为你猪这些愚蠢的下忍无能,绝不能是我这个指挥者情报错亜! 张孔目今天不在衙门里。 他本来也就是个闲职,平时不来衙门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所以昨日跟那位北都来的四流文修攀上了关系,今日干脆没来上值,直接去了书社,听那位四流文修讲学。 然后准备讲完之后邀请对方宴饮,尽丹尽地主之谊。 然后张孔目就遇到了去而复返的许源和臧天澜。 半下午的时候,张孔目领着两人回到了衙门中。 太田辉佑躲在丹家纸扎店里,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那位三星中忍赶紧给自己找来丹具身体。 他当然有能自己杀个人,夺舍了。 但现在曲阳儿内外局势紧张,他担心贸然这么做了,路出马脚被发现。 而且他这不是还有「希望」吗,那位三星中忍似乎在曲阳L颇有权势,丹定能安排妥当。 于是等啊等—·就丫去了磨几个时辰! 魂魄的阴气不断泄露,纸人也显得有些了。 「该死的蠢货!她到底在等什么?」太田辉佑已经快要等不了了,他暗暗决定,最多再等半个时辰,还不来的话自己就必须出手了。 否则魂魄进丹岁衰弱,根本不可能完成夺舍! 即便是现在,因为多等了这几个时辰,夺舍之后怕是水准也要丹路下降到五流。 花总捕在等张孔目。 丹定要弄清楚,许源和臧天澜究竟有没有回昌县! 简直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真让花总捕等到了! 张孔目带看许源和藏天澜回来了! 躲在暗处的花总捕,看到三人丹起出现的时候,顿时精神大振,用扶桑语低骂了丹句「那个蠢货」,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去寻尸体了。 本中忍怎么会弄错? 花总捕不是不知道自己耽搁的时凳太长了一一但责任必须得分清楚! 又因为知道耽搁时凳太长,所以花总捕就从城里的停尸房,随便找了丹具尸体,带着就去跟七星下忍接头。 这种接头在「潜龙会」中丹般是被严格禁止的。 因为花总捕不是太田辉佑的上线。 不丫事情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花总捕用自己的「法」改变了丹下自己的外形,甚至连声音都改了。 她在纸扎店里找到了七星下忍。 纸扎店的老板被她的法迷了魂,对边的丹切视若无睹。 花总捕将尸体丢丫去,冷冷说道:「本座的情报绝对没错!本座亲自验证了,许源和臧天澜丹直在曲阳儿城中!」 太田辉佑尖叫起来:「这不可能!我昨夜」 「放肆!」花总捕丹声怒喝打断他:「你这种愚蠢的下忍也敢质疑本座?」 太田辉佑心中愤怒至极,你只是个三星中忍,还敢自称「本座」? 但他不敢再争辩,最主要是他的时凳不多了,必须马上夺舍。 于是他闭口不言,伸手业开了纸人的头顶,丹股黑雾从纸人中钻了出来,丹头扎进了尸体中。 花总捕不是第丹次为夺舍护法,她的下线中也曾有人在任务中丢了哲躯。 夺舍活人很困难,但夺舍丹具尸体很容易。 难得在随后上⊥的做到,和这具哲体「形神相合」。 所以丹般是魂魄钻进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基本活动了。 可是这个七星下忍钻进去好丹阵了,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花总捕又等了丹刻钟的时凳,不耐试了:「蠢货,你还躺在那里做什么?」 户体丹动不动,眼睛和嘴巴都紧闭看。 花总捕上去踢了一脚。 尸体还是丹动不动。 太田辉佑在这句户体中,已经是无能狂怒了。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上好身躯?! 这人是中毒死的! 哲上倒是的确没有任何伤痕,但他中的毒没解啊,而且这毒似乎还是让全哲僵死的那种! 太田辉佑的纸人已经毁了,他也出不去了! 他现在被困在了这具尸体中。 也不能说话,没法跟花总捕沟亏。 他已经用扶桑语把花总捕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贱人自认聪慧,丹口丹个蠢货骂我,结果你自己做事就这水平? 还有你那拙劣的「中忍法」,遮掩住你的容貌和声音,但在我丹眼就能看穿! 真不知道会里是怎么选中你成为中忍! 花总捕又踢了几脚,才意识到不对劲,检查了丹下尸体,顿时脸上发烫。 还磨她有「法」遮掩,没有流露出来。 她还是骂了丹句,为自己找补:「真是愚蠢!你堂堂七星,连这点毒都解不了?」 太由辉佑都快要气溜了:这还怪我了?! 花总捕背起尸体离开,她进来的时凳已经太久了,必须尽快离开。 不能把这尸体带回家,但花总捕在城中有丹个无人知晓的落脚点,于是就背了丫去。 许源和臧天澜在曲阳L城中住了丹晚,隔天便在张孔目的送行下,返回昌县去了。 这一次送别,张孔目显得十分不舍,从府衙丹直送到了城东门外,所有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甚至有不少人听到了,张孔目丹直都在感谢许源,因为许源他才结识了戴御史,和总社的四流文修卢先生。 但只有许源知道,张孔目和三师兄相识,便是没有自己,他早晚也会被召回总社,认识这些人物。 两人回到了昌县之后,许源开始着手从这件事情的最初源头重启调查: 金鸡祥瑞。 许源带着周雷子,和从县衙回来的狄有志,前往李家祖坟。 这次监正门下的三位,全都出现在队伍中。 妙妍真人极度不愿「抛头露面」,但这次又必须露面。 妙妍真人怯生生的向许源求助:你手下、还有没有第二个修梨园法的? 让他扮演我跟你出去。 得到许源否定的回答后,妙妍真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出面。 郎小八从路上开始,就被臧天澜热心指点,每天都是鼻青脸肿。 就都是躲在客栈里。 所以他今天不出现,没有任何人怀疑什么。 但实际上现在站在许源哲边的闻人洛,是郎小八假扮的。 假扮丹位四流法修,尤其是监正门下三代弟子,对于郎小八的「梨园法」来说,是丹次难得的修行。 磨在是这几天闻人洛也没怎么出门,就在客栈里盘壶了。 郎小八和他相处的时凳极多,对于闻人洛的丹些习惯动作,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李家的祖坟如今修得十分气派一一原本李家在当地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坟头这一处那丹座的。 发达了之后,便以懿贵妃的祖父、李老爷子父亲的墓为基础,将别的祖坟都迁丫来,建起了丹座墓园。 最先发现那只「金鸡」的是看坟的老两口。 他猪是李家在乡下老家的亲戚,按辈分算是李老爷子的弟弟。 那只金鸡有许多人看见了,据说高有半丈,满哲五彩羽毛,鸡冠赤红如火,端是雄壮无比! 守墓人还说了个旁人不知道的细节:「第丹个晚上,有邪崇偷摸进了墓园里,违被那只金鸡丹口啄死吃掉了!」 许源询问:「那邪崇什么样的?」 「我躲在屋里看得真切,是丹只全冒着鬼火的蜘蛛,足有企盘大小!而且那蜘蛛的头,是丹颗白骨骷髅头! 嘴里还生出野乍丹样的獠牙!」 狄有志有些不信:「这么大一只邪祟,那鸡吃得下去?」 守墓的老头瞪眼拍桌:「你咋还不信呢?你去俺猪村里打听打听,我李老九从不说瞎话!」 许源:「后面几夜还有别的邪票摸进来吗? ,「没有了!」李老九说道:「我猜那只鬼火蜘蛛,就是这附近的邪崇王,它被吃了别的邪崇就再不敢来。」 许源又去墓园里,看了看那金鸡曾经落脚的地方。 然后就带人回去了。 许源去李家祖坟看丫之后的第二天,有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了昌县和北都: 戴御史被杀了! 负责保护戴御史的卢先生,被丹件强大的四流匠物困住,没来的救援。 据卢先生事后言说,他半夜正在灯下读书,忽然听到有人在窗外喊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书社同僚,便下意识的应了丹声。 结果就被丹片浑浊黑暗的大水淹没! 使劲了浑解数也没能闯出来。 那凶手困住卢先生,杀害了戴御史后从容而去。 卢先生脱困后,哲上丹股子茶卫。 第546章不坏 闻人洛的壶终于盘出来了。 再不盘出来,这货就要魔怔了。 许源听住在闻人洛隔壁的于云航说,时常在深更半夜,忽然被隔壁传来的那一声、充满了执念的“我的宝贝”惊醒! 现在,这宝贝一成、便立刻有了用武之地。 没有人见过闻人洛的这新“宝物”的能力。 正好用来伪装“刺客”,困住卢先生,诛杀戴御史。 要让戴御史诈死,当然不能对外面宣布一个死讯就完事了。 做戏得做全套。 曲阳府分社中,必定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戏不真很容易被人看破。 而这茶壶夜里困住卢先生,分社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圆咕隆咚的一大坨! 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也有人尝试上去帮忙,却根本打不破这玩意。 所有旁观者便都信了,卢先生被困,戴御史被杀! …… 北都中,锦绣书社当场便闹了起来。 书社社长、礼部尚书墨渊先生立刻上书,请求亲自去曲阳府调查,为书社学子做主。 被陛下给打了回去。 但锦绣书社的学子数百人,在皇城东华门外长跪不起。 此乃我皇明学子的优良传统。 其中有些颇有才学的,便写了些愤慨的诗词! 可惜无甚传世之作。 唐宋元——前代才子们把能写的好诗词都写光了,我皇明在诗歌方面远不如前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君父心如铁石。 你们愿意跪,那就跪着吧。 而且还专门派了老太监,去知会那些学子们:你们跪就好好跪,别把朕的皇城门弄脏了。 老太监带去御马监一百二十名壮硕太监,盯着他们不得留下任何垃圾。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刑部和大理寺。 一起联合上书:这查案还得是我们来。 陛下您看,这小地方来的所谓“人才”,他考虑的就是不周全,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连累戴御史归天。 祛秽司也上奏,力保许源。 倒是老王爷按兵不动。 老王爷之前力争,要调查懿贵妃案子的人选,得对自己有利。 那个时候是陛下准许的、大家“哭闹”的时候。 但现在不是了。 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老王爷就乖乖的站在一边看着,甚至不敢插手进去。 陛下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朝臣们未必看不明白,但朝臣们就是想要跟皇权博弈一番。 但老王爷总觉得今天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一直等到晚上,老王爷已经上床睡了,忽然猛地挺坐起来,一拍脑门大叫道:“来人!来人!” 门外的侍卫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快速冲了进来。 老王爷指着外面叫道:“立刻去给本王把公主看住喽,这段时间不准她出府!” “是!”侍卫们匆匆去了。 老王爷也跟着起来了,穿好衣服便往“公主府”赶去。 手下这些人未必能看住自己那女儿。 他女儿修的可是“从心法”。 老王爷走到半路,侍卫首领已经折返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老王爷面前:“王爷,公主……不见了!” 老王爷长叹跺脚:“这丫头啊,唉!” 夜里还有些冷,老王爷只穿着单衣,冻得有些哆嗦。 他急的原地转了两圈,还是舍不得那每年两百万两的进项,还是得救他们啊。 …… 许源立刻带着手下和监正门下,紧急赶往曲阳府调查此案。 闻人洛和傅景瑜、张猛暗中监视着锦绣书社分社。 闻人洛带着一部“和鸣辘”,可以跟臧天澜随时联络。 盛山才几乎是和许源同时赶到曲阳府。 盛山才带来了天子的口谕:“许大人,你只有三天时间,查清戴御史被害案的真相。” 查不清、会是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皇帝选你来办这个案子,结果你搞成这个样子。 天子颜面扫地! 而后,盛山才就留在了曲阳府。 …… 掌印老太监悄悄出现在御书房的一根柱子后面。 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仿佛是被柱子挡住了身形,但陛下一定会知道他来了。 过了一会儿,天子的声音传来:“又是谁来了?” 戴御史一死,北都中各方势力都躁动起来。 掌印老太监轻手轻脚上前,低声道:“皇爷,荣王在外面跪着呢。” 皇帝皱了下眉头,重新拿起折子看起来。 掌印老太监便悄然退下了。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皇帝仍旧没有让荣王进来的意思。 掌印老太监出来,臂弯里搭着拂尘,嗓音尖细对跪在御书房门外的老王爷说道:“王爷请回吧。” 荣王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来,唉声叹气:“陛下不愿见咱,咱也不能跟那些不知皇恩的学子一样硬跪着,咱这就回去了。” 老王爷步履蹒跚,孤身穿过了皇城长长的宫道,两侧是一丈五尺高的朱红色的长墙。 一阵冷风吹来,卷起了老王爷下巴上的几道胡须,老王爷眼皮子抖了抖,眯起来。 心中一声长叹。 整个北都的人都知道,丫头你是最受陛下疼爱的公主。 可那又如何呢? 忤逆了他,一样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我是他的亲兄弟,一把年纪在他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一样连面也没见到。 他呀,不需要家人,要的只是顺从听命的下人。 皇帝果然是暗中派人盯着王府呢。 睿成公主什么时候偷偷溜出去的,皇帝比他这个王爷更清楚。 …… 皇帝给了许源更大的权力,整个曲阳府所有官员,任凭许源调遣。 许源全力调查,却是毫无线索。 祛秽司的文案卷宗里,也不曾记载着什么“匠物”,使用后会留下一股茶馊味。 似乎是就卡在这里了。 最初发现戴御史记忆丢失、在昌县被人控制的时候,许源甚至猜测过,这一切是不是老皇帝自导自演? 因为能够布局七年、并且让戴御史“乖乖就范”,老皇帝都能轻松办到。 可这其中有个最大的问题:老皇帝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不管老皇帝有什么目的,必然都有更好的选择。 曲阳府上下全力配合许大人。 这个时候没有人想背锅,这口锅最好是稳稳地扣在你许源的头上。 …… 睿成公主布衣荆钗,从王府出来后,她原本是准备一刻不停的往曲阳府赶去。 她想了好几天,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消息悄无声息的送给许源。 她身边可以信任的人有几个,但这么大的事情,不敢托付给他们。 又听说戴御史被杀,睿成公主立刻明白,许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中。 “从心法”立刻发动起来,当时就没有再瞻前顾后,换了一身衣服,从王府里跑了出来。 出了北都、站在北方茫茫大地之上,迎面一阵狂风吹来。 睿成公主秀发乱舞。 她却是冷静了下来。 可是她的“从心法”剧烈震荡起来。 若不从心所欲,直奔曲阳府,将那个秘密告知许源,她的水准必然跌落! 可她又很清楚,真的去了,不是帮许源,而是害了他。 从情感出发的冲动,和自身理智冲突起来。 睿成公主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身——一口殷红的鲜血从樱口中涌出。 但睿成公主仍旧固执地转身,朝向了西北方向,绕着城墙而去。 每走一步,便吐出一口血来。 连吐了七口之后,她的水准已经从五流跌落到了六流! 殿下眼冒金星,娇躯发软,却还是大致辨清了方向,然后踉踉跄跄的朝着监正大人的“观天台”而去。 这天下,能劝说陛下改变心意的只有两位。 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空气扭动了一下,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出来,望着那一步步倔强前行的背影,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忍。 …… 天黑之前,一封密报送到了御书房,天子案头。 “睿成公主出城、临时改变主意,吐血跋涉二十里,跪在了观天台下。” 天子淡淡扫了一眼,便丢到了一边去。 良久之后,御书房中,才响起了天子冷哼的声音。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许源仍旧没有找到凶手。 盛山才当即将许源拿下、押送回京! 臧天澜、“闻人洛”和妙妍真人只能看着,不敢妄动。 一同被拿住的还有许源的全部手下。 他们必定都会受到牵连。 盛山才又对臧天澜说道:“陛下有旨,你们也跟着回京。” 这是看在监正大人的面子上,没有把他们下狱。 许源一行被押出曲阳府的时候,城头上、暗巷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不少人暗暗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花总捕就是暗中的众人之一。 她看到了囚车中的许源面色惨然,却仍旧努力的维持着腰板挺直的体面。 看到了于云航带着镣铐,被皇城司校尉们推搡着,身子发软,一头栽倒在地上。 看到了最后的刘虎痛哭流涕,死活不肯走,被两个校尉拎着锁链拖在地上…… 花总捕不动声色的回去。 心中一片轻快得意! 都不用我们出手,这皇明的朝廷,自己就斗起来、乱起来了。 这笔功劳……当然要记在本座身上! 那七星下忍已经重伤,什么都不能做。 也没办法跟本座争功! 而且怎么跟会里上报,那自然是本座做主。 …… 锦绣书社曲阳府分社安静了下来。 但戴御史曾经住的那一座院子,仍旧是戒备森严。 许源虽然被押解回京,但是朝廷将来必然还要派别人来查。 堂堂一位御史,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总要有个交代。 但现在的负责守在这里的,只是书社的文修,和知府衙门的捕快们。 虽然是里三层外三层、明岗暗哨,但他们的水准太低。 夜深之后,便有一道灰影悄然出现在书社外。 然后贴着墙壁滑进了院子。 轻而易举就避开了那些岗哨,然后进了那院子。 戴御史的尸体还在院子里。 案情重大,许源命知府衙门的仵作验尸之后,也没有立刻烧了。 便是许源要烧,别人也是不准的。 你许源破不了案,后面别人还要重新验尸、查案。 为了防止尸体诡变,知府衙门专门借来了一件祥物。 乃是一尊一人高的石狮。 石狮摆在屋子中央,紧挨着尸体。 两个捕快在屋中守着尸体。 两人心里直发毛,不停地唠嗑壮胆。 那灰影溜进来,在门外看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人看着很棘手便。 正犹豫着想办法,便被什么东西当头罩住! 然后悄无声息的拖走! 整个过程迅疾而安静。 就连屋子里的两个捕快、院子里的两个岗哨都没有觉察到。 …… 许源被押进了北都。 这次没有让他在皇城外等候,而是直接从地安门进了皇城。 狄有志等人仍旧被留在了那一排房子里。 进地安门的时候,他们被人拦住了。 对方穿着和盛山才一样的皇城司千户官服。 身形瘦长,双目狭长,鼻子像鸟嘴,两眼阴森。 他一抖手,展开一个黑布头套,往许源头上罩去。 盛山才皱了下眉头,抬手挡住了。 “桑九,皇爷没这吩咐!” 桑九冷冷道:“这人是在册的罪民!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盛山才不跟他争论,只是咬死了:“皇爷没这吩咐!” 桑九打开他的手,盛山才另一只手又横过来。 两条胳膊互相架着,暗暗发力。 桑九目光越发冰冷阴森,但盛山才就是寸步不让! 最终桑九冷笑一声,收手回去。 “盛山才,这罪民要是在皇城里搞出什么事来,那就是你的责任!” 桑九一挥手:“咱们走!” 他的手下便立刻跟着他走了。 许源一直冷静地站在一旁。 盛山才等他们走远了,才道:“走吧,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忠心给皇爷办事,本千户也不能让这种人折辱了你。” “谢了。”许源道了一声。 那个桑九对自己的敌意来源,许源大约能猜到。 不外乎是自己抢了这差事。 懿贵妃这案子,对别人来说是个烫手的山芋。 但是对于“天子爪牙”皇城司来说,却是个香饽饽。 历来这种能够牵连极广的大案,都是厂卫扩充权势的好由头。 盛山才将许源带到了一个僻静黑暗的屋子里。 “你且在这里等着,桌上有水和吃的,有什么需要你就喊人。” 盛山才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 但许源坐着一动不动。 水和吃的,他是不敢动的。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许源身上的镣铐在进皇城的时候已经打开了。 坐了半晌,许源朝后一伸手,大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脑袋伸到了饭辙子掌心下,让他撸了两把。 饭辙子看起来处境很不好呀。 算了,安慰安慰他。 皇城司的相关卷宗上,已经明确记录了,许源身边跟着一只很容易被忽视的匠造畜。 可盛山才和他的手下,还是给忽略了…… 甚至就连那对许源充满敌意的桑九千户,都没注意到大福。 就这么被大福堂而皇之地跟进了皇城里。 天渐渐黑了。 大福在许源身边卧了好久,然后摇摇摆摆的起来,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饭辙子不肯吃饭,可我饿了呀。 大福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门外有两个校尉守着。 它就从两人身前走过,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也没有注意到大福。 偏生的,旁边围墙下有一个小洞。 这小洞十分奇特,下边圆圆的,上边却有两只“犄角”! 一只橘黄色的猫儿将头从里面顺利的伸出来。 洞口那两个“犄角”就仿佛是专门为两只猫耳朵开出来的! “喵呜——” 这猫儿从洞里钻了出来。 身子肥胖,却十分敏捷,一跳就落在了大福面前! 这一声猫叫,却是把两个校尉惊动了,他们看过来——就看见了大福。 一下子,两人的汗都下来了。 想起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按兵不动! 他们常年在皇城中行走,都知道这皇城中的猫们,跟外边是有些不同的。 皇城内几乎没什么小邪祟,全仰仗这些“皇城猫”。 这鹅虽然肥大,但皇城猫也不止一只。 若是皇城猫将这鹅吃了……那不就没人知道,我们无意间把这只鹅也带进来了? “喵呜——” 那猫儿又叫了一声,那小洞里紧跟着又无声无息的钻出来四只猫! 旁边的槐树上,枝叶晃动,也有一只皇城猫钻了出来。 它居高临下,身姿矫健,完全不像下面那五只肥胖。 因而它身上流露出一种倨傲。 地上五只猫儿慢慢的围住了大福。 大福鹅眼茫然,它出来找吃的,它要吃的是那些小邪祟,这些猫它一看就知道不是邪祟。 但是这些猫儿朝自己围过来,它们要做什么? 大福不明白——直到其中一只猫儿对自己抬起了爪子。 “喵呜!” 两个校尉目瞪口呆的看着院中打成了一团。 猫毛乱飞! 最先出来的那只橘色的大猫刚跳起来,就被大福一脚蹼抽在了脸上。 打得它凌空转了几圈,摔砸地上一声惨叫。 大福的眼光极准,总能找到这些皇城猫的弱点,以及最好的出击时刻。 战斗极为“惨烈”。 爆发的很快、结束的也快。 满地毛毛,黑的、黄的、白的…… 在皇城内横行无忌的皇城猫们,每个都挨了大福一下,却连大福的一根羽毛都没摸到。 “喵喵喵……” 五只皇城猫飞快的钻回了洞里。 还有两只抢在了一起,在洞口前挤作一团…… 终于,五只猫儿都跑了。 大福仍旧觉得很莫名其妙。 怎么就打了一架? 主要是打了一架,还没有任何成果。 以前打一架好歹能抓到点什么填饱肚子。 大福忽然抬起头来——槐树上那只倨傲的黑猫一缩身子,悄无声息的钻回了枝叶间消失。 大福摇摇晃晃的走了。 门口的两个校尉面面相觑: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福已经摇摇晃晃出了院子,可是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没有一只邪祟呢? 大福找着找着,越走越远…… …… 天快亮的时候,盛山才又来了,打开门神情带着兴奋:“许大人,皇爷召见!”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盛山才出来,在皇城里走了整整一刻钟,才来到了一处建筑前。 “在这里等着。”盛山才交代一声进去了,不多时出来让许源进去。 许源没想到这样“轻易”的,就见到了皇明最尊贵的那个男人! 进了御书房之后,许源飞快抬眼扫了一下上面的那个男人。 然后拜倒下去:“臣许源,拜见陛下。” 皇帝一夜没睡,脸上却不见一点疲惫的神色。 他没让许源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缓缓开口,说的却不是戴御史的案子:“睿成那丫头还在监正的观天台下面跪着,想要求监正说句话,保你一条性命。” 许源一阵心疼。 “臣、惭愧!” 天子将手中的折子丢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许源面前:“捡起来看看吧。” 许源拿起折子,果然是有人夜里去戴御史的院子中,想要查看尸体。 闻人洛配合着皇城司的两位三流,悄悄地将人捉人。 交给皇城司审问,他们则继续守着,看还有没有别人来。 没有别的鱼上钩,只有这一个。 皇城司紧急审魂,而后将结果传回来。 许源看到折子上“庸王”两个字的时候,也是身躯一震:“陛下……” 皇帝打断他:“上前些说话。” “遵旨。”许源上前,到了皇帝前方一丈。 一旁的掌印老太监一伸脚挡住,意思是到这里就行了。 许源停下来。 “睿成那丫头很得朕喜欢,她推荐了你,你是个能做事的。 这次她做得很好,朕没有白疼她。”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殿下应该不会受到太重的责罚了。 但许源还在想,殿下为什么要去求监正大人?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让殿下认为自己陷入了必死之局? 皇帝一伸手。 掌印老太监立刻从许源手中将折子拿走,双手递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轻轻点了下折子,道:“朕这个儿子啊,还是不安分。” 戴御史去昌县,就被庸王手下人嗅到了机会。 他们以诡术操纵了戴御史,又从阴间将蔺先生的魂魄拉了回来。 他们能篡改戴御史的记忆,当然也能篡改蔺先生的。 而且手段极为高明,许源对蔺先生审魂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皇帝冷笑:“没想到啊,这么多年,那逆子手下还有这等人才!” 许源低着头不能接话。 皇帝也没有让他接话的意思,看向他说道:“这差事,你办的不坏。” 第547章还是得花银子 戴御史诈死、引蛇出洞之计,许源事先向陛下请示过,并请求陛下派出皇城司协助。 许源觉得幕后黑手不是陛下——还是那个道理,陛下没必要这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他有的是别的手段,可以达到目的。 如果幕后黑手十分谨慎,一直不上钩,那么就需要皇城司出手,将自己下狱问罪。 果然幕后那人看到许源都被抓了,就放松了警惕,当夜就自投罗网。 许源被一路押解回京,当然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做戏要做全套。 只是许源没有想到,陛下这次竟然直接将自己拿进了皇城里,而且还亲自召见。 上次来,陛下想要试探自己,最后失败了。 陛下大约是损了颜面,因而见都不见,就把自己赶出去查案了。 许源还以为陛下再也不会见自己了。 当真是圣心难测。 陛下给了许源一个“不坏”的评价之后,便回到了龙椅上,轻轻挥了下手。 那掌印老太监便尖着嗓子,唱喝了一声:“跪恩——” 许源就被打发了出来…… 许源很想问一问陛下,差事办了,是不是给点赏赐? 臣下的罪民帽子是不是可以摘掉了? 但短暂接触、再加上之前陛下的试探,许源虽然还不能彻底摸清这位暮年天子的性情,但至少已经可以确定,陛下的掌控欲极强。 所以最后还是忍住没有问。 这种皇帝,是非常讲究“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没开口你不能主动要。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许源还回之前的那个院子等候,天亮了宫门开锁才能出去。 走出去不远,掌印老太监便追上来:“陛下吩咐了,明日你去观天台。” 许源心中一动:“遵旨。” 这是陛下让自己去见睿成公主,也等于是默许自己和睿成公主交往。 掌印老太监传了陛下的口谕,却没有急着回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源。 许源反应了一下,才恍然从衣袖中摸出来几张银票递上去。 “辛苦公公。” 掌印老太监手指一撮,几张银票分开,看清了总共两千两,不由得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睿成殿下眼光好,许大人前途无量啊,咯咯咯……” 许源也舍不得,但进了北都就有北都的规矩。 本掌律在交趾,什么时候给人送过钱啊,我都是收钱的那个…… 见老太监心情不错,许源心中又是一动,上前一步又从腰间取出几张银票:“公公,还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掌印老太监眼皮子一跳。 这些银票的面额,一万! 许源这一出手就是五万! 不错,很大方——老太监满意,却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道:“你的事情咱家知道。” 许源又道:“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咯咯咯!”老太监又笑脸如菊花了,拈着兰花指将许源手中五万两银票接过来,塞进衣袖中转身而去:“回去等信儿吧。”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自己冒了巨大的风险,接了皇帝的差事,去调查懿贵妃的案子。 但最后“成事”却成在了给大太监送银子上! 这算是我皇明的特色吗?当然不只是皇明,许源很清楚,其实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到了后期基本都是如此。 许源目送老太监进了御书房之后,自己也转身跟着领路的太监走了。 但是没走多久,掌印老太监又急匆匆的追了上来,在后面尖着嗓子叫喊着:“许源、许源,等一下!” 许源停下脚步,疑惑转身。 只见老太监面色古怪——许源其实很怕老太监忽然把银票还回来,说一句“你这事不好办”。 老太监盯着许源,问道:“你那只鹅,也带进了宫里?” 许源“呃”了一声,心思一转道:“进来的时候,桑九千户搜查,并未跟下官说不能带呀。” 老太监嘴角扯了扯,一摆拂尘道:“跟咱家来。” 许源关心大福,紧追上两步,小声问道:“公公,可是那孽畜闯了祸……” 老太监的嘴角又抽了抽,看在那几万两银子的面子上,道:“放心吧,虽然是闯了祸,但未必是坏事。” 想到那鹅干的事情,老太监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方才给许源传了话回去,刚进御书房,便看到一只橘黄色肥肥胖胖的皇城猫,从屋梁上喵呜一声跳到了陛下的御案上。 身上的毛缺了好几块…… 然后“喵喵喵”的跟陛下哭诉。 这些皇城猫不是陛下养的,但是性情肃酷的陛下,却经常喂它们。 而这些皇城猫颇有神异,有它们在,这皇城内基本没有那些小邪祟出没。 但也正是因为陛下喜爱,这些小东西也有功劳,所以它们成了这皇城内的一霸! 宫女内侍们没少被它们捉弄。 它们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敢于公然从内侍们手中抢吃的。 陛下自然是知道的。 陛下也是“受害者”之一。 西域曾进贡过六对鹦鹉。 毛色鲜亮美丽,能说六句吉祥话,“万寿无疆”之类的。 现在只剩下了两只。 其余的都被这些皇城猫吃了。 陛下是个爱猫的人,不忍责罚它们,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头疼。 结果今夜,这“皇城一霸”挨揍了。 而且看起来被揍得挺狠。 甚至需要来向人求救,帮它们找回场子。 …… 大福出来找吃的,莫名其妙的跟一群猫打了一架。 赶走了那群猫,它越走越远,渐渐地……迷路了。 结果转来转去,又跟那群猫儿遇上了。 方才让你们跑了,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大福昂昂昂的发出战吼,张开翅膀就扑了上去。 这一次揍得更狠,而且还捉住了其中的两只,逼得皇城猫去找皇帝求救…… 老太监带着许源在皇城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院子外,许源一抬头看到门上有个牌子: 御膳房。 老太监没说话,但这群猫儿受了教训,他也是心里痛快的。 你瞧瞧,它们在什么地方被揍的? 御膳房! 这些家伙又来御膳房偷鱼吃。 每天送进皇城的食材都是有数的。 尤其是供给陛下和娘娘们的这些食材。 那些鱼被偷了,御用处就得报损,其实非常麻烦。 他在御用处的干儿子,因为这事儿也时常抱怨。 现在,终于有人能收拾这群“小霸王”了。 “进来吧。”老太监招呼许源。 许源走进去,就看到院子里大福盘踞着,两只大脚蹼下面,分别镇压着一只猫儿。 “大福!”许源急忙喊了一声,过去就抓着大福的脖子把它拎起来。 但是大福两只大脚蹼牢牢地抓着那两只猫,也跟着被拎了起来。 许源:“松开!” 大福瞪着一双鹅眼,就是不松。 许源有些尴尬的看向老太监。 后者问道:“怎地?” 许源尴尬道:“这畜生饿了,公公能不能给找点吃……” 许源越说声音越小。 老太监哭笑不得,一挥手吩咐身后的干儿子:“去找点吃的来。” 那小太监便跑进了屋子里,过了一会儿拿着几只馒头丢到了大福面前。 大福一脸的嫌弃——就连小太监都看出来了。 “哟呵,白面馒头你还嫌弃?难道你还想吃肉?” 大福连连点头。 “诶呀!”小太监看的新奇,厨房里的御厨跟了出来,也觉得有趣,便割了些肉丢过去。 大福叹了口气,远不如邪祟美味。 但的确是饿了,将就吃吧。 它松开那两只猫,吧唧吧唧的吃了。 两只皇城猫“呜呜”叫着,夹着尾巴跑了。 许源老脸通红,丢人丢到了皇城里啊! 老太监却是笑道:“行了,你领回去吧。” 许源赶忙道谢,等大福吃完,一把抓住这夯货的脖子,将它扯走了。 老太监办完这差事,又回到御书房。 陛下却对这事儿很有兴趣,主动询问:“怎么个事?” 老太监一边笑一边说了。 皇帝也是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这鹅,有点意思。” 又吩咐:“赵北尘查出了结果,马上报与朕知道。” “遵旨。” …… 观天台在北都西北方向二十里。 这里有一片“寿山”。 监正大人的观天台建在寿山最高的“万象峰”上。 寻常人便是进了寿山,把山里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都找不到“观天台”的所在。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臧天澜他们,只要监正大人不想见,他们也找不到观天台。 睿成公主那日来了之后,也是分外忐忑。 如果找不到观天台,那就彻底绝望了。 她因为水准跌落,自身十分虚弱,在山里走了整整四个时辰! 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又撑了两个时辰,她实在走不动了,整个人软瘫在了地上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前方一座巨大高耸的山峰。 峰顶上,有一座高台缥缈于云雾之间。 睿成公主狂喜,身体中忽然涌起了无穷的力量,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然后三步就到了观天台下。 但监正大人却又不让她进去。 不管她在下面怎么呼喊哀求,上面都是毫无回应。 同样的,只要监正大人不开“门”,谁也进不去。 然后,她就一动不动的跪在了观天台下。 “你既放我进来了,那就不会是真的铁石心肠。” 睿成公主就这样认定了,就这样一直跪着。 然后又累又饿又渴,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她是被雨水淋醒的。 她眨眨眼睛,睫毛沾着雨水,第一反应却是张开嘴接着雨水。 万象峰和观天台,在迷蒙浩瀚的细雨中静静矗立。 仿佛那手可摘星辰的高台上,根本没有人一般。 睿成公主喝够了,挪动着想要找个避雨的地方。 她绕着观天台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小拱门。 雨水之下,她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她缩了进去。 一个声音响起:“别再往里了。” “再进来一些,你就得来跟我作伴了。” 睿成公主吓了一跳,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才看清楚拱门里面有一道栅栏。 但是这栅栏就好像是一些枯树枝随便撑起来的,只要一碰就能撞碎。 睿成公主忽然想起来了:“您是……段伐柯前辈?” 闻人洛的师尊,被监正大人关在观天台下的武修段伐柯。 睿成公主努力往里面看,却只是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从里面丢出来一个油纸包,吧嗒一下落在了睿成公主的脚边。 “吃不吃?” 一股肉香味从纸包中飘出来。 睿成公主捡起来打开,里面有一只烧鸡。 睿成公主很饿,但是没有半点胃口。 段伐柯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想太多,老师既然让你进来了,那么你所忧愁的事情,必定是能够解决的。 我的老师最讲究顺天而行。 如果你面临的是死局,你根本不可能走到观天台下。” 睿成公主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可是监正他老人家为什么不理我?” 段伐柯大笑一声:“他让你进来了,就是决定帮忙。 既然他要帮忙,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让他去发愁。 你该吃吃该喝喝。” 睿成公主破涕为笑。 段伐柯不知为何被关在这下面,但他的声音粗豪,带着一种破能让人释怀的力量。 被他这么一开解,殿下忽然就不是那么担心了,把油纸包捧在膝头吃了起来。 越吃越香,睿成公主忽然对栅栏后问道:“段前辈,您要不要吃点?” “我呀……”段伐柯一声哀呼:“该死的老东西封了我的味觉和嗅觉,非要我什么时候,能看到香味才会让我吃东西。 而且这老东西坏呀,每天烧鸡、烤鹅、酱肘子、糖醋鱼、各色美酒,不停地丢下来…… 就让我只能看不能吃! 我怎么才能看得见香味呢?老家伙就是不想放我出去,故意为难我!” 这一切牢骚,他也只敢小声蛐蛐,不敢大喊出来。 睿成公主吃的很香,也不敢跟段前辈一起编排人家师父。 “那……我吃您看着?” “我吃的香一点,说不定您就能看到香味了。” 睿成公主的确感觉到,昏黑中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但直到她吃完,栅栏后传来一声长叹:“我还是没看见。” 睿成公主又陪他聊了一会儿,就眼皮打架,靠在墙上睡着了。 “殿下、殿下……”梦中,那个讨厌的家伙在深情地呼唤自己。 睿成公主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艘船上,娇躯随着船儿摇摇晃晃。 她噘着嘴抱怨着:“小犟种,明明都对人家起了色心,还硬要装出不动心的样子……” “殿下、殿下!”小船的摇晃更剧烈了。 睿成公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面前有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他正抓着自己的双臂轻轻摇晃。 睿成公主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声尖叫,用力扑上去,紧紧地搂住了对方,仿佛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像鸟儿一样飞走。 “殿下……” 睿成公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的落在许源背后的衣服上。 “你没事了……”殿下喃喃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天一亮,宫门打开,许源就被送出来。 他直奔观天台。 臧天澜做向导。 许源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殿下就是不肯松手。 然后殿下忽然分出一只手来,抓着许源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背上。 许源犹豫了一下,终于是从背后搂住了她。 “哼!”殿下有些小得意。 本宫这次好惨。 要是连个抱抱都混不上,那真亏大了。 良久,殿下才轻轻问道:“案子查完了?” 许源想了想:“算是查完了吧。” 所谓懿贵妃曾经婚配,是庸王下手的构陷。 那就算是还了懿贵妃一个清白。 殿下道:“陛下……没有为难你?我很想去告诉你,陛下有意借着这案子,杀个人头滚滚,压一压朝中立储的声音。” 可是出了北都,睿成公主就彻底想明白了。 这个心思——许源可以自己猜到。 但如果是老王爷猜到的,她私下里告诉许源,他俩、甚至是老王爷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许源听到这话,恍然道:“难怪只是个‘不坏’。” “什么不坏?”殿下不解。 许源便解释了一番。 皇帝想要借着懿贵妃的案子,杀一批人、压住立储的声音。 但这案子查到最后,发现暗中搞鬼的不是朝中的各方势力,而是庸王的手下。 惩治庸王和他的手下,一样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只不过效果会差一些。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如果皇帝再如当年废太子一般,将朝中重臣杀一遍,也过于酷烈了。 也未必就是最好。 所以最后刀落在了庸王一系上,是一个皇帝能接受的“折中”结果。 许源又将昌县和曲阳府的事情,跟殿下详细讲了一遍。 满足了殿下的好奇心。 殿下听完之后,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那金鸡祥瑞究竟是谁搞出来的?” 许源心中一动。 按照庸王手下审魂的结果来看,他们是在戴御史去了昌县后,才嗅到了机会。 也就是说,这金鸡祥瑞的事情,并不是他们的手笔。 许源暗叹一声,摇头道:“别想了。陛下若是让继续查,那我就查,若是不提了……那就罢了。” 许源心中是有猜测的:若是陛下不提了,那多半就是他授意人去做的。 许源轻轻拍拍殿下的后背:“走吧,我送殿下回去。” 两人刚站起来,那栅栏后,忽然响起段伐柯的声音:“那小子你等一下!” 接着吧嗒一声,一个油纸包掉在了许源脚边:“饿不饿?吃点?” “嗯?”许源奇怪。 睿成公主立刻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酱肘子。 她把段伐柯的情况跟许源一说,许源笑道:“那好,我吃。前辈试试能否在晚辈吃的时候,看到香味。” 说起来,许源觉得自己欠了这位老前辈一个人情。 胎金本来是他的。 许源吃了一口——很想表现的明显一点,这东西很香。 可是吃到了嘴里,味道很一般啊。 许源的胃口,已经被刘虎给喂刁了。 许源勉强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栅栏后,段伐柯一声长叹:“罢了,不用吃了,没有用。” 许源放下油纸包,说道:“前辈有没有想过,您一直看不到香味,也可能是这些食物并不算特别香呢?” “咦——”这个思路立刻引起了段伐柯的兴趣:“小子,你接着说。” “晚辈吃着不香,因为晚辈手下有人修了‘鬼宴法’,他现在只是八流,但若是他的水准再高一些,会否烹饪出的美食,就能让人直接看到香味呢?” “对啊!”段伐柯陡然看到了希望:“你去找闻人洛,他是我徒弟,你手下那个修鬼宴法的,提升水准需要什么尽管跟他要! 一定要将他的鬼宴法尽快提升到五流,然后带他来见我!” “晚辈遵命!” 许源心中暗笑,刘虎这“贵人竹”的命格又起作用了。 这位段伐柯前辈,是刘虎遇到的第四位贵人了。 许源拜别段伐柯,带着睿成公主离开观天台。 两人回头,身后一片茫茫大山。 万象峰和观天台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走后,栅栏后的段伐柯嘎嘎嘎的大笑起来:“老师,您可不能耍赖,我真看到了香味,您就得放我出去。” 片刻之后,有个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飘下来:“我一向说话算数。” “嘎嘎嘎!”段伐柯又是大笑。 但那个声音再次飘来:“你高兴的太早了。” “我不放那鬼宴法的人进来,你还是看不见香味。” 段伐柯笑到了一半戛然而止,好半晌才幽幽道:“老师,您不能这样哇……” 监正大人怒道:“那小子也是个笨的!帮你作弊讨好你,哪比得上直接讨好本监正大人?!” …… 北都遥遥在望,许源和睿成公主坐在“美梦成真”上,睿成公主一直牢牢捉着许源的手。 许源挣脱了两次,都被殿下瞪着眼又捉了回去。 许大人认命了,随她去吧。 北都西城门外,曹先生和蓝先生都在城门下恭候。 殿下吩咐道:“本宫不想回王府了,在城里找个宅子,咱们搬过去。” “这……”两人相视一眼,还是躬身领命:“是。” 第548章厚报 曹先生悄悄告知殿下:老王爷去求过陛下。 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两个时辰,没能见着陛下一面,就被打发走了。 这还是因为,给掌印太监塞了两千两银子,才帮忙通传了一下一一可把老王爷心疼坏了。 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老王爷是属貔貅的。 殿下心里好受许多。 不管父王是因为心疼自己,还是因为未来每年可能会有的两百万两收入,他毕竟是努力做了。 但这次,殿下是真不想继续在王府里住了。 朝廷给批的建府的银子也不要了,临时找了一处还算体面的宅子先住下。 然后再慢慢寻找,买一座够规格又不逾制的府邸,便可以挂上公主府的牌匾了。 想要新建一座很难,主要是北都中的确是没有这么大的空地了。 想要新建,就得由衙门出面,将一些住户迁走一一殿下不想做这种事情。 朝廷当初批的银子,说是「建府」其实也是采买。 而且钱是不够的,剩下的按说应该由老王爷出。 殿下不想在王府里继续住了,倒不是不想见父王了,而是觉得「不方便」。 许郎来北都,来看望自己,还有个老父亲在一边盯着— 最关键的是,这个老父亲必定会就「聘礼」的数字,跟许郎崂叨个不停。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种拿下,您老可别一张口报个价,给我吓跑喽。 曹先生办事利索,很快就找好了宅院先安顿看。 院子足有三进,不算小了,但是殿下门客众多,便又在旁边包下了一家客栈,暂时给这些门客落脚。 而院子里,殿下专门给许源留了一个跨院。 许源有些不好意思直接住在殿下的宅院里。 殿下眨眨眼,问:「本宫去占城,就住在你家里。你来北都,住在本宫家里怎么了? ? 好有道理一一许源没得反驳。 许源住进来,殿下包下的那家客栈就空了一小半。 许多门客黯然辞去。 这些门客都是因为仰慕殿下,才愿意追随。 他们走了殿下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很开心。 快走吧,以后别再回来,我怕许郎误会。 这边刚安顿好,老王爷就来了。 人还在跨院的月门外,踩脚心疼的声音就传进来了:「我的乖女儿啊,你好好地搬出来做什么? 咱们父女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父王。」殿下娇呼一声,迎上前挽住了老父亲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荣王殿下一眼就看见了许源,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就是你这小子啊,拐走了本王的乖女儿!」 许源硬着头皮上前拜见:「见过王爷。」 老王爷朝他伸出巴掌,五根手指动着,就要比划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的时候,睿成公主两手抓住老父亲的手指。 老王爷瞪着眼,却看到女儿满眼苦求。 老王爷心说这事儿可不能马虎,早晚都是要说的。 但、父女俩眼神僵持了一阵,老王爷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坐下来,气哼哼的:「死丫头,给老子倒茶!」 「好嘞!」 老王爷端起茶碗刚凑到嘴边,就生气的摔在桌子上:「你要烫死为父啊!」 殿下抿着嘴偷笑,老头儿气不顺,得哄着点。 「我这就给您老换适口的—」 但是老王爷终究是没喝到女儿的一口好茶,王府的大管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王爷,陛下遣人来传话,今晚要来府上!」 「啊?!」老王爷一惊,也顾不上女儿和准驸马了,急忙起身往回赶:「快快快,跟本王回府准备。」 他虽然着急,却并不慌乱。 其实真正该准备的,老王爷在戴御史上书之后不久,已经准备好了。 庸王下属构陷懿贵妃的事情,已经慢慢开始流传。 朝臣们忽然都没了动静。 不管支持哪位皇子的,都好像忽然变得又聋又哑。 再也不提立储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明白,天子必有雷霆之怒。 这个时候陛下的怒火是冲着庸王去的。 他一个废太子,注定没有前途。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是自己找死。 所以朝堂中一时间没有任何和陛下唱反调的声音一一从这一点上来说,现在的结果其实比陛下最初设想的,接着「立储」的事情再杀一批,效果更好。 但这种事情只是暂时沉了下去,并不是真的解决了。 可这种事情,又不可能真的彻底解决。 随着陛下老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源在睿成公主这里等了一天,却没有等来陛下新的旨意。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安喜宫中的懿贵妃。 中午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来传旨,命她准备今夜侍寝。 安喜宫中便立刻开始做好各种准备。 懿贵妃还亲自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几样陛下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可是等啊等,一直等到皇城宫门落锁,也不见陛下过来。 懿贵妃一开始还以为是陛下政务繁忙,专门带着御膳,给陛下送到御书房去。 但是御书房里没人。 到了这里,才有人告诉懿贵妃:陛下下午就出宫去了。 去哪里了? 荣王府。 懿贵妃的一张俏脸要时间一片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安喜宫,熄了所有的宫灯,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同一时间,天子已经在荣王府中,楼着荣王安排的美人心满意足的安睡了。 皇城司接管整个荣王府,已经是轻车熟路,老王爷陪了陛下一整晚,陛下安歇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卧房。 不过他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出神的望着拔步床顶上的惟帐,轻轻叹了口气。 懿贵妃失宠了。 这次,自己又猜中了陛下的心思。 但陛下的刻薄寡恩,再一次让他身心一片冰凉。 戴御史上书言说,懿贵妃在家乡曾经婚配。 老王爷就知道,别管陛下接下来是如何表现,懿贵妃都必定要失宠了。 陛下连续七天住在懿贵妃的安喜宫,不是在力挺懿贵妃,而是在表达他自己的不满。 他很不喜欢朝臣插手自己的后宫。 那是朕的家事。 同样的,不管懿贵妃究竟是否曾经婚配,陛下也很不喜欢懿贵妃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了自己。 他其实不在乎懿贵妃有没有结过婚、是不是曾经有过青梅竹马的情人。 他不喜的是有人欺瞒自己。 但那个时候懿贵妃对陛下还有用。 现在查清楚了,陛下有了另外一个工具人庸王。 懿贵妃就没用了。 所以老王爷在戴御史上书之后,便立刻开始着手为陛下物色新的美人。 老王爷手下专门有一大批人,在皇明各地搜罗美人。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这批人每年开销巨大,让老王爷十分肉痛,但这钱不能不花。 其实在陛下封懿贵妃的孩子为「郑王」的时候,老王爷就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那个时候看起来,陛下是真的想立这个孩子为储君。 懿贵妃暗中多次派人向老王爷示好,甚至送来了三万两银子。 老王爷险些没忍住诱惑收了。 最终还是咬着牙拒绝了。 现在看来,这个「郑王」果然是个陷阱。 今夜,陛下甚至没有提到睿成公主一句。 他的确很疼爱睿成公主。 以往每次来王府,都会喊睿成公主陪着吃饭。 但是这一次,睿成公主举荐了许源,许源差事算是办成了,所以是有功的。 但她又想私下里跟许源「串通」。 这便是有罪。 两相抵消,不赏不罚。 但睿成公主毫无疑问已经惹得陛下不快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先有一个消息传来: 戴御史被升为延世府通判,正六品,即刻上任。 升官了,但被赶出了京城。 而且延世府在西北,距离北都两千里。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闻人洛。 他来报信顺便蹭饭。 刘虎在许大人被「押送京师」的时候,是真的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但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一大早就出去采买食材。 闻人洛来的时候,他也刚回来不久:「您就等好吧。」 刘虎撸起袖子,准备今天大干一场,整治一桌好席面。 许源没有真的如段伐柯所说那般,刘虎需要什么就跟闻人洛要什么,甚至都没有跟闻人洛提这件事。 刘虎毕竟是自己的手下。 一应修炼资源,许源给得起。 如果实在到了某个关键时刻,缺了些重要的东西,许源会跟闻人洛开口。 但平常时刻没必要欠这种人情。 下午的时候,给许源的旨意来了,夸赞了一番,让他保留「地理博士」的官衔,就没有别的赏赐了。 许源大感失望。 但殿下对他解释:「陛下的旨意里没有说让你即刻离京,先别着急,再等一等。」 晚上的时候,许源投帖拜见了祛秽司左少卿纪川大人。 帖子送进去之后,不多时便被纪府的管家请了进去。 纪川同他聊了片刻,绝口不提懿贵妃的案子,只问了麻天寿在南交趾的情况。 约么两刻钟的功夫就端茶送客了。 第三天一大早,许源想了想,去了韦府。 韦大公子避而不见。 许源也不是真要见人,便对府里的管事说道:「贵公子曾许诺,赠与我一幢北都的宅子。」 管事立刻又进去了。 这次许源等了好一会儿,管事带着喜叔出来了。 喜叔脸上堆着笑,扬起手中的一串钥匙:「许大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家公子前几日还提起呢,你来北都了,想找时间把钥匙给你送去。」 许源笑了笑,自然是不信的。 韦晋渊巴不得自己一辈子不要来北都。 但是看到了宅子,许源又有些意外,竟然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在北都中也要大几万两银子。 收了宅院,许源心情大好。 回到殿下这里,蹭饭的闻人洛又来了。 闻人洛还带来了一个八卦:「听说皇城司千户桑九被陛下骂了一顿,然后派了个苦差事,赶到北四省去了。」 许源一愣,而后笑了。 掌印老太监询问大福的事情时,自己顺嘴给桑九上了个眼药。 看来老太监找机会跟陛下说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少有些丢脸面,陛下心里窝着火呢。 桑九估计到了北四省,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了陛下。 吃了饭,闻人洛就回去了。 许源在北都中身份敏感,没什么人主动来探望,只有闻人洛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每天都来。 天快黑的时候,蓝先生来找许源:「许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你,说是他干爷爷有话带给你。」 「干爷爷?」许源皱眉:「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被领进来。 面目白净,躬身给许源行礼,开口声音尖细:「见过许大人。」 是个太监。 「干爷爷说您的事儿他给办了,到时候朝廷会有一位二流出现在鬼巫山。」 许源听着,对方却已经说完了。 「没了?」许源问道。 小太监点头:「干爷爷就交代了这些。」 许源失望,等了两天,倒是的确等来了消息,但只是派一位二流相助。 赦免罪民的事情,没办成。 「好,辛苦了。」许源点点头,起身道:「你稍等一下。」 许源回房取银票,却又有些心疼。 这事情老太监算是没有办成啊!按说是不需要兑现「厚报」的承诺了。 许大人现在不缺钱,但许大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辛辛苦苦· 欺负韦大公子,以及啃殿下的软饭挣来的! 掌印老太监的「价钱」在北都中,不算是个秘密。 以北都人的性子,传的就连西市口卖竹筐的小贩都知道。 大致的价格是:老太监帮忙办事,基本价钱是五万两。 但许源许诺了「厚报」,那至少得是六万两,更有诚意一些的话,得七八万两。 许源数着银票,心里还在犹豫给不给,或者只给的三万两? 忽然许源看到跟银票放在一起的房契。 是昨日喜叔交给他的。 许源想了想,把银票放下拿起了房契。 这宅子自己也用不上,留在北都这里也得托人租出去,不管托付给谁也要欠一份人情而对于这个老太监,还是要给足了。 现在距离七月半,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这中间还有机会! 许源出来将房契交给小太监:「替我谢谢你干爷爷。」 小太监结果房契看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 他小心地收好了房契,才又开口道:「干爷爷专门交代了,大人若是给的少了,便是怪咱事情办的不好,后面这些话也就不必说了。」 许源暗骂了一声,脸上仍旧带着笑:「公公还有交代?」 「有的,干爷爷说了,你们的事情皇爷知晓,所以你们想要在今年七月半之前摘掉罪民的帽子,皇爷绝不会答应的。 这是你们六姓的差事,差事没办好想跑,就不合规矩。 但干爷爷说他会找机会再跟皇爷进言,争取给你们派一位一流去。」 许源长松一口气,这房契给的值了。 老太监后面这些话,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在七月半之前,别想摘掉罪民的帽子。 没戏。 皇帝说什么「不合规矩」那都是扯淡,就是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让六姓罪民顶在前面,不想派人接手这口大锅。 但六姓罪民顶在前面,老太监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好的一个条件: 一流助阵! 而我朝的国情就是这些下边没把,上边没毛的死太监,信誉是真比那些文官好。 老太监既然敢说这话,那就是有把握的。 「多谢公公!」许源忙又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给了小太监。 可小太监收了银子,却还是笑嘻嘻的不肯走。 许源一拍脑门,又说道:「瞧我这脑子,还请转告公公,事成之后许某还有厚报。」 小太监作了个揖,转身离去:「行嘞,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他走后,睿成公主才进来,却没问小太监的事,而是有些担心:「陛下会不会-再让你去查庸王?」 许源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懿贵妃的案子,是各方拉扯,缺少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所以一直拖着落到了许源头上。 这种拖延拉扯,当然也是因为陛下的纵容。 懿贵妃的案子,其实是握在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但这把刀现在已经出鞘了,要斩向庸王,那么陛下就不会再用许源,要用自己的「爪牙」了。 更信得过。 对于庸王那边,许源其实很意外。 当初陈家在南交趾搞出来的那案子,许源、麻天寿和严老一起分析过。 那案子虽然他们处理的很吃力,但最后署里案情,大家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庸王手下多废物。 真正的人才,早被陛下杀光了。 但这次他手下居然出了个能将七年前的魂魄,从阴间拉回来,能压制七流文修、篡改其记忆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何必要投靠几乎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庸王? 但这些都已经不需要许源操心了。 殿下显得闷闷不乐,抬起头来满是不舍的望着许源:「你要走了.—」 的确是该走了,再不走等皇帝下旨赶人,就不「体面」了。 皇帝其实明白许源赖着不走是为什么。 老太监派人来传话,也等于是皇帝给的回应。 鬼巫山、河工巷,或许很多朝臣已经不记得了。 但显然皇帝记着呢。 甚至——..观天台上那一位,也一直看着呢。 隔天一早,北都飘起了小雨。 离情别绪如山峦云雾一般缭绕在小院中。 殿下起来后两只眼晴红红的。 但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昨夜哭过了。 很难过、却仍旧不忘了嘴里藏刀子,阴阳怪气一下自己的「大敌」。 「前番你身份敏感,槿兮那丫头被家里管着,不能来见你。」 「现如今你的差事卸了,马上就要回去了,那小人儿怕不是要像只麻雀一样,迫不及待的飞来,在北都城外的驿路边,与你十里相送呢」 许源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很苍白的辩解了一句:「我跟槿兮小姐真的没什么。」 「哼!」闻人洛的大嗓门从外面响起来:「老弟,许老弟——」 他进来看到院子里摆的行李,愣了一下:「真要走啊?」 许源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行李,但回去了一一毕竟是来了一趟北都,于云航、狄有志他们都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 「该走了。」许源微笑。 「走,我送送你。」 出人意料的是,闻人洛身后还跟着臧天澜和冯四先生。 许源忙上前见礼:「四叔。」 冯四先生背着手点点头:「我准备了点东西,你带回去给小林。」 「我替她谢谢您了。」 林晚墨是冯四先生少有的知己。 冯四先生不是准备了「一点」东西,院子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他又取出一个圆铁桶,一脸的矜持:「这是我最近的一些想法,都画在图上了,你拿回去让小林学习学习。」 许源收着了,暗自好笑。 还「学习学习」,你俩水平不分上下,后娘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她看了图纸,挑出一堆毛病,到时候你的老脸又挂不住。 这铁筒入手光滑,浑然一体不见缝隙。 显然怎么完好无损的打开这铁筒,也是冯四先生给后娘出的一道难题。 交代完这些,冯四先生就挥挥衣袖,潇洒地走了:「小洛,你替我送送小许。」 但是臧天澜没走。 众人将许源一行送出了城。 来的时候有皇城司的快轮船,一刻不停的送进北都。 走的时候——想到北都「堵船」的盛况,许源决定先走陆路,出了北都再找地方上船。 出了西城门五里,许源停下脚步,拱手对众人说道:「别送了,就到这里吧。」 臧天澜拉着他:「我同你说个话。」 避开众人,臧天澜拿出了一只漆黑的木盒:「师爷让我交给你的。」 「他算出了你今日就要离京。」 许源接过木盒正要打开,却被臧天澜按住了:「师爷说了,现在不能看。 等你们到了阴间,若是制不住那阮天爷一一再把这盒子打开。」 许源手上动作一顿。 这天下的事,果然都瞒不过监正大人那双眼晴。 臧天澜两手一摊:「什么都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师爷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师爷说闻人洛那家伙不靠谱,所以让我跑一趟。」 许源点点头,将木盒塞入怀中放好。 臧天澜又道:「还有最后一句,师爷说:让你自已考虑好,开了这盒子,说不定能解决问题,但.」 他指了一下许源怀里的木盒:「但它会烧了你最重要的那一道命格!」 第549章忏教办事(八千) 监正大人是那一日看到了自己的命格? 许源知道自己的「百无禁忌」是特殊的,别的命修看不见,却不知监正大人能否看见。 马车滚滚而行,许源坐在车中凝眉沉思,又将那漆黑木盒取出来端详一番。 方才臧天澜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仔细。 臧天澜按照师爷的嘱咐,给了东西传了话,就带着闻人洛走了。 槿兮小姐终究是没有在北都的雨中出现,油纸伞、忧愁人、驿道旁,十里送别。 殿下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分开的时候,悄悄在许源耳边说:下半年我去交趾寻你。 北都广宁门的老兵们,今日觉得很奇怪。 「今日这城头上,怎有这么多只猫?」 方才有一支队伍从这门中离开北都。 便有一只只猫儿顺着台阶上了门口,或胖或瘦,却都十分矫健的一路跳上了城门楼的重檐歇山顶上。 像宫殿的那些脊兽一样蹲坐着。 「喵鸣一」 大福跟在「美梦成真」后面,听到了这遥遥传来的叫声。 登时跳着腾空飞起,朝着城门方向昂昂大叫。 这一趟出来,大福没能再带回去一些「姐姐们」,是有些遗憾的。 但是在皇城中留下了一段传说。 今日离京,皇城猫们前来送别,并且约定:我们必定苦练本事,等你再来,势必要再战一场、一雪前耻! 大福能怕你?毫不犹豫的应战了。 马车内,许源发现这黑不溜秋的木头,自己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木料。 茅四叔就是木匠,许源从小在巷子里玩耍,对各种木料十分熟悉。 许源下意识的用手指敲了敲,笃笃两声。 却不料盒子中,紧跟着又传来笃笃两声! 就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许源! 许源吃了一惊,盯着木盒一一木盒里又没了动静。 许源抬起手来,想要再试一试,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弃。 重新将木盒收好,不能再试探了。 这是监正大人的安排,虽然以自身最重要的一道命格为代价,但真能解决问题! 甚至,对于即将到来的七月半那一战,许源对这木盒的期望,还要胜过了朝廷那位一流。 但—,许源深吸一口气,真要牺牲我的「百无禁忌」吗? 但似乎也只有「百无禁忌」最合理。 这道命格天克各种邪崇。 无法压制阮天爷,那是因为自己的水准不够。 许源不由得猜测:这盒子中,是不是藏着监正大人的某种诡术,以「燃烧」的代价,最大程度的释放「百无禁忌」的威力? 进而克制阮天爷? 而且关于「河工巷罪民一一鬼巫山」之间的关联,许源总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是被安排好了。 自己吃了六月虫,得到的恰好是「百无禁忌」! 许源压下了心头的各种心思,推开车门出来。 队伍的速度很快,离开北都已经七八十里。 天气放晴,碧空如洗。 阳光温暖而柔和。 许源靠坐在马车边,两条腿吊在外面轻轻摇晃。 郎小八还是鼻青脸肿,骑着马跟在大人身边。 他的精神亢奋。 许源警了他一眼,意外道:「小八,你这是要升六流了?」 郎小八的武修水准,在占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流了。 纪霜秋比他更早升的七流。 始终压了他一头。 但是在北都里这几天,郎小八每天都被臧天澜「指点」。 虽然几乎都是单方面的挨揍,但收获的确很大。 郎小八咧开嘴笑了,扯动了脸上的伤痕,疼的眼角直抽抽。 「估计再有个十几天,就能升六流了。」郎小八还是很开心的。 虽说他估计还要个十几天,但他其实暗中铆足了劲,争取在回去的路上想办法升到六流,进了占城就给她纪霜秋一个好看! 又走不多久,到了北都西边一个名叫「北望口」的小镇子,一行人停了下来。 等了不多久,傅景瑜和张猛赶来会合。 队伍向南,赶往百里外的丰县码头。 丰县距离北都约么二百里,位置十分尴尬,在这里停歇的上船不多,所以这座码头显得冷清。 许源让于云航去雇船,最好是能找一艘快轮船。 于云航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大人,实在找不到快轮船,咱们先坐船去汾阳府,那边是个大码头,应该有快轮船。」 大家都同意。 但今日已经来不及出发,便在丰县住了一夜。 大码头上,都有各种档次的客栈,但丰县码头上停靠的都是小船,因而这里的客栈档次都不算高。 众人将就了一晚上,第二日登船出发。 一日时间,顺利抵达了汾阳府。 这里的确要繁华很多,于云航出去找船,回来后向大人禀报:「有几艘往西南的快轮船,穿上还有位置,愿意梢咱们一段,但最远只能到黔阳府。 今日码头上没有空闲的快轮船,要不咱们等一等,看看明日有没有空船,咱们可以直接雇了送咱们回占城。」 许源不想等了:「就这一艘吧,到了黔阳府再回占城就方便了。」 「是。」 没有龙旗的快轮船,夜里也得在码头靠岸。 花了三天时间,才从汾阳府驶抵黔阳府。 上次来的时候,黔省几乎所有的高官都在码头上迎接。 这次却是悄无声息。 大家跟着快轮船一起乖乖排队驶进码头。 就连码头上的河监都没有出现。 来的时候在码头上,周雷子被黔省布政使拉着手亲切攀谈,布政使的亲信幕僚还跟周雷子许诺,以后有事就来布政使司找他。 这次再来,真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 周雷子想起大人当时对自己的告诫,脸皮有些发烫。 那会儿真是得意忘形、不知轻重了呀。 到了黔阳府这艘快轮船就卸货了,明日这船就得北上返回汾阳府。 许源一行也下船,于云航先协调大家下船,然后马不停蹄去找客栈。 找了半个多时辰,天马上就黑了,于云航气喘吁吁地回来:「大人,只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将就一晚吧。」 码头上的大多数客栈,都有固定的客户。 比如某个商行,这一次来了住下,便跟店家约好了,下次来的时间。 店家会将房间专门留出来。 好客栈都没房间了。 于云航找的这家只能算是中档,于云航觉得委屈了自家大人,许源却无所谓,只要干净能休息就成。 客栈距离码头有点远,大家进来的时候,二楼的围栏后面,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玩耍。 两个小家伙趴在木头栏杆后面,好奇的望着下面许源一行。 「二娘,快回来。」房间内,传来一声呼唤。 小女孩应了一声,拉着弟弟回去了。 许源的房间正好被安排在他们隔壁。 楼下,于云航还在跟店家交代各种事情。 「晚饭不用给我们准备,但我们想借用一下贵店的厨房,我们自己有厨子—」 商量好了租金,刘虎立刻去厨房给许大人做饭。 店家坐在楼下拨着算盘算账,不一会儿就自家厨子系着围裙从后厨钻出来,一脸的钦佩的说道:「东家,开了眼了! 这位是什么贵客,出门带的厨子水平能在黔阳府里开酒楼。 那刀功、那火候,喷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手艺!」 店家警了他一眼,训斥道:「别打听客人的事情!」 「嘿嘿,不是打听,我就是钦佩——」」 楼上房间里,小女孩一家却是听到了下面厨子的话。 这一家五口人,男主人四十多岁,清瘦儒雅。 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 长子已经十二岁了,小女孩是次女,弟弟是老三。 他们在房间里吃饭,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武修站在一旁。 「大人,」武修听到了厨子的话,心中一动,道:「大人,你们慢用,我出去一下。」 武修出来去了另外一侧的房间。 房间内还有两个人。 见到武修进来,两人立刻起身来,压低声音问道:「冲大人来的?」 他们也听到了厨子的话。 武修:「不一定。小叶,你去探探他们的底细。」 「好。」两人中年轻的那个起身来出去。 周雷子正上楼,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 楼梯狭窄,两人错身勉强过去。 小叶蹬蹬蹬下楼,到了一个拐角,一只手从衣袖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周雷子的腰牌。 小叶眼神一紧,赶紧上楼进了房间,将腰牌放在三人中间的桌子上。 「祛秽司?」三人松了口气。 诡事三衙中,祛秽司的名声是最好的。 要是除妖军或者山河司,他们就要紧张了。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戴着一副茶色的水晶眼镜,手里盘着一对儿核桃。 「八爷,要不」他犹豫着道:「去跟他们商量一下,请他们照应一二?」 小叶却是冷冷一笑:「都是朝廷鹰犬,他们能帮大人?」 武修「八爷」也是摇摇头:「孙叔,这些当官的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咱们这一路上,不是没有向官府求助,结果呢?谁管过咱们?」 孙叔便盘着核桃不再说话了。 八爷道:「魏大人坏了忏教妖人的阴谋,救了上沙县几十万百姓! 咱们几个既然受了县中百姓所托,要护送魏大人去占城赴任,那么咱们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证大人一家安全抵达占城。 只要到了占城,那些忏教妖人必不敢再刺杀大人!」 孙叔点头:「八爷说的是。」 他们不是官场的人,实在弄不明白,魏大人做了好事,朝廷也给升了官,但赴任的路上,接连被忏教刺杀,为何各地衙门却不肯伸出援助之手? 他们从上沙县出来的时候,一共是七个人,走到黔阳府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但魏大人是上沙县几十万百姓的再生父母。 他们也是这几十万人中的一员。 既然接了这差事,拼了命也要把魏大人安全送到。 他们几个都不是文修,自幼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只懂得江湖上的道理,那就是知恩图报。 八爷点点头,指着腰牌:「小叶,把东西送回去。」 小叶刚要答应,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八爷警惕问道。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朋友,在下丢了一件东西,想来问问是不是被你们捡到了。」 三人一起皱眉紧张。 小叶用眼神询问八爷:怎么办? 这些朝廷的狗腿子很精明啊。 八爷想了想,对外面道:「抱歉,我们没捡到什么东西。阁下不如在客栈里四处找一找,说不定就能找回来呢。」 八爷一边说,一边对小叶使了个眼色。 小叶立刻抓起腰牌,敏捷如猿猴,从窗户翻了出去。 「呵呵。」外面的周雷子笑了一声,但还是走了。 不多时,周雷子在楼下的一张桌子下找到了自己的腰牌。 周雷子抓着腰牌回到了房间里。 他跟狄有志一个房间:「定是那小子偷的!」 周雷子最后一个上楼,是因为他在客栈四周、后院、以及屋顶上,都丢了几颗种子。 种子迅速地生根发芽。 叶片张开来,有的像眼睛、有的像耳朵。 这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大人吩咐,周雷子便用自己的「法」将整个客栈置于监控之中。 方才小叶从窗户翻出去,都被屋顶上的叶片看到了。 狄有志把眼睛一瞪:「好大的狗胆!爪子伸到了咱们身上!」 周雷子:「定要叫他们好看!」 诡事三衙行事都是很嚣张的。 他俩是跟着许源,才收敛了许多。 但祛秽司的做派,那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周雷子和狄有志有了决定,屋顶上便有两株小小的植物,拔出了根须,慢慢挪动到了小叶他们的房间上方。 一只将耳朵叶片紧紧的贴在房顶上。 另外一只将眼晴叶片,从窗户上沿探出去,鬼鬼崇崇的往屋子里瞧。 「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几个小贼,还用得着大人出手?」狄有志扬了扬眉毛。 周雷子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摸着下巴就开始琢磨怎么教训一下这帮小贼,楼下却传来了一阵声音。 「店家,这客栈还有多少房间,我们包了。」 周雷子凑到了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三个人走了进来。 全都带着斗笠。 一身黑衣。 店家已经堆着笑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小店还有八间上房,你们要是全包下来,给你优惠价,一两银子就行。」 啪! 一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多的钱先挂在账上,最后一块算。」 「好咧。」 「店家,关门吧,不要再做别人的生意了。」 店家连忙招呼小二帮忙上门板。 「准备些酒菜,送到房间里来。」 三人便上楼去了。 这三人出现的时候,周雷子就察觉到小叶三人紧张戒备。 周雷子对狄有志打了个手势,用口型无声地告诉狄有志:冲他们来的。 狄有志不动声色,出来敲了敲大人的门,进去后低声禀告:「大人,来了三个人,似乎跟隔壁的客人有过节。」 许源抬了一眼眼睛,吩咐:「这里不是咱们的占城。 他们若是不当着咱们的面动手,那就不去管他们。 若是敢直接动手,那就将他们都拿下了,明日移送给运河衙门。」 「遵命。」 许源看看狄有志:「还有什么要说的?」 狄有志还是把小叶偷了周雷子腰牌的事情说了,而后道:「只怕就是一些江湖会党之间的狗咬狗。」 朝廷这些执法衙门的人,还真看不上那些江湖会党。 以前平天会这些大会党,在占城中不也得给祛秽司定期交份子钱? 许源皱眉,有些不悦。 许大人觉得周雷子既然发现腰牌被偷了,而且确定就是那小叶偷的,就该直接出手把贼人拿了。 搞了这么一圈,反倒丢了「捉贼捉赃」的机会。 周雷子还是轻浮了,需要再磨练磨练。 「你们盯着点,别让他们伤到了无辜人。」 「是。」狄有志退了出去。 狄有志已经是六流,已经算是高手。 对付一般的江湖会党,根本不需要大人出手,狄有志足够了。 可是狄有志刚出去,许源的脸色就变了。 有一片阴雾迅速弥漫,裹住了整个客栈! 斜对面的房门响了一声,那三个黑衣兜斗笠人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嚣张的对整个客栈喊道: 「忏教办事!」 「无关人等乖乖待在房间内,好奇心太重的人,容易掉脑袋!」 接着,许源听到又是一声门响,外面响起了斥喝声。 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许源便打开门,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朝外看。 「呵!」 三个斗笠人冷笑:「还真有不怕死的啊!」 他要是不报「忏教」的字号,许源还真懒得看。 许源记得当初白狐说过,忏教的主要势力范围,就是正州西南。 这次还真就遇上了。 三个斗笠人实力明显更胜一筹。 对面的三个完全被压制。 那武修只是个八流,甚至实力比起小八在八流的时候也差了不止一筹。 另外那个年轻的是法修,左臂下面又长出一只手来,三只手上都握着短刀和匕首,但只是个九流,战斗力是三人中最弱的。 现在主要靠那个老头撑着。 老头也是八流,修的法十分神妙。 手功不停地变化出一个个的「戏法」。 尤其是他的那两颗核桃,丢出惜一会变成亻毒蛇,一会变成亻飞刀,一会变成蝴药罐。 三个斗笠人功一个六流,两个七流。 他们一路追杀,从上沙县牧始,几次都被这群人跑亻。 虽然杀个对方三个人,但高经非常烦躁。 结果今天追到亻黔阳府,却惊喜的发现,这帮人竟然住亻客栈! 他们以为这里是黔阳府码头,会安全一些,自己不敢明目张胆的码头上杀人? 却不知道我忏教在黔阳府也颇有势力! 三人势必要今夜解决问题。 六流的斗笠人是个丹修,剑丸飞出在空中一震,分化成了三道利刃,落下来就将三人缠住。 他对两个手下说道:「我来解决他们,你们先惜杀亻魏刚一家! 然后把那个喜堆看热闹的也一并解决亻!」 「是!」 两人立刻撤身往维边的房间扑惜。 房间门后传来小女孩惊吓的亢叫声。 只叫个半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两个七流斗笠人,一个是神修一个是丹修。 神修原本就操纵着两只阴兵。 他又一脚,身下阴影蠕丑升起,从里面钻出来一条鬼蛇! 飞速游着就从门缝里钻个进惜。 房间内立刻响起亻一片惊叫声。 八爷目毗欲裂,不顾那丹修剑丸掉头扑去:「魏大人一一」 「找死!」六流斗笠人冷笑:「自己都顾不,还想惜救别人!」 剑丸所化的三道利刃违一往下一落,便要刺进亻武修的后背。 却忽然利刃被一条绳子缠住动弹不得。 而神修的那条鬼蛇也被一只手扯住个尾巴。 鬼蛇奋力朝前冲惜,发现自己被拽住个,大怒掉头回来,张牧獠牙大口就要那只手咬亻过惜。 许源有些不耐烦亻。 一抖手便将「万魂帕」丢亻出来。 这帕子恢恢飘落,阴气如久潮四卷。 三个斗笠人原本也用了一件会里的匠物,将整个客栈笼罩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结果现在这匠物直接被「万魂帕」给淹没个! 现在成个「万魂帕」封住整个客栈。 那三公剑丸利刃在万魂帕的阴气违下,顿时凝固卫弹不得。 那条鬼蛇,和神修身边的两只阴兵,也跟着一起呆滞。 三个斗笠人额头上,黄豆大小的冷汗滚落下来! 六流丹修喷了一口火出来,想要护持住自身,不受这周围汹涌阴气的影响。 可是他六流的「腹功蝴」一放出来,便「噗」的一声直接被灭亻! 六流丹修顿时觉得一股阴气侵入亻自己的身体,甚至直接扑入亻自己的腹功,就要侵染到自己的内丹个! 「阁下—」六流丹修艰难牧口:「我们是忏教的人,还请给个面子!」 许源冷哼一声,道:「本官打的就是你们忏教!」 六流丹修还想再牧口,至少攀一攀关系,忏教在正州西南盘根错节,暗功和许多官员都有来往。 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但许源却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亻,「万魂帕」的阴气往下一落,六流丹修吐亻一口血昏亻过惜。 阴气高经侵入个他的内丹! 这种蠢货许源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你们封亻客栈,嚣张的喊出忏教的名头,还警告不准偷看一一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大牧房门,就站在你们维边看着,你们还不警惕? 还觉得这样有恃无恐的人,是你们随便都能解决的? 这些妖教的成员素质真差! 也就是靠着教功的一些邪异手段,才把这些会众的水准拉起来的吧。 另外两个斗笠人就更不必说亻,两个人在六流丹修吐血昏倒的时候,扑通一声就跪个下惜:「好汉饶命」 八爷看到亻希望,冲到亻许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这位祛秽丞的大人,我们不是互人,我们魏大人即将赴任占城知府——」 许源意外,这么巧? 狄有志等人也都赶过来:「大人———」 许源转身回亻自己房间:「处理一下,然后请那位魏大人过来一叙。」 「遵命。」 许源手指一勾,「万魂帕」收回。 狄有志带着人,将三个斗笠人收押。 然后狄有志又惜个三个斗笠人的房间。 他们用来封锁客栈的那件匠物,便安放在房间功。 这东西是一块怪石,上面不知沾个什么东西的鲜血,洗不净擦不掉,鲜血功还沾着一颗破碎的眼珠! 这是一件六流匠物。 狄有志胸腹间鼓亻鼓,就要喷蝴焚亻这东西。 「等一下。」郎小八忽然从背后拉亻狄有志一下。 郎小八上前盯着那匠物,忍不住舔亻一下嘴唇:「给我行不?」 狄有志看亻看他:「你确定自己能行?」 郎小八有些纠结,他有一种本能的冲,想要饵食亻这东西。 而且非常确定只要饵食个,便能普升六流! 可这东西他不敢确定,饵食个自己能否消化。 「我去问问大人。」 郎小八掉头冲回亻许源的房间,许源浑不在意的一摆手:「惜找刘虎帮你。」 郎小八大手一拍脑门,喜形于色道:「你瞧我这脑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想不到也很正常。 狄有志在那个房间里守着那匠物,然后就听到刘虎恼怒的声音由远而近:「你别拽我—送误误—」 刘虎被郎小八拖进来。 把外面的走廊都擦干净亻。 郎小八盯着那匠物,流着口水:「就这个,你这回帮我,将来你跟人打架,我一定帮你!」 郎小八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刘虎嘀咕一句:「我整天在后厨呆着,没事跟人打什么架?」 但刘虎还是围着那匠物转亻几圈,仔细想亻想违后,抽出一公亢刀来,然后催气亻自己的「鬼宴法」,发「烹诡」。 「叮叮叮」一阵刀锋和怪石碰撞的声音违后,这件匠物被刘虎解成亻许多个小块。 刘虎用亢刀一拨,分出个一部分:「这些是可以吃的,那些都是废料,让老狄烧亻吧郎小八立刻一张大口,将能吃的那一部分吞亻下惜。 也幸亏这东西是匠物,如果是六流诡异,刘虎现在还没能力处理。 刘虎擦干净自己的刀,插在腰上背着手走亻,出门后不满的嘀嘀咕咕:「这夯货把老子的衣服弄脏亻,回惜亻必要让纪霜秋给我洗三个月的衣服——」」 郎小八茫然:我弄脏个他的衣服,为什么要让纪霜秋来洗? 但他的脑子功,一股困倦涌上来。 本来就不大灵光,又因为强烈的「饭后困」不支持他思考。 郎小八就什么都不管亻,长长的打亻个勉欠,跟狄有志说道:「我回惜睡亻。」 狄有志正喷着蝴,焚烧那些废料,没法回话摆亻下手。 八爷三个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了屋子功的那件六流匠物。 自然也看到个郎小八他们对于这件匠物的处理。 三人膛目结舌。 这也太久费了吧? 以方才那位大人的实力,他手下能处理这件匠物他们不意外。 但这可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六流匠物! 就这么毁个,喂给亻那武修?! 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战利品,可是三个人还是觉得好心疼乘! 我要是能有一件六流匠物,那还不得日日夜夜都抱在怀里,睡觉都舍不得放下! 哪里会直接毁个给人饵食? 于云航高经将魏大人请到亻许源房间功。 「在下魏刚,由上沙县知县调任占城知府。」魏大人自我介绍。 许源问道:「可否看一下大人的告身?」 「当然可以。」魏刚取出一应凭证交给许源。 许源仔细确万无误,然后交还给魏刚,笑道:「没想到真会这么巧,在下许源,占城祛秽丞掌律,以后大家就要同城为官亻,还要请魏大人日后多多照应。」 魏刚大喜:「真是缘分。说什么照应就太客气亻,今夜若不是遇到亻许大人,本官就要丧命于忏教妖人违手亻。」 魏刚起身来,正式的抱拳深深一拜:「先谢许大人救亻我一家老小性命。」 许源扶住他,连说不要客气。 房间的门开着,外面狄有志几个人,还有八爷三个,看到两位老爷相谈甚堆。 孙叔欣慰道:「魏大人到亻占城,有许大人辅佐,必定能一展平生抱负,比在咱们上沙县好多亻。」 八爷和小叶一起点头。 魏大人在上沙县,想要做些什么事的时候,总会触刃这家那家的利益,然后被上官发文训诫,或是被县里的那些属官肘。 他们都没注意到,维边的狄有志等人面色古怪。 这些家伙秉,还是见识少。 他们是不知道上一任占城知府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想着许大人辅佐他? 房间功,许源高经问起来:「忏教这些人为何要暗杀大人?」 魏刚愤愤不膏:「性教丧心病狂! 上沙县外本有一处化外之地名三仙湖,面积不大水准不高。 但忏教竟然勾结县功大姓周家,在其功钻亻三才‘透秽眼」,想要打通黄泉! 若是让他们成滔个,那一处化外违地便会扩张数百里,将上沙县整个笼罩进惜! 数十万百姓都会成为邪崇的血食!」 许源点点头:「你坏亻忏教的事,所以他们想要杀你泄愤。」 魏刚点头。 「上沙县的事,背后是忏教的哪一位?」 魏刚失望摇头:「没查出来,相关的线索都被周家毁亻。」 第550章皇城司的虎威 许源知道“透秽眼”乃是因为祛秽司秘典中有所记载。 魏刚将忏教在上沙县所行恶事,细细的同许源说了。 许源偶尔插话问些细节。 外面狄有志带着人将此战的首尾琐事处理了,便打着哈欠招呼周雷子他们去睡了。 但于云航拉住了刘虎,命他做了四样爽口小菜;然后下楼去,把吓得钻进了柜台下抖如筛糠的店家请出来,买了两壶好酒,给自己大人和新任知府魏大人送进去。 魏刚正和许源说得激愤不已。 他在上沙县做出了大功绩,却得罪了县中大姓。 他的上官和忏教又有些暗地里的牵扯。 因而他虽然被朝廷论功行赏,升迁了——却是从正州发配去了偏远的南交趾。 这一路上,忏教欺人太甚,追杀不断。 县中好汉舍命保护,有三人接连牺牲。 沿途各家衙门,却诸般推脱、不肯提供任何帮助! 魏刚只觉这天下黑暗一片,官场上尽是些披着人皮的邪祟! 今夜本以为必死,却不料为人所救,而且这位即将跟自己同在占城为官的许掌律,也颇对自己胃口。 因而这酒菜送上来,魏刚便觉得极对胃口。 他抓起酒壶来咕咚咕咚的先灌了半壶,而后打了个酒嗝,赞了一声:“痛快!” 于云航守在外面,瞧着这位魏大人的酒量——便又下楼去,将店家所存的这酒,剩下那半坛包圆了。 于云航倒不是想要拍马屁。 只是想帮着自己大人,先跟同僚搞好关系。 莫要再跟上一任知府一样,闹得水火不容。 虽说自家大人也不曾吃亏,可终究是不好的。 若是再来一次,对自己大人的官声不利。 许源陪着魏刚聊了半夜,直到魏刚喝得大醉,被夫人和二娘搀扶回去休息。 但许源没有睡,心中想的是上沙县的事情。 挖“透秽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忏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那周家和忏教配合,做了周密布置,几乎是在最后时刻,被魏刚堪破玄机,带着县中的“好汉”们,杀破了周家在三仙湖外的一处别院。 捣毁了忏教在这里的关键布置,才阻止了这一切。 而魏刚当时所依仗的,乃是一位恰好路过上沙县的四流神修。 但此事结束之后,那位四流神修便云游离开了上沙县。 所以后来护送魏刚的六人,才会实力不济,被忏教杀得每次都只能有一位壮士主动牺牲自己,留下来拖住追兵,为魏大人一家争取逃脱生机。 但许源只听魏刚说了一番,就看出来这事情,虽然是魏刚带人阻止住了,但真相未必如魏刚所想。 虽然都是阴气,但是阴间的阴气,和浊间是不同的。 那种能侵染诡变的阴气来自于浊间。 忏教的“透秽眼”打通阴间,而不是浊间。 所以忏教的目的,并不是魏刚所认为的那样,是要将三仙湖化外之地扩张数十倍。 但忏教想要将阴间的阴气汲取过来,也绝不会是做什么好事罢了。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许源觉得,忏教追杀千里,定要灭了魏刚满门,这行径有些奇怪。 魏刚毕竟是朝廷任命的知府。 虽说官员在赴任的途中死去,也并不罕见。 有的是生病,有的是半路遭遇各种事故,比如暴雨山洪之类,忏教能够遮掩过去。 但这行径也还是太猖狂了。 有很大的风险,把事情闹大,最后兜不住。 所以忏教追杀魏刚这事,看上去是忏教在泄愤,但也可能背后还藏着别的目的。 不过这事情许源既然遇上了,那就必然要管到底! 祛秽司职责所在,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对邪祟、妖人退让。 第二日天刚亮,码头上就忙碌起来。 这是各地运河码头的常态,商行们急着赶路,越早一刻将货物送到目的地越好。 所以许多的船工早上起来,便是先要干活。 有些货物夜晚不适合留在船上,就要一大早再搬回去。 准备好之后便立刻启航。 船工们忙过了这一波,才能在船上吃一口早饭。 客栈门前的街道上一片忙碌。 除了那些衣衫褴褛的船工、力夫,却有几个穿着运河衙门差役皂衣家伙,探头探脑的往客栈里面张望。 狄有志瞧见了,冷笑着回去跟自家大人说道:“忏教昨夜必定是打点了本地运河衙门。 这些人是被派来打探结果的。 他们在门前晃了三回了,是想看看客栈内是不是出了事情。” 忏教那三个斗笠人,昨夜天黑前进店。 便明目张胆的用匠物将客栈封了。 那时天还没有完全黑,阴气笼罩客栈,远远一望便知。 但运河衙门就当做看不见。 许源正坐在楼下客栈的大堂内,跟魏刚一同吃着早饭。 早饭是刘虎做的,两样小菜,四个煮鸡蛋,还有白粥和饼子。 许源不动声色的喝完了粥,放下碗来擦了擦嘴。 又见魏刚已经吃完了,便微微一笑道:“魏大人,想不想先惩处了这码头上的蛀虫,斩断忏教在黔阳府的触手?” 魏刚一愣,道:“这里是黔阳府……” 这里不是南交趾。 昨夜一战,魏刚已经看出了许源实力极强,手下个个不俗。 他虽然没听过许大人的名头,但只看这些精兵强将,也知道许大人在南交趾绝非普通的掌律。 若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魏刚相信许源能给忏教一个教训。 但这里是黔阳府,正州这边又常对交趾、高丽、扶桑等这些新征之地有些歧视。 魏刚觉得便是在这里揭发,运河衙门中有人和忏教勾结,黔阳府上下多半也是不加理会。 何必自讨没趣? 许源却已经起身来,笑道:“魏大人静观其变便是。” 许源一挥手,手下众人立刻跟上。 一行出了客栈,许源便往黔阳府城内去了。 路上,许源对周雷子说道:“来的时候,咱们在黔阳府码头上,被本地官员热情接待,这回来了总要去拜访一番,才不算失了礼数。” 周雷子一下就明白了:“大人,您这是要去找布政使大人告发? 可您不是跟属下说,黔省布政使他们,是因为畏惧皇城司,才高看咱们一眼,别当真……” 许源朗声一笑,道:“那就再教你一回,有时候可以扯虎皮拉大旗!” 周雷子眼睛一亮:“当真?那属下也可以……” 许源却又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不行。” 周雷子顿时霜打的茄子。 但也明白大人的意思。 想要这么做,得是大人这身份。 他周雷子自己来了,便是想要借着皇城司狐假虎威,人家也不会信他。 魏刚则是一脸茫然:到底什么意思?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魏刚更茫然了。 许源带着人到了承宣布政使司,通报了姓名之后,竟然真的受到了布政使大人的接见! 即便是魏刚自认刚正不阿,见了这一省之地的最高长官,也是有些敬畏的。 他之前只是个知县,跟人家差距太大了。 却见许大人与之交谈,不卑不亢,甚至说起了昨夜的事情时,言语间还多有指责。 但那位布政使大人,非但不恼怒,反而一改先前不冷不热的态度,起身来向许源抱拳一拜:“许老弟,这份人情,老哥哥我记下了。 你们且在此处稍坐,老哥我现在就去处置了这些害群之马!” 而后布政使大人便雷厉风行,只用两个时辰,就跟运河衙门勾兑完毕,将码头上的一个副使、以及十数个中低级官吏下了大狱。 黔阳府这边,也有相应的衙门,四五名官员,因“缉捕不利”的罪名被摘了乌纱帽。 府城中的祛秽司、山河司,又捣毁了两处忏教的秘密据点。 许源在黔阳府耽搁了一天。 暗中吩咐于云航:“你别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去上沙县,好生查一查忏教的事情。” 第二天和魏刚一同坐船南下的时候,布政使大人亲自来送行,暗中送了两只箱子上船。 魏刚如在梦中。 布政使大人感激许源给了机会,没有直接把事情捅给皇城司。 事情到了皇城司那里,陛下也就知道了。 陛下刻薄寡恩,但陛下是整个天下最希望皇明好的人。 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凡知道了,一定会重办此案。 布政使大人必然会被押回北都听候发落。 布政使大人也不知道许源跟那位赵北尘千户的真正关系。 但他不敢赌。 所以跟运河衙门商量了一下,迅速地推出来了足够分量的替罪羊。 等船离了码头,许源才对魏刚细致的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魏大人心中五味杂陈。 许大人是使了一些手腕。 但也的确惩处了那些蛀虫。 未经全功、却也比他魏刚束手无策强了十倍不止。 他不免生出一种:怎不让本官早些遇到许大人的感慨和遗憾。 他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 此时想的全是,若是在上沙县的时候,本官身边有许大人,哪里会那般憋屈? 最后被明升实降,赶到了交趾去! 他不免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但此时心态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变:到了占城,凡事要多跟许大人商议。 知府乃是一地主官。 若是论起来,不管是祛秽司、山河司还是运河衙门,在朝廷里的品序中,都要低于知府,算是知府的下属。 许源救了他一家性命,他心怀感激,想着日后跟许源同城为官,对他多些照拂。 今日之后……就绝不会是这等心思了。 而是想到:许大人有此等手段,以后本官遇到难处,要多跟许大人请教。 魏刚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从上沙县出来后,便明白自己以往那种作派,在如今的皇明是行不通的。 如果只有他一人,死了也就死了。 但现在夫人和孩子都在身边,不可连累了他们。 布政使大人送来的那两只箱子,里面放着五千两银子,和一些“料子”。 许源笑纳了,不曾分润给魏刚大人。 魏大人怕是也见不得这些贿赂之物。 布政使大人倒是还想指派一艘快轮船,将许源他们直接送抵占城。 许源拒绝了。 魏刚本就租了一艘快轮船。 许源便跟他同船而行。 魏刚这船小,专做了便是这种远程包船的生意。 魏大人当然是掏不起这笔钱的,是上沙县中的商户们一起凑的银子。 也不管魏大人愿不愿意,先把船包下来,等魏刚一家启程的时候,便十几人一同簇拥着他,硬给“抬”上了船。 魏刚是个读书人,却不是文修,自然是抵挡不住这等的“热情”。 这船不大,许源他们住上来就有些拥挤了。 旁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但是郎小八这个大嘴巴却是管不住的:“大人,人家布政使愿意出一艘船,咱们何必挤在这上面?”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就一不小心撞在了一块板子上。 咔嚓一声,木板碎裂。 他的大脑袋完好无损。 饵食了忏教的那件匠物之后,郎小八撑着了。 每日里懒洋洋的,常犯瞌睡精神头不足。 这船又小,不曾考虑过高水准武修的舒适程度。 郎小八眼看着就要升六流了,这两日里身躯正在缓慢生长,比以往更高大了——郎小八自己还在适应中,所以碰头撞脚时有发生。 许源端坐在船舱中,喝着一杯清茶。 船上倒是有酒,只是被魏夫人掌管起来。 前夜魏大人大诉心中苦楚,畅饮一番后酩酊大醉。 整个后半夜都在吐,魏夫人一直伺候着,说是魏大人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之后便不许夫君再喝酒。 魏大人是敢怒不敢言。 许大人是笑而不言。 所以如今船上“流行”喝茶。 许源对郎小八的牢骚本是解释。 跟周雷子解释一些事情,周雷子能学会、记住。 跟这夯货武修解释,那是浪费口舌。 许大人侧首望了一下窗外,却忽然改了主意,道:“不要布政使大人安排的船呢,有两个考量。 一来这布政使大人动机不纯,安排这船上面必有他的眼线,他要弄清楚本官和皇城司是否还有勾连。 本官不想被他看清了虚实。 二来嘛……” 许源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忏教追杀魏大人,在黔阳府蚀了大本,本官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极可能还会追杀魏大人,你瞧这不就来了——” 郎小八噌的一声站起来。 大脑袋砰的一声撞穿了头上的船板。 上面一层正是甲板。 小叶正在甲板上巡逻,万万没想到脚下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脑袋,一脚踢在上面。 “哎哟,我的脚趾……” 郎小八没什么感觉,小叶抱着脚跳了起来连连惨叫。 郎小八把脑袋拔了下去,怒吼连连:“哪里呢?忏教的歹人在哪里呢?” 他蹬蹬蹬的冲上了甲板,放眼望去: 此时这快轮船离开黔阳府已经一日半,出了黔省了。 这一段河面宽阔,目力可及之处,有几艘货船慢悠悠的在远处航行。 快轮船航线的右侧斜前方,有一道水线急速而来。 郎小八喝了一声:“有邪祟!” 船上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八爷喝道:“保护大人!” 孙叔拽着小叶往船舱里冲去,守在魏大人门外。 祛秽司众人则是一起登上了甲板。 许源漫步而来,皮龙正在河水中欢畅游动。 那一道水线冲到了快轮船前方三四丈的距离,水花忽然巨大了起来,水面下那东西就要冲出来了。 郎小八“嗷”的一声怪叫,猛地从甲板上一跃而起,腾空跨过河面落向了那水花处。 河中的那怪异正冲出来,却不料一颗巨大狰狞的鱼头,刚出了水面,郎小八便咚的一声砸在了它的头上! 直把它砸的又沉了下去! 这怪异惯会在水面下快速潜行,船上的人往往看到它带出的水线急速靠近,便已经是一片慌乱。 它到了近处后,再从水中高高跃起,带起来巨大的声势。 船上的人立刻便都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等手段它是屡试屡验,使起来分外得心应手。 却是绝没有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行事不过脑子的。 直接从船上跳下来,砸到了它的头上! 刚要抬头又耷拉下来——这等事情不光窑子里的姐儿们受不了,这怪异它也受不了哇。 巨大的鱼头沉下去,身躯还照着原本的轨迹甩起来,巨大如铡刀一般的鱼尾在水面上一阵搅动,巨浪翻滚水花四溅。 这怪异也是都发了狠,猛地朝河底冲去。 你敢跳到我头上?一旦入了水,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先一顿爆冲,将这蠢货甩下去。 它身上的鳞片极为滑腻,并无着力之处。 可是它刚往下一冲,就感觉到头顶剧痛! 郎小八的手上,有一副“拳甲”。 其中弹出五道长长的勾刃,竟是轻松刺穿了它的鳞片,已经钩进了它的脑子里! 这是一对匠物,离开北都之前,臧天澜私下送给郎小八的。 臧天澜在北都“指点”了郎小八数日,临别前连连摇头:“你这资质太差,与人相斗太容易被人打死。” 为了以后还能有继续指点的机会,臧天澜便送了这一对拳甲。 这东西是他当年水准不高的时候,冯四先生专门给他炼造的。 臧天澜一次都没有用过。 臧天澜不愿假仗外物。 那必定会妨碍我一颗赤诚的武者之心。 对我的成长不利。 现在给了郎小八,并对郎小八说道:“你不存在的,尽可使用。” 这怪异一头扎向河底,想要把郎小八甩下来,可是越猛冲、那勾刃陷进脑子里越深! 它疼的难以忍受,只冲了两下便冲不动了。 皮龙在远处将一切看在了眼里。 甲板上,狄有志等人大急,周雷子跺着脚大骂道:“小八你个蠢货,快给我回来呀!” 他一挥手,撒出去一片种子。 这些种子落在了水里,也立刻生发起来,迅速地成长为一片茂密的水草。 便如同在河面上升起了一座绿色的小岛。 “郎小八——”他大声呼喊:“快爬上去。” 水草的根须疯狂生长,像水下蔓延,想要找到郎小八。 许源背着手,站在船舷边,看的却不是郎小八小时的方向。 而就在许源目视之处,水面下又有一道黑沉沉的巨大影子浮现。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铮的一声飞出,到了那黑影上方,哗的一声变作了一柄门板巨剑! 巨剑剑尖朝下,飞快的刺入了水中! 那黑影却好似一条梭鱼,陡然加速避开了这一剑。 却也因此从河水中直接窜了起来。 哗啦—— 水声如炸雷。 这东西冲出来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不由的一阵惊呼。 其大小竟然跟他们的快轮船不相上下! 整体成梭形,两头尖尖,中间圆滚滚的。 周身泛着金属的银白色泽。 竟然是一件能够在水下潜行的大型匠物! 许源面色凝重,忏教竟然能弄到这等大型匠物。 但那东西冲出水面,迎头就被一片大网兜头罩住。 恶浊网。 这东西落在了网里,却是飞快的从身上打开了一道缝隙,弹出剪刀一般的利刃—— 但是剑丸已经追了上来。 从后向前竖着切过了这匠物! 三流的剑丸岂是这匠物能够抵挡的? 但听见“嘎吱”一阵令人耳酸的声音,这匠物整个被切开来,那剪刀一般的利刃也被直接切成了两段。 匠物中传来一片惨叫。 也不知道藏在里面的人,有多少支离破碎! 河岸边忽然现出了一道身影。 踏步凌波而来。 此处河岸宽阔,快轮船距离河边有两三里的距离。 这人却只是两步,便来到了快轮船旁边。 他站在河面上,鞋面不湿。 容貌奇特,脸上一道道奇异的暗褐色纹路。 他望着许源,两只眼睛泛着幽碧色的光芒,便如黑夜中的狼眼一般。 “果然是有些本事。”他缓慢点头,状态轻松肆意:“难怪垢主在你手里也吃了亏。” “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清。” 许源也望着他,问道:“为何死追魏刚不放?” “他沾了我们忏教的因果,这天上地下绝无他的容身之处,便是躲进了皇城里,也是死路一条!” “好大的口气!”许源冷哼一声,心中反而确定了,上沙县的事情没有结束,忏教现在要的,是魏刚这个人,而绝非泄愤报复。 第551章诡主子(八千) 这人踏波而来的时候,许源就用“望命”看过了。 四流法修。 所以他的状态很随意,许大人也是镇定自若。 只要不是“垢主”那个级别的妖人,许大人自是不惧的。 “恶浊网”中,被许源一剑切开的大型匠物中,传来几声充满了怨毒的嘶吼声: “稼庙子,不可饶了他!” “他的尸骨该被埋在稼庙之下,为肥料!” “张英被他切成了两半,稼庙子要为他报仇啊!” 许源深刻反省,刚才那一剑,竟然未能将这匠物中的忏教妖人杀光,是本官的错。 于是“恶浊网”顺着那切开的裂缝伸了进去。 那些疯狂的叫嚣就消失了。 “稼庙?”许源看向对方。 忏教有三十四位“俗世神”,八大护教圣者,以及若干如垢主这般等待机会“立庙”的“从主”。 这“稼庙”便是三十四位俗世神中,“稼神”的庙。 根据祛秽司中秘典的记载,这位“稼神”大约是在十年前立庙成功,晋升俗世神的。 所谓的“庙子”,便是祂由自己的信众里选中的所谓“子神”。 垢主的状态不佳,已经很少亲自出手了。 谋算平天大圣失败后,垢主的状态应该是更差了。 而俗世神们更是不会轻易出手,有什么事情,都是命庙中的“属神”或是庙子出面。 属神乃是俗世神当年的部众,立庙之后,跟着一起“入庙”享受香火。 他们其实已经转变为俗世神的“打手”。 出庙办事的时候,做主的往往都是庙子。 稼庙子幽碧的双眼中,闪过一片怒色,喝道:“放肆!” 许源没有发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他的脸上,那些暗褐色的纹路扭动了一下。 而后,“恶浊网”上立刻传来一阵危险的感觉。 那件大型匠物中,涌出来大片水银一般的物质。 它填满了整个大型匠物内部,又涌出裂缝,逼退了恶浊网之后,更是蔓延到了整个河面上。 随着一阵怪异的声音,这些水银一样的物质,裹住了整个大型匠物,将其在水面上托了起来! “恶浊网”飞快脱离。 若是再慢一点,就要被那水银一样的物质淹没了! 水银一样的物质将匠物托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只特殊的怪异! 大型匠物成了它的头颅。 大片水银一般的物质,在后面变成了水母一样的身躯。 匠物前端猛地睁开了一颗放着血光的巨大独目! 这东西摇摆着身躯,划动河水,猛地朝快轮船撞了过去。 充满了仇恨的血光独目,死死的盯着许源。 站在甲板上的八爷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诡术?! 这等变化,他在上沙县中从未见过。 他呆呆地看着那庞然大物,束手无策,这一船人,活下去的希望,都在那位许大人身上了。 许源也颇为惊讶的看着这东西。 没看出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但许源非常的肯定,这种怪异的银白色物质,乃是从大型匠物内部“生长”出来的。 这种“生长”的强烈感觉,跟周雷子的“男耕法”十分相似! 许源拍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张口一喷: 轰—— 腹中火拧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飞出。 迎头落在了那怪异上,便骤然爆开,将整个怪异都裹了进去。 这怪异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飞快缩小。 许源早已经看出来,这怪异只是个五流。 稼庙子是四流,他的诡术造出来的怪异,无法超越他的水准。 但是这怪异对许源满腹仇恨,不顾自身被火焰灼烧,仍旧是坚定不移的朝着许源冲去! 许源就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不慌不乱。 稼庙子冷笑站在河面上。 双方所有人都看到,那怪异飞快的缩小——但是缩小的速度,和它扑向许源的速度相比,必定是它在被彻底烧光之前,会一头先撞在许源身上。 双方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 眨眼间那怪异就冲到了许源身前,却已经被烧的只剩下脸盆大小。 快轮船上所有人悄悄松了口气:难怪大人如此镇定。 这等程度的怪异,显然无法对大人造成任何伤害。 咚! 怪异拖着火焰,撞在许源身上。 许源抬手一拳,将怪异最后的残躯炸得粉碎。 “哈哈哈……”稼庙子却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指着许源道:“狂妄之人必将付出代价——” 他的脸上,那些诡异的暗褐色纹路,好像一条条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他的法只要接触就能传递!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蔓延到了许源的身上。 许源也感觉到了。 并且因此第一次了解到了“稼庙”的法的能力。 稼庙子立刻便要催动自己的法—— 许源的“百无禁忌”动了一下。 稼庙子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法”,在许源身上的那个着力点了。 接触就能传递,播种就必收获。 这便是“稼庙”的稼穑法! 这法的定律从未被打破过。 稼庙子出庙办事不是第一次了,这法他在很多人身上用过。 其中甚至有一位三流! 便是对方的水准比他高,也同样难以打破这个定律。 只不过是水准高的,能想出别的方法,将这法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压到最低。 “咦?”稼庙子疑惑,歪了下头盯着许源。 也不知他下了什么命令,河水中便浮上来了数十名忏教信徒! 这些人水准不一。 身上穿着鱼皮做的水靠,手中拿着绳钩和诸般兵器! 只待怪鱼或是那大型匠物,将快轮船截停了,这些人就会勾住了船舷爬上来,一个舱室一个舱室的搜寻,杀了魏刚一家,将魏刚带走。 但是现在,稼庙子伸手一点,手指落在了身边一个九流头顶上。 播下了种子! 稼穑法和周雷子的男耕法不同。 稼穑法的种子,只能种在生灵体内。 并没有真正的实物种子。 男耕法看上去适用的范围更加广泛。 哪里都能种。 但需要提前培养不同的种子。 而且男耕法的威力,和“稼穑法”不可同日而语。 那名九流的信众,肉身忽然崩溃成了一滩血肉! “种子”由其中发芽,生长出来的,却并非是有形之物,而是一股漆黑的烟风。 当中似乎是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一刮起来便鬼哭狼嚎。 吹到了快轮船上,便将那些木头、铁皮、绳索等一层层的迅速剥蚀,化为腐朽! 吹到人身上,就会从七窍、从周身毛孔中钻进去,将人的精血吹干! 便是你闭住了窍穴和毛孔,这烟风也能吹开你的皮肤,仍旧将你吹成了干尸! 一个九流信众身躯种出来的烟风,有半丈大小。 郎小八在水中杀了那巨鱼,刚冒出头来换口气,就看到迎面一团黑风,夹着尖锐的呼啸声兜头而来! 吓得他赶紧又沉了回去。 这风吹上了快轮船,发出一阵哔哔剥剥的声音,在甲板上吹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直奔许源而去。 却有一阵轻快的乐曲声传来,这烟风兜头罩住了许源,正待一个盘旋便将其抽成了人干,却忽然发现天地一变,自己怎的不在船上了! 它勃然大怒,越发努力的吹了起来。 不管是谁暗算了我,一样将其吹成了干尸! 可是这空间一片黝黑,无边无际。 它努力吹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吹到…… 稼庙子面色如常,老神在在。 仿佛是一切尽在掌握。 但心中却已经是连连惊异: 许源能豁免他的“法”,本就让他很意外了。 而这“烟风”乃是他最得意的“收成”之一。 只要种出来,不管是什么水准的对手,总要手忙脚乱一阵。 可也不知怎的,到了许源面前,就忽然的消失了! 原本他还能感应到烟风,就在消失的那一瞬间,这种感应也被彻底切断。 这两次惊讶,稼庙子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美梦成真”的幻境针对烟风,所以将烟风收进了车厢后,从稼庙子的视角来看,就是突然地不见了。 河面上,忏教的信徒还有数十人。 庙子大人镇定自若,他们便也觉得必然是“一切尽在掌握”。 至于说被庙子大人使了法,身躯崩溃的——他们都是忠诚的信徒,坚定地认为,那不是死了,那是入庙去侍奉稼神了。 乃是无上的荣耀! 信徒们对于庙子大人也是有着极强的信心。 出了庙、庙子大人就代表稼神! 在这样的凡俗世界中,稼神至高无上,永远不会被打败。 只要有庙子大人带领,我们便无所畏惧、无往不利! 稼庙子觉得自己的“视角”有问题。 刚才两次都没看出,问题究竟在哪里。 于是他目光一转,在信众里选了一个白面大眼的俊俏八流。 他飘然出现在这信众的背后,手指点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这一次,他的肉身没有崩溃,而是像蜡烛一样的融化了。 所有的骨骼、血肉、经络等等,都化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蜡状物质。 在河面上积成了一堆。 整个身躯中,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便是这人的右眼。 稳稳地落在了这一堆的最尖上! 暗红的血肉蜡质,上面顶着一颗惨白的眼珠! 说眼珠没有变化也不正确,因为这眼珠开始飞快长大。 原本的黑色瞳孔大小不变,但眼珠不断增长。 眼白和其中的血丝,所占的比例越来得越多。 顷刻间这眼珠就变得房屋大小。 一片惨白、血丝在其中蠕动如蚯蚓。 唯有最中央,“针尖”大小的一点漆黑。 下面的血肉蜡质,都已经成为种出这眼珠的养料,已经被消耗干净! 稼庙子便伸手一摘。 好似从自家田里摘下了一颗果实一般。 然后他从这颗房屋般大小的眼球后面扯出来一条“藤蔓”。 这藤蔓便是一根细长的血管。 呈暗黑色,好似怪蛇一般扭动不止。 他将这血管插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血管这一端,便猛地张开来,边缘蔓延出无数极为细小的鞭毛,好似一张怪口一般咬住了稼庙子的右眼! 稼庙子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那颗巨大的惨白眼珠,好似风筝一般,后面拖着一条扭动的血管,飘在稼庙子头顶前方五丈处。 这眼珠怪异的转动着,凌空凝望许源。 稼庙子就想看一看,这家伙身体内究竟有什么秘密! 而稼庙子自己其实还有一个秘密,便是他这“稼穑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七大门的各种手段。 甚至那五花八门的法修,诸般能力他都能模仿一二。 比方说妙妍真人的“雷法”,他便可以种出来一些特殊的瓜,丢出去碎裂了,这瓜里就会迸射出雷光。 虽然这雷光和妙妍真人的雷,不可同日而语,但一般人分辨不清。 又比如,稼庙子知道许源是“命修”,而他种出来的这眼珠,就有几分“望命”的能力。 能够看到命格。 但也只此一点,别的能力都没有。 但这眼珠还能看清其他一些“机密”。 稼庙子怀疑,许源刚才连续两次破了自己的法,乃是仗了命格的能力。 那巨大的眼珠分外狰狞,转动着逼近了许源,仔细看去,结果—— “噗!” 眼珠炸碎。 里面的粘稠白浆、血水等等,凌空浇落下来,险些把稼庙子给淹了! 而且这眼珠一炸,后面连着的那一根血管,就猛的抽搐起来,一下子将稼庙子的右眼珠给扯了出来! “啊——”稼庙子一声惨叫,右眼空洞,血流如注! 稼庙子从未如此的狼狈过。 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右眼,只靠着左眼视物,忙去寻找自己的右眼。 那血管扯掉了他的眼珠,便一头扎进了河水中。 稼庙子差点破口大骂,好在是那血管毕竟也是他的法种出来的,被他强令着游了回来。 稼庙子伸手去抓——只剩左眼后,对于距离的感知出现了偏差,竟是一把抓了个空…… 他再要伸手,却忽然从河水中探出来几道勾刃,只是一划,他的眼珠和残余的血管就一起破碎了! “啊——”稼庙子勃然大怒。 郎小八藏在水里,一击之后立刻远遁。 到了几十丈外,才猛地一头冲出河面,带起了哗哗水浪,然后纵声大笑着跳上了船! “哈哈哈!” 稼庙子怒不可遏! 郎小八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却被自己大人凌空一指。 郎小八顿时感觉好似一阵清风拂面,又像是被一片无比细腻的水雾荡涤了全身。 从肉身到魂魄,似有某些恶浊被冲走了。 郎小八顿时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谢大人!” 稼庙子捂着右眼,鲜血却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间冒出来。 仅剩的那只左眼,阴森的盯着许源。 若没有许源的这一指,那狂妄的武修,便已经成了自己的血肉良田! 接触就能传递! 郎小八身上已经沾染了他的法。 他要让着狂妄而愚蠢的武修,变成自己新的右眼。 但偏偏,许源非常机敏的点出了一指,从郎小八身上蜕了自己的法! 但凡再晚一步,自己就成了! 他并不知道那一指,乃是许源用“百无禁忌”凝聚的命术。 但他越发可以肯定,许源能一再豁免自己的稼穑法,靠的乃是某个命格。 右眼上的剧痛,让稼庙子渐渐有了几分疯狂。 他身形一晃,来到了那些信众身后,手指连连点出。 这次带来的信众大都是末三流的。 八个信众的身躯瞬间化为了血肉良田。 当先一个,种出了一只缥缈幽鬼。 这幽鬼似有形似无形,茫茫然弥散开,如同一片浓雾笼罩在河面上,竟然是将整个快轮船都囊括了进去! 而后,快轮船上的所有人,耳中便忽然听到了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些声音令他们无比的烦躁,可是捂住耳朵、用棉布塞住了耳孔,也仍旧不能隔绝。 忽然间,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杂乱变成了统一,同时在他们的脑海中喊道:“跳河、跳河、跳河!” 八爷最先忍不住,狂奔冲向了船舷—— 咚! 许源把兽筋绳一伸,缠住了他的脚踝。 八爷一头栽倒。 而许源已经张开了“万魂帕”。 阴气漫漫,更是盖过了那幽鬼的“鬼雾”。 三首大鬼咆哮着跳了出来,放出“通冥桥”,是谁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情! “通冥桥”镇压之下,鬼雾中那勾魂摄魄的鬼语声顿时无影无踪。 三首大鬼把利爪张开,凌空就将幽鬼整个扯进了万魂帕中。 船舱内,魏刚大人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孩子们尖叫着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魏刚却是心志坚定,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 他连拉带扯的拽住了三个孩子。 胳膊上还被小儿子狠狠咬了一口。 “阿爹……”小儿子也恢复了理智,眼泪汪汪,心疼的给阿爹揉着齿痕。 “没事、没事的……”魏刚则是满怀愧疚安慰着小儿子,因为自己才让家人遭此劫难。 稼庙子面目阴森,咬牙切齿道:“看你还能坚持几回!” 他这一次种了八个信众。 只是第一个便险些让船上死伤惨重。 也就是许源正好有这么一件匠物克制幽鬼。 否则他根本护不住这么多人! 稼庙子信心大增。 第二个信众良田中,种出来的是一面镜子。 足有半丈高低,只要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真身和镜子中的影子就会互换,本人被困在镜子中。 虽然对四流的许源,不会有太大的效果,但是对许源的手下,稼庙子相信可以瞬杀。 但稼庙子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镜子不知为何生出了些变化。 变成了一只眼珠! 这个变化直接把镜子的诡技废掉了。 你照不到人,怎么发动诡技将真身和影子互换? 接着第三个信众体内,种出来的是一片尸油。 尸油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任何人嗅到了都会从魂魄深处,生出强烈的饥饿感,会毫无顾忌的吃掉目光所见的一切。 吃到最后,便会连自己也吃了! 可是这尸油飘在河面上,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团火! 自己把自己烧了! 那香味也就没有飘散出去! 第四个…… 这一批种出来的是信众,竟然全都被改变了形态。 而这种形态的改变,彻底毁掉了他们所有的诡技! 稼庙子惊疑不定! 他很快便注意到,许源手中举起了一盏牛角灯。 “是因为这件匠物?” 稼庙子飞快后退,同时喝令信众们:“避开灯光的范围……” 却已经有几个信众来不及退出来,被许源变化成了活鱼,便浑浑噩噩,觉得自己真是一只鱼,一头扎进河中,瞬间游的不见了踪影! 稼庙子心中大骂。 他身边只剩下了九个信众。 但剩下的这些,都是末三流的。 稼庙子这次带出来的信众,有一位四流,三位五流。 他之前只种了末三流,却并非身边只有末三流。 血肉良田的水准越高,当然种出来的东西水准也越高。 稼庙子相信,那个四流良田,种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吞杀许源。 但同样良田水准越高,对他的消耗也更大。 他需要不断地用其他低水准的田,试探出许源的全部手段,然后最后一击致命。 培养高水准的良田也不容易。 比如这四个,庙里当真是下了血本的。 四人的资质只能算是中上。 却没想到许源竟然早就盯上了他们,直接把他们变成了鱼放走了! “混账!”稼庙子怒骂了一声,身躯飞快在剩余的庙中身后飞掠—— 可是他的手指刚点种了三人,就见一点金光朝自己飞来。 速度之快吓了他一大跳。 许源出手了。 一直被动挨打,显然不是许大人的风格。 许大人摸清了稼庙子“法”的虚实之后,便直接放出了牛角灯。 先把那些水准高的变化了。 许源猜测这些信众,一旦被播种所化的邪祟更难对付。 而后便毫不迟疑的喷出了剑丸。 剑丸有几种能力,其中之一便是挑衅。 这能力对于现在的稼庙子来说,可真是太好用了。 从右眼被毁,到高水准良田被放逐,稼庙子真的是憋了一肚子火。 许源的剑丸一至,他本有几种应对的手段。 剑丸速度极快,稼庙子本是有些忌惮的——但就是觉得,这东西太过可恶! 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于是稼庙子伸手从身后拔出一柄镰刀。 这镰刀乃是一件四流匠物,配合“稼穑法”中“穑”的能力,乃是“收割”! 便是将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当做了田地里的庄稼,尽可以收割! 镰刀凶狠的挥出—— 稼庙子忽然感觉到,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拨弄了一下。 自己的水准就像是算盘上的一颗算珠,啪嗒一声被拨了下去。 四流瞬间就落到了五流! 稼庙子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然后又感到手里忽然一空。 他赶紧抓了几下,还是空空如也! 我的镰刀呢? 我那么大一柄“穑”法镰刀呢? 剑讨! 稼庙子不说是身经百战,但常出庙给稼神办事,自然是有些机变的能力。 可是在面对许大人、接连发生变故的时候,却是忽然间脑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许源的“君临天下”和“飨厄趋吉”命格闪闪发光。 之前连斩了数名忏教信众,已经让“飨厄趋吉”可以生出极强的福运。 剑丸到了稼庙子面前,忽然散做了许多剑丝。 有的绕着稼庙子的脖子一转,有的从他的右眼眼眶钻了进去,有的高高升起将见剑光洒落,笼罩魂魄…… 稼庙子登时不动了。 直到“万魂帕”中的三首大鬼游动了上来,爪子一勾,摄住了稼庙子的魂魄,这些剑丝才纷纷回撤回,重又汇聚成一枚剑丸,被许源吞回了腹中。 剩下的那些忏教信众,见到自家庙子大人明明是将镰刀挥了出去——却不知为何忽然变成了“脱手技”,镰刀朝许源飞过去,被许源接在了手中。 然后自家庙子大人就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任凭那些剑丝在他身上缠绕游走。 等到三首大鬼从阴气中钻出来,勾走了庙子大人的魂魄,他们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 以前庙子大人不是这样的啊! 庙子大人在他们心目中,乃是受到了“稼神”的庇护,只要出了庙,办事无往不利的存在! 为何这次就好像是脑子忽然不够用了?! 这些人一愣神之后,猛地醒悟过来:不好,快跑! 他们原本应该更快醒悟的,在庙子大人被杀的瞬间掉头就跑。 但是在“君临天下”的压制下,就愣神了那么一下,慢了一分。 郎小八和狄有志已经从船上杀了出来! 周雷子已经把之前那一座水草岛扩散开来。 郎小八和狄有志从船上跳下来,踩着这些水草开始了猎杀! 八爷也想跟着出分力,周雷子拉住了他:“不用咱们插手。” 周雷子只是不停地撒着种子。 种子落在河中,便飞快的生长,成为两位六流的落脚地。 八爷看了一眼那些忏教信众,虽然都是末三流,但其中还有七流、八流的,自己杀上去未必能讨着好。 于是便红着脸,跟周雷子一起待在船上。 这些事情许源就不去管了。 从一开始许源就决定了,不能让稼庙子活着回去。 连魂魄都得留下! 稼庙子显然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百无禁忌”的能力。 种出了那只巨大的眼珠,竟敢窥探自己的命格! 那是找死——用诡异的能力,来窥探“百无禁忌”? 所以眼珠炸碎了,许大人也对庙子有了必杀之心。 三首大鬼拿了庙子的魂魄,便要开始审魂。 却被许源按住了。 许源放出那座古庙,开了庙门一脚把稼庙子的魂魄踹了进去。 三首大鬼默默而退。 它对这古庙有种本能的恐惧。 许源不让它审魂,是因为猜测稼庙子这种重要人物,忏教或者是那位“稼神”,在他的魂魄中必定有些“安排”。 拿了魂魄的时候,并无牵丝法出现。 那么这魂魄中的“安排”可能更危险,自毁的同时可能还要波及周围的人。 但是在“灵霄”中,便是魂魄自爆了,也能最大程度减轻对自身的伤害。 各种念头涌进去,许源很快就搞明白了。 果然这魂魄中藏着一些阴损的布置。 而且还不仅仅是“自爆”。 若是在阳世间审魂,这魂魄会瞬间被一种“秽火”燃尽! 这火乃是忏教以诡术抽取了人心中的各种恶念凝聚而成。 有着极强的沾染能力。 不会真的烧死人,但只要被沾上一点,便会在心中种下各种阴暗狠毒的恶念,极难彻底清除。 时常会从心底深处冒出来,引诱诡变。 而在“灵霄”中,这种秽火则会直接化作了庞大的恶念流,同样能够侵染各种的“念头”。 若是在“灵霄”中施展了手段,强行斩去这些被侵染的念头,也会导致魂魄受损。 稼庙子乃是四流。 如果被人捉了,那么动手的极可能是三流以上。 到了这个水准当然都有“灵霄”的手段。 所以忏教的这布置,专门防着灵霄中的手段。 只不过他,他们这布置对于许大人无用。 不管是在阳世间还是在“灵霄”中,那秽火一放出来,就会被“百无禁忌”压灭。 但许大人将稼庙子的魂魄流放“灵霄”,也并非是无用的。 若是在阳世间审魂,什么都还没审出来,这魂魄就要被烧尽了。 但是在“灵霄”,这秽火便没了焚化魂魄的作用,只是化作了一道恶念浊流。 “无上我”一现,便碾碎了这些恶念。 稼庙子的魂魄也跟着破碎。 但魂魄中那许许多多的念头,却是保留了下来。 “网我”一罩,便能看清这些念头。 随后,“网我”又化作了“书本我”,在“灵霄”中遁走逃脱。 不敢多有耽搁,以免被平天大圣缠住了。 “忏教在上沙县的布置……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诞生出一头诡主子!” 阮天爷便是鬼巫山的诡主子。 但上沙县的化外之地三仙湖,范围不够大,里面的诡异水准也不够高,所以没有诡主子。 忏教的确是想要将三仙湖化外之地扩张起来,然后慢慢的养出一头诡主子。 但他们打开三个透秽眼却不是为了养诡,而是为了通往阴间,在阴间做些布置。 这些布置能够控制即将诞生的诡主子! 许源心中一动,记起来河工巷用来将阮天爷困在鬼巫山的布置,也是在阴间的。 第552章血肉庄稼 对于忏教来说,养出一头诡主子,未来便可以多一位“护教圣者”。 在稼庙子的意识中,并不知道“护教圣者”的真正用途。 庙子在“稼庙”中的地位,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是在整个忏教中,却也算不得高层。 偏偏许源掺和了垢主饵食平天大圣的事情。 那次之后许源就猜测:“所谓的护教圣者,就是忏教中的某些人,为自己晋升俗世神储备的资粮啊。” 稼庙子并不知道已经立庙的稼神,为何又要插手“俗务”,去三仙湖养一头诡主子。 他只是忠实的执行庙神的圣谕。 但许源结合自身所知的情况,猜测稼神是在帮别人做准备。 三仙湖的规模不大,便是稼神的谋算成功了,想要培养出一头诡主子,少说也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也就是说,现在动手——百年后收割。 那么真正需要这头诡主子作为资粮的人,现在极可能刚刚入门。 许源暗戳戳的猜测:是稼神的私生子? 还是忏教大教主的后代? 一般的“从主”请不动稼神帮忙的。 不过许源此时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的警惕! 距离七月半还有三个多月,恰恰在这个时候,自己遇上了这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又正好能够对七月半的行动进行佐证、试验! “未免太巧了呀……” 许源暗自嘀咕一声,就好像是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 又感觉……这似乎是抛出来的一只香饵。 “会不会是垢主怀恨在心,请了稼神,故意演了这一出戏,引我上钩?” 许源思索了片刻,又是悄悄摇头。 七月半的事情,只有河工巷的人知道。 便是天子也只以为,这次还和往年一样,只是加固一下禁制,继续困住阮天爷。 快轮船周围,郎小八和狄有志已经解决了忏教剩余的信众。 “大人,咱们是向附近的运河衙门通报一下,还是继续赶路?” 许源想了想:“去运河衙门。” 忏教敢在河上动手,多半是已经打点好了附近的运河衙门。 但许大人心中不忿,就是要去闹一下。 起码得让运河衙门里留下一个案底。 让那位老龙王,知道有人不给祂面子,胆敢在祂的地盘上袭击朝廷命官! 快轮船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下一个运河码头。 这里是一个县城,许源闯进去便大声控诉,忏教妖人气焰嚣张,无妄猖狂,在运河上逞凶,简直是不把龙王冕下放在眼里! 说出了这话,运河衙门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只好登录造册,记下了这一桩“凶案”。 许源看到他们把一切程序走完,这才施施然的离开。 回到了快轮船上,许源请来魏大人,关好门只有两人,许源才说道:“魏大人,忏教绝不会善罢甘休。” 魏刚叹了口气,道:“明日咱们就能进入交趾地界,忏教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到了交趾后很快就会抵达占城。 魏刚觉得自己只要拿了官印,正式成为占城知府,忏教就算是再疯狂,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朝廷正印主官。 许源却是轻轻摇头:“只怕他们还会追到占城。” 魏刚大吃一惊:“他们……”接着魏刚眉头一皱,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许源道:“我从那个稼庙子的意识中发现,他们要将大人化为三仙湖化外之地的诡主子! 大人粉碎了他们的阴谋,但他们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 便是要灭了大人满门,令大人绝望愤怒,而后只要在三仙湖中诡变,他们就可以继续之前的阴谋,将三仙湖的范围扩大,灭杀数十万百姓——大人便是三仙湖诡主子的不二人选! 甚至比他们之前安排的那头诡主子更加合适。” 许源之前就怀疑,忏教追着魏刚不放,并非简单的泄愤。 后来查看了稼庙子的记忆,便发现果然如此。 魏刚呆立当场。 如果没有许源点破此节,忏教还真有可能得逞。 试想一下,魏刚甘冒奇险、苦心孤诣的粉碎了忏教的阴谋。 可是朝廷却不庇护他,最终导致他一家老小死绝。 而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拯救下来的数十万百姓,最后还是被邪祟吞噬! 深陷绝望和愤怒之中的魏刚,若是再被杀了只剩幽魂,那么大概率是要诡变的。 魏刚冷汗淋淋,起身来对许源深深一拜:“谢许大人拯救!” 许源端坐受了。 这不是简单的拯救他们的性命。 如果被忏教得逞,魏刚便会沦为为祸一方的诡主子! 魏刚坐回去,叹道:“许大人,我已经没了主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许源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敲着。 看过了稼庙子的记忆之后,许源的第一想法是,将魏刚送到麻老大人身边,而后自己悄然潜回上沙县,将忏教的布置彻底捣毁。 可是许源又有些怀疑,上沙县的事情,有可能是一场专门针对自己的布局。 于是便有了第二个想法。 “魏大人信我吗?” “魏某自然是无比信任许大人。” “那咱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大人跟我一起回占城上任!” 这一招叫做以不变应万变。 前提是许源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强大的信心。 只要能顶住忏教一波强过一波的刺杀,那么忏教就会自乱阵脚,被许大人找到机会。 魏刚一咬牙:“好!” 魏刚不是修炼者,他看不出上一次来刺杀的稼庙子乃是四流。 既然稼庙子失败了,那么下一次来的,必然要胜过稼庙子! 若是知道了这一点,他对许大人还有没有这么强的信心……可就不好说了。 快轮船进了交趾,一日之后便抵达了罗城。 许源上岸拜会了麻老大人,密谈一番,第二日便返回占城去了。 有个不方便的地方是,知府衙门和祛秽司占城署距离较远。 许源便索性住进了知府衙门。 大福离家多日,大雁姐姐和水鸟姐姐们甚是想念。 大福很想一直跟着饭辙子,但只能先在家中对诸位姐姐们好生安抚了一番。 朱展眉和徐妙之知道许源归来,一起来探望。 许源见了双姝,莫名的有些心虚。 两女将这段时间,占城内的一些变化与他说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徐妙之的军寨已经建成。 而且军寨中起了一座谯楼,秘密安置了一张“捕天网”! “捕天网”靡费巨大,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祛秽司这边,在许源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乱子。 许源守在知府衙门里,却不得清闲。 本想着让魏刚老老实实待着,可是魏刚只待了一天,安顿好家人,粗略的看过了衙门里的卷宗、账册之后,就呆不住了。 不管许源怎么劝说,一定要先下去走访各县。 魏刚是个用心做事的官员,既然已经上任,就一定要在其位谋其政。 魏刚倒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跟许源说:“许大人不用跟着我,你在占城府里守着,只要看护好我的家人,便是我死了,也不会让忏教阴谋得逞!” 许源便冷笑。 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弹指,用兽筋绳把魏刚给捆了! “你乖乖给本官在衙门里呆着!” “你的家人得活着,你也得活着!” “你一心公事,但也要怜惜己身。” “你这样的好官,我皇明不多了,不能再死了。” 魏刚气的大叫:“你放开我!” 许源眼神一动,皮丹也飞出来,把魏大人的嘴给封上了。 “唔唔唔——” 中午的时候,魏夫人前来请夫君用餐,却愕然看到夫君端坐在椅子上,却是成了一只粽子! 夫人大惊:“这、这是为何?” 许源便说了情况。 魏夫人当即道:“许大人做得对!” 她又对许大人说道:“大人放开他吧,从现在开始,妾身亲自守着他,必叫他不得走脱!” 许源哈哈一笑,勾了勾手指,筋丹、皮丹一起飞回来。 魏刚得了解脱,幽怨的唤了一声:“夫人……” 魏夫人柳眉倒竖,叱道:“你闭嘴,叫奶奶都没用!” 魏刚:…… 许源放心了,挥挥衣袖,潇洒地走了。 …… 上沙县以东三百里,便是广丰县的地界。 原本乡间有个俗谚,叫做“广丰不丰”。 县里连年洪涝、水土流失,田壤贫瘠。 百姓们年头忙到年尾,一亩地收不到一石粮食。 大约是从十年前开始,忽然就变得风调雨顺起来,便是遭了灾,田里的庄稼也不知为何总能丰产。 可吃了这田里产的粮食,心中便会聚起了对“稼神”的崇信。 吃的越多、这种崇信就越坚定。 十多年下来,便是连知县也成了稼神的信徒。 乡民每年交的赋税也都是这种粮食。 运出了广丰县,别处的人吃了,心中也会茫茫然的,便知晓了稼神的存在,进而在乡间为稼神立了庙祠。 最早的那一位知县,因为赋税上缴的足额,已经在几年前就升任了知府。 他便是魏刚在上沙县的顶头上司。 广丰县正中央的位置,有一片小平原,整体呈葫芦形,在葫芦嘴的位置上,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大庙。 这便是稼庙。 稼庙在这里、但其实又不在这里。 这真实的庙宇,乃是为了给凡夫俗子敬拜。 稼神真正的道场实际上在另外一片的虚空中。 所谓俗世神,根脚还是在凡尘俗世之中。 盖因为——天庭崩坏,祂们不敢升天。 地府混乱,但各位府主尊上还在,他们不敢下地。 那便占了中间这一片俗世。 稼庙子被杀的那一瞬间,大庙中后堂的一颗如婴孩一般的肉胎,便噗的一声裂开,开始了成长。 不多时便有一个完整的“人”长了出来。 这一处后堂十分隐秘,无门无窗,没有半点光芒泄露进来。 这一颗肉胎前面,已经有四颗肉胎破裂,只残存着一些血肉干涸的痕迹。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虚弱肉胎,正在沉睡中! 前一个庙子死了,后一个肉胎才会开始“发芽”“生长”。 除了第一个庙子之外,后面的都是这般长出来的。 所有的庙子都和最初的那个一模一样。 庙中诸般信众,都不知道庙子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还以为只是一人。 所以才会对“庙子”充满了信心,认为只要在庙子的带领下出庙办事,那就是必定成功的。 知道不成功的,都死在了外面。 黑暗蠕动起来,虚空好似某种唇瓣,张开来将新的庙子吞了进去。 而后这一具新的庙子身躯,便挤过了一条血肉窄道,如同婴儿降生一般,带着满身的粘液和秽物,哗啦一声落在了一处石雕的巨大莲盆中。 便在出来的同时,一股“魂魄”在庙子的身躯中燃张起来。 魂魄中带着“宿慧”,庙子该知道的一切,他就都知道了。 石雕莲盆中,盛满了各类种子,从五谷到瓜果、菜蔬,乃至药草、毒植等等。 庙子双眼紧闭,胸腹平缓起伏,已经开始呼吸。 过不多时,他便能够从莲盆中成长到四流的水准。 莲盆的前方,有一株血肉庄稼。 无比高大、超过了那阳世间所有的古老巨木。 却又偏生是禾苗的形态。 肉根深扎在虚无之中。 上面各种谷物、果实等等,都已经成熟。 更有数不清的幽火,点缀在那些谷穗、果实之间。 而庙子的那一道魂魄,便是这其中的一点幽火。 从根本上来说,乃是稼神自身的“神魂”分出来的一团。 但落入了庙子的身躯中之后,便彻底和稼神失去了联系。 稼神在三仙湖的布置,并非是为了什么“后代”所准备的。 而是为了祂的“稼穑法”中的“穑法”。 祂立庙的时候力有不逮,只在庙中凝聚了“稼”的能力。 祂需要利用庙子进行二次立庙,才能够将“穑法”也收拢进来。 忏教三十四位俗世神,如祂这般成了“神”之后还如此努力的,就只是祂一位了。 成就了俗世神之后,生命形态便已经彻底改变。 便如这稼神一般,已经是一株扎根于虚空中的血肉庄稼。 作为“人”的时候,各种欲望动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稼神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是成了俗世神之后,才忽然发现,“稼”的能力扩张开来……竟然让祂能够觊觎一下轮回转世的大能力! 祂不断诞生庙子,其实便是一个“新生”的过程。 跟“轮回”面前沾了一点边。 但是只要沾边了,就有了一个抓手。 天庭的历史上,也有许多仙神便是在漫长的时光中,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从某一项强大神权的从神,变成了彻底掌握这神权的主神! 但这一切都要无比的小心谨慎,尤其是不能被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位尊上察觉。 庙子还在成长中。 大庙的后门处,却有个人,大白天提着一只旧灯笼敲响了门。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但是那一扇小小的后门却自动打开。 那人提着灯笼走进去。 行为上虽有些迟缓僵硬,但似乎对路途十分熟悉,便走到了一座大殿门外。 若是有人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人的双眼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 他本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 大殿的门也随之打开一条缝。 里面一片深幽。 外面的光芒落进去就被吞噬了。 那人将灯笼递了进去,灯笼便自动漂飞进去。 而后大殿的门重新关上。 那一盏旧灯笼进了大殿,光芒昏暗,只能够照亮周围三尺范围。 灯笼壁上满是脏垢。 随着里面烛火跳动,一个声音从灯笼中传出来:“见过冕下。” 灯笼往下一沉,似是在行礼。 巨大的血肉庄稼现出身来。 干涩沉重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垢主,你安排的一切不起作用,那鱼儿不咬钩。” 灯笼却是道:“冕下多些耐心,那小子十分狡猾。但只要我们不断派出更强的刺客,他必定会忍不住,想要来三仙湖一探究竟!” 稼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吾对你这个计划能够有效,已经产生了怀疑。” 灯笼力劝道:“冕下,那小子绝对是三仙湖诡主子的最佳人选! 便是魏刚也远远不及! 他可以让您二次立庙的时间大大缩短。我推测,只要捉了他、培育成为诡主子,最多二十年,就可以满足您的要求!” 黑暗中巨大的血肉庄稼沉默着,似乎是在考虑。 良久,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你来出手,至少需要一位三流。” 千里之外,那座古墓中的垢主不免肉痛。 他的状态不佳,要将一名手下拔擢到三流,是真的要下血本了。 但他不同意的话,稼神便会放弃这个计划。 “好。”他一咬牙答应下来。 因为他拖不起了。 他必须要尽快饵食平天大圣,他更需要许源这个诱饵。 得知稼神在三仙湖的布置失败后,垢主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但这个计划和许源猜测的有些不同。 乃是用魏刚作为诱饵,要将许源引到三仙湖来。 垢主全面评价了许源的实力,觉得一个三流已经无法解决许源了。 所以拉上了稼神。 三仙湖距离广丰县很近,只要许源到了三仙湖,稼神便可以隔空出手。 稼神的根基在广丰县,轻易不能离开。 要等到祂的那些“粮食”,在皇明境内再“传播”百年,被更多人吃了,祂才能自如移动。 “只要我们不断派出强大的刺客,让许源以为我们对魏刚志在必得,他早晚会耐不住,亲自往三仙湖查看究竟!”灯笼说道。 这番话是给稼神提前做了个伏笔。 垢主觉得一位三流杀不了许源。 那么下一次呢?至少要派出两位三流。 至于说二流…… 稼神也培育不出二流。 俗世神毕竟不是真神。 但下一次两个三流,就得稼神这边出人了。 “希望你的计划有效。” 稼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送出了大殿,回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他提着灯笼朝外走。 浑然不觉手中的灯笼已经熄灭了。 原路从后门出来,他到了一片山坡上,便忽然整个身躯崩溃,化作了一片血肉肥料! 那灯笼的提杆斜插在这一片血肉肥料上,飞快的生长成为一株枣树。 …… 灯笼被送出大殿就熄灭了,垢主的那一道意识也回归了本体。 他在墓中沉思,手下哪一个四流可以拔擢成为三流,去执行这个任务。 在墓中的这些年,他的势力不断缩水。 就算是平天大圣这个“资粮”,都险些保不住,要被教中其他人抢走了。 这也是他如此急迫的原因之一。 若不是因为许源的确很适合培养成为三仙湖的诡主子,稼神也不会搭理他。 现在,手下人才凋零。 某些出色的,还想要留着等自己立庙后,入庙继续侍奉自己。 但是太弱的也不行,拔擢起来太费劲,垢主现在没那个底蕴了。 他在心中圈定了三个人选,准备从其中挑一个出来。 墓外,茫茫山林中,忽然有一道身影飘来。 守墓人们立刻紧张起来。 这里人烟罕至,外围还有忏教的暗哨。 可是这身影接近了,他们却没有收到示警! “速速报知主上!” 守墓人中,有四个立刻从不同方向朝着那道身影围了过去。 墓中的垢主也知道了,不由得哼了一声。 本尊便是落魄了,也不是什么小鬼都能冒犯的! 古墓前,一盏古旧的长明灯冉冉升起。 灯光照遍了古墓四周数里。 在这个范围内,守墓人的水准都会被临时拔升一层。 但借着灯光,他却看到扑上去的四个守墓人,忽然魂魄熄灭,扑通扑通的栽倒在地上。 甚至垢主都没看明白,那身影是如何出手的! 那身影飘荡而来,守墓人一个一个的倒下! 垢主眉头紧皱。 那身影已经来到了墓前,古墓中的各种布置,被他随手破去,并未能对他造成任何的阻拦。 仅仅半个时辰,他就来到了古墓那一尊巨大的棺椁外。 垢主便躺在里面。 “阁下是什么人?”垢主的声音传出来。 他虽然惊怒,却并不十分惊慌。 自己的状态不佳,却并非不能出手。 他的水准仍在。 那身影拍了拍棺椁,说道:“本来不想搭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要杀我儿子啊。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河工巷六姓,现在也就剩了这么一根独苗。 你要杀他,我就只能先弄死你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上,举出一件薄如蝉翼的东西,上面有个影子晃动。 “你看,像不像你?” 深虚中,忽然就有一道影子凭空浮现出来。 有一位可怕的存在瞧见了,一伸爪子便抓住了。 只是一扯——垢主便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从阳世间的古墓中,直接拽进了深虚! 第553章幽宫正印 前日夜里下了暴雨,昨日上午知府衙门便得了消息,说是下边的利县大半遭了灾,就连县城都被洪水冲塌了一半。 死伤的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只是向府里求赈济。 魏大人拔腿就走。 在门口被夫人拦下了。 许源赶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魏刚的人影,只余魏夫人背身对着墙壁抹眼泪。 许源急忙问道:“人呢?” 魏夫人赶忙擦干眼泪,转身来幽幽叹息道:“放他去了。” “怎么能放……” 魏夫人:“利县十五万人口,灾民流离失所,疫病随时可能大起,若不能及时救灾,怕是死伤无数。 他都恨不得给我跪下了,这短短一会功夫,已经急的两眼血丝、满口燎泡,我……” 魏夫人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便让他去吧,我再拦着,他要恨我一辈子了。” 许源慨叹一声,也是不好说什么。 便是换了自己……怕也是忍不住要去的。 但这也给许源出了个难题:留在府衙里保护魏夫人母子,还是跟着去利县保护魏大人? 许源却是一咬牙:“夫人请收拾一下,带上孩子咱们一起去利县。” “这……”魏夫人迟疑,她也知道救灾工作繁杂忙碌,夫君若是带着家眷去,要败坏官声的。 许源道:“放心吧,本官自会有周全的安排。” …… 许大人摩挲着车门,跟“美梦成真”说了许多的好话,才让“美梦成真”答应,将魏夫人母子安顿在马车里。 只要“美梦成真”愿意,可以让母子四人感觉是生活在一片“自由天地”中,而不是困囿于一驾马车内。 而后,许源点了郎小八、纪霜秋,以及占城署里所有的武修校尉,共计一百零四人,追着魏刚就去了。 祛秽司衙门中,武修的占比最大。 其实不仅是祛秽司,整个七大门的修炼者中,武修的数量都是最多的。 监正大人曾说过,普通人最适合的便是武修一门。 而身大力不亏的武修,在救灾的工作中,显然是能够发挥极大作用的。 郎小八回到占城后,终于是彻底消化了饵食的那件匠物,武修水准顺利晋升六流。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真的去爆锤纪霜秋一顿。 反而晋升之后一直是静悄悄的。 到了利县救灾的时候,他却暗中跟纪霜秋较劲。 纪霜秋搬走了一块千斤巨石,他就搬走一块两千斤的。 纪霜秋挽着绳子拖动三十根巨木,他就拖动六十根。 纪霜秋那是什么脾气?能忍得了这个? 于是两个人虽然没有动手,却是暗中卯上了。 一天下来,纪霜秋被累的瘫了,吃晚饭的时候,端着大盆的两只手都在发抖。 吃完后倒下就睡,鼾声细长。 郎小八乐坏了。 终于赢了这婆娘一次! 这一天下来,郎小八其实没多少感觉。 水准的提升,带来了力量上的碾压优势。 可是第二天,他看到纪霜秋憋的满脸通红,也要跟他一样搬走那些两三千斤的巨石…… 郎小八心里忽然就有些怪怪的感觉。 似乎是赢了她也并没有那么欣喜了。这一天,他都在收着力,让纪霜秋能够跟得上自己的进度。 许源一直在暗中戒备,甚至在有大场面救灾,人员众多的时候,都会打开“望命”看上一眼。 以防有刺客混在里面。 上次在运河上来的稼庙子是四流,那么下次来的刺客必定是三流。 许源还没有狂妄到说自己可以藐视一切三流。 之前的确有过战胜三流的战绩。 靠的是手中几件三流匠物,和三流的剑丸。 但三流中也分强弱。 比如监正门下的三流,许源知道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可是这样小心翼翼好几天,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反倒是许源时不时地打开“望命”,无意中在利县的灾民中,发现了一个身负命格的好苗子! 那是个小女孩,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瘦骨嶙峋、细脚伶仃,一双大眼睛乌溜发亮,怯生生的拽着母亲的衣角,藏在她的身后。 许源命人将他们喊过来询问了一下。 小女孩小名“线娘”,姓许,还没有大名。 母亲姓周,也没有名字,家中排行老四,在娘家的时候是“周四娘”,嫁人之后便是“许周氏”。 他们家住在城墙下。 洪水把城墙冲塌的时候,他爹拼命将母女俩推出了屋子,自己被塌死在了里面。 即便是救灾,灾民们也不能干吃饭不干活。 衙门救灾,灾民也要自救。 但母女俩实在没什么力气,许源便让她俩跟着刘虎。 这次刘虎就不能专门给自家大人做饭食了。 他组织了一些人手,给所有人准备大锅饭。 小女孩的命格是“幽宫正印”。 这种命格天生和幽魂亲近,乃是最好的神修胚子之一。 同样的,若是落到了某些心术不正的法修手中,也是绝佳的“炉鼎”。 小女孩的母亲千恩万谢,拽着女儿要给许大人磕头,被许源拦住了。 她们因为在救灾中帮不上什么忙,本就十分内疚。 现在终于有活计能做,心里踏实了许多。 因为有一百多个武修生力军,县里的救灾工作进展神速。 原本魏刚大人以为至少也得二十天,结果七天就结束了。 这七天里,忏教的妖人一直没有出现。 许源暗中奇怪,忏教不应该错过这等绝佳的良机啊。 回占城的前一天晚上,许源让郎小八去把线娘和她娘喊来。 “本官明日就要回去了,找你们来是想问一问,可愿意跟本官去占城?” 许周氏有些犹豫:“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许周氏不怀疑眼前这位大人有什么不良动机。 她自己就是个粗手大脚的普通妇人,没什么姿色。 女儿又黑又瘦。 眼前的官老爷是自己娘俩的贵人,要是没有大人的恩典,她们都吃不饱饭。 她就是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何对自己娘俩这么好。 许源问道:“这些年来,你们是否发现,小线娘有什么跟别的孩子不同的地方?” 许周氏顿时局促起来,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许源其实心知肚明,道:“你不说本官也知道,小线娘应该是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古怪的东西,长大后又总能撞到一些。” 许周氏脸色发白,猛抬头来惊讶的望着许大人:“您怎么知道……” 许源接着道:“她现在这个年岁,还没什么大妨碍,但若是再大一些,撞见的那些东西,可就十分凶恶了。 但她这种……体质,有坏处也有好处,本官将她带在身边教导,让她能有几分自保的本事。” 许源没有跟娘俩细致的讲述“幽宫正印”命格,便是说了许周氏也听不懂。 只能用一些许周氏能够理解的言语,告诉她自己为何看中线娘。 许周氏想了又想,终于还是一咬牙道:“好,我们跟大人走。” 她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家里房子塌了,县衙这几天倒是帮忙重盖了一间。 但也只有一间而已,只能给她们一个蔽风挡雨的地方。 而且家中以前的生计全靠丈夫一人,现在丈夫没了,许周氏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养活女儿。 一行浩浩荡荡的返回占城。 郎小八等人不明白大人为何要带上母女俩,但小线娘看着实在可怜,纪霜秋一路上便时常照顾她。 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给小丫头留一份。 但也不知为何,小线娘却总是和她很生分。 反倒是很依恋许源。 虽然许源其实总共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她总是躲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许源。 仿佛只要许源还在她的视线内,她就很有安全感。 否则整个人就会变得处处小心。 许源也感觉到了,最近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为什么说又?因为原本就有个大福。 队伍越靠近占城,许源心里的不解越深:忏教真不打算动手了? 但许源的一颗心总是悬着。 又暗暗道:那位怎么还没来? 许源请了“强援”。 按说连上这救灾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早该到了。 …… 忙碌的运河码头上,又一艘船靠岸了。 季祜拎着一只藤条箱子,压低了帽檐从船上走下来。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罗城,只是今日已经晚了,所以在占城停靠过夜。 这一类的货船,偶尔也会在路上捎上几个船客,能赚一点是一点。 季祜安步当车,在码头上走了片刻后,抬头看到了一家商号,便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栈——然后一脸郁闷的出来。 没房了。 运河的那些大码头上,好的客栈基本都会被常往来的商号提前定下。 占城码头以前没这情况。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水路交通的要冲之地。 但不久前许大人和睿成公主合作了一些买卖,往来的商船就多了,这码头的客栈上便抢手起来。 尤其是许源这铺子周围的客栈,都是常年没有空房的。 季祜又找了几家,一直在两条街外的客栈,才找到了空房。 他手里有整个正州,最详细的许源的资料,所以知道这商号是许源的。 铺子本是占城运河衙门的,后来赔给了许源。 许源的这份资料,乃是从祛秽司流出去的。 祛秽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季祜不想进城,他今夜便会做些事情,保证许源那商号一个活口都不剩! 把许源引出城杀了,然后继续往西,逃到天竺去。 他进了客栈的房间,将那只藤条箱子放在了床上,自己却是吐出一口浊气,躺在了床下。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季祜愤愤不已。 “九姓会”当时跟自己保证过,只要自己辅佐庸王,就助自己晋升二流。 “九姓会”当时摆出的架势是,要全力支持庸王起复。 又列举了诸多的理由,向他证明陛下真正中意的储君人选,始终都是庸王。 否则为何这么多年了,庸王的手下不停地乱搞,陛下却就是不杀了他? 季祜对于拥立之功并无太大兴趣,他想的只是晋升二流。 若非如此他岂会去帮庸王,将蔺先生的魂魄从阴间拉回来? 结果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一个从天南边陲之地的小掌律给破坏了。 天子雷霆之怒下,即便是他这位三流神修也藏不住了。 他向九姓会求助,九姓会却安排他出逃。 他岂会甘心? 但不走的话,被皇城司的人找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九姓会又向他保证:你顺路解决了许源,我们一定将晋升二流的资源拱手奉上。 季祜对许源同样欲除之而后快,便答应了下来。 九姓会协助布局,暂时误导了皇城司,让皇城司以为他正在逃向扶桑。 天色渐渐转黑。 床上的那只藤条箱子,也随之由暗黄色,变成了一片碧绿! 每一根藤条都活了过来。 他一翻身—— 咣当一声,一切颠倒。 他到了床上、藤条箱子到了床下。 同时他仍在阳间,而藤条箱子已经落入了浊间! 那些藤条一只只的如同怪蛇,便要朝着许源商号的方向扑去。 季祜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拍门声:“店家、店家开门,还有房间吗?” 这是个大嗓门。 声如破锣却是中期十足。 季祜一皱眉,那些藤条暂时蛰伏了下来。 “来了……” 店家重新打开门——店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天已经黑了,自己却毫无防备的开门。 甚至都没问一句:你是人是诡? 那个破锣一般难听却又中期十足的声音,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感觉。 店家将那人迎进来,道:“只有一间上房了,七百文一晚,客人要住吗?” “哟,你这房间可比人家省府的客栈还要贵呀。” 店家笑道:“您早几个月来,我这小店上房也只要四百文。” “罢了罢了,天都黑了,就住下吧。有什么吃的,捡好的多弄些来,不会短了你的银钱。” 店家道:“还有馒头。” “没肉吗?” 店家支吾了一下,才道:“有是有……” “怎地的,怕我给不起钱?” 店家:“确实贵了些,还有二斤牛肉。” 那人却是大喜:“都切了来。还要酒,有好酒吗?” “有,正州运过来的玉冰烧。” “哟呵,你们这小地方,还能喝道玉冰烧?正宗吗,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客官瞧您这话说的,看您也是有见识的,是真是假您一入口不就知道了?若是假的您砸了我这店。” “好,速速上来。” “好咧。”店家便去切肉打酒:“您来的也是巧了,这酒是咱们许大人跟公主殿下的商号,顺路从北都运来的,您早来一个月都喝不到……” 季祜听着那人进了房间,并非自己隔壁,而是在门前走廊尽头处的一间,离着五丈多远。 不过这人来的未免太巧,季祜还是觉得应该先看个清楚。 于是浊间中的那些牵魂藤,便有一根忽然转了方向,往新来那人的客房而去。 他是三流神修,对于自身有着无比的信心。 便是被皇城司追杀,他也觉得那是因为皇城司“人多势众”。 他自有诡术可以勘破三间壁垒,在阳间、浊间、阴间畅行自如。 浊间中、牵魂藤如蛇一般穿行,直奔新客房间。 阳间里、店家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牛肉、馒头和一大壶酒,也在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屋子。 双方几乎是同时抵达。 “嘎吱——” 开门声响起的同时,牵魂藤已经从浊间中钻了出来,却是直接钻进了桌腿里。 季祜便看到了,新来的这客人发须整理的都十分潦草。 整个人一股豪迈的江湖气。 拳头大小的馒头掰开来,往里面夹了几大片酱牛肉,然后三两口便是一个。 吃上一个馒头,便抓起酒壶来猛灌几口,然后扯开破锣嗓子大赞几声:“还真是北都正宗的玉冰烧,好酒好酒……” 瞧他这吃喝的模样,季祜也饿了。 这才想起来,自己下了船,一直都在找客栈,进来后居然也忘了吃晚饭。 “待处理了那商行的人,便也跟店家要写吃食。” 转念又想到:“哎呀,失算了!店中只剩二斤牛肉,都被这厮要了去,怕是没什么好吃的了……” 念头到了此处——季祜陡然惊觉:不对呀!我堂堂三流,怎会被人如此轻易的“共情”了?! 这粗豪汉子从敲门开始,似乎一举一动,都格外能带的周围人“感同身受”。 “这厮有古怪!” 季祜虽然吃惊,却仍旧对自身实力有着极强的信心。 他并非善类,当即便恶向胆边生:“今夜总是要开利市的,索性便连这汉子也一并做了!” 藏在桌腿里的那一道牵魂藤便伸长了出来。 那汉子正掰开了一个馒头,用筷子夹着酱牛肉往里塞,喃喃自语道:“最近肉吃得太多,出恭却是有些受罪,得添点素的……” 他忽然眉开眼笑,看向了桌边的一道碧绿:“诶!你瞧这不就是一口素的!” 季祜便眼睁睁看着,一双筷子伸过来,越变越大,夹住了牵魂藤一掰: 咔嚓! 这一道牵魂藤断了! 那汉子将这一段牵魂藤夹进了馒头里,嘎吱嘎吱嚼的香脆。 季祜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从额头滑落。 那一道牵魂藤虽然不是自己全力出手,可也是三流的手段! 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被破了,对方是什么水准? 三流、还是二流? 即便是三流,也是克制自己的三流! 这样的小地方,怎会轻易出现上三流的修炼者? 季祜一翻身,整个人便要遁入幽冥,快跑! 但那个房间中,那粗豪汉子已经吃光了一个馒头,探手便抓进了浊间。 “得多吃点素的,明早好出恭。” 那一群怪蛇一样的牵魂藤,在他手下毫无反抗之力,整个被扯了出去。 而季祜翻身的动作,也只做到了一半。 整个人卡在了那里。 身躯一半真实,一半融入阴暗! 就这么动弹不得。 那汉子似慢实快,将桌上的馒头牛肉,就着一大团的牵魂藤,不多时便吃了一空。 而后抹了一把嘴,举起剩下的半壶酒,一口气饮了下去。 “嗝——”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然后问道:“这下你们吃饱喝足了吧?” 他的肚皮中,便忽然有什么东西,七嘴八舌的杂乱响应:“吃饱了。” “我不要吃素!” “明日还是要多多切些肉来。” “你闭嘴!老娘还要保持身材,多吃素的没什么不好。” 汉子不耐:“行了行了,既然吃饱喝足,就该干活了。” 他张开大口,好像吹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咕嘟…… 便吐出来了五只各不相同的鬼物。 这些鬼物轻飘飘的穿过了墙壁,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季祜的屋子,围着被卡在真实和阴影之中的屋主人,嘻嘻哈哈的一阵怪笑。 季祜一颗心沉了下去:也是神修,那必定是二流! 其中一只独脚贪财鬼,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张悬赏榜,拿着和季祜仔细对照,然后喜欲狂道:“哈哈哈,发财了!” 它张开大口,瞬间仿佛能够吞噬整个虚空—— 一口就将这位三流神修吞入了腹中。 …… 潦草汉子天一亮,就结账退房。 店家早就算好了钱:“一千两百五十文,客官若是用银子结账,只给一两二钱即可。” 只见那潦草汉子扬起拳头来,朝着自己的肚皮猛锤了两下。 腹中,那只独脚贪财鬼被打的嗷嗷惨叫,被拷出来了半块银子。 银子从潦草汉子口中吐出来,他自去一旁的水桶里清洗干净,递过去:“找钱!” 银子有多余的,剩下的钱自是落入汉子的腰包。 独脚贪财鬼在腹中大骂抗议。 店家目瞪口呆,颤颤巍巍的接过了银子,用戳子称量,然后剪去多余的分量还给汉子。 等那汉子走了,店家迷惑的尝试着往自己肚子上来了一拳。 “哎哟——”只是疼,却并无银子出来。 …… 潦草汉子有了钱,又阔气的雇了一辆马车,载着自己进了占城。 到了祛秽司署衙门前,下车就直往里走。 老秦一瞪眼,啪的一拍刀鞘,佩刀横过来落在了汉子身前。 “干什么的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潦草汉子抓着他的佩刀塞进嘴里叫着吃了。 一边吃一边说:“去跟你家大人说,王公公答应他的二流到了。” 老秦两腿一软。 好在后面的两个校尉扶住了他。 …… 许源得到消息两眼登时亮了,急忙赶出来迎接。 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跟魏刚一起回来的时候,在罗城停留了一下。 许源跟指挥大人密探,便是请指挥大人用“和鸣辘”通知北都得睿成公主,再使了一笔银子,请掌印老太监,早些将那位二流派过来。 要给忏教的刺客们一个“惊喜”。 潦草汉子大剌剌的叉着腰站在衙门口,他本有一肚子鬼物,现在更是有一肚子牢骚:“说好了七月半,非要让公公催我早些来,你小小的掌律,知不知道堂堂二流意味着什么?” 他就要站在这里说,就是要落这小掌律的面子! 一路上拖拖拉拉,当然也是因为心头不爽利。 “本座可不是好伺候的,每日吃食须得一千斤,多备牛肉少弄绿菜,酒得是北都的玉冰烧……” 正说着,忽然看到许源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尾巴。 他登时两眼冒出幽光。 身上的气息无意间泄露了出来。 署衙中,约么有二十多个神修。 所有的神修顿时感觉到,自己的阴兵就像是见了猫的耗子,不受控制的惊恐乱窜,想要找什么地方躲起来。 却又躲不过,窜了几下、便彻底的软瘫了。 “嘿嘿嘿!”潦草汉子陡然换了一张大大的笑脸,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的,已经到了许源身边,用力揽住他的肩膀:“但你这人吧,本座一见就觉得跟你分外投缘!” 第554章搬澜公 搬澜公一—便是这位潦草汉子,二流神修一—是真的能够日食千斤。 甚至如果接下来几天吃不到饭,他能一口气吃下万斤。 若是这万斤食物消化完毕,还没有新的吃食,那也无所谓,地上的泥沙,山上的草木等等,也不是不能吃。 只是肚皮里的那些东西,定会没完没了的噪、絮叨,让他厌烦罢了。 上三流是一个巨大的门槛。 或者可以说是鱼跃龙门的那一道「龙门」。 而二流更是一个标准:可以身天下强者排名了。 故而二流的强修都以「公」尊称。 以示天下人的敬仰。 但「诸公」仍旧浮沉于俗世间,花的是活人钱,吃的是天下饭。 人情往来、因果缠身,便还得做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搬澜公其实是御马监的人。 当然他不是太监。 御马监有个传统,便是招揽「江湖异客」「市井豪侠」。 据说早些年,御马监曾滥发供奉牌子,只要有本事,不管品行如何,都可以在御马监下面挂个供奉的名头。 结果搞得地方上发个案子,查来查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凶犯出自御马监。 后来监正收了冯四先生这位宫里出来的人做徒弟,也不知怎么地,御马监的这股歪风就被刹住了。 先是收缴了滥发的牌子,并且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后来御马监的供奉牌子就珍贵了,没有三流以上的水准,拿不起那块牌子。 如今御马监的二号人物,御马监监督太监,是王公公的干儿子,一手提拔起来的。 许源请睿成公主帮忙,与王公公说,请那位二流早几个月来占城。 王公公当然也是不耐烦的。 但王公公这人他善啊,见不得有钱人受苦。 殿下奉上了两万两白银。 王公公立刻就把不能办的事情,变得能办了。 搬澜公不爽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两方两是不少,但两万两能请动一位二流?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两万两能够撬动王公公手中的权势,王公公发个话,搬澜公就只好捏着鼻子来了。 一路上他磨磨蹭蹭,不断在劝自己:不过是换个地方就食罢了,但心里还是有一口不平气理不顺。 再加上昨夜正好顺手杀了个人,扫了一眼这人的魂魄,发现这人居然是来搞许源的。 登时又觉得,本公一到就解了你一场大难,傲一点怎么了?给你点脸色看看又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小线娘。 他看不到线娘「幽宫正印」的命格,但是二流神修显然能感知到小线娘是个绝佳的「 传人」! 没有任何一位上三流,能够抵挡这种诱惑,到了上三流,就必须考虑传人的问题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很多,绝不仅仅是,要把自己的「本事」传承下去那么简单。 六道轮回出了问题,上三流们便都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可以钻了空子,在寿元耗尽后自我转生。 转生后得有人护法吧? 一位优秀的传人的作用,就体现在这里了。 二流神修自我转生的机会,比其他的一流还要大。 搬澜公再混不吝,遇到了这种事情,那也是能屈能伸的! 许源被他搞得一愣。 原本许大人也准备忍了一一堂堂二流,不远万里来占城为你助拳,说你两句怎么了? 可搬澜公忽然耍了一招变脸,变得亲热起来,给许源搞不会了。 「阁下—」许源试探问道:「咱们里面说话。」 「好好好。」搬澜公立刻答应。 但他的燕国地图实在短了点,指着后面的小线娘道:「这女娃看着就极灵,是你妹妹吗,跟着一起来吧。」 许源顿时明白了。 「正是下官义妹。」许源一脸正色:「线娘,你也来吧。」 「矣。」线娘乖巧的答应一声,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之色。 小线娘只有跟在许大人身边才有安全感。 可许大人虽然将她们母女带来了占城,却也是「没名没分」的,这几天小线娘心中一直觉得不踏实。 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 现在许源开口就说自己是「义妹」,小线娘兴奋地想要跳起来。 往后不管许大人还认不认这句话,小线娘都决定赖上他了,我就是义妹,天打五雷轰,我也是义妹,改不了。 小线娘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紧走了几步。 原本她跟着许源,一直都是在五步之外,不敢太靠近。 现在却「贪心」的又上前了两步,跟进了三步之内。 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许大人,发现他没有什么恼怒、排斥的情绪,瘦小的脸蛋上,浮起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许源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是一阵心疼。 进了署衙的正堂,坐下来之后,许源便对搬澜公说道:「阁下,请您来是因——」」 搬澜公看也不看许源,一摆手:「待会再说。」 他只盯着小线娘,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问道:「乖徒——-咳咳,小姑娘你能看见这里面有什么?」 小线娘伸出一根小手指头数着:「一、二、三、四五———一共有五———.不对,还有第六个。」 「哈哈哈!」搬澜公高兴坏了,大笑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这么小的年纪,还没有入门,就能看清自己肚里五只阴将,已经是绝佳的资质了。 竟然还能看清一头阴帅,那真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神修胚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便要一拍肚皮,取一件「见面礼」出来。 却又想到,人家小姑娘怕是嫌弃自己腌,于是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他在屏风后面吐出来了几件宝物一一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却努力揣测起小丫头的喜好来:这些宝物,我那乖徒儿会最喜欢哪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木偶。 「拿着。」他将木偶往小线娘面前一递。 小线娘看着玩偶一一这东西在小线娘看来,丑怪丑怪的。 但也不知为何,心中却对此物生出一种由衷的喜欢来。 她不知道该要不该要,看向许源,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兄长?」 许源微笑,对搬澜公说道:「阁下这礼物太贵重—」 搬澜公急的抓耳挠腮。 见面礼人家都不收,这还怎么收徒? 「哎呀!」他用力一挥手,对许源道:「阁下来、阁下去的,太生分了。本公姓王,你喊我王叔就行。」 「这」许源犹豫道:「不合适吧?」 老王是许源目前见到的,最没有那种「孤高缥缈」感的二流。 完全不像是一位二流。 虽然许源也并未见过多少二流。 「有什么不合适的。」搬澜公一瞪眼,样怒道:「你要是不答应,本公现在就回去,让王公公另外给你派个人来。」 许源便拱手笑道:「那下官就偕越了,王叔。」 「谈,这就对了嘛。」搬澜公又把木偶塞给小线娘:「你兄长喊我叔,我就是你长辈了,这是长辈的见面礼,拿着。」 小线娘还是在看许源,刚才喊了一声「兄长」,许大人没有拒绝,小线娘心里甜滋滋的。 「拿着吧。」许源微笑道。 小线娘这才双手接过来,甜甜说道:「谢谢王叔。」 「哈哈哈。」搬澜公大笑,又开始挠他的乱头发。 许源道:「行了,线娘去玩吧。」 「好嘞。」 「矣矣—」搬澜公急忙拦住:「我还没有传授线娘怎么用这宝贝呢。」 许源一脸的为难:「王叔,我这妹妹身世可怜,我不大想让她入门——」 「你说什么?!」搬澜公猛地瞪眼,这么好的苗子,你不想让她入门? 你这混小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但搬澜公虽然潦草随意,毕竟是二流大修,不擅长勾心斗角,但阅历丰富也有些回过味了。 他一伸手,就抓住了许源的手腕:「来,叔跟你说个话。」 不由分说就把许源扯到了屏风后面。 「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便好。」 许源还是坚持:「是真不想让我妹牵扯到这些纷乱的争斗中。」 搬澜公哼哼一声:「行了,别跟我装,你开个价。」 他看许源还要打马虎眼,便真怒了:「你在用那套说辞敷衍,老子就直接抢了这小丫头走人!看你拦不拦得住!」 许源顿时乖巧了,笑嘻嘻的道:「既然王叔如此看重她,那也是她的机缘。我可以让她拜王叔为师,不过—」 搬澜公皱眉:「七月半的那件事情,本公一定全力以赴。 而且在交趾这段时间,本公会全力助你。」 许源叹了口气,道:「七月半的那件事情,王叔尽力便好,您左右不了大局——」」 看到搬澜公满脸的不服气,许源抬手虚按了一下,抢着道:「王叔莫生气,并非小子我看轻了您,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我认了线娘这个妹妹,就得为她考虑。 七月半一过,若是我不幸小线娘以后就托付给您了。」 搬澜公越发好奇起来:「本公来之前,王公公曾与我说,到时候还会有一位一流赶来。还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许源摇了摇头:「并无十足的把握。」 「究竟是什么事情?」 「王叔就别问了,不能说。」 搬澜公一再追问,许源只是不说。 搬澜公一脸出恭不畅的神情。 许源心中反而有种莫名的快意。 当初自己怎么追问,后娘和王就是不说一一现在也轮到自己让别人这么难受了。 我一个人受苦,那是真的苦。 但如果有人也跟我一样苦—·就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苦了。 许源率先出去了,搬澜公只好也跟着出来。 许源对小线娘招招手,后者乖巧上前:「兄长。」 「嗯,」许源应了一声,道:「王叔想收你为徒,你愿不愿意跟他学些本事?」 小线娘道:「我听兄长的。」 搬澜公眼巴巴地看着许源。 许源也没有继续吊着他,便点头道:「那你便拜师吧。」 「是,兄长。」小线娘便乖巧的跪下,给搬澜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老师。」 「哈哈哈!」搬澜公大喜,连声道:「好徒儿、好徒儿,快起来。」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对许源道:「给本公准备一间静室,本公现在就为我的好徒儿炼制药引。」 「好。」 房间准备好,搬澜公却是拉了许源一下:「这事儿跟你还有点关系。」 搬澜公吐出独脚贪财鬼。 这贪财鬼还扛着那只口袋,两只手死死的着袋口,不肯交出来:「这人在皇城司的悬赏上,价值五万两银子,你想要须得拿五万两银子来。 自己的阴将还要跟自己讨价还价,搬澜公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挂账便是。」 那独脚贪财鬼却是喷出了一口阴气,里边飞起一本账册,哗哗哗的自动翻着:「挂不得,你已经欠了三十七万六千八百两银子了,还整天从我这里拷索,我还没跟你细算呢」 搬澜公暴躁:「快将人放出来,否则老子锤死你!」 搬澜公的肚皮中,便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幸灾乐祸的大叫起来:「锤死他!快锤死他,老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独脚贪财鬼便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那你锤死我吧,我要钱不要命,你是知道的。」 许源便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人?」 搬澜公咬着牙说了。 许源也是脊背一阵发凉。 这也是搬澜公来得巧,否则这一关自己还真不好过。 没等来忏教的三流,却等来了一位真正强大的三流神修。 搬澜公道:「我想要将这厮炼了,凝成一剂药引,给我那好徒儿用了。」 他要用季祜炼药引1,那就不是一般的药引了。 对小线娘好处极大。 许源还有些担心:「这药引线娘服了,会不会堰苗助长?」 「那绝不会。」搬澜公一副你又小瞧本公的样子:「药引还是药引,只会让我乖徒儿入门。 本公绝不会让她服了药引l,便继承季祜的修为,那是害了我徒儿。」 许源点点头,便跟独脚贪财鬼讨价还价起来。 五万两许大人也肉痛,但独脚贪财鬼的确是要钱不要命,说了许久就是不肯降价。 许源也火了:「我王叔没钱,你也不可能真的自己去跟皇城司领赏,我现在肯给你两万两,你不要就一文钱都没有,你自己考虑吧!」 搬澜公面皮羞臊,自己给徒儿炼药引,却要许大人给钱。 许源安慰他:「就当是我妹的束修了。」 搬澜公这才心里好受些。 对许大人的观感也有些改观了。 原本他对许源客气,完全是冲着小线娘。 现在觉得这小子吧,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 独脚贪财鬼纠结不已,本来长得就不规整的鼻眼,彻底拧在了一起。 「行吧—」独脚贪财鬼终于还是同意了。 若是不答应,那是真的一文钱都拿不到。 真把老公爷逼急了,他必定又是不要面皮的拷逼自己,把人交出去。 然后搬澜公便看到,许源拿出了两万两的银票,交给了独脚贪财鬼。 搬澜公两只眼晴等的巨大。 因为许源给的银票是假的——— 「本公刚才为何会有‘这小子人还行」的错觉?!」 这假银票,许源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收缴来的。 可能是在扫荡平天会据点的时候。 皇明银票造假的情况层出不穷。 处刑极重,人仍旧无法杜绝。 但是独脚贪财鬼并不能认出来,甚至这还是它第一次亲手拿到银票。 每张一千两,整整二十张。 激动地独脚贪财鬼全身颤抖。 许源推断:王叔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王叔归为二流神修,过手的银钱应该不在少数。 但他开销必定也很大。 更因为他的修炼法门,要海量「饵食」,所以手头是真没有闲钱。 方才独脚贪财鬼也说了,王叔欠着它几十万。 平日没钱了,还总要从它手里拷逼些银子。 那独脚贪财鬼接触的银票,一定不多。 更因为它是阴将,猎杀的都是高水准目标。 那些人世界中,也不会有「假银票」出现。 就比如季祜一一谁敢拿假银票去糊弄一位三流?不要小命了? 所以独脚贪财鬼绝对想不到,自己给它的银票会有问题,许源也猜对了,独脚贪财鬼手里没有几张银票,甚至意识中根本没有「假银票」这回事。 而许源收缴来的这一批假银票,做工精良,一般人绝分辨不出来。 独脚贪财鬼拿了银票去,便眯着眼睛,用爪子尖沾着它不存在的吐沫,一张一张的数着银票。 数了一遍又一遍,十分的开心。 许源却注意到王叔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道德上的遣责!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好徒儿交的束修? 许大哥淡然的挪开了目光。 「银子太沉重不方便携带,这银票就不同了,跟银子一样在皇明境内都能花,而且还方便携带。」 许源对独脚贪财鬼说着:「你点清了吗,可以把人交出来了吧?」 独脚贪财鬼小心地把银票收好,忽然对许源说道:「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带在身上太沉重,能否帮我换成银票?」 许源:?! 但是这一次,许源却是看向了搬澜公。 用假银票换季祜,这没什么,反正这厮被炼成药引l,是给小线娘的。 但直接用假银票,从独脚贪财鬼手里套银子那可就是在骗王叔的钱了。 结果许源看到了搬澜公满眼都是肯定! 许源更加错了。 搬澜公还以为他不肯帮忙,又给了许源一个「拉老叔一把」的眼神。 许源:你刚才还用眼神遣责我?! 许源干咳两声:「罢了,看在你是我王叔阴将的面子上,本官帮你兑换了吧。 我其实也不想要这么多银子,又沉又不安全—」 「谢了!」独脚贪财鬼大喜,便一张口,咕嘟咕嘟的从肚里吐出来堆积如山的银子! 搬澜公勃然大怒,抬手便打:「本公日子过得清贫,你这小鬼儿却是藏了这许多金银—..」 独脚贪财鬼硬扛着挨了两下,却仍就是说道:「这是我的钱,凭什么要给你用?」 搬澜公的肚皮中,又有一个闷闷的声音说道:「老公爷容禀:这厮曾说过,若是可以的话,它是一文钱也不会给您,把您饿死了,跟它一起做诡!」 独脚贪财鬼全身鬼气炸毛:「奸诈鬼你休要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许源拦住了搬澜公:「王叔您先去炼药,我来给它兑换。」 「哼!」搬澜公一把抓起昏迷不醒的季祜到一边去了。 许源和独脚贪财鬼一起清点。 这一大堆金银珠宝,总计价值九万五千四百零十一两。 许源道:「变个踩,给你九万四千两银票——」 独脚贪财鬼却是毫不犹豫的互那零十一两吞了回去:「那可不行,你不能占我便宜!」 「等我重凑够了一百两,再来跟你兑换。」 许源:「..—.好吧。」 许源数好了银票给它。 独脚贪财鬼又美滋滋的数了几遍这才收起来。 搬澜公一张口又把它吞了回去。 许源听到王叔眠末中,一阵争亜对骂、撕打的声。 显然独脚贪财鬼回去报仇了。 许源用眼神询问搬澜公,后者摸了摸眠末,道:「你可说话,它们听不见了。」 许源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金银:「这些我给您老换成银票,还是您直接带走?」 搬澜公意外:「都给嗽公?」 「那还用说?这嗽就是您的钱。」 搬澜公嗽以为,是两人联手做了这笔买卖,怎的也要分给许源几成。 却不料许源分文不取全给了自己。 顿时又觉得,这小子人可以,能交! 搬澜公激不不已,扯了一只口袋出来,互地上的金银一一,就全都落入了这只有葫芦大小的口袋中。 他心满意足的拍拍口袋,手头从来没这么富裕过呀。 许源就告辞出来,搬澜公立刻整理了一下激不的心情,给乖徒儿炼药引。 许源出来之后,却是发现郎小八站在门外等候:「大人,并千户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并北尘?」许源一愣,快步向外走去,隐约猜到并北尘的来意。 并北尘在前厅里喝着茶,见到许源便道:「许老弟,还请摒退左右。」 许源一挥手,郎小八他们退下,互门关好。 「井大人,有什么事情?」 并北尘往许源身后一看一一大福正从饭辙子身后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把头伸出来看北尘。 一人一鹅对上眼了。 丼北尘苦笑一下,收回目光跟许源说道:「运河衙门当年有个计划,想要炼造一批匠造畜,用来镇压各处码头的邪票。 这些匠造畜的主材来历神秘,其中一部分来自于阴间,还有一部分,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第555章骨肉丛林 运河衙门在皇明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它虽然是朝廷的衙门,但真正负责的对象却是运河龙王。 内部的一切升迁,也都被运河龙王掌控。 它所延伸出去的「山河司」,实际上也是如此。 从运河衙门到山河司,一切的人事任免和调动,政策改变,新河开挖、旧河疏浚等等事务,全都要在「龙王庙」中烧裱上奏运河龙王。 得了神谕首肯,才能推行下去。 而各地运河衙门都有「河监」。 称谓上没有变化,只有品阶的不同。 品阶最高的那一位,也只是称为皇明「总河监」。 而且奇怪的是,朝廷中一直有传说:便是这位总河监大人,也不曾面见过运河龙王冕下! 整个皇明,真正见过运河龙王的人只有两个:陛下和监正。 「龙王庙」遍布皇明。 每一处运河衙门都建有一座。 也有人怀疑运河龙王乃是借助这些龙王庙,募集香火收拢信仰。 可这些龙王庙却有着严格的禁制。 只有河监才能进入,烧裱上奏! 便是连当地的山河司最高长官都进不去。 只不过两百多年下来,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中,也是缠满了各种的裙带关系。 这种情况就连运河龙王都无能为力。 所以才会有朱家、徐家这种寄生在整个运河体系中的大姓世家。 但相对于朝廷衙门来说,整个运河体系仍旧是相对独立的。 赵北尘领了皇爷的旨意去查大福,进展十分缓慢。 他又不敢再去求皇爷一一皇爷本来已经对他很失望了,这差事要是再办不好,还要去烦皇爷,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所以赵北尘是真的下了血本,砸进去自己的一半的身家,买通了总河监大人。 才拿到一些古旧的卷宗。 之所以古旧,是因为这些卷宗记载的,都是运河衙门刚刚建立不久的事情。 都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那个时候的运河衙门是「欣欣向荣」充满活力的。 后来就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僵硬运转,死气沉沉的庞大机构了。 那个时候的运河衙门,着实是做了一些事情的。 「镇河兽计划」就是那个时候展开的。 而实际上,当时他们选择的并不仅仅是鸭子、大鹅、水牛、水蛇、乌龟等等这些能在河中生活的兽类。 还大胆包天的试图将某些邪崇,也纳入这个计划之中。 比如水鬼、水猴子这些。 即便是在这些古老的卷宗里,某些部分也是语焉不详。 这一部分便是这个计划中,造成的各种「损失」。 想要将那些邪崇变得可控,然后增强,使其能够负担起「巡河」的任务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啊。 当时用来改造这些东西的主材五花八门。 不过最让赵北尘怀疑,觉得有可能「成功」的有两部分。 一部分是当时的首任「总河监」大人,亲自向监正讨来的,阴间的半具老尸。 有猜测说,那半具老尸乃是罗鄯六天宫,其中一位坐宫尊上的蜕尸。 但也有说法是,并非蜕尸,邪崇侵袭阳世的时候,那位尊上便陨落了,这就是他的真尸。 另外一部分主材的来历更加神秘。 是在大西北的瀚海中,忽然晴天霹雳,电闪雷鸣,而后有神秘之物从天而降。 附近恰好有一座绿洲。 据说那一场雷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吓得绿洲中的所有人,都躲在桌子下、床下,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的头发胡子全都飘了起来。 等到雷暴终于平息,他们战战兢兢的组织了骆驼队,在沙漠中搜寻了一番,便见到了这些天降之物。 那是一种特殊的血肉。 黑红相间,明明生机已经彻底断绝,可仍旧是蠕动不止。 甚至是将整个绿洲中的数千人,全都诡变成了面生七目的邪崇! 这些眼晴,每一颗都凝聚着一道诡技时至今日流毒未绝,那一片大沙漠中,时常会出现这类邪崇食人。 除了那里,整个皇明境内,别处绝无此类邪票。 赵北尘跟许源讲了前因后果,而后道:「这个镇河兽计划当然是彻底失败了。 甚至一些所谓培育成功的镇河兽,放进了运河中后,便立刻不受控制,它们的确吞噬邪票,但那只是本能地捕食。 吃了那些河中邪崇后,它们变成了更强大的河中邪崇。 运河衙门在计划失败之后的三十年,为了清剿这些强大的河中邪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说到了这里,赵北尘话音一变,道:「但谁也不知道,当年那些镇河兽是不是真的都被清理干净了。」 许源点点头。 运河衙门的卷宗上,肯定是记载全部清剿完毕。 「某些镇河兽因为本就是人类家畜,所以我猜测,它们即便是诡变成了邪祟,但某些古老的习性还是难以改变的。 所以极可能上岸跟家畜诞下了后代。」 赵北尘说到这里,便看向了大福。 含义不言自明。 许源有些不明白赵北尘的来意:「千户大人是不放心大福?怕它也像那些镇河兽一样诡变?」 赵北尘摇头:「这倒不是。」 后边的话他不能说:大福都进过皇城了。 要是诡变早就诡变了。 但这事情他也是有些责任的赵北尘道:「我想问一问,许大人是在哪里得到大福的?我们也想去看看。」 万一大福还有「兄弟姐妹」,那也一定是同样不凡! 带回去献给皇爷,那便是大功一件。 赵北尘还能重获皇爷的信任,说不定还能升上一升呢。 许源倒是没有犹豫,就将大福的来历说了。 因为这事情瞒不住,知道人的太多了。 赵北尘两眼放光,当即抱拳道:「能否请许老弟陪我走一趟?」 「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关系亲近,有你在那位—-王姨才能放下戒心。」 许源当然不想去。 别说王姨有戒心,许源自己也有戒心。 许源都已经打算好了,虽然把大福的来历告诉了赵北尘,但只要赵北尘一走,许源立刻会派人快马加鞭先去给王姨报个信,让她出去避一避。 赵北尘看出了许源的顾虑,道:「我们要的只是那些镇河兽的后代。 你那位长辈有功无过。 而且我们皇城司,比起两厂一卫名声总要好多了吧?」 许源却还是没有马上答应,道:「不如让我先去替你们问一问?」 赵北尘微一皱眉,态度冷淡了些:「既然许大人不愿意,那本千户也就不勉强了。」 他起身来对许源微一拱手算是告别,便带着手下飞快离开。 许源立刻喊来郎小八:「一定要赶在皇城司前面,把消息送到庙坡村公所!」 「大人放心!」 赵北尘一行出来,手下齐百户阴阳怪气道:「千户,这姓许的有点不知进退了呀。」 赵北尘也确有此感。 毛七也在拱火:「大人看重他,是看在之前一同北上的情分,否则他区区一个掌律,哪值得咱们皇城司礼贤下士?」 赵北尘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 先是从北都赶到占城,接了许源,然后昼夜不停赶回去。 结果一趟差事办下来,就因为一只鹅,不但没有被嘉赏还被又罚去千里迢迢再临交趾,调查大福的来历。 手下的弟兄们都觉得是受到了许源的牵连,心里有怨气。 他没有制止大家的牢骚,让他们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 但他城府更深,却没有跟着在背后编排许源。 虽然他也觉得,许源一再拒绝自己,多少是有些小了皇城司。 赵北尘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占城署衙,吩咐一声:「喂药、挂帖,全速赶往庙坡村。 ,「是!」 皇城司的坐骑不是匠造畜,但也是御马监培育出来的特种良驹。 御马监还提供一种特制的药丹,服用之后能够极大的激发骏马的潜力。 再加上马腿挂了字帖,这一队人马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郎小八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一脸的火急火燎。 「大人,庙坡村公所出事了!」 许源脸色一变:「怎地了?」 郎小八飞快说道:「我今天早上赶到公所,可到了公所外三里,就被一片骨肉丛林挡住了不能接近! 我尝试破开那东西,险些被一条骨枝给吊了起来。 我在外面喊了几声,里面也不见回应。 属下不敢耽搁,就以最快速度赶回来向大人禀告。」 许源的眉头深深拧在一起。 赵北尘查到了大福的来历,庙坡村公所就出了变故,这是巧合吗? 许源问道:「是什么样的骨肉丛林?」 郎小八回忆着道:「里面的树像是一根根白骨,树叶、荒草都是血肉凝成。 而且-属下总觉得,那一片林子虽然面积十分广大,但却像是一个整体,也就是说,其实是一头邪祟,笼罩了六七里的范围,将公所困在了里面!」 许源点点头。出来拍了拍「美梦成真」。 「跟我出去一趟,这次只有你速度能帮到我!」 「美梦成真」顿时得意洋洋。 许源来不及做太多安排,将衙门里的事情简单安排一下,又跟傅景瑜交代:「我不在衙门里,你配合搬澜公,务必要保证魏大人一家安全!」 傅景瑜颔首:「你放心去。」 许源上了马车,一抖缰绳,两匹匠造马便嘶鸣着冲了出去。 王姨要是出了事,茅四叔怕是要懊悔终生! 许源还有另外一个担心:如果皇城司的人见到公所变成了那副样子,会怎么做? 以皇城司的做派,怕是会悍然杀进去。 王姨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如果皇城司激怒了那邪崇,对王姨下了狠手— 出了占城,刚过了运河,天就黑了。 许源却没有停下,连夜赶路。 夜幕降临,冷月初升。 荒野中的邪崇们睁开了血红的双眼。 最初只是一些小邪祟。 大部分小邪崇看到一辆马车驰骋而过,会被「美梦成真」所散发出来的「凶恶气」镇住。 然后还没等它们多想呢,马车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跑过去了。 它们想追也追不上。 但渐渐地,就有一些小邪崇提前拦在了马车前方。 牙咧嘴、张牙舞爪。 然后就被马车撞飞了,或者是直接被车轮碾成了两段。 马车轰隆隆的驰过,后面响起一片邪崇的惨叫声。 但随着夜深,那些大邪崇们也出来了。 许源便回了车厢里坐定。 听到夜空中,各种怪叫声飞快的由远而近,咚咚咚的撞在了车厢上,然后化为了一声惨叫。 这种撞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渐渐地便不只是从天空上扑下来的撞击,也有从地面上横着扑过来的。 撞得车厢摇晃不止。 外面的邪崇豪叫声越来越凄厉高亢。 两匹匠造马发力狂奔。 它们感到恐惧,想要尽快逃离这些「凶险」。 但是匠造马跑得更快,身上气血运转越快,在那些邪崇的鼻子中,便越能嗅到那浓郁的香甜气息! 被引来的大邪崇也就越多! 忽然,马车咚的一声猛地一个摇晃,然后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黑暗中,有一株巨树在数十丈外,将几道粗壮的根须从地面下伸了过来,好似巨蟒一般忽然出来,重重的抽在了车厢上,然后牢牢地将车厢捆住! 前面的两匹匠造马拼尽了全力,口吐白沫却还是拖不动车厢了。 那巨树树干粗如古塔,树皮如同血肉一般蠕动起来,猛地睁开了一双血红的双眼! 随之一一树根下飞起来成百上千的兔魂! 一阵阵鬼叫声响起,又哭又笑,疯疯癫癫! 全都朝着马车扑了过来。 「活物的血肉—」 所有的冤魂癫狂兴奋,发出了嘶吼。 卷住了车厢的粗壮根须上,也跟着生出了无数肉须,就要顺着车厢的缝隙钻进去1 「美梦成真」大怒! 一阵急促激昂的音乐声奏响。 可是不等这件特殊的匠物出手,车厢内已经飞出来一剑一帕。 剑丸化作了一道笔直电光,准确的射中那株巨木的同时,变化做了无数剑丝。 巨木便轰然一声被这些剑丝切的粉碎! 百丈身躯瞬间崩溃,成了无数破碎的木片,哗啦啦的洒落下来,在原地堆成了一座木柴小山! 而那些剑丝却是丝毫不停,粉碎了巨木之后,变顺着钻入了地下,将地下潜藏的根须,也一根一根的剿碎! 甚至有剑丝一路剿到了缠住马车的那几道粗壮根须。 这些根须也是毫无反抗之力,哗啦一声化作了一片木屑! 而从树根下飞出来的那些冤魂,被那只帕子一盖,便瞬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千怨鬼哭笑狂豪,囊时间鸦雀无声! 「美梦成真」已经准备出手了,结果老爷一怒发威,这诡槐木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彻底粉碎了。 「美梦成真」车厢内,又传出了一阵欢喜的乐曲声。 我家老爷真威风! 许源冰冷的声音传出来:「快走!」 套在两匹匠造马身上的缰绳,便自动的抖了一下,啪啪打在了马身上。 匠造马鼻孔里喷出白气,又一次加速,拖着马车在黑夜中隆隆而去。 四周那些邪祟,看到诡槐木缠住了马车的时候,原本一个个兴奋欲狂,就要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去,分上一口活物血肉。 然后刚迈出去一步这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凶残邪崇诡槐木就成了一地碎屑积赞了上百年的根缚怨鬼也被人一网打尽。 这些邪崇们猛地刹住脚爪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然后有些机灵的,便顺势往地上一趴。 爪子往脸上一捂: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做直到那马车滚滚而去,声音都听不见了,它们才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鬼鬼崇崇的左顾右盼着,钻进黑暗中。 然后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夜奔的马车不可接近! 天快亮的时候,许源已经赶到了庙坡村。 村子内外死寂一片。 便是连夜里最常见的,邪崇在黑暗中窃窃而过的声音也不见。 马车放慢了速度,逐渐接近公所。 原本从村子往公所还有五里路,但是这次许源刚穿过了村子,便看到了不远处一片碧磷磷的光芒。 走了一里多就看到了郎小八口中的那一片骨肉丛林! 那些磷光正是其中巨大的白骨树木中,散发出来的。 果然是笼罩了公所外三里! 有一只阴鬼,背着一只乌龟壳,鬼鬼崇崇的从旁边的运河中爬了上来。 结果刚从河边的草丛里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庞大的骨肉丛林! 登时吓得又要缩回河里去一一根白骨枝条,如同箭一般射来。 阴鬼的龟壳没有起到任何的防御作用,噗一声就被刺穿了! 而后白骨枝条,又像是一根鱼线,钓着龟壳阴鬼收了回去。 阴鬼还在痛苦的挣扎扭动,但是落入了骨肉丛林后,那碧磷磷的幽光如阴水一般淹没阴鬼便悄无声息的融化在其中。 地面上,那些血肉荒草蠕动,裹住了龟壳,隆起来一个包,不多时也就平复了下去。 许源坐在马车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那一片骨肉丛林也觉察到了他。 一棵比不久之前许源剿杀的诡槐木还要巨大的白骨树,便「喀喀喀」的从林中深处挪移出来。 一路上其余的白骨、血肉都主动避让。 这白骨树来到了骨肉丛林的边缘,全身忽然腾起熊熊的碧绿火焰,好似一只巨大的火炬! 这是在向「美梦成真」示威! 「美梦成真」哪能忍得了这个? 许源悄悄车厢,安抚道:「天亮再说。」 「美梦成真」车厢内响起一阵铿锵有力的乐曲声,显得有些不服气。 许源笑道:「且让它先猖狂一时,总有你大展神威的时候。」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但是许源后面的村子中却还是一片安静。 许源知道村民们都还活着,但是村子边忽然多出来这么一片巨大的骨肉丛林,他们不敢出门啊。 许源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那白骨树的碧火,变得并不耀眼之后,才从马车中下来,一步步向着骨肉丛林逼近。 剑丸飘飞而出,化作了手指长短的一根「剑针」,晶莹闪烁,在许源头顶上闪闪烁烁。 许源准备好了各种匠物,腹中火也在肚中凝成了一团。 「跟上!」许源对「美梦成真」唤了一声。 「美梦成真」顿时走向了激昂的破阵曲,甩开了那两匹匠造马,紧紧跟在老爷身边。 两匹匠造马现在是「美梦成真」的宠物,它可不想死在这里。 许源和「美梦成真」的逼近立刻引起了骨肉丛林的警惕,那一株白骨树上,上百根白骨枝条摇摆起来,哗哗作响。 每一根都像是长矛一般指向了许源。 就在许源接近到五丈时,白骨树身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獠牙大口,猛地张开来- 却是口吐人言:「阿源?」 许源一愣,停下了脚步,分辨着这声音,不太确定问道:「王姨?」 那白骨獠牙大口喀喀开合着,发出了一阵笑声:「哈哈哈,真是阿源啊,你等着,姨来接你。」 许源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喀!」那白骨療牙大口猛地闭上。 接着,骨肉丛林整体向两侧退开,中间露出了一条通道。 是正常的通道,地面就是泥土。 王老实从里面走出来,满脸欣喜,一直来到许源身边:「你怎么来了?是你四叔有什么事儿吗? 许源暗中打开「望命」一看,王姨好端端的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王姨不能离开那骨肉丛林的范围,许源还会怀疑是不是被邪崇控制了。 但她既然能走出来,「望命」又看不出什么问题来,那就说明王姨真的没事。 「茅四叔没事。」许源答了一声,然后指着骨肉丛林:「这怎么—」」 王姨道:「这是我的匠物。」 「您的匠物?!」许源吃惊,这匠物的牌面未免太奢遮了吧? 我以前一直以为王姨您就是个被运河衙门遗忘的监水吏,原来您还是专研血肉匠物的大匠! 王姨道:「前个来了一群人,说他们是什么皇城司的,哼,还想骗我,朝廷什么时候多了个皇城司? 不过那群人本事不俗,我不拿出真本事还真制不住他们,就把这匠物放了出来。 但我又担心他们还有同伙,就一直没把这匠物收回去— 许源一把拉住王姨,张口就想跟她说,皇城司真是朝廷的衙门,但话到嘴边却又心思一动,先问道:「王姨,大福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姨奇怪的看着他:「你问我干什么?不是你四叔让你来带走大福的吗?」 「茅四叔?」 「对啊,大福是当初你四叔悄悄送来的一篮子蛋里面,孵出来的一只呀。」 第556章显幽韩祖爷 “我四叔送来的?!” 许源倒是知道,四叔跟王姨“分手”后,心里又放不下人家,时不时地就暗中送点东西过来。 王姨房子里的那些家具,其实都是四叔打的。 但大福也是四叔送来的蛋孵出来的……然后再让自己过来把大福带走——似乎是有着某种“安排”? 原本许源以为箱子里自己最看不透的、喜欢做深远布局的那个人是申大爷。 原来四叔也深藏不露啊! 王姨已经注意到了许源身后的大福,便笑了:“大福这孩子,从小就跟别的鹅不一样,我就知道它将来一定有出息!” “呃——”许源下意识的拖长了声音,道:“您该不是倒因为果,我来问你大福的事情,所以你才这么说吧?” “当然不是了。”王姨说道:“大福呀,当时在蛋里就跟别个不一样。一般大家都是从蛋里孵化出来,然后再慢慢长大的对不?” 许源:“难道大福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王姨笑着:“大福啊,它是先在蛋里长大,然后再破壳钻出来……” 许源脑子里反应了一下,才叫道:“您的意思是,大福的那颗蛋,先长大了,然后再孵化、出来就直接是大福现在的大小?” “对啊。”王姨伸出拳头:“刚送来的时候,它只有这么大。” 而后又张开双臂环抱:“最后长到这么大,才自己凿开了蛋壳钻出来。” 许源抓头皮:“那它吃什么?” 王姨一拍脑门:“诶?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过,对呀,它当时又不能吃东西,怎么长大的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源心说:您问我呢? “嘿嘿。”王姨干笑两声,忽然就逻辑闭环了:“所以我才说,大福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个不一样,长大一定有出息!” 大福在一旁,高高的昂起一只鹅头! 满眼都是自傲! 说得对,福爷我就是打小就聪明,长大就有出息。 “您这……”许源无语了,摆摆手:“算了,我回去问四叔。” 但许源没有马上就回去,而是往骨肉丛林里走去:“那些皇城司的人呢,您该不会全干掉了吧?” “我可是正经的朝廷监水吏,怎么能轻易害人性命?” 王姨领着他进去:“都在里面吊着呢。” 她忽然明白过来,脸色顿时一变:“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是那个什么皇城司的人,真有这个衙门?” “有的。”许源解释了一下:“这个衙门成立的时间不长……” 许源刻意轻描淡写了一番,没说这是真正的天子爪牙,别吓着王姨了。 一路走着,许源观察这件庞大的血肉匠物。 王姨竟然是一位大匠,许源的确很意外。 而这件血肉匠物,和许源之前见到的不可同日而语。 但王姨的这一件虽然规模庞大,外面看起来阴森可怖,其实进来之后……进来之后更加惊悚。 就算是一般的修炼者,也会被吓得两腿发软。 但如果是对匠修有所了解,比如许源这样,接触匠修较多,就能看出来,这匠物严格遵守了匠造的各种准则。 所以虽然看起来恐怖,威力也很骇人,但整个匠物的“分量”却被很好的控制住。 也就是说,使用者能够“压得住”这件匠物,并不会轻易引发诡变。 而许源之前曾遇到过的那些——比如喜欢自作聪明的孙寿,他们的血肉匠物动辄便会从使用者身上啃下一块来! 所以王姨这件血肉匠物属于那种……勉强可以算作是外表看起来诡异,但实际内里堂皇大气的类型。 这一片骨肉丛林中,融入了一只“碰瓷鬼”。 七禾台镇外面的山林中,有一群“讨债鬼”,乃是一片看起来并无异常的树林。 若是有人从林子里穿过,但凡敢碰掉它们一片叶子,它们也会在夜里入梦讨债,用树枝抽打连续七天,直打的你魂飞魄散。 但这种“讨债鬼”里,常会混进另外一种“碰瓷鬼”。 你便是小心翼翼的避开,它也会主动用枝条来碰你。 沾上了你就甩不脱,主打一个硬讹。 许源当年就曾遇上一只。 而这一只“碰瓷鬼”,也化成了白骨树,现在一根根由细小指骨组成的枝条下面,倒吊着几十个人。 每个人都被筋皮缠绕、血肉包裹。 正是赵北尘一行。 赵北尘想到了许源既然“不识抬举”,那么他极有可能暗中派人抄小道抢先给公所长辈通风报信。 所以他给坐骑喂了药挂上字帖,速度提到快,抢在了郎小八前面赶到了庙坡村公所。 但他绝想不到,自己却是弄巧成拙了。 若是郎小八先到了,通了气,王老实就会知道他们真是皇城司的人,正经的朝廷公差。 但他们先到了,王老实就不肯信他们。 王老实困于这座小小的乡公所,不说是与世隔绝,也是消息闭塞。 不知道皇爷敕命,新成立了皇城司。 于是双方三言两语,就说崩了。 赵北尘水准不低,皇城司还有些特殊的匠物。 逼得王老实只能放出了自己的血肉匠物。 而王老实这件血肉匠物十分不凡,即便是将“分量”控制的很好,但王老实的命重也只能压住这一件匠物。 所以除了平日里随意修炼的几种诡术之外,王老实真正能用来对敌的,便只有这一剑匠物。 一出手就是大招,你要是扛过了这大招,王老实就没招。 刚开始被吊起来的时候,皇城司这些人还颇为硬气,或是叫骂、或是威胁,王老实嫌他们聒噪,就用血肉将他们的嘴巴都给封住了。 但吊着的时间长了,他们脑中胀痛,也就没气力喊叫了。 赵北尘身上当然带着一些传递消息的东西。 他们被这件血肉匠物吊起来的时候,赵北尘就放出去——然后被血肉匠物拦截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不吭声了,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暗暗有些后悔:还不如让许源先通知一声呢,那样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吧? 但谁又能想到,一个已经被遗忘的乡公所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监水吏,竟然有如此之强的实力? 赵北尘不由得想到,当初把许源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掌律,接到北都的时候,也没想到他那么强横啊! 究竟是占城这地方盛产“名不见经传”但“实力强横”的人呢,还是许源身边盛产啊? 毛七已经被吊的全身骨头都要散脱了,痛苦的哼哼唧唧几声。 忽然,毛七眼睛一花。 看到两道身影出现在前方。 他知道这公所里只有王老实一个人,不由得痛苦一声:“我怕是撑不住了……” 等到那两道人影走到了近前,毛七忽然分辨出来,竟然真是两个人,一个是王老实,另外一个是……许源! “许大人!” “许大人!” “许大哥!” 毛七奋力的挣扎起来:“您可算来了,您快跟这位……前辈说啊,我们真是朝廷的人,不是冒充的……” 许源苦笑:“王姨,将他们放下来吧。” 王老实答应一声,那一根根白骨枝条便哗哗哗的垂落下来,将皇城司所有人放到了地上,然后筋皮一松,所有人都重获自由。 这些人包括赵北尘在内,都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坐起来,又揉了揉脑袋。 许源上前扶起赵北尘,道:“赵千户,这都是误会。” 赵北尘不吭声,首先憋了一肚子气,其次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觉得许源不知进退,不肯接受许源的建议,结果最后还是许源来救了大家。 这会忽然又想起来,当初在快轮船上的时候,自己还教训过手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出了北都就鼻孔朝天,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结果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犯了同样的错误。 于是老脸一红,心里那股火气也就泄了。 “罢了,也怪我们自己。”赵北尘叹息一声说道。 然后他又振作精神,道:“还是说正事吧……” 王老实就把大福的来历又说了一遍。 自然是又提了一遍“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个不一样”云云。 大福在许源身边,迈着八字步踱来踱去,那骄傲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了。 赵北尘这次学乖了,拱手对许源说道:“许大人,还真得再去问一问你四叔,要不你先回去支会一声?” 许源想了想,道:“罢了,赵千户同我一起回去吧。” 别再搞出什么事情了…… 而且许源知道大福是四叔安排的,反倒是想带赵北尘回家看看了。 给他看了,就等于给皇帝看了。 六姓罪民这些年是在多么艰苦的条件下,始终守着当年的承诺,一直在默默羁縻着阮天爷! 不管是否有用,该哭的时候得哭。 王老实见误会解开,便伸手一指,庞大的血肉匠物,便发出喀喀喀的轰鸣声响,飞快的缩回了地面下。 不多时,公所周围便一片清明。 赵北尘心中一动,邀请道:“前辈这本事,留在这小小的乡公所中,实在是明珠暗投,不如来我皇城司……” 王老实板着脸,道:“我是运河衙门的监水吏。” “这……”赵北尘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再说。 心中盘算着,先把这趟差事办完。 她说她是运河衙门的人,但别的衙门想要从运河衙门要人不容易,皇城司却不在此列。 到时候一纸调令,这位大匠便是我皇城司的人才了! 赵北尘心里想得还挺美,到时候把这位前辈弄到自己身边来,当个副千户,这强悍的血肉匠物一出,我们不管去哪儿办差,那都是横着走! 许源跟王姨告别,带着赵北尘一行赶往山合县。 庙坡村距离县城不远,他们的速度又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县城。 许源客客气气的对赵北尘说道:“我家里有些特殊,进了巷子后,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请诸位多担待些。” 赵北尘拱手道:“许老弟放心,我们一切都听你的吩咐。” 这会皇城司上下,全都老老实实。 到了巷子口,许源看了看,王婶的折箩店关着门。 不过现在时辰不对,也不知道最近她老人家有没有开张。 许源打算先回家看看,到了门口却发现门上挂着锁。 于是也没进去,又折回来到了茅四叔的家门口。 却感觉到里面一阵阵阴气涌动。 虽然这阴气似乎并不汹涌,但赵北尘、齐百户几人,却都是脸色微变,能够感觉到,这阴气十分凝实,水准绝非普通神修。 “四叔——” 许源在外面喊了一声。 小院的门便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 来开门的却不是活人,而是一员阴将。 这阴将身材雄壮宛如武修,却是生着一颗雄赳赳的公鸡头。 身上盔甲宛如一根根鲜亮的羽毛化成。 赵北尘等人看到这阴将,脸色又是一变。 茅四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源回来了,快进来。” 茅四叔正忙着呢。 手里攥着木匠的凿子、刻刀等,正在对一尊四足八臂的狰狞木雕进行“加工”。 而赵北尘等人看到这木雕,又是吃了一惊! 这哪里什么木雕啊,整块“木头”乃是由阴气凝结成的实质! 这是一尊阴帅! 许源欣喜道:“四叔,您升水准了?” 茅四叔以前是四流,现在已经是三流了。 茅四叔正在紧要时刻,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随口道:“刚升上来不久,你们稍等一会,我马上弄好。” 他又在那“阴帅”身上刻刻凿凿,过了小半个时辰,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笑容:“成了!” 那阴帅便全身一动,摇晃一下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阴水,钻进了茅四叔脚下的阴影中。 茅四叔丢下工具,转身来对许源说道:“有客人来了。” 许源就给他介绍了。 赵北尘脸上满是尊重,抱拳道:“赵北尘见过前辈。” 不久之前,他还有些疑问,究竟是占城这地方,盛产“名不见经传”但实力强横的人,还是许源身边盛产? 现在有答案了:是许源身边盛产! 茅四叔连忙摆手:“太客气了,我就是个穷木匠。” 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木屑,招呼大家:“走,进去说话。” 他又去找水壶准备烧水招待大家,赵北尘哪敢让他忙碌?赶紧指使:“毛七!” 毛七一个弹射起步,扑上去抢过水壶,满脸都是笑容:“嘿嘿嘿,前辈,这些事儿让我来。” 茅四叔搓着手不好意思:“你们是客人……” 许源拉着四叔:“让他们去做吧,咱们说说话。” “好。” 四叔家里小,许源和赵北尘跟着他进了屋子,齐百户硬挤了进去——里面基本上已经站不下第五个人了。 茅四叔看着赵北尘身上色彩鲜明的官服,赧颜道:“真是怠慢了。” “不会!”赵北尘和齐百户一起摇头。 然后并排坐在了两只小木凳上。 十分的局促,感觉像是学堂里,专心听先生上课的小蒙童。 许源主动提起来:“四叔,大福是你安排给我的?” 茅四叔只是嗯了一声。 “那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茅四叔只是低着头,却不回答。 赵北尘和齐百户不明所。 许源却知道,这是茅四叔不信任赵北尘两人,但茅四叔不好意思点出来。 许源:“您尽可以说。” 毛七烧好了水,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进来:“诸位请喝茶水。” 他非常勉强的给四个人都倒上了,很想也留下来,跟这位三流亲近一下。 但实在没地方,只好怏怏的出去了。 茅四叔手里捧着一只木茶杯,这杯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茅四叔家里根本没茶叶,毛七说的茶水,其实就是白水,但倒进了这杯子里喝起来,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 茅四叔看到赵北尘跟齐百户都喝了一口,才说道:“这两位能信得过?” 赵北尘和齐百户一起看向许大人。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信得过。” 以四叔的性子,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就等于是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 也就是说,四叔此时已经非常笃定,出手就能将两人解决了。 而以四叔无比稳重的性子——那是升了三流,他也还是会觉得不稳妥,那就一定还用了些别的“小手段”。 许源捧着木茶杯,却是一口也不肯喝了。 茅四叔点了点头,闷声道:“你爹给我的。” “我爹?许还阳?”许源意外。 茅四叔有些无语的瞅了他一眼,心说你还有几个爹啊。 “你爹临死前给我了一张货票。”茅四叔道:“不过你爹说这东西到底要不要交给你,让我自己决定。 我是……看你成了命修,才想着毕竟是你爹留给你的东西,所以就交给你了。” 许源皱着眉头:“货票?” “拿着那货票,到鬼巫山广货街上找‘高货韩’,就换来了那一篮子鹅蛋。”茅四叔补充道:“但其实拿到之前,我也不知道你爹究竟留给你了什么东西。 拿到之后我有懵了,我不会孵也也不会养啊,就、就送去给了你王姨。” 许源看了一下赵北尘,后者脸色有些难看。 许源介绍道:“广货街是鬼巫山最核心的区域,能‘上街’的都是山里最强的邪祟。 ‘高货韩’的东主,是鬼巫山中,九爷十五爹之一的显幽韩祖爷,据说它乃是鬼巫山中最老的一只厉鬼。” 许源已经将祛秽司内部,关于鬼巫山的一切卷宗都详细看过。 赵北尘默然不语,大福的来历,看起来是和自己调查的方向,越偏越远了。 从茅四叔家里出来,齐百户忍不住问自家千户:“大人,难道咱们还要去一趟鬼巫山?” 赵北尘当然也不想去。 但皇爷的差事必须得有个交代。 他想了想道:“想办法搞一道阮天爷的票引,说什么也要去‘高货韩’问一问。” 身后部下们都不言语。 大人已经做下了决定,不愿意去也得去。 赵北尘对许源一抱拳:“许大人,我们这边赶回占城,你跟我们一起,还是在家里多留一天?” 家里除了茅四叔,申大爷他们三个都不在,大门紧锁。 “我也回去吧。” 许源一路上都在思索,老爹给自己留下了大福,应该也是和阮天爷的事情有关。 可是大福虽然十分神异,但这样一只鹅,能在这种大事件中发挥什么作用呢? 老爹认识文奇先生,和泰斗蟾金爷有“怨胎气”的约定。 又将留给自己的东西,寄存在显幽韩祖爷的店里。 这两位可都是阮天爷手下的“爷字号”! 尤其是显幽韩祖爷,在鬼巫山排名第二,仅次于阮天爷。 自己老爹藏得好深啊,跟自己以往认知中,那位河工巷戏台班主的“父亲”,差别太大了。 “父亲”这个形象,在许源的记忆中,竟然变得高远缥缈起来,让许源有些迷茫。 而且,许源现在也好奇了,如果大福不是当年“镇河兽”计划中,遗存下来的匠造畜后代,那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到了占城,赵北尘一行直接在码头上登船走了。 许源回到衙门里,小线娘迎了出来,盈盈下拜:“兄长。” 许源看了她一眼,顿时笑了:“入门了?” “是的。” 搬澜公哈哈笑着走出来:“小许,你瞧我这徒儿如何?” 许源便翘起大拇指:“一流之姿!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搬澜公更开心了:“那当然,本公的徒儿岂是等闲之辈!” 周围的校尉们人人羡慕。 谁不想有一位二流的师尊! 这小丫头,福缘当真让人羡慕。 本来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灾民,被大人抬举了,还攀上了这样一位强大的师尊! 几人进了前厅中,许源暂时放下大福的事情,问道:“这两日知府衙门那边,可有可疑的人员出现?” 傅景瑜点头:“昨天傍晚,有个跑江湖的杂耍班子进了城,虽然他们换了好几张脸,但咱们的弟兄还是认出来了,他们轮番去知府衙门外面踩探。” 许源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吗? 傅景瑜又道:“我让小八扮做了魏大人,留在知府衙门中。 他本人和夫人孩子,都已经接到了咱们署衙来。” 许源笑了,本大人这招,你们全都学去了。 第557章苦主 许大人点将:「老狄,雷子,换身便装,跟本大人去看看这个杂耍班子。」 「是!」 一旁小心翼翼的伸过来一只小黑手,拽住许源的衣角,轻轻摇了一下:「兄长,我也想跟你去。」 这是小线娘第一次跟义兄撒娇。 若没有成为搬澜公的弟子,便是兄长还认她这个义妹,她也不敢撒娇的。 只能说这丫头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 许源犹豫了一下。 那群杂耍艺人来路不明,而且他们江湖经验丰富。 自己带着狄有志和周雷子过去,三个壮汉的确是有些扎眼,容易引起他们的警惕。 小线娘这个要求,却是提醒了许源,应该把两人之一,换成一个衙门里的女修。 可有小线娘在的话,的确是更能让目标放松警惕。 「不,」许源稍作犹豫还是摇头:「太危险——」 搬澜公却道:「带这丫头一起去见识一下吧。」 「前辈?」许源疑惑,说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满意的传人,不多看护着点吗? 搬澜公捋了一下胡须他所交游之人都是上三流,其中不乏文修、武修,每每看他们这个充满了戏剧范儿的捋须动作,搬澜公都觉得十分潇酒,颇具高人气度。 以前他也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徒弟了,那当然也想在徒弟面前做一做「高人」的样子。 手指穿过自己乱糟糟的胡须,卡住了没能捋顺下去! 好尴尬— 搬澜公故作淡然的便「捋」做「揉」,五指一收,搓着自己一大把胡子,仍旧得意洋洋道:「别人刚入门需要长辈护持,那是他们徒儿废物。 但我徒儿不一样,磨砺只会加速她的成长。 你看那七大门的一流们,有哪一个是在长辈的羽翼下晋升的? 长辈一味地护着,那是坑了孩子——」 况且说了,搬澜公心中暗道,这不是还有你跟着吗。 小线娘是我的徒儿,也是你的义妹,你能不护着她吗?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源还是有些犹豫,小线娘又扯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了几下:「哥,我能帮忙,不会拖你的后腿。」 许源便笑道:「那好,咱们起去。」 狄有志和周雷子正好换了一身便服过来,许源便又跟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各自去找一个女修,扮做了夫妻跟在我们后面。」 「啊?」周雷子傻眼。 「有什么问题?」许源一瞪眼,周雷子脑袋和膀子同时耷拉下去:「没——」 狄有志却是对大人一抱拳,郑重进谏道:「大人,周雷子此人在衙门里有个外号,叫做周石蛋,但凡跟女修们站在一起,靠得近一些他都会浑身不自在。 平常便是在衙门里迎面遇上了,他也是目中无人的直接过去,甚至不会跟对方打个招呼。 这任务——事关重大,虽然属下很乐意看到他出丑——嘿嘿嘿!」 说到了这里,狄有志终于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笑个锤子!」周雷子恼羞成怒,跟老上司骂将起来。 狄有志却不理他,继续说道:「但若是让周石蛋跟女修搭档,怕是要被那些歹人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许源满脸迷惑,然后双手捂住了小线娘的耳朵,才问道:「可是本官记得,周雷子常出入风月场所啊。」 小线娘乖乖的不动。 大哥不让听那我就不听,而且大哥两只大手好温暖,这种感觉真好。 狄有志立刻点头:「大人说的是,周石蛋不但时常出入风月场所,而且简直就是色中饿鬼,每个月的俸禄有一大半都进了那些姐儿的—..」 「你够了啊!」周雷子实在受不了了,对许源一抱拳,道:「大人,这不一样。跟这些女人说话太麻烦,还得猜她们的心思,跟姐儿们就不一样,我给了钱就理直气壮,一句话不同她们说也没什么。「 许源听明白了:「就是说你每次去了,一言不发,谈好了价钱就直接」 「嗯!」周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许源摇了摇头:「罢了,周雷子别去了。」 但是许大人忽然眼珠一转,猛然喊道:「傅景瑜,你跟宋芦一起去。」 傅景瑜好好地站在一边,忽然就被点了名。 宋芦眼眸闪亮,脆生生的应道:「遵命,大人!」 然后就立刻挽起了傅景瑜的肩膀:「师兄,咱俩扮夫妻。」 周围众人一阵起哄:「这次是扮假的,下次就来真的。」 傅景瑜幽怨的瞥了许源一眼,挣脱了几下,却是挣不脱宋芦的「魔爪」。 便也就叹了口气,认命了。 杂耍班子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 班子里一共有七个人,一对兄妹玩飞刀的,一个胖子带着两个壮小伙,表演咽喉顶标枪、胸口碎大石。 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花名小铃兰,演杂技的:软功、顶缸、转碟等。 班头名叫老卜,往往是压轴出场的,他表演的是各种戏法。 跑江湖的班子日子过的都不宽裕,今日在这城里挣个几百文,明日后日也可能挣不到一文钱。 但真正「挣大钱」的,却不是靠着卖艺。 而是表演中,若是被人看中了,去人家府上「表演」。 那当然就不光是表演了。 这个时候就是整个班子,日子过得最舒坦的时候了。 总要个三五「日」,人家才会腻了。 但这段时间内,那自然整个班子吃好喝好。 几乎没有哪个班子,真的会「卖艺不卖身」,拒绝这等恩客。 一个班子七个人,只要了两间房,很简单的男人一屋女人一屋。 他们还额外多出了些钱,在客栈后院租了一小块地方,将班子的各种道具堆在那里。 即便如此客栈老板对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客栈都不喜欢做他们的买卖。 这么多人挤在两个房间里,也不在店里吃饭。 都是自己吃干粮,或者就在后院里支个小炉子自己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偏生这种江湖班子最容易招惹是非,也容易生出些诡物来。 只是生意上门,他们不好直接赶走罢了。 飞刀兄妹在后院做饭。 老卜在小铃兰的房间里。 小铃兰正在小心翼翼的将一张「脸」揭下来,然后用一个竹编的笊篱撑开了,放进一个箱子里。 箱子内黑咕隆咚的,隐隐传出一些怪异的蠕动声响。 小铃兰对着铜镜,用毛巾擦着脸上的鲜血,询问道:「班头,咱们真的要杀那知府?」 老卜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大教主发条子,谁抽中了,这差事就得谁来办。 谁让咱们老主爷抽中了呢?」 忏教有三十四位俗世神,还有数量不固定的「从主」。 垢主便是从主之一。 之所以数量不固定,便是因为这些「从主」中,有不少像垢主一样,自身状态极差,平常不方便出手,而且随时可能陨落。 还能抽条子办事的从主,教中目前有十四个。 垢主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是连他的守墓人一起被人杀了。 大教主大怒,发条子要彻查此事。 发条子之前大教主请了一位修「算法」的三流法修,要算一算害了垢主的究竟是谁。 却算不出结果。 那边只能按照正常的追查模式,先找上了魏刚。 杂耍班子的「老主爷」名为「苦主」,他的手下日子过得是真苦。 最近几年大教主「发条子」,一共只有五次,苦主抽中了三次。 小铃兰脸上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擦一下,将毛巾在旁边的水盆里投洗一下,然后接着擦,盆里的水已经变的一片猩红,可是她脸上的血迹还没有一点减少。 「那可是朝廷的坐堂主官,咱们杀了他,一定会被祛秽司追杀到死的。」 老卜却是说道:「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我现在担心的是,稼庙子是四流,死了。这个知府身边有高手,咱们就算是想杀人家,也不好拿下,如果对方也是四流,咱们有得比划,如果对方是三流—— 唉,就只能靠老主爷的那个手段了。」 小铃兰心里苦:「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老卜眼神微动:「也对,一次失败衙门的鹰犬们就警觉了,咱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铃兰用力擦着脸上的血痕:「为老主爷办事,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老卜满意点头:「你说得对。」 这班子里负责决策的两人,便在互相试探之后达成了共识: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给老主爷丢面儿,那当然是要直接祭出老主爷的那个手段了! 我们出手并无十足把握。 就不必献丑了。 简单来说就:稼庙子的死,し到了他们,他们不敢出手只想着把老苹爷的那手段丢出去,自可制敌! 但老主爷吩咐过,这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所以老卜才会旁敲侧击的跟小铃兰商量。 老卜怕死、小铃兰也惜命。 两人刚达成一致,敲门声忽然响起,屋中人立刻警惕。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事我。」 老卜过去打开门,一个汉子钻进来。 事胖子身边,负责抬石头、抢大锤的吴二。 「客栈来了三波客。」 老卜朝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这个时候上客也事正常。 「让宝哥盯着就事了。」 吴二道:「宝哥在知府衙门那边呢。」 宝哥就事那胖子,他事整个班子的最强战力。 所有人都会以为宝哥事武修,这也没错。 但一般人绝不会想到,他还事个神修。 一个跑江湖的杂耍班子里,有一位兼修两门的强人,这本也事出乎意料的。 宝哥在知府衙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天快黑了,守在大门口的四个衙役就收了水火棍,准备关大门了。 宝哥盯着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衙役。 小铃兰白天观察了许久,又暗中调查了一番,最终帮宝哥选定了他。 因为他心里有诡。 这心中的「诡」便事「膏盲诡」,有些地方叫「二竖子」。 宝哥能引动心诡为自己所用。 但宝哥看不出来,茫茫众生中,哪些人心中有亏。 这中年衙役本事白先生留下的一个「眼线」 白先生在前任知府大人面前失宠之后,便买通了这衙役,暗中盯着吴先生。 白先生后来攀上了锦绣书社的三师兄,一同回正州去了。 对于这中年衙役却没有进一步的交代。 而吴先生在衙门里住了一段时间,原本想归乡的,但许大人为他悬绍了新任知府魏刚大人。 魏大人恰好需要一位熟悉占城风物的幕僚,加上许大人的弗荐,便将吴先生留了下来。 中年衙役暗中曾经给白先生通过几次消息。 现在白先生走了,吴先生在新任知府大人面前炙手可热,他便犯了心病。 这心里有了诡,宝哥把一双诡眼定睛一瞧,就能播弄事非了。 中年衙役便陡然被蒙了心智。 关了衙门大门之后,简单应付了同僚,便开始在衙门里,从前走到后。 将是处都看了个详细。 看完之后天捉经彻底黑了。 又站在后院,魏刚大人所住的跨院外,藏身于黑暗之中,定定的望着亮灯的书房观察了许久。 一直伶到魏大人在窗边自言自语:「这花仁县捉经连欠了三年的税银,明日得去看一看——」 然后这中年衙役才在宝哥的操控下,回了自己的役房睡下。 身子一沾床铺,便立刻响起了鼾声,睡得极沉。 明日醒来,他便会浑然忘了这一切。 只记得自己跟同僚一起从衙门正门下值,就回来休息了。 但他的「心病」却越发重了。 「心里有」诡越发茁壮。 宝哥不紧不慢的从巷子里出来,今日不禁「夜」 夜晚行动的风险可以承受。 他正走着,忽然耳边伶到有人说话:「这个秘密旁人我不告诉他,你前行十步,路边那棵樟树下面,埋着一只坛子,里面有三百两黄金!「 宝哥大仫,连忙上前十步,找到了那棵樟树就开始挖。 只挖了二尺深,便碰到了一件硬物。 刨出来一看果然事一只老坛子。 他迫不及待的掀开坛子盖,只伶噗的一声,从里面喷出一股黑气,扯住了宝哥的脸,就往坛子里拽。 可宝哥只事一吞,就将那黑气和老坛子整个吞进了肚里。 然后用用手指往耳朵孔里一掏,便扯出来一只细脚伶仄、如同怪虫一般的小亏。 这小亏两眼世诈闪烁,生着一只蚊子般的长嘴。 宝哥便笑道:「这般设置陷阱、勾结害人的诡物,我还事第一次见,收了!」 就将这耳语诡往嘴里一塞,也吞了下去。 可怜这世诈的耳语诡还想再蛊惑两句,却也没了机会。 宝哥这一趟出来,既办了班苹嘱咐的事仕,又抓了一对饭奇特诡物,心仕便大好起来,从一座青楼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小曲饭。 照着宝哥以往的经验,自己大半夜的哼着小曲饭从青楼、乐坊这种地方经过,那必定会引来若干诡物,或事应声合唱,或事操琴弄箫伴礼一番一一自己便可以顺势再企几只。 可他方才的表现太过凶残,青楼四处静悄悄的,并不见任何诡物出现。 宝哥暗暗撇嘴,也只好回去了。 他到了客栈外,用手一弗窗户就开了。 宝哥笑嘻嘻的钻进去:「两位元子果然给我留着窗呢——」 他摸上床去,却被小铃兰的一只手推住了,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我出马元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捉经探得了那魏刚明日要去花仁县。」 他说着就要往前凑,却还事被小铃兰弗住了:「店里新来了三波住客,你没在老卜让吴大吴二盯着呢。 你去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问题。」 宝哥抱怨了一声,只好起身来到了桌边,在纸上画了三个小人,把纸往空处一甩,那三个小人就从纸上下来,跪在宝哥身前,啾啾咻咻的说着些诡语。 宝哥也用诡语同它们交代了一番,三个小人便是自钻着门缝出去了。 不多时,三个小人都回来了,向宝哥报告一番。 宝哥笑嘻嘻对小铃兰说道:「没什么问题,都事正常的旅人。」 小铃兰这才放他上床来。 天黑之后,许源就让小线娘先睡了,自己坐在窗边伶着外面的动静。 小线娘有大哥在身边亨着,睡得极为踏实,不知不觉的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便从嘴角挂在了枕头上。 许源看着也事觉得有亭。 宝哥的三个小人出现时,许源便喷了一口「龙吐蜃」。 小人看到的事兄元俩都睡了。 而另外两个房间中——狄有志就很气愤! 他找的「搭档」事占城署衙门里有名的「老姑娘」,名叫裴青花,今年捉经二十八了。 但身量高挑,颇有几分姿色。 年轻的时候也曾被媒婆踏破了门槛,但她心气饭高,总事高不成低不就的,一蹉跎就到了现在。 狄有志这老色胚,一进屋就一脸正气的说道:「事急从权,不能叫那些歹人看出了破绽,所以今夜你我二人必须得同床共枕。 不过你放心,本巡检乃事正人君子,绝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的举动!「 但裴青花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上,瞪着眼对狄有志说道:「你打地铺。」 狄有志辩道:「本巡检绝不事想沾你的便宜,只事要演的像一些——」 裴青花拿出一枚诡丹:「这事掌律大人赐下的,里面封着一道幻境诡术,但有异动,只要捏碎了这丹,便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狄有志心中对许大人大大抱怨起来。 他凯觎衙门里这朵老花不事一天两天了。 平日里时常言语上「关怀」一下,但人家从不给他好脸色。 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没想到许大人早就看破了自己的诡技。 狄有志有家有室,但他觉得自己现在好歹事个巡检了,水准也升了六流,未来只要跟紧大人脚步,前途不可限量。 纳个妾怎么了? 这诡丹既然是许大人给的,而且专门给了裴青花,老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O 但——既然占不到便宜,狄有志也不想吃亏,他也一屁股坐在床上:「本官乃事巡检,职务比你高,合该本官睡床,你睡地上..」 裴青花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傅景瑜这边,却事宋芦一再强调:「师兄,咱们两家乃事通家之好,小时候咱俩可不止一次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呢。 这长大了,怎么还生分了——」 可事不管她找什么借口,傅景瑜都坚定地睡地上。 等到宝哥的那小人溜着门缝进来,在「龙吐雇」的幻境中看到的,却事床上两人痴缠在一起。 「傅景瑜」紧紧抱着「宋芦」,睡得分甜。 小人出去之后,宋芦便吃吃地笑了。 ==== 第二天,巳时左右,占城知府大人便带着一众随从出了城,直奔花仁县而去。 早上的时候,杂耍班子便退房离开。 他们早一步出城,在占城去往花仁县的必经之地上等着。 这地方事个古渡口,旁边有个镇子,便叫「渡前镇」。 运河开过来之后,这渡口便废了,但镇子还在。 老卜他们在镇子口摆下了摊子,宝哥最先出马,一个咽喉顶标枪,先把场子热起来。 老卜今日要玩的戏法,名叫「通天绳」。 要用到一只坛子。 他的怀里就一直抱着这只坛子。 小心翼翼的。 只有他能看到,这坛子里装满了血水! 里面泡着一只眼珠一乃事老苹爷的右眼。 一个多时辰后,魏刚一行从渡前镇经过,老卜使了个眼色,小铃兰便敲着小锣,咣咪任响:「诸位父老乡亲,接下来事咱们老班头的压轴大戏—」 老卜抱着坛子出来,时机拿捏得十分恰当,正好事魏刚一行从旁边经过的时候。 老下脚下一绊,摔倒的同时,坛子从怀里飞了出去。 啪! 坛子摔碎,血水如尘世浊浪,浪尖上那一颗眼珠蹦跳。 那颗眼、看遍了人仏间的无认苦痛! 这种苦痛也如潮水一般,将魏刚一行淹没了。 第558章世间苦海 当初垢主最强大的能力,便是“脏垢”的污染能力。 俗世污浊,岂可独善其身!? 脏垢染过,同流合污! 这种脏垢便是“灵霄”中的念头都能染脏了。 可是他绝想不到,许还阳要杀他,并非自己出手,而是用“九岁蝉”烙印了他的“深虚投影”。 导致他被深虚中的存在捉了去。 苦主也有相似的能力。 世间如苦海,你我皆在苦海中浮沉。 这颗眼珠中凝聚的便是苦主的这种根本能力。 苦主特意赐下以备不时之需。 还跟手下信众交代:若非逼不得已不可轻用。 却不知道手下人各有私心,觉得自己未必就比那稼庙子更强,于是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就将这眼珠丢了出来。 我们心中对“老主爷”是充满了敬畏和忠诚的。 但老主爷丢了一只眼睛,总比我们丢了性命好。 老主爷丢了这只眼睛还能修回来,我们丢了性命,老主爷可不会帮我们找回来。 老卜的坛子没了,但小铃兰还有一只大缸。 这大缸乃是她的“绝活”顶缸的道具。 实则也是一件匠物。 而且大缸口阔,方便进出。 老卜这一摔、老主爷的眼珠释放了“世间苦海”——他们七人便立刻聚在了小铃兰身边。 若是发现老主爷的“世间苦海”淹不住魏刚,那就立刻钻进缸里逃走! 魏刚立刻便重新看到了自己此生所经历的、所眼见的一切痛苦: 幼年时家贫,老母亲为人织造艰辛养活自己和两个弟弟。 可是一月辛苦,所得不过四百文,勉强果腹而已,家中一年到头不见半点荤腥。 更可恨的是,那织造所的胥吏还时常挑拣母亲的错处,说她织造的丝绸不合格,动辄便一脚将母亲踹倒在地。 母亲忍气吞声不敢反抗,任凭对方欺凌。 但凡露出半点不忿之色,这一家赖以生存的活计便也丢了。 待到他高中进士,却又因为没有银子贿赂文选清吏司的老爷们,便一直“排队”等着朝廷授官。 朝廷的进士很多,但是朝廷的官位有限。 不给钱你就慢慢排队等着吧。 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被困囿于乡里。 雄心抱负不得展布! 郁郁不得志、心中大苦。 苦熬十数年,终于等到了朝廷任命,成了上沙县知县,他体察民情、足迹遍布上沙县大小乡村,亲眼所见我皇明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但凡有大小天灾,小民便只能卖儿鬻女…… “众生多苦啊——” 魏大人心头泛起了一阵阵的苦水。 这苦水便要和外面的“世间苦海”互相沟通,将魏刚淹没、融化了! 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那是魏大人的苦,跟你郎小八有什么关系?” 顿时便如洪钟大吕,在耳边敲响。 郎小八猛地醒悟过来:对呀,我这“梨园法”演的太真了,我几乎是完全就将自己带入成了魏刚大人! 为了演好魏大人,郎小八细致的跟魏大人谈过,对魏大人的过往了如指掌。 因为入戏太深,魏大人的“苦”就成了他的苦。 但这一被点醒,郎小八心头涌起的“苦水”立时便散了。 只是那苦海浊浪仍旧是一浪接一浪的卷来。 郎小八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种苦涩感涌上心头——郎小八两眼泪潸潸,心头的苦水又泛起了涟漪。 却见自家大人抬手一指。 郎小八身边的苦海顿时退散! 这一道“命术”中,凝聚了“百无禁忌”的力量。 苦主的能力被暂时驱散。 郎小八便看到许大人手指连点,一道道“命术”飞出,狄有志、傅景瑜他们都从苦痛中清醒了过来。 但是这“命术”也只能暂时让他们清醒。 “世间苦海”浩瀚无边,所有人仍旧在苦海中浮沉。 “大人,这样不行。”郎小八喊道。 许源当然知道。 你看那裴青花,满面泪痕,怕是也想到了自己一直熬成了老姑娘,却还是遇不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心里不知道有多苦呢。 许源抬眼一望: “世间苦海”外,杂耍班子七人正伸长了脖子张望。 一开始他们小心翼翼,但是见到自己一行人,已经彻底被淹没,脸上的神情就换成了“得意洋洋”。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飞出,直朝杂耍班子射去。 却发现、这“世间苦海”便真的如汪洋大海一般广阔。 虽然能够看见杂耍班子,但咫尺天涯,剑丸射出去,却需要跨越大海,才能诛杀七人。 剑丸便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也还是无法跨越大海。 许源拧眉沉思,张口又喷出了“腹中火”。 烈焰熊熊,烧干了周围的苦水。 但是更多的苦水涌上来。 想要将汪洋大海烧干,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许源心中再是一动,唤了一声:“美梦成真!” 便见马车轻轻摇晃,车厢内奏响了欢快的乐曲声。 于是裴青花便落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在这场“大梦”中,她年方二八,家世不错,更是已经入流成了九流法修。 方圆百里的媒婆踏破了门槛。 裴青花心气儿高,挑挑选选却是选中了一位年轻才俊。 与自己门当户对,年纪轻轻已经是八流丹修。 更是在祛秽司中,受到了掌律大人的青睐,已经是祛秽司巡检,掌管占城署东城巡值房。 而且相貌堂堂,品行俱佳。 裴青花含羞带怯的,小声跟父母说了一句“全凭父母做主”。 于是好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二人成婚,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第二年便生下了长子,两年后又有女儿出生。 一生一世相亲相爱,儿女双全…… 幸福和快乐充斥着裴青花的内心。 她便感觉不到这世间有什么苦痛。 她身边的“世间苦海”哗哗退去,竟是淹不住她了! 除了裴青花之外,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美梦”。 而且全都“美梦成真”! 周雷子坐拥良田万顷,娶了个修炼“女织法”的哑巴女修。 生了一窝小崽子,个个活泼伶俐。 狄有志在许大人升迁之后,继任占城掌律,妻妾成群。 这其中有一名身量高挑的美貌妾室,分外善妒,每日都要跟老狄痴缠,分明已经定好了是别的妻妾的日子,她也定要偷摸进来,爬上老狄的床。 他将狄家发展成为占城大姓,便心满意足了…… 傅景瑜…… 宋芦…… 小线娘…… 都是一脸满足的陶醉之态。 …… 杂耍班子七人已经散开了。 “世间苦海”已经把所有人淹没,说明老主爷的这手段如霹雳、似雷霆,已经把这些官家的人都制住了。 他们便放心的含笑在一旁看着。 这趟差事办成了! 宝哥盯着那苦海中的众人,脸上不由得挂起一丝淫笑。 里面有个身量高挑的女修,颇有几分姿色。 还有个小丫头,虽然看上去还有些黑瘦,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就这么杀了真是浪费,不如弄出来让哥哥我快乐一番! 反正她们已经体验了此生至苦,再苦这一遭也不打紧的。 那身量高挑的女修,玩过一次便要杀了免除后患。 那小女孩,却不止可以玩一回,以后带在班子里好生调教,平日供自己淫乐,等过上几年,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苦主”门下众人日子过的艰苦,比如这杂耍班子,真个是要靠着街头卖艺挣钱生活。 遇到了“恩客”,小铃兰和那妹妹,不管人家看上了谁,都得去陪着。 甚至宝哥身边的吴大、吴二,因为生的精壮,偶尔也会被一些老妇看中。 但苦主强调的却不是“苦修”,而是有苦才知乐。 他从来不禁止手下纵情享乐。 比如宝哥,便从这种“苦”中寻找到了自己的“乐”。 他们一路卖艺,宝哥途中看中了哪家的娘子,便会趁夜潜入,强行祸害一番。 而受害的女子多因为名节缘故不敢声张。 此时宝哥这恶习又犯了,他悄悄地往“世间苦海”边摸去—— 却忽然见,那浩荡的苦海,浪潮骤然散退! 甚至有些反冲老主爷眼珠的迹象! “这……”宝哥惊讶了一声,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散退的苦海浪潮后面,一枚亮晶晶的剑丸一跃而出。 随即化作了一柄小剑,直刺宝哥眉心! 宝哥大吼一声,双掌猛地一合便要夹住那小剑。 同时身上的皮肤迅速转化为一层暗金之色! 四流武修,道基铁身! 金色之中泛着暗光,乃是因为的“五脏气”修的乃是肾气。 六流武修的标志便是修成了“五脏气”。 五脏论五色,肾乃黑色。 五脏气修成了,便能大大增强武修这一内脏的能力。 宝哥这“肾气”的功用便是,能够大大增加自身的恢复能力。 战斗中受伤,也能一边打一边将伤势复原。 五流武修的标志是修成新的武密。 宝哥便已经修成了四道武密,完整见识过他四种武密的人都死了。 可是他十拿九稳的这合掌一拍,却是夹了个空。 剑丸快过了闪电,在他双掌合拢之前就已经穿了过去。 嗤的一声便在他的眉心上,射出来了一个前后透明的孔洞! 从眉心直透后脑勺! 四流武修的“道基铁身”,对于三流的剑丸,未能起到任何的阻碍作用。 宝哥保持着双掌合拢的姿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轰然一声在地面上砸起了一片烟尘! 一个照面,杂耍班子里的最强战力便被诛杀。 许源带着众人从“世间苦海”中走了出来,但是“美梦成真”的效果仍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许源经过宝哥尸体的时候,尸体中飞快的伸出来六条鬼手! 各自握着一柄短刃,同时刺向了许源全身各处。 鬼手细长,快如闪电! 和许源之间又只有不到二尺远。 按说这样的偷袭,许源便是四流武修也躲不过去。 但偏偏许源身子怪异的扭动,像是一条蜿蜒的蛇,更像是……一条扭动的蠕虫。 六道短刃全部从身边擦过,没有伤到许源分毫。 一般人绝想不到,宝哥不但是个武修,还是个神修。 但许源昨夜就知道了这一点。 所以故意靠近了这尸体,引得宝哥出手。 许源身子一扭,“搜骨如虫”的避开了一次六击——顺势抖开了“万魂帕”往下一罩! 便将宝哥哥裹了进去! 一旁的小铃兰等人呆若木鸡:宝哥这便无了? 不应该呀…… 就算是他武修之躯被剑丸斩了,但神修也有四流,断不应该一次偷袭失手,就直接被人收了呀! 只有老卜看出了一些端倪:“宝哥似乎被惑住了……” 杂耍班子众人看到的是真实的场景。 但在宝哥的眼里却是: 他以神修的能力,拔出六道断刃偷袭,这么近的距离、又是乍起伤人,六道断刃全部刺中了许源! 这些短刃都藏在宝哥的身上。 宝哥不用神修的诡术,而要用利刃,当然是因为判断出神修的手段未必能够立刻奏效。 但是即便是三流,只要不是武修,挨了自己这六刀,一条命都要去了大半! 宝哥看到自己“偷袭得手”之后,便立刻将自己的魂魄放了出来,直往“身受重伤”的许源扑去! 在宝哥看来:此时的许源气血大亏,绝不可能抵得住自己鸠占鹊巢! 你毁了我的身子,那你的身子,我要了! 神修修的乃是自身的一点“真灵”。 真灵旺则身存而生,真灵败则身亡而死 真灵乃是他们一切力量的本源,是他们维持本我、不被阴兵阴将惑了意识的屏障。 但“真灵”一旦暴露出来,也最容易被污染。 所以神修往往都会把自身的“真灵”藏得极深。 只有在夺舍的时候,才不得不放出来。 宝哥看到了机会,魂魄上前罩住了许源的身躯,而后将自己的真灵和意识,同时渡了过去…… 在他看来,他是在夺舍许源。 但其实,就是被许源用“美梦成真”编制的假象,诱出了真灵,然后“万魂帕”往下一落,便轻松染了他的真灵,收了这四流神修的魂魄! 若不使这一番诡技,许源想要彻底灭杀宝哥很容易,毕竟丹修的“腹中火”天生克制阴灵。 便是只凭借“万魂帕”,要灭宝哥的魂魄也不困难。 但想要收了一员四流阴将却不简单。 而现在,轻轻松松的“万魂帕”上,便多了第二个“山头”! 宝哥手下本就有一群阴兵阴将,它自身更是四流神修上幡……上帕。 万魂帕内,浩荡阴气之中,三首大鬼咆哮怒吼、鼓吻奋爪、凶神恶煞! 对着宝哥不断示威。 同时,三首大鬼暗自一阵庆幸! 还好前番本座落下了面皮,在老爷面前撒泼打滚,求来了这“通冥桥”,否则现在还真未必能压得住这群新丁! 宝哥面目阴沉,意识清晰。 可惜一旦上幡,前尘往事变随风而去,今后便是受命于人身不由己,再无半点自由! 眼前这凶悍大鬼手舞足蹈的挑衅,便仿佛要跟自己来一场“对棚”,比一个高下,以决定日后谁才是老爷手下阴兵中的头号红棍! 宝哥手下的那些阴兵阴将,却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宝哥一旦沦为阴将,和它们本质上已无区别。 虽然仍旧统御着它们,但真灵被染,却已经无法如往日那般轻易就能压服它们。 三首大鬼手下兵多将广。 但宝哥手下都是精兵强将。 因此这些阴兵阴将也是喳喳鬼叫道:“同它们做一场!” 但宝哥却有些忌惮对面的三首大鬼,和三首大鬼控制的“通冥桥”。 正犹豫着,忽然见一具尸身从外面丢落进来。 直挺挺的摔在了自己眼前。 这不正是自己的四流武修尸身吗? 宝哥顿时大喜过望,把手一挥,一阵阴风卷起了尸身,和手下的阴兵阴将,便轰然一声遁走了。 “今次且让这厮嚣张一时!” “待我炼化了尸身,再嚼了它的魂、砸了它的桥!” …… 在杂耍班子众人眼中,一切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 宝哥被杀,而后魂魄还被对方给收了! 老卜和小铃兰都是四流,确实根本来不及支援。 而且他们自问,真个打起来两人都不是宝哥的对手。 所以宝哥一死,小铃兰顿时不作他想,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大缸里,只丢下一句话:“老卜你拖住他,我去跟老主爷报讯!” 老卜心中破口大骂,但他走不得——至少在把老主爷的那颗眼珠子收回来之前走不得。否则便是走了最终也是一个死。 但小铃兰的上半身刚钻进缸里,屁股还露在外面面,就见驿站牛角灯在许源手中托起,灯光笼罩下,那口大缸忽然变成了一只竹笼! “啊!”小铃兰惨叫了一声,竹笼中伸出数十根竹篾,已经是刺进了她的身躯,扎的她满身是血! 小铃兰慌忙的退了出来,挥手掀开了旁边的一只箱子。 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巷子里传来一阵怪异的蠕动声响。 小铃兰飞快的把手探到了箱子最深处,扯出了一张面皮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而后又扯出一张,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接着再扯出第三张,按在了右肩上。 她一个人,便突然有了三张脸! 三张脸代表着三个身份。 再加上她自己,便是四重身份! 带上一张脸,她便能使用原主人的一切能力。 这三张脸的主人,分别是文修、丹修、法修,都是四流水准。 而小铃兰的法,名叫“悬面法”,传自“苦主”。 苦主传下的这法门,想要使用原主的本事,就要继承原主的一切——包括原主曾经所承受的一切苦痛。 陡然间有三个人一生的苦痛加诸于身,小铃兰不由得发出连绵不绝的惨叫。 但她又不得不如此,只用一张或是两张脸,她觉得赢不过许源,甚至都跑不掉! 只能一口气把箱子里最强的三张脸同时挂上。 文修手指一点,衣袖中便有一物飞出,金光大放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匾额。 上书四个大字: 不败之地! 这是文修的镇物。 只要在金光范围中,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匾额刚放出来,还不等小铃兰有第二个动作,许源便张口一喷: 剑丸“咻”的一声射出去,当空一剑就把这四流文修的匠物斩成了两半! 啪—— 两块匾额掉下来,摔在地上顿时失了神异,金光飞快消散! “啊?!”小铃兰方寸大乱。 眼见那剑丸斩破了镇物之后,接着便朝自己飞来,下的是魂飞魄散,暗叫了一声“苦也”,却是不敢怠慢,也忙张口一吐,喷出一枚剑丸,迎着许源的剑丸而去,想要暂做纠缠。 而后又催了法修那张脸,双手张开来,十指连连拨动,在空中指出了一张大网。 这张脸修的乃是“女织法”,这法上了水准之后也是十分了得,凭空织出的这张大网,瞬间扩大到百丈,罩定了剑丸,要将其困在当中。 许源的剑丸忽然化作了许多到剑丝,对着小铃兰的剑丸只是一绞,那枚四流的剑丸便嘎吱吱的被绞成了一片齑粉,纷纷扬的洒落大地! 小铃兰丹修的那张脸,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剑。 而那些剑丝却是迎着大网而上,竟然是一根根的和那网丝纠缠在一处。 “苦也……”小铃兰刚唤了一声,便见那张大网的每一根网丝,都被剑丝绞碎了…… “噗——”法修的那张脸也跟着喷出一口血剑。 小铃兰手指凭空书写字帖,一连十几道,贴在身上速度暴增,拼命躲避着剑丸的追杀。 却忽然一头撞进了一片火海中! 原来许源已经喷出了腹中火,漫漫铺开,化做了一片火海。 一旦误入火海,小铃兰的速度顿时受到了影响。 她挥手画了丹青,乃是一只金鹏。 金鹏抓着她腾飞而起,结果许源踩着火轮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小铃兰三门四流的手段虽然层出不穷,却始终被许源克的死死地。 另外一边,老卜终于是将老主爷的眼珠收了回来——这东西易放难收,而且原本泡着眼珠的那一坛血没了,这眼珠便只能养在老卜自己身上。 眼珠正嵌在他的后背上,他感觉眼珠不断地在吸食自己的鲜血。 须得赶紧回去,否则自己就要死在半路上。 他回头一看,却见小铃兰拼尽了全力,双手飞快的画出了十二尊金甲武将和一架八匹马拉的战车。 金甲武将扑上去缠住剑丸,她刚上了车正要疾驰而去,牛角灯灯光一转—— 金甲武将变成了十二只蝴蝶。 战车变成了一道牢笼! 小铃兰被困在其中,没等她再施展其它手段,那剑丸已经飞来,钻进了牢笼在她脖子上一绕! 一颗脑袋便掉了下来。 老卜心中暗道一声“苦也!”,这婆娘竟然是连帮自己争取一点逃走的时间都做不到,老主爷门下怎地尽是这等的废物! 第559章魂畸 小铃兰的人头落地的刹那,性命断绝,这「悬面法」也就破了。 从尸体上冒出来四道魂魄。 小铃兰用来装脸皮的那只木箱,也跟着裂开几道手指宽的缝隙,又钻出来十几道魂魄。 这些魂魄都是满面怨毒的神情,异口同声的骂道:「老主爷门下,怎地尽是你们这种废物! 老娘和狗官苦战,你们竟然连个帮的都没有!」 老卜几个则是一阵鄙夷:这贱人真是不要脸皮!你那是「力战」吗?你那是被人家一路追杀! 而且你死的这么快,我们就算是想帮忙也来不及啊! 「苦主」所传的法,核心便是一个「苦痛」。 小铃兰每次使用别人的脸皮,便要承受一次对方一生的苦痛。 最后一次用了三张,同时承受了三个人一生的苦痛。 魂魄的承受能力早就到了极限。 这一被杀,只剩下了魂魄,又跟这「悬面法」所有被拘的魂魄混做了一团,骂了这一句之后,这魂魄顿时就诡变了! 约莫二十团魂魄,好像一颗颗各色的面团一样被揉在了一起。 在场众人就感觉,有一道怪异的声响直刺脑仁,回荡在魂魄之中。 一坨巨大的「魂畸」轰然落在了众人面前。 二十张扭曲、颠倒的人脸,悬挂在一团畸形的巨大魂团上。 每一张脸的畸形怪口中,都发出痛苦的惨叫、嘶吼、碎念一这些声音直接作用在魂魄上! 在场所有人,除了许源有「百无禁忌」豁免之外,其余人都发现自己的魂魄侵染飞快增长! 这一头魂畸满地乱滚,好像是一团烂泥。 若是你用兵器去斩它,它就会直接破成两半,但是兵器收回,它又会重新粘合在一起。 而且上面那些脸,如果一张被斩成了两半,那么那些强烈侵染魂魄的灵魂絮语,会随之增加一道! 斩得越碎,这怪异对于魂魄的侵染就会越强烈! 这东西已经不是小铃兰了,远比小铃兰疯狂、凶厉! 但是许大人没有用剑丸,而是喊了一声:「美梦成真!」 马车忽然就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车厢张开这一团巨大的魂畸正滚动着,自投罗网一般的,一头撞进了车厢内。 车厢微微摇晃了一下,似平是魂畸在里面挣扎,想要逃出去。 许源跟着赶上去,对着车厢内喷了一口火,然后迅速关上了车门。 「腹中火」和车厢配合「闷烧」这一招,许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这一团「魂畸」却是不好用「万魂帕」收了。 这东西对于魂魄的侵染太强烈了。 收进了「万魂帕」中,怕是会对上面的阴兵们有所妨碍。 「美梦成真」觉得身体内被老爷注入了一股滚烫,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一阵爽快。 那一团巨大的魂畸就慢慢的被四流的「腹中火」熔炼成了青烟。 老卜看到小铃兰诡变,本来大喜过望。 这东西比小铃兰还凶厉,官府的人不可能置之不顾。 自己就能趁机逃走— 这心思刚冒出来,他就看到魂畸被许源装进了马车内。 老卜顿时改口,再次大骂:「果然还是个废物!」 老卜变了个「戏法」,手中放出一只麻雀。 他却已经和「麻雀」换了身份。 还站在原地的「老卜」只是个幻影,他已经变成了麻雀,振翅飞起全速逃走。 但麻雀背上,扛着一只眼珠。 老主爷的这只眼睛他变不得。 吴大、吴二,和那一对飞刀兄妹,也是很有默契的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郎小八大吼一声:「哪里跑!」 他一顿足,炮弹一样追着那一对飞刀兄妹而去。 妹妹头也不回的一扬手,三柄飞刀射出。 这飞刀在空中可以随意改变轨迹,不管郎小八怎么躲闪,都要被这飞刀射中。 若是有神修睁眼去看,便能见到每一只飞刀下面,都有一只满脸血污的横死厉鬼,托着刀在飞。 那刀上也缭绕着浓重的怨气,不知害过多少性命! 「噗!」 一柄飞刀射中了。 妹妹大喜,却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声,接着便道:「妹子,你拿刀射我做什么?」 妹妹回头一看大吃一惊,自己的一柄飞刀,正插在哥哥的胸口上。 哥哥捂着伤口,满脸痛苦的倒了下去。 「哥」她一声大叫扑了过去。 然后被哥哥一把抓住。 那手好像铁钳一般,让她无法挣脱。 而后脑后挨了重重一击,便两眼一昏倒了下去就露出了后面的纪霜秋,正得意洋洋的摇晃着她那醋钵大小的拳头。 「哥哥」用手在脸上一抹,变回了郎小八。 那飞刀的确在他的胸口上,但是六流武修已经修成了「铜墙铁壁」,这飞刀刺不破他的肌肤。 郎小八丢开飞刀,又朝哥哥追去。 老卜变化的那只麻雀,刚飞出去不远,就忽然有一道白影,像一只由弩机射出的硬箭,「咄」的一声从下边撞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一下子就将他顶的失去了平衡,在空中连续几个翻转。 腹中传来一阵剧痛。 也不知骨头和内脏被撞碎了多少。 老卜大吃一惊:「什么东西?!」 他在反转的时候终于是看清楚了,一只大白鹅张开了翅膀滑翔落下。 大福飞不起来。 只能拍打着翅膀滑翔。 所以瞅准了机会,一蹦起来猛扇翅膀,然后给「麻雀」来了一记狠的。 老卜这戏法,变成了麻雀那就真是麻雀了。 麻雀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 大福—比他大了几十倍,这一撞的伤害可想而知。 大福沉重的落在地上,又往前跑了几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大福一直觉得,只要我减减肥,就一定能飞起来。 不是我减不下来,实在是夜里的小邪祟们太过美味。 晚上的那顿「宵夜」,实乃平生大敌。 老卜将翅膀一挥,又使了个戏法,便「噗」的一声变成了一只豹子。 落在地上便飞窜出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恶浊网中。 「牛角灯」的灯光落下,豹子重新被变化成了麻雀! 老卜顿时叫了一声「苦也」! 这狗官太过狡诈! 他必定是看出来,这匠物天克我的戏法! 许源当然是看出来了。 而且这种克制,并非是压制,乃是混乱了老卜的自我认知。 「戏法」作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有个准则是「变什么是什么」。 至少在四流的时候还是如此。 可是许源用牛角灯强烈干涉了他的这种「认知」。 老卜现在的自我认知是豹子,但是许源又将他变成了麻雀! 他的认知就混乱了:究竟是豹子还是麻雀? 于是他便在恶浊网之中,一会是豹子一会是麻雀,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般不断的变化来变还去,时间不长老卜便自己连喷了三口血,身子一软变回了人身,但已经重伤失去了反抗能力。 筋丹飞出,将他捆了个结实。 「拿下!」许源吩咐一声,撤了恶浊网,裴青花便立刻带着两个校尉扑上去。 可是老卜背上的那颗眼珠,忽然朝内一收一许源连忙一挥手,皮丹飞出化作了一面巨大的皮盾挡在了三人面前。 噗! 老卜和眼珠同时炸开。 爆炸的威力并不大,但是炸得满地都是苦厄,只要被其中一点沾在了身上,便会立刻诡变! 许源也不敢怠慢,飞快的喷出一股腹中火,重新烧炼自己的皮丹。 裴青花三人一阵后怕! 另外一边,狄有志和郎小八,已经把吴大、吴二和飞刀哥哥都擒了回来。 他们的水准不高。 算上之前的飞刀妹妹,整个杂耍班子,三人被杀,四人被擒。 老卜的魂魄直接被眼珠炸没了。 许源立刻下令:「马上审魂!」 以免夜长梦多。 但是四个俘虏、包括还昏迷的飞刀妹妹,忽然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片愁苦,口中说道:「世间多苦」 然后四人的身体一起萎顿,软绵绵的瘫了下去,气绝身亡! 许源连忙甩出万魂帕,却已经捉不到他们的魂魄了。 尸体内空空如也,魂魄也不知被苦主有什么手段消融了! 许源轻轻摇头,看着满地的「苦厄」侵染:「本大人亲自来吧。」 这种程度的侵染,便是狄有志也没办法清理,许源自己清理也颇费手脚。 祛秽司内部对于忏教有着详细的记录,所以「世间苦海」出现的时候,许源就知道这次出手的乃是苦主。 这位「从主」跟垢主不同,他是忏教的活跃人物。 被认为是最后有可能成为下一位「俗世神」的人物。 忏教内部也会将「从主」称呼为「庙主」。 苦主丢了一只眼睛,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从这个杂耍班子来看,他手下人才济济,远非垢主能比。 后续怕是麻烦不断。 好在——占城现在有搬澜公坐镇。 许源花了整整两个时辰,还是没能将渡前镇的侵染清理干净。 甚至许源自己的皮丹上的侵染,也没能炼化。 好在是许源有「百无禁忌」,这侵染也并未妨碍到自身。 「回去,请搬澜公帮忙想想办法。」 许源留下了傅景瑜,带封锁了这一片区域。 整个渡前镇的人都被暂时搬走。 否则这些侵染无声辐射,会将整个镇子的人都化为诡异! 高水准的侵染就是这么麻烦。 回到占城署后,把事情跟搬澜公一说,搬澜公便道:「本公也没有办法。」 许源正诧异,搬澜公已经摇头晃脑的接着说道:「本公从不用在意侵染。便是一流水准的诡物所造成的侵染,对本公也毫无影响,本公甚至能够将其转化为修炼的资粮!」 许大人脸有些黑:好好好,你厉害「所以本公不屑于去准备那些清理侵染的手段。」二流大人下巴微抬,仍旧傲然。 小线娘从许大人身后,怯生生的探出一个小脑袋,拽住了义兄的衣角,低声说道:「哥,你别逼师父了,师父他不会,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 搬澜公立时两眼瞪得溜圆: 这乖徒儿—— 应该是在替为师说话吧? 但怎么感觉就那么的让人不痛快呢? 罢了罢了,这么好的徒儿哪里去找?她一定是因为年纪太小,不谙世事,所以心直口快—— 许源努力忍着笑。 还好忍住了。 搬澜公对他翻了个白眼,哼哼道:「但是本公有个办法,能帮你消去那些侵染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本公很不喜欢,所以本公不想说了。」 「老公爷!」许源刻抱拳,深深一揖:「子无状,还请老公爷恕罪则个。 我知老公爷高义,虽然小子冒犯了老公爷,但老公爷必定会为那渡前镇数百无辜百姓考虑。」 搬澜公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他本来就是个嬉笑怒骂、恣意纵情的性子,最近得了满意的传人,去了最后一块心病后,更是有朝着「;老小孩」转变的趋势。 因而便一拍巴掌,道:「嘿,还真让你小子说对了!本公我才懒得跟你计较,但本公不能不管我皇明百姓的死活。」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道:「法子有两个,第一,你搬一件大点的祥物过去,慢慢的那祥物便可以将这些侵染根源化去。「 许源问道:「这个法子需要多久?」 「看你的祥物大小了,若是有磨盘大小,水准也足够,那么有上三个月的时间,便足以全部化去。 但若是祥物不够可能会将祥物染成一尊大邪祟!」 许源摇头道:「太慢了,那些百姓三个月不能归家,他们撑不住啊。」 搬澜公道:「那就用第个办法,让你家鹅吃了。」 许源「啊」了一声,忍不住道:「当真可以如此吗?我家大福他虽然颇有些神异,但您是不是过于高看它了——」 「嘎?!」大福忽然从饭辙子身后伸出头来。 果然是外人都觉得我可以,但我的原生家庭却总是看低了我! 「如果是苦主亲至,大福自然是不成的。但是他留的血肉和诡术所化的侵染,大福食之绝无问题。」搬澜公挠了挠乱发,找补了一句:「嗯——可能会有些消化不良。」 「哎呀呀,老公爷,我还是觉得大福不行的—」许源连连摇头:「你莫要将我家大福捧得太高——」 「嘎!嘎!嘎!」大福连连抗议:谁说我不! 许源更是摆出了老父亲的姿态:「阿福,我是为你好——.」 「嘎!」大福愤怒,啄了许源的手一口,然后愤愤冲出门去:你说鹅不行,鹅偏要向你证明鹅行! 大福直奔后院,去找水鸟姐姐们,让水鸟姐姐们带我飞去渡前镇! 等鹅解决了渡前镇的侵染血肉,看你老父亲的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搬澜公却看到,还留举您元丁的许源,露出了一个狡猾的微笑。 搬澜公错愕,却自己的小徒儿也狡黠的笑了。 不过老公爷觉得,我徒儿笑起来是狡黠丁透着一丝可爱。 这小掌律笑起来,就是狡猾丁又透着奸诈! 许源从渡前镇回来的时奶,当然就想到了大福能不能吞吃了那些血肉。 但是大福对那满地的血肉没有一点兴趣。 许源当时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些须肉太「苦」了,大福觉得不仆吃。 但大福这倔性元,你让它吃它不乐意的话,你便是压着它的鹅头它也是绝不肯吃的。 许大人当时也不想逼迫大福,回来问问搬澜公有没有别的办法。 却没想到搬澜公没商量,跟许大人来了一场无丼默契的配合! 果然激将得大福愤怒的冲了出去。 大福到了后院后,发现了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水鸟姐姐们不认路! 水鸟姐姐们的地盘,原本就只举那一片河滩上。 来了占城,有吃有喝,就更不会到处飞了。 认路的是大雁姐姐们。 但是大福一回来,就被水鸟姐姐们围住了。这个时奶要是什么都不仫,急急忙忙的就说要走—— 大福正被水鸟姐姐们围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听到饭辙元喊道:「大福,你不要倔强,我都是为你—」 大福鹅眼一瞪,昂昂昂的大叫起来,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大叫着使唤水鸟姐姐们,现在就—带我去找大雁姐姐! 水鸟们炸了窝—— 大福脸上被水鸟姐姐们挠了几道,然后灰溜溜的从后门溜出去,自己去找大雁姐姐们了。 许源「鹅鹅鹅」的笑了。 一个时辰后,大福举渡前镇一口一口的吃着那些血肉,苦的它直吐舌头。 太难吃了—— 但是一想到饭辙元那副「嘴脸」,大福咬着牙,又吃了一块。 天黑前,大福把所有的血肉都清理干净了。 然后果然如搬澜公所说,撑得肚皮溜圆,整个鹅仰天躺着一动不能动。 大雁姐姐们从高空上落下来,候疼的用翅膀给大福揉着肚元。 崇山峻悦之间,运河波涛汹涌,曲折回绕。 这丁是滇省和交趾的交界处,地丼复杂,河道狭窄。 一艘大船举河上「艰难」行进。 岸边有近百名纤开,浑身干承,两眼茫然,只举腰间缠了一块破布,身上都是被纤绳勒出的疤痕,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两脚努力的蹬举湿滑的乗石间,不时有人滑倒.. 皇明现举已经几乎此不到这种还需要纤开来拉的船了。 苦主便举这艘船上。 他的法核心便是「苦楚」,但他一点也不苦。 可他就喜欢看别人亜苦。 河风迅烈,带着湿气扑面而来。 苦主端坐举大船前方的甲板上,一只独眼望着岸上那些纤开,他们的痛苦于无丼不可此之处,被他一丝丝的吸入了体内。 就仆像老头的旱亏一样,过段时间不吸,就觉得浑身不自举。 天逢黑了,这些纤开的苦楚已经逢要变成绝望了。 天黑之前显然已经无法抵达下一座码头。 只能露宿野外而船上的那些「贵人」们,是绝不会管他们的。 他们举河边的乗野中,有几人能扛过一夜活下来? 正悠悠怡然的苦主,忽然脸色一变,缺了眼珠的右眼眶中,有一道鲜血流了下来! 苦主猛地站了起来,大船顿时一阵剧烈摇晃。 船上众人猝不及防摔倒一片。 岸上那些纤开们更惨,都被带倒摔举地上,有十几人惨叫着失足从岸边跌落下去,摔进了滚滚的运河之中! 转眼间就被河中的邪祟吞吃,只留下空荡荡的纤绳! 「老主爷!」有几个候腹手下连滚打趴而来,跪举了苦主面前。 苦主咬牙切齿,低沉的喝了一声:「启动匠物机轮,全速赶往占城!」 大船仍旧举河面上剧烈摇晃,便如苦主此时候中的愤怒。 几个候腹立刻又连滚带爬的去执行命令了。 片刻后,大船陡然一顿,然后船身后喷出滚滚浓亏,猛地超前驶去。 河岸上,剩余的纤开猝不及防,都被纤绳扯着跌落河中!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去通知那些纤开一声。 这些草芥,理他们作甚? 死了还能省了他们那几两银元的工钱。 苦主猛然转身,走回了船舱中,关上舱门,苦主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切齿自语:「是什么东西,吃了我的眼睛!?」 便是那颗眼珠自爆了,只要没有被吃掉,苦主就能自己长回来,而且自身能力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 但是眼珠被吃了,他变丢失了那一部分的「苦」。 对于苦主来说,这乃是大大延后他「立庙」的进变的恶行,必须亜到惩罚! 大船拖着百道纤绳滚滚而去,河岸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飘落入河中,不多时便有一股力量托着五十多人,从河中升了起来。 这些人惊魂未定,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被河中邪祟啃咬留下的伤痕。 一个声音举半空中响起:「由此向北,五丁之外有一座古墓,天黑之前你们能赶到那丁,便能熬过今夜。」 纤们跪举地上,对着虚空砰砰磕了个响头:「多谢公!」 然后从干承的身躯丁挤出最后的力气,往北边跑去。 等他们走后,许还阳站举一株大树的树梢上,遥望已经远去的大船,露出一丝笑意:「哪个庙主都能用,苦主——也算合适吧。」 > 第560章孝子 树下老根盘绕,疙疙瘩瘩。 忽然便动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巨大蛤蟆的后背。 它昂起头来看向了上面的许还阳,大口张开吐出人:「你还是软了。」 许还阳沉默了半响,似是在对泰斗蟾金爷解释,又似乎是在坚定自己的心志:「黄泉路上徘徊的时间过长,人性泯灭过多,若再不干点人事,怕是用不了多久,我便和那些幽鬼凶魄无异。」 泰斗蟾金爷大口笑着。 许还阳便不再说了。 心中隐隐也有些不安。 这几十活了下来,便是破绽! 忏教的庙主们想要成为俗世神,就要「立庙」 苦主的大船便是他的庙,只是这庙还没能立起来。 这船整个便是一件宏大匠物,只要苦主到了火候,便可陆上行舟,选一处地方扎根化庙。 只要成功,就要比稼神的排位更靠前。 而鬼巫山其实就是阮天爷的「庙」。 这些纤夫活下来,若是被忏教发现,就可能引起苦主的警觉。 许还阳抬起手来,下面树根上那些「疙疙瘩瘩」,便如同流云长风一般汇聚而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团「怨胎气」。 当中不满的伸出一只蛤蟆头:「我是好意提醒你你不能听不进意见,就把我关起来。」 许还阳道:「该赶路了,到地方再让你出来放风。」 「要去哪里——」 老蛤蟆还没问完,就被许还阳给收了回去。 许还阳便把这一团「怨胎气」往自己的右眼中一塞,往那些纤夫相反的方向去了。 今日禁: 塑像、踏影、射猎、建庙。 路上行人稀少,落脚的时候都加着小心。 没有要紧事情,也都不要出门了。 半上午的时候,已经有消息从渡前镇传来: 大福已经成功清理了那些血肉,但撑坏了,所以「福爷」准备过几天再回来。 许源点点头,然后起身去了西跨院。 现在这个院子全部腾出来,给搬澜公和小线娘母女居住。 休小线娘的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妇人,直到现在都有些惶惶不安,如在梦中只觉得这样的好日子,不应该是自己能享受的呀。 这就只能让她自己慢慢适应了。 许源在跨院正屋外问了一声:「前辈?」 搬澜公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屋子中,搬澜公正在传授小线娘「神修」的一些基础知识。 「哥。」见到许源进来,小线娘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喊道。 「埃。」许源也答应着,揉了揉她的头。 小线娘原本又黑又瘦,头发枯黄。 但这几天肉眼可见的两颊多了些肉,头发也柔软顺滑起来,手感极好。 「哥跟你师父说点事,你先出去休息会。」 「好的呢。「小线娘乖巧的跟师父行了一礼,然后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搬澜公看着自己的徒儿,满眼都是喜欢。 「这丫头聪明,讲什么都是一点就透。」搬澜公夸赞道。 这可太让他省心了。 搬澜公一看就不是一个好老师,若真是遇到一个冥顽不灵的,反复讲个两三遍还是听不明白,他就先要暴躁的跳起来了。 「你来找本公还是为了那个苦主?」搬澜公神色一整,问道。 许源点头:「忏教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只要沾上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先前的垢主实力有限,但这位苦主不同。 我想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搬澜公道:「这两天本公其实也想过这件事情。你们祛秽司的卷宗里,对于苦主的情况记录了多少?」 许源没有单说苦主,而是从忏教的俗世神开始:「衙门里的卷宗里,记载的有些宽泛。 称俗世神至少是上三流,这些庙主水准上不逊色于俗世神,只不过从实力上来说,庙主还是远不如俗世神。 但晚辈私下里认为,衙门的这些资料,怕是有许多臆测、不准之处。 比如晚辈曾遇到稼庙子,他是四流,那么稼神应该不止是三流吧? 至少也是二流,而且是强二流。「 搬澜公点点头,道:「忏教三十四位俗世神有强有弱,但最差的也得是二流,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一流。「 许源忍不住道:「忏教有这么多一流?」 搬澜公扬了下眉毛:「我明白你的意思,整个皇明才有多少一流?忏教如果有这等实力,早就应该造反了。「 许源深以为然的点头。 搬澜公接着道:「但忏教的这些俗世神都有个问题,他们是用特殊的手段升上去的。 立庙这个事情,成就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 咱们就拿稼神来说,祂这些年来一直窝在广丰县,甚至暗中动用自身的能力,将广丰不丰’的贫瘠之地,变成了亩产八石的富饶之乡。 为的是什么? 这些粮食从广丰县卖出去,只要吃了他的粮食,心中便会种下一颗种子’。 吃得多了,便会不知不觉的转化为稼神的信徒。 而吃的人越多,稼神的能力就会越强。 他的粮食卖到了两广,他的能力就会延伸到两广。 卖到了北四省,能力就会延伸到北四省。 祂的真身很难离开自己的庙,需要靠着这种延伸’,才能把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出去。 其他的俗世神,也差不多都是如此。 每一位俗世神都有一种核心的俗世神权。 但他们之所以称为俗世神,便是因为如今神明不显,他们窃取了这一部分权能。 又不知上天究竟是什么状况,所以不敢上天去,只能躲在俗世中。」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些东西,衙门的卷宗里不会记载。 搬澜公又道:「但朝廷也不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便是你们祛秽司真正的老祖宗,那位监正大人一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一个人顾不过来那么多事情,但总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拨弄几下,便堵住了稼神的那些粮食出路。 所以稼神到现在,也没能将祂的影响,扩散出黔省。」 许源皱眉问道:「监正大人为何不直接出手,斩灭了这些俗世神? 而且我常听人说,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监正大人的眼睛,那他为何不在这些庙主立庙成为俗世神之前,就派人阻止他们?」 搬澜公斜睨他一眼,才道:「这你得去问你们监正大人啊。」 搬澜公堂堂二流,这天下几乎任何人都要给他三份薄面。 便是面对一流,也能得一份尊重。 唯独面对监正大人,他是无半点牌面。 他不敢当面去问监正大人。 这皇明朝堂上,即便是时至今日,可能还会有那些愣头青的读书人,会当面质问陛下:你是怎么治国的? 但这天下绝不会有人,当面质问监正大人:你是怎么看护这国土的? 许源就一缩脖子,心说您老不敢,我也不敢啊。 搬澜公喝了口茶,道:「但本公能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许源的第一个问题是,监正大人为何不亲自出手,斩灭了这些俗世神。 「这是大家的推测,对于绝大多数的修炼者来说。都是机密,不过上三流差不多都知道。 你已经是四流,倒是有资格知道这事了。」 许源便立刻做出倾听的姿态。 搬澜公却是反问了一句:「你可曾见过龙王显灵?」 「本公说的显灵,乃是实实在在的真身降临,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许源被问的一愣,然后仔细的回忆起来。 似乎—除了二百年前,山海关恶战,皇明岌岌可危的时候,运河龙王施展了一次神通之外,就再也没有怎么听说过那位存在别的事迹了。 那一次曾有人在运河边,亲眼看到河中有巨龙翻滚。 皇明上下,人人敬畏运河龙王。 皇明所有的修炼者,也都是人人皆闻监正威名。 但真要让你说出这两位有什么「事迹」,却一时间都想不起来。 许源有些明白了:「他们——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亲自出?」 「据猜测」搬澜公说道,但也没说究竟是谁猜测的:「便是天上没出问题之前,那些神灵们也极少真身降临。 便是那些传说中的神迹,也都是降下自己的威能而已。」 搬澜公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下,才道:「这些话原本是不敢轻易讨论的,但现在天上出了问题,怕是也管不到我们了。 真身降临便是将自己从天上落到了地上。 即便是祂们仍旧无比强大,但只要落到了地上,便不像是高高在上的时候,那般的无懈可击。」 搬澜公说到这里就止住了。 许源自然是明白:只要不是无懈可击,那就有被击败的可能。 哪怕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天上的那些神灵也不愿意冒险。 「前辈的意思是,」许源试探道:「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也是这种情况?「 「据猜测」搬澜公又是这个说辞:「他们二位的情况,比天上的那些更加微妙。 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地上了,但因为天上出了问题,他们又不敢上天,所以卡在了中间。 他们若是重新落到了地上,破绽就会更多,更容易被击败。」 许源沉默了。 搬澜公也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声音忽然高扬起来,道:「但也可能是监正大人,就是想要引导世人,自己解决问题。 以免这天下人形成一种「监正依赖’。 毕竟——监正早晚也是要死的。 所以这次面对忏教,你不要心存侥幸,监正大人可能会提供一些帮助,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许源却感觉到自己的「百无禁忌」闪动了一下,接着便是心中一动,问道:「前辈,监正大人也会死吗?「 「只要是人就会.」搬澜公原本是随口回答,因为许源似乎是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C 但是话未说完,搬澜公忽然张着嘴,却没了声音。 然后他的双眼中,陡然迸出一抹精芒,一闪而逝。 搬澜公慢慢闭上了张大嘴,脸上罕见的露出来一种深邃沉稳之色。 许源便也只看着他,双目幽幽却不再多说。 经过自己的提醒,搬澜公已经注意到了。 半晌之后,搬澜公终于缓缓突出一口浊气,道:「是呀,监正大人会死吗?」 「他既然已经不在地上了,按说是不会死的。」 「本公明明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为何还是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人就会死,监正大人也会死呢?」 监正大人很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许源问道:「是有什么人在可以引导这种误解?」 「没那么简单,」搬澜公道:「本公乃是二流!而且天下的上三流,心中只怕都有这种误解。 否则为何没有人出来解释——」 说到了这里,搬澜公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恍然道:「或许有人像本公一样,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不敢说出来——「 许源也明白了: 在天下所有的上三流心中,种下了这种暗示,让他们产生了这种误解一能做到这一点的,该是什么实力?! 许源背后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仿佛感觉到了,在这滚滚俗世背后,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 搬澜公也不敢多想了,摇摇头道:「此事不可再说了!」 许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搬澜公又异样的瞥了许源一眼,问道:「连本公都被蒙蔽,忽略了这个疑点,你小子是怎么察觉到的?「 「咳咳,」许源笑两声:「晚辈也只是福灵罢了。」 「呵呵呵。」搬澜公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算了。」 许源当然不想说,当即低下了头。 「行了,咱们接着说忏教的事情。」搬澜公的确洒脱,就真不追问了:「稼神十年前立庙,目前应该还能维持在一流水准—」 许源下意识插嘴道:「维持在?」 搬澜公对于许源刚才的隐瞒,终究还是有些怨气的,一瞪眼道:「你再打断本公,本公就不说了!」 「嘿嘿,晚辈嘴欠,您老别意。」许源装模作样的轻抽了弗业的嘴,又给老公爷添上了茶水:「给前辈倒茶赔罪。」 搬澜公又翻了个白眼:「本公时常进宫,你这做派本公有些眼熟呀。」 许源:—— 这老家伙,还会阴阳人! 许源吃瘪,搬澜公便得意洋洋起来,喝着茶道:「你亜问,本公也会给你解释清楚。 忏教三十四位俗世神,立庙的时候必然都是一奴水仆。 但他们晋升的手段走了捷径,所以几乎都无法将弗身的水准,始终维持在一流。 哦,多解释一句,免得你烈胡乱插嘴:他们最高只是一奴,所以亜能用「祂’的称呼,还是普通凡人的他。 他们立庙的时间越长,水你回落的越多。 所以他们大部分的俗世神,真实水准都已经掉回了二流。 但他们手握至少一种俗世神权,信众如蚁,真个打起来,还是能发挥出强一奴的实力。 亜过他们限制周多,所以至少目前,是没有造反的能力的。 你们祛秽司的卷宗,对他们的水判断偏低,原因也正是因此。 他们其实很难真正的全力出手。 状态上基本属于那种——只仂别的一奴亜来招惹我,我也绝亜会主动招惹别的— 奴。」 搬澜公喝完了茶,用眼神示意了下。 许源赶紧填满。 「然后是忏教的这些庙主,比如苦主应该也是二奴——」 许源刚露出几分喜色,就被搬澜公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但是真的打起来,本公肯定是能逃掉的,勉强还能带上本公的乖徒儿。「 许源一怔:「啊?都是二奴,您老跑什么——」 搬澜公哼哼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搬澜公勉强维持着二奴的体面,就是亜肯说出,老子打亜过苦主的话来。 「忏教这些家伙,让人头疼的地方就在这里。」搬澜公进一步解释道:「比如那些俗世神,亜招惹一奴,但真的有一奴打上门来,他们豁出去了多半是能赢的。 又比如这些庙主都是二奴,但他们信众极多,又早早地就明确了弗业立庙后仂攫取俗世神权,提前就拥有了部分相应的能力,所以打起来一般的二奴也都亜是他们的对手。「 许源心道:主打一个难缠啊。 「所以,」搬澜公做了总结:「如果苦主只派了手下来,本公弗然可保你安全无虞,但如果苦主亲弗到了,你就得早做打算了。「 许源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还以为终于有了一条大腿,结果这条大腿关键时刻,跑得比弗业还快! 「本公觉得你在心里骂我!」搬澜公忽然说道。 许源矢否认:「绝没有!前辈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又跟搬澜公讨论了一会儿,许源心情有些沉重的告辞离开。 走到了院子里,许源深吸一个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旋贼,他又笑了:苦主又如何? 难道还能比阮天爷更强亜成? 便是阮天爷弗己也有勇景直面,何况区区一个苦主! 许源振奋了精神,从刃跨院出来,回到了弗业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今纸扎人堂在院子里。 许源精神烈次紧绷! 这些纸扎人制作粗糙,但是面孔却是格外的传神。 都是女子,衣着各异,容貌美艳,一个个似笑非笑的,并今堂在那里,却似乎活物— 般的,眼档都盯着刚进门的许源。 此外还有个特点,便是八个纸扎人,胸前的特点都十分强大而突出。 许源一个腹中火裹着剑丸,含在了口中,然后慢慢走上前去。 那些纸扎人,在许源接近一辨内的时候,忽然有一团火从脚下开始燃起。 先烧光了脚,然后是双腿,一直向上,等许源接近到五尺时,已经只剩下八个「美人头」在火焰中漂浮。 许源驻足。 八颗美人头摇头晃脑,八双眼档仍旧是似笑非笑的盯着许源。 片刻后,火焰呼的一声上涌,八颗美人头也被烧尽,青烟袅袅升起,亜见半点灰尘。 火焰也随之熄灭,没有任何痕迹。 许源站在院子中,良久才轻轻吐出了一个景。 然后,许源慢慢走回了弗业的房间,关上门坐下来,轻轻往虚空中喊了一声:「爹?」 许源第一眼看到那八个纸扎美人,的确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什么诡异混进了衙门里。 但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许源可周熟悉了。 从小,弗做了什么坏事、闯了什么祸,老爹也亜是岩上责骂弗业,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弗业,看的弗业心里直发毛。 然后大孝子便想起来了: 当初接受麻天寿老大人的邀请,加入祛秽司离开山合县之前,自己去给老爹上坟。 曾在老爹坟前说过,等您儿子有钱了,我一个景给您烧上八个纸扎的美人。 那天去上坟的只有他一个。 坟地里也没有别人。 知道这句话的,就只有许源弗业和许还阳! 许源现在心里还是毛毛的。 当然不是害怕老爹的阴魂。 而是——当初一句调侃的话,多少有点大逆亜道了。 关键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您老还能回来呀! 虚空中静悄悄的,死一般安静。 许源却是悄悄地松了个景,看来老爹早就离开了。 于是许大孝子胆子又肥了,堂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背着手走来走去,嘿嘿嘿的一阵坏笑,道: 「您又活过来了?那怕是看亜上纸扎的美人了,我给您安伶八个活生生的——」 「哼!」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许源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等了一会儿,仕围又变回了死一般的安静。 许人眼珠子转了转,又等了一会儿。 绝不会是弗业听错了。 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老爹的。 某个隐秘之处,泰斗蟾金爷从「怨胎景」中探出头来,裂开一张大个呵呵呵的大笑着。 许还阳无奈道:「你也是百岁的年纪了,装我的声音,吓唬小孩子有趣吗?」 老蛤蟆就觉得很有趣,呵呵呵的只是大笑。 屋子里,许源觉得老爹这次应该是真走了。 想起刚才那八个纸扎美人「强大而突出」,又坏笑起来:「原来您老喜欢这样的,您放心,儿子指定给您安排好!」 隐秘处,泰蟾爷叫起来:「你看看!我的捉弄他下,你还护犊!」 许还阳转身走了,道:「我的确喜欢这样的,我给儿子暗示,儿子领悟了,老父亲很欣慰。」 泰斗蟾金爷:??? 第561章六姓总祠(八千) 许还阳已经走出了占城。 跟儿子和泰斗蟾金爷这样嬉闹了一下,他竟然觉得自己在黄泉路上被泯灭了大半的「人性」,忽然又活泛了几分。 于是嘴角不免扯了扯,露出了一丝笑意来,似是喃喃自语道: 「苦主就要来了——」 许源又说了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虚空中再无回应。 许源却皱起了眉头,老爹真的就这么走了? 也不露面、也不留个话。 他忽然从黄泉路上折回来,吓我一跳是为什么? 那八个纸扎美人,乃是只有父子间才知道的「暗语」— 许源暗忖一番后,喃喃道:「得回家一趟。」 上次跟赵北尘一起回去,只见到了茅四叔。 后娘、王婶和申大爷都不在。 许源当时想问问鬼巫山中准备的如何了,也找不到人。 这次老爹莫名其妙的出现,许源心中越发的紧张和不安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许源安排了一下占城的事务,便独自一人秘密返回山合县了。 这一次是为了私事,许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没有让任何人随行。 出了占城、快到山合县的时候,许源的「飨厄趋吉」忽然闪烁了一下。 许源四处一望:莫不是又有什么人,暗中要对本大人不利? 忏教的人? 四下里一片安静,行人也不见一个,许源便不再多想,催动马车驶往县城。 许源想要低调,换两匹普通的挽马。可是「美梦成真」不答应。 许源揉着车门哄它。 「美梦成真」摇晃着车厢,发出一阵阵婉转的乐曲声,跟老爷撒娇。 最后老爷受不住,就由得它带上了这两只宠物匠造马。 不过「美梦成真」懂得分寸,不会恃宠而骄。 因而一路上都用了幻术,将两匹雄壮高大的匠造马,遮掩成两匹驽马。 马车一路上风驰电掣,飞快得到了城门外,才放慢了速度,像普通马车一样从城门进去。 却不成想,刚到了城门口,天空中忽然落下来一团白影。 让人猝不及防,咚的一声就砸在了车顶上。 天空上,一群大雁排成一字长队翩翩飞过。 「美梦成真」都懵了。 大福坐在车顶上,「昂昂昂」的得意大笑。 这次它终于觉得自己「实力大进」,在大雁姐姐们的帮助下,「眼」光狠辣,瞅准了机会,叫「美梦成真」吃了个「苦头」。 许源头大如斗—— 果然接下来「美梦成真」直接炸毛了! 车顶陷落化作了一道幽深旋涡,也不知通往哪里,其中伸出千百双漆黑的死人手,就要去扯住大福,将它拉下去。 大福似乎也害怕了,「嘎嘎」叫着拼命拍打翅膀,往饭辙子身边逃去。 可是这一次「美梦成真」明显是发了狠,漩涡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大福,那些漆黑的手臂又变长,一起抓住了大福的脚掌、羽毛。 「嘎嘎嘎」大福傻愣愣的鹅眼中,一片慌乱之色,不断地朝饭辙子求救。 许源气得直摇头:「谁让你好端端的要招惹它?」 虽然责备了一句,但许源也不能真的不管。 别的不说,「美梦成真」这一发作,整个城门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阴森之中。 强烈的侵染如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 许源按住了「美梦成真」。 「罢了,都是家,你别跟它般见识。」 「美梦成真」的车厢内,响起了铿锵的音乐声。 表示此番绝不跟这夯货善罢甘休。 老爷莫要再劝了! 大福却是趁着「美梦成真」跟饭辙子说话,这一分神的工夫,忽然身子往前猛地一挣原处留下了一道自身的虚影。 「美梦成真」的全部手段,都落在了这一道虚影上。 大福的本体逃了出去。 那些死人手用力一抓,虚影破碎,却只留下了一道雪白的鹅毛飘下,落进了那漩涡深渊中消失。 大福被拔了一根毛,却是仍旧得意洋洋,站在远处张开双翅,贱兮兮的对着「美梦成真」阿嘎嘎的叫起来。 气的「美梦成真」车轮飞转,要去撞死它。 许源拦在了两者之间,不轻不重的给了大福一脚:「你够了啊!「 大福「嘎嘎嘎」的抗议:你干嘛踢我。 许源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两个家伙劝服下来。 「美梦成真」虽说被骑在了头顶上,可它也拔了大福的一根羽毛。 算是半斤八两,其实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是许源却暗暗惊讶:大福什么时候有了这「金蝉脱壳」的本事? 其实不光是金蝉脱壳。 大福以前不是没有对「美梦成真」发动过突然袭击,从来没有成功过,这次却得逞了许源感觉大福这次吃了那些血肉后,实力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但是想一想——大福之前就乱七八糟的吃了许多东西。 也不知道是「苦主」的血肉效果好,还是厚积薄发到位了。 压住了这两个家伙后,许源急忙去看城门口那四个衙兵。 城门口守着的,是县衙的衙兵。 跟皇明的「军户」还不一样。 他们是县衙招募的,本质上来说是县衙的衙役。 大都是县衙那些老吏员的裙带关系。 平日也不操练,也无「本事」傍身。 就是做些看守城门、收一收人头税、商税的事情。 油水不少。 但是今日却是遭了难。 「美梦成真」一发作,周围的侵染大增。 许源眼看着这四人脸色发黑,眼底已经浮现出一层碧绿色,其中一个头发已经像水中的线虫一样扭动起来。 许源过来抢救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有些失了心智,不知好歹的对着许源吼一声。 许源用「百无禁忌」凝聚了四道命术,一一落在他们身上。 于是侵染立刻退去。 这个时代,就算是普通人身上,多多少少也都带着些侵染。 许源这一道命术下去,连他们身上那些陈旧的侵染也都消去了。 四人立刻便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明净,身子也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倒是方才那个已经失了心智的,忽然感觉到自身有些不同了。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只是觉得平日挂在腰上,觉得十分沉重的铁刀,现在用手一提,好像一根柴禾般轻松。 他的脸色变了,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给许源磕头:「许大人、救命啊,小人怕不是诡变了——」 许源意外:「你们认识本官?」 「认识,知县大人专门请人绘了您的画像,就挂在县衙中,务必要让衙门里每个人都牢牢记住您的相貌。 只要您回乡,四门便要刻向他回报。」 知县大人便是之前的县尉。 原本的知县、县僚等,都在扶董天王一劫中丧命后,县尉便接了知县的位子。 许源点点头,道:「起来吧,你们不会诡变的。」 可那人还跪在地上,仍旧惊惶:「可是、可是的气了很多——.」 他就跪在地上,一拳砸在了地上。 这城门口的地面,乃是用青石板铺设。 他这一拳下去,咔嚓一声青石板碎裂了。 许源便用望命扫了四人一眼。 当然绝无诡变的情况,毕竟许源刚刚用「命术」净化过四人。 但地上跪着的这家伙,「命」的确是不同了。 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青色。 而且看起来已经快要「入门」了。 许源暗暗点头:是个武修的好苗子。 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而他这份「机缘」自然是因为自己。 不管许源是自觉还是不自觉,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都会轻而易举的影响到身边的人。 刘虎当年因为遇到了一位「贵人」,从一个普通的厨子变成了修炼者。 眼前这人,也因为遇到了「许源」这样的贵人,未来的命运,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没事。」许源问道:「你的名字、家世报来。」 「韩普,家住北二街韩家巷,家中还有父母和一个弟弟。」 许源点了点头:「起来吧,你没事,好当差吧。」 许源没有马上把人招进祛秽司。 许大人摩下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主要是因为县衙的这些差役良莠不齐,得先查一查他的底细。 若是品行不端,那自然是不能要的。 若是没什么问题,就把人丢给郎小八。 他愿意收徒还是带在身边当个部下,都随意了。 像韩普这样,因为侵染而入门的修炼者不多,倒是省了郎小八引他入门的功夫了。 许源挥挥手,上车走了。 苦主手下有「五班七行」。 老卜的杂耍班子就是「五班」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吹打班子、修造班子、粉戏班子和坝宴班子。 各班子之间实力大致相当。 「七」则是七个。 是早年间,苦主从七种十分辛苦的民间行当中,挑选出来的七个人,分别传了法。 如今,七行中已经有两人是三流水准了。 少了一目,让苦主勃然大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苦了。 他的大船顺河而下,所有的部下也都跟着大船涌入了南交趾。 到了此地,苦主放眼望去,阴森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好地方啊!」苦主由衷的称赞了一声。 南交趾比起正州来,当然是要贫苦落后太多。 正州那边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程度。 但百姓虽说失了地,但还可以进城做工。 皇明的大军开疆拓土,陆上驮队往西、往北,海上的船队更是远赴谙厄利亚、干丝腊等地。 皇明的商品遍销各处。 百姓们虽然担心朝不保夕,但总能活下去。 交趾这边却不一样,这里被征服刚过百年。 百年前的战火硝烟已经散去,但留下的苦痛仍未完全抚平。 再加上正州那边的粮食种植,向交趾这边转移,对交趾的佃农盘剥,比正州那边更加严重。 也就生出了更多新的「苦痛」。 所以苦主放眼望去,这里简直就是自己的乐园。 「想不到啊,无意来交趾一行,却有这样的收获。」 苦主转身回了船舱,道命令下达:「让五班七都来见我。」 半日后,手下所有管事的人,都出现在了苦主那奢华宽敞的船舱内。 老卜他们死了,但老卜下面还有许多杂耍班子早就等着顶替。 新顶上来的班头姓于,是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周围人都叫她「于大花」。 船舱中挂着一副交趾地图。 等人都到齐了,苦主起身来到了地图前,手指落在了上面一个地方:「我已经决定了,要在此处立庙!「 他手指点向的地方,正是占城。 众人震惊,而后狂喜。 随后起扑通跪倒连连叩:「恭喜老主爷、贺喜老主爷!」 等他们呼喊三遍,苦主才摆了下手,而后道:「该怎么做,大家都心里有数。」 「接下来是你们各自的任务——」 苦主将任务一一分派下去。 最后才是于大花。 等众人都走了,苦主留住了于大花:「你们的实力还有所欠缺,把大家伙都喊来,本主成全你们。」 于花脸上涌起一狂喜之色,连连叩首:「老主爷恩比天高!」 可是从船舱里出来,去喊班子里其他人的时候,于大花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喜忧交加的复杂神色。 有老卜他们在前面顶着,于大花跟手下的弟兄即便是火候够了、功劳也足够,但就是升不上去。 现在机会来了,但老主爷帮人升水准—过程可是无比痛苦的。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老主爷的船舱内,便不断的传来各种凄厉的哭嚎、惨叫、呻吟——— 结束之后,于大花等人满身疲惫,精神萎靡。 老主爷却是神清气爽。 他知道自己在占城立庙,最企的敌人就是许源。 许源过往的「战绩」可查,的确是威风赫赫。 不是个容易解决的对手。 但糖主并不担心。 他也不指望自己手下的「五太七行」能解决许源。 便是七行窃那两个三流,他也不抱希望。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推断出来,许源曾败过三流。 而且糖主也知道自己手下三流的成色不足。 忏教的庙主们强过一般的二流。 但手下信众,却要弱于同水准的修炼者。 这同样也是忏教的体系所导致。 但他选定个占城,只要立庙开始,那便是一股「大势」 许源独木难支,必然要成为自己庙基下的一缕祭魂。 糖主取出个一只「和鸣辘」,准备联络企教主。 立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忏教那些俗世神能够立庙成功,每一次都是全教发动起来,牵制皇明的诡事三衙,转移监正企人的目光。 这需要企教主的支持。 也是考验庙主「人脉」的时候。 糖主这些年「抽条仇」手气极差,其实是他故意要抽中的。 这一次次的出条仇,为教中办差事,自然是积攒下个一笔笔的人情。 有人情在、需要旁人帮忙的时候,人家才会真的出工又出力。 「立庙」对于忏教来说,楼经是「轻车熟路」。 庙基下,要有「金涵七宝」,要有人牲祭祀。 而糖主的庙,「金瀚七宝」糖主早就准备好个,现在缺的便是「人牲」。 而因为糖主的俗世神权便是「糖楚」,因而这「人牲」的数量不能少个。 于企花带着手下的杂耍太仇直奔山合县。 半上午的时候,许源正从西门进城,差不多同一时间,于企花的太仇从北门进来。 他们进个县城,先寻住处落脚,客栈门前那条企街,便是去河工巷的必经之路条石街。 他们前脚进个客栈,后脚便有一辆马车,由两匹驽马拉着,不紧不慢的过去。 马车后远远地跟着一只企白鹅。 但路上行人,都对这鹅视而不见。 太仇早上出发的时候没吃东西,在客栈窃简单对付个一口,便来到县城内一处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鸣锣「撂地」开耍。 企福这次离得远一些,跟在后面它觉得那马车定会亥恨在心,若是被它抓到个机会,怕是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大福不确定「美梦成真」会不会这样,反正换个它一定会的。 所以要防着点。 许源顺利的回到个河工巷。 王婶的折箩铺仍旧关着门。 但许源一进巷仇口,王婶家的后门就开个,王婶惊喜道:「阿源回来个!」 「婶仇。」许源笑着喊个一声,问:「林晚墨和申企爷都回来个吗?」 王婶道:「小墨还没回来,不过你申企爷回来个。」 许源便道:「咱们去企爷家,我有些事情要说。」 王婶便点点头跟他一起去个。 路上经过茅四叔家的时候,又敲门把茅四叔也喊上。 阿源能回来,王婶就很开心,路上说道:「咱们巷仇窃啊,有段时间没这么热闹个,要是小墨也在,咱们在阳世间的人就都团圆个。「 申企爷楼经听到声,打开房:「你怎么回来个?」 王婶不高兴,瞪着申企爷道:「你这老东西,这里是孩子的家,你还不让孩仇回来个?」 申企爷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源指个一下屋窃:「进去说。」 许源将马车留在外面,四人进了申大爷的家窃,关好门许源道:「我爹回来个。」 三人沉默一下,王婶首先问道:「那没良心的去找你个?」 许源对三人的反应有些奇怪:「你们知道?」 申企爷点上个一袋旱烟,吧嗒吧嗒抽着,道:「我们知道他离开了黄泉路。」 王婶对许还阳意见很企:「这个没良的没有回家来看看。」 许源:「他也没有露面。我爹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申企爷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按说——那件事情该布置的都楼经布置好个。」 许源又问:「那件事情的布置,能让我看一看吗?」 当初许源问过,针对阮天爷的布置究竟有哪些。 但王婶他们不敢说。 因为那些布置在阴间的事情,只要在阳间说个就可能会失效。 但许源觉得,自己亲可以亲眼去看一看。 许源又说道:「我上次去北都,给天仇办妥个一件差事,朝廷许诺七月半,会有一位一流、一位二流来助我们。」 「当真?」三人眼睛一亮。 许源点头:「当真,那位二流楼经来个,七月半之前,一流必定也会到位。」 王婶企为欣慰:「我们阿源就是有本事,我们这些骨头强多了。」 申企爷又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小小的一间屋仇窃,很快就烟气弥漫好似云雾。 他低着头想了好阵,终于点头:「,带你去看看。」 申企爷把烟袋锅在床边磕个磕,烟灰落地,他卷好个烟袋锅和烟丝袋。 「你休息一下,那地方白天进不去,咱们傍晚出发。」 ====== 许源刚从申企爷的家窃出来,开个自家的门锁准备进门,知县企人就带人到个。 「许企人!」 许源微笑,将人请进去。 知县企人能子结上的最高的官员就是许源。 所以一直很殷勤。 许源也乐得维持一下关系,毕竟是家乡的父母官。 只是许源许久没回家,招待客人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但知县企人不以为意,很热络的跟许源聊着天。 话窃话外,都亓露出许企人虽然不在,但自己一直又暗中安排衙役巡逻的时候,多从河工巷走几遭。 又提个提自己当知县这些时日,县中一片升平,便是上个月遭个水灾,乡窃也没有死人。 许源便称赞个几句。 知县企人满面红光,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个。 许源趁机问个下韩普的事情。 知县便道:「这人下官知道,小时候读过几年书,可家窃还有个弟弟,考个一次不中也就不再读个,主动出来做事养家。 在衙门窃一直勤勉,不大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有些胆小。「 许源便有数个,点点头,又跟知县聊个一会就上客个。 等到傍晚,许源胡乱吃个口东西,就出来跟申企爷他们会合。 申大爷有些驼背个,腰上别着烟袋锅,两手背在身后,对许源说道:「出城去,进山,,C 许源点点头,没有多问去哪儿。 他搓个搓车门,给「美梦成真」商量:「都是我的长辈,请他们坐车吧。」 「美梦成真」不企情愿,但还是给个老爷这个面仇。 车门嘎吱一声自动打开。 申企爷三个上个车一这马车展示在他们面前,便是很正常的车厢。 但申企爷打量个两眼,笑了笑称赞一句:「不错。」 马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半柱香之前,这路口人流变得稀少。 于企花看手下的弟兄虽然还卖力,但楼经没什么人看个,便招呼个一声:「收个吧,今日就这样个。」 于是低耍班子的两个年轻小伙,连翻个七八个跟头,随后所有人向四周团揖一圈,谢场收摊了走。 马车过个路口,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个城。 申企爷便开车门出来,对许源道:「你不认路,我跟你一起赶车。」 许源便在车厢前,和申企爷并排而坐,手窃也无马鞭,笑道:「我家小梦儿聪颖又乖巧,您老发话指路即可,它听得懂。」 被老爷这一夸奖,「美梦成真」车厢中便传来个一阵阵轻快的银铃声,令人心情愉悦。 但其实被夸奖还不是最让它开心的。 最让它开的是,老爷亲呢的喊它作「小梦儿」。 企福一直跟在后面,嘎嘎的叫个两声以示鄙夷。 「聪颖」可能是聪颖,但是「乖巧」从何谈起? 饭辙仇让我们摒弃前嫌、握手言和,可是这家伙知道福爷我在后面跟着,那两扇小小的后车窗,就从没关严实过! 但习福爷我靠近一点,保不齐窃面就会钻出来个什么东西,把我给掳进去个。 申企爷便一路指挥:「左转—右转—中间的岔路—上山——」 山合县自然也是临着鬼巫山,但比七禾台镇远了不少。 马车从城中出来,走个不多时天就彻底黑个。 这马车的车沿前,挂着的那盏气死风灯就自动点亮个。 前面两匹匠造马也褪去幻术,马头上火红的两团缨仇,就变成了两团火,照亮了前路O 申企爷笑呵呵的开着玩笑:「我们几把老骨头,在巷仇外,都不方便出手,今夜可就要靠阿源你保护我们喽。「 许源也笑个:「您老这是要考量考量我的本事?」 王婶和后娘对许源的实力仞是略知一二。 申企爷还真没怎么看过许源出手。 「那地方很招阮天爷忌讳,偏偏又在鬼巫山窃,所以路上的确是不为平....「 正说着便见路边忽然亮起个一盏白纸灯笼,灯光晦暗阴森,有个老人挑着灯笼走出来,板着一张老脸,对马车上喊道:「二蛋,快跟爹回去。」 许源抬眼看去,只见那老东西瞪着眼望着申企爷。 车厢内,传来王婶的笑声。 申大爷恼火的朝车厢窃瞪了一眼。 许源疑惑,再仔细看:那老东西跟申企爷生的竟然有几分相像! 许源顿时恍然:「这是——企爷您爹?」 申企爷光火道:「是阮天爷指使这邪祟,化作个我爹的模样!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烧它!」 许源应个一声,一口火喷出去,那邪祟发出一声尖叫,瞬间化作个一缕青烟。 「鬼物?」 申企爷咬牙切齿:「阮天爷总使这些手段来恶心我们!」 申企爷若想见自己父亲随时都能见到他爹的皮影就躺在那只匣仇窃。 所以每次遇到个,也都是毫不犹豫的下手诛杀了。 但每一次心窃也都不舒服,毕竟顶着他爹的那张脸。 而且还跟他爹一样的声音,喊着他的小名,总让人难免恍惚。 申大爷来开车:「婆仇换你来指路。」 「我不去。」王婶刻往窃缩。 「你不来我也不管个。」申企爷也坐进马车窃,刚才王婶那一声取笑,着实惹着他个:「你不是整天疼孩仇吗,没人指路孩仇怎么去?」 王婶求助的看向茅四叔,后者低着头装看不见,他也不想出去亍那一遭。 王婶咔咔的咂个两下嘴,无奈的出来坐在许源身边,还回头冲车厢窃骂:「老家伙就是心黑!」 换个王婶来指路,不多时路过一棵极有特点的歪脖仇企版。 许源身边的王婶立刻把头垂了下去。 许源便警惕起来。 车仇再往前走一些,绕到个企版的另一侧,便见到一具尸体被吊死在版上! 那尸体的两只胳膊窃,各抱着一具血糊糊的婴孩! 「婆、婆娘——」 「救、救孩儿」 吊死鬼的舌头长长的伸出来,声音干涩艰难,身仇随风荡着,两条胳膊僵硬的努力往前伸,想要把那两个婴孩送过来! 王婶即便是楼经把自己全身炼成个「丹」,却也还是忍不住颤栗起来。 许源怒喝一声,腾空而去,一团「腹中火」猛地喷射出去。 轰! 腹中火炸裂,威力远超方才。 那歪脖老版嘎吱吱的怪响着,根须扭动,想要钻进地下逃窜。 许源却已经风驰电掣的追来,一掌按下,剑丸化作了无数剑丝,将那树诡切成个漫天童粉! 许源听老爹说过,王婶的丈夫当年就是这么被山中的邪祟吊死的。 王婶和丈夫都是巷仇窃的人,喊她「婶仇」是从她夫家这边论的。 巷仇窃六姓间通婚的并不多,她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 丈夫被吊死的时候,王婶也在场。 可当时满山邪祟,就是没能救下来! 王婶也不是没怀过孩子,曾经怀上两次,可是每一次都轮到七月半,须得巷子里的所有人都出动。 她两个孩仇都没保住。 这该死的邪祟戳我婶儿的心窝仇! 岂能饶了它! 这一次,茅四叔主动出来,闷声说道:「换我吧,这一遭咱们谁也别逃掉。」 茅四叔坐在许源身边不多时,便见左侧的山坡上亮起个一片幽光。 光芒中走出两个人来。 「四儿——」 一个清亮的呼唤声从山坡上传来,悠扬深远,就仿佛是温柔的母亲,在喊顽皮的儿仇回家吃饭。 茅四叔沉着脸,许源却不等那邪祟再表演,又一次腾空而起,身形射向了山坡。 山坡上那声,忽然转为狰狞:「娘好饿啊,你快来给为我娘吃」 两道人影中,女的那个便猛地一扑,将男的按倒在地撕咬嚼吃起来! 茅四叔他娘当年中个山窃一个「爷字号」的诡术,他爹想救妻仇,可又不忍心伤个自己的妻仇,便是这么被一□一□硬生生咬死的。 许源灭个那邪祟,马车继续向前。 茅四叔一张脸仿佛僵住个一般,机械的指挥着方向。 这之后,便再也没有邪祟来作怪。 走过个一条许源从未走过的路,前方出现个一座巨企的山谷。 山谷比整个山合县城还要企,地上铺满个——香灰。 但夜风凛冽,却也不曾卷起此处半点尘埃。 山谷中央、香灰当中,有一座恢弘的祠堂。 墙门、门仕、照壁、正殿、庑房、歼堂等等一应俱全,但看似真实却又虚幻。 让人弄不清楚,这一片建筑,究竟是否矗立在阳世之中。 祠堂门上一张匾额,黑底金文,上书六个企字: 长水六姓总祠。 > 第562章香灰如海 六姓出自皇明正州、秦晋交接之地的长水县。 本就是当地大族,数百年的累积下来,已经算作是一方「大姓」。 百年前长水县所在的「河顺府」闹起了神水教。 信奉「水母娘娘」,以「神水」为人治病驱邪。 渐渐地便发展成了,「不消三餐、饮神水一碗,便可一日不饥」。 当时河顺府一共有七县之地,除了长水县,其余六县中,神水教已成席卷之势。 长水县反倒是因为六姓的存在,百姓至少都能吃饱饭,也就没人去信那劳什子的「神水教」。 但神水教忽然杀官造反,短短三月就被朝廷镇压覆灭。 朝廷斩首神水教中高层一千七百人。 其余被俘教众三十万,尽皆发配交趾开凿运河。 偏生将长水县也给卷了进去。 征发县中二十万百姓为河工! 长水知县上书朝廷,言说长水县并无乱匪。非但如此,神水教席卷河顺府的时候,长水县民壮在六姓的组织下,登上城头与朝廷兵马并肩作战,力保长水县城平安,没有被乱军攻破。 乃是有功之臣。 可是这封奏折石沉大海。 当时的首辅徐舸乃是晋省原城人,兵部尚书夏仰怀乃是晋省汾阳人。 六姓奔走求告,朝堂上却无人敢仗义执言。 六姓万般无奈,只能带着乡亲远走交趾开河。 申大爷带着许源,踏上了那一片香灰之海。 香灰上留下脚印。 许源忽有所感,转头望向了西侧的山峰。 山顶上不知何时凝聚出一尊宏大的身影。 它并非是「站」在山顶上,因为它比那山岳还要宏大伟岸。 接天连地、镇压当世。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它存在于整个鬼巫山里。 当它出现,所有人都会在这一刹那明白,整个鬼巫山都是它的。 甚至整个交趾本应该也是它的。 这山谷中的香灰之海和这座祠堂,就像是它的身上烙下的一个戒疤。 才是外来之物。 那身影的边缘,有无数怪异在扭动,却又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哼!」申大爷冷哼一声,道:「不用去理会它。一百多年了,它一直就这么看着,咱们拿它没办法,它也拿咱们没辙!」 许源点点头,踏过了一路的香灰,走到了祠堂前。 鼻中,始终萦绕着一种特殊的香味。 其中似乎是混合了松明、柏枝、朱砂等物的气味,清洗却不浓重。 让人神清目明,心志坚定。 申大爷走到了大门前,伸手一推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苍老双手,就那么从两扇门中穿了过去。 但黑漆大门只是迟缓了一刻,便也跟着轰隆隆一声,被「推开」了。 许源跟着走进去,王婶和茅四叔跟在他身后。 穿过仪门、享殿,一直到了最后面的寝殿。 许源呆住了。 寝殿的神位上,所供奉的祖先牌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由下向上,堆成了一座山岳! 许源抬头竟是高得望不见尽头! 申大爷凝重道:「阿源,这里供奉的,是当年那一场暴动的所有河工、以及他们列祖列宗的牌位。」 何止百万! 许源顿时肃然。 两侧的朱漆柱子上,贴着几十张二尺长、巴掌宽的红纸。 每一张上都写着河工巷中新生子孙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最下面的一张上,正写着许源的。 申大爷点了香,毕恭毕敬的拜了拜,然后把三柱香插在了神位下的香炉中。 香炉亦真亦幻。 那三柱香却就那么凝悬在虚空处。 申大爷又给许源点上了香,道:「阿源,给祖宗们上香!」 「是。」 许源郑重的应了一声,双手持香举在额前,毕恭毕敬的跪下拜了三拜,然后起身上香。 那三柱香插在「香炉」中的刹那,许源感觉到,香炉中传来一阵接引之力。 似吸似摄。 许源一松手,那三柱香便如申大爷的一样,凝悬在虚空中。 「来吧。」申大爷便拍了拍许源的肩膀:「拿着你自己的帖子。」 申大爷来到一根柱子下,从上面将写着自己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红纸揭了下来。 许源也学着把自己的揭下来。 而后,申大爷带着他绕过了山岳一般的神位,到了后面有一扇小门。 小门十分奇特。 分明是双开门,却只装了一扇门板。 只有一根门轴,却是装在了中间。 那扇门板在门轴的左侧,关住了左半边。 右半边没有门,却是一片深幽,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申大爷在门前脱下自己的鞋子,将右脚的鞋子翻扣过来。 随后他将红纸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祖宗们年纪大了,又有不少跟咱们隔着辈儿呢,没这东西他们可不认咱们。」 然后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他这一推门,那一扇门便绕着门轴转了一圈,他走进去之后,门板又回到了左半边的位置上。 许源便也学着申大爷的样子,到了门前脱下自己的鞋子,将右脚的扣过来,红纸贴在额头。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就仿佛是掉进去一般,许源的手触碰到那扇门的时候,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进去了。 一瞬间许源就感觉自己已经不在阳世了。 面前是一条幽暗深邃的小道,两侧皆不可见。 但许源总有一种感觉,仿佛一失足、两侧都是无底深渊! 申大爷的身影就在前面,声音传来:「下面乃是厌浊河,原本阳、浊、阴三间是没有这条河的,邪祟遍地之后,才忽然出现了这条河。 又说是这河乃是天河恶堕之后所化,但咱也不知真假。 但万不可失足掉下去,掉下去的话便是一流,也上不来了只会化成一头,不知会从俗世间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邪祟!「 许源心中便是一紧,下意识的低头往下看去: 却又惊得全身发紧! 脚下的那一条狭窄小路,竟是变化成了一座更加狭窄并且湿滑的独木桥! 「大爷!」许源忍不住喊了一声,这一喊,脚下的独木桥再次变化,只有一根绳子了! 他站在绳子上,感觉上下颤动,又有湿冷的大风从下面的「厌浊河」中吹上来! 吹得自己当时便有些站不住! 竟是隐隐约约仿佛也能看到,下方不知多深处,有浑浊如同脓血的恶浪不住翻滚! 申大爷厉喝一声:「别多想!」 「此处,相由心生!」 许源立刻抬起头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同时幻想着脚下一条康庄大道。 于是,一切便都消失了。 厌浊河不可见,那些湿冷的大风也不再吹拂。 许源往前走了几步,平稳如大地。 后面,却不见王婶和茅四叔。 「我婶和四叔不进来吗?」 那扇门外,申大爷和许源闭着眼睛,全身气息全无站在原地,宛如两尊石像C 王婶和茅四叔守着这两具身躯。 许源走了不知多远,忽然听到了一些说话声。 而后这些说话声就立刻变得嘈杂繁多起来。 分明都是人声,可是许源就是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直听得许源感觉耳朵孔里发痒。 这种痒越来越强烈,许源知道不能挠。 但这种痒又开始从耳朵眼里向全身蔓延。 甚至让许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耳朵眼里飞快的生长出来! 那是无数的触须,像荒草、像牛角,从耳朵孔里延伸向外,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让自己的「感知」进一步向外蔓延! 这种增加的感知距离,让许源触摸到了某些东西,霎时间需仿佛看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为拥挤的空间中。 一条狭窄的小道,两侧挤满了各种诡异,无数只眼睛,全都盯着自己看! 许源心神一震,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感知一一感知却被某种力量黏住了。 那些眼珠顺着自己的感知滑了下来然后忽然看到许源额头上的红纸。 霎时间无数个声音又是一起说了起来,这次许源听明白了:「老许家的、老许家的——」 「自己人。」 「是咱们的后生——」 于是那些眼珠子松开了许源的感知,原路返回了。 而那些让许源从耳朵眼痒到了全身的说话声,也跟着消失了。 周围死寂一片。 许源也就不痒了。 那些从耳朵里生长出来的触须一样的东西,也跟着缩了回去。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前面渐渐有了一些朦胧的绿光,申大爷的声音传来:「到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距离的光芒,忽然就到了身前,许源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船上。 这船古老破旧,只有一丈来长,和一般小河上的渡船并无什么区别。 船身上方横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铁链极长,一端伸进了黑暗的虚无中,另外一段则拴在一座漆黑的高崖上。 铁链的每一环上,都绑着破布或是头发。 头发有的漆黑、有的枯黄、有的花白。 那些破布显然都是从衣服上直接撕下来的,也是五颜六色,但绝大部分都是黑褐色。 岁月的伟力仿佛无法降入此间,这些东西都还保留着原本的色彩。 虽然原本的色彩也并不鲜亮。 铁链本就沉重,再加上这些东西,便沉沉的坠入了河水中。 高崖四周氤氲环绕,黑灰交织,又似有莫名的幽芒在闪烁。 庞大的山体劈河接天,向后绵延无边。 许源和申大爷乃是从这船的乌篷中走出来。 船下传来一阵阵水浪声,许源低头一看,河水竟然无比清澈,能一眼看到河底。 但河底竟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中,有一条长长的路,前不见头、后——却有茫茫宫殿于群山之上铺开,鳞次栉比连绵不绝,只是因为太远,已经看不真切。 路上有许多人行色匆匆,却满脸茫然。 偶尔可见有身穿黑白两色的官差服的人,押送披枷带锁的囚犯经过。 许源忽然又有所感,抬头向上望去。 天空也是一片清澈,那之上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中,和阳世间有些类似,却要更加的荒芜破败,各种邪祟钻进钻出。 遥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县城,更远处隐隐可见鬼巫山的峰峦。 许源忍不住道:「这里是——」 林晚墨责怪道:「大爷,您这么早带阿源过来做什么?」 林晚墨站在船头,正眺望着那座高崖。 但许源看着她,却又觉得后娘好像跟自己和申大爷的状猾有些不同。 申大爷在身骑解释道:「小墨是真身进来的,咱们是魂魄过阴进来还没冒时候,等冒七月半,咱们都得真身进来。」 他又跟林晚墨解释:「也差不多该让阿源进来看看了。」 许源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申大爷道:「是浊间和阴间的交接处。 下面便是阴间的黄泉路,尽头便是罗豐山,而阳世大变,邪祟遍地之后,这罗酆山也不知为何扭转了一些。 原本黄泉路的尽头,便是纣绝阴天宫’,现在却换成了「敢司连宛屡天宫」。 至于上挨的你肯定认识,便是山合县的浊间。」 许源皱眉,心中疑问连连,却选了一个觉得最奇怪的:「交界处?「 许源没有去过阴间,但去过浊间。 阳间和浊间虽然互相隔绝,但并没有什么「中间层」。 林晚墨回头看了许源一下,便朝那高崖一指:「这里因为卡着那具神尸,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处空间—」 「神尸?!」许源立刻再次朝那片高崖望去。 林晚墨说道:「当年河工暴动,虽然一路势如破竹,贞占了大半个交趾,可朝廷大军由水师护送,沿着运河而下,义军根本无栋抵挡。「 许源默然。 庞大的运河网络,便是王朝的一根根血管。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帝国的栋量输送冒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便是阻断了某处运河也没用,因为以朝廷的能力,很容易就能重新挖开。 运河网络已成,阻断一两处,根本无法抵消这种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阻断了运河,便会导致洪水泛滥,死的都是附近的无辜百姓。 「所以先叶们不得已只能和朝廷谈判,然后尽量争取一个好的条件。」 「先叶们接受了朝廷的命令,入鬼巫山剿灭阮天爷。」 「阮天爷的强众所周知,这就是在搏命赌。」 「而先叶们之所以敢赌,觉得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胜算,便是因为无意中三现了此处、发现了那具神尸。」 林晚墨伸出手来抓丏了铁链,用栋拖动小船。 老旧的小船破开水挨,朝着那高崖而去。 但是接近冒了三千丈的距离,许源便感觉冒自身的侵染极速增加。 林晚墨也停了下来:「不能再靠近了,你再仔亨看一看。」 刚才离得远,许源只看冒一座绵延不绝的高崖。 而且高崖周围还萦绕着一些黑雾,看不真切。 现在离得近了些,许源已艺能够看清楚,那高崖上闪烁的那些幽芒,似乎便是某些所谓的「神通」。 隔着数丫丈,仍旧能让许源感觉冒其强大。 只不过因为堕入了此间,怕是也化为了强大的「诡技」。 崖上的某些部分,看上去只是一起凸凹不平,但仔亨观察就会三现,似乎是当年神明的神甲、神器,乃至于——神肢。 但许源仍旧觉得疑惑:「若是一具神尸堕入此间,侵染应该远不任于此吧?」 林晚墨点点头,又指着河水:「因为此处的侵染,大部分都被这水融化了。」 停顿了一下,林晚墨有一种带着鼻音的亢音说道:「这河水,是当年百万河工三生三世的眼泪! 当年那批河,死后转世,天生便是无泪人。」 她又敲了敲铁链:「他们每个人,都在这铁链上留下自身衣衫的一块布,头上的一缕头三,和——掌心的一块丑!」 许源吃了一惊:「这些亏迹——」 「不错,那不是什么亏迹,是先辈们掌心丑在铁链上干缩后的痕迹!」林晚墨充满了敬意:「百万人的意志凝亍于此,方能让我们六姓罪民,保留了这最后一丝诛除阮天爷的希望!」 许源沉默了。 林晚墨接着说道:「当年那一战的开端,便是百万河工每人一把香,泣血叩头,祷告每一人的叶先。 只要还在阴间、还飨食子孙香火,都被请了出来。 他们的名字都在那些神位上。 这些叶灵,和所有河工的意志,一同凝亍了那座细水六姓总祠’! 外有香灰之海托举,不在三间之中,浮于「灵霄’之外,只同此间相连! 便是阮天爷,也拿咱们的总祠没办法! 可这些手段,杀不得阮天爷。 先叶们当年的计划是,用怨胎气’赋予这具神尸一定的活栋,用阮氏王朝历代王侯的尸骨羁绊阮天爷,神尸只要利用这羁绊,将阮天爷拉下来,那就必定会被阴间察觉。」 阮天爷的本质,乃是阮氏王朝的意念,和本地被剿灭的土神残魂的一种集合体。 这其中自然是以阮氏王朝的集体意念为主,否则它也不会叫「阮」天爷。 只要掘出阮氏王朝王侯们的尸骨,便可以借此羁绊纠缠上它。 顿了一顿,林晚墨指着黄泉路尽头的那一片宫殿说道:「罗酆山扭转,六天宫的职司也不知为何三生了变化。 原本纣绝阴天宫负低审判裁定善恶赏罚,却换成了敢司连宛屡天宫。 而敢司连宛屡天宫的轮回之能,冒了纣绝阴天宫的手中。 若黄泉路的尽头还是纣绝阴天宫,叶先们也不会用这个法子。 只要稍微耽搁,以阮天爷的本事就已艺逃了。」 许源便问道:「那这个计划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神尸没有复苏。」这次说话的是申大爷:「怨胎气的量不够。 叶先们拼尽了全栋,还是差了一线未能将阮天爷拉下来。」 「但是,」申大爷抚摸着锁链,道:「还是缠丐了阮天爷,将它束缚在了鬼巫山中。 这铁链绷得笔直,它也只能走到山边,根本出不去! 除非它能拖动这具神尸。」 「每年七月半,我们都要来冒此地,将锁链上,因为阮天爷的丞而有些松脱的部分修复。 咱们河工巷最强的门便是匠修,也正是因此。」 许源顺着铁链看毫另外一端,那黑暗的虚无中,「拴」丐的便是阮天爷。 当然不可能真的是拴在它的本体上,而是拴可了它体内的一种「缘由」、「根脚」。 「那这一次—.」许源想问有什么新的准备,但不知能否在此地说出口,因而语气迟疑。 林晚墨的眼神,落毫了下挨的黄泉路上。 许源便也跟着往下看。 就见黄泉路上的那些阴魂,忽然一起仰头,和自己对视了一下。 不对,确切地说,是和林晚墨对视了下! 而后很快的,它们又重新低下头,继续那样茫然地行走在黄泉路上。 「这——」 许源刚一开口,林晚墨已艺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开始飞快的写字。 尽量不要说出口。 ==== 于大久的班子仍旧在那个十字路口卖艺。 今日的人更多了。 昨天她暗中使了法,让看过的人回去之后,心中念念不忘,还不断毫身骑人推荐。 今日这些人便拖家带口、呼朋唤友一起来了。 十字路口的摊子上,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但众人看的却不是连连叫好,而是皱眉咧嘴,因为于大花的手段,他们「感同身受」。 班子里的人正在表演飞刀,两人合作,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女被绑在木板上。 她的亲哥哥连出七把飞刀这杂耍县城的人也见过,飞刀会丞在头顶,两臂上下,和双腿两侧。 但这哥哥蒙上了眼睛,第一刀就失误了,一刀丞进了妹妹的大腿里,顿时血流如注,妹妹凄厉惨叫,哥哥却是不管不顾,后挨的飞刀嗖嗖射出,每一刀都没有避开要害。 最后一刀更是直接丞在了挨门上! 观众们看着都觉得疼,就好像这刀丞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等到最后,哥哥扯下蒙眼的弯巾,快步上前一把拉开绑着妹妹的绳索,两人一转,却见妹妹身上完好无损! 这下子喝彩亢轰然而起,铜钱雨点般落下。 于大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种「痛苦」,已经悄悄地在这些人的心中丞根了。 许源中午的时候才回来,路过十字路口一一如果没有之前老渡杂耍班子的事情,许大人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这次许大人却是多看了一眼。 「望命」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两个四流,两个五流,三个六流这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江湖班子? 「飨厄趋吉」又在闪烁,原来是着落在了这里。 第563章小公爷(八千) 占城府下面有八个县。 山合县只是其中之一。 交趾这边只分了两个省:北交趾、南交趾。 北交趾省府顺化城,南交趾是罗城。 各府下的县,数目也较正州那边更多。 事实上朝廷当初征服交趾,只准备设一省。 但征服交趾毕竞是开疆拓土的大功绩,立功的人多,只设一省的话.—·官位不够分。 多设府县,也是这个缘由。 好在是交趾物产丰饶,人口繁衍迅速,而且新征之地,大姓隐匿丁口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故而从人口上来说,倒是能支撑得起这些大小衙门。 就拿许大人的占城署来说,这一年来家中添丁请客收礼的,就有两百多次! 几乎是每天都有—— 大家当然是疲于应付,于是便形成了定制:每旬日统一宴请。 有十个人添丁,那便十人一起宴请,有二十人那就二十人一起。 礼金自然也要薄了许多。 否则便是许大人的俸禄都遭不住,更别说其他人。 就这,还只是生男孩的,生女孩的提都不会提。 其实正州那边也差不多,邪祟遍地之后,也不知为何生育率反而上去了。 苦主手下「五班七行」,撒出去各自负责一个县城,剩余的都跟苦主进了占城。 于大花今日收摊,带着手下弟兄回到客栈,进门后不久,就听到店小二在楼下抓耗子,声音喊得贼大,指桑骂槐的警告他们手脚干净点。 这些江湖班子,顺手牵羊的事情不要太多。 于大花的几个手下嘿嘿冷笑。 「这次啊,是不会偷你的东西,但要你的命!」 于花就问身边个女子:「多少人了?」 这女子修的是「算法」,六流。 年纪轻轻就跟严老一个水准。 不是严老不努力,也不是女子天赋高,而是忏教的法门偏激。 风险高、成材率低。 但他们信徒多基数大,总有能出来的。 女子名叫「余雅」,两天下来一直暗中计算着观众的人数,剔除掉重复的:「九百七十四人。」 「这县城内,总计人口四万三千。」 于大花皱了皱眉:「按照老主爷的布置,至少得将县城里三成人口的信众埋下苦果,才能献祭了全城的人,还差得远啊——」 老主爷给的时间还算充裕,二十天。 可按照这个进度,他们也来不及。 而且于大花野心勃勃,想要在老主爷面前出挑,那就得在「五班七行」里争个前三。 「明日——」于大花做着安排:「咱们分成两班,大家都把绝活拿出来,务必要在十日内完成!」 大家没有回应,绝活之所以是绝活,那就是不能轻易露的,使一次伤一次身。 「我不会亏待大家。」于大花许诺:「十日内完成,每人三两银子!」 众人这才笑了。 于大花又咬了咬牙:「每提早一天,加一两银子!」 「好!」众人轰然。 ==== 有一只小鬼儿贴在窗外的阴影中,将他们的议论听得明明白白,然后悄然又从阴影中滑走。 不多时便回到了河工巷,啾啾啾的一阵鬼语,将一切如实的报给了三首大鬼。 三首大鬼又报给了老爷。 林晚墨还在祠堂中做着准备,回来的仍旧是许源、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 所以家中现在只有许源一人。 许源将「万魂帕」放了出来,整个院子都被阴气笼罩。 大福很不喜欢,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它不是不喜欢阴气,它是不喜欢「万魂帕」下,那些小鬼儿们,它明明看得到却吃不到。 许源得了三首大鬼的禀报,想了想,便又唤了一声:「宝将军何在?」 万魂帕一抖,宝哥便从中掉了出来,一骨碌跪在地上:「老爷。「 「你分析一下,这个班子来山合县,究竟是何目的?」 宝哥跪在地上低着头,悄悄斜眼撇了一下旁边凶神恶煞的三首大鬼。 不肖许源敲打,它就知道这三首大鬼时时刻刻准备嚼吃了自己,收编了自己的部下。 它刚炼化了自己的尸身,却也只能勉强在万魂帕中站住脚跟。 想要跟拥有通冥桥的三首大鬼对抗,还是力有不逮。 因而不大灵光的脑子,也是飞速运转起来。 许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三首大鬼敏锐的察觉到老爷的情绪,嘶吼一声张扬起来,庞大的身躯落下阴影,已经是把宝哥笼罩进去。 它的三个脑袋一起狞笑,只要老爷一句话,先放桥砸昏了这厮,然后拖回去吃了。 宝哥一哆嗦,脑子额外的又灵光几分,道:「回禀老爷,这怕不是苦主已经准备立庙了!」 「嗯?」许源眉头一皱:「仔细说来。」 宝哥就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了。 许源这才知道了「五班七行」的说法。 杂耍班子在山合县,其他的在哪里? 许源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此事——却不可轻举妄动。」 许源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又秘密赶回了占城。 他唤来属下,请来搬澜公,将苦主可能要立庙的情况一说。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大好看。 狄有志道:「这么看来——苦主是要遍地开花啊,咱们人手不足。「 人手当然是够的,可「五班七行」实力强大,在场的除了许大人和老公爷,再无人能够带队坐镇一县,对抗一班或是一行。 这也正是许源头疼的地方。 许源暗暗盘算过了,就算是把交趾祛秽司的力量都押上去—.也还是不够的。 许源道:「大家先去准备,本官跟指挥大人商议一下。」 众人散去后,许源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罗城。 麻天寿见到许源,哈哈一笑,道:「你来得正好,快快随老夫一起去迎接小公爷。」 他拽了许源的胳膊便往外走,到了衙门口翻身上马,直奔城外的运河码头而去。 许源一头雾水,路上才找到机会问:「老大人,是哪位小公爷?」 麻天寿看看周围,拨马和许源凑得近了些,低声道:「成国公府上的小公爷。」 成国公府在皇明大名鼎鼎,许源当然知道,当年中山王的后代。 但许源想不明白:「他不在正州享福,大老远的跑到交趾来做什么?」 麻天寿道:「小公爷跟陛下讨了个差事,除妖军交趾转运使。」 许源直皱眉头,这是什么差事?以前压根没这个官职。 果然不愧是成国公爵位的继承人,说个话,陛下就能专门给他设个官职。 「除妖军的转运使,您老何必也专程跑去码头上迎接—罢了,不管这些,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您报告。」许源低声将苦主的事情说了。 这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一个官二代,来交趾胡闹自有上边的人去应付。 麻天寿也是听得眉头紧皱。 两人胯下骏马不停,此时已经到了码头外。 麻天寿想了一会,才说道:「你回去后先派人去各处查证清楚,苦主手下的五班七行」是不是真的都在各县活动。 老夫这边暗中召集人手。 如果你那边确定了情况,老夫立刻带人支援你。 但咱们不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你务必要确定清楚。」 许源点头,老大人考虑的周全:「我明白了。」 有了老大人的保证,许源心中松快了几分。 运河码头上,闲杂人等都已经被赶走。 整个码头上一片开阔,南交趾和罗城的各路官员,都已经到了码头上,一起迎接小公爷。 那一位就是这么有牌面! 麻天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专门把许源带在了身边,又跟他解释:「暹罗那边已经大致平定了,朝中已经准备向天竺进兵。,暹罗的动乱起伏数次,这次看来是真的搞定了。 「山河司的探子早就撒进了天竺,传回来消息,那边遍地庙观,土神众多。 所以朝廷这次准备以除妖军为先锋,大军随后。 除妖军负责铲除天竺各地土神,大军负责击溃天竺主力。」 老大人又纠正了一下:「确切地说,应该是谙厄利亚和天竺的主力。 天竺已经被谙厄利亚征服了。「 许源听明白了:「所以小公爷这个除妖军转运使,是统领调度除妖军出征天竺的全部后勤?」 「正是。」老大人道:「陛下专门下了一道旨意,令交趾南北两省各衙门,务必要配合小公爷,以确保前线顺利推进。「 许源笑道:「的确有公事的原因,但陛下专门下了这道旨意,更多的还是看国公府的面子吧?」,「那还用说?」老大人悄悄扫了扫周围,才道:「山河司的探子们回禀,天竺那边遍地黄金! 随便一个庙观中供奉的土神,都是金身塑像! 运河衙门本来是想用自己的河道兵来当这个先锋。 可这消息不知怎的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也缺钱—据说卞间专程进京,在陛下面前磕头,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至少给陛下运回来二百万两黄金! 他本来已经被陛下厌弃了,这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把这差事抢到了手!陛下对他的印象又有所改观。 但陛下不放心啊,这么大的利益卞间一个人压不住。别的不说,只是从天竺运回北都这一路,怕是沿途官员都会上下其手— 许源:「所以专门让小公爷来坐镇?」 老大人点点头:「这些都是纪川大人专程写信告知于我的。」他又对许源道:「纪大人还专门提了你,你去北都身上干系太大,所以他对你的态度冷淡了些,纪大人请你理解。,许源点头:「当然理解,纪大人还专门请您老代为解释,真是折煞小子。」 「另外纪大人还专门提了另外一件事情:小公爷是兴王的表哥,如今朝廷里都在猜测,陛下是不是暗中属意兴王。 不过兴王一向低调,主动去府上拜会的朝臣都被谢拒了。」 许源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兴王府是正州四大粮商中,丰登号的靠山。」 「呃—」许源摸了摸下巴,这可就有些不妙了,自己跟殿下的生意,触碰到了兴王府的利益呀。 麻天寿点点头:「总之你小心一些。」 许源自然点头。 就在此时,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了」,码头上等的有些无聊的众官员们,立刻精神一振。 许源也跟着抬头望去,只见运河上一艘水师战舰破浪而来速度极快。 船头上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书斗大的一个「徐」字。 战船靠岸之后,以南交趾布政使为首,众官员立刻热情上前。 小公爷徐运良一身除妖军官服,在一种属官、随从的簇拥下,威风凛凛的从船上下来。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不好说,但是如今这场面上,却是应对从容滴水不漏。 南交趾官场上下,人人都要称赞一声「小公爷龙章凤姿」。 许源跟在麻天寿身边,其实很不耐烦应付这种场面,心中还惦记着苦主的事情。 但老大人不让他走。 老大人还专门跟小公爷介绍了一下许源,小公爷眼神清澈,似是对许源不带一点成见,还拉着许源的手,满面笑容说道:「本爵记得许大人,北都人都说许大人办案是一把好手,而且强项傲骨。」 许源连称不敢。 「今夜的接风宴,许大人一定要出席,本爵很想跟许大人喝一杯。」小公爷热情相邀。 许源正想拒绝,被麻天寿在背后扯了一下,只好笑着道:「敢不从命。,小公爷哈哈一笑,拍了拍许源的胳膊,便去应付其他人了。 但许源这个级别,能够得小公爷勉励,并且特意相邀,已经让其他人艳羡不已了。 码头迎接之后,就没有麻天寿他们的事情了,只要晚上盛大的接风宴出席即可。 许源又跟老大人说道:「要不晚上您老跟小公爷说一声,我还有公务.」 老大人一个眼神把他后边的话瞪回去。 「你子呀,」麻天寿苦口婆心:「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南交趾这个鬼地方?「 「这儿也没什么不好——」许源小声蛐蛐。 老大人火了:「你让睿成殿下嫁到交趾来?」 许源就不吭声了。 「小公爷早晚都要袭爵,你跟他搞好关系,对你将来有好处,别总当犟头。你也说了,苦主那边想要布置好,至少得半个月,还有时间。「 「是。」许源只好答应了。 ==== 晚上的接风宴看起来很正经。 宴席的地点设在城内的「集贤楼」,许源跟老大人一起来的时候,楼外的各条街道上,已经堵的走不动马车。 麻天寿便教训起许源来:「你看看这些人,都是罗城内有数的大姓,还有最有钱的那一批商贾。 这些人为了能拿到一张今夜入楼,面见小公爷的帖子,能砸上万两银子! 你倒好,小公爷亲自邀请,你还不想去哼!」 许源不吭声,这个时候老大人说什么都听着吧。 集贤楼一共五层,今日全满。 小公爷、布政使、按察使、麻天寿等诸位大人,陪着小公爷坐在最上面一层。 这一层便只有这一桌。 许源的位置还不错,在第四层,许源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就在第三层。 礼官将许源引到座位上的时候,专门说了一声:「许大人的位置,是小公爷专门吩咐过的。」 自然又是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既然来了,许源索性也就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 等时间差不多了,下面几层的官员们便相邀轮番上楼去给小公爷和诸位大人敬酒。 许源也随大流跟着上去,小公爷又同他说了几句话,最后拍拍许源的肩膀说道:「此番的缴获,都要从从天竺运往北都,占城的位置十分关键,还要请许大人务必助本爵一臂之力。「 许源:「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小公爷便笑道:「好,此事回头咱们再细细商议。」 许源从楼上下来,暗暗皱了下眉头,小公爷这意思,还要专门跟自己「商谈」? 真的只是商谈转运的事情? 但没时间给许源细想,周围的官员已经纷纷举杯来敬酒。 从码头上到这接风宴,许源得小公爷青眼,大家都看出来了,因而都起了结交之心。 今夜之前,能坐在这四楼的官员,哪个会在乎他一个小小的掌律? 许源在祛秽司声名鹊起,但祛秽司跟这些官员们关系不大。 虽然这些官员怀着目的,但许源也很客气的应对,绝对不会不给面子。 却没人真的来灌许源酒,这些官场老油子一个比一个精明。 都知道许源是丹修一丹修喝了酒,是可以在暗中用腹中火炼化的。 皇明上下早有共识:绝不跟武修、丹修拼酒。 终于将这场面应付过去,宴席散去,许源在交趾南署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心焦的许大人,甚至没有跟麻天寿告别,就立刻出城赶回占城。 然后将手下们都撒出去。 傅景瑜、狄有志、郎小八等心腹手下,每人负责一县。 许源自己在占城中,则是细细查找苦主的踪迹。 许源怀疑苦主已经进城了。 可是占城中却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许源还是不放心,亲自审了这几天的所有案件,都是普通的诡案,背后并无什么阴谋布置。 下午的时候,许源专程去了白月馆,同白狐说道:「给浊间那几位传个信,最近邪祟们若有什么异动,要马上报与本官知道,若是知情不报,事后本官一定杀进浊间,严惩不贷!「 晚上,许源躺在床上还是不踏实,索性穿上衣服出来,把大福揪起来,一人一鹅,在城中巡视。 大福没精打采的。 时不时的「嘎嘎」叫一声,表达自己对饭辙子的不满。 虽说—福爷我自己也经常半夜不睡觉,出来吃个宵夜,但就是想埋怨饭辙子两句。 占城内,夜晚活动的邪祟少了许多。 许大人的治理功不可没。 这些小邪祟们也没什么异动。 一直巡视到天快亮了,许源才回去。 浅浅的睡了一觉,许源就起来了,担心真有事手下们不敢叫醒自己。 早饭是跟搬澜公和小线娘一起吃的。 搬澜公胃口很大,最近住在占城署,他日子过的居然格外舒坦。 收了个极为满意的传人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占城署的饭食格外可口,也是一个原因。 搬澜公先前被使唤,从北都大老远的赶来占城,那一股怨气早就消散了。 搬澜公一边吃一边跟许源说道:「你手下这厨子是个人才,既然他修的是「鬼宴法’,那从今以后,让他每日给我徒儿加一顿诡烹。「 许源应道:「自无问题。」 以许源的水准,刘虎的「诡烹」自然是没什么效果。 但对小线娘却大有裨益。 但许源心思一转,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前辈,刘虎可以做诡烹,但这料子——.」 搬澜公一翻白眼:「行,老夫来准备。」 许源便笑嘻嘻的道:「城外的小余山中有许多好材料,前辈不妨多去转一转。」 有一位二流帮自己扫荡小余山,以后城内外都会安定许多。 「哼!」搬澜公不满的哼了一声。 小线娘立刻很有眼色的起来,给师父又盛了一碗粥。 搬澜公就慈祥的笑了,还是我徒儿乖。 许源吃饱了一抹嘴,就见老秦飞快的跑了进来,满脸的激动:「大、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人,穿着除妖军的官服,自称是成国公府的小公爷!「 许源顿时眉头紧皱。 搬澜公很没有前辈风范,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徐运良?你怎么得罪这个小祖宗了?」 许源没有回答,起身来出去迎接。 不管徐运良怀着什么目的,至少在罗城的时候,人家堂堂小公爷,对他倍加器重、折节下交。 就算是最后要翻脸,但翻脸之前他不能缺了礼数。 缺了礼数,那就是授人以柄。 搬澜公不紧不慢的迈着八字步跟出来:「这场好热闹本公可不能错过喽。」 他一路走还一路说:「成国公那可是咱皇明最顶级的勋贵,跟皇朝休戚与共数百年,历代恩宠就没有断过! 小公爷在北都也是出了名的跋扈,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遇到了他也得绕着走。 他到了交趾这地方,那就是无敌手! 你子也是个倔头,我还真想看看你俩对上了,小公爷会怎么拾掇你,嘿嘿嘿——.」 小线娘被他唬的一张小脸紧绷,深深为兄长担忧起来,于是伸出两只手仅仅拽着老公爷的衣袖,满脸的哀求之色。 搬澜公「嗨」了一声,跺了跺脚:「我这是何苦来哉——」 「师父~」小线娘可怜兮兮的央求。 「可是——可是——」搬澜公见不得乖徒儿这幅模样,但他也心虚,俯下身子在徒弟耳边说道:「你师父我怕是也不顶事啊,人家小公爷出来,身边至少也有一位二流保护,你是不知道徐家的权势——」 搬澜公本来想说,实在不行等去了北都,师父再给你找个义兄,但话到嘴边看到小线娘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临时改成了:「罢了,为师尽力而为吧。,「嗯,谢谢师父。」 许源迎到了正门外,果见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小公爷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玩着一柄牙骨折扇,满身轻松自在,正打量着占城署衙门。 身边,二十多个随员却是外松内紧,将其保护的十分安全。 「见过公爷。」许源抱拳。 但紧跟着,许源就心有所感,猛地转头,如扑食猛虎一般,狠狠瞪向了徐运良身旁的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正眯着眼打量着许源。 忽然被这么一瞪,身躯一震,旋即抖动个不停,汗出如浆,虚弱的软瘫向后倒去! 「田先生!」 其他人急忙伸手将中年人扶住,而后怒视许源。 许源也冷了脸,暗叹一声,翻脸的时刻比预想中来的还早啊。 但事情找上门来,许大人又岂会怕事? 许源放下手,淡然道:「小公爷使人暗中望下官的命,却是为何?」 小公爷的随从被伤,却是不怒反喜,把手里的折扇一合,做了一根棍子朝着那几个怒视许源的随从头上啪啪敲打:「瞪什么瞪?瞪什么瞪?」 那几个人都被打的委屈垂下头去。 许源有些莫名其妙,后面跟出来的搬澜公也惊讶到了。 许小子果然还是那么的不卑不亢,但这小公爷—为何不那么的骄横跋扈了? 徐运良站在台阶下,手中抱着折扇朝许源微一拱手:「嘿嘿,咱们进去说话。」 然后也不管许源欢不欢迎,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进了衙门。 随从们连忙紧跟上。 最后留下两个人,搀扶住田先生,也进来了。 许源本来引着小公爷到衙门前厅,但小公爷一摆扇子:「去你住的地方,本爵要跟你说些体己话。」 「呃——」许源勉强道:「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公爷拽着他:「快走快走。」 许源没奈何,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到了后院,小公爷一横胳膊,把衙门里的校尉们都挡在了外面:「都下去,本爵有要事跟许大人商谈。」 他的随从就立刻守住了院门。 却不成想小线娘灵巧的一钻,就跟着进了院子。 小线娘进来了,搬澜公也只好一咬牙跟进来。 「俟?」小公爷顿时不悦。 小公爷身后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便一步上前,双目幽幽如深湖,盯住了搬澜公。 两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许源赶紧介绍:「这是下官义妹线娘,这位老先生是他的老师,搬澜公。」 公爷想了下:「王公公手下的那个搬澜公?」 「正是。」 公爷便道:「那吧,你妹妹的师父,也算是。」 他摆了摆手,那妇人便退下了。 搬澜公悄悄松了口气。 又觉得老脸有些发烫。 想我二流高人,到哪里人家不给几分面子? 今日却因占着「线娘师父」的身份,才能留下来。 若不是自己人,就被赶出去了。 偏生他还发做不得,就算不论小公爷的身份,他身边那一位的实力也在自己之上。 方才两人气机纠缠在一起,人家说撤就撤,细微处见高下,是自己落了下风。 这热闹看的,一点也不快乐。 本公以后再也不瞎凑热闹了。 小公爷很自来熟的就坐下来,指着还有些萎靡的田先生说道:「是我让田先生看看你的,这是你的第一关考核,算你过了。「 田先生也是命修,和许源水准一样。 但许源方才那凶狠一眼,却是直接放出了「君临天下」所凝聚的命术! 田先生本来就没看出许源的几个关键命格,正在疑惑,忽的挨了一记这等命术,登时就被压制的受了伤! 这会儿再看许源,他眼中已经全是忌惮和羡慕,喃喃说道:「好命、好命啊—.」 但小公爷说什么「考核」,又让许源脸色一冷。 「你别不服气。」小公爷冷笑道:「想娶我姐,过不了我这一关,门都没有!「 「你姐?」许源猛地反应过来:「睿成殿下?」 「昂!」小公爷点头:「整个北都,别人我都不认,就认我姐!」 许源疑惑:「那丰登号——」 「他们算个屁,」小公爷满不在乎:「伺候的好,银子还给他们挣,伺候的不好,本爵一句话就下了他们的差事! 这天底下,想给本爵挣钱的人多的是!「 他忽然看了许源一下,然后哈哈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本爵对你礼贤下士,是居心叵测,要帮丰登号出头吧?」 「呃——惭愧!」许源汗颜。 小公爷大大咧咧道:「你高看本爵了,本爵没那个心机。」 他又道:「不过我姐把你们从这边运回去的粮食,便宜分给了丰登号两成,比丰登号自己去收的粮食价格还低,倒是让本爵多赚了些,嘿嘿,我姐对我就是好。」 原来如此—许源暗道。 不过小公爷不是来找麻烦的,许源想了想也觉得正常,毕竟自己有「飨厄趋吉」「命湖火潮」这两种大增福运的命格,运气不会那么差,是个权贵都要找自己麻烦。 小公爷指了一下身边众人:「最低五流,最高二流,一共二十四人,我这是来给你撑场子了! 麻天寿跟我说你被忏教针对了—我呸!他忏教是什么东西,见不得光的一群耗子,也敢欺负我姐看上的人? 你说吧,怎么弄死忏教那帮鼠辈,他们都听你的!」 他又专门叮嘱了一句:「不过你对我姜姨得客气点,毕竟我都得叫姨呢。」 许源大喜:「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在明、忏教在暗,别人都好找,就是苦主藏得—.」 小公爷懒得听他啰嗦,一指旁边一位老者:「罗老爷子,三流的算法水准—费那个劲找什么线索啊,一算一个准!「 第564章盐(八千) 罗老爷子罗本华,有一件特殊的匠物,乃是一只长达五尺五寸的算盘。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罗老爷子自己身高也是五尺五寸。 算盘竖在他身旁,两个一般高。 罗老爷子先是竖着算盘,随手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然后点了点头,道:「可算。」 小公爷嘻嘻哈哈的跟许源解释:「罗老爷子每次算之前,都要先给自己算一算,对自身没有危险、或者是危险不大,不至于丢了老命,才会真的开始算正事。「 罗老爷子却是一本正经的纠正小公爷:「对老夫来说,先算自身—这才是正事。「 「了了,」公爷挥挥:「快干活吧您嘞。」 「却不能这么算。」罗老爷子摇头:「得用许大人的命罩着老夫。」 「呀?」公爷就惊讶了:「你这老倌儿,还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 罗老爷子承认:「苦主乃是二流,我要算他很危险。但我方才又算过了,有个法子能让老夫置身事外,那就是许大人用他的命,把这一段因果接过去。「 小公爷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本爵还护不住你了——」 许源却微笑拦住了小公爷,对罗老爷子说道:「自无问题。,许源便站在了罗老爷子身边。 他说要自己用「命」罩着他,虽然许源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但隐约有些明悟。 许源先用「望命」看了一下罗老爷子。 这位老人家竞然也有一道命格,名为「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只是一道「好命」,但确实保证了罗老爷子,安安稳稳的修炼到了三流。 许源便暗自笑了,这命格和自己的各种命格都不冲突,便放下心来,催动了「鬼医定命」和「君临天下」。 「鬼医定命」中,曾经融入「为吾友」命格,因而便能够将罗老爷子和自己之间形成一种「联系」。 然后用「君临天下」罩住了他的命。 罗老爷子似乎也有感应,便对许大人点了点头,双手一转,将五尺五寸的打算盘横了过来这匠物便凌空悬浮在罗老爷子身前,一个最合适的高度上。 罗老爷子双手飞快,画出了一片片的残影。 众人耳中只听得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响成了一片。 这一算—整整两个时辰过去! 罗老爷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后全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终于,他忽然双手猛地停住,按在了算盘上。 两只手抽筋颤抖,气喘吁吁道:「算出来了——」 许源立刻问道:「在哪里?」 「盐铺。」 「什么?」 ===== 占城内有四家「盐铺户」,乃是衙门佥选出的,专营官盐的商户。 他们自己私下里划分了地盘,各自占据四城。 价格贵、质量反而不如私盐。 至于城中的私盐铺子,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许源亲自带队,盯着这些盐铺。 一连两天却是一无所获。 ====== 小公爷带来二十四位高手,除了姜姨和罗老爷子留在占城,其余二十二人都分配了下去。 傅景瑜在山合县,狄有志在利县。 这两县都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利县,刚刚受灾,民众心中苦楚流淌成河。 两人身边都有四位高手。 狄有志来利县的第一天,就找到了目标。 利县来的是修造班子。 前阵子水灾,虽然魏大人全力救灾,最后也建了许多屋舍给灾民居住。 但是这种临时建起来房子,灾民们分到手的,也只是一两间,一家人挤在里面,只能保证夜晚有门神守护,不会被外面的邪祟吃了。 这段时间,不少人攒够了钱,便请修造班子新建房屋。 县里有好几个修造班子。 其中三个都是本地的,只有一个是外来的。 而外来这个班子,盖房的速度比其他班子快了五倍! 而且价钱还很便宜!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狄有志一直暗中盯着这些人,原本还很忐忑:自己跟手下弟兄完全不是对手。 对方十五个人,最弱的也是六流。 这些六流根基不扎实,狄有志自问,真要打起来,自已一个人能解决三个。 可人家六流有八个,五流有五个,还有两个四流! 狄有志最初监视的时候,那是真的夹起尾巴做人。 但是援兵一到,狄大人就抖数了起来。 甚至连盯梢都有些不耐烦了:「大人什么时候下令动手呀?「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蛐蛐罐。 里面有一只小虫。 乃是小公爷带来的血肉匠物。 「母虫」在许大人手中,只要许大人捏死母虫,这蛐蛐罐中的「子虫」便会发出惨叫。 那就是大家一起动手的信号。 狄有志身边的四位高手,以一位文修赵先生为首。 赵先生道:「尽可放心,罗老爷子已经算出了苦主的下落,随时可能行动,将这些忏教妖人一网打尽!」 可是他们等了一天、两天—那只子虫却一直安安静静。 等得他们都有些信心动摇了—. 同样的情况,也在其余各县发生。 唯一能沉得住气的,恐怕就只有傅景瑜了。 ====== 苦主的大船停靠在小余山附近,运河的一处水湾中。 停靠在这里的时候,这周围便下了一场苦雨,外部便形成了一片幻境,将大船和苦主的「存在」,都遮掩了起来。 罗老爷子能算到,已经是不易。 换个四流的算法来,那必然是算不到的。 苦主看着手下们,在船上制作一样东西。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班子、三行。 最信重的「牙行」便在一旁凑趣说道:「老主爷这谋划,绝了!」 他翘起一根大拇指:「祛秽司那帮人,想破了脑袋也绝想不到这上面去。」 苦主傲然一笑。 显然也是很得意。 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去告诉大家,不可轻敌大意,若是发现了祛秽司的鹰犬,一定要按照本主爷的吩咐去做,本主爷绝不会亏待他们,将来立庙之后,定会将他们的魂魄牵引入庙,永离世间诸苦。」 「遵命。」 苦主并没有寄希望于自己这一番布置,可以彻底的瞒过祛秽司。 毕竟是大行动,「五班七行」撒出去一大半,而且是八县一府同时行动。 动用的人越多,露出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 更不能小看了祛秽司,在诡事三衙中,祛秽司对忏教造成的危害最大。 不过,他这次当真是志在必得。 下面八县便是有三两个失败了也不打紧,占城中只要成功,这庙就能立起来! == 占城署中,又是一天过去,各处盐铺仍旧毫无发现,许源隐隐觉得不对劲。 虽然罗老爷子算出来的结果有些离谱,但无人会怀疑一位算法三流的法修。 许源又对罗老爷子试探着问道:「要不—您老再帮忙算一算?」 罗老爷子摇头:「不能再算了。针对任何人的计算,都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更何况苦主乃是二流,算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算一步,我们都会暴露。! 许源却道:「不让您算苦主,而是请您算一算他的「苦’。」 罗老爷子一阵惊讶。 许源说了究竞要算什么之后,罗老爷子这才点头:「可。「 等他算完,许源心里也踏实了。 罗老爷子却目露疑惑之色,喃喃自语:「奇怪来哉——.」 趁着罗老爷子计算的这个时间,许大人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许源吩咐裴青花:「去买些盐回来。每个铺子都买一些。」 裴青花就分别买了十几家盐铺的盐回来。 有官铺的,也有私盐。 许源仔细的盯着自己的「百无禁忌」,然后用手指沾了盐放入口中尝了尝。 每一家的都尝了一下。 「百无禁忌」却并无反应。 许源皱了皱眉头,对众人招收道:「都来尝尝。」 众人上前小公爷也凑上来,却被姜姨横身拦住。 小公爷耸了耸肩膀,又坐了回去。 众人都尝过了那些盐,在舌头上细细品味。 许源:「尝出什么了?」 大家都不太敢确定,裴青花迟疑道:「好像——有一点点苦味?」 以前食盐提取的技术有缺陷,所有的盐本就有些苦。 几十年前,私盐的质量越来越好,技术改进,将盐里的苦味彻底去掉。 倒逼着官盐也不得不改进了技术。 而这些盐里面,却又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许源点头:「这说明这些盐的确和之前的不同了。「 裴青花:「可是咱们这两天一直暗中盯着,不管是官盐还是私盐,他们拿货的渠道都没有变。 拿了货之后运回铺子,路上那些伙计们也没有动手脚。」 许源道:「所以东西必然是在货源上就出了问题。」 == 官盐乃是由府县衙门,按照本地的在籍人口数量,从盐运衙门领回来,然后发给盐铺户售卖。 占城这边,领回来便直接发了下去,四个盐铺户都有自己的仓库。 城中的铺子货不足了,便去自家仓库领取。 私盐方面,城里有三个盐枭,一大两小。 大的那个占了全城七成以上的私盐份额,小的两个分了剩下的三成。 偶尔还有人,从外面贩来几担盐,那都不成气候。 许源便吩咐下去:「不用监视那些盐铺了,全部人手都去盯着这些仓库。「 当天就有了收获。 城中最大的盐枭孔九手下的仓库,由十几个亡命之徒看管。 但这些人到了晚上,就忽然着了魔一样,将一袋袋食盐搬出来,然后再大锅里溶了,往里面加入一些粉末,然后再用大火煮干、粉碎,重新装进袋里。 天亮之后,他们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个个的不断打着哈欠抱怨:「最近怎么总觉得这么累呢?」 「我也睡不够啊。」 四家盐铺户的仓库,也是同样的情况。 「先不要打草惊蛇,」许源吩咐:「暗中取些那粉末回来。」 裴青花立刻就去办了。 盐枭的手下虽然凶狠,但水准都不高。 裴青花带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各仓库的那种粉末都取了一些来。 所有的粉末都摆在面前,许源鼻子一动,却是哑然失笑:「黄连?」 公爷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搞错了吧?」 许源哂笑:「我是丹修,岂会弄错了药物?」 而且许源用手沾了黄莲粉,「百无禁忌」也没有反应,说明这些就是普通的药物,上面没有沾染什么诡异的手段。 小公爷不由叫嚷道:「苦主的手段这么朴素吗? 要让占城百姓吃点苦’,就直接往食盐里面掺黄连?」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许源却是暗中点头,黄连是苦的,和苦主的俗世神权契合。 而且的确是出人意料。 但这东西不需要做什么「加工」,就能完成苦主的布置。 实乃是一招妙棋。 难怪连罗老爷子都只能算到「盐铺」,而算不到黄连上一因为这些黄连上没有任何诡异的手段! 许源问裴青花:「这些仓库中,哪一处黄连粉消耗最快?」」回大人,当然是孔九的仓库。「 「好。」许源:「本大人亲自去盯着。」 ===== 孔九的仓库在南城,藏在了一片贫民窟中。 除了有十几个亡命之徒看守之外,周围的住户,也都是盐枭手下的家人、亲戚。 附近的几条巷子,只要有生面孔出现,盐枭们立刻就能知道。 但许源喷了一口「龙吐蜃」,遮住了自身,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巷子。 收获比许源预料,来的更快。 下午的时候,有个人满脸愁苦的人,背着一只布袋进了巷子。 这巷子中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这人脸上的那种「苦」,很顺利地就让周围的住户,都觉得这是跟自己一样的苦命人。 也就将其当成了「自己人」,并没有向盐枭们示警。 许源只看了一眼这人脸上的愁苦,「百无禁忌」命格就闪烁了一下。 许源再用「望命」一看,是个法修。 许源便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后面。 他有《化龙法》还有《搜骨如虫》的身法,用来跟踪那真是悄无声息,甚至带起的空气波动都十分细微。 前面那人毫无所觉。 他到了仓库中,那十几个亡命之徒,心中忽然有此生各种痛苦的往事浮上心头。 一个个忍不住眼睛发酸,不欲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便都躲在了房间中。 他如入无人之地,将布袋里的黄连粉补充完毕,转身又走了出去。 许源仍旧是跟在后面。 这人离开的时候十分警惕,不住地往身后观察。 更是在城内兜了好几个圈子,这才出城往北去了。 到了城外二十多里的一座小镇住了下来。 不走了! 许源也沉得住气,便在镇子上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这人才出门去,这会放心大胆了,飞快的来到了运河的那一处水湾。 许源跟在后面,便见这人走着走着,忽然就不见了。 许源停下脚步:「幻术?」 许源打开「望命」,果然看到了许多的命,因为有苦雨所形成的幻雾遮掩,就那么「凭空」漂浮着。 其中一条又粗又直,黑黄一片。 许源不敢多看,刻关了「望命」低下头来。 等了一会,就见刚才那人又背着一个布袋,往占城去了,许源便继续跟在后面回城。 「找到了!」许源对众人说道。 小公爷「嘿」地一笑,道:「我姐看上的人,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咱们马上动手?」 许源却是取出了「和鸣辘」,先联络了麻天寿。 过了一会儿才接通,许源率先问道:「老大人,您的人手什么时候能到?」 小公爷顿时不高兴了:「本爵带来这么多人还不.」 姜姨在一旁,抬手轻轻拍了小公爷一下。 小公爷不给别人面子,也不给外边二流面子,但是自家二流的面子要给。 尤其是姜姨是看着他长大的。 小公爷怏怏的闭上嘴。 「和鸣辘」中,传来老大人的声音:「老夫正在赶来路上,最多一个时辰就到了。」 「太好了!」 许源决定,等麻天寿到了就分派人手,明天一早动手! 他又跟小公爷解释了一句:「苦主手下人多,咱们等老大人来了,人手充足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公爷想了想,点了下头,不大愿意承认但还是说道:「这事你办的稳妥。」 苦主手下「五班七行」,从目前传回来的情报看,派出去了四个班子,留在身边的应该是「吹打班子」。 山合县于大花的杂耍班子有七个人。 利县的修造班子有十五个人。 另外的粉戏班子有十二诵,坝宴班子也有八业诵。 这些诵最低是六流,最高是朵流。 有了小公爷带来的高修们,打败他们不成问题,但这些高修分到每县,都只有朵四诵。 许源手释的水准太低,这样的战斗只能在外围警戒。 所以那些「五行」还好,但是这四个班子很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丕先生这几天也没闲丫,以最快速度在各县之间奔波。 用「望命」看过了,苦主撒出去的这些诵中,只有一位朵流。 乃是业「屠行」。 自有小公爷手释朵流去乗对。 麻天寿经验老道,他再次带来了近百诵,却没有一同入城。 到了占城附近后,便分成了七八支言伍,每个言伍十来人,分别从不同的城门进去,一点也不扎眼。 如果苦主安排了诵在城门口仆丫,也不会打草惊蛇。 除了抽调交趾署的诵手之外,麻天寿还征用了罗城几家信得过的大姓的修炼者。 这些人进城后,又各自兜了几圈,除了麻天寿那一高进了占城署后门,其余的各支高伍都找了客栈住下。 许源和麻天寿飞快分配了任务。 然后派诵去通知。 释午的时候,各支队伍又分别从不同的城门出去,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但也支出去了四支,剩释的都留在占城,贫日一早围剿苦主! 许源在傍晚的时候出城来,这次却不是孤身一诵了。 搬澜公跟在旁边。 老公爷唉声叹气,一再跟许大诵说道:「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本公肯定自己先跑。」 许源要去盯丫苦主那边,以免今夜出什么变故,让苦主跑了。 姜姨肯定是要守γ小公爷。 小线娘个眼泪汪汪的来求自己师父。 搬澜公拒绝了两次,最后还是没奈何的跟了出来。 他这么说,许源也只是笑了笑。 老公爷在赌气,许源心知肚贫。 搬澜公之前说过,真的跟苦主对上了,他最多只能带走小线娘。 也就是说,面对苦主搬澜公打不过,但跑的时候能带走一业诵。 能带走小线娘,自然也就能带走他许大诵。 但这老头脾气倔,嘴上不饶人。 到了那水湾外,许源又「望」了一眼,发现一切如常。 那一道又粗又直的黑黄色命矗立如柱。 旁边还有一道朵流的命。 两诵潜伏释来。 ===== 大船辛,苦主正站在甲板的最上层,眺望远处的占城。 占城中灯火点点。 繁华远不如正梳那些大城。 苦主心思飘荡,回想起某些遥远的记忆。 那业时候,他刚刚皈依忏教不久,只是业无诵在意的小诵物。 他曾跟丫教中的一些高伍,走遍正梳的大江南北。 那个时候曾看过南北两都得夜晚。 当真是灯火辉煌。 个是在「禁夜行」的夜晚,也总有些地方丝竹之声不断。 他身世凄苦,小时候每到夜晚,一家诵个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个丢了性命。 但到了北都之后,却发现这天释的「禁忌」,仿佛只是为穷苦诵而设。 对于那些真正的权贵来说,这些限制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那业时候,他心中个有野火熊熊燃烧:大叙夫当如如是也! 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苦主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能够隐隐感乗到,占城中数十万人,已经有两成诵吃了自己的黄连。 释面八县,好消息不断传来。 最快的那业县,再有两天就能完成准备工作。 最凡的于大花那边,也只要四天了。 苦主抓起身边的一壶苦酒,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他早已经不需要再「吃苦」了。 但大事之前,苦主又恢复了当年的「习惯」 远处,许源看不见船辛的苦主。 但自从自己发现了黄连的秘密之后,「君临天释」和「飨厄趋吉」命格,个一直在闪烁。 全方面的进行某种压制。 所以现在大船辛的苦主,心中不曾升起半点隐约的不安。 天亮之前,占城的东门就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麻天寿带丫诵出城,到了水湾十乌外,立刻惊动了大船辛的苦主。 这么多诵,根本不可能遮掩行藏。 许源便从黑暗中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只蛐蛐罐,一把捏死了母虫! 狄有志迷迷糊糊的,亏然被一声虫子的尖叫惊醒。 他噌一释跳起来,两眼射出凶光,连连拍打身边的赵先生:「动手了、动手了!」 == 朱展眉和徐妙之手中,也有一只蛐蛐罐。 她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子虫一死,虽然时间还有些早,但是双姝也是立刻释令:「开船 河道营的两艘战船,个从运河雨头中迅速冲了出来。 船辛是两营水兵,乃是徐妙之托了家乌的关系借调而来。 战船都是快轮船,不用两刻钟,就能杀到战场,从水面上堵住忏教众人! 徐妙之、朱展眉各领一船。 苦主凌空站在甲板辛方,他的脚释是一片浩荡苦海。 他的独眼眼中射出一道精芒,扫视丫四周,立刻个发现了站起来的许源。 「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行藏?!」 不过也无所谓,祛秽司在占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阻止自己。 苦主脚下的世间苦海浪涛滚滚,向丫岸边扑去。 这一次的「世间苦海」,比之单独一颗眼珠所化,要宏大了不知多少倍! 麻天寿带诵还未冲到河边,个有一场苦事纷纷扬扬洒落。 往众诵身辛一淋,所有诵心中都泛起了苦水—.. 水准最低的几诵,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泪水和事水混合在一起,那种「苦」个更是渗透进了亨心。 再四周一看:好像每业人都过得比我好! 有诵个悲从中来,仰天叫一声:我这样活丫还有什么意思! 横刀个了脖子! 也有诵妒恨之心陡生,看丫身边比自己水准高的同僚,一刀从对方的后腰刺了进去: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一连几声惨叫响起,还未冲到河边,言伍就折损了七八诵! 再加辛有诵忽然反叛偷袭同僚,高伍登时乱了起来。 麻天寿一声大喝:「都!这是苦主的法!」 他抬起手来,一张大大的字帖凌空升起,辛书朵业大字: 此间乐! 「呵呵呵—」苦主的笑声却从河面辛飘荡而来。 那纷纷扬扬的苦事,个瞬间变成了瓢泼大事! 「啊」 大雨中,不知道多少诵发出了悲痛的惨叫。 个是心智最坚定的诵,也被勾起了亨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 而老大诵的那一张「此间乐」的字帖,还未来得及发挥效用,就已经被瓢泼大事打湿,砸落进了泥水中。 许源头顶辛一张皮,撑开了好像雨伞一般,将瓢泼大事都挡住了。 黑暗中,忽然有业声音说道:「这后生不错,您瞧瞧,细皮嫩肉、身辛还有修为,只要十两鬼银,您买回去,是蒸丫吃、蹲丫吃、炸丫吃都好吃—」 许源个感觉到,自己被某业东西给仆辛了。 浊间和阳间重叠起来,之间的某种屏谅被模糊,辛百颗只有樱桃大小的鬼眼,忽然从许源辛方七八叙的位置浮现出来。 闪烁丫渗诵的红光,一起朝释打量丫许源。 而后一阵古怪的诡仂声响起,仿佛有成百辛千的邪祟在一起说话。 但这些声音却又是统一的,在跟最初那业叫卖的声音讨价还价! 许源恍然贫公:这是诵牙子,要把我卖给这邪祟啊! 苦主身边「五班七行」中的牙行。 那辛百只猩红眼珠的主诵,不知是何处浊间的大邪祟,被「牙行」招了过来。 牙行能够模糊两间的壁垒,只要买卖谈成了,自己就要被卖掉! 宝哥曾说过,苦主手释有两位朵流。 「牙」个是其中之一。 朵流法修招来的「买家」,怕是不止朵流! 许源抽身想走,却忽然心念一动,原地站丫没动。 牙行迅速和买主达成了协议,许源个看到黑暗中,有一只鬼手伸出来,忽然张开,一锭诡银落释,正被一只手接住了。 许源立刻有所感乗,自己被「卖掉」了。 许源暗暗冷笑,忽然放出了牛角灯。 灯光在自己身上一照,将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那辛百只猩红眼亚的主诵,贫显愣了一释,旋即勃然大怒! 方才那业讨价还价的诡仂声,又一次炸响。 但是这次,却是尖锐高六,充满了愤怒。 几叙外,一道し钩一样的鬼爪亏地将「牙行」从黑暗中高高勾起! 骗子! 你说卖给我一头活诵,这是什么?! 牙行成功完成了一次自己的法,将诵卖给了大邪祟,正铁丫鬼银离开,万万没想到买家突然翻脸! し钩一般的鬼爪深深钩进了他后背的皮肉,爪尖从久前刺了出来。 「啊」 他不知道许源怎么会变成了石头。 这不是那种幻术,幻术瞒不过那辛百只鬼眼。 但他深知跟邪祟不能讲道理,一边吐着血,一边大声叫道:「我退钱、我赔钱」 他连忙从怀乌摸出来一把鬼银,除了刚才收的那一锭,还有另外好几锭,加在一起足有五十多两。 可是牛角灯灯光一闪,他手中的鬼银变成了一块块石头。 嗤一道漆黑的蝎尾,辛面长满了尖锐的骨刺,凶狠的刺穿了「牙行」的肚子,并反复拉扯绞磨。 牙行再次发出惨叫,口中鲜血混合丫破碎的亨脏一同涌了出来。 他在铁出一把鬼银,又被灯光变成了石头。 牙行艰难道:「那灯——有问题——」 可是大邪祟不跟他废话。 大邪祟能感觉到,两间的壁垒正在迅速变得坚固,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根尖锐细长的骨针忽然出现在了牙行的头顶辛世间苦海忽的轰然作响,巨浪拍打过来,啪的一声鬼爪、蝎尾、骨针却都破碎。 苦主已经踏丫「海浪」来到了牙行身边,一伸手将牙行按进了海里。 牙行的脸,因为强烈的痛苦而扭曲。 但他身辛的伤任却在飞快的复原。 苦主将牙行身上,伤任的「痛苦」转化为了其他的痛苦。 苦主的独眼冰冷的注视丫那块石头。 忽然石头裂开了,许源从其中一跃而出,然后啪的一声抖开一面折扇。 许源便嗖的一声不见了,被传送出去! 搬澜公忍不住拆了一句:「以后真的不能瞎凑热闹了。」 就因为想瞧业热闹,结果现在就剩释自己,单独面对苦主。 第565章木偶行(八千) 苦主未必没有能力拦下许源。 但苦主发现了藏在一旁的搬澜公。 「牙」也是没有发现隐藏在一旁的搬澜公,才会悍然杀来,想要捏一个四流的软柿子。 苦主任由许源遁去,独眼盯住了搬澜公:「原来是因为还有一位二流坐镇。」 苦主本就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会被祛秽司找到。 他对自己的布置十分得意。 被一个四流祛秽司掌律发现,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如果是被一位同为二流的神修发现,苦主就觉得「合理」了。 搬澜公不知不觉间,又为许源背了一口锅。 老公爷很想解释,真的不是我。 可是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解释这些会堕了自身的气势。 世间苦海翻滚,痛苦的情绪几乎凝成实质,水面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苦主于苦海上傲然而立,独眼牢牢锁定着搬澜公。 目光直刺魂魄,搬澜公心中随之泛起无尽的痛苦幻象。 搬澜公揉了揉自己的肚皮,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震散了苦痛的幻象。 肚皮里面随之响起了一片猖狂的大叫声: 「征讨他!」 「点兵!点兵!点兵!」 「出征—我来挂帅!」 「滚开,你有什么资格挂帅,统领府军,本帅当仁不让!」 搬澜公继续拍着肚皮,这次却是「咚」地一声。 而后,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擂响。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漆黑阴气,如同决堤的忘川之水,从搬澜公的口、鼻、耳窍,甚至周身毛孔之中喷涌而出! 阴气粘稠冰冷,空气冻结出细碎的黑色冰晶,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 阴气在搬澜公身外极速旋转、凝聚、构筑!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座门户陡然而起。 宏大、古朴,气息阴森诡谲。 高逾十丈,上挂着一面暗金色、猩红字的匾额: 搬澜鬼军府! 五个大字铁画银钩、充满了杀伐之气,仿佛由无数扭曲挣扎的幽魂厉鬼组成。 门户后方是延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阴森建筑! 殿宇、营房排列整齐死寂无声。 更远处,还有校场、点将台、输重库—影影绰绰,一直排布到视线与阴气交织的混沌尽头! 这座军府甫一立下,便散发出一种「固若金汤」、「万军拱卫」、「自成幽冥一域」的磅礴气势! 深处更是隐隐传来锁链拖曳、兵甲碰撞、以及低沉压抑的诡异嘶吼,隐藏着许多可怕的诡异手段。 想要打破这座军府,二流以下绝难办到。 这便是二流神修的标志:开府! 搬澜公虽然口口声声跟许源说,自己多半不是苦主的对手。 但真的要打起来,搬澜公也是毫不含糊的。 有这座「搬澜鬼军府」在,搬澜公面对所有的二流,基本上都立于不败之地。 苦主独眼中满是「苦涩」。 却不是因为面对这座军府觉得棘手,而是他的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世间苦海汹涌而起。 那边瓢泼大雨罩住了麻天寿等一群。 这边巨浪翻滚,水面不断升高,瞬间就围困住了整个军府。 搬澜公腹中的阴帅、阴将、阴兵,都已经落入了军府中,各自根据自身的职司,去到了自己的营房。 军府挡住了世间苦海。 海绵上升,这军府的「地基」和「营墙」变也跟着升高。 整个军府始终保持在水面之上。 但是丝丝苦痛,却渗透进了军府中。 许多的声音便在军府中响起: 「好难受,我已经没有眼泪,却为何这么想哭?「 「压抑啊,我明明如此强大,却为何还要受人驱策?」 「我怎么这么穷,啊啊啊啊!何时才能富甲天下!」 「本宫分明貌美如花,却为何要跟这些粗鄙丑陋之鬼挤在起?」 军府深处,传来搬澜公的声音,说道:「尔等并无苦楚!」 军府中自有「权柄」,掌握军府的搬澜公可以决断一切,包括每一员府兵的情绪。 于是一众的阴兵阴将立刻便觉得,方才那种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呵呵呵——」苦主却是笑了,道:「自欺欺,又何尝不是因为自身的痛苦?」 军府中,阴兵阴将们又是「啊呀」一声,道:「言之有理呀——」 苦主把手一推,世间苦海又一次朝着军府淹没过去:「看你能够抵挡到几时!」 搬澜公嘿嘿一阵冷笑,抬手一抓,庞大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柄小刀。 接着便在虚空中一割。 这一刀却是划进了「灵霄」中,将自身一切和情绪有关的念头都斩灭了! 此时的搬澜公,已经变得「麻木不仁」。 对一切痛苦的感知都是麻木的。 只要他这位「府主」不被「痛苦」左右,那么手下的阴兵们便是被痛苦浸泡,也无关大局。 随即,「搬澜鬼军府」的大门轰然一声打开,一头阴帅带着一支兵马杀将出来! 阴帅一旦落入了世间苦海,便立刻痛苦的哇哇大叫。 可是身后府主心如铁石,仍旧催动着它往苦主杀去。 阴帅和手下的兵马在世间苦海中,痛苦不堪全身不停地诡变。 但这世间苦海和苦主的水准相当,都是二流,将这些阴兵侵染后,最多也是诡变为二流邪祟。 搬澜公还压得住。 那阴帅在世间苦海中,全身增生畸变,已经化作了一只形状无比怪异的东西,却还是执行着搬澜公的命令,直朝苦主杀去。 苦主再次发出冷笑。 世间苦海无边广大。 不管那阴帅和手下兵马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接近苦主。 「嘎嘎嘎 ,「搬澜鬼军府」中,一座巨大的堡楼上,升起了一具庞大的床弩。 绞盘转动,将弩弦拉到位卡住,然后嘣的一声激发。 一点寒光直奔苦主而去。 苦主身躯一震,长枪一般的弩箭射在了苦主身上。 苦主脸上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情。 五官扭曲到了一起。 但是苦主承受的痛苦越强烈,世间苦海的威能越强大,海浪轰然炸起,竟然是漫过了营墙,涌进了军府中! 苦主用手抓住了巨大的弩箭,扭动着,剧烈的痛苦让世间苦海再次掀起了巨浪。 苦主道:「再来一箭!」 「本主爷越痛苦,你死得越快!「 搬澜公面沉如水,烦恼的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胡须,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大妙啊」」 「难道本公真不是他的对手——」 许源一收折扇,从半空中掉下去,正砸在一棵大树上。 哗啦啦的压折了好几根树枝。 那折断的树枝中,渗出了鲜血一般的树汁。 这大树分明也是一头诡异,被砸断了树枝吃了大亏,却仍就是死站着不动。 伪装成一株正常的大树。 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这些活人都好凶! 许源翻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四处再一看:自己正在水湾旁边的河岸上。 前方不远处正是那一艘大船。 许源双足一顿,便朝大船射了过去。 大船上还有众多的信徒,以及吹打班子和「铁匠行」、「木偶行」。 许源刚接近,船上的人就发现了。 木偶行便飞快的一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木头和刻刀。 「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铁匠行身材矮壮,拎着铁锤跳上了船舷,目光阴冷盯着下面的许源。 吹打班子则是在他身边摆开了阵仗,吹吹打打起来。 唢呐声、锣鼓声、二胡声骤然响起,奏出了一道诡异的旋律。 许源奔跑中,身不由己的随着这些「乐曲」声扭动起来! 许源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如果继续跑下去,自己便会身不由己的随着那乐曲的节奏,将自身拧成了麻花! 就算是有「搜骨如虫」,也要拧得自己全身骨头断掉一半! 「木偶行」一边不断地观察许源的样貌,一边飞快的雕刻着。 木屑自刻刀下飞落。 许源一张口,剑丸飞射而出。 吹打班子众人只看到一点星光瞬间就到了自己面前,登时吓得面如土色。 「铁匠」却是忽然扬起了铁锤,一锤砸出。 「打铁!」他一声大吼。 铁锤便「」的一声砸在了剑丸上! 许源全身一震,险些喷出一□血来! 剑丸分明是三流,这铁匠行只是四流,却是一锤就将剑丸砸的有些变形! 「铁匠行的法,克制一切金属!」许源心中立刻就明白了。 剑丸被一锤砸落,铁匠行得理不饶人,猛地一跳扬起铁锤朝着剑丸追去。 「打铁!」 铁锤第二次落下,许源却已经一张口将剑丸收了回来。 到了腹中被「腹中火」一炼,又恢复了原状。 铁匠行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丹修,被老子克制!」 许源忍不住要杀上去。 可是身子一动,便又被吹打班子引着,身躯怪异的扭动几下。 许源再次停了下来,眉头紧皱思索因对之策。 距离大船还有几十丈远,牛角灯的光芒照不到他们。 许源眼神一瞥,「木偶行」手中刻刀飞快,手中那一块木头,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模样! 「不能拖下去!」 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木偶行」的那只木偶一旦制作好,怕是会有更可怖的诡术针对自己。 这一瞬间,许源有几个选择。 殇水只有一滴了。 有些舍不得。 用剑丸再去跟「铁匠行」碰一下,许源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将他的那只铁锤「剑讨」回来。 但想必也是要挨一锤子。 虽然只要进了腹中,就可以马上用「腹中火」修复,但这就耽误了时间。 剑丸需要再转一圈才能斩杀「吹打班子」,自己也需要斩杀了吹打班子后,才能阻止「木偶行」的雕刻。 木偶行已经快要雕完了。 许源当机立断,取出那只水盂,轻轻一扬殇水落下。 哗啦啦啦—— 一条殇水大河浩荡而出。 这水可以融化魂魄和金属。 「铁匠行」站在最前方,迎面对上这条大河,他飞快的丢出一块铁块。 手中的大锤一挥,「当」的一声,铁块就被打成了一只铁盆。 这铁盆只有一个能力无底洞可以装下海量的水。 可他判断失误。 殇水和铁盆一接触,铁盆立刻就被融化。 「铁匠」吃惊:「怎么回事——」 他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殇水大河轰隆一声冲刷下来。 「铁匠行」的魂魄,和他手中的铁锤一起融化了。 殇水大河再次卷起了狂奔巨兽一般的浪头,朝着苦主的大船冲去。 「行船!」木偶行手中飞快不停,高喝了一声。 铁匠行的死并非毫无价值,为大船争取到了时间。 船上其他的信徒立刻开始操船。 一枚剑丸飞来,木偶行眼睛紧紧盯着剑丸,若是剑丸朝自己飞来,就要用刻刀抵挡一下。 但剑丸直奔吹打班子而去,木偶行便仍旧飞快的雕刻着。 这只木偶马上就要完工,已经能够看出是许源的模样,只差最后三刀,雕成之后惟妙惟肖,在他的「法」下,木偶就是许源、许源就是木偶! 木偶断头则许源断头! 吹打班子抵挡不住剑丸,首先是唢呐手一颗脑袋冲天飞起,接着鼓手两条胳膊掉下来,惨叫着倒了下去。 这些对于木偶行来说,都毫无影响,他准备雕下倒数第三刀一整个大船却忽然剧震一下。 而这一次的剧震,所掌握的时机格外微妙,恰恰是木偶行落刀的那一瞬间。 沙刻刀走偏了,完美的木雕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这具木偶废了! 功亏一篑! 木偶行怒火冲天,猛地转头,看到许源隔空对着大船张开双手,似乎是催动了某种神秘的诡术,撼动了自己脚下的大船! 船身下,皮龙将身躯舒展开来,畅快的在水中游动着。 它和许源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够将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 但许源还是装模作样了一下,以免皮龙暴露。 四流水准的皮龙,在水中力大无穷,便是掀翻这艘船也不成问题。 殇水还在咆哮奔涌,大船剧烈摇晃这一下,不但毁了马上雕好的木偶,还让操船的信徒们摔了一地,船这一慢,殇水大河便蔓延了上来。 哗啦啦的殇水将吹打班子剩下的人全部淹没! 许源飞速冲了上来,剑丸在空中飞舞,直指木偶行的眉心! 木偶行一抬手,虚空高出现出了一根字杆。 上面垂下一根根无形的细线,吊住了木偶行本人,他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被拎到了半空中。 躲开了下面浩且的殇水。 许し一跃上了大船,剑丸紧跟着飞快射来。 木偶行冷哼一声,从怀里取出来一堆木偶,往下一扔首当其冲乃是一只「铁匠行」木偶! 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速度比铁匠行本人更快,手里的铁锤飞快砸落。 咣当! 剑丸被打的变形,险些落入了殇水中。 这次许L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另外的那些木偶,正是整个吹打班子! 那种扭曲的乐曲声又响了起来。 许し差点破口大骂。 木偶行早就雕好了身边的这些人。 只是一直不敢让「伙伴」们知道。 木偶行在高空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狞笑。 他重新取出了块木头,中刻刀飞快:「你没有机会了!」 「有刚坏的经验,我雕的会更快!」 这次不並观察许源的外形,一切成竹在胸。 这些木偶虽然只能坚持半刻缸的时间,友是只要能挡住许し,就足够决定此战的结果。 友他却看到,许し硬顶着吹打班子的乐曲,脚下升起了两道火轮,朝着吹打班子冲去! 只要动了,就会受到那乐曲的影响,许し全身怪异的扭动起来。 可是这种扭动,居然没能将许的骨头扭断! 许し的「百无禁忌」闪闪发光! 对吹打班子的诡术产生了强烈的抵抗。 再加上「搜骨如虫」和四流化龙法,足够许し坚持到吹打班子身边。 刚坏是因为距离太远。 许源估算仂己坚持不了那么久。 牛角灯又升了起来,灯光的范围也够了,笼罩了那些木偶。 木偶行便看到铁匠行木偶忽然变成了一只木刀,在空中无力的挥来斩去。 吹打班子忽然变成了一群小鸡,掉进下面的殇水中,咯咯哒乱叫,一副快要淹死的样子。 木偶行猛然惊觉:这家伙明明有这能力,为何刚坏不並? 这次他明明並了,为何还要冒着身体被扭断的幼险,不断逼近? 木偶行刻明白了:「快!」 虚空中的字杆飞快掠走,带着木偶行撤开メ几丈。 牛角灯的灯光,洪看着就要将木偶行笼罩进去了,许し暗道一声「可惜」。 但剑丸却是紧猎而来。 殇水大河已经从大船各个舱室涌了进去,里面的苦主信徒都被淹没,魂魄融化在河水中。 许し忽然感觉到如芒在背。 遥远处有一只凄苦的独洪盯住了自己! 铁匠行和吹打班子被杀的时候,苦主还并不关注这边。 友大船上的所有信徒全部死亡,苦主不能忍了。 这船是他的庙。 船上的信徒都是他使唤的最顺手的人。 未来立庙之后,这些人他都是要带进庙里,以后永远伺候仂己。 而且这些人都死了,也能说明木偶行的确顶不住了。 可是一直被苦主压制的搬澜公,却忽然一声怪笑,火力全开死死缠住了苦主。 苦主心念一动,伸手从世间苦海中将牙行抓起来。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苦主並世间苦海转移了他的痛苦。 肉身伤势的剧痛,转化为魂魄的痛苦,他像是在某层地狱中被折磨了一遍。 虽然伤势飞快恢复,友是魂魄疲惫不堪,魂力衰弱到了极点。 苦主把手一甩,牙行飞起。 下面的世间苦海中,猛地弹起一道浪头,啪的一声打在牙行身上,将牙行远远的弹飞,去向了大船那边。 许源心中危机感陡增:必以最快速度解决木偶行! 木偶行又扔出来几只木偶,都是他平时雕刻的修造班子、坝宴班子、屠行等等。 友这些木偶和匠物一样,不能同时並太多。 匠物是因为份量压不住,而木偶需要提线操控。 木偶行一次能够操控的木偶数量有限,放的太多了,控制不住的那些木偶就会趁机作乱,扑上来撕咬他。 「只要给我争取一些时间!」木偶行心中暗道,手上飞快。 木偶和本体实力相当,友是能够维持的时间有限。 剑丸斩了一批,他就重新再丢出来一批。 可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有一只小黄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字杆的上方! 木偶行冷哼一声,这十字杆不在阳世间。 你想这鸟儿抓我的提线字杆,却是打错了算盘。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黄鸟竟然真的两爪一伸,就抓住了字杆,然后猛地摇晃都动起来。 好在是这次木偶行飞快缩手,坏没有将第二只木雕毁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玩意儿?!」 木偶行大吃一惊,肩膀一抖脱离了提线字杆,人就朝着下面落去。 好在是这会儿殇水都在大船上。 而木偶行离大船已经很远了,重重摔在了河边的泥土中。 他爬起来,用力一刀刻下,只差最后几刀了。 许L踩着火轮猎来,天空中黄身莺也飞扑下来。 友木偶行洪神坚定,拼着挨一记狠的,也要把木雕完成。 可是许し和黄身莺都还没到,他这一刀下去,却是手指一划,竟然雕须了! 「我——」偶简直不敢相信:「我失误了?!」 「我怎么可能出现失误!」 许し的「命湖火潮」和「飨厄趋吉」一同爆发! 「命湖火潮」中,吉运之湖已经蓄满,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飨厄趋吉」则是献祭了铁匠行和吹打班子! 强大的福运导致了木偶行的这一次失误。 极度震惊中的木偶行,被凌空扑下的黄身莺抓穿了顶门。 剑丸随之而来,在他的脖子上一绕,一颗脑袋变脱离了身体,被黄身莺抓着高高飞起。 许源挥手放出万魂帕,阴气漫漫之下,将大船周围的魂魄都给收了进去。 友紧跟着许L就皱起了乗头,这些魂魄都有些不妥。 他们的「身心」早就全部献给了苦主。 铁匠行、吹打班子的魂魄都不见了。 唯有木偶行,魂魄缺失了一小块,友不知被他並什么手变弥补上了! 弥补的这一块明显不是他的魂魄,友跟他的契合度还算不错。 也不知是他哪位亲属的—— 缺失的那一块,想必就是苦主对他魂魄控制的所在。 许し不由暗笑,原来木偶行坏是苦主手下那个二五仔! 木偶行怕是万万没想到,逃过了苦主魔爪,却落到了许し的手中。 他的魂魄在万魂帕中一脸茫然,三首大鬼和宝哥一起扑上来,想要将其吞噬以壮大仂身。 我不吃、就要被对方吃掉,对方实力暴涨,与我是大大的不利。 友它们没想到,木偶行在魂魄方面颇有建树否则也不可能逃脱苦主的魂魄控制,而不被苦主察觉。 三方瞬间在万魂帕中斗成了一团,搅得阴气喷涌。 好似——猫猫打架、猫毛乱飞一般— 许源不去劫他们,收了万魂帕,耳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我给你们一个便宜价——」 牙行这次卖了大力气,话一出口便见从运河中到河岸上,各处隐匿的邪祟燥乱而起! 就连刚才那被砸断了树枝,也不敢动弹的树诡,也是猛然在树皮下睁开了一双血红的洪睛。 「这身上的血肉都与你们,我只要你们每个给我口阴!」 许登时感到,仂己被这四周无数个意念拉扯。 这些邪祟水准都不高。 牙行吸取了刚坏的教训,不敢再把许し卖给大邪祟了。 这周围的邪祟,便是这笔「买卖」出了问题,他也能压得住。 但这许多的意念,一起朝着许源纠缠过来,就好像是有无数根细线,一同缠绕在许し 身上。 一根两根没有丝毫影响,根百根就有些妨碍了。 而现在,足有上千根! 岸上的邪祟不算多,可是河中得太多了。 随着牙行这句话说出去,这一变运河的水面好像煮沸了一般。 不知道多少小邪祟从河中跃起,还有更多的邪祟从更远处游动过来。 牙行更是忽然身子一晃现了出来,手中高高举起一张契书:「立契—绝对算数!」 这契书出现之后,那些缠在许し身上的「细线」就更加牢固了。 许冷笑:「好呀,你们尽劫来!」 轰腹中火腾空而起,将许し裹在了里面。 熊熊火焰瞬间就让那些小邪祟望而却步! 河面更加剧烈的翻滚起来,它们跳出水面也要用诡语骂牙行一句。 你这是给我们便宜吗? 你这是要坑死我们啊! 你去吃—个试试?—咬一口火! 「哈哈哈!」牙人却是大笑起来,手里仍旧举着那张契书:「只要你们同意,签了契书,我便帮你们敲定这笔买卖!」 邪祟们纷纷点头。 于是那契书上,便飞快的出现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古怪印记。 可能是画押、可能是手印,也可能—不知是什么部位往上怼了一下。 契书只有三尺大小,友是想要立契的邪祟太多了,于是那些印记便层层叠叠,友只要落下了就算数! 牙行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深幽,阴气浓重的让他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 他手中握着契书,一步步地朝许し走来,脸上带着狞笑。 「刚坏个不慎,让你这狗官钻了空子。」 「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牙行本就是三流,如今更是上千邪祟的「委托」加身。 这委托让他可以直接动並全部邪祟的力量。 但他气势汹汹、满身仂信却看到许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许抬起手,朝他身后的运河上指了一下:「你瞧。」 牙行冷笑:「这等稚子小儿的变,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洪了吧?」 话音未落,他便听到身后的河面上,远远传来一声清丽的呵斥声:「撒网!」 一张「捕天网」横栏整个运河,哗啦一声,在河面上溅起了密密麻麻的水花,落进了河水中。 牙行忍不住转头看去— 亥妙之的河道营仆寨,距离运河本来就很近,当中建着一座高高的谯楼。 原本运河衙门在交趾不再设捕天网了。 交趾被征服的时间已经超过百年。 而且土人顺服,久无叛乱。 友亥妙之通过家里的关系,又让运河衙门批了久例,给了你寨一张捕天网。 理由到时也很充分:这仆寨的设立,乃是为了征讨鬼巫山。 鬼巫山中的邪祟,一点也不比运河中的弱。 仂然是需要一张捕天网的。 亥妙之来参战,仂然就把仆寨中的最强匠物给加装在了战船上。 这张网可比之前谷通真的那一张还要巨大。 一网下去整条河里的邪祟都落入了网中! 这些邪祟的水准都不高,友是数量众多。 偏生捕天网最适合对付的就是这种局面。 牙行的那张契书上,有邪祟上千,友九成都在河里。 岸上的只占一成。 一落入了网中,契书所能借並的力量陡然就少了九成! 牙行本来觉得仂己能只手抬山,忽然泄了九成的力气,落差巨大让他一时间有些虚软。 原本他的魂魄就分疲惫,现在身体也骤然「失力」,便不由得一阵晕眩。 恰在此时,一枚小小的、亮晶晶的剑,就从他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嗤血剑喷射! 许也很惊讶:「的确是稚子小儿的手变,居然真的奏效!」 许し也没想到,仂己一指、牙行转头、剑丸偷袭一竟然真的一剑切开了牙行的脖子! 牙行也没想到,仂己竟然会死在这么「稚」的阴谋下! 伶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的原则,许源又把万魂帕丢出去,往牙行的身上一罩。 远处的苦主已经感应到了牙行的死亡。 世间苦海中涌起了一层层的浪台,将他高高托起。 他的独洪中,泛起了无穷的苦痛,能力攀升到了极致。 「你们,愚蠢啊!」苦主声音嘶哑,仿佛正在承受着凡尘俗世间的一切苦痛。 「你们这是逼着本主爷,提前立庙!」 「你们亲手害死了占城内的两成人口!」 苦主的确不想提前立庙。 他能隐约感应到,仂己派去下面八县的手下,应该都无了。 这个时候强行立庙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便是成功了,仂己的「庙」也会先天不足。 友局面到了这一步,苦主已经不得不为之了! 他不友要杀了城中两成人口,还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狗官许し,一辈子都陷入深深地痛苦自责! 都是你害死了这些人! 可许L却是踩着火轮凌空飞起,满脸不耐烦的怼他道:「甩中百姓一个也不会死。罗老爷子早就算出来如何切断你的法。 小公爷身边的姜姨也是二流,仂始至终都不曾出手,你该不会以为她老人家在甩中什么也没用吧?」 许し让罗老爷子再算一次,算的不是苦主的位置,而是如何杜绝苦主的「黄连」发挥作並。 第566章父子局 小公爷此时正端坐在·白月馆中! 身边陪着白狐以及斜柳巷中各家的姑娘。 苗禹和朱展雷在他身旁一左一右。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公爷到占城没几天,朱展雷和苗禹这一对占城内的贵公子就凑了上来。 小公爷一开始是不大看得上这俩人。 什么档次啊?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皇明所有的「大姓」都是同一个档次吧? 但小公爷只矜持了一天,就无聊的整个人要长毛了。 占城他不熟呀,问道于许源,许大人忙的不可开交,没空搭理他。 于是小公爷便决定抬举这俩一下,给他们一个机会。 于是两人将小公爷引入了斜柳巷,立刻便被小公爷分派了一个不值钱的「知己」身份。 朱展雷比苗禹更热情。 苗禹属于那种还有点追求的二代。 朱展雷则是早就定下了平生志向便是:吃喝玩乐。 所以朱展雷一定要抱紧小公爷的大腿,这样不但能在交趾狐假虎威,将来没准还能去北都开开眼界! 今夜有很重要的事情,但这三个纨绔主要是小公爷,正跟白狐恋奸情热,晚上定要来白月馆喝酒。 还把斜柳巷其他家的姑娘都包了。 斜柳巷里原本有一个大家都很默契的规矩,姑娘们互相不能「串门子」 因为对外来说,斜柳巷中的姑娘们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就算是白狐的生意最好,别的姑娘也不服气。 但若是姑娘们互相串门子,放在一起比较——怕是就能瞧出个高下了。 所以小公爷今天说要这么玩,各家都很为难。 一再拒绝。 但小公爷是什么人物?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于是稍稍透露了一下身份,各家的姑娘就什么都顾不上,一个个盛装打扮,艳光四射的飞进了白月馆。 朱展雷跑前跑后,殷勤的安排好一切。 然后小公爷亲自去把姜姨请过来。 小公爷一向觉得,玩归玩,还是安全第一。 在交趾,只有姜姨在我身边,我才有安全感。 姜姨很无奈,本公今天要坐镇啊,有很重要的事情。 若是弄差了,占城内家家素缟! 姜姨是小公爷的称呼,一般人没资格喊一位二流叫「姨」。 外人都要尊称姜姨一声「映秋公」。 但姜姨是真的宠小公爷,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胡闹就胡闹吧。 一起来的还有罗老爷子。 这个场合罗老爷子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人物,厮混于北都各大风月场所。 他一直没结婚,玩到现在,北都的那著名的「八大楼」的花魁都换了十几茬了,罗老爷子还是八大楼中,最受欢迎的老恩客。 这绝不仅是因为老爷子出手大方,老爷子到现在还是雄风不减当年! 国公府有好几位修算法的高人,罗老爷子的水准未必是最高的,但为何小公爷总喜欢把罗老爷子带在身边? 据说便是看中了老爷子手中的「秘方」。 罗老爷子还有个令人称道的地方。 八大楼中那些跟他相好过的姑娘,若是最终没有找到好归宿,年老色衰后,都被老爷子接出来养着。 老爷子在北都中专门有四处宅子,用来安置这些姑娘。 北都中很多人都知道,需要「算」点什么的时候,只要手头宽裕,尽可以去找罗本华。 老爷子缺钱啊。 但今夜,欢场老白马、风月古白龙罗老爷子,眼睛却不在那些漂亮姑娘们身上。 之前许源请他再算一下苦主的黄连,乃是因为许大人猜到了,和苦主一战,苦主极可能会提前发动,利用黄连的苦,坑害那些无辜之人。 需要找到切断苦主这「法」的办法。 老爷子当时算出来,就觉得「奇怪来哉」。 他知道自己算的结果没有问题,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算了出来! 老爷子本以为会比算出苦主的下落还要困难。 老爷子后来私下里又验算了几次,结果的确是没问题。 而且每次验算也都是不怎么费劲就算了出来。 一直到今夜,老爷子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容易。 姜姨是丹修。 她端坐在屋顶上,对下面的乌烟瘴气表示「眼不见为净」。 她怀中蛐蛐罐中,子虫惨叫死去的时候,她便转身,客气的一拱手,张口道:「恭请城隍大人现身。」 片刻后,路城隍便在白月馆外现出身形,手里的托着一枚天外飞石,正是许大人借给他的。 面对二流,路城隍也是礼数有加:「见过映秋公。」 不过路城隍还是忍不住往下边院子里瞟。 下面好看的女娃娃好多呀,阴间可没有这么多漂亮女鬼扎堆。 姜姨老脸有些发烫,强行不去想那些丢脸的事情,对路城隍道:「还请城隍大人打开「神霄’。」 「好说。」这都是许源安排好的事情。 路城隍把自己的城隍金印一晃,层层稀薄金光向上空映照,像是一支笔、又像是毛刷,在空中那么一扫一拨,便有一片特殊的空间出现。 「神霄」并非「灵霄」。 神霄是一处更加特殊的空间。 其中有无数各色线条飘荡,有的极长,最终不知去向。 更多的则是断裂的线条,长长短短,无规则的飘荡着,时而互相缠作一团,时而各自散去。 这一处空间虽然呈现在了众人眼前,却比「灵霄」更给人一种缥缈悠远、不可触及的感觉。 这「神霄」仿佛是覆盖住了整个阳世间,但又似乎并不只覆盖住了阳世间。 众人视线所见,也只是占城的这一片。 下面的占城中,也有一些颜色各异的虚幻细线,飘飘荡荡的升起,钻入了神霄中。 但这些细线也同样给人一种,在阳世间根本无法触及、不可捉摸的感觉。 「神霄」乃是香火、信仰、业障的凝聚之地。 生灵不可触及。 便是路城隍也只能够凭借自己的身份,以及城隍庙的根基,擦亮虚空,看到这一片空间。 而无法踏足其中。 路城隍能看到神霄,乃是因为他本身有庙,在整个体系中,他是某一部分信仰的指向O 也就是说有人「信」他。 只有跟神霄有关的存在,才能找到神霄。 因为他们会从神霄中接收信仰。 只不过现在路城隍——比较惨,其实没人「信」的。 神霄中的那些「细线」,暂时没有一道落入他的城隍庙中。 姜姨便对下面喊了一声:「罗本华,做事了!」 罗老爷子应了一声,赶紧上来。 下面小公爷等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上面的神霄,生怕错过了这热闹。 这都是将来回北都,跟人吹牛逼的素材。 眼睛一瞬不瞬,连身边的姑娘们都不看了。 但小公爷的两只手,还是牢牢地按在白狐和身边另外一个姑娘的大腿上。 都不耽误。 罗老爷子上来之后,便从衣袖中抽出来一摞稿纸,然后迎风一抖,稿纸如蝴蝶一般飞起。 上面写满了数字、符号、式子等等。 随后稿纸自动燃烧,纸张烧完了,但上面的那些「计算」保留下来。 以小公爷的水准,自然是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但他能够直观的看到,这些「计算」组成了一个类似「筛子」的结构,拦在了「占城」和「神霄」之间。 罗老爷子算出的结果是: 吃了苦主黄连的人,实际上就是在心中种下了对于苦主的一份信仰。 苦主立庙的时候,便会唤醒这一份信仰。 而后迅速「生根发芽」。 只要这信仰指向了苦主,苦主便可以对他们予取予求。 那么只要计算出一切的「可能性」,用自己的「算法」拦截下所有的信仰,使之不能指向苦主,那么问题就解决了。 小公爷眼中的那个巨大的「筛子」,就是罗老爷子用算法对占城中所有吃了黄连的人,进行的信仰筛选。 姜姨坐镇占城,一是因为小公爷在城里,姜姨必定是不离其左右的。 而是因为姜姨的「火」,在四流「炼火」的时候,融入了一种特殊的火焰,对信仰有些作用。 所以如果罗老爷子这边出了些意外,姜姨还能补救一二。 路城隍看着罗老爷子却有些不安,以后莫要跟修算法的冲突。 这帮人,心里阴着呢!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便安静等候着。 小公爷三个等了没多久,就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一双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弄得白狐一阵阵娇嗔痴笑,彼此都玩得很开心。 姜姨铁青着一张脸。 她当然是第一眼就看出这邪祟的跟脚。 可她也很了解小公爷决不能说的,若说了这是一只狐狸精,好家伙,小公爷一定更兴奋了! 说不定苦主的事情了结了,他还恋着这狐媚子不肯走,那就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城内渐渐热闹起来。 却忽然有许多人正在做着事,陡然间心中一阵苦楚。 这「苦」就像是水一样,迅速地淹没了内心,便勾起了此生一切的悲惨! 他们呆立不动,眼中满是泪水,便觉得此生也不得解脱! 白月馆中,小公爷等人便惊诧的看到,成千上万道细线,从城中各地飘荡而来,冉冉升起导向了头顶的「神霄」中。 许多还从他们的身上飘过,他们用手去捉,却是什么也抓不到。 但那些细线从他们身上穿过的时候,分明又对他们的情绪造成了明显的影响。 苗禹、朱展雷在这欢场上,却是感觉到从心底深处涌起了一股悲苦。 就连小公爷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小公爷无比费解:「我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这一辈子,哪儿来的痛苦?」 他就把手一挥,将那些细线从身边赶开:「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有的细线到了罗老爷子的那一道「筛子」面前,就被留下来了。 随着这些细线越积越多,这筛子竟然是非常严密的一根也不曾漏过去! 便是一旁的姜姨和路城隍,都忍不住称赞了一句:「出色!」 罗老爷子便得意洋洋起来。 组成这一道筛子的「计算」,自然是罗老爷子的得意之作。 凭借三流的算法,却能将二流苦主的所有「信仰」都给拦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泄漏,的确是非常了得。 但这种得意地神情,瞬间就凝固在他的脸上。 然后逐渐淡去,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尴尬和惭愧起来。 罗老爷子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来哉」:苦主的法,竟然这么容易被自己算到了破解之策。 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疑点上。 现在姜姨和路城隍一称赞,罗老爷子得意之余,猛地想起来:这等水准的计算,也不应该被我这样轻易的就构建完成啊! 我自己是什么水准,我能不清楚吗?! 关于苦主这法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显得不正常! 「有人暗中助了我一臂之力!」 「而且做的十分高明,让老夫虽有疑心,却寻不到半点的蛛丝马迹!」 「是什么人?!」 罗老爷子心中警惕,但抬起头来,见那一道「筛子」仍旧是牢牢地篦过了所有苦主的信仰,心中松了口气:「至少没有什么恶意。「 占城中原本约么有二十万人口。 许源来了之后,邪祟伤人事件大大减少。 大福来了之后,城中半夜乱窜的邪祟大大减少。 于是城中不知不觉的就繁荣了起来,外来人口随之涌入。 现在大概有三十万人。 苦主已经在两成人口的心中,种下了苦果。 这就差不多是六万人! 细线不断地从城中四处飘来,很快整个白月馆中,到处都是这种黑灰色,让人望之口舌发苦的细线。 姜姨看了一眼,估算着:「差不多了——」 忽然,城中又有几十根细线飘来。 和之前的那些类似,却更加的清晰,颜色也更深。 「咦」众人惊讶声。 路城隍看出了端倪,道:「这些人的信仰更坚定牢固,想来不是简单的被苦主种下了苦果,而是城内原本就有的苦主的手下。 J 这些细线飘向「神霄」,出人意料的却没有被「筛子」拦住,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就飘进了神霄之中! 「啊!」众人大吃一惊,然而还不仅于此,路城隍和姜姨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几十根细线,一起钻进了神霄中! 「不好!」姜姨和路城隍大叫一声,刚要有所行动,下面的苗禹却忽然喊了一声:「两位不必去管。」 「嗯?」姜姨和路城隍低头望向苗禹。 两人疑惑不解,目光中带着浓烈的质疑和审视。 苗禹顿时感觉好像有两座大山压了下来,他原本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 登时哧溜一声滑到了桌子下面去! 和那姑娘摔在了一起。 桌上的碗碟杯盏叮铃哐啷的摔了满地。 苗禹却顾不上其他,急忙解释道:「是许源让我转告两位,最后这些不用去管他。 只要挡住前面那些来自无辜百姓的信仰,别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可袖手旁观!」 姜姨和路城隍收回了目光,但心中的疑惑并未消失。 旁的朱展雷也很奇怪:「许——交代过你?为何不曾跟我说过?」 小公爷就坐在苗禹身边,一伸手把他拽了起来,趁机在他怀中姑娘的身上掐摸了一把C 苗禹还有些狼狈,拍打着身上的酒菜汁水,瞥了朱展雷一眼,道:「许源说你不靠谱。」 「嘿!」朱展雷怪叫了一声,又摸摸自己的脑:「他看人还怪准咧。」 姜姨想了想,道:「罢了,既然许源这么说了我们就不管了。「 这次来占城,本来就是给许源帮忙,主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只是姜姨和路城隍心中都很疑惑:刚才跟着溜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两人心中疑惑的侧重点还有些不同: 姜姨惊讶的是:这东西竟然能够一直潜藏在一边,而没有被我发现,至少也是二流! 路城隍震惊的是:什么东西能溜进神霄? 神霄隔绝生灵,里面又只有香火、信仰、功德、业障,进去了又能做什么? 小公爷贱兮兮的把手凑到了鼻子前,嗅着指间留下的香味,嘿嘿嘿地笑了:「行了,咱们接着作乐接着饮!」 别的事情,自有许源去操心。 小公爷我呀,天生就不是个劳碌操心的命。 水湾边,苦主对许源的说法嗤之以鼻: 「井底之蛙,猖狂说天! 本主爷的法,其实那么容易就能破了的?「 他又一指搬澜公:「别说你口中那位姜姨,只是一个二流,便是再把这个二流加上,也破不了本座的法!」 但许源很笃定。 因为这次的布局者,其实不是许源自己,而是他老子许还阳。 河工巷中的祖辈们,大都从黄泉路上走了回来。 但他们都是靠着各种秘法,要么就像「陈叔」他们四家一样,躺在棺材里。 要么就像是更古老的那些先祖一样,寄身驴皮影,躺在那个匣子里。 像他爹这样,堂而皇之从黄泉路上回来,还在阳世间乱晃悠的,只此一位! 所以许源觉得:我爹一定特别牛逼! 许还阳上次用八个纸扎美人,吓唬了一下自己的大孝子,当然不只是为了吓唬一下。 事实上是暗示许源:我在。 但许还阳也不会就这么暗示一下就算了,别的事情儿砸你自己去猜。 万一父子俩没能心有灵犀,理解上出了岔子呢? 这可是重要的大事,一定要彼此对接好,仔仔细细的商量各种细节。 许还阳就给许源「托梦」—有了前面八个纸扎美人,儿子才知道这入梦的,真是我爹而非什么诡异。 所以许源才会暗中交代苗禹,最后来的那些信仰,不用去管。 因为罗老爷子能够轻易地算出来,又能够准确的计算出那个「筛子」,都是许还阳暗中推动的。 许还阳除了是匠修,还是法修,他修的也是「算法」! 水准还在罗本华之上。 否则许还阳哪有底气去算计阮天爷! 苦主这一番话说的十分响亮,就连「搬澜鬼军府」中的搬澜公都有些心虚了。 但许源仍旧老神在在,踩着轮凌空和苦主对峙:「好呀,你不信就等着瞧吧。」 不过片刻功夫,苦主的脸色就变了。 本主爷应该滚滚而来的信仰呢? 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源叉着腰笑了:「如何?」 苦主心思飞转,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把手指向了自己的大船:「无知小儿!你看本主爷的庙,是不是已经立起来了!「 搬澜公和许源便转头去看他的大船。 大船中发出隆隆之声,抖动着似乎要有所变化。 可是抖动了几下,却又停了下来。 许源和搬澜公便哂笑着转过头来,对苦主道:「你的庙呢—」 苦主呢!? 原本苦主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便是连世间苦海都不要了,苦主不知用了什么诡术跑了! 许源「啊」的一声大叫,刚才自己用这种「稚子小儿」的手段,坑杀了牙行。 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苦主竟然也跟自己玩了这一手! 偏偏还玩成了! 许源斜着眼看向搬澜公:「老公爷堂堂二流,竞然也中了这等可笑的伎俩?」 搬澜公老脸红,强自说道:「他也是二流,真的要,咱们留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两只老眼左右乱看,显得十分心虚。 许源一时间也分不清楚,这位老公爷,究竟是真的中计了,一时不察被苦主跑了,还是不想跟苦主死战,故意放跑了他。 但许源也很清楚,搬澜公如果不出死力,自己的确是留不下苦主。 「罢了——」许源一挥手。 好在,我爹早就算出了这一点。 许还阳入梦的时候,已经跟许源说了:苦主应该能逃走。 吾儿不必担忧,为父自有安排! 许源一踩火轮,往大船去了。 苦主带不走大船,这船便是他的庙,他准备了几十年,无数积累都留在了那船中! 数十里外的运河码头上,一个整日扛大包的苦力,忽然没由来的双眼中涌出了痛苦的泪水。 他丢下身上的麻包,转身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 工头怒骂道:「姚四你发什么疯?今日的工钱老子扣你一半!」 但「姚四」确实不管不顾的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工头没有看到,他一边跑一边面容变化,已经是苦主的模样了。 他出了码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心中一片愤恨:「本主爷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这些年不断地抽条子,攒下了许多「人情」。 自身的水准还在,动用这些人情,不过是再耗费几十年,总能立庙成功。 正走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别多年,苦主风采依旧啊。」 苦主全身绷紧,转头看去,只见一旁的小道上,走来一个老文士。 苦主:「文奇先生?」 他的脸色又变了:「你—什么时候升的二流?」 文奇先生笑呵呵的,眼神却是一冰冷:「当然是——决定要杀你的时候!」 > 第567章立庙七宝(万字) 苦主脚下,一股股苦泉涌了出来。 却忽然又听到「滴答」一声,苦主循声转头望去苦主顿生疑惑:为何本主爷的动作变得这么慢呢? 甚至正面信步而来、挥出手中那一方镇纸的文奇先生,在自己眼中,都快得好像一股从山峡间穿过的疾风! 苦主已经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尊铜壶刻漏。 分明就是一件水准极高的匠物。 苦主也慢慢的间明白了:哦,是本主爷的时间变慢了。 他的念头也随着时间的变慢而迟钝。 有个人在说话,就好像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世间苦海你可不能用了,那是留给我儿子的——」 文奇先生的镇纸啪的一声打在了苦主的头上,顿时好像有一座山岳撞了上来。 苦主的脑袋啪一声炸碎了。 苦主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刚才曾看到文奇先生的那镇纸上,雕着一幅山岳图。 他的意识中,留下了一个念头:好镇物! 而后整个人就逐渐沉入了黑暗中。 最后时刻,苦主不由得想起:本主爷是什么时候遇到文奇先生的? 哦,那是在十几年前了,自己那个时候还不是「苦主」,刚刚升了三流,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觉得在不远的未来,自己必定也是「庙主」之一。 于是便启程去了北都,要再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 刚皈依忏教的时候,便曾经对南北两都的风花雪月充满了渴望,对当世的大姓权贵满腔嫉妒。 现在终于到了「彼可取而代之」的时刻。 然后就在北都中被一位二流追杀。 险些丢了性命! 那个时候一个文修、一个匠修和一只蛤蟆救了自己。 还给自己看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从侧面证明了,自己此次行踪暴露,被朝廷的二流盯上,乃是因为教中另外一位三流故意泄露。 他跟那位三流一同起于微末,都是从最底层的教众做起,一步步走到现在。 可是接下来,谁能成为「庙主」? 文修、匠修和蛤蟆一起为自己谋划,如何才能晋升二流,成为庙主。 自己当年就觉得很奇怪,萍水相逢,这些人不但救了自己,还贴心的帮助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的路线。 但之后他们就告辞,再也不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只是自己偶尔会听到那位文修的一些事迹。 「狂儒」嘛,总会做些恣意妄为的事情。 后来自己升了二流,成了庙主,他们也从未出现做些挟恩图报的事情,自己也就渐渐地淡忘了这段往事。 但现在苦主忽然明白了:你们布局好远啊,怕是在十几年前就算好了今日之事吧。 否则自己堂堂二流,便是文奇先生升了二流,又怎会一击便杀了自己? 那匠修的铜壶刻漏,也专门克制自己. 蛤蟆从「怨胎气」中张开大阔嘴来,一吸就将苦主的魂魄扯进了肚子里。 文奇先生收了镇纸,许还阳收了铜壶刻漏。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一边一边闲聊。 「苦主的命格被压制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杀了他。」 「吾的君临天下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显幽韩祖爷进了神霄?」 「嗯。」 「好算计!」 ===== 许源一扬手,之前盛放殇水的水盂飞出来,将「世间苦海」收了进去。 搬澜公没有争抢。 毕竟苦主跑了,他负主要责任,老前辈还是要脸的,「世间苦海」虽然是好东西,却不好意思跟晚辈抢了。 而后许源一踩火轮钻进了大船中,苦主数十年的累积都在这艘船中! 这船本身就是一件庞大的匠物。 便是朝廷水师的内河战船,也都远不如这一艘! 船上有许多的器械,若真的打水战,徐妙之的两艘战船合力,都不是这艘船的对手。 好在是徐妙之和朱展眉赶到的时候,船上的所有信徒的魂魄,都已经融化在殇水中。 再强大的战船,也需要人来操控。 许源在大船中转了一圈,顿时眉开眼笑! 底仓中压着几十箱的金银! 许源粗略估算了一下,银子上百万两,金子也有二十万两左右。 除此之外,还专门有两间特殊的舱室,一间存放着各种珍贵的药草,另外一间存放着珍贵的「料子」。 这些都是丹修能用到的。 而最珍贵的则是,苦主的舱室中,用七只铁箱装着他为立庙准备的「七宝」! 分别是狗头金、生银、苦胆、鱼石、金卷、大药、琥珀。 狗头金和生银都是「宝物」 苦胆和鱼石显然是来自某种强大的「怪异」,也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巨兽。 其中凝聚着强大的诡技,苦胆更是对应着苦主将要攫取的俗世神权。 金卷本身乃是一件强大的祥物,上面更是记录着苦主的「法」。 大药中融合了各种「苦」味的药粉,年份十足! 最让许源惊喜的是,那一块琥珀中,包裹着一滴血。 许源感觉很熟悉,龙珠内丹蠢蠢欲动这极可能是一滴不知来自何处的龙血! 有了这些东西,许源的雄心暗中汹涌升腾:说不定在七月半之前,我能升三流? 上三流啊多么让人神往的层次! 许源先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将七宝尽数收起,而后喊来裴青花等人,守住了这大船0 到了这会儿,许源才有时间查看了一下「万魂帕」。 这一看居然还有惊喜! 牙行居然还留下了一道残魂! 想一想也正常,牙行毕竟是三流,虽然在魂魄上的造诣不如木偶行,但被苦主完全控制身心,总有些不甘的,暗中做些准备,才留下了这一道残魂。 三首大鬼、宝哥和木偶行的混战还没有结束。 牙行的残魂一被收进来,三方便毫不犹豫的一起扑了过去。 牙行的这一道残魂浑浑噩噩,只能靠着有限的本能抵挡。 木偶行对自己的这位「伙伴」更加了解,最终胜出吞了这一道残魂。 于是凶焰大涨! 许源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便便压制了宝哥,摒退了三首大鬼。 木偶行立刻抓住了机会,再往上一扑,张开了一张大口,将宝哥也吞了下去。 「万魂帕」中不需要这么多山头。 而且许源本就厌恶宝哥,这家伙是个淫贼。 木偶行吞了宝哥之后慢慢消化,许源也借着「万魂帕」了解了木偶行的「法」 它雕出了木偶,木偶上就能凝聚相应的能力。 甚至可以用木偶替代真身。 但这法也有致命的缺陷,雕刻的过程中木偶行不能受到打扰。 旁边若无人护法,木偶行几乎不可能顺利完成雕刻。 而他这法又过于霸道,修了这法便不能兼修其他各门。 雕刻的时候,便是有个普通人,拿着刀也能杀了木偶行。 目标的水准越高,雕刻的时间越长。 而且面对高水准的对手,只要雕刻必定会引发对方警觉。 就比如方才的战斗中,木偶行雕刻许源,许源便立刻能够意识到:不能让他雕完,否则于我大大不利。 简单来说就是,这法诡异而霸道,但是限制太大。 但将木偶行收入了万魂帕中之后,它在许源的手中,这些限制就都不是问题了。 木偶行退入了黑暗中,慢慢消化宝哥。 宝哥手下的那些阴兵也都成了木偶行的手下。 三首大鬼却不消停,盘踞在「通冥桥」上,庞大的身躯却好像是一只猫儿趴在了石桥头上。 三个脑袋伸着,「昂昂昂」的一阵大叫,向老爷报委屈。 许源有些头大。 怎么都跟大福学着「昂昂」乱叫? 许源一再安抚:下次有好魂魄,老爷我一定按着木偶行,给你先吃。 三首大鬼却是不依,昂昂的又叫了一通:老爷您可要说话算数。 前有宝哥你不让我吃,叫它在万魂帕中拉起了山头跟我分庭抗礼。 这次又把宝哥喂给了木偶行,老爷不可如此偏心! 许源又是好一番安抚。 心中也是无奈:你是凶鬼啊,怎么还学会了痴缠撒娇了?! 收了万魂帕,水湾边却还很热闹。 祛秽司这边已经打扫了战场。 丹修们正在用腹中火清理侵染。 但徐妙之和朱展眉那边却是热火朝天的,正在指挥手下的校尉们,猎杀捕天网中的邪祟。 这一网下去大丰收! 附近十几里的运河中的邪祟,都被牙行招了过来,全都在网里呢。 没什么水准太高的,正适合双姝。 手下的校尉们眉开眼笑,这些小邪祟杀了,身上的料子让大家都大发横财。 诛杀没什么难度,不过邪祟数量太多,还有的忙活。 许源笑了笑,四处看了一眼,却不见搬澜公,估计是老公爷面皮上有些挂不住,已经自己先回去了。 许源便跟裴青花交代了一句,自己也踩着轮,落回了「美梦成真」上。 「老大人,咱们回城!」 麻天寿那边,已经救治了受伤的人。 阵亡六人,都是被苦雨勾起了心中的苦痛,进而心态失衡,或是袭击同伴、或是自杀0 也有两个是当场诡变,被诛杀了。 指挥大人心情很差。 虽说干这一行,大家心里早有准备。 但这样没有帮上一点忙,被一场大雨一淋,就死了这么多人,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好在这次苦主之劫总算是闯过去了。 麻天寿暗暗叹,留下批准的丹修,隔空对许源点头:「好,回城。」 车轮归位,「美梦成真」便一抖缰绳,两匹匠造马嘶鸣一声,鼻孔里喷出赤红热气,拉着马车飞驰而去。 不多时,许源和麻天寿回到了占城署。 到了下午的时候,下边八县的情况汇总回来。 大获全胜! 「忏教妖人一个也没跑掉!」许源道:「多亏了指挥大人带来的南署的弟兄们,否则那几个班子必有漏之鱼,将来怕是后患无穷!」 老大人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笑容。 虽然明知道这是小许在安慰自己,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才俊,能有这份心,就让麻天寿心里很舒服。 这一次是大行动,一府八县一起动手,因而虽然行动已经圆满成功,但还有许多的首尾工作。 占城署内校尉们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忽然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打着哈欠,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 姜姨跟在小公爷后面,板着一张脸。 这小祖宗啊,管不了、是真的管不了— 从昨夜一直玩到现在才回来。 好在是——国公府里补药多。 罗本华的秘方也足够给力。 小公爷到了许源的院子里,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屋子,一头扎进去,就瘫在了床上,嘴嘀咕着抱怨了声:「这兽娘,腰上是真有劲。」 然后自己又嘿嘿的怪笑了几声。 「刘虎」他朝外面喊了一句:「给本爵炖点汤补一补,要是晚饭前本爵没醒来,就别喊我了,等我醒了再喝。」 「公爷您就瞧好吧。」刘虎在外面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小公爷这么不跟自己见外,刘虎觉得面上有光。 苗禹和朱展雷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而没有去山河司衙门。 朱展雷抢了许源的床,倒头就睡:「姐夫,我不敢回去,借你这儿睡一觉。」 许源刚要将这货扯起来,他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许源气得直摇头,鼻子动了动,果然这厮身上一股浓重的脂粉味。 许源恼火的吩咐手下:「等这家伙起来,他用过的这一套被褥床单,都给我烧了,给本官换一套新的。」 苗禹也累得够呛。 两都不敢回去,怕被朱展眉发现。 却不知一直到这会儿,不但朱展眉没有回去,他山河司的校尉也都没回去。 山河司占城署里就没几个人。 两艘战船杀进了捕天网中的邪祟,这会儿正在「分赃」呢。 这个时间,那水湾处热闹极了。 每个人该拿多少,那自然是要按队职司高低分好。 但是这仫多料子根本没那么多的三裹子可以保存。 许源就索性暗中帮个忙,让河监发了句话。 有几家专做邪祟料子的商行,常驻运河码头上。 得到了消息,这几家立任兴奋地去水湾现场收料。 而且因为是河监发话,他们也不敢趁机压价,给了个很公道的价格。 朱展眉睛徐妙之今天肯定是回不来了,今夜怕是要在军寨中过夜。 许源又派人去跟双姝说了一声:闲下来了,就让水兵们帮忙,把仆船开回码头去。 刘虎把一只小火炉搬到了许仆人的院子里,就摆在小公爷睡觉的屋子外。 生了火将一只瓦罐里的食材,小火慢炖,催出了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结果许仆人出来看了一眼刘虎一拍脑门,霎时脸色煞白。 你瞧我这猪脑子! 小公爷需要补一补,难道我们可敬可亲的许仆人就不需要了吗! 虽然许人还年轻,但这种事情吧,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刘虎赶紧另起了一堪火炉,又炖了一锅。 不特如此,刘虎还专门差人去水湾那边盯着,满河的邪祟,被取了料子之后,亨下那些有合适的食材,都送回来。 因为刘虎走不开,这些送回来的食材,当然不如刘虎亲自挑选。 但毕竟数量多。 刘虎选了一些,也在院子里直接开灶掌勺。 一边盯着两只火炉,一边给几位你人做晚饭。 到了晚饭的时候,一顿丰盛的「诡宴」准时开席。 两砂锅的也煲好了。 等刘虎看到前来赴宴的麻天寿老仆人,又是一缩脖子溜了。 我怎仫记起了许人,又把指挥大人给忘了! 指挥人一把年纪,显然是最需要这哲的人啊! 原本他还得意洋洋,准备跟几位仆人献个宝。 现在——快走吧,留下更早人记恨。 小公爷正好在这个时候醒了。 「好香啊——」他吊儿郎当得出来,闻着味就自己先霸占了一锅。 「这是本爵的,你们谁都别想抢。「 刘虎趴在门亢里看着,然后看到这座占城署中,有格坐下来吃席的人有: 许源、麻天寿、小公爷、搬澜公、姜姨、罗老爷子。 这还是因为另外有两位三流没有赶回来。 刘虎暗暗叫苦,忘折的人有点多啊— 我最近感觉变蠢了不行,回去炖个猪脑补一补。 刘虎手艺高绝,这一席「诡宴」吃的众人分外满意。 搬澜公吃完就走,免得被那小子挤兑。 见「闲杂人等」很有眼色的退席了,抱着一沙锅哲喝了个底朝天的小公爷,这才咳嗽一声,说起了正事。 「许源啊,本爵跟你讲,你想娶我姐,在我这还不! 你只过了第一关的考验,嗯,不对,是过了第二关了。 你能收拾了苦境,证明自己能力不俗。 但还有第三关。 你严肃点!」 小公爷看到许源一脸不在乎,甚至想笑的样子,顿时板起了脸:「你别不当回事!我跟我姐那是从小一起玩到你的! 我从小就跟在她后面,我姐她是焰我这个弟弟的!」 小公爷睛睿成公境当然不是真正的姐弟。 但小公爷—从小就被睿成公境收拾。 皇室和成国公府历史上有多次联姻,真要论起来,拐弯抹角的确是姐弟。 他一闯祸,国公府不舍得管,殿下才不管呢,逮着就揍。 小的时候,只是孩子们之间置气。 长大了之后·睿成公境某次无意中发现,只要自己「管教」无法无天的小公爷,北都中便会流传自己的「贤名」。 因为实在没人能治他— 那个时候,殿下心里正憋着一股劲,要跟槿兮小姐全方面的争一个高下。 于是殿下就发现了「秘诀」。 但小公爷虽然不成器,却也知道好歹。 虽然总挨揍,但也知道姐是为我好。 再加上从小就被管教,把小公爷搞出了某种奇怪的心理,反而越发的依赖睿成公主了o 他对睿成公境那真是主亲姐姐还亲。 「,你说第三关的考验是什仫。」许源焰真了一些。 毕竟人家帮了这么的忙。 虽然就算是没有他,老爹也一样能帮自己解决了苦境。 但小公爷的出现,一切就披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 不会让外人怀疑,也不会引起阮天爷的警觉。 后者尤为重要。 「咳咳。」小公爷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这第三关,便是要考验你的人品,想要娶我姐的人,必须得是义薄云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许源准确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义。 「你就直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仫?」 小公爷脸上一红,不过他反正脸皮也厚。 他便朝北边一拱手,道:「你也知道,本爵受了皇爷的恩宠,赏了个转运使的差事。 但这里面的事情,可主你想象的要复杂。 本爵准备把这个转运码头,设在你占城码头,你帮我盯着点。」 许源疑惑:「究竟有多复杂,你跟我说明白。」 许源其实悄悄看了一眼麻天寿。 老人也茫然,显然并不了解其中内幕。 「嘿嘿。」公爷干笑一声,在中整理着说辞。 结果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有人要从陛下的口袋里偷钱,小公爷又想把差事办的漂亮,不能让人偷太多,他得防着别人,就需要把转运码头设在自己人手里。 但真设在了这里,你许源的压力就喽。」 是搬澜公的声音。 老公爷去而复返,坐下来叹了口气:「小公爷你别怪我多嘴,我也不想说,我说了回京后,可能还要被王公公责怪。 可这小子是我乖徒儿的义兄,我乖徒儿很亲他,要是他出了什仫事,我那乖徒儿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 小公爷没好气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本爵是处心积虑要坑他一样!「 小公爷厌烦的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既然开口了,那就你来说吧,免得你又觉得我会只捡好的说。「 老公爷被抢白了也不生气,朝着许源说道:「卞闾跟陛下保证,至少给陛下运回来二百万两黄金,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啊,远不这些。」 搬澜公抓了抓乱糟糟的胡子,继续说道:「这事儿呢还得分两头说。 陛下那边呢,觉得卞闾是为了重获圣恩,吹了个根本不可能兑现的牛皮。 所以本公估计,陛下的心理预期可能是一百万两。 只要能达到这个数字,陛下以后还会重用卞闾。 可从卞闾那头说,他去过暹罗睛天竺,知道那边遍地黄金。 这二百万两还是保守的数字。 而且卞闾也不敢去赌陛下的心理预期究竟是多少,所以他一定会全力缴送,达到这个数字。」 许源有些明了:「您老实说,有会打这中间百万两的境意?」 他又有些不敢相信:「那是陛下的钱,他们也敢动?」 小公爷仿佛听到了好你一个笑话,嘿一声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从世宗爷那会开始,这天下皇庄每年的银子,能有一成进了宫中的内帑就不了。 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搬澜公又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还得分两头说,从天竺往北都这条线上,小的官员,敢伸手的,背后都站着朝堂上的某位相公。 他们有的是办法让陛下的银子,在这一路上漂没仆半。 就算是朝廷派人来查,可陛下又不能亲自来,派来查案的还是他们的人,查来查去没有结果,一个拖字诀,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再从小公爷这一头来说,小公爷肯定想把这个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就算不漂亮,总要中规中矩,否慕背锅的人就是小公爷了。「 公爷叹了口气,道:「你说对了。」 他开始诉苦:「这差事根本不是我自己求的,是陛下硬压下来的,陛下也缺钱啊,他想用我们家的影响力,压一压下边的那些黑手,让他们有所顾忌,尽量少拿一些。」 亨下的就不用再多说了,这种事情陛下肯定还是更信任勋贵。 要是选了文官,人家本就是一伙的—— 陛下身边的人也不行。 本朝没有汪公公、刃指挥、刘公公那样的人物。 皇城司虽然凶名赫赫,但那其实是陛下权威的延伸。 选来选去还是国公府最合适。 小公爷道:「东西从天竺运出来,会在暹罗封箱装船。 本爵会亲自前往暹罗,守住暹罗装船这第一关! 然后本爵最|的,便是从暹罗经交趾,往正州去的这一段水路。「 运河还没有开到天竺,所以只能先从天竺运出来,然后在暹罗装船走运河。 「这一段路最不太平。出了什么事,那些人能找的借口最多。所以要在交趾快要进入正州的位置,设一个转运码头,在这里开箱检查,以免被人中途折灭。 发现了问题,及时调查。」 小公爷已经把哲喝光了,又觉得有些口于,就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眉抱怨:「你这就没有好点的茶吗?本爵从未喝过这仫难喝的茶。」 「你还想不想我帮忙了?」许源怼他。 小公爷嘿嘿一笑:「本爵回头给你送一船茶来。」 就是豪横,别人都是送一斤两斤,他直接送一船。 小公爷接着说道:「这码头设在这里,对外宣称是,暹罗那边运河河道还窄,行不得小船,所以到了你这里,几艘小船上的货物合装进一艘仆船。 但这样一来,你这里必然就成了他们下手的重点。」 许源问:「如果转运码头设在占城,从占城到北都,还有漫长的水路,怎仫保证这一路上的安全?」 小公爷:「从你这里往正州已经不远了,只要进了正州,我就有信心,船上的东西,至少能运回去九成。」 成国公府这么多年来,门下遍布皇明各地。 尤其是各地的卫所、军府等,关键位置上都有国公府的人。 虽然还是不能避免有人伸手,但已经可以确保数额足够给皇帝交差。 公爷道:「暹罗睛交趾这块,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姐夫你能让我放了。」 许源暗自一乐,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第三关」的考验,现在就喊上姐夫了。 麻天寿一再给许源使眼色。 许源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思考起来。 搬澜公又开口:「你可要想好了,这里面可不止一百万两黄金,数量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而且你要面对的可不是一两个朝中大官,你要面对的,是一个团体。 就算是你在朝中最的靠,韦士奇人,也是这个团体中的一员。」 麻天寿顾不得那仫多了,沉声道:「阿源,三思啊!」 小公爷咬了咬牙,道:「姐夫,只要你帮我,我国公府可以上书陛下,为你睛我姐赐婚!」 许源抬起头来,道:「小公爷,容我考虑几日可否?」 小公爷一脸失望,姜姨却拉住要说话的他,道:「可以,不过还请许仆人尽快决定。 您若是不愿意,我们国公府还要另想他法。「 「好。」 宴席散去,刘虎煲的哲,还亨下半锅,被罗老爷子悄咪咪的抱走了。 许源送走了众人,独自回房关上门。 心中一时间难以决断。 按说还有两个月就到七月半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节外生枝。 转运码头只要设在了占城,接下来直到天竺你战结束,只怕再无宁日。 但小公爷刚帮了自己,而且还有睿成公境的情面在许源的拒绝又不能对国公府明说,人家怕是不会理解的。 许源想了很久,还是难以决断。 不过虽然会得罪了国公府,但许源内心还是理智的觉得,应该拒绝。 许源自己去院子里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了,反正还有时间,再多考虑权衡一下。 重新回到房间,许源没有立任睡觉,而是换了个问题思考起来: 能升三流吗? 降修暂时没有动静。 这一门便是巷子里也没有传承,最初的一些基本常识,来自于老爹早年「闲聊」中向自己灌输一些知识。 后来遇到了白画魂知道了一些修炼的方法。 再往后,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但得了苦境的「立庙七宝」之后,许源觉得自己的丹修、《化龙法》都有升三流的希望! 丹修升三流的关卡是「炼我」。 这个王婶已经跟许源讲过。 但并不是王婶那种「炼我」,而是将内丹睛自身的一次「炼合」,是对于自身丹道的一次本源上的反思睛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找出自己的丹道,睛别的丹修有什仫不同,自己「独孙」的地方在哪里。 明确了这一点,丹修便看清了上三流的路,就能晋升三流了。 许源目前还在反思,还没想明白。 根据王婶的经验,这种思辨,并非是要开创出什仫玄之又玄、形而上之类的「理论」 而是需要找出具体的那个「点」。 就是在实际操作中,一些具体的部分。 理论什仫的不需要你创新。 七门的路子早就蹚出来了,你跟着走就行。 在这个时代,你一创新邪祟就笑了。 而《化龙法》——有了琥珀中的一滴龙血,许源的把握你你增加。 而且那苦甲和鱼石,都来自于巨兽。 巨兽到了一定程度,也可以称之为「龙」。 这些都可以饵食用来修炼《化龙法》。 但《化龙法》的难点是,没有后续的功法。 上三流的功法被严格控制,想要弄到手可不容易。 这中间还有个「技术性」的问题。 丹修的「炼我」,在明确了自身独孙的那一条上三流之路后,就需要将内丹睛自身进一步「炼合」。 在这一过程中,将内丹睛自身修改的尽可能的契合自己的「道」。 但许源的龙珠内丹,一旦炼合—很可能就要露馅啊。 许源就有些烦恼了。 小公爷的问题还没有决断,又多了这一层|忧。 许人睡不着哇。 占城署外,一道仆墙下的阴影里,站着一道虚影。 「今夜是怎么了,都不睡觉吗?」 许还阳满脸无奈:「臭小子不睡觉,我怎么入梦——」 他的手在黑暗中,五指尖锐细长,拨弄之下一道通往「灵霄」的亢隙时隐时现。 蛤蟆从「怨胎气」中伸出头来:「都没睡?除了你儿子,还有谁没睡?」 小公爷跟姜姨也没睡。 小公爷在向姜姨讨教:「您为什么不让我说了呢?我还想劝他呢,只要他帮了我这次,将来去了北都,我给他撑腰。 你别看他被我姐看上了,真要主权势,我姐她不如我,他应该也能明白。」 姜姨摇了摇头,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搬澜公为什仫在占城?」 小公爷一愣,还真没想过。 一般见到位二流出现在交趾,都会多想一番。 唯独小公爷不会。 「我不知道。」 姜姨:「我也不知道,所以见到搬澜公之后,我便用睛鸣辘’向家里问了问。 家里派人去跟王公公打听了—」 公爷便哂笑道:「花了多少银子?」 「两万两,买他一个消息。」姜姨便将六姓罪民的事情说了,而后道:「所以你逼他也没用,这次咱们多半是白忙活了。 距离七月半只亨两个月的时间了,他必定不想节外生枝。」 小公爷有些自暴自弃的瘫在了椅子上:「这可怎么办呀,从暹罗到交趾,还有谁能信得过?」 他没有怪许源,也不觉得「白忙活」了,总是帮了准姐夫的忙。 他也没有百此不挠的意志,姜姨这么一说,他也就放弃了劝说许源的计划。 他只是习惯了,遇到难事,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丢给别人。 从小到,身边人总会帮自己解决。 他相信这次姜姨也能帮自己解决。 但是这次,姜姨也面色凝重,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成国公府在皇明是一株参天树。 门下众多,而且成国公府有能力,给这些门下安排好去处。 不管是暹罗还是交趾,都不是「好去处」。 所以这边没什么国公府的人搬澜公也没睡,他站在乖徒儿的床边。 小线娘已经睡熟了。 小线娘最近吃的好了,小脸蛋上有了些婴儿肥,睡梦中长长的睫毛偶尔都懂一下,看上去仆分可爱。 搬澜公看着徒弟,轻叹一声,知道徒儿听不见,但还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那便宜义兄,师父我是劝了啊。 还」着天大的干系,把里面的情况掰开了揉碎了,都跟他说了,回头王公公知道了,怕是还要责怪我。 他要还是不肯听,一头扎进去—师父我到时候救不了他,乖徒儿你可千万别怪我——」 他给徒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摇摇头,转身了。 一边走一边抱怨:「老天啊,怎么不让我主那臭小子早一点遇到线娘? 唉,天都快没了,我也是老糊涂了——」 许还阳一直等到了后半夜,许源终于睡着了。 他便把手指一勾,「灵霄」像是被偷偷挑开了幕布后的舞台,显露出了一角。 许还阳的头上,几价根头发拧成一股,化作了漆黑的触手伸了进去。 许源刚睡着没多久,就在一片迷茫中,又一次见到了老父亲。 「爹」 许还阳飞快说道:「答应小公爷,作为交换,借他家的那一枚玉刚卯。」 「好,我记下了。爹,这东西是要——」 许还阳不等他说完就点头:「别说了。」 许源任闭嘴,而后又疑惑问道:「爹,这切你都算到了?」 许还阳眼神有些古怪,我怎仫算得到你跟睿成公境能有一段姻缘? 又怎么算得到成国公府会牵扯进来? 这里面偶然因素太多了。 不过大体还在可控范仆内。 到时因为这些「意外」,成功的把握更高了。 许源还要再问,许还阳却已经一转身消失不见,梦中只亨下一片迷雾。 第二天起来,小公爷已经降人收拾东西,准备跟许源告辞。 只可惜呀,不能跟那小腰能扭出水花来的小兽娘,多玩几天了。 却不料许源先登门了:「公爷,我答应你。」 「什仫?」公爷还以为听了,许源再次道:「你把转运码头设在占城,我帮你盯着。」 「太好了!」公爷狂喜:「我就知道,我姐看上的,定是个讲义的!」 他又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你在占城这两个姘头,我替你保密,保证不跟我姐说。 99 : 第568章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 「有没有可能,她们两个,你姐都知道?」许源默默望着公爷。 她们俩为何「亲如姐妹」,还不是被你姐打得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抱团取暖。 小公爷拍着胸膛,一脸「本爵为你担了好大干系」的义气模样。 他内心很有几分自得:朱展雷和苗禹那两条废柴,在白月馆中厮混一次,就被自己把所有的话都套了出来。 他俩想攀上本爵的关系,本爵也想趁机挖一挖许源的底细。 小公爷别的本事没有,但「美人酒局」上套话,那是皇明一流。 毕竞他从十岁就开始厮混在这种场合中。 「不过我有个条件。」许源接着道。 公爷把挥,大包揽:「你尽管开口。」 「我想借国公府的那只玉刚卯一。」 小公爷愣了下,尴尬的支吾起来:「这我得——问一下我爹。」 这天下有很多玉刚卯,但国公府的「那一只」最特殊。 全称「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 乃是国公府重宝之一,辟邪祛秽之能天下无双! 而且这东西还有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特殊功用。 类似的「祥物」世所罕见。 一般的玉刚卯都是四棱,三十二字。 国公府中,几无「禁忌」,不论白天黑夜,可以自由自在,便是因为有这件祥物。 但这东西和许源的「百无禁忌」并不相同。 它的作用在于辟禁忌。 可以令人在邪祟遍地的时代不会犯禁。 比如「禁昼眠」的日子,国公爷仍旧可以舒舒服服的午睡。 但真有大邪祟袭来,这祥物也只能让大邪祟有所忌惮。 但许源的命修水准真的到了一流,必定是世间邪祟都要躲着他走。 昨夜老爹入梦,虽然没有具体谈论,但毫无疑问这东西七月半是要用的。 这件祥物干系重大,小公爷不能做主。 跟许源说了一句后,灰溜溜的去找姜姨商量去了。 跟家里联系的「和鸣辘」在姜姨那里。 一直到了中午,小公爷才重新回来:「我在我爹面前跟你作保,你一定有借有还,绝不会弄丢弄坏了我家这件宝贝!」 有道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换了成国公在此,这样一件珍贵的宝贝,说什么也不舍得借出去。 但小公爷只想着办好自己的差事,别让陛下责罚自己。 他信誓旦旦的作保,但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这宝贝收不回来,他又能把许源怎么样? 归根结底还是小公爷还是觉得,就算这一件丢了,我家还能搞到另外一件替代的。 「不过我爹也说了,最多只能借给你三天。」 「三天一过,我们必须马上收回。」 许源想了下,时间应该足够了:「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公爷便兴奋起来,干劲十足:「咱们还得想个办法,让运河码头配合—」 诡事三衙是竞争关系,小公爷插手进除妖军,本来就困难重重,现在还得运河衙门配合,就算是国公府也有些吃力。 许源却是淡然道:「此事我来解决。」 小公爷眼睛一亮,翘起大拇指:「姐夫,你是这个!我看这占城府,要不是来了魏大人,就是你的天下了。「 「莫要胡说!」许源赶紧避嫌。 你这话在我面前瞎说一下无所谓,回了北都你可千万别在陛下面前说。 公爷嘿嘿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也的确是实话一要不是敬佩魏大人的品性,许源多半让他步了前任的后尘。 许源又道:「咱们这差事,具体要防着哪些人,你得跟我仔仔细细的交代清楚。」 公爷两眼圆睁,叫嚷道:「这我哪知道啊?你问姜姨去。」 许源就无语了,确认了:这是个不操心的废物。 小公爷这次差事的基本思路是,卡住暹罗的起点,监控交趾的中程,靠国公府的强大底蕴,压住正州的后续路线。 根本就不是小公爷自己制定的。 就是国公府的干员们想好了,然后交给小公爷执行。 当然了,其实也可以说,人家是不用自己操心。 人家投胎投的好。 所以幸亏是睿成公主从小就压着小公爷,否则这货极可能会成长为一个混世魔王。 殿下功德无量! 「你带我去。」许源说了一句,起身来往外走。 公爷却是不耐烦的摆手:「你自去便是,本爵今日约了小朱和苗去城外游玩。」 许源直摇头:「白姑娘也去?」 「嘿嘿。」公爷贱笑一声:「岂止白姑娘,斜柳巷的姑娘们都去,本爵包了!」 许源再不多说,背着手自己走了。 姜姨兢兢业业小公爷要出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她还得跟着。 她将罗老爷子叫来:「你仔仔细细的跟小许大人说清楚,记住,知无不言,不得隐瞒。」 然后又对许源道:「我年纪大了,容易忘事。罗本华修的算法,他记得最清楚。」 这不过是老人家的托词罢了,她交代了一句,就急急忙忙追着小公爷去了。 「我的小祖宗啊,你体谅一下姜姨,我这一把老骨头,每天还要陪着你这样折腾,唉———」 罗老爷子就细致的将那些潜在的「威胁」,一五一十的跟许源说了。 许源在里面听到了「老熟人」的名字。 伏家。 伏家后来没再找许大人的麻烦,注意力被转移到了鬼巫山和阮天爷的身上。 当然是因为世子妃。 讲到伏家的时候,许源便多问了几句。 修算法的的确是记性好,什么东西看过、听过一遍,基本上就都能烙印在脑海中。 他们有一套专门的记忆方法,这些记忆被当成了「资料」,平常时候不大调用,但如果被「触发」「激活」了,回忆下就能想起来。 罗爷看了许源眼:「我记得你跟伏家有些龃龉。」 许源:「之前确实有些误会。」 罗老爷子想了一下说道:「伏家的确对鬼巫山有些想法。」 「确切地说,是对交趾和暹罗有些想法。」 「世子妃之死让伏家找到了借口。」 「不过伏家很克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们是化龙世家,当年开运河的时候没能打通鬼巫山,他们贸然插手就是落了运河龙王的面子。「 「伏家暗中推动,想要借助朝廷的力量,一步步啃下鬼巫山。」 「徐妙之的那座军寨是第一步。」 罗老爷子在房间里找了找,翻出一张交趾的地图来。 然后拿出一把算筹来,一枚一枚插在上面。 十几枚算筹将鬼巫山围了起来。 「随后,他们又把自己人调入交趾,主要安插在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中,也有少部分的地方官员。」 「除了你们占城府之外,他们在其他的府县都有人,准备从外围一步步的向鬼巫山蚕食。」 许源问道:「他们为何盯上了暹罗和交趾。」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银子呗。」罗本华道:「伏家在正州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 开海的时候他们想参与,但东南士族联手把他们挡在了外面。 他们看着那些人出海挣了大钱,自己却只能守着土地收租子,心里当然有想法。 可就算他们背后有运河龙王支持,但东南士族实力太强,他们还是处处碰壁,所以就想到了另外一条线路,就是暹罗和交趾。「 许源明白了。 正州那边有识之士不少,肯定也都看到了天竺—暹罗—交趾的价值。 只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嫌弃这边条件艰苦,不愿意过来。 罗本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道:「伏家现在在交趾水准最高的是伏高虎,他是伏霜卉的七爷爷,三流水准。 伏家在暹罗、交趾一线的一切决策,都由他而出。 他是清化府运河衙门河监。」 清化府在北交趾,占城在鬼巫山南边,清化府在山北。 许源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这家伙离得太远,而且身份太高,不大可能亲自来占城这边。 他不来的话,本大人的三流《化龙法》如何取得? 罗老爷子又指着一个地方:「离你最近的是芦城,伏扬威不久前出任芦城山河司掌律,他是化龙法四流。」 罗老爷子眼神中便多了几分玩味。 伏家跟许源之间的恐怕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堂堂四流,只当一个小小掌律? 这就是为了就近压住许源啊。 但罗老爷子心里的话没说出来。 许源意外,这事自己还真不知道。 这伏扬威也是低调,来了南交趾,居然一直忍着没找自己麻烦? 许源道:「若是伏家真的想下,执者应该是这个伏扬威?」 「多半如此。」 许源又问了那些算筹分别代表了伏家的什么人,都是什么水准。 罗老爷子记得一清二楚。 而后许源也不再多谈伏家,继续讨论起其他潜在的敌人。 说完了这些,罗老爷子主动道:「占城码头太小了,若是转运码头设在这里,码头必须要扩建。」 两人商谈了一番,却发现有些「纸上谈兵」。 许源便起身来:「前辈咱们直接去码头上。」 「也好。」 两人出了衙门,许源坐上马车,罗老爷子也想上去,但是「美梦成真」拒绝。 罗老爷子发现自己竟然打不开车门,也是一阵惊异。 许源哄了半天,「美梦成真」就是不答应。 「美梦成真」觉得这老头跟老爷您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我就不让他上来。 许源苦笑:「前辈,我家小梦脾气倔,您看——」 罗老爷子摆:「老夫骑马。」 到了码头上,两人实地勘察,大致有了一个规划。 这个规划直接决定了扩建码头的「预算」。 而后一老一少又返回占城,路上罗老爷子对许源道:「你派个人,去把小公爷喊回来。」 许源下意识道:「天快黑了,他难道还不回来—」 说到一半,许大人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小公爷那行性子,玩到了兴头上,那管你什么「禁夜」之类,是极有可能就在野地里过夜了。 说不定还要在半夜里让白狐现出原形来,玩个大活。 许源立刻就让郎小八去喊人。 郎小八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等待公爷的时候,许源先吩咐了刘虎一声:「昨那汤,再炖上几锅。」 然后自己回了房间,顺手把苦主的立庙七宝中,那一卷「金卷」丢到了万魂帕中,赐给了木偶行。 他的法本就是苦主传授,那就让它继续修行苦主的法。 若是修行有成,就将水盂中的「世间苦海」赐给它。 而后许源就收起了万魂帕,等着小公爷回来商议扩建码头预算的事情。 这笔钱只能有国公府来出。 运河衙门肯定是不会给钱的。 就算占城河监是许源的人也不可能。 但小公爷还没回来,万魂帕中却传来一阵波动。 许源又将万魂帕抖开来,只见木偶行从浓浓阴气中滚落出来,跪下了许源脚下道:「禀老爷,苦主这法,小的想要修成,还得老爷赐下世间苦海。」 木偶行小心翼翼的。 它虽然化为了阴兵,但自身的意识和记忆都完整保留。 它曾经想要弄死老爷,如今落到了老爷手里,行事稍有差池,老爷的责罚必定严厉。 真的惹怒了老爷,弄不好就要被丢给那三个脑袋的丑货撕吃了。 许源问道:「怎么回事?」 偶便展开了那卷:「容的细禀。」 苦主这法,名为「苦渡法」,乃是忏教秘传。 苦主在修行方面天资绝佳,从其中拆分出了一些部分,同忏教中另外的一些传承结合,分别传给了手下的「五班七行」。 木偶行所修炼的「戏偶法」,乃是「苦渡法」和教中另外一门「刻工法」结合而来。 但根本却是「刻工法」。 木偶现在没有了肉身,再来修炼「苦渡法」就没法入门。 但「世间苦海」乃是苦主的诡术凝聚,里面沉淀着苦主未来计划攫取的俗世神权。 木偶行钻研了一番,就发现,只有将自身和「世间苦海」融合了,才可能入门。 许源并不打算自变修炼「苦渡法」,因而那金卷也只是简单看了两眼。 现在木偶行一说,许源便仔细研究了一番。 就知道木偶行没有说谎。 而且木偶行现在已经被「万魂帕」控制,根本不可能反抗自变,便一挥手将水盂赐给了它:「用修炼。」 「遵命。」 木偶行並是四流,但它吞吃了牙行的残魂,和宝哥之后,水准已经拔高了许多,再融合「世间苦海」,修炼了「苦渡法」,怕是就能升了三流。 万魂帕也是三流,不过万魂帕和其中的阴兵並是一体。 阴兵越强万魂帕就越强。 如果木偶行和三首大鬼都升了三流,万魂帕就可能晋升二流! 许源又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去哪儿再找一头强大的阴兵给三首大鬼吃了,让它也升三流——」 怎么想都觉得那位「伏高虎」合该入本座的万魂帕。 正想着呢,外面传来一阵抱怨叫嚷声:「有啥事啊,非要把本爵喊回来? 明天再说就来不及吗?「 许源走出来,就看到小公爷一脸的不满,显然是没有「尽兴」。 许源早料到了,便笑道:「喊你回来喝汤,我让刘虎又炖了汤,给公爷补补。」 公爷果然眉开眼笑:「哎呀,这是正事,这汤候到了,可不能浪费。」 所尼在小公爷心中,扩建运鹰码头,是比不上男人进补的。 小公爷喝着汤的时候,许源将扩建码头的预算说了:「怕是得四万七千两银子。」 小公爷没说话,看向了姜姨。 姜姨想了下,道:「可尼,这钱总能赚回来。」 得了这转运使的差事,要防着别人伸手偷钱,但别尼为国公丼就不从中拿好处了。 四万多不到五万两,对现在的许源来说也不算很大一笔钱了。 但其实银子的购买力瘦旧很强,足尼让三千劳府,在半个月内,将占城码头扩建完毕。 这其中还包含了大批物料的钱。 罗老爷子跟小公爷邀功:「幸亏今日去现场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占城码头的条件极佳,周围都是水湾,扩建几乎不需要重新开挖水港。」 「哦。」小公爷只是答应了一声,完全不明白罗老爷子这话的意思。 若是想要大量开挖,那这个扩建没有几个月小半年,绝干不完,而且花费也要翻番。 罗老爷子媚眼抛给了瞎子。 许源在一旁偷笑。 许大人现在也摸准了小公爷的脉。 这次的差事,小公爷多半是不计较是赚是赔,小公爷被陛下硬压了这么一件差事,最想要做的是,让陛下满意。 免得将来小公爷袭爵的时候,陛下乓中作梗。 对于小公爷来说,袭爵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事情。 所尼花个四五万,还是花个一二十万,对小公爷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姜姨取了银票出来碍给许源:「国公丼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一切就拜托许大人了。」 许源接过来:「姜姨尽管放,半个月内,将府程定保质保量完成。」 姜姨便笑道:「许大人和睿成公主大婚之时,国公丼必有厚礼贺上。」 许源敢给出这个保证,甚至提也不提还要疏通运鹰衙门的关系,那就说明人家有把握。 姜姨心中便是一阵快慰:跟许大人合作,是选对了! 若是换在了别的地方,人是否可靠且不说,想要让运鹰衙门那边点头同意,少说也要十万两银子砸下去。 许源第二天一大早就将这件事情布置下去:「于云航还没回来,傅景瑜你来总抓,狄有志」 许源看了一圈,却没看到狄有志的身影。 「老狄人呢?」 宋芦捂着葛笑道:「大人您还不知道呢,老狄家有喜事,今日告了假。」 「喜事?」许源也笑着玩笑道:「这家伙怎么不跟本官说,本官给他封个大红包。」 一众手下们却都是一脸好笑的样子。 宋芦也不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许源点了将:「,究竟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向来不懂得什么「要给同僚留几分颜面」,大人一下令,他就立刻耿席道:「老狄要纳裴青花为妾,今日裴青花也没来,好像是老狄要去她家下聘。」 许源疑惑:「裴青花——一.不情愿啊。」 其他人挤眉弄眼。 很好,许大人也不给老狄留面子。 果然是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 郎小八:「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上次大人您带着老狄和裴青花,去盯梢杂耍班子,在客栈住了一夜之后,回来衙门里就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老狄跟裴青花住了一间屋子。 这下子裴青花不嫁都不行了。」「 许源眉头一皱,不悦道:「谁在瞎传闲话?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祛秽司外出办案,有时候难免会扮成夫妻。 但大家都有默契,不会那这种事情嚼舌根子。 因为保不准哪一天就轮到你头上。 郎摇头:「属下不知。」 许源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狄有志,这老色鬼凯觎人家裴青花很久了。 许源把脸一沉,暗道要真是他,他可真是飘了。 「先不管他,咱们把事情安排妥。」 任务分派下去,后许源道:「好,今天就全都动起来,去吧。」 手下们各自去忙,有的去招募劳府,有的去跟山鹰司、运鹰衙门对接,有的去联系物料,等等。 许源沉着脸,背着喊上郎八:「去狄有志家一趟。」 俩人出来的时候,小公爷刚睡起来,他非要挤在许源的院子里住。 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漱。 看到许源就随口问了一句,许源简单解释了两句。 小公爷一听眼睛就亮了,飞快道:「等本爵一会儿,这热闹本爵得去好好瞧一瞧!」 许源:—— 小公爷飞快的洗漱完毕,姜姨叮咛道:「还没用早膳呢—.」 「不吃了不吃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这好热闹可不是每天都有。」 许源无可奈何。 这事情算是「家丑」,换了谁来都会给许大人这个面子,简单问一句就当做不知道了O 唯独公爷还非要凑上来看热闹— 其实隔壁院子的搬澜公也想看,但他仔细想了想,最近本公看热闹总出事,还是忍了吧。 但小公爷收拾完跟着许源出发的时候,老公爷没忍住又悄咪咪的跟了上来。 狄有志家在城北。 占城中城北的房价是最高的。狄有志也是刚乓城西搬过来不久。 老狄现在的确是「抖数」起来了。 家里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郎小八在前面带路,许源等人在后面跟着。 到了狄有志家的时候,狄有志正在检查各种聘礼,跟家里的下人们交代着:「都点清楚了,不可把数儿弄错了——「 然后家人禀报许源来了,老狄还觉得自变倍儿有面子,我老狄纳个妾,顶头上司还亲自道贺。 结果他迎出来看到小公爷和搬澜公,就吓了一跳,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自己说什么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大人,小公爷——」 许源沉着脸:「进去说话。」 「是。」 小公爷一脸的兴奋。 进了堂屋坐下,许源开门见山问:「你老实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在衙散布谣,逼人家姑娘不得不嫁给你?」 狄有志蹭一下跳起来:「大人,我老狄虽然不是东西,但也做不出这种事儿啊!」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老狄苦着脸:「别说大人您怀疑,现在衙门里,好多弟兄心里都这么想,我知道他们只是不敢当我面说。 还有裴青花,人家是真委屈,名声都被败坏了,前天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在衙门里堵着我,让我给个态度。 这媳妇就算是娶进来,人家也是被迫的,这尼后怕是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唉,大人,我是真冤枉啊!要不您替我做主,下个命令好好查一查,究竟是嚼的这个舌根子?」 许源面色古怪起来。 「如果不是你,那谁会这样多事?「 许源其实已经想到了是谁,故意提醒了狄有志这么一句。 但狄有志一脸茫然,还没想到。 一旁的小公爷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姜姨一伸手想按住他,让他别多葛,但小公爷已经说出来了:「你真是个蠢的,这分明是裴青花自变散布的谣言啊!「 狄有志张大了葛,好一会儿才道:「不可能吧,我之前跟她提过好几次,她都不肯答应。」 「尼前不肯答应,现在改了心意呢?偏生她又多次拒绝了你,也不好意思自变主动开口了,就借着这个机会逼你一下。」 狄有志不说话了,闭上葛低下头。 他也想明白了,裴青花要是真不愿意,前天在衙门里堵着自变,就不是让自变给个态度了,而是会指着自变的鼻子骂—— 好一会儿,狄有志忽然「嘿」的笑出了声。 许源没好气的挥挥:「了!」 小公爷反正是满足了,这热闹也很有趣。 狄有志跟裴青花虽然在办喜事,但差事也没跑。 许大人心里有怨气,故意把两个人拆开,各自安排了很重的任务,忙的狄有志脚不沾地。 裴青花这几天都躲着许大人走。 许源反倒成了衙门里最清闲的那个。 许源便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炼我」。 > 第569章七大门的火 许源对「炼我」目前有两个思路。 第一个是以龙珠内丹,和《化龙法》为根本,炼我之后,就能够将自身最强的两门「合二为一」。 这条路不但能够让自己晋升三流,而且实力还会在三流的基础上,更上一个大台阶! 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化龙世家和运河龙王必定都不允许。 自己只要走了这条路子,任何一个化龙世家的人,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过许源之所以还考虑了这条路子,乃是因为许源清楚一点: 一切化龙世家,都是运河龙王的附庸。 只要运河龙王同意自己修炼《化龙法》,化龙世家便是有千般不满,也只能忍着。 获得运河龙王的许可一一这似乎是在异想天开,不过皇明这天下,有两位存在权势最大,许源已经见过了其中的皇帝陛下,那么另外一位的运河龙王,也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第二个思路,乃是延续之前「炼火」的路线。 既然自己炼火的时候,博采众火,自己的腹中火里容纳了众多「火」的特性,那么就将其进一步的发扬光大。 未来自己的「腹中火」便能独步天下。 「火」乃是七大门修炼者克制邪祟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 丹修之所以在末三流的阶段,能够最快的形成战斗力,便是因为丹修的「腹中火」得天独厚。 七大门、以及其他的一切「旁门」,乃是学习邪祟、借鉴邪祟之后诞生的。 但修炼者又天生以邪祟为对手。 所以七大门其实都有自己的「火」。 命修较为特殊,如果「命」里带火,那么他们就有「火」。 很多命修的第一道命格都不会带「火」,但他们大都不会直接参与战斗,因而前期有没有「火」,对他们来说并不关键。 但命修后续水准上升,获得新的命格,都会在有选择的时候,选一道带火的命格。 神修修炼的根本,乃是神中一点真灵。 他们的火,便是「神中一点火」,这一点火,同「真灵」相生相伴。 神修很少用自己的「火」去针对邪祟。 因为这一点火对于神修来说无比珍贵,最大的作用乃是照亮、澄澈、点明自身的真灵。 是保证「真灵」不被污染的根本力量。 如果神修都要用自己的「火」去烧邪祟了,那说明这个神修的一切阴兵都已经湮灭,到了穷途末路。 文修最为特殊,他们的火源自于典籍,源自于读到某一部书、某一段历史、 或者是某一个典故之时,心中燃起的那团火。 这「火」或是因为义愤激昂,或是因为理想抱负,亦或是因为雄心勃勃—— 称之为「文火」。 但文修也很少用自己的火去烧邪祟。 这又跟神修不同,因为文修修着修着——往往就丢失了初心。 当年读书时,生出火来的那一股「不平气」也就散掉了。 这「火」也就跟着微弱,甚至可能直接熄灭。 对于文修的水准没什么影响,可是没了这一股「火」,自身在这邪祟遍地的时代,便少了一层「护持」。 故而文修是七大门中,诡变比率最高的一门。 武修的火要到了六流,修出了「五脏气」之后才会诞生。 因为他们的火来自于五脏中的「心」,所对应五行中的「火」。 称之为武火,也叫心火。 武修的火,庞大而猛烈,一旦放出,便会煌煌而起,烧的一片火海,漫山遍野。 但威力上来说,是不如丹修的腹中火。 匠修的火乃是「窍中火」。 匠修修的便是灵窍。 灵窍开的越多,心思越巧妙,手法也越巧妙。 据说匠修只要全开了周身一百零八处「灵窍」,就可以上窥天机! 而匠修炼造匠物,也需要「火」来淬炼、锻造。所以匠修入门开窍,便会有一点窍中火。 匠修的火一般也不会用来战斗,同样的道理,如果匠修需要放出自己的「窍中火」对敌,那也就说明,他的所有匠物都被敌人砸碎了。 同样是穷途末路的处境。 法修太过庞杂,各种「法」都有自己的传承,由这些法所生出来的火也是各不相同,无法同一而论。 许源如果顺着「炼火」的路子,延续下来继续「炼我」,那么将会获得格外强大的火焰能力。 与人斗法、诛杀邪祟,都会十分有利。 这两个思路各有各的好处,第一个思路难度高,但是显然是更加契合「炼我」的真意。 但第二个思路对于许源的战力提升更高。 孰优敦劣,一时间还真不好判定。 许源便准备先从第二个思路准备,如果第一条路的确走不通,那就果断选择第二个。 不要耽误时间。 尽可能在七月半之前晋升三流,在命运大战之前再增强一下实力。 许源这边正想着呢,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大人?」 许源意外,而后露出微笑,起身来打开门,道:「我们衙门的大管家回来了。」 于云航站在门外,也是微笑对大人抱拳:「大人,我回来了。「 于云航被许源派去上沙县,查一查魏刚大人和稼神的那案子。 于云航不在的这段时间,衙门运转的确有些不畅。 尤其是日常一些事务,于云航在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人注意到他的作用。 可是于云航不在,就冒出来各种问题。 城内城外巡逻的队伍排班错乱了,某个案子卷宗找不到了,衙门里各部门协调不开了,等等。 尤其是在接待搬澜公和小公爷的事情上,显得很不周全。 搬澜公在这方面反而不怎么计较。 但小公爷很计较,好在是小公爷这性子,不满了就嚷嚷,嚷嚷完了也就完了,不会真的记在心里。 「快进来。」许源将于云航喊进来,然后问道:「上沙县究竟是什么情况? ' 「的确是查出了一些东西。「 于云航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带上了四个校尉,还有天生查案圣体,张猛。 于云航将自己查到的一些疑点,一一跟大人禀报了。 许源一边听一边点头。 当时派于云航去的时候,觉得这案子背后可能还有隐情。 但老爹出现之后,几次梦中交谈,许源其实已经猜到了,从稼神跟垢主合作那里开始,应该就是老爹的布局。 一步步的引出苦主。 于云航发现的这些疑点,进一步印证了许大人的猜测。 于云航汇报完,许源便点头道:「辛苦了,你先去歇一歇,这事就到此为止' 。 于云航却道:「大人我不累,我刚才听弟兄们说,现在衙门里正忙呢,有什么差事,您尽管交代我。「 许源就也不客套了:「还真是缺人手,但——」 许源笑了笑道:「可不能再让你出去了,你不在这段时间,衙门里都快乱了套。 你选几个可靠的人,去芦城一趟,查一查那个伏扬威。「 于云航一愣,问道:「伏家的人?「 许源点头。 于云航:「属下遵命。但还请大人示下,具体要查什么?「 许源也不隐瞒:「伏家不声不响的在芦城安插了这么一个人,必定是冲着本大人来的。 这个伏扬威是四流,你跟弟兄们说清楚,一定要隐秘,不要露了行藏,伏家人心狠手辣,若是被发现了,只怕他们会下死手。 也不用给他们什么具体的任务,就是去全面的查一查,伏扬威在芦城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谋划。「 「属下明白了。「 于云航出来就去安排了。 衙门里正好有几个好苗子,值得培养一下,若是这次差事办得好,于云航便会向许大人引荐一下。 去了一趟北都之后,于云航已经进一步看明白,自家大人潜龙之势已成,未来必定不会只是困于南交趾这一片浅滩。 将来去了北都,一旦成了大势,那么到处都是用人之处。 仅靠现在的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这些人里面,必定有人是会「掉队」的。 所以要早做准备。 他要是没这个谋划,那就是他于云航掉队了。 芦城,伏扬威从署衙后门,送走了自己长子一行。 长子伏奕今年二十九岁,修的却不是《化龙法》,而是「凝真法」。 长子不是伏扬威妻妾所生,而是他年轻时候荒唐,第一次交代在了一名青楼女子身上,却没想到那青楼女子就怀了孕。 借机想要敲诈伏家。 可怜那青楼女子和她的同伙,根本不了解伏家是怎样的一头庞然大物,她们立刻就被伏扬威的父母控制起来。 生下了孩子后,两人就从世间彻底的消失了。 父母处置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跟仫扬威商量过。 —— 伏扬威那个时候也没资格参与什么意见。 但仫扬威也没什么痕意。 他对那青楼女子本也没什么感情。 而仫家留下这孩子,完全是因为伏家的确需要一些在族谱之外的血脉,来修炼一些其他的法。 比如这「凝真法」,乃是仫家当初剿伪忏教一处分舵,所获得的一街忏教秘传。 但实际上—— 这不过是双方的一次默契合作罢仂。 仫家忏教高层清理掉一个不大听话的分舵,忏教回报一份秘法。 化龙世家不敢明目张胆的勾结忏教,但他们又的确需要忏教暗中帮他们做很多事情。 仫奕天资不俗,这些遮来更是努力的向父亲证明自厚。 偏生仫扬威妻妾所生的那些孩子,修炼天资都远不如仫奕。 仫扬威要让这个长子卖命,也时不时的隐晦透露一些意思: 你的弟妹都不成器,你当努力。 仫奕辞别父亲,带着一批仫家豢养的死士,翻身上马往占城方向驰奔而去。 这些死士都是正州那边,上仂朝廷海捕文书的大寇。 仫家收拢庇护,用秘法操控其性命。 他们就只能为仫家效死。 那种真正的,家族从小培养起来的死士,轮不到仫奕使唤。 仫奕到仂占城,先去小余山中转仂一圈,铃到仂一头合适的邪祟,由手下死士擒仂,然后他施法将这邪祟凝成仂一道「真药」。 「凝真法」以邪祟、怪异为材料,可以凝炼真药,也可以凝炼真灵。 奕的法一催,真药就会起效。 心念一动,真灵就会作祟! 狄有志负责招募劳工,他如今也是占城的「坐公虎」,因而短短两天时间, 就招募仂一千多劳工。 采买物料的差事,自然是交给伪许大人自家的商行。 第一批工具已经从来,都是铁锨、十字镐、独轮车之类,后续还要用到一些大型的匠物器械,已经去联系仂,这就不用买,租就行。 劳工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开挖,而是先修建自厚居住的房屋。 河监大人在码头旁边给他们批仂一块公,也不用建的多好,贴上街神,罚证夜晚不会被邪祟流进来,把人拖出去吃仂就行。 仫奕派仂个死士,混进仂劳工里,晚饭的时候,将「真药」丢进劳工伙房的大锅中。 当天夜里,劳工们就炸仂锅。 劳工的房子四十个人住一个大间。 有七个大间中,劳工诡变,化为活尸扑人! 七个大间近三百人,无一生还! 这些活尸还冲出去,造成仂巨大的破坏。 狄有志亲自住在工公上,因为许大人专街交代过,要防着有人暗中搞鬼。 所以他还带上仂手下的兄弟们,夜里大家轮流值守。 也正是因为这些安排,事发之后狄有志反应迅速,才没有造成更多的死伤。 但出仂事,占城内外立刻谣言四起。 想要再招工就困难重重。 天亮之后许源赶到工地,狄有志扑通一声就跪在大人面前:「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了。「 许源面沉如水,喝道:「滚起来,带本官去看看情况。「 「是。」 许源身后跟着占城署的年作。 几百具尸体大都策缺不全,身上有着明显的啃食迹。 最早诡变的那一批活尸,大部分被丹修的腹中火烧成仂灰。 但周雷子用自己的「男耕法」,生出了豆秧缠住了三头。 现在,这三头活尸还嘶嘶吼叫,两眼血红的想要挣扎出来吃人! 剑光一闪,活尸眉心处显出一个圆孔。 狂躁戛然而止,活尸脖子一歪不动仂。 眼中红光慢慢散去。 两个年作上前,周付子撤仇自厚的法,豆秧向四周退开,露出里面的活尸。 但年作正要动手验尸,活尸眼中的血光却猛地再次燃起,紫黑色的利爪闪电一般探出,直奔年作面门。 与此同时,那些被摆放在一边的破碎尸体,也同时发出仂此起彼仫的嚎叫声,全都尸变仂! 两个年作吓得毫飞魄散—— 爪子却在他们眼睛前停仂下来。 活尸的手臂被剑丸切断,而后腹中火熊熊而起。 将活尸们瞬间烧成灰烬。 随后,火焰扩张,熊熊烈焰化作了火海,将所有诡变的尸体都淹没了进去。 数百具策破的活尸在火海中挣扎,不顾身上的火焰,朝着火海中心扑去。 火海中从有一片空公,站着许源等人。 可是不管它们如何凶策,终究是抵不住许大人的腹中火。 还未冲出火海,就都化为灰烬,破碎沉落。 狄有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大、大人,属下真不知——」 许源抬手制止仂他:「跟你没关系,这些邪祟——古怪!」 但许大人并不觉得为难,占城府里如今有两位二流,若干位三流,只要不是阮天爷忽然挣脱羁绊,从鬼巫山里杀出来,在交趾这片土公上,许大人就没什么要怕的! 年作无奈对许大人拱手禀告:「大人,这里已经用不上我们仂。「 周付子也恼火:「这帮邪祟竟然如此狡猾!可惜都烧光仂,没有任何线索, 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许源背着手,转身离去:「查什么查?现在咱们占城署,根本不必费心查案。」 许大人直奔府衙,小公爷今日又不知去仂哪里玩耍。 姜姨肯定跟着他,但罗老爷子守在府衙里。 他是今早刚回来的。 罗老爷子人老心不老,身子骨也扛得住,泛夜宿在仂占城明楼中。 这「明楼」乃是上任知府无了之后,占城内新开的一个好去处。 原本的那些,后台显然就是前任知府。 已经倒得差不多伪。 明楼比不上斜柳巷,但也不差多少仂。 罗老爷子听仂许源的要求,也没有马上答应,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刘虎的手艺不错。「 」以后每日都让他给老前辈煲一份汤。「 罗老爷子点了点头,两手伸出来,虚空波弄着一好像面前就有一只算盘。 算苦主的时候,对方水准太高,老爷子必须得有匠物辅助才能算得准。 而且那个层次的计算,罗老爷子每天最多也只能算一次。 但今日这事情就不需要了。 很快罗老爷子就有仂结果:「运河码头上——」 他给仂个运河码头的公址,许源现在对码头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家客栈。 许大人正准备走,却不料罗老爷子还没说完,两只手继续在虚空中拨弄计算:「这人背后是——仫扬威?嗯,好像跟仫扬威有些血脉关系,不过关系又很古怪——私生子? 怎么还牵扯到仇忏教? 凝真法,牵扯到仂— 」 说到这里,罗老爷子的双手忽然一顿,十几道极为细微的伤口,纵横交错得出现在他的十指上! 罗老爷子脸色一变,双手立刻不敢乱动仂! 细密的血珠慢慢从那些伤口中渗仂出来。 罗老爷子疼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小心翼翼的抽出双手一那感觉就好像是——他的手,正被一头沉睡的巨兽含在口中,稍有不慎惊醒这巨兽,一双手就没仂。 许源双目一凝,剑丸悬浮在面前,腹中火也到口中! 若是再有什么变故,许大人便能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时间忽然变得漫长,许源的两鬓也凝住仂汗珠,一滴滴滑落下去,罗老爷子终开把自厚的双手收回来,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当他垂落双臂,衣袖中滑落出一本古册。 从装订来看,这古册原本有二三十页,但现在只有薄薄的几张仂。 最上面一页,画着罗老爷子的肖像。 火焰自动燃起,将上面这一页烧去。 后面都是空白。 罗老爷子肉痛不已:「只剩四页仂,还得再找一位三流文修,为我画上像去,又得花一大笔银子,搭上老大一个人情,唉——「 他现在满手鲜血,却是没办法收起那古册,只能将双手伸到许源面前:「喂,丹修小子,给上点药。「 许源便取仂两枚药丹,一枚碾碎仂给他敷在伤口上,另一枚喂他吃下去。 罗老爷子发现伤口立刻止血,也是惊讶的看了许源一眼:「不错,有水平! ' 他一时托大,没有用匠物算盘就直接计算,不小心算到伪不该算的,险些丢伪一双手! 那匠物算盘除仂能大大加强他的计算能力之外,也能隔绝一些危险。 算修就怕的便是算到伪不该算的,不但会被计算的对象察觉,还会被某些不存在于阳世间的东西盯上! 受伤都是轻的,弄不好就被看仇双手、甚至是吸干全身的鲜血、抽走仂毫魄去! 但这种伤势也非同小可,上面萦绕着诡异的力量,极难化去。 罗老爷子之前也有相同的经历,也服用仂三流丹修的药丹。 但那伤口也流仂整整两天的血,慢慢消磨掉伤口上的诡异力量之后,才慢慢愈合。 许源这药丹,竟然比三流丹修的还要神效。 只有许源自厚明白,炼丹的腹中火中,融合仂多种「火」,炼出的药丹,药效未必一定胜过三流的,但其中蕴含着一些其他的神异,比如消磨诡异力量等等。 包好仂伤口,罗老爷子先把古册收好,叹仂口气:「大意伪。 不过老夫算的应该没错,你去抓人便是。「 「这次是晚辈你累了老爷子,您放心,晚辈一定会想办法补偿。「 许源留下这句话,带着手下急匆匆而去,抓人要紧。 到仂运河码头上,很顺利的就找到仂人犯。 伏奕正和死士们在房间中庆祝。 」大公子略微出手,就搅得工公上天翻公覆,好手亚!「 「老爷的血脉中,大公子最为出色!「 「这次的差事办成仂,老爷说什么也应该将大公子列入族谱仂。「 外面,许源正准备动手,听到这句却是停仂下来,最后一枚「眚虱」悄然出现在指尖,从街缝里钻仂进去。 > 第570章真灵 伏奕的脸跟伏扬威很有几分相似。 事实上他真的伏扬威所有子女中,和父亲长的最像的。 伏扬威有的时候,也会感慨造化弄人,这个大儿子最让他有血脉延续之感,若他不是那个女人生的—— 可惜啊,没有如果。 此时,这张和伏扬威很像的脸上,露出一丝被夸奖后的受用。 但又好像是有意压制,不让自己显得得意忘形。 他表现得恰如其分,让人以为他就是那种大姓世族中,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有着自己的不甘和野心,但又显得城府不足,心智撑不起野心。 伏奕就想让他们这么看待自己。 这些人的马屁不值钱,他们没有真的忠诚。 伏奕相信,他们中会有不止一个将自己的一切行动,偷偷报告给自己的父亲。 现在当自己的面说,「老爷的血脉中,大公子最为出色」,到了父亲面前,必定也会说,「伏奕只配给其他几位公子提鞋」。 很多事情,伏奕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大姓世家中,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的私生子,如果不懂得如何伪装隐藏自己,根本活不长。 伏奕从不相信父亲的那些「暗示」。 但他还要表现得「有用」,否则在父亲的眼里他就没有价值了。 但又不能太有用,那也会让父亲忍痛毁了自己。 伏奕举起酒碗,道:「今日小试牛刀、初战告捷!多亏了诸位鼎力相助。 明日咱们还要展开下一步行动,彻底毁了这个工地! 仍旧需要诸位不遗余力的支持! 诸位放心,事成之后本公子绝不会忘了大家的贡献,本公子先敬大家!」 伪装出来的「少主豪气」让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们,看的暗中发笑。 但几人还都是举起了酒碗,纷纷说:「多谢大公子器重!」 「我等以后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以后在家里,我就只认大公子。」 伏奕趁机说了明日的计划,要再往小余山中深入一些,捕捉一头更强的邪祟凝炼真灵。 死士们自然是表示甘效犬马之劳。 这是老爷吩咐的事情,他们不敢违背。 又喝了半个时辰,死士们才各自散去。 伏奕送走这些人之后,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一张脸就冰冷下来:「一群蠢货!」 他们出卖自己,去父亲那里讨好,又能获得几分信任? 「注定了只能当一辈子打手,没有独当一面之才。」 旋即,伏奕又有些垂头丧气:「父亲派给我的这些人,都经过他的筛选,不会将可造之材放过来给我——」 他转身走回来坐下,对着油灯出神,忽然感觉有些冷意。 他哆嗦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窗外:「下雨了?这都五月了,怎还会觉得冷?」 他走到窗户边,透过窗缝朝外看去一鼻孔中却有一片淡淡的黑灰色、无形无质的「粉尘」 无声无息的洒落出来。 这是他的一道「真灵」。 这些年来,父亲每次派他出来做事,施展「凝真法」的时候,他都会暗中扣下一部分,慢慢积攒出了这一道「真灵」。 「粉尘」撒在了身上,便像倒模一样,形成了一个「伏奕」的外壳。 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除开魂魄之外,这一道外壳可以通过这世上绝大部分的「验真」手段。 这外壳站在窗边,而他自身则是替换成了「真灵」,化作了一片「粉尘」,从外壳的七窍等处快速的流淌出去,变成了一道无形无质的流沙,从房间地板上的缝隙中渗透而去。 这一道「真灵」中,凝萃着诸如:替身叠影、虚实转化、警幻心应等能力,分别来自不同的邪祟。 这些邪祟都很罕见,能力独特。 如果没有父亲的这些差事,只靠伏奕自己,绝无可能捕捉凝炼。 但将这些能力,全部凝炼入一道真灵中,却是伏奕的本事。 伏奕的水准的确是五流,但他对于「凝真法」的理解,却要超过了五流的水准。 这一道真灵乃是他最隐秘的手段,非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绝不会暴露动用。 但窗外一片死寂,房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那些逃遁的流沙顿时凝滞,不得动弹,就那么尴尬的卡在了地板缝隙内外。 伏奕心中一片冰凉:「这是哪位四流以上的高人大能盯上了我?!」 对于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修炼者来说,中三流已经是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四流以上更是绝对意义上的「高人大能」。 伏奕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送走那些死士的时候,分明是关上了门、从里面插好了门栓。 但是刚才那一刻,仿佛是有人从里面拉开门栓、把门打开。 这房间里除了伏奕再也没有别的「人」。 所以打开房门的「人」只能是伏奕自己。 而化为了真灵的伏奕,也的确看见了「自己」、也就是那一道真灵倒模替身,走到了门后打开了房门! 又有一个「自己」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种感觉无比的怪异割裂:亲眼看到门内的自己,给门外的另一个自己开门! 门外走进来的那个「自己」,行动怪异,动作中有一种僵硬感。 进来之后,「自己」关上了门,又对「自己」咧开嘴怪笑了一下一简直太混乱了,化为了真灵的伏奕的,立刻便有自我认知错乱的迹象! 如果不加以阻止,他就会慢慢的认为,自己只是一道「真灵」。 而不是伏奕本人! 「稳住!」伏奕在心中低喝一声:「我最大的执念乃是拿走伏扬威的一切!」 这是他锚定自身认知的关键。 随着这一声低喝,他动摇的认知重新稳固起来:「我是他的长子,原本就应该由我来继承这一切。」 「我本就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就算是伏扬威本人也不行!」 房间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接着有个声音开口道:「还真是小瞧了你。」 伏奕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自我认知锚点上,然后就再也驱赶不走了。 「不好!」他心中暗呼一声。 而后,他便接到了一个「命令」。 他万般不情愿,却无法违抗这个命令,只能从地板的缝隙中,将流沙聚拢回来,由真灵化为了自我。 于是,房间内便出现了三个「伏奕」。 许大人已经悄然离去。 根本不需要出现了,告虱落下,许大人想要知道什么,不需要去问伏奕,自然就能知道。 许大人需要伏奕做什么,也不用去说,伏奕必须去做。 许源没想到伏奕竟然如此的「雄心勃勃」。 在伏家蛰伏几十年,就为了寻找机会,彻底继承伏扬威的一切。 他的心理十分扭曲,伏家杀了他的母亲,伏扬威利用他一这一切的仇恨,在他心中催生出了这个执念。 你们看不上我、你们不愿意承认我,我偏偏要用正常的「父死子继」的方式,拿走伏扬威的一切! 他的这种执念,对于许源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许大人心中迅速的思索出一套针对伏扬威的计划。 而许源之前没想到,伏奕竟然能够借用「真灵」的能力,而他的真灵的能力中有「虚实转化」 口这个能力有些克制眚虱。 世间诡异万千,能力千变万化。 许源当然不会狂妄的认为,青虱能够包打天下。 但也确实没想到,一个五流有可能会让眚虱寄生失败。 许源本以为至少会是四流。 但恰好木偶行雕刻出的「伏奕」的木偶出现,引发了伏奕自我认知的错乱。 伏奕不得已启动了自己的认知锚点。 这个锚点一旦暴露出来,青虱落上去,伏奕就再难摆脱许大人的控制了。 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小意外。 今天许大人既然来了,就算是告虱寄生失败,许大人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伏奕。 伏奕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不过能控制伏奕当然再好不过。 木偶行是在「万魂帕」的遮掩下,雕刻伏奕的木偶。 木偶行这法一旦发动,必定会让目标有所察觉。 但许源本以为有了「万魂帕」的遮掩,就能掩盖这个弊端。 却没想到伏奕还是察觉了。 这当然是因为「真灵」中凝聚的某种能力。 不过也让许源暗暗惊醒: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 伏奕一个五流,便具备这种能力,以后遇到了其他的对手,谁又能说得准,他们有没有隐秘的手段,同样可以刺破这种遮掩、觉察到木偶行的法所带来的危险? 房间中,真灵倒模形成的替身破碎了。 伏奕回归了自我。 木偶伏奕则是迅速缩小,变成了只有拳头大小,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偶行已经散去了自己的法。 伏奕捡起这个木雕,重新坐回了桌子边,手一握、木雕粉碎。 但伏奕的面色变得古怪。 暗中的「主人」给他的命令,他居然并不抗拒。 事实上主人的命令,和他的执念十分契合。 他觉得只要遵照主人的命令,他更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对于许源来说,则是从伏奕这里,确切的知晓了伏家对于《化龙法》上三流功法的管控。 化龙世家不会轻易赐下上三流的功法。 即便是许源真的杀了伏高虎,想要审魂得到三流的功法也办不到。 众所周知的情况是: 所有的化龙世家,一旦获传三流的功法,魂魄中就会留下禁制,一旦死亡相关的记忆就会立刻湮灭。 而想要获传三流功法,不仅要自身水准到了,马上需要晋升,而且还要立下大功。 但摆在许源面前,就有一个机会:伏扬威的水准够了,只要能在芦城立下大功,就能获传三流的《化龙法》。 但这这其中还有隐秘,事关化龙世家的核心传承。 即便是在化龙世家中,不到四流升三流的时候,家族子弟也都是不会知晓的。 但伏奕不是一般的伏家子弟。 他被排除在家族核心成员之外,但偏偏他是个处心积虑的二五仔,又在伏家几十年,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被他打听了出来。 《化龙法》上三流的功法,并不掌握在化龙世家手中。 而是由运河龙王亲自传授! 化龙世家子弟所里下的功劳,分量是否足够—裁定者也是运河龙王。 比如说伏扬威,立下了功劳之后,其实不需要返回家族,只要找到最近的一座「龙王庙」,向运河龙王烧表禀奏,若是得了运河龙王的认可,便会被当场赐下三流的功法。 而所有《化龙法》上三流的修炼者,魂魄中的那一道禁制,也是运河龙王落下的。 伏奕这么多年来,旁敲侧击、暗中打探,将许多破碎的信息彼此印证、整合,才理出了这一番真相。 许源也是暗暗点头: 或许跟真相还有出入,但——这才合理。 外界的诸多传言,多半是化龙世家故意放出去的谣言。 不管化龙世家多么强势,但是在堂堂上三流的魂魄中落下禁制? 家族是不敢这么做的。 但如果换成了运河龙王,谁敢不服?! 每一座运河衙门后,都有一座「龙王庙」。 当地的河监就是这座龙王庙的「庙祝」。 但占城码头的河监是许源「自己人」,所以许源很清楚,这个「庙祝」只负责从当地运河码头的收益中开支一部分,采买各种物品,送入龙王庙中。 除此之外,也只有在一些「大祭」的时候,出席龙王庙中的活动。 龙王庙基本独立于运河衙门之外,真正负责龙王庙日常运转的那一位,称之为「庙公」。 即便是对于运河衙门来说,龙王庙和其中的庙公,也是格外神秘的。 比如占城的龙王庙,那位庙公每个月都会给河监列出一张采买清单。 除了固定的一些庙中都会用到的香烛黄表之类,还会有一些让人感觉古怪的东西。 而且每个月都不同。 比如上个月,这张采买的清单上,就有「受潮炮药四百斤」,「吊死绳三根」,「饿殍龋牙六颗」等等。 这些就已经很难办了,而上上个月的清单中,还有「四旬老妪经血十斤」这种更难办的—— 事实上,在遇到许源之前,河监大人每个月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这张采买清单。 而河监大人在上任之前,上官曾对他面授机宜,讲了在运河衙门中当官的一些「规矩」。 其中有一条就是:对庙公敬而远之。 不过河监大人来了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就算你去套近乎,人家也不搭理你。 河监大人来占城码头三年了,一共也只见过这位庙公三次。 都是在每年运河龙王寿辰的「大祝」科仪上。 而平日每个月的采买交割,都是由庙公手下的庙童们出面。 甚至河监大人刚上任,登门拜会,庙公都没有出面接待。 许源心念一动,就在河监大人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位占城龙王庙庙公的模样。 出人意料的十分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面色有些不太正常的暗红。 双手常年缩在宽大的衣袖中,就算是主持龙王寿诞的科仪,也从不曾露出来。 起码河监大人从未见过他的双手。 除此之外,这位庙公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 他的双眼惨白,没有黑眼仁。 而且眼皮厚重,睁着眼睛的时候看不要出来,但若是闭上了眼睛,就好似覆盖上了一层鳞片。 许源心中总有些古怪的感觉,于是运河衙门中,河监大人不辞辛苦的起身前往衙门的册房。 翻找出了一些古老的记录。 龙王庙虽然在运河衙门中自成一系,但一些基本的记录还是有的。 但河监大人一直往前找了很久,才在五十年前的记录中,找到了庙公的上任记录。 如今的这位庙公姓李,名蓟。 也就是说,这位李蓟庙公,看起来二十出头,但实际上五十年前就是占城龙王庙的庙公了! 如果伏扬威立功,便会去芦城龙王庙奏禀运河龙王。 芦城那边的庙公,怕是和占城类似。 许源不免猜测:传授《化龙法》的究竟是运河龙王,还是——庙公? 运河龙王有这么多的闲工夫,去理会这天下的化龙世家吗? 这么一瞬间,许大人甚至「恶向胆边生」,想要捉了庙公审魂。 但很快就熄了这个念头。 庙公太过神秘。 只怕是跟运河龙王联系紧密,动了他们可能会招来可怕的后果。 「不过——」许源心思转动:「伏奕已经是五流了,如果他晋升四流,再立下大功,岂不是就能自己去龙王庙,求取三流《化龙法》?」 伏奕刚升了五流,距离四流还很远。 但许大人的皮龙就是四流啊。 芦城运河衙门中,身材魁梧,后背略隆,有着龙形之资的伏扬威坐在桌前,看着刚送回来的第二份报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这个长子做事一向努力。 刚到占城几天,就出手两次,交的工地不得安宁。 第一次凝聚的真药,引发了劳工的活尸灾难。 第二次凝聚的真灵,在运河中培养了一头强大的邪祟,到现在还没有被铲除,导致工地现在完全停摆。 搬澜公出手了,于河中击杀了那头邪祟,可是搬澜公一走,那已经被斩杀的邪祟,却又出现了— 许源又去将搬澜公请来,搬澜公二次出手,但是他一走那邪祟又冒了出来。 但是,堂堂二流,不可能一直在工地上坐镇。 看到这里的时候,伏扬威露出了笑容。 杀了邪祟没有用,邪祟被杀,真灵便会遁去,钻进下一头宿主体内,就又是一头强大的邪祟。 「别看他是二流,可不了解凝真法,他就不会想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伏扬威起身来,朝外走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伏奕那边。」 「该做一些对我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了。」 伏扬威卡在四流时间不短了,家族虽然严格规定,修为足够、立下大功,才会被赐知三流的门径。 但家里那么多人,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得住? 他之前也曾立下大功,可是奏禀了运河龙王之后,却都没有被赐下三流的化龙法,他就明白: 这立功得对运河龙王有用。 如果只是对家族有益,立下再大的功劳,运河龙王也不会赐功。 而占城改建转运码头的事情,只跟家族有关,运河龙王不会在意。 所以伏奕去占城码头只是个幌子。 伏扬威身着便服,悄然从衙门后门出来,离开了芦城。 一天之后,他出现在了庙坡村外。 许大人马上就知道了伏扬威的行踪。 伏扬威万万没想到,芦城里一直有人叮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占城码头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仍旧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于云航看重的这几个弟兄,能力的确很不错。 他们轮番盯着,发现伏扬威离开芦城立刻就跟了上来。 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水准低,不敢跟得很近,离着伏扬威足有二里远。 全靠祛秽司的祖传本事,从地上的痕迹追踪。 许源也很意外,伏扬威去庙坡村做什么?但毫无疑问他是冲着乡公所和王姨去的。 许源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庙坡村。 路上许源就想明白了一点:伏扬威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升三流。 他去庙坡村,就是为了立功、立大功。 许大人在村外见到了那几位弟兄,为首的是一名搬山校尉,名叫「吉姒娜」。 相貌中上,一身的干练之色。 也是一位丹修。 「大人。」见到许源,吉姒娜便急切道:「伏扬威去了乡公所。」 许源面色一沉,生怕自己来晚了,无法跟四叔交代。 「你们留在这里。」许源只说了一声,便立刻往乡公所赶去。 王姨的骨肉丛林如果张开了,几里外就能看到。 但是许源喷了一口「龙吐唇」遮住了自己的身形后,已经接近到半里范围内,乡公所内一片死寂。 许源皱起了眉头。 王姨养了一大群鸭鹅,平日里满地乱跑,嘎嘎乱叫。 许源想了想,却没有贸然进去。 自己遮掩行藏的法术是「龙吐蜃」,但伏扬威修的也是化龙法,可能会被看破行藏。 公所旁边的河水中,暗流涌动,皮龙悄悄从水中探起眼睛。 王老实全身被七枚长长的骨刺钉住。 整个人被钉在了墙壁上。 鲜血在墙根下积成了一滩。 伏扬威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面前,冰冷而残酷的说道:「当年那一头炼成的镇河兽,究竟藏在了哪里? 你骗得过皇城司,却骗不过我。 你若是再不肯招,本座就只能杀了你审魂了。」 > 第571章罗河龙王(八千) 伏扬威没有直接杀了王老实审魂,是因为他没有审魂的手段。 而他要做的事情,又十分隐秘,所以只想亲自动手,最好不要再牵扯一个神修进来。 但这厮又来王姨这里寻找什么「镇河兽」,许源就很不理解:皇城司已经来过了一你凭什么就觉得,你在查案上的本事,比皇城司还强? 伏扬威乃是四流,他这么笃定必有原因。 王姨奄奄一息,鲜血还在流淌。 她勉强抬了一下头,道:「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不知道,你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你就审魂吧。」 伏扬威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背着手站起来,在王姨面前来回踱步,那七枚骨刺上,便有蛛丝一般的白色骨质,开始顺着伤口,向王姨的身躯内蔓延生长! 很快,苍白的骨质蛛网,已经蔓延到了王姨的脖子上。 她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显然这种痛苦要远超过了骨刺刺穿身躯! 骨质蛛网继续向上,蔓延到了她的头上。 「本座不是神修,但别以为本座没有审魂的手段。」伏扬威说道:「当年的镇河兽计划,我们伏家知道的比运河衙门总署还要清楚。因为——」 伏扬威在王姨正面停下来,背着手、目光幽冷,仿佛能够直刺灵魂,看破人心。 「当年负责剿灭你们造畜三家的人,就是我们伏家!」 但他失望了,他说出了这么重大的一个隐秘,王姨的眼中,却仍旧是死气沉沉,似乎早已经遗忘了那久远的仇恨。 伏扬威冷哼了一声:「王家、林家、邱家,当年你们三家也真是大胆。 竟敢亵渎冕下的血脉!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当年是运河龙王冕下亲自下的神谕,剿灭你们三家,鸡犬不留!」 许源将伏扬威话里的线索串联起来:这三家当年负责镇河兽计划,竟然胆大包天的用运河龙王的血液来培养镇河兽?! 运河龙王勃然大怒,下令化龙世家灭了三家! 之前赵北尘查到的,这个计划中有可能成功的两种主材——其实应该是三种主材! 还有一种便是运河龙王的精血! 伏扬威继续道:「三家的确鸡犬不留,却不知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倒是精明,知道灯下黑,这么多年竟是一直躲在运河衙门中。 甚至连我们伏家,都快要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而家族中的典籍,也不敢记录这些事情。」 这是化龙世家为运河龙王干的「脏活」。 运河龙王不希望伏家记着这件事情。 不是因为手段残忍,杀得三家鸡犬不留。 而是因为三家主持「镇河兽」计划,竟然能搞到运河龙王的精血! 神是不能流血的。 运河龙王的精血,只能由冕下自己,赐给那些被看重的化龙世家子弟。 伏扬威又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合该本座立下这件大功。 我的父亲参与了当年那一战,而他某次喝醉后,跟我说了这件事情。」 伏扬威到了芦城,无意中得知了皇城司在调查当年的「镇河兽」计划后,便暗中狂喜,自己的「大功」送上门来了! 王姨虚弱道:「三家的人都被你们杀光了,若是真有一头炼成的镇河兽,三家怎会不用?」 伏扬威道:「运河龙王冕下当年非常肯定,你们炼成了一头。 根据我父亲的猜测,应该就是利用运河龙王那一滴精血为主材的那一头。 但那个时候,可能还只是兽卵的状态。 但没有找到这枚兽卵,冕下大怒,狠狠地惩处了当时的家主。 后来我家暗中追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结果,慢慢的也就将这件事情遗忘了。」 伏扬威并非在跟王姨「闲聊」。 说话的时间,那些蛛网一般的骨质,已经爬到了王姨眼睛周围。 等这些骨质完全包裹住王姨的头,就能读取她的记忆。 他这法门远不如审魂便利。 虽然他有这法子,但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以往都是丢给手下直接审魂了。 而他的这些蛛网骨质,乃是从「思维」处着手,渗透进去,才能读取记忆。 也就是说,他和王姨说的这些话,其实是为了调动王姨的相关记忆,保持王姨的思维活跃。 方便自己施法。 如果王姨闭口不言,思绪凝滞,他攻破王姨的记忆会很困难,而且搜寻相关部分,也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许源也没有急于出手。 皮龙悄然四处张望,始终没有发现王姨「骨肉丛林」匠物的踪迹。 许源不知道伏扬威是怎么擒住王姨的。 但许源感觉王姨的「骨肉丛林」不会弱于四流。 为何没有施展? 蛛网骨质已经开始向王姨的双眼中生长。 王姨却忽然问道:「这般说来,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来抓我?你想独占这个功劳? 你是四流,迫切的需要立下大功,向运河龙王祈求三流的化龙法。」 伏扬威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王姨脚下,汇积成了一滩的鲜血中,忽然有东西生长了出来。 旋即便是整个乡公所轰然震动! 「你们伏家很了解我们造畜三家,我们也很了解你们伏家!」 随着王姨的话音落下,无穷无尽的骨肉轰然而起! 骨头、血肉、经络,瞬息之间化作了一片可怕的巨大丛林! 将整个乡公所,以及周围三四里的范围,一同笼罩了进去! 伏扬威顿感不妙,第一反应便是从怀里抓出来一只竹筒,往外一丢,竹筒炸碎,从里面飞出来三只怪虫。 怪虫振翅,分别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一他要给家中传递消息。 怪虫速度极快,又十分敏捷。 无数道骨肉枝条抽打而来。 怪虫急速闪避躲开了一道道枝条。 王姨身上的血肉已经淹没了钉住她的七枚骨刺,吞噬了蔓延到她眼睛附近的全部蛛网骨质。 她从墙壁上下来,口中嘎嘣嘎嘣的嚼碎了那些骨质,说道:「没用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准备,等你们伏家人找上门来!」 「你们——真让我失望,居然一直都没有出现。」 骨肉丛林中,忽然弥漫起浓重的暗红色毒! 三只怪虫在毒瘴中飞了片刻,便一头栽倒。 掉在了地面上,细密的骨肉根须从地面下钻出来,密密麻麻的缠住了怪虫,将它们拖进了地下。 王姨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快意:「你摸进来,施展了化龙法,我就知道——这么多年啊,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骨肉丛林越发密集。 一道道巨大的骨肉大树从地面下冲天而起。 皮龙已经看不见了,轻轻一沉,落回了河水中。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 王姨果然隐藏了实力。 骨肉丛林不断地剧烈摇晃,里面传来伏扬威一阵阵的怒吼声。 赤红色的毒瘴时不时地爆发,从骨肉丛林中喷涌出来。 大地不断地震颤,摇晃旁边的河水,哗哗哗的掀起巨浪,如同大手一般拍打河堤。 许源后撤了一些。 许大人并没有等太久,伏扬威的怒吼声便渐渐地变成了怒骂惊呼,然后又变成了一声声惨叫。 声音越来越弱。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 许源也没有现身。 想必王姨此时心情复杂,可能会有些失态。 又等了一会几,许源已经准备离开了。 王姨没有危险,许源也就不用担心。 但骨肉丛林中,忽然有一道道的枝条向两侧扬起,打开了一道门户。 「进来吧。」王姨的声音传来。 许源一笑,走了进去。 乡公所门前,出现了一座骨骼和血肉堆积而成的小山。 伏扬威应该就被埋在里面。 王姨坐在刚才伏扬威做的那张椅子上。 神情已经平静。 脸上隐约可见一些泪痕。 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你都听见了吧。」王姨轻轻说道。 许源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道:「我四叔当年因为我们河工巷的事情,不想牵连您,所以疏远您,他没想到您也有秘密。」 王姨说道:「那个时候还以为伏家人再也不会找来了。但后来想想,万一是我太乐观呢? 你们河工巷自己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加上我们王家的—— 所以也就算了,后来我也就不去河工巷。」 许源没有再说什么,这两位都是苦命人。 王姨指了一下那座骨肉小山,那东西便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显出伏扬威的脸。 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不知死活。 「这人给你了。」王姨说道:「你应该用得到。」 许源一怔:「王姨你——」 「我知道你修了化龙法。」王姨说着,便见头顶上的骨肉丛林中,垂落下一根「枝条」。 枝条末端,挂着一个类似于蜂巢一般的特殊「器官」。 「我一直在防备化龙世家,所以专门炼造了这个器官,没有别的功能,就是对《化龙法》格外敏感。」 许源不由得翘起大拇指:「王姨,厉害了!」 王姨笑了笑:「这地方不能呆了,我马上就要走。关于化龙法,你有什么想问的?」 许源心中一动:「王姨很了解化龙法?」 「不是我很了解,而是当年的造畜三家很了解。先祖们以运河龙王的精血为主材,想要炼造出镇河兽,当然要研究化龙法。」 王姨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匠修的这毛病啊,就是管不住自己。 先祖们明知道窃取龙王精血,炼造镇河兽乃是个胆大包天、会招来灭顶之灾的行径,可他们只要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就忍不住想要去尝试、去研究。」 许源好奇:「那一滴运河龙王的精血,你们是如何弄到的,又是如何瞒过运河龙王的?」 许源尤记得慕容尊龙的那一滴玄黄龙血,在慕容尊龙死后,便自动跳入了滚滚大河,回归龙王本体去了。 皮龙当时在一旁看的甚是眼馋,却不敢上去吃了。 便是囚禁了这东西,想必运河龙王也能感应到,自己的玄黄龙血,并不在自己赐予的那人手中。 王姨听他不问《化龙法》,反而问起了龙王精血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可知在匠修中,为何是血肉匠造最不被人所喜?不论新匠、旧匠,都不愿与我们为伍?」 许源暗道,当然是你们天生就惹厌啊! 若你不是我王姨,我见了你这阴森诡异的骨肉丛林,也难有亲近心的心思,定是远远避走。 但王姨不这么想:「我们血肉匠造,钻研的乃是生灵本质,若能大行其道,将来未必不能找到合适的方法,随意便能创造出适合我人类的各种生灵——」 说到了这里,王姨精神一振,继续道:「比如说这耕牛。 我们饲养它们是为了耕田。 所以耕牛其实只有四肢和身躯有用。 何不培养一种新的耕牛,去掉它的脑袋,眼睛和口鼻都生长在身躯前方。 若是怕耕牛看不清左右,那便可以让身躯四个方向上,各长一只眼睛。 如此一来同样的体重,这种耕牛拥有更多的骨骼和血肉力气更大! 或者更进一步,耕牛的四腿太细,还容易摔断。 那何不不让它们张腿了,换成是四个轮子?又快又稳,以血肉驱动轮子,坏了便可以直接更换——」 许源听得目瞪口呆。 但王姨却是越说越兴奋一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跟人传播血肉匠造的邪典—— 啊,不对,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跟人讲述过血肉匠造的理念了! 「又比如那些武修,需要刻苦修炼很多年,何不由我们直接培养出强悍的皮肉,直接给他们换了?」 「他们修炼五脏气,不外乎是将五脏修的格外强大。」 「我们也可以预先培育好堪比巨兽的内脏,需要哪一个就给他们换哪一个。」 「甚至我们还可以在这些内脏中,增加一些巨兽的能力。」 「若是有人不是那么在意人的外形,那就更好办了——」 许源不得不拦住了她:「王姨、王姨—一,咱们说的是,你们当年是怎么囚禁了那一滴玄黄龙血?」 王老实意犹未尽,抹了一把嘴,道:「其实也简单。当年有一个化龙世家的子弟,整日对外吹嘘,他得了运河龙王的青睐,得赐一滴玄黄龙血,未来必定能够晋升《化龙法》一流,迎娶当朝长公主! 先祖们就去看了一下,发现还真有一滴玄黄龙血。 于是便将他捉了,然后用他的一部分血肉,培育出了一个新的身躯。 和那家伙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身躯空空荡荡,里面没有意识、没有魂魄,只是一个容器。 我们将那一滴玄黄龙血转移到这个容器内,运河龙王当然毫无所觉。」 许源再次张大了嘴。 王老实又道:「但是后面用这滴玄黄龙血和这具身躯作为主材,培育镇河兽—却是没能蒙混过去。 先祖们理想化的认为,运河龙王会误以为,这是被看重的化龙世家子弟,修炼出了岔子。 而且先祖们觉得,镇河兽计划对运河龙王也有好处,它便是发现了也不会太过愤怒,却没想到」 王老实忍不住轻轻摇头。 许源暗叹一声,还真是一群极端理想化的家伙—— 「那王姨你现在,还会这种法子吗?」许源问道。 「以血肉培养同样身躯的方法?」 「正是。」 「会到是会,不过只有这法子没什么大用处。」王姨挠了挠头,努力说得能让许源听明白:「那种身躯,就是一团——鲜活的死肉。 就像是一个陷入昏迷,并且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能呼吸但不能进食。想要继续保持鲜活,就需要一些别的手段维持。 而且即便是用伏扬威的血肉培养出来的,伏扬威的魂魄也进不去。 哪怕是伏扬威是个神修,本身就有夺舍重修的法门。」 许源意外:「为何会如此?」 王姨摇头:「先祖们也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咎于:此乃天地的一种大规则。」 许源缓缓点头,但还是不肯放弃,又问道:「那——这种培养出来的身躯,能够保持相应的水准吗?」 「当然不行。」王姨道:「培养出来的身躯,就是一个普通人。」 许源摸着下巴,低头沉思。 王姨:「你想用伏扬威,从龙王庙中套取三流的《化龙法》?」 许源吃惊抬头:「王姨都知道?」 王老实歪着头:「先祖们当年——收集了许多相关的情报。」 造畜三家当年主持「镇河兽」计划,能够调动的资源极为庞大。 许源也不否认:「运河龙王对于上三流的《化龙法》掌控极严。」 王老实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运河龙王传下的《化龙法》有问题?」 许源叹了口气:「的确是想过的。」 而且很早之前确切地说是许源遇到伏霜卉、知道了《化龙法》和化龙世家存在的时候,就想过了。 化龙世家必须要和皇室联姻。 许源当时就觉得,这《化龙法》便是修到了一流,也要被运河龙王掌控。 此时再逆推回去看:运河龙王又怎可能会培养出一群一流水准,可以彻底化龙的修炼者? 除非他可以完全掌控这些新龙。 「那你为什么——」 许源:「我自有办法逃脱运河龙王的掌控。」 因为真正修炼《化龙法》的乃是皮龙,而不是许源自己。 王姨这一番话,却也是帮许源下定了决心,「炼我」要走延续四流「炼火」的路子。 王姨想了想,道:「我倒是还有一个思路,你可以参考一下。」 她展露出了匠修的严谨,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便和平日里的「王老实」完全不同:「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不会只有运河龙王一条真龙。」 许源眸光一凝。 「皇明自古便有四海龙王的传说。」 「更有甚者,传言这天下只要有水的地方便有龙王,比如各地都有许多井龙王」的传说。」 许源轻轻点头。 严格来说,皮龙的真实来历,可能就是一只尚未完全化龙的「井龙王」。 「但如今这天下为何再也不见其他龙王的踪影?」王老实继续说道:「先祖们当年留下的一些笔记上,对这件事情有所猜测,我看了之后,也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天下的变化,便是源自于二百年前那一场大变。 谁也不知当年的那位天子,和运河龙王达成了什么交易。 虽然拯救了皇明,但天下邪祟横行,从此之后神迹不显。 但根据运河衙门中的一些典籍记载,早年开运河的时候,时常会遭遇河中大邪祟」的阻挠。 而这些邪祟的形态,通常都是蛟形、蛇形、龟形等,都是最容易化龙的种属。」 许源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这些所谓的大邪祟,其实是河中的龙王?但是运河衙门在记录中,故意将祂们贬斥为邪祟?」 王姨摇头:「我的看法跟你有些不同,它们之前可能是河中龙王,但那次大变之后,应该都诡变了,真的变成了邪祟!」 许源想了想,点头:「不错,王姨的推测更加合理。」 若是真龙现世,不管是运河衙门上下,还是那些开河的几十万河工,是绝不敢「屠龙」的。 哪怕是背后有运河龙王强逼。 皇明子民对于「龙」的敬畏,乃是刻在了骨子里。 但许源又有疑问:「可是这天下,江河湖泊千万,所有的龙王都诡变了吗?」 王姨:「先祖们专门研究过,当年开河,并非是以运河为主于,然后就近挖通周围的水系。 最初开河的时候,是有严格选择的。 运河衙门先从总署的龙王庙中,收到运河龙王的神谕,才能确定要开哪一条河。」 许源恍然:「那些河中的龙王先一步诡变了。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本来没有诡变的龙王,也慢慢抵受不住,一个一个诡变。 诡变一个,便开一条河。」 王姨:「还有一处细节,当年各地龙王庙的庙公,并非如现在一般,牢牢地守在了庙中,根据运河衙门的记载,他们时常会在总署的龙王庙会合,然后谁也不知他们做什么去了。」 许源脱口道:「他们去谋害那些龙王了!」 更准确的说,是去诱发那些龙王诡变了。 「但这天下的真龙都被运河龙王铲除殆尽了吗?」王姨摇了摇头:「一定不会,这天下的定律便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定都会有漏网之鱼!」 可许源并不看好这些龙王:「即便是有—只怕也只是苟延残喘的状态,无力对抗运河龙王。 祂们手中也不会有化龙法——」 可话说到了一半,许源忽然就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 我既然已经找到了真龙,还修什么《化龙法》?! 直接饵食真龙不就行了! 王姨却不知道许源如此胆大包天,还在解释:「你只要找到真龙,我就能帮你分析出三流《化龙法》的大致脉络。 有我在一旁看着,你尝试修炼,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能帮你重新便回人的样子。」 许源忍不住想感谢一下王姨。 您可真是太贴心了,知道我不愿意放弃人类形态。 只不过由您的手,把我变回了人的样子——到时候我还能不能真的算个人。 「那关于真龙,王姨有线索吗?」 「有。」王姨非常肯定:「这也是我们王家来到交趾的原因。」 许源眼睛一亮:「就在交趾境内?」 王姨的目光忽然投向了乡公所旁边的那条河。 「就在——」许源有些不敢置信。 王姨点头、又摇头。 「我怀疑在小余山中。这条河,当年乃是南交趾最大的一条河罗河的源头。 罗河发源于小余山中,由东南注入大海。 但罗河龙王很可能是海龙王的下属,运河开到了这里,运河衙门跟海龙王起了冲突,最后海龙王退回了大海,但罗河龙王却从未现身。」 许源皱了皱眉头。 真要找龙王,当然是海龙王最好找。 不说皇明传说中的「四海龙王」,便是交趾这边也必定有海龙王。 而且海龙王同运河龙王之间,也必有冲突。 只不过许源对大海不熟悉。 「罗河龙王没有出现,您觉得祂是躲起来了?」许源摇着头,道:「但更有可能是祂相对于运河龙王来说太过弱小,还未开战就已经诡变被杀了。」 王姨道:「我这么推测,当然是有我的理由。先祖们当年搜寻天下水系龙王,查阅了无数的地方志。 占城的地方志中,明确的记载了罗河龙王的龙王庙,就在小余山中。 但运河开到了南交趾,还没到小余山的时候,这座龙王庙就凭空消失了! 而本地人曾亲眼见到运河衙门,跟海龙王大战,海龙王退走之前,曾大骂罗河龙王是个无胆鼠辈,敌人尚未出现,便望风而逃不敢露面。 于是先祖们当时就派人来小余山,发现小余山中,多出了一片水系,而且是在山中自成一系,不跟外界水域勾连。」 许源一愣:「小余山中还有这种地方?」 「在小余山西北,距离你的占城比较远。据我推测,罗河龙王选择小余山,一来是因为这里本就是祂的诞生之处,二来,这里紧靠鬼巫山,有阮天爷镇着,运河龙王轻易也不愿意过来。」 许源心思一转:「王姨您去找过?」 「先祖们找过,我也去找过,可惜并无收获,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关于龙王最有希望的一条线索。」 许源缓缓点头,这是一条路子。 如果走通了,在《化龙法》上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运河龙王! 但希望——着实有些渺茫。 最好还是留一个后手—而后手就在眼前。 「王姨,伏扬威您有用处吗?」 王姨看了看他:「你想要?」 「嗯。」许源点头。 「罢了,给你吧。」王姨有些舍不得:「本来还想仔细研究一下这具身躯,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抓到修化龙法的,我也很好奇,人是怎么样变成龙的,若是能搞明白,我对血肉匠造的理解便能更上一层楼!」 许源已经猜到了,伏扬威落到王姨手中,那必定是彻底解剖,搞清楚其生理结构—— 王姨这种「血肉匠造」的思维一上来,她是压根没把伏扬威当成同类,就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但许源也没什么「圣贤心」,当即便说道:「我只要他的龙珠。」 王姨裂开大嘴开心地笑了:「那龙珠给你,身躯和魂魄归我。」 「好!」 许源拿了伏扬威的龙珠,当然是要给伏奕的。 伏奕目前是五流,只要饵食了伏扬威的龙珠,就能强行升到四流。 一般的四流龙珠可能火候还有些不足,但伏扬威可是只要有后续功法就能升三流的。 按照道家的说法,这就是「大圆满」的状态。 他的龙珠足够了。 「王姨你不如跟我回占城——」许源刚发出邀请,王姨就摆了摆手:「马上七月半了,你们别分心。」 许源还不肯放人:「你走了,我四叔怎么办?」 王姨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我跟你四叔能用木鸢联络。」 许源暗笑一下,也就不再纠结了。 王姨给了许源一张小余山西北部的地图。 这是她几次进入小余山查探后,亲手绘制的。 「上面有几个重点位置,我都标注了出来。如果罗河龙王真的还活着,极可能就在那几个地方藏着。」 交代完这些,王姨便一收「骨肉丛林」,对许源挥挥手,道:「你先回吧,我收拾了东西也就走了。」 许源便同她辞别离去。 许源走后,王姨收拾起来,这个也不舍得扔、那个也不舍得弃一都觉得是有用的。 最后,这位老阿姨长叹一声:「罢了,那就一起都带上吧。」 她重新放出了骨肉丛林,轰然一声将整个乡公所的房屋,都从地上拔了起来,连带着旁边鸡鸭笼舍一起,全都驮在了上面。 随即,骨肉丛林化作了一头巨大的「老牛」。 王姨来到河边,哼唱起了一支家乡的一只摇篮曲。 片刻后,河水哗啦一声,有一只小小的白毛猴儿从水中一跃而起,落在了她的怀里,吱吱吱的叫着,亲昵往她怀抱中拱了拱。 这猴几面生龙鳞,背后卷着一条细长的龙尾。 王姨抱着它,牵着「牛」,往鬼巫山中走去。 罗河龙王可以借用阮天爷的庇护,王老实当然也可以。 幸好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否则不知这一路上,要吓傻多少路过之人。 许源回了占城,途中绕了一下,将龙珠送给了伏奕。 龙珠上传来熟悉的气息。 伏奕惊愕一下:「这是——」 「你爹的。」许源直言不讳,神色冷然:「你敢不敢吃?」 「哈哈哈!」伏奕一声长笑,久久不息,直笑的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我亲爱的父亲,你也有今天!」 他毫不犹豫的经龙珠吞了下去。 伏奕身上的青虱能不能过了龙王庙那一关,许源也没有把握。 不过伏奕这边本来就是一道后手,极可能是用不上的。 — 而皮龙就算是饵食了这颗龙珠,也无法升到三流,所以给伏奕也就给了。 若是用不上这个后手,自己也有了一个四流的强力部下。 第572章胆小如鼠凶残如虎 小公爷前后在占城待了十二天,就玩腻了,一刻也不想多留,许源还没回来了,就带着姜姨等人走了。 占城这种地方,除了斜柳巷,也的确没什么地方能让见多识广的小公爷流连忘返。 白狐气得够呛。 觉得凭自己的本事,怎地也应该让这个年轻的贵人三个月下不了自己的床。 结果小公爷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白狐因此自我反思:「只怕是我小瞧了北都的风月————」 于是心中便升起了「去北都闯荡一番」的念头。 以往她对于北都是不屑的,自命乃是欢场中的「隐世高人」,不在南北两都行走,但口舌、手段、腰法都要远胜彼辈。 转运码头这么重要的事情,小公爷都没跟许源再交代一番,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他甩手不管,下边人却不能不管。 罗本华罗老爷子,和另外一位三流留在了占城。 这是家里早就安排好的。 罗老爷子的算法,在转运码头用得着。 但原本的安排只是罗老爷子一人坐镇占城。 区区南交趾,一位三流足够威震八方,慑退宵小。 可没成想占城里有了搬澜公,只留下罗老爷子,国公府就有些占搬澜公便宜了。 但姜姨要贴身保护小公爷,就只能多留下一位三流。 小公爷不走,许源还真不好悄然离开,去小余山呢。 毕竟小公爷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没准什么时候就来找自己,用郎小八给自当替身,被他撞破了十分的不妥。 工地上,没了伏奕的捣乱,一切进展顺利。 罗老爷子每天去工地上转一圈,而后便钻进了斜柳巷。 小公爷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去,小公爷走了,斜柳巷便是罗老爷子温暖的家O 伏奕手下的死士们已经催了好几天:「大公子,咱们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否则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前番伏奕凝练的真灵,已经消散了。 那一道真灵在运河中大闹了数日—那是许源请了搬澜公一起演的一出戏。 否则堂堂三流,怎么可能解决不了区区一道真灵? 不过真灵多次附身之后,力量持续消耗,维持不住就溃散成了一片阴气。 死士们已经催促了好几次,都被伏奕以各种借口拖延了下来。 但是今天,所有的死士一起聚集在伏奕房间逼宫。 今天说什么也不会让伏奕再拖下去。 这些人眼神闪烁,神情中都藏着些嘲讽。 你真当自己是「大公子」了? 真以为我们打算跟你混? 你的身份比我们又能高到哪里去? 我们是伏家名义上的家奴,你是没有名义、实质上的家奴! 醒醒吧,伏家连《化龙法》都不肯赐给你修炼! 但今天的伏奕,让他们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但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们却又说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死士们站在他面前逼宫,可伏奕的气度却让他们真有一种主仆、尊卑的感觉。 「本公子今日就要闭关,晋升《化龙法》四流。」伏奕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这番话。 却是惊得一众死士身躯巨震,双眼猛睁! 这一句话也瞬间点醒了死士们:伏奕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同了—一他的双眼瞳孔周围,有一些细碎的淡金色光斑。 而那一双瞳孔,也已经不是正圆,而是有些拉长了,正在向枣核状转化。 若是再仔细看一看,又会发现,今日的伏奕,头发相较往日更加硬直,像是————龙鬃! 有死士指着他失声道:「你、你、你————你修的是凝真法,什么时候偷偷修炼了化龙法?」 伏奕露出狞笑,口唇利齿宛如恶龙:「我们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仆指手画脚了?!」 他张口一喷,一股紫黑色的浓雾便朝着那死士飞去。 死士乃是一名神修,当即双足顿地,脚下钻出来两只上半身人形下半身蜈蚣的鬼怪,托着他转身就跑速度极快! 他不想跟伏奕厮杀,毕竟伏奕还是姓伏的。 他很清楚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向老爷告状。 但他这一双鬼怪速度快,但伏奕喷出来的那一团紫黑色的浓雾更快,而且似有灵性一般,不管他怎么闪转腾挪,浓雾都能立刻追上来。 他刚冲到门口,还没等拉开门,浓雾便当头将他罩住了。 「啊」 神修死士在浓雾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的阴兵一只只的钻出来,却都冲不破那浓雾,和自己的主人一起,都被那浓雾腐蚀、消溶! 其余的死士面色惨变:「好霸道的毒!」 又有死士不由得想到:老爷的化龙法,便是毒龙! 大公子还真是最像老爷的人。 那紫黑色的浓雾,消融了神修死士的尸体和阴兵之后,更显得浓郁了几分,飞回去被伏奕一口吞了。 伏奕目光阴沉,扫过了其余人等,森森道:「都出去,没有本公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否则——杀无赦!」 死士们再也不敢言语,一个个向大公子躬身,退出了房间。 最后一人毕恭毕敬的将房门关好。 伏奕心中无比畅快! 他何尝看不出来,即便是这些死士对自己也是阳奉阴违,根本瞧不上自己。 而现在,谁还敢小觑本公子? 「等他们去跟我那父亲告状,发现无人回应,再查证之后发现父亲大人已经死了,到那时他们只怕会更加震惊吧,桀桀桀————」 这几天,他忙着以龙珠为引子,将「凝真法」转化为《化龙法》。 许源给了他《化龙法》的修炼法门,还为他找来了各种所需的材料。 今日刚刚将自身五流的修为,彻底转为《化龙法》的修为。 他在伏家的时间很长,早就自己私下里琢磨过,如何将《凝真法》转为《化龙法》。 许源在他体内下了眚虱,他的一切许源尽皆知晓。 伏奕便在客栈中闭关,晋升四流。 他丝毫不担心死士们会趁机对自己不利。 伏扬威的命令到来之前,他们没那个胆子。 等他们确定伏扬威已死,他们就更不敢了。 甚至以后他们在伏家,就真的要仰仗自己了。 伏奕知道许源用了手段控制自己,许源的命令自己违抗不得。 但也正是因为许大人,自己三十年来,才真正畅快了这一回! 等自己升了四流,回到伏家也是一号人物! 伏家非但不会追究自己《化龙法》的来历,还得捏着鼻子认了,把自己录入族谱! 甚至! 伏扬威这一脉的人,包括以前对自己呼来喝去、如同使唤下人一般的弟妹们,也会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的讨好自己,依附自己! 因为伏扬威死了,这一脉便没了四流。 如果没有四流坐镇,这一脉以后在家族中就会彻底失势,什么资源都拿不到。 他们需要本公子! 便是给许大人当傀儡又能如何,值了! 于云航这边,挑了一个许大人有空闲又心情不错的时间,将吉姒娜等人领来,拜见大人。 「这次的差事办得好。」 许源不吝夸奖。 几名校尉以吉姒娜为首,一起抱拳躬身:「甘为大人效死!」 虽然每个人都刻意维持着沉着冷静,但眼中的兴奋却是藏不住的。 每个人都明白,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自己把握住了! 从今以后就是大人夹袋中的人物了。 自己大人前途远大,这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只要大人一飞冲天,便会带挈着他们,也跟着光宗耀祖! 这天下有能力的人多如牛毛,真正能有所成就的却寥寥无几。 英雄也需要证明自己的机会! 许源温和微笑,简单询问了他们几人的家世以及水准,而后又勉励了几句,随后端起茶杯。 于云航立刻将人领了出来。 四人自然又对于云航一阵感恩戴德。 于云航也笑道:「不必感谢我,你们有本事我才能给大人推荐。 这机会其实也是你们自己争取的。」 四人纷纷表示:「衙门里这么多人,没有大人的这次举荐,我们想要出头,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于云航便也就不再谦虚了,道:「行了,这次差事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很快新的任命就要下来了。」 四人大喜过望,拜谢之后回去,每人都是砸锅卖铁,四处举债,各自凑足了二百两银子,悄悄给于云航送来。 于云航也就收了。 这是官场的惯例,于云航知道自己不收,这四人心里必定不踏实。 而且衙门里的其他同僚,心里也会犯嘀咕。 但四人请教:「掌律大人那边的孝敬————」 于云航摆手:「不必画蛇添足,大人不会要的。咱们跟着大人,只要尽心做事便好。」 这件事情对于吉姒娜四人来说,乃是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但是对于许源来说,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源的确记住了四人,那是因为这次涉及到了王姨。 但四人的才能究竟如何,还要在以后得工作中再加观察。 若是的确可堪造就,将来就带去北都。 若是才能只局限于郡县之间,那就在走之前,给他们安排个巡检之类的职位。 彼此之间的香火之情,也就止步于此了。 这样又过了几日,扩建转运码头的事情完全步入了正轨,许源已经是按捺不住了。 他吩咐了郎小八一声,然后自己悄然离开,进了小余山。 本想带上张猛,但旋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次的事情越隐秘越好。 小余山许大人很熟悉,来过很多次,而且这里的黄鼠狼一大家子,都是许大人的「眼线」。 上次许大人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这一窝黄鼠狼,在小余山中打着许大人的名号横行霸道,欺压其它的小邪祟。 许大人并没有阻止。 邪祟不是人,欺压的越狠越好。 人类勾结邪祟乃是死罪,邪祟勾结人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但邪祟们没有朝廷,小余山中的邪祟水准又不高,没有阮天爷这样的人物,自然没有谁出来惩处这一窝黄鼠狼。 许大人进了小余山,背着手随意在山间行走,想着随便遇到个小邪祟,便捉了让它带自己去找黄鼠狼。 王姨给了自己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的地点,许源还真的都没去过。 小余山西北,距离占城最远。 却没想到进山七八里了,仍旧不见一只邪祟。 许源继续往里走,又过了五里,四周还是一片静悄悄的,这就有些不对劲了O 许源眉头一皱:「小余山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源便坐上了马车,吩咐道:「小梦,快一些。」 「美梦成真」的车轮下,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焰,两匹匠造马喷出赤红色的热气,马车在山中如履平地,高速疾驰。 片刻功夫,就冲进了山中数十里。 这一路上仍旧不见一只邪祟! 许源眉头紧皱,用手一指,「美梦成真」便改了方向,只冲上最近的一座山峰。 许源站在峰顶上,打开了「望命」。 居高临下,许源能看到数十里范围。 山中清净一片,竟是不见一道邪祟的「命」! 不对— 许源忽然凝视某处,一座山沟里,有一道细细的邪祟命,轻飘飘的升起。 许源便一指那个方向:「小梦,走!」 「美梦成真」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杀到了那山沟中。 兽筋绳飞出,钻进了一棵大树下,从弯弯曲曲的树洞里,扯出来一团黑影。 那黑影嗷嗷怪叫,口吐人言道:「黄大王饶命」 「小的并非怯战,只是小的腿脚不便,实在赶不过去呀————」 这是一只二尺来高的精怪,模样有点像是山魈。 一身黑毛,面如猿猴,脸上却是一片雪白。 但许源把这家伙揪出来之后,也是吃了一惊。 因为刚才在山峰上「望命」的时候,那虚弱的邪祟命,显示着邪祟不会超过九流。 可这一拽出来,许源立刻就感觉到,这东西少说是个六流! 它有什么诡技,能够遮蔽自己的水准? 甚至连本大人的「望命」也被蒙骗过去! 许大人再定睛一看,这小小的山魈,一条腿的确是断了。 但明显是刚断不久一结合它刚才的话,这就十分可疑,总让人觉得是它为了避战,所以自己打断了———— 许源一声厉喝:「闭嘴!」 「我来问、你来答!」 「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小命归西!」 许源用兽筋绳捆了这厮,大喝声中,剑丸滴溜一声飞出,直指这厮的眉心。 小小山魈只见那寒光闪烁的飞剑,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登时惊得全身绷直僵硬,而后两眼一翻「呃」的一声吓昏了过去。 「误?」许源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六流的水准,而且还有特殊的诡技能蒙蔽自己的「望命」,在这小余山中,绝对算是大邪祟了。 却是如此胆小的一个。 许源自言自语道:「怎么将它弄醒————」 许源在找水囊,记得是挂在了车门外。 「美梦成真」前后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是在轻声细语的建议老爷小奴家碾上去,将它的另外一条腿也给轧断了,它定然就疼醒了。 许源深以为然的点头:「小梦果然想得好办法。」 别管这厮胆小胆大,终归是个邪祟,倒是不必怜悯。 便在这时,忽然那大树上,传来噗啦一声怪响,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许大人身后的大福,被吓得全身白毛炸起,拍打着翅膀嘎嘎嘎的朝远处飞去。 结果许源抬头一看,却只是一只乌鸦从树枝间飞起。 只是这山里的乌鸦,要比外面的大了许多,因而动静也大了些。 不过终究只是普通的禽鸟,而并非什么可怕的邪祟。 车厢内叮叮咚咚的传出来一阵轻佻的乐曲声,「美梦成真」在嘲笑大福胆小。 大福有些落了面子,甩开两只大脚蹼,吧嗒吧嗒的冲回来,脖子伸直如标枪,对准了那山魈就冲了过去—— 大福心眼不大,它抓不住那乌鸦,便要拿这山魈出气。 山魈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啊」的一声蹦起来。 正看到大福迎面冲过来。 双方都是吓得原地腾空三尺高,掉下来之后,连滚打趴的往后窜了大半丈。 然后,小山魈又被许大人的兽筋绳给拽了回来。 车厢内的乐曲声,更加的欢快了。 那山魈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两只爪子抱在身前,好似猴儿的一张脸上,刻意做出几分凶恶状:「我、我有时候很凶恶的,你快些放了我,否、否则我、我便要掀开你的脑壳,生吃了你的脑仁————」 「哦。」许源平静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黄大王,可是那黄三十七?」 山魈一愣:「你怎知道黄大王的名号————」 它忽然两眼圆瞪,直勾勾的望着许源,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便是———— 黄大王的那个凶人靠山——」 然后它再次两眼一翻,「呃」一声昏了过去。 许源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也不知道黄三十七,在小余山中是如何「败坏」自己的名声。 竟然能把这胆小的山魈,直接吓昏了过去。 「小梦,」许大人吩咐了一声:「去把它弄醒。」 「美梦成真」便催动了两匹匠造马,拉动自己前行。 可这两匹匠造马,却显得有些不安,粗大的鼻孔中喷着热气,四蹄翻动,却不肯上前。 许源皱起眉头,而「美梦成真」也有些不满,明显的催促了一下,两匹匠造马强撑着上前—— 却忽的,这小小的山魈又翻身醒来。 但就在它翻身的一刹那,身上的黑毛如同水波一般流淌涌动,瞬息之间化为一片惨白! 而方才雪白的猴脸上,却是有浓墨渲染开来,变得一片漆黑! 两眼中,那种畏惧怯懦的神情全然不见,变成了一种狠厉和凶残。 方才它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狰狞,却反而有些蠢萌。 现在面色平静,却是已经显出了可怕的嗜血! 「这个蠢货,丢人现眼!」 山魈站了起来,身子一个趔趄,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断腿。 它用手一拉一押,一阵让人不舒服的骨肉摩擦声之后,断腿接上了,而后快速恢复。 它小小的眼睛中,凶光四射,狞笑一下道:「这个废物刚才有一点没说错,我是很凶恶的!」 它吐出猩红的长舌,舔了一下嘴唇,直勾勾的望着许源的脑壳:「你的脑子,很美味————」 兽筋绳如同长鞭,凌空抽打下来。 山魈一把捉住了。 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许源暗自点头,这才是六流该有的水准。 但也就这样了。 山魈捉住了兽筋绳,再次狞笑道:「这绳子不错,待会我就用它捆住你,然后掀开你的脑壳————」 兽筋绳忽然暴起,如同一条怪蟒,重重一抽— 啪! 山魈猝不及防,当场就被打的深嵌在了地面中! 「嗷——」 山魈一声咆哮,猛地跳了出来,叫嚣:「我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折————」 啪! 兽筋绳又一次抽打下来。 许源总结是:刚才打轻了。 这一下直接把山魈全身骨头打断了一大半。 它软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兽筋绳缠住山魈的一只脚,将它倒掉了起来。 「我来问,你来答。」 「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小命归西!」 许大人只好把台词又说了一遍。 山魈眼中满是凶狠和怨毒,恶狠狠地瞪着许源。 「你这种眼神,我很不喜欢。」 许源说着,剑丸已经飞出,往山魈的左眼中一撞— 山魈一声凄厉惨叫,那只眼珠炸碎了! 小小山随当场疼晕了过去。 而后,它身上的白毛又一次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重新变成了黑色。 漆黑的猴面也随之褪色,变回了那一片雪白。 这一次醒来,它又变回了那个胆小如鼠的山魈。 「啊啊啊啊————」 「那个笨蛋啊,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凶人,连黄大王都是他的部下,你想要找死,别作践我的身体呀————」 许源渐渐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沉声问道:「这山中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要自己打断腿避战? 好生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可以饶你一命。 小小山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全都说。 这大山深处,来了一头蛟,跟黄大王斗了几场,黄大王不敌,便召集山里所有的邪祟,要去跟那蛟决一死战。 我、我不敢呀,我胆子小,也没什么本事,可是黄大王派了手下的黄风三十六怪,满山抓壮丁,我只能躲起来————」 许源大为疑惑:蛟? 忽的心中又是一动:蛟,还是————龙? 第573章落头崖上(一万二) 「百无禁忌」命格微微闪动。 许源心中顿生疑惑,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山魈。 这小东西对本官施展了诡术? 许源自身并无任何察觉,但是「百无禁忌」绝不会错的。 可它这胆小如鼠的模样,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呀。 许源从头回忆,遇到这小小山随的整个过程: 它能遮蔽自身的「命」,分明是六流,可是在自己的「望命」下,却只显露出九流。 它在胆小和胆大之间切换,似乎有两个形态,切换机制不明。 它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诡技,自己无法察觉,但无法越过「百无禁忌」的防御。 思来想去,许源忽然朝着还被兽筋绳吊着的山魈,「嗤」的笑了。 手掌一翻,一张银票出现在手中。 银票面额足足五万两! 许源递过去,小小山魈茫然,战战兢兢的不敢去接。 许源一瞪眼:「给你就拿着!」 小小山随脸上一片被欺负、不敢反抗的委屈。 然后忍着身上的伤痛,伸出小爪子抓住了银票。 许源松开手,道:「交易达成——五万两银子,买你一身诡技!」 小小山魈凄厉尖叫:「嗷——」 它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它身上的骨头已经断了一半,现在一根根断骨,好像利刃一样从皮肉中刺了出来! 它接连不断的惨叫,一枚皮丹飞来,化作了一张「大饼」,啪一声糊在了它的脸上! 把所有许大人不喜欢的、吵闹的声音直接封住了。 许源细细感受着自己用「商法」买来的这些诡术。 许大人自身的侵染飞速上升。 修炼者的「诡术」,绝大部分都是模仿邪祟的诡技。 但诡技只有邪祟才能施展。 因而这些「诡技」到了许大人身上,便会强行将许源的身体改造成适合施展「诡技」的状态。 也就是要让许大人诡变! 许源没有立刻动用「百无禁忌」消除这些侵染。 因为消除了侵染,也就同时消除了这些诡技。 检查了一遍之后,许源就明白了,也是暗中点头赞叹,这天下的邪祟,的确是手段千变万化! 许源从这小小山随身上,买来了四种诡技。 一个是「一体两面」。 胆小的是山魈、凶暴的也是山魈。 胆小的就是九流,凶暴的才是六流。 所以并不是山魈有什么诡术,可以蒙蔽「望命」,而是那种状态下,它的确就是九流。 但它真是水准六流,和许大人的四流差距还是太大,所以只要接近了,许大人还是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它拥有六流的实力。 但如果许源只是五流,可能就真的被蒙混过去了。 而胆小的山随虽然只有九流,却拥有两种专属的诡技。 一个是「胆气消」,只要接近胆小的山魈,就会逐渐变得和它一样胆小。 这诡技的效果不算强,难以影响到许源和「美梦成真」,但却影响到了大福树上飞起一只乌鸦,就把大福吓了一跳。 另一个则是「捉心影」。 在胆小的状态下,山可以捕捉到目标心中最关切的一些信息。 比如许源进入小余山,最关心的自然是罗河龙王。 这就被山魈「看」到了。 所以山魈才会编造了一个谎言,说黄鼠狼们正在跟一头蛟开战。 许源的「百无禁忌」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所以山魈的确是「看」到了,却又没能看的很清楚,它将许源心中形态模糊的「罗河龙王」,解读成了「蛟」。 这一下子就露了马脚。 因为从小余山到鬼巫山,蛟只有那么一头。 它要是来了小余山,一定会提前通知许源。 除了这三种诡技之外,凶暴的六流山魈身上,还有另一道诡技。 「煽风火」。 这个诡技需要跟前两个诡技配合使用,才能到最佳效果。 先用「胆气消」让目标的胆子变小,然后再用「捉心影」找到目标心中最恐惧的对象。 最后「扇风火」将目标心中的这种恐惧无限放大。 可惜它遇到了许大人。 许大人才不会跟它「见招拆招」,直接以水准碾压了下去。 许大人身上最弱的道行,便是五流的「商法」,也是它抵受不住的。 许源想了想,剑丸飞出,将「胆气消」和「扇风火」诡技吞了进去。 剑丸中原本就有「震慑」的威能,吞了这「扇风火」之后,互相融合,便化为了新的「恐吓」,比之前的「震慑」更具威力。 而另外的「一体双面」和「捉心影」,许源觉得大有用处,便喷出「腹中火」将其炼成了两枚「诡丹」。 这四种诡技在身上的时候,许源的侵染不断增高,但这诡技一去,有「百无禁忌」,侵染便迅速回落。 当初许源的命修水准不高,「百无禁忌」自然也不够强大。 一旦遭遇强烈的侵染,就需要蜕皮。 但现在以许大人的实力,已经很难遇到侵染暴增,「百无禁忌」急切间无法应对的情况了。 因而最近许大人已经很少蜕皮了。 「你这小东西,当真是满口谎言!」许源冷笑一声。 幸好许大人一向料敌从宽,所以施展商法的时候,直接给了五万两银子。 这要是给的少了,还真买不下这四门诡技! 那许大人就要受到反噬了。 痛苦不堪的山魈,现在就像是一只「刺猬」。 几十根断骨从身体内刺出来,却又被一张皮死死地糊住了脸,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源也懒得再跟它废话,把「万魂帕」一抖,漫漫阴气淹没了山魈。 「小三!」许源呵斥了抢在木偶行前面扑上去的三首大鬼:「别光顾着吃,审魂!」 三首大鬼乖巧的三个脑袋一起点头。 不多时,山的记忆传入了许源的意识中。 三首大鬼则是,三颗脑袋一起舔着嘴唇。 味道真不错! 这只「小猴子」虽然水准不算高,但魂魄很独特,像是————一张双层馅饼。 好吃! 而许源看了山魅的记忆之后,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山魈只是「山君爷」座下十二路「巡山帅」之一! 「这小余山中,什么时候有了山君爷?」 这个问题山魈的记忆中便有答案。 大约就是一个月前,忽然从深山中出来了一头大邪祟。 它的水准远超小余山中的这些杂鱼。 黄三十七等,还想拉开架势跟人家互相攻伐一番,结果就被人家整个捉了去。 一窝黄鼠狼好几百口子,竟然是一个都没能跑掉! 黄家有许大人做后台,再加上丁口众多,早就成了小余山中一霸。 黄鼠狼们水准不算高,但山里的大邪祟也不想招惹它们。 却没想到新来的这大邪祟,竟然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团灭了黄家之后,这头大邪祟便四处征讨,这山中水准高的也就是六流、五流,完全不是对手。 这头大邪祟恩威并用,很快便有了数千手下,然后便在山中开府立庙,自封「山君爷」,手下共有「左右二王」,「前后两将军」,「四大招讨使」和「十二路巡山帅」。 另有「血河」「魂海」「骨山」三营妖兵。 这之后便不再出手,全由手下四处征讨,不多日便一统了小余山。 不服的都被打杀了。 愿意归顺的额,也都封了个官职。 这位「山君爷」的确是有本事的,比如山魈原本只是个胆小的邪祟,不过九流的水准。 但有几分伶俐,山君爷刚来的时候,便拜倒在麾下。 于是山君爷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按照山随自己的记忆,当时只见一团乌漆漆的光芒飞来,落入了自己体内。 它痛苦不堪许久,身体内就多了「另外一个自己」。 也自然的知晓了这几种诡技。 山君爷硬生生将它提升成了六流邪祟,封了个「巡山帅」。 诡异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人看见过山君爷的庐山真面目。 只看到一团巨大深邃的阴影。 不过山君爷算是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 这山中的邪祟,被它杀去了大半! 邪祟、怪异大都残暴癫狂,没什么理智。 山君爷要的是能够听命的手下,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沟通,自然不懂的什么「臣服」,手下们就依着山君爷的命令全都打杀了。 许源进山的地方也是巧了,昨日刚被一位招讨使,带着四位「巡山帅」和半营的妖兵扫荡了一圈。 因而山中空空荡荡,没有一只邪祟。 若是晚来上一天,这山中便会诞生出一批新的小邪祟。 招讨使收兵回营,只留下了山随镇守此地。 只是这山魈虽然当了巡山帅,但一个胆小一个凶暴。 胆小的被大家伙看不起,无人愿追随。 凶暴的动辄打杀嚼吃部下,无人敢跟随。 许源弄清了山中的情况,却是驻足原地,对于下一步该怎么做犹豫不决起来。 那山君爷显然实力强大。 一出手就能将一头九流拔擢成了六流。 这对于人类修炼者来说,是绝不可能的。 便是一流也办不到。 虽然其中最根本的原因,乃是这般揠苗助长,人类必定诡变。 但山君爷能办到这一点,其本身的水准,至少也是三流。 许源考虑了一番之后,便一张口喷出「龙吐蜃」,将自身化为了山魈的模样。 然后往西北方向而去。 许大人决定仍旧是「以我为本」。 此番进山的目的乃是搜寻罗河龙王。 那就暂且先不去管山君爷的事情。 诚然这山君爷在小余山中坐大,对占城是个巨大的威胁。 但可以等自己处理了罗河龙王之后,出山去请了搬澜公、罗老爷子等人进山一同剿灭。 本官只是个四流,何必去挑战这种高难度? 巡山帅的职司,便是可以满山巡逻。 所以山魈离开了自己的「驻地」,倒也没有引起其他妖兵的警惕。 大福仍旧跟在许源身后,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它。 但「美梦成真」就只能跟老爷分开一段距离。 遇到巡山的,它还得伪装成山里的新邪祟。 好在是它的速度快,一般的邪祟绝追不上她。 但「美梦成真」很不开心,那只蠢鹅能跟着,我为什么不能跟着?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自己也生出一种特殊的本事,以后可以一直跟在老爷身边! 许源转向西北方向,走了数十里,就遇到了另外一位巡山帅。 这是一只老鬼,做媒婆打扮。 手里牵着一根麻绳,绳子上拴着一串带着红盖头的纸扎鬼新娘。 另外一只手里,托着一间纸扎的红色小庙。 庙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囍」字。 这小庙放下了,便是它的「领地」,只要进了它的「姻缘庙」,里面的一切都由它说了算。 而它的这些鬼新娘,在它的口中都是「良配」。 只要被它用麻绳将你和其中一只鬼新娘拴在一起,接下来就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的「聘礼」。 给不起? 给不起可以用你的命来抵偿。 这位鬼媒婆巡山帅却是要比山魈威风了百倍。 身边带着二百鬼兵,扛旗打幡,吹吹打打。 遇上了之后,鬼媒婆质问了山魈几声,许源小心应对了,便交错而过,鬼媒婆带着手下继续巡山。 它手下的鬼兵,也都是毛躁生事的,没走多远就开始编排山魈:「胆小如鼠。」 「光杆一个。」 等等。 又走了大半日,中途遇到了两位巡山帅,天渐渐的黑了。 许源便寻了一处山洞,钻进去睡了一觉。 这一夜,山中起了大风,剧烈的吹拂之下,许源听到外面响起了许多怪异的声音。 这一夜不知山中又诞生了多少新的邪祟。 便是许源容身的这座山洞,半夜时也是震动了一下。 洞壁上隐隐浮现出几道经络一般的石脉。 许源在山洞中翻了个身,「百无禁忌」闪烁。 将山洞诡变的势头给压了下去。 早上起来,许源翻了翻随身携带的袖珍本黄历。 今日禁: 祈雨、呼风、高歌、盘库。 许源记在了心里,思忖着大口吹气算不算「呼风」? 总之要避免,不能去赌。 从山洞里出来,回头再去看,这山洞的洞口已经扭曲了。 变得有几分像是兽口。 许源认准了方向,正要穿林而去一衣襟忽然被一只钩子挂住了。 这钩子十分考究,用沉香木雕刻而成,镶翠包金,后面挂着一根细长的银链子。 这是「美梦成真」的车钩。 用来挂住车厢内的一些锦帘。 许源意外,顺着银链子看过去,就见「美梦成真」铃铃琅琅的款款驶来。 车身和那两匹匠造马,随着接近而不断缩小。 等到了许源面前,就只有巴掌大小了! 许源吃惊,将其托在了手掌中。 「这是————你新学的本事?」 「美梦成真」在老爷的掌心中轻轻摇晃,像个狐媚子一样搔着老爷的痒。 车厢内的欢乐声悠扬,仿佛是在向老爷表功,快夸夸我。 许源便畅笑一声,将「美梦成真」收进了怀里:「小梦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美梦成真」故意将一根细长的银链子,吊在老爷的衣襟外,随着老爷的脚步得意地一摇一晃。 在跟大福示威: 你能跟着老爷我也能;但我能钻进老爷怀里,你能吗? 气的大福嘎嘎嘎一阵怪叫,拍着翅膀伸着脖子,就朝许源怀里钻去「!」许源没奈何的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别胡闹了!」 大福被饭辙子甩开,拍着翅膀原地转了好几圈,把地面都踩得沉下去了半寸。 然后嘎嘎嘎的骂的很脏。 许源揣着「美梦成真」,找准了方向出发。 小余山是鬼巫山的支脉。 鬼巫山绵延千里,但实际上在这个诡异的年代,化外之地不能以常理论断。 鬼巫山内部的空间,却是远不止千里范围的。 小余山在地图上约么三百里。 许源一路急行,周围没有别的邪祟,速度就拉到了最快。 按说进山一天多了,如果只有三百里,许源已经从西北方向出了小余山了。 但到现在,许源却还没有抵达王姨所圈定的,小余山的「西北」区域。 许源一口气跑到了中午,心中已经生出了怀疑:「不对头!」 许源停下来,拿出了王姨给的地图。 后面的大福累的直吐舌头。 这张地图上主要是西北的部分,但也标注了几个进入西北区域,标志性的地点。 一个是三座呈笔架形状的连在一起的高峰。 中间的那一座寸草不生,只在山顶长着一颗巨大的人皮松树。 那是小余山中一头著名的大邪祟。 第二个地点是一片数十里范围的山坡草场。 上面的荒草如鲜血一般猩红。 最后一个是一片古怪的石林,范围也有几十里。 石林中有无数狼头鸡冠的怪蟒。 这三个地方在不同的方位。 按说不管从那个方向进入西北区域,都会经过其中一个。 只要遇到了,就知道自己到了。 可是许源一直跑到了现在,也没有遇到其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小余山西北区域中,地貌和别处大不相同,溪流纵横遍布。 中央位置上,则是一座巨大的寒湖。 这寒湖乃是所有溪流的发源地,而这些溪流,在山中流着流着就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一条,会跟西北区域外的河流有所勾连。 但许源跑到了现在,也没有见到那种「溪流遍布」的地貌。 也就是说,许源并没有错过了那些「标志性」的地貌,已经闯入西北区域的可能。 许源抬头看看天空上的太阳。 确定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便收了地图,又狂奔了起来。 这次,一口气跑到了天快黑。 「山里一定是发生了某些我不知道的变化!」 许源已经非常肯定了。 「不行,不能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了,明天得找山君爷麾下的邪祟问一问。」 三首大鬼那里,有山随的全部记忆。 可这东西对小余山西北一无所知! 这厮没有遇到山君爷之前,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小邪祟,只在自己诞生的那一片区域内活动。 范围不超过三十里。 后来成了巡山帅,也不敢去漫山遍野的巡视。 若是没有上官催逼,它还是在那三十里范围内转来转去,就当是「巡山」了。 毕竟,大部分时候,它都是胆小如鼠的状态。 这次,许源也不去找什么山洞了,将「美梦成真」放出来,马车停在了一片峭壁下,许源钻进去躺下就睡。 然后被小梦有些嫌弃的将老爷赶了出来。 大福张开鹅嘴,昂昂昂的仰天大笑起来。 许源骂骂咧咧,寻了一条溪流,除了鞋袜洗脚。 结果刚洗完,水中便游来几道阴影! 许源赶紧走了,这夜晚的山里,真是邪门! 这次小梦让他上床了。 但许源却警惕了,在车厢中道:「夜里莫要胡乱搞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你家老爷我是正经人!」 车厢内响起了悠扬舒缓的乐曲声。 极具催眠效果。 许源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就躺下睡了。 这一夜,做了好几个美梦。 一会儿是跟公主殿下身穿大朝服,绣足伸出抵在许源的胸口上,轻轻一推许源就倒了下去。 一会儿换成了朱展眉、徐妙之,一个矜持一个主动,左右拥上来,将许源夹在了中间。 一会儿是槿兮小姐轻轻吃笑———— 一会儿忽的又换成了————妙妍真人! 许源差点被吓醒了。 车厢内又响起了舒缓安神的音乐,许源全身哆嗦一下,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O 他翻个身,又睡熟了。 车厢内,响起了一声轻笑。 又是一天,山中的清晨,从露水和青草的清香开始。 溪水流过山石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和林中的鸟鸣声汇成了清凉明快的乐曲。 一座陡峭的山崖上,一根根藤蔓好似怪蟒一般游动下来。 崖下停着一辆马车。 藤蔓的前端生长着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花苞。 接近马车的时候,这些花苞同时绽放开来。 —— 开出来的却不是鲜艳美丽的花朵,而是一张张沾满了腥臭涎水的利齿大口。 但它们又垂落了几丈,却不知在那马车车顶看到了什么,全都受惊兔子一般飞快的缩了回去。 那山崖顶上,云雾笼罩,怪藤缩回去,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许源从车厢内钻了出来,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不大好。 下车之后,许老爷下意识的揉了揉腰。 然后取出袖珍本黄历看了一下,今日禁: 开荒、狩猎、嫁娶、破屋。 许源活动了一下,迎着晨光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全身气血调动起来,那种沉睡后的倦怠感一扫而空。 「小梦,出发了。」 「美梦成真」十分乖巧的缩到了只有巴掌大小,跳进了老爷的怀中。 难得的乖巧。 就像是————暗中做了什么坏事,有些心虚。 但她仍旧把那根银链子垂在了老爷的衣襟外,轻轻的摇晃着。 又像是————偷吃到小鸡,心中得意洋洋的小狐狸,在摇着尾巴。 今日,许源漫无目的的在山中游走。 想要偶遇一位巡山帅。 前两日不想遇到的时候,总会迎头撞上。 今天想遇到了,却是转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一头巡山帅。 倒是山里又生出来许多新的邪祟,许源打杀了许多。 渐渐地许源有些不耐烦了。 山魈知道山君爷的府庙在何处,许源思忖着要不要往那边走一走,遇到巡山帅或是招讨使的机会大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便自然而然的往那边去了。 又走了七八里,前方忽然就闪出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却是一队妖兵。 妖兵们手持兵刃,却是五花八门,有一些锈迹斑斑的刀枪,大部分都是竹刀竹枪之类。 队伍中,押着许多的囚犯,一只只矮矮小小,被绳子拴成了长串,惨叫连连,哀嚎一片。 许源怔了一下,巧了么不是,正是那一窝黄鼠狼。 许源扫了一眼,少说七八百只,看来这段时间,黄家从不曾松懈传承大事。 几个队正模样的妖兵,手里拎着鞭子,看哪只黄鼠狼不顺眼,便是一鞭子重重的抽下去。 啪的一声就打得黄鼠狼皮开肉绽。 「嗷— —” 黄鼠狼惨叫,小爪子在身前连连作揖告饶:「爷爷饶命啊,小的已经乖巧。」 队伍的最前方,乃是一位石像将军。 粗大沉重,似是某处古墓神道两侧的石翁仲诡变而来。 它只顾着自己在前面走,对后面的囚犯不闻不问。 迎面看到「山魈」,便喝了一声:「鼠胆猴儿,你在此处游荡作甚?」 许源昨日便看出来了,这山魈在山君爷摩下颇不受待见。 其余的招讨使、巡山帅都觉得它是个佞臣。 胆小、没什么本事。 只是占了跟随山君爷早的便宜。 山君爷麾下的许多邪祟,心中时常不忿:山君爷那恩典若是落到了我的身上,怕不是也能连上三个水准! 给了这鼠胆猴儿真真是浪费! 许源做了畏畏缩缩的模样,上前小心地抱拳一揖:「小将见过招讨使大人。」 石将军怒道:「本使问你话呢,为何不如实回答,可是你心里有鬼?」 它手下的一众妖兵,看到那小小山随被自家大人这一吓,顿时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山魈颤抖说道:「小将对山君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招讨使大人莫要冤枉小将————」 「哼!」石将军冷哼一声:「整日里游手好闲!既然你无事可做,便跟本使一起做了这趟差事!」 小小山魈不敢反抗,小心翼翼的问道:「招讨使大人押着这些囚犯,是要做什么去?」 石将军瓮声瓮气道:「山君爷有令,今日便将这些黄皮子,押赴山君渠斩首!” 几百只黄鼠狼一听,顿时哀嚎惨叫起来,哭天抢地! 甚至有许多当场吓得瘫坐在地,神情呆滞,身下一片骚臭弥散开来。 「我就说不该反抗山君爷吧,咱们是什么水准啊,怎斗得过山君爷呀!」 「都怪黄三十七,你坑死了我们全家啊。」 「要怪就怪那个许源啊,是他给黄三十七撑腰,不然咱们老老实实的攒钱,也不会飘得要一统小余山————」 「啊啊啊————我还不想死啊,我只生了十只崽,这辈子的目标是一百只呀,还差得远呢。」 「生那么多有什么用,一窝全被杀了!」 队伍的最前方,身上带着沉重枷锁的两只,正是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四。 它俩的体型明显比其他的黄鼠狼大了一圈,水准也更高。 黄三十七甚至已经是六流了。 黄九十四咬牙切齿,沉声问道:「你总跟我吹嘘,许大人支持你,所以你才是家主! 现在呢,你的许大人在哪里?他会来救我们吗?」 黄三十七也很害怕,两只前爪抖个不停。 它哭丧着脸:「你不也一样拼了命的讨好许大人?只不过你的马屁拍的不如我罢了。」 黄九十四吱吱怪叫起来,全身扭动,挣的身上枷锁哗哗作响,却是无济于事0 它仰天大叫起来:「啊—— 人类啊,果然靠不住!」 许源老脸是有些发烫的。 这次来小余山,他知道黄鼠狼一窝都被捉了,也的确是从未有过什么营救的念头———— 但现在许源心中更多的却是疑惑: 这「山君渠」是个什么地方? 以前从未听说过。 而且既然叫「渠」,那就应该是开凿出来的。 这山里还有人类开槽的沟渠? 山魈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山君渠」的记忆。 石将军见山魈一脸茫然,便讥笑道:「山君爷连这渠都不曾跟你说过吧?呵呵呵,果然是个幸进之臣!」 山魈做出羞愧状:「确实不知。」 石将军一挥手,巨大的石头手掌扇起一阵大风:「跟着来吧。 1 队伍便又行动起来。 直朝着山魈的方向而来,便是那些普通妖兵,也没有绕行的意思,山魈不让开,就要撞到它了。 山魈果然胆小的闪身躲到了一边。 那些妖兵便咯咯咯的得意怪笑起来。 石将军对山魈说道:「山君爷统一了这小余山之后,便命骨山营的妖兵,开凿了一条水渠,就在落头崖的下边,直通小流溪。」 许源听得一愣。 王姨给的那张地图上,小余山西北的每一条小溪,都标注了名字。 许源记得其中就有这「小流溪」! 第一次看的时候许源就觉得很奇怪:这山中的小溪何其之多,怎会还有名字? 河溪的名字当然都是人起的。 可是小余山深处人迹罕至,不会有人闯进来,还有那闲情逸致给这山溪起个名字。 许源开始还以为是王姨自己起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这山中邪祟,也都知道这些山溪的名字啊。 这就很奇怪了。 许源本想着直接喷出剑丸,杀了这石将军,救下这一窝黄鼠狼。 方才悄悄用「望命」看了,这石将军不过五流。 但现在许源却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路上,许源跟石将军套话:「招讨使大人,开凿这山君渠是为何?」 石将军头也不回的训斥了一句:「此乃山君爷的大计!你这鼠胆猴儿没资格知道,也不要多问!」 山魈便噤若寒蝉。 自然是又引得一旁妖兵哄堂大笑。 但是又走了一段,石将军却忽听到,身旁的这鼠胆猴儿竟然是低着头,在那里嘀嘀咕咕:「分明是自己也不知道,却来欺负我————」 石将军勃然大怒,挥手横击,一股飓风随之扬起,啪的一声将山魈打飞出去几丈。 它滚落在一片山石之间,那一块块的巨石,都被石将军的诡技所影响,化作了石将军头颅的模样,两眼喷着雪红光芒,大口中皆是獠牙,同时咆哮喝骂道:「一无是处的东西,安敢小觑本使!」 一块块巨石滚动着,獠牙大口咔嚓开合,追着山魈撕咬! 山魈吓得连滚带爬,周围妖兵哄堂大笑。 只有那黄三十七,仍旧失魂落魄,口中喃喃自语:「我错了,我就不该结识许大人,我要是不结识许大人,就不会生出野心要一统小余山,不生出野心就不会————」 石将军再把沉重巨大的石手一落,遮天蔽日的落下来,山魈无处可逃,被它一把拿住拉到了眼前。 「山君爷开凿这条水渠,自然是为了谋算小流溪上游的寒湘潭! 至于究竟是何谋算,本使敢说你敢听吗?!」 石将军怒目圆瞪,眼中血光喷出一尺。 满口的岩石獠牙长达三尺,一根根宛如利剑一般。 只是牙齿就比那小小山魅的身子还要高。 不论是石将军,还是周围的那些妖兵,都认定了只是这一吓,那鼠胆猴儿只怕就要昏厥过去。 是绝不敢再多言乱问了。 却没想到那小东西竟是嚷嚷道:「你敢说我又有什么不敢听的?只怕是你根本不知道,只是来跟我吹牛皮。」 「哇呀呀呀—」石将军气的咆哮大吼,可吼叫了半天,却是只憋出来一句:「山君爷严令,决不能泄露!你便是激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许源暗叹一声,确定了这石头脑袋是真不知道。 否则刚才一激它就说了,这再一激它为何不中计了? 「哼!」山魈冷哼一声:「不知道便承认不知道,不必找借口。」 一众妖兵中,忽悠人喊道:「变了变了,这鼠胆猴儿变成了凶暴猴崽!」 石将军仔细一瞧,手掌中的山魈果然是变了。 难怪这么大胆子,竟敢顶撞本使! 它也不能真的杀了山魈,毕竟是山君爷亲封的十二路巡山帅之一。 当即便将它丢了下去,懒得再搭理它。 可那山魈落在地上,叉着腰指着石将军道:「你若真的知道,那你再说说,山君爷为何要将这些黄皮子拉去渠边斩首? 你若说得出来,我便信你只是不能说。 你若还是说不出来,那就自己承认你也跟我一样不知道!」 石将军咬牙切齿,声音从巨大的齿缝中喷出来:「要用这些黄皮子的血,去冲那小流溪! 寒湘潭周围,总计二十四条溪河,山君爷已经下了命令,还要再挖二十三条山君渠,每一渠冲一溪!」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否则这些黄鼠狼又岂会被留到现在? 「可是今日将这些黄皮子都杀了,其余二十三渠的血从哪里来?」 「这山中不断诞生新的邪祟,到时候再去抓就是了!」 石将军刚回答完,便听到那山魈一声狂笑,张口便吐出一颗亮晶晶光闪闪的金丸子来。 「叫你再看不起本帅!」 那金丸子嗖一声就到了眼前,快的石将军都反应不过来,它大吼一声:「你敢————」 金丸子已经钻进了它的眉心处,而后啪的一声炸散成了无数金光! 登时就将它的脑袋崩得粉碎! 这金丸子自然就是剑丸,那万道金光乃是无数剑丝。 三流的剑丸杀五流的石将军,自然是轻而易举。 石将军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瞧不起的鼠胆猴儿,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杀了自己! 只可惜这邪祟没有完整的魂魄,否则怕是还要跳出来捶胸顿足的懊悔一番。 「啊——」四周的妖兵登时大乱。 却见那凶暴山魈一蹦就落在了石将军那无头的身躯上,叉着腰凶厉大吼道:「都别乱!」 「石将军死了,本帅就是此地的最高长官!」 「尔等听本帅号令,先随本帅办了山君爷的差事。」 「石将军死了就死了,山君爷怪不到你们头上。可若是坏了这趟差事,山君爷必生吃了尔等!」 这一番吼叫,却是让一众妖兵都犹豫不决起来。 虽然不愿听从山魈的号令,但的确是差事不能停。 正迟疑着,就见那凶暴的山魈不耐烦的一挥手,便有一张古怪的黑灰大网漫天落了下来。 这网却不像是渔网,渔网只有一层,这网却是层层叠叠,里面复杂无比。 恶浊网。 每一个网格罩向一只妖兵。 「尔等不要反抗,本师带你们一起去办完山君爷的差事,然后本帅自会去跟山君爷负荆请罪。」 妖兵们想要挣扎反抗,听它这么一说,也就乖乖站定不动。 恶浊网落下,便将所有的妖兵,连着那些黄鼠狼,一并牢牢困在了网里。 妖兵中也有少数几个,略微聪明一些的,隐隐觉得山魈帅虽然化为了凶恶状,本事大涨,但似乎也不应该比招讨使更强啊———— 但没有时间让它们想明白,就被恶浊网给困住了。 山魈从石将军的无头尸体上跳了下来,一手托着网往前走去。 它虽然身子小小,却似乎力大无穷。 黄三十七还在鬼哭狼嚎:「我就不该结识许大人哪————」 山魈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妖兵道:「你来指路。」 那妖兵不肯就范,但山魈两眼一瞪,凶光大放,它便一缩脖子,从心的用手一指:「这边走。」 不过一个时辰,就来到了一座古怪的山崖上。 山崖好像是活的,被山风一吹,便不停的摇晃,崖顶上的一些巨石就轰隆隆的滚落下去。 砸落几十丈,摔得粉碎。 崖下新开凿了一条水渠,工艺十分的粗糙。 但其中似乎有些诡异的布置。 指路的那妖兵便催促道:「快些斩杀了那些黄皮子,回去交差。」 山魈两眼转动,问道:「用什么斩?」 「蛤皮儿带着铡刀。」 妖兵中,有个蛤蟆形状的便叫道:「小的正是蛤皮儿。 许源心念一动,恶浊网松了些,这蛤皮几就跳出来,用力在自己圆滚滑腻的肚皮上一锤。 「呕」的一声便吐出来一地的东西。 里面有消化了一半烂鱼、腐肉,还有十几口锈迹斑斑的铡刀。 蛤皮儿对着山魈讨好一笑,却是双手飞快,将那些烂鱼腐肉又捡起来塞回了肚皮中。 「咦——」许源一阵恶心,然后一口火喷出去,将蛤皮儿烧成了灰烬。 妖兵们惊疑不定:不曾听说这鼠胆猴儿有这本事啊。 黄三十七还在失魂落魄的复读:「我就不该————」 啪! 挨了一个耳光。 黄三十七被打蒙了,却见山魈用手一扯,将旁边的黄九十四放了出来。 身子一转,形象大变:「你看看我是谁?!」 黄三十七全身哆嗦,面如土色——一股骚臭味从胯下传来。 便是知道要被斩杀的时候,它也没有吓得失禁———— 「许、许大人————」 许源嫌弃的走到了一边去。 「嗷——」黄三十七追悔莫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错————」 许源心念一动,恶浊网层层叠叠,将它困得结结实实。 一道网线勒住了它的嘴,许大人懒得听它的谎话。 「你,」许源一指黄九十四:「将这些妖兵都斩了,鲜血灌入渠中,知道怎么做吗?」 黄九十四也是两股战战,它也说了许大人不少坏话———— 「小的知道!」它急忙盲答,然后立刻组织族人:「快快快,都动起来」 那些妖兵看到山魈忽然化作了一个人类,立时都严白了! 可它们还仏喊叫出来,就都被恶浊网封住了嘴。 许大人之前哄骗它们,乃是担心妖兵太多,出手捉住它们容易有漏网之鱼。 且九十四一马当先,从恶浊网中剥了一头妖兵出来,那妖兵奋力挣扎嘶吼,无奈水准不如且九十四,被押到了崖边,塞进铡刀下,咔嚓一颗脑袋滚落下去,污亢喷涌而出。 且九十四直到这是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因而干的十工卖力,斩杀速度极快。 其中一些妖兵是有魂魄的,可许大人已经将「万魂帕」展开,魂魄离体,想要逃去给山君爷报信,就被万魂帕直接吸走。 一时间,地上铡刀不断起落,妖兵头颅滚如葫芦。 天上「万魂帕」阴气森森,吞噬一切魂魄! 真如一处邪祟炼狱,恐怖异常! 还未被杀的妖兵都吓得全身发软,站立不住。 浑浊的亢液汇集在山君渠中,事事地朝前方淌去。 许踩着火轮,凌空下了落头崖,跟着血水的浪头,一直到了小流溪旁。 这溪水清澈冰寒,污浊的亢水冲进来,丑是无法跟溪水融合,而是泾渭上严的混进了小流溪中。 不过这溪水显然干工排斥亢水,竟然是将亢水堵住,不让其继续流元。 但是后方的亢水滚滚而来,山君渠底部亮起了一层凶煞的红光,催着亢水不断冲来。 落头崖上,妖兵一个个落头,污亢哗哗而下。 小半个时辰后,整整五百妖兵被杀的干干净净,溪水终于是抵挡不住,被亢水冲的向后退去。 这一退,就到了三里之外。 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势。 许仔细观看,发入溪水已经维持不住清澈,双方对峙之处,薄薄一层溪水已经开始被染红! 许转身离去,到了落头崖上,一挥手将且九十四招了过来。 「大人。」 许又看了一眼还跪在一边,脑袋顶在地上的且三十七,喝道:「你也滚过来!」 且三十七一个哆嗦,慌忙爬了过来。 「离远点!」许掩着鼻子,嫌弃道。 且三十七乖乖退出半丈。 「那寒湘潭你们可了解?」 且九十四忙抢着道:「知道、知道。老祖宗们都说,百多年前,有一头小山大的老鳖,忽然闯进了山里,将水潭中原本的那一头老水鬼丝杀了,然后占了那处地方。 后来它又用自己的身躯拱地,在山里开出了这许多的小溪。 那东西十分可怕,这小余山里的邪祟,轻易不会踏亓它的地盘。」 许暗忖:这般说来,这罗河龙王乃是一头龙? 且三十七忽然幽幽的说道:「可你不知道,那老鳖开出了这些山溪后,仏多誓就姿了。」 「死了?!」许大吃一惊。 且九十四气急道:「你没说,我怎么仏听说过?再说了,若是姿了,这么多年为惨么仏有邪祟敢踏进来?」 且三十七一脸讨好,想要凑上前一些,看到许大人脸上又露出嫌弃的神色,讪讪退了盲去:「当然是姿了,这事情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我也说不清是那一辈爷爷了。 总之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 它老人枪当年藏在树洞里,亲眼看到从南边仆来一只大鸟,电闪雷鸣,仫雨交加,那大鸟一头扎进寒湘潭中,啄出了那只老鳖,叼着又你走了。 至于说为惨么仏有邪祟敢踏进来,估计是有别的大邪祟重新占了此处。」 许源心中暗道:南边? 海上来的? 罗河龙王当年坑了交趾海龙王,那一位退盲海上后心中不忿,派了手下来清理门户? 许想了想又问道:「这附近最近是否有惨么变化?」 这次且九十四又抢着道:「有、有,有三座山乘了脚,自己跑了。 第574章村里好(万字) 黄九十四是个笨的。 它能出头,跟黄三十七「分庭抗礼」,成为小余山黄氏的两大「巨头」,是因为能打、敢上。 所以许源反复询问,它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王姨地图上标注的那三座山峰。 但许源猜测多半是的。 寒湘潭和那些山溪都有名字,这么重要的三座山峰却没有。 许源在山里走了两天,却始终找不到地方的原因找到了:王姨标注的这些地点,可能都不在了。 黄三十七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两只小眼睛狡诈的闪烁着。 不跟黄九十四争抢,本座后发制人! 叫许大人看到我的用处。 许大人会明白,黄家交到黄九十四手中就废了。 此时的黄三十七,仿佛历代黄皮子祖师爷附体!老奸巨猾大加成。 当然,这是它自己的感觉。 黄九十四那边来来回回说不明白,黄三十七这才站出来,像人类老学究一样,将两只小小的前爪背在身后,上半身有些佝偻,缓缓开口道:「九十四所说只是表相,本质是这山中的地,长(zhang)了。」 这说法让许源大感意外。 黄三十七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但身上一股骚臭味,实在跟这种梦想中的「气质」不沾边。 黄三十七还在等着许大人追问,然后自己再侃侃道来。 但许源不满的一声冷哼,一股冰寒之意袭来,小黄鼠狼顿时身子往下一伏,乖巧而飞快的说道:「化外之地是会长大的。 我们这小余山,就曾多次长大。 这段时间,每到夜晚,地面时不时地就会发出一阵震动。 这次跑了的那三座山峰,可能是感觉到地面长大,若是不跑,可能就会沉陷,或者是崩塌了。」 黄三十七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有座山崖已经裂成两半了,只怕再过几天就要崩塌了。」 许源皱眉,问道:「你可知其中缘由?」 黄三十七小爪子挠了挠下巴,眼珠子乱转,绞尽脑汁却还是想不出来:「小的————实在不知。」 许源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而后又问道:「那你可知道占了寒湘潭的,是哪头大邪祟?」 「小的————实在不知。」 「那你可否知道山君爷本体是什么东西?」 「小的————实在不知。」 许源一抖兽筋绳,将它抽翻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你装什么高深?」 「唉哟——」黄三十七倒在地上一声痛呼。 黄九十四幸灾乐祸的吱吱大笑起来。 许源又教训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对山君爷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跟人家决一死战? 死的只能是你们啊!」 黄三十七趴在地上,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倒也不是对它毫无了解,它的跟脚,我们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知道什么?」 黄三十七:「它其实不是从深山里来的。」 小余山中的这些邪祟,一般说道「深山」的时候,指的就是鬼巫山。 黄三十七继续说道:「下边有个小的,亲眼看到那厮乃是从山外进来的。」 许源眉头耸动一下,山君爷这水准,在鬼巫山中也必定是有字号的。 但那些爹字号、爷字号中,还真没有一个,能力跟山君爷相符。 「谁看到了?」 黄三十七便吱吱的将一只小黄鼠狼喊过来。 小黄鼠狼畏畏缩缩的站在许大人面前,学着黄三十七的样子,抱着小爪子作揖:「小的黄脸儿,见过大老爷。」 「你看见了什么,详细说来,不得有丝毫的隐瞒。」 「小的遵命。」 黄家丁口众多,平常就散布在整个小余山中,也是巧了,黄脸儿那天正巧在一处山口捉蚯蚓吃。 便看到了那一团巨大的阴影,从山外飘荡进来。 「而且————小的看到的时候,它刚进山升起的阴影并不十分浓郁,小的隐约能辨认出,里面似乎是个人影。」 许源心头一震:人? 许源摸着下巴思考,来回踱了几圈后,对黄鼠狼们一挥手:「尔等先出山去,等山中的事情解决了,本大人会通知你们。 T 黄鼠狼们面面相觑。 我们这么多鼠,想要逃出山去何其困难? 这要是半路上在遇到一头巡山帅,还要被捉了去———— 许源却是朝着他们张口喷出了「龙吐蜃」。 一大群的黄鼠狼互相指着大笑起来:「嘿嘿嘿,你变了!」 「吱吱,你也变了,变成妖兵了。」 「快看、快看,三十七公爷变成刚才那个小猴了。」 「九十四公爷也变了————」 黄九十四被许源变成了石翁仲,黄三十七变成了山魈。 「你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许源叮嘱:「不管见了谁,都不要露怯,尤其是黄九十四,你记住你扮演的石将军脾气暴躁耿直,不管遇到谁问你,你就直接怼回去,说自己奉了山君爷的命令,要去办一件隐秘的差事,旁人不得多问。」 两只小黄鼠狼连连点头。 黄九十四更是挺腰腆肚,觉得这就是本色演出啊。 打发走了这一群黄鼠狼,许源却没有直接进去寒湘潭的范围。 山君爷明显是冲着寒湘潭来的。 许源准备先暗中潜伏,让它们分个胜负。 也正是因此,许源才带着那些妖兵来到这落头崖,斩杀了妖兵,用它们的血灌渠,去冲小流溪。 许源身形一晃,又用「龙吐唇」遮蔽了自身,往山君爷的府庙去了。 府庙建在一处古林中。 在山魈的记忆中,那古林中阴气浓郁成雾,其中不知积聚了多少年的凶煞之气,凶魄、恶鬼、邪灵数量众多。 山魈从不愿意去那里。 许源也没有真的进去,就在古林外十几里处,游荡了几圈,便见到一条大肚怪蛇,带着一队妖兵,从林中出来,往寒湘潭的方向去了。 这一队妖兵数量足有五百。 那怪蛇足有碗口粗,上半身昂起来半丈多高,拖着一个磨盘大的肚子。 它们来到了一处石坡上,这里寸草不生,不远处有一条山溪蜿蜒而过。 大肚怪蛇张口一吐,便有许多工具掉落出来。 「各自领了工具去干活。」 「这是山君爷亲自交代的差事,谁敢偷懒,就到本使的肚皮里来好好歇一歇T 」 妖兵们一哆嗦,赶紧各自去了工具开始挖掘。 「这是要开凿另一条山君渠。」许源明白了。 这些妖兵也没什么章法,工地上乱糟糟一片,许源找了个机会,掳走一头妖兵烧成了灰烬,然后伪装成这妖兵,混了进去。 这条渠约么二百丈。 五百妖兵干了足足三天,才将整个水渠挖好。 许源挤在最前面,看到那水渠最终和前方的山溪挖通,可是那清澈寒冷的溪水,却没有一滴流进水渠。 就好像溪水和水渠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许源一开始就猜测,寒湘潭和周围的山溪,自成一个水系。 那位不知死活的罗河龙王严防死守,避免自己的「水」有任何机会,接入运河水网中。 这些妖兵每一头都身强力壮,若论力气一个顶五六个活人。 但换了五百个活人来,这是水渠一天也就挖通了。 但它们足足用了三天,而大肚怪蛇却是满脸喜色,摇头晃脑的连连自吹:「好好好,尔等在本使的带领下,果然办事得力,只用了三天就完工了。 山君爷给了五天时间,咱们大大的提前。 小的们,待本使禀明了山君爷个个有赏!」 妖兵们便乱糟糟的欢呼起来。 大肚怪蛇又是张口一吐,掉出来一堆石板。 大肚怪蛇指挥着妖兵们,将这些石板一块一块拼接在渠底。 许源凑了上去,装作很积极的样子,抢了几块石板。 暗中一观察,这石板上分明刻着一些水波纹。 乃是文修的手段! 许源已经可以肯定,那山君爷不是什么邪祟,他就是个活人! 「盯上罗河龙王的人,不止本大人一个呀————」 许源正在装模作样的铺设这些石板,忽然听到前面的妖兵怪叫了一声:「来水了一—」 许源一抬头,登时瞳孔放大: 这水也太大了! 山溪只有七八尺宽,三尺来深。 水流潺潺,如同精灵一般的在山间轻盈跳跃,水量并不大。 可是此时不知为何,这水忽然冲破了那一层无形的屏障,涌入了水渠中。 一进了水渠,便立刻水声震天,巨浪翻涌,前面的浪头足有三丈高,后面又有一层浪追上来,再次推起来五丈高,而后是十丈———— 大水漫天而来,前面的妖兵只惊叫了一声,就被卷进了浪底消失不见! 许源转身就走,正看见后面的大肚怪蛇腾起身子要逃一四面八方忽然升起了一道道水墙,大肚怪蛇跳的越高,那水墙也升得越高! 而后一起向内挤来,许源一顿足,想要升起火轮,却感觉到四周一片沉重的水汽,火轮竟然是被压得慢了一分。 而后「轰」的一声,漫天大水淹没下来,将他和大肚怪蛇一起砸进了水中! 咕噜、咕噜、咕噜———— 无数气泡在水中冒出来,五百妖兵都被淹了。 此时若有一个旁观者,站在高空上俯瞰,就会看到忽然有一片大水从山溪中爆发出来,好似一只大手,抓了五百妖兵和大肚怪蛇,然后飞快缩回。 随之被淹没在水中的那些邪祟们,都跟着一起缩小,被水流裹挟着流回了山溪中。 方才那气势磅礴的大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溪水仍旧轻快的流淌着,水中那些邪祟都变化做了虫子大小,翻滚着被水流带向远方。 古林中,一座沉重阴森的府庙深处,盘踞在大殿神龛之上的一团浓重阴影忽然翻涌了一下。 大殿内一片昏沉,门窗紧闭。 「呵呵呵,终于忍不住了吗?不怕你出手,就怕你不出手!」 阴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百无禁忌」连连闪烁,许源却压住了这道命格。 身躯飞快的缩小,许源看到溪底那一块块鹅卵石,在自己的眼中飞快变大。 许源也没有动用自己的龙珠内丹,而是跟其它的妖兵一样,在水中不断地吐—— —— 出一串气泡,做出溺水的样子。 妖兵中也有水怪,把身子一转现出了原形。 然后就一个个被无形的水流卷住,只是一勒,这些水怪便啪的一声身躯挤爆一许源只是盯着那只大肚怪蛇。 这招讨使两只蛇眼乱转,想必是有什么盘算。 带到水流平缓一些,大肚怪蛇稳住了身子,肚皮一阵鼓动一却忽然哗啦一声,不只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接着所有的妖兵,齐声惊呼一自然是什么都没喊出来,反倒是又灌了几口水。 而后他们就被一张大网捞了起来。 「呀,这一网收获好多呀!」 一个欢喜明快的声音,从头顶上的天空中传来。 众妖兵都在那张白色的大网中,碰撞翻滚又挤成一团,竟是无一个能去看一眼那声音的源头。 忽然那渔网又被翻转过来,妖兵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包括大肚怪蛇在内,都是痛苦不堪,险些吐了出来。 许源一直暗中留意着它,这招讨使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某些手段,现在也施展不出来了。 哗啦— 所有的妖兵都被倒进了一只木盆中。 大家在水中挣扎,各自散开。 许源也趁机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蓝碎花褂子,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姑娘,如同一个巨人一般蹲在木盆边,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欣喜,正盯着他们看。 「好多小鱼呀!」 「我以后每天去割草喂你们,你们可要快快长大哟,等你们长大了,以后我就每天都能吃鱼了。 「」 妖兵们还有些晕头转向,搞不清状况,勃然大怒嘶吼起来。 从来都只有它们吃人,什么时候轮到人来吃它们了! 可是它们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非但发不出声音,它们的一应诡技也都发不出来。 它们探出爪子、也只能拨几下水。 每一头妖兵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恐之色。 同时看向了大肚怪蛇。 现在神通广大、威震八方的招讨使大人,就成了它们的主心骨。 大肚怪蛇的脸色无比难看。 它也发现自己的诡技使不出来。 它还有几件威力强大的东西,乃是山君爷赐下的。 可它习惯了直接把把东西都吞掉肚子里。 现在诡技施展不得,这东西也取不出来! 直到此时,这些妖兵才是彻底慌了! 许源感受到自己的「百无禁忌」还在不断闪烁。 果然是中了某种特殊的诡技。 若是许源放开了「百无禁忌」,立刻就能便回正常的状态。 但许源却很好奇,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强烈的诡异感。 那个小女孩看上去就是正常的人类。 而这一片地方,也只是皇明一个典型的农户家庭。 围墙低矮的小院,三间破草屋。 旁边还有一个牛棚,里面传来一声老牛的哞叫。 而且许源看着周围的妖兵,它们是中了诡技,但也只是身躯缩小了,并未变成鱼儿。 这女孩眼睛那么大,还乌溜溜的灵动非常,显然不是瞎子。 为何在她的眼中,看到的就是一群小鱼?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二丫,去喂牛。」 「好咧,哥。」小女孩就一蹦一跳的跑开了,两根羊角辫跟着欢快的摇摇晃晃。 老牛跟小主人很熟,发出了一阵哞哞声迎接。 接着,有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走到了木盆边,看了一眼却是露出喜色:「哎呀,二丫真厉害,居然还抓了一条黄鳝! 娘,今晚能不能加个菜,蒜苗炒鳝段?」 厨房的烟窗里已经有炊烟升起,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中带着宠溺,说道:「好呀,还有一把蒜苗。」 「好咧。」年轻人便将手伸进了木盆中:「我先杀好黄鳝,然后帮你摘蒜苗————」 木盆中一片大乱,每一头妖兵都感受到了大恐怖。 那只手便是从天外探来的巨掌! 每一头妖兵都只能逃窜躲避,根本无法反抗。 大肚怪蛇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应劫的会是自己! 无比强烈的危机感,让它压榨出了自己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 它想要挣脱身上的那一道「桎梏」,重新发挥出自己五流大邪祟的恐怖力量。 这小院子中的一家人,本该是自己口中鲜甜的血食!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镇压了本使,让这些凡俗之人能够倒反天罡! 强烈的不甘让它进发出了如今这个状态下,最强的力量。 它————成功的从木盆中蹦了出去———— 「哟呵,这黄鳝挺有劲啊,从盆里跳出来了。」 小丫头急忙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大肚怪蛇摔在了地上,然后身子一扭,也分不清方向就窜了出去。 正好冲向了小丫头。 小丫头「呀」的一声,吓得急忙躲到一边去。 可是一只巨足又一次从天而降,以无比恐怖之力,牢牢踏住了大肚怪蛇。 兄长对小丫头说道:「快去喂牛吧,我杀鱼你也害怕。」 「哦。」妹妹乖巧的答应一声走了。 兄长一把捉住了大肚怪蛇的脖子,将它拉直了,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小刀,一刀刺进去,往下一拉,堂堂五流大邪祟,真的像一只普通的黄鳝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被杀死了。 开膛破肚! 兄长又熟练地用手指勾着,在大肚怪蛇的肚腹中一捋,它所有的内脏都被扯了出来,丢在一旁。 许源在木盆中一跃而起,将一切看在眼中。 大肚怪蛇肚子里有好几件东西。 明显不应该是出现在一只黄鳝肚子里的。 但兄长视而不见,在他眼中,自己掏出来的就是不能吃的内脏。 他拎着「黄鳝」去一旁的水缸旁清洗。 许源盯着地上那些「内脏」,准备找机会弄回来看看。 这里面必定有那为山君爷赐下的「宝物」。 借此可以揣测一下那位山君爷的身份和实力。 兄长洗干净了「黄鳝」身上的血污后,拎着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菜刀剁在菜板上的沉重声。 木盆里,所有的妖兵噤如寒蝉!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恐怖支配了它们。 它们也曾捉了活人,开膛破肚,想出各种「烹饪」的方法吃了。 但现在反过来,一群凡人这样吃了它们,它们虽然是邪祟,却也会吓得漏尿! 很快开饭了,这是一家四口,今天加菜,一家人吃得很开心,饭桌上不时地响起笑声。 传到了木盆里,又吓得那些妖兵不住颤抖。 许源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想要用「百无禁忌」消了身上的诡技,去查看一下大肚怪蛇肚子里的那几样「宝物」。 可许大人并不像被人发现。 院子里却始终有人。 这么一拖延,就到了夜晚。 小丫头吃力地将木盆端到了磨盘上放着。 而后这家人关好了门,很快屋内的油灯就熄灭了。 许源正要动用「百无禁忌」,忽然听到了一阵吧嗒吧嗒的古怪声音,很有节奏的朝着木盆接近。 许源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其它的妖兵更是吓得在木盆里乱窜,不知道会否又是一劫?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明显已经到了木盆外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木盆里的妖兵们感觉到全身僵直,这一刻面临着生死审判,时间忽然变得无比难熬。 陡然— 一只巨大的鹅头从木盆上伸了出来。 有几个妖兵直接吓昏了过去。 其余的妖兵也顿时炸了锅,奋力游动乱窜起来,只是它们的天资远不如大肚怪蛇,否则怕是也要突破了此时的身体桎梏,从木盆里跳出去! 许源长松了一口气。 张口就要把大福臭骂一顿。 却发现诡技压制下,自己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福一直跟在饭辙子后边。 但是白天的时候它不敢进院子一这家人什么都吃,福爷我如此肥硕,被他们捉住了一定是上灶台的下场。 所以它一直等到天黑,这家人睡了,才过来看看。 它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鹅眼,看到了木盆里小小的饭辙子,有些不理解。 许源正要放开「百无禁忌」,就见大福忽然一伸脖,一只巨大无比的扁嘴从天外而来———— 木盆中,几头妖兵直接吓昏了过去。 但那只扁嘴目标很明确,准确的夹住了许源。 许源也是大为意外,施法当场被打断。 然后大福一缩脖子,夹着饭辙子飞快的逃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它才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将饭辙子放下来。 许源怒不可遏! 「百无禁忌」一放,身上有一股阴冷晦暗的力量被逼退。 许源的身体飞快增大。 一巴掌抽在大福头上。 大福很委屈,嘎嘎嘎的抗议着。 福爷我是在救你! 「我用得着你救?」许源横眉怒骂,被大福的扁嘴叼着,全身都沾上了它恶心的口水! 连头发上都黏糊糊的。 许大人骂骂咧咧,大福缩着脖子,赌气的歪过头去,不理他了! 但许大人没有忘了正事,转身就往那小院去。 院门从里面拴上了,但围墙低矮,连大福都拦不住,当然也挡不住许大人。 许大人身手敏捷的翻进了院子里,去找白天从大肚怪蛇肚子里掏出的东西。 今夜月光皎洁,照的地面一片银白。 许源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滩内脏。 这家的主妇很勤快,将内脏和院内的枯草、落叶等扫在一起,堆在院门旁边的墙根。 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堆肥,所以没有丢掉。 许源过去一看,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内脏还在,但是那几样「宝物」不见了! 许源一整天都盯着这东西,非常确信,这家人根本没有捡走那些东西。 许源又在院子中找了一圈,然后进了各间屋子,都没有找到那几样东西。 许源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那些「宝物」不会凭空消失。 这家人没有拿、自己没有拿——谁拿走了? 许源朝四周深邃的黑暗望了一眼。 那便是此地背后的掌控者取走了。 大肚怪蛇统帅的这一队妖兵,为何会被水浪卷走,然后中了诡技,变成一群「小鱼」? 当然是寒湘潭的主宰者出手了。 山君爷谋算它,它也不会干受着。 它的反击便是一道水浪,拘了这些妖兵。 甚至这一家人眼中看到的「鱼」「黄鳝」,都是那一位故意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而后它无声无息的取走了那些「宝物」。 目的也跟自己一样,想要借此探究一下那位山君爷的底细。 「嘘嘘嘘——」旁边的一片稀松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低吼声。 一双双碧绿的眼睛,好像鬼火一样从林中漂浮而起。 许源回头一望,农家小院的院门上贴着门神。 所以即便是此地被那一位主宰,也一样不能逃过这个时代「邪祟遍地」的大规则。 许源没打算跟这些小邪祟厮杀,对大福招了招手,朝远处走去。 许源披着夜色转了一圈,已经弄明白了,这里是一个小山村,村里只有三四十户人家。 但因为是夜里,看不到出村的路,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那稀松树林中的邪祟一开始追了出来,却是一种由各种白骨拼凑的怪异。 头骨有人的也有各种鸟兽的。 将这些白骨凝聚在一起的,便是头骨中的一团碧绿磷光。 原本后面只有十几只这种怪异,之后越来越多,各种奇形怪状的邪祟,从周围的黑暗中钻出来,流着口水低吼着跟在后面。 于是惹得福爷不快,冲回去啄吃了几头,终于把这群东西吓散了。 许源大致查看了情况之后,就找了个空旷地方,将「美梦成真」放出来,准备上车休息一下。 大福一伸脖子,扁嘴夹住了饭辙子的衣襟。 去不得啊! 许源推开它:「别捣乱。」 大福气闷,嘎嘎的闷叫了几声,也赌气不管了。 但许源进去之后,它听到车厢内又传来了那种它很不喜欢的乐曲声,就又担心起来。 不行啊,以后吃饭主要还得靠饭辙子,福爷我不能总是去打野吧? 我还有两大家子要养活呢。 打野只能管我一个吃饱,想要靠打野养活水鸟姐姐和大雁姐姐们,那不得把我累死? 于是大福悄咪咪的起来,贼眉鼠眼的溜到了车边,猛地窜起来,扁嘴好像凿子,咚一声凿在了车厢上。 这一下力量颇大,车厢摇晃了一下。 里面的乐曲声戛然而止。 「美梦成真」大怒,车钩拖着银链飞出来一大福却是打了就跑,早就窜到了几丈外,张开大翅膀,嘎嘎嘎的大笑着。 「美梦成真」收回钩子,乐曲声再次响起—一—结果就发现那可恶的大白鹅,又在周围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 「美梦成真」气恼,放开了两匹匠造马,让它们去踩死那只大鹅。 但大福比两匹马灵巧多了,而且逼急了大福也能飞一会儿。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美梦成真」无奈的放弃了。 总有个碍事的在一旁,也不能尽兴。 车厢内安静下来,许源睡得香甜。 大福觉得自己胜利了,一使劲飞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树梢上,张开翅膀昂昂叫了几声。 天空中,忽然有一阵疾风射来! 一只不开眼的尸枭将大福当成了猎物扑下来— 然后被大福纠缠住了,滚落到地上,被大福狠狠几下,就把脑袋啄碎了。 大福觉得很晦气。 这尸枭全身臭烘烘的,也不能吃。 大福气恼的狠狠又踩了几脚。 许源睡之前,交代了「美梦成真」,所以天快亮的时候,「美梦成真」就把老爷叫醒了。 许源赶在村民们起来之前,收了「美梦成真」躲藏起来。 许源现在不确定背后的那一位,对这一片大地的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随着天亮,许源翻开了怀中的袖珍本黄历,今日禁: 高歌、入洞、收割、嫁娶。 村里忽然多了几分生气,各家各户打开门,光景好的开始做早饭,能比别家多吃一顿。 光景差的,一大早就背着工具出门了。 路上遇见了互相招呼一声:「今日禁收割,就不下地了,去河边打鱼。」 「也不知道能不能捕到几尾大鱼。」 「莫要忘了,捕到大鱼要送一条给龙王爷。」 「怎能忘了?咱们这些年风调雨顺,全靠龙王爷保佑———— 几个人说着走向河边,许源却是直皱眉头:龙王爷? 难道这位「罗河龙王」如此的平易近人?这村中的百姓,只凭一条大鱼,就可以直接觐见龙王爷? 通常来说作为「神明」的一侧,会庇佑信众,但也一定会塑造自身的神秘,不会直接跟信众接触,而是通过献祭神谕沟通。 可是许源昨夜已经把这村子都转了,村里村外都不见龙王庙。 然而就在这一刻,许源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大人的左眼余光中,似乎是捕捉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 许源慢慢朝那边转过头去。 只见数百丈外的村口,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巨大庙宇! 朱墙黄瓦琉璃顶! 许源去过北都、进了皇城,但眼前这座大庙的即便是规模远逊,但其恢宏程度,却是不输皇城三大殿的! 这样一座规格极高的庙宇,如何有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中? 而且许源万分肯定,昨夜自己将村前村后都跑遍了,那地方一定也去过,分明只是一片空地,绝不可能有这么一座大庙,而自己视而不见! 许源心中默默念出一个名字:「罗河龙王!」 这心中的声音,就仿佛是祈祷;而那座大庙也回应了许源的祈祷似的,两扇金碧辉煌的厚重大门隆隆向两侧打开—对自己的「信徒」发出了邀请。 许源没有贸然进去。 此次小鱼山之行,似乎没什么波折,就发现了罗河龙王的踪迹。 可许大人心中没有半点的喜悦。 反而是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王姨扎根庙坡村几十年,几十次进出小余山,都没有找到罗河龙王。 为什么自己一来,就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座「龙王庙」? 显然关键因素不是自己,而是山君爷。 许源想让山君爷和罗河龙王先分个胜负,只怕罗河龙王也有类似的想法! 许源后退三步,然后毅然转身,快步朝村外冲去。 旁边的一户人家嘎吱一声打开院门,一个中年驼背汉子站在门后,看到许源从自己门前跑过去,一愣之下喊道:「什么人?面生得紧,你不是我们村的吧———— ” 许源回头的瞬间,已经打开了「望命」。 许大人想要看看,这些村民究竟是不是真人。 一道清晰的命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许源身形一晃,脚下如飞已经消失在驼背汉子的视野中。 「咦,人呢,难道是我眼花了?」 许源以最快的速度绕着村子走了一圈,不出意外的没有找到出村的路。 这村子里只有一条通往河边的路。 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 许源站在一片山崖下,将剑丸放出。 剑丸高高飞起,一直升到了数百丈高,只要朝山外飞去,就必定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弹回来。 许源又踩上了火轮,自己飞到几百丈,飞剑便能飞的更高。 到了千丈位置后发现,不但四周有屏障,便是千丈的头顶上,也被那股力量封住了。 「出村————只能走水路?」许源猜测。 可是这里是的掌控者是「罗河龙王」,谁敢下河? 许源落下来,将「美梦成真」放出来,道:「小梦,你让黄身莺出来试试。 「」 「铃铃琅琅————」车厢内传来轻柔的乐曲声,小梦乖巧的答应了。 车窗拉开,一只小黄鸟振翅飞出。 它欢快的在空中翻滚,但也一样到了千丈高空,便怎么也飞不上去了。 黄身莺恼火,猛地朝上一撞— 然后全身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种惩罚,全身僵硬的摔落下来。 许源放出皮丹托住它—— 结果黄身莺直接从皮丹上穿了过去,下坠指使丝毫不减。 许源一拍脑门:忘了自己无法接触黄身莺了。 「小梦!」 许源吼了一声,双臂发力,将马车举了起来。 车门朝上。 车厢内传来了一阵阵无比欢快的铃声! 小梦很喜欢被老爷举高高。 许源催促道:「别玩了,快开车门。」 小梦觉得老爷还是没想明白,黄身莺可以穿梭万物,就算是掉到地上又能如何? 穿入地面罢了。 但她没有指出老爷的错误,而是打开了车门,准准的将黄身莺接了进去。 许源要将马车放下来,小梦却不答应,黏在老爷的手上。 许源摇摇头,又举了马车三次。 小梦更加欢快了。 大福站在远处,瞪着两只鹅眼,嘎嘎嘎的骂得很脏。 许源将马车放下来,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一切手段,都没办法从这个山村中出去。 许源走回了驼背汉子的院子。 驼背汉子正背着一只鱼篓,手里拿着渔网准备出门。 看到许源,他立刻道:「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 许源拱手道:「老哥,我迷路了无意走到了你们村子里,请问从哪里出村?」 原本和气的驼背汉子,听到「出村」两个字,却陡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出村?你出村想要干什么?这里山清水秀、世外桃源,难道不好吗?」他这一吼叫,五官迅速变化,竟是变成了一张生满了鳞片的龙脸! 这张脸霸道森严,逼视着许源,唇边两根龙须扭动,龙口中,可怕的利齿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许源立刻改口,道:「老哥说的是,这一片世外桃源让人乐不思蜀,我还真不想走了,只是还要请教,该如何在村中落户呢?」 他这么一说,那汉子脸上的「龙相」便立刻褪去,满脸笑容点头:「留下好、留下好,谁都不要走。 走,我带你去见村长,让他召集全村,一起帮你盖个房子。」 他立刻将鱼篓渔网全都丢下,也不锁门,拉着许源就走。 他的手握着许源的手腕,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一道鱼鳍卷住了。 许源不动声色,跟在他后面。 「村长家在西头。」驼背汉子说着,两人路过了村中的一片稻田。 道禾金黄,稻穗沉甸甸的,显然又是一个丰收年。 驼背汉子说道:「你看看咱们这田,肥的很哩,每年种的粮食都吃不完。」 许源看向那些稻穗,稻穗一颗颗的睁开,里面露出黄豆大小的鱼眼! 整片稻田数十亩,不知道多少只冰冷的鱼眼,一起望着许源! 第575章捡人 金色麦浪旁的村路上,前面走着的庄稼汉,背上的罗锅好像一只高高拱起的龟壳。 许源再去看那「麦田」,所有的稻穗同时「眨眼」。 许源不知为何也跟着眨了下眼。 再睁开来去看,那些麦穗已经恢复了正常。 沉甸甸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穗芒一根根笔直细长,好像钢针。 似有稻香浮动飘来。 可这阵仗就想吓住许大人?未免小瞧了他。 许源跟在驼背汉子后面,问道:「每年丰收的粮食,吃不完怎么办?」 「每年收割之后,先要奉献给龙王爷六成。剩下的足够我们一年吃的。 又是龙王爷。 而且这龙王爷怎么像是个抽税的? 但这么小的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就算龙王爷什么都抽,农税甚至达到了六成,又能收多少? 收的这些东西,对于罗河龙王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走到了村西头,这里有一个大院子,五间大瓦房,乃是整个村里最气派的。 「村长、村长一—」 院子里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道:「一大早的叫魂呢!」 驼背汉子兴奋地喊道:「村里来新人了!」 里面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扇漆黑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闯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在哪————」 他已经看到许源了,两眼中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还很年轻,能生养————」 许源颇感无语,这都是什么评价? 但这是否也意味着,村里人丁艰难? 村长走出来,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许源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硬扎扎的络腮胡:「小子,你愿意留下来吗?」 驼背汉子在一旁忙说道:「他愿意,我问过了————」 村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闭嘴!老子没问你。 许源却是故意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一再试探一下。 果然,许源迟迟不肯回答,络腮胡子村长的眼神便渐渐冷冽起来。 「嗯?不愿意?你还想走?」 他的络腮胡迅速生长,像一根根龙鬃! 头生双角、鼻孔张大,口中獠牙伸出。 龙相。 村长的龙相要比驼背汉子更加明显。 甚至村长的气势都变得霸道凶蛮起来。 「我愿意。」许源说道:「但我身无长物,在村里怎么过活?」 「哈哈哈!」村长一声大笑,脸上的各种异相顿时敛去:「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召集大家伙,先给你盖房子,然后村边这些土地你随便选一块。 我们的地都很肥,而且大家种不过来,你随便挑选。 种子和农具我先借给你,明年记得还,不要你的利钱。」 许源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抱拳躬身道:「多谢村长。」 「哈哈哈,小事一桩。」 驼背汉子在一边显得有些着急,满地乱转,像是一只乌龟在爬。 「村长、村长,他算我的人————」 村长伸出两根手指:「二八,你二我八————」 「这怎么行?是我先捡到的。」汉子急赤白脸,背上的罗锅拱得更高了,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村长冷哼一声,又伸出了五根手指:「你四我六。」 「五五————」驼背汉子刚喊出口,村长已经一巴掌按在了他的驼背上。 咚的一声,汉子就被压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村长一边骂着,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揪住了汉子的头,用力一拽将他的脖子拉的老长。 驼背汉子急忙大叫:「四六、四六!」 村长这才将他甩开,道:「去敲钟,召集全村的老少爷们。」 驼背汉子郁闷的勾着头去了。 村长则是满脸堆笑的对许源说道:「走,我先带你去拜龙王爷。」 许源没有拒绝,也是时候会一会这位龙王爷了。 村长带上了香烛,路上跟许源说道:「这些香烛也算我借给你的,明年记得还我。」 许源扫了一眼,这些香烛做工粗糙。 村长说道:「香是刘婆子做的,蜡烛是陈五做的,这些东西都得跟他们买,除了他们村里没有别人会做。」 许源暗忖难道这封闭的村子,就是这样完全的自给自足? 「锅碗瓢盆、针头线脑这些,跟谁买?」许源问道。 村长道:「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个货郎坐船过来,他那什么都有,想买什么,提前记好了,到时候跟他买就行。 要是没钱,自己种的粮食、河里捕的鱼、自己摸的珍珠都能用来交换。」 货郎?许源心中一动,这是能自由进出这村子的人? 许源试探着进一步问道:「这小余山里,只有咱们这一个村子吧?货郎专门为了咱们跑一趟?」 「谁说只有咱们一个村子?」村长道:「这山里一共有二十四个村子,咱们村算小的,那些大村都有上千人呢。 不过山里的路不好走,各村之间不能互相串门————」 村长说到了这里,忽然转头看向许源,脸上荡漾起古怪的笑容:「你小子是不是在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你放心,每年三月三,龙王爷会恩典你们这些年轻人,各村的年轻人能在龙王庙中相会,只要互相看对眼了,龙王爷会给你们保媒,嘿嘿嘿。」 村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啊,你就安心在村里住下,龙王爷对咱们恩重如山,什么都给咱们安排好了。」 许源却明白,这是村子太小,适龄青年在村里无法婚配,为了不绝种,必须各村「互通有无」。 「到了。」村长站在了恢弘的龙王庙前,立刻换上了一副肃穆尊敬的神情:「小子,在村里生活,切记不论任何时候,不得对龙王爷有任何的不敬! 就算是在心里想也不行!否则————」 村长回头,两眼幽幽的死盯着许源,那目光仿佛要看见他的内心里:「必定死于风浪、葬身鱼腹!」 许源心中一动,躬身道:「明白了。」 「进来吧。」村长当先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龙王庙中。 许源也跟了进去。 几乎就是在踏进庙门的那一瞬间,许源就感觉到背后多了一双眼睛! 许大人猛地回头,庙门后面的门楣上方,有一副窄长的壁画,乃是门后两侧的墙壁上,壁画的延伸。 壁画是一幅「行云布雨图」。 一条神龙正在云雾中,向干涸的大地喷落雨水。 可是这些甘霖雨滴,竟然是一只只密集的倒刺鱼钩! 大地上耕作的农夫们,被钩穿锁骨悬在半空! 门楣后方,恰是那头「神龙」龙头的位置。 许源看到那双阴森森的龙眼,鬼鬼祟祟转动,正盯着自己的后背! 可是紧跟着,许源一个恍惚,眼前的一切变化了。 「行云布雨图」变得很正常,神龙洒下一片甘霖,大地重焕生机,农夫们满脸感恩的笑容,在地上对着空中的神龙不住叩拜。 那双龙眼也变得慈悲威严起来,而且就只是一幅画,眼珠不会乱转。 许源慢慢转身回去,却是更增警惕。 「百无禁忌」一直在不停闪烁。 抵抗着这庙中的各种「诡技」,让许源能够看清幻象背后的真面目! 庙中,几乎所有的雕塑都是各种的龙像,所有的花纹都是龙纹。 但正殿前两侧的梁柱上,盘绕的并非彩绘蟠龙,而是无数首尾相衔的灰白蛇骨,空洞眼窝里塞着干枯的稻穗。 门前摆放着一只巨大的船型香炉,里面已经插满了香,香灰积满。 但香灰中,露出半埋着的几枚人类指骨,炉壁渗出的暗红人油正缓缓滴落。 但这一切,就仿佛是一个恍惚,就又被遮掩了过去。 许源再看时,便只能见到一座恢弘、浩大的龙王正庙。 正殿中,正有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条大鱼。 「龙王爷,今日老汉打了大鱼,专门给您献来—— 「6 村长便拉着许源,暂且等在了院子里。 这老汉很勤劳,一大早就出去打鱼,也是最早捕了鱼,回来献祭的。 他跪在神像前,重重的叩首,大殿中发出砰砰的闷响声。 他枯瘦的双臂高高举起那只大鱼。 是一只普通的鲤鱼,足有十多斤重! 许源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百无禁忌」的力量开到了最大,务必要看清一切! 老汉的身躯上,他的魂魄飘荡出来,却又没有真的离体而去。 如果是在别处出现这种状态,那便是魂魄不稳,这人也就危险了。 可在这大殿中,许源却感觉并非如此简单。 就见那魂魄两手高举在额前,似乎捧着香。 有三道仿佛是和魂魄同质的香「烟」冉冉升起,好似三条被钉在了虚空中的小蛇,笔直的朝着神像而去。 随着这些「烟」不断地注入神像,老汉的魂魄飞速的干瘪下去! 但眼看着魂魄已经衰弱到无法维持的时候,这烟就断了。 紧接着,老汉手中的那条大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所有的气血之力,都注入到了老汉身体内。 老汉顿时精神大振。 一条鱼彻底化为了齑粉洒落。 老汉满面红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那干瘪的魂魄,也缩回了身体内,似乎得到了身体气血的滋养,开始缓慢的恢复。 「谢龙王爷恩典!」 老汉站起来,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走路不稳,却是满脸享受的模样。 「嘻嘻嘻————」老汉一边笑一边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状态无比的怪异。 而后,他对站在门外村长和许源视而不见,手脚不受控制的扭动、挥舞,一路嘻嘻哈哈的跑出了庙去。 许源又眨了一下眼睛,「百无禁忌」的金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已经大致看明白了,罗河龙王这是在强行抽取村民的信仰。 这种抽取,大伤魂魄。 然后它再用诡技,抽干了祭品中的「养分」,注入村民的身体中。 身躯气血旺盛,对于魂魄有一定的温养效果,但是绝对不可能彻底养回来的。 那老汉怪异的行径,不受控制的身躯行动,便是魂魄受损,和身躯已经无法同步的直接反应。 这些村民对于龙王爷来说就是耗材。 「罗河龙王所做的这一切,显得它很急迫。」 「而且看着村长和老汉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应该是村中一直便是如此,而并非是山君爷来了之后,龙王爷才决定这么做。」 「它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村长对许源一招手:「上香吧。」 村长点香,捧在额前三叩首,无比虔诚,毕恭毕敬。 而后带着许源进殿磕头。 许源仔细看清楚:神台上,是一尊高达五丈、金碧辉煌的龙神像。 皇明各地也有许多已经破败的龙王庙。 这些龙王庙中供奉的龙神像,大都是龙首人身,身穿明黄色龙袍。 而眼前这一尊龙神像却不同,乃是一尊双头真龙神像! 只不过两颗头一大一小。 大的那一颗乃是龙首,高高昂起,怒视下方威严无比。 而小的那一颗却有些像是蛇头,缠绕在龙头下方。 龙身也有些不同,肚腹明显巨大,跟大肚怪蛇有些类似。 四只龙爪中各自抓着一件兵器。 分别是:剑、印、弓、盾。 不过那盾牌形状有些奇怪,看上去有些像是————一块鳖壳。 村长在一边盯着许源拜了龙王爷,这才展颜一笑,道:「好好好,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许源心中却道「未必」。 刚才跪拜的时候,许源感觉到自己的「百无禁忌」金光大放。 从虚无中无声蔓延而来的某种力量,就被排斥而去。 许源很奇怪,这「龙王爷」竟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两人出了龙王庙,村民们已经聚在了庙门口。 不少人在抱怨:「又不是我们的人,还要耽误我们几天的功夫。」 「我正要抓住一条大鱼,钟声一响那鱼就被吓跑了。」 「村长,这次得管饭吧,不能让我们帮忙,还得回家吃饭————」 村长两手用力一拍,怒道:「都闭嘴!一个村的帮帮忙怎么了? 谁要是不肯出力,将来你们有了人,老子也不管了!」 众人这才撇撇嘴,不说了。 村长转脸对许源笑着说道:「不要理会这些蠢货,走,我带你去选地方,我家旁边正好有一片空地,不如就选在那里盖房。」 「好。」许源答应下来。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那小丫头的哥哥和爹爹。 村里只有三十来户人家,所有的青壮都集中起来,也只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在村长的组织下一起动手,就在村长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先给许源起了一座茅草屋,然后圈出来一块地,就算是院子了。 中午各回各家,自己吃饭。 许源就算是想管饭,现在也没有粮食。 下午继续干活,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快步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穿来:「又来人了,村长你快去看看,好大一群! 这些人都是我的!」 村妇穿着蓝布褂子,头上包着白花头巾,因为跑得太快,而且太过激动,头巾都被抖开了。 众人一愣,村长连忙冲出去问道:「究竟几个人?」 「七个、整整七个!」村妇嘴唇都有些发抖。 「快带我去看看。」村长说道。 那些正在盖房的青壮,懊恼的直拍大腿。 「哎呀!都是因为给这小子盖房子,不然这些人就都是我的了!」 「我今天在河边捉鱼,定是我先捡到这些人!」 「都怪这小子— 」 许源身边正站着小丫头的父兄,两人也都是满脸遗憾。 许源低声问道:「捡到了人又能如何?」 哥哥脱口而出道:「凑够五个人就能出————」 啪!他还没说完,就挨了他爹一巴掌。 他气哼哼的蹲到一边不说话了。 许源心中了然:这些人也不是真的茫然无知,完全被龙王爷控制啊。 只是——只靠在村里这样「捡」误闯进来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五个人口? 这有点不合理呀。 看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走,咱们也去看看。」也不只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伙就不干活了,丢下工具一起去了。 许源也跟在后面,准备看个热闹。 路上小丫头他哥李山柱随口说道:「这两天是怎么了,以往一年也不见得有人进来————」 众人赶到的时候,村长已经接了这七个人。 但让许源意外的是,七人为首的乃是一个背着阴阳鱼裕裢,挑着布幡,左脸上有个铜钱大小黑斑的算命先生。 布幡上写着三个大字:三不算。 但他偏又生的十分肥胖,跟人们印象中,这种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苦守清贫的形象不大符合。 他们一群人,正站在李山柱家门口,算命先生指着院子里,口若悬河的说道:「乡亲呐,老夫跟你们也算有缘。 我这三不算」之一,便是无缘不算。 若不是山中迷路,无意闯进了你们的村子,老夫也看不见这些邪祟。」 他将手里的布幡在地上重重一顿,语气凝重说道:「你们这村子,要大难临头了!」 李山柱他娘就站在门口,当时就不依了,指着算命先生的鼻子跳起来骂道:「哪里来的杂毛,满口的大粪,当你奶奶我好骗吗? 你有什么本事,也在我们村里胡乱开口? 看你这一身肥膘,不得过年奶奶我就宰了你炼油!」 许源昨日是真没看出来,小丫头她娘竟然由此等战力! 或许————这才是山中村妇的真正实力? 吐沫星子喷了算命先生一脸,他却不慌不乱,手中一掐一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你家昨日是否捉了一网鱼? 昨日是否杀了生?」 李山柱被唬住了,小心翼翼道:「是、是的,有什么不妥吗?」 「呵呵呵!」算命先生冷冷一笑:「你们哪,乡间愚民,死到临头尚且不知!」 「啊?」李山柱失声道:「不能吧,我们村有龙王爷保佑,从没有过横死之人————」 「哼!」算命先生冷哼,显然没有将他口中的「龙王爷」当回事。 如今这天下,村里没庙才是正常,有庙的反而都不正常。 「罢了,」算命先生仰天长叹一声,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形状,只是他肥肥胖胖的身,实在撑不起隐世高人的形象。 「老夫便甘受天谴,泄露天机,救尔等一命吧。」他再次指着院子中,说道:「你们昨日抓回来的不是鱼,而是一群邪祟! 你们昨日杀的,便是那些邪祟的娘亲! 现在这些邪祟,对你家和你们村,已经恨之入骨,这是天大的祸事啊!」 众人一起变色惊呼:「啊?!」 许源反倒是有些拿不准,这胖子到底有没有本事了。 他说的这些————有真有假,不像是全蒙的,可又不像是真的看破了真相。 许源低头、抬头,悄然打开「望命」,将这七人仔仔细细瞧了一番。 「有趣了————」 李山柱直奔回家里,端起那只木盆就往龙王庙跑。 「我去求龙王爷灭了这些邪祟!」 算命先生一下子急了,龙王爷要是灭了这些邪祟,我还怎么骗吃骗喝————啊不对,老夫还怎么拯救苍生! 「不可!」算命先生便大叫一声,冲上去把手一挥,衣袖中掀起了一阵狂风,李山柱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水流混着那些「鱼儿」,淌得满地都是。 算命先生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并起朝着地上一指,喝道:「邪祟妖邪,还不快快现出原形——疾!」 众村民便见到他指尖有一点火光飞出许源悄悄地往后退了些。 那火光落在了地上,便听得「轰」一声,一团红影腾空而起! 接着,就连算命先生都变了脸色:「啊————」 一头头妖兵狰狞而起! 它们憋了两天,一个个吓得尿了裤子!幸亏是在水里,旁人看不出来! 现在身上的禁制忽然没了,登时凶焰大涨,嘶吼咆哮着朝周围的村民扑去! 大口一张,獠牙利齿森然可怖,吓得一些胆小的当场大哭起来。 有几头直奔李山柱而去,就是这人昨日杀了招讨使! 算命先生踉跄后退,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我、我、我这法,竟然如此了得了?」 眼见着那几头妖兵的爪子就要抓破李山柱的头,忽然一柄剑斜刺里杀来,闪过一闪而过,嗤— 几只爪子掉了下来。 许源躲在后面,看的津津有味。 第576章侍剑尸 大肚怪蛇麾下五百妖兵,被小丫头一抄网捞起来的,足有一百多。 但是这些妖兵水准都不高,也就是个九流。 最强的五流大肚怪蛇已经被李山柱宰了。 剩下的这些妖兵,却是一个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追着那些村民扑杀! 顷刻之间就有七八个村民悲惨丧生。 而紧接着,嗤嗤嗤的脆利声连绵不绝,只见寒光闪烁,妖兵斗大的头颅一个一个的坠落大地。 算命先生跌坐在地上,已经有些吓傻了。 他修的乃是一门「禁法」。 这法的能力十分驳杂,能力众多、但杂而不精。 极可能便是当年那些跑江湖的算命先生们,在诡异遍地之后,结合自身的一些「本事」,创出来的一门传承。 这法到现在甚至都不曾有人登临七流以上———— 算命先生也只是个九流。 以往他的套路是,一指点出,将目标化为一只小邪祟,然后自己收了,享受主家的一番招待。 运气好还能有些散碎银子的谢礼。 今日————怎的一指点出,炸出来上百只大邪祟! 九流妖兵对于算命先生来说,真个就是大邪祟了。 他仓惶间摔倒,肥胖的身躯不甚灵活,而且四肢发软,撑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几头妖兵却不会感恩他将自己放了出来,四爪一蹬灵空闪扑,张开恐怖的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 「啊——」算命先生吓得胖脸惨白,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却忽的见一道寒光好似游星,在自己面前一绕。 那几颗恐怖的妖兵头颅,就掉到了自己脚边。 污浊腥臭的鲜血,噗的一声喷了他满头满脸! 反倒是让算命先生猛地一个激灵,回魂了。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柄宝剑控制在一只白皙的手掌中。 手指修长、骨节粗壮,强劲有力。 手掌的主人身材并不高壮,面容甚至有几分秀气。 「小袁————」 看清了那人之后,算命先生哑然失声。 小袁剑术超绝,一人一剑带出了一片残影,在妖兵之间穿梭游走。 人御剑、剑领人,人剑合一、形意相随。 所过之处时常看不清那剑光,只见妖兵一头接一头的倒了下去! 许源站在远处,暗忖道:这不是龙王爷的人。 因为算命先生放出了这些妖兵,已经有十七八个村民被扑杀。 这些村民对于龙王爷来说,每一个都无比珍贵。 没有将魂魄榨干、信仰收尽之前,龙王爷是舍不得让他们死的。 不是龙王爷的人,那就只能是山君爷的人。 他们这么杀妖兵,倒也真是舍得下本钱。 百余头妖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杀了近半。 剩下的妖兵终于恐惧,嗷嗷怪叫着四散奔逃。 小袁再强也来不及全部追杀。 那柄剑大范围奔袭,也只是又杀了十几头,其余的就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看着小袁手中的剑,连连点头暗道:此宝合该归本大人所有! 小袁把手一挥,那柄剑凌空飞起,到了七八丈的高处,又复笔直的落下来,锵一声准确的归入了他背后的剑鞘中。 动作潇洒帅气。 小袁这一番大展神威,却是脸不红气不喘。 而且他身形偏瘦,不像是武修。 但这用剑的手段,又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哪一门的修炼者。 村民们哭嚎连天。 家里死了人的,瘫坐在亲人破烂的尸体旁不住地哭喊拍地。 村长焦头烂额。 也顾不上给新来的人盖房子了。 反而是交代了许源一句:「你给这些新来的讲一讲村里的规矩。」 然后就匆匆带着人,去张罗后事。 算命先生哆哆嗦嗦的爬起来,先对小袁抱拳:「小袁,哥哥这条命是你救的,哥哥记在心里。」 小袁只是平静的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许源背着手走上前来,问道:「你们来小余山干什么?」 这个队伍中,起码算命先生不应该无缘无故进入小余山。 算命先生张口回答:「我们————」 却只说了两个字,便露出茫然之色,挠头皱眉道:「我为什么要进山?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许源看向其他人,除了小袁之外,其余五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努力的回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为什么要进山?」 「我也想不起来了。」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许源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说应该早就编好了理由呀。 忽然许源感觉到脑中一阵模糊。 恍惚间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但是紧跟着,「百无禁忌」便金光大放。 金光之中,那种记忆消散的效果被逼退了。 但许源仍旧确定,自己已经遗忘了一些事情! 只是不知遗忘的这些事情是否关键! 许源眼中露出迷茫之色的瞬间,算命先生等六人,那种努力回忆的神情忽然消失了,一起朝着许源涌过来,围住了许源架起他就走。 「别想那么多了,先给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六人包括算命先生在内,竟然是行动完全一致! 抬右脚就都抬右脚。 伸左手就都伸左手。 六个人好像一个! 许源感觉到意识中涌起一股「顺从」,下意识的他们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好在是「百无禁忌」再次闪亮金光。 但许源还是顺着他们的话,带着他们往自己的屋子去了。 小袁跟在最后面,仍旧是一脸的冰冷,倒更像是——他本就没有任何表情。 许源的屋子还没有完工,但已经可以住人了。 六个人中有两个左右架着许源,但因为都是用的左手,所以行动起来非常的别扭怪异。 进了屋子后,六个人仍旧将许源围在中间,然后一起伸出了右手。 他们的右手触碰到许源身体的瞬间,就融入了进去。 只见六道右手的虚影,在许源的身体内掏来摸去,像是在浑水中摸鱼一般,他们也不知能够抓到什么。 小袁站在一旁,冰冷的盯着许源。 背后的那柄剑,无声无息的出鞘,悬在他的头顶,剑锋指向许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老婆子。 明明还是白天,可是这老婆子身后,却是一片昏暗阴沉,阴风一阵阵的卷起,当中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时地有各种诡异的东西,从阴风中伸出头来,闪烁幽光的眼睛盯着屋中。 老婆子半低着头,阴影落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阴森怪异。 她的手中拄着一根胳膊粗的拐杖。 杖头上一团红光。 但仔细去看,却会发现,这不是什么拐杖,而是一根点着了的大香! 青烟袅袅,从香头上飘出去,却是凝而不散,好似一根丝带,勾连着遥远黑暗中的某处。 「呵呵呵————」老婆子的笑声干涩刺耳,好似夜枭一般。 她拄着那根大香正要走进来,小袁已经满脸冰寒,头顶上的那柄剑嗖一声便飞出刺向她! 老婆子连连咳嗽着,好像弱不禁风,却是双手举着拐杖大香,朝着飞剑一推香头上猩红光芒大放。 「噗」的一声,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只见那柄寒光四射的宝剑,立刻被剥去了一层外衣,露出锈迹斑斑、积满了陈年血污的本体! 一股浓重的异臭味,再也压抑不住,瞬间弥散全屋。 许源身边的算命先生六人,也瞬间生出了变化。 他们不再是活人,一个个七窍流血,青面獠牙。 身上不见伤痕,但头顶上有一个结满了血痂的贯穿伤口。 从伤口来看,皆是被一剑从头顶刺下杀死! 它们都是死在这血污锈剑之下。 老婆子再次「呵呵呵」的怪笑起来:「山君爷座下左剑王,你也真是大胆,进来了还想出去?」 小袁的身形变得虚幻,嗖的一声,被那柄血污锈剑吸了回去。 但是「小袁」的声音从剑上传来,充满了怨毒和嚣张之意:「有何不敢?山君爷一到,你们这些躲藏了上百年的长虫,都要被揪出来斩灭!」 随着它的声音,血污锈剑飞快而至,眨眼间便出了上百剑! 那老婆子阴森森的,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只把手中的拐杖大香左右摆动,便有猩红光芒如同幕布一般的张开,不管那剑从何处刺来,都被她挡了回去。 甚至那猩红光芒,还有向剑身中渗透的迹象。 但那血污锈剑也不简单,上面的血污扭动如同蚯蚓,和红光纠缠在一起,狠狠地拼了一记。 虚空中,响起了两声闷哼,血污锈剑和老婆子各自后退。 老婆子背后的阴暗浑浊中,无数怪异一起冒出头来,吱嗷怪叫,凶神恶煞,为老婆子助威。 老婆子的面色更加阴沉起来,收回了自己的拐杖大香,重重在身前一顿,双手捧香,喝道:「请龙王— —」 香头上的那一道青烟,陡然逆流而来! 而且粗大了数倍。 老婆子的身躯急速膨胀,脸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龙鳞! 双眼瞳孔拉长变窄,花白的头发啪一声崩炸了头巾,一根根的粗壮竖直,化作了龙鬃。 她全身各处骨节,都有尖锐的骨刺飞快生长出来。 现出了龙相,却更像是一头畸变的怪异! 老婆子嘶吼一声,宛如巨兽,手中的拐杖大香猛地朝屋中刺去一「喝!」 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屋中碾压而来。 那血污锈剑抵挡不得,节节败退,而后忽然一个调转,嗖一声刺破了房屋逃窜而去。 「小袁」的声音远远传来:「一群长虫!龟缩在这方寸之地,你们能攒下多少香火信仰? 你这蠢婆子再用几次,你家老长虫就要被你抽干了!」 老婆子却不为所动,拐杖大香向前,那种碾压的恐怖力量,冲入了屋中,瞬间就将算命先生六个磨灭成了斎粉。 许源猛地一个哆嗦,「苏醒」过来,似乎是感觉到身体内一阵不舒服,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婆子阴森森的,收回了拐杖大香—香头上那一缕青烟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她身上的畸变却没有立刻恢复。 她准备走进来,一抬脚却发现全身血肉不受控制的蠕动起来,在衣裙之下的下半身,已经便成了一团鳞片细密的滑腻之躯! 她便不敢动了。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否则怕是要直接化为水族! 好在是她发现屋子里的许源,着实咳嗽了好一阵,然后一脸茫然呆滞。 老婆子终于压住了自身的诡变,但身上的「龙相」一时间却还收不回去。 她迟缓的迈动脚步,感觉身体好像被人抢走过、自己又抢了回来,所以有些不听使唤。 「你的命格,还剩几个?」老婆子语出惊人。 许源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婆子冷冷笑着,站在一旁,等许源咳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愚蠢! 你处处防着我家龙王爷,没想到山君爷专门准备着手段对付你吧?」 老婆子觉得这么站着说话,实在有失高人风范,可悄悄地四下一看,这屋中空空荡荡,别说个桌椅了,一件家具也无! 许源迟疑道:「您老姓刘?」 村长曾跟许源介绍过,村里制香的只有刘婆子。 刘婆子斜眯着眼:「这也不笨啊。」 许源拱手,一身虚弱病态:「惭愧,让前辈见笑了。」 刘婆子道:「他们这手段专门针对命修。你的底细早就被山君爷摸清楚了。 这种手段极为罕见,你年纪轻轻,想来也是从未听说过。」 许源耸然惊道:「他们专偷命格?」 刘婆子点头:「他们这法,先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忘了自己是个命修,甚至会直接忘了自己的一切本事,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便不会动用你的各种命术。 然后他们再用专门的手段,从你的身体中将命格偷了去。」 许源也是心中一紧。 幸好我有「百无禁忌」,否则就真的全都忘了。 弄不好就被这些邪祟得逞。 许源问道:「那左剑王乃是四流?这小余山中,何时有了这许多高水准的邪祟?」 刘婆子不满的一顿手中的拐杖大香,斥道:「你到现在还防着我们?若非我老婆子来得及时,你一个命格也留不下! 他们取了你的命格,你以为自己还能活? 那柄剑也会从你的头顶上直接插进去,吞了你的精血和魂魄,将你变成它的侍剑尸」之一!」 许源讪道:「非也,只是心中疑惑,随口一问,前辈不愿说就当我没问。」 刘婆子呵呵冷笑:「还挤兑起我来了。你先回答我老婆子一个问题:你还剩几道命格?」 许源沉默不语,似是自己检查了一番,然后面上一片惨淡,道:「只剩三个了。 ” 其实一个也没有被偷走。 那些「右手」在许源身体内摸的时候,「百无禁忌」不停闪烁,这些诡技对许源无效。 但刘婆子不知道。 刘婆子叹了口气:「我老婆子还是来的慢了一步呀。」 在她看来,许源应该有六个命格。 现在只剩下三个,那就是已经被偷走了三个。 许源暗中骂了一声。 不仅山君爷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罗河龙王这边显然也是很清楚的。 是谁泄露的? 未必是黄三十七它们,但肯定是黄鼠狼一家中的某一个。 不过许源也没指望这些胆小、欺软怕硬的小邪祟,真的能为自己保密。 而且这些家伙,甚至不需要别人严刑逼供,自己就会吹嘘背后的靠山,把自己的一些情况都泄露了。 刘婆子也低着头好一会没说话,许源猜测她在暗中和龙王爷沟通。 终于,刘婆子抬起头来,道:「山君爷来历神秘,不过,他有一件水准极高的匠物,名为老烟鬼」,可以吸收斩杀的邪祟的阴气,然后喷出来,给别的邪祟提升水准。」 许源回答了刘婆子的问题,她也回答了许源一个问题,算是公平交易。 许源点了点头,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祛秽司典籍中,是否有「老烟鬼」的记录。 刘婆子又道:「你这次进山来,所为何事?」 她这次问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龙化」更加严重。 枣核型的瞳孔中,射出一丝丝的暗金色光芒,冰冷凝视许源。 许源道:「本官即将炼我,却少了一味大药,也是听说了小余山中,忽然多了这么一位山君爷,所以想来看一看,它是否合适。」 回答的时候,许源抬起头来,坦然地迎向了刘婆子的目光。 刘婆子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塑像。 片刻之后,刘婆子身上凝重之色敛去,点了点头又问:「占城中有一位二流,你为何不请他同来?你不担心自己解决不了山君爷?」 许源苦笑一下:「搬澜公是朝廷的人,更是堂堂二流,我区区一个掌律也使唤不动。 所以这次来,只是想暗中摸一摸山君爷的底细,若是合适回去后再请搬澜公出手。」 一切合情合理,刘婆子再次颔首。 许源暗忖一声:这算是过关了吧。 刚才这婆子忽然凝滞,应该是那位龙王爷悄悄降临了,用特殊的诡技来试探我,分辨我是否撒谎。 还好我有「百无禁忌」!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 许源堂堂占城掌律,独自一人悄然进入小余山,不是为了山君爷,那就只能是为了它罗河龙王! 许源如果没有一个非常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将此行的目的指向山君爷,罗河龙王就一定会认为,许源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下面的就不用谈了。 好在是,许源真的到了「炼我」的关口。 而丹修「炼我」的时候,也的确是会饵食一些关键的好料子,以强化自己的内丹。 这跟「炼我」的真意是不冲突的。 这么做是为了增加炼我的成功几率。 许源第一眼看到算命先生他们,就知道这帮家伙不是活人。 「望命」之下,一切都无法隐藏。 许源觉得有趣的是,在望命下,这些「人」中,真的有命的,竟然只有一把剑。 「左剑王」便是那柄血污锈剑。 就连「小袁」也只是侍剑尸。 只是许源没有想到,山君爷竟然有专门针对命修的窃命手段! 不过想一想也是正常。 天下诡变二百年,七大门中命修地位超然。 怎会没有人研究专门针对命修的手段? 只不过这些手段条件苛刻,一般人难以修成罢了。 但山君爷不知道许源的「百无禁忌」,只要这些手段逃不脱诡异的范围,那就对许大人无效。 这却也给许源一个警醒: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自己这次着实有些托大了,若是没有「百无禁忌」,怕是已经翻船! 而许源之所以「配合」左剑王,当然那就是为了引出龙王爷。 山君爷这般明目张胆的派手下左剑王,直闯入村中,显得有恃无恐,足见在双方的对抗中,龙王爷处于弱势。 龙王爷比山君爷更需要盟友。 刘婆子道:「如今你已经被山君爷盯上,你准备怎么做?」 许源拱手:「还请前辈明示。 「山君爷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如你我联手,先捉了这左剑王,然后我们助你斩杀山君爷,成就三流大道!」 许源心中一动,问道:「不知前辈可否放我回去,我请了搬澜公来,打杀了那个山君爷?」 这是最简便的方法。 可刘婆子却皮笑肉不笑道:「许大人,将我们当三岁小孩子耍吗?」 许源摇摇头,叹了口气:「前辈信不过本官,那边罢了。」 这是许源的一个试探:证明龙王爷没有把握制衡一位二流,也就能大致摸清楚龙王爷现在的真实实力。 看来这么多年龟缩在小余山中,紧靠二十四个村子的香火信仰维持,还是不可避免的衰退了。 刘婆子道:「许大人不要想那么多了,左剑王就在外面,这是你的投名状。 老婆子我救了你一次,现在你也对左剑王的那种手段有所防备了,你去擒了左剑王献于龙王爷,而后我们才能接着往下谈,合作诛杀山君爷的大计。」 许源皱眉:「左剑王已经被困在村中,你们还需要本官出手?」 刘婆子有些生气了,喝道:「许源!老婆子再说一遍,这是你的投名状! 你不杀左剑王,它也会杀你! 你若是还不识趣,我们可就不会护着你,任凭它对你施展诸般诡异手段了!」 刘婆子说完,重重一段拐杖大香,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源已经可以确定,龙王爷虽然封了这山村,但此地广大,他们控制能力有限,也可能是香火珍贵,不愿意过多耗费。 所以还是需要自己去捉那左剑王。 许源去将房门关上。 然后席地而坐,露出一身虚弱之态。 这屋子是村民们盖的,许源非常确信,这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龙王爷。 这种虚弱是对龙王爷示弱,让它宽心。 但也的确是许源此时的状态不佳! 身上的侵染有些要压不住了! 许源没想到那六个侍剑户,将手伸进来会造成自身如此强烈的侵染! 紧紧依靠「百无禁忌」已经无法彻底化解,许源现在需要蜕皮! 可是在这山村中,许源又怎能安心蜕皮? 许源坐在那里,全力催动「百无禁忌」,又取了好几颗药丹吃下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暂时将侵染压制住。 许源全身大汗淋淋的起来,开门走出去,游目四顾:「左剑王————会藏在哪里?」 第577章锈染 许源对「左剑王」志在必得。 罗河龙王要「投名状」,许源却讨价还价一番,当然是因为许大人性情使然,总要「争取」一下,万一有什么额外的收获呢? 不过事实证明,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罗河龙王咬死了条件。 这剑许大人看中了,可以炼入本官的剑丸之中。 甚至,许大人首次用「望命」看过了左剑王之后,心中就立刻有了一个新颖而宏大的构思。 左剑王可以成为一座桥梁,将剑丸和「万魂帕」连接起来。 否则便浪费了左剑王「侍剑尸」的能力。 除此之外,许源对于左剑王所掌握的、那种可以窃命的手段干分忌惮。 但刘婆子语焉不详。 这种「法」究竟是什么名字? 想要施展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其本身又有什么忌讳? 那些没有「百无禁忌」命格的命修,有没有办法可以规避、或者克制? 这些许源都要弄清楚。 毕竟是针对命修的法,许源作为命修不可能无动于衷。 山村看起来并不大,但是村子周围便是茫茫农田,再往外还有丘陵、荒林、 群山,这地方实际上比主观感受,要大了很多。 龙王爷当年布置这些村子的时候,应该是用了诡技,让此处大地「长大」了许多。 那个时候的罗河龙王想必是雄心勃勃。 觉得可以引来大批信众,所以地盘越大越好。 许源这个时候有些怀念张猛了。 许大人自己的鼻子就有些不够用。 不过许大人还有别的手段,他把脚一顿,火轮滚滚而起,凌空飞上百丈,然后俯视整个村子。 刘婆子步履蹒跚,拄着拐杖大香走进了龙王庙。 她身后,那两扇格外气派的庙门无声无息的自动关闭。 一瞬间,龙王庙内的空间整个独立而出,彻底和外界隔绝。 无数幽光如丝,从虚空中垂落。 黑暗中,各种怪异的声音,嘈嘈切切、细细密密的响了起来。 不分远近、不辨方位的传来。 许源曾在这座庙中,所看到的一切恐怖景象,全都显露了出来。 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置身于此,必定立刻诡变,丧失一切理智。 庙中的前院、正殿、后殿等等,全都消失了,空间混沌一片,不便六合方位。 那一尊庞大的「龙神像」也不见了,周围一只只眼睛睁开。 刘婆子跪了下来:「尊上,许源已经领受了您的谕旨。」 四周那种杂乱的声音猛然增多、音量也随之拔高。 但刘婆子却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片刻后,她再次叩拜:「小的明白了。许源此人,可用而不可信。 更是万万不可将他放了出去。」 那种杂乱细碎的声音再次高涨,对刘婆子进行了赞许。 一个临阵脱逃、苟了上百年的古老存在,又怎么会因为许源的一番话,就真的打消对他的疑虑? 龙王爷的宗旨十分明确:我只坚持我的意志,不管你许源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是想利用你。 我真正信任的,只有我的信众。 这种信任,乃是建立在我能完全掌控他们的基础上。 而后那些嘈杂细碎的怪异声音,又分说了一番,刘婆子侧耳倾听。 她的耳朵上,变得越来越大,最后一只耳廓竟然如竹席般大小,青黑色的经络好像树根一般爬满耳背,将她的整个身子都覆盖住了! 「小的知道了。」 「若是许源能够诛杀左剑王,就再次放开禁制,让山君爷的部下进来,让他们和许源斗个两败俱伤。 山君爷还有其他克制命修的手段,这次小的不会再出手救他。」 周围那无数只浑黄竖瞳的眼睛,一起露出了满意之色。 许源用望命一看,就在村子边找到了一头趴在田埂下的妖兵。 田埂上就是一条小路。 它两眼血红,流着口水盯着村口。 许源冷冷一笑,暗道:「我就知道这些邪祟定然忍不住对于血肉的渴望,明知村中危险,还会想要蹲个落单的打牙祭!」 许源俯冲下去。 片刻后,许源催动「商法」,用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想要从妖兵手中买来左剑王的下落。 可是妖兵接了银票,却是砰的一声炸碎成了满地血肉。 许源一愣,这是拿了钱但办不成事,所以被商法反噬了。 「这家伙真不知道左剑王的下落。」 这就让许源有些意外了。 别看左剑王刚才杀这些妖兵,杀得十分爽利。 但它毕竟是山君爷座下「二王」之一,按说逃走之后,应该是要收拢妖兵,作为自己在村中的眼线。 而这些妖兵也不敢有半句怨言,还得乖乖听命。 左剑王显然是藏起来了,许源用「望命」俯瞰整个山村,也找不到它的「命」,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许源从那一堆血肉中,将银票捡了回来,从旁边扯了些干草擦干净装好。 然后再次腾空而起,不多时就找到了第二头妖兵。 但接连找了好几头,却都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许源就放弃了这个思路,又想了想,便往龙王庙去了。 到了庙门外一那两扇沉重的庙门,便如有感应一般的自动打开。 那位龙王爷还以为许源是来找自己的。 结果许源看也不看庙里一眼,转身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庙门僵在那里,片刻后砰的一声重重闭上。 许源暗中咧嘴一笑。 自己蹲在外面,龙王爷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但我就是要让你不舒服! 你让我去杀左剑王,却什么消息也不给我。 左剑王知道我要杀它,也躲了起来等着我去找。 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找了!我就不信你左剑王进了山村,身上带着山君爷的任务,你就能忍着什么都不做? 我往这一蹲,你们两个都不舒服! 许源也没有用「龙吐蜃」遮掩自身。 一来用了「龙吐蜃」没准就会被龙王爷看出什么来。 二来————左剑王是没有眼睛的,它只有感知,而这个感知一定也有一个范围。 左剑王的侍剑尸现在只剩下那个「小袁」,而小袁跟别的侍剑尸还有些不一样,它是个魂体。 所以许源只要躲好了,敛住自身气息,左剑王不靠近是不大可能发现自己。 左剑王和山君爷的主要目标一定是龙王爷,顺带对付自己。 所以许源笃定,左剑王一定会来龙王庙。 甚至说— 如果左剑王也知道这龙王庙到了夜里就会消失,那么它极可能在天黑前就动手。 不然就得等到明天了。 许源也不着急,躲藏时又暗中压制自身的侵染。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到山顶上了,忽然有一股阴寒之气袭来,许源却是在隐藏之地「睡着」了! 一柄剑浮现在庙门前。 而后猛地化作了一道血光,刺向了庙门! 龙王庙中的那一位差点气的破口大骂! 装你也装得像一点啊! 你在这儿蹲了大半天,偏偏在左剑王来的时候睡着了?让它直接来攻我? 一瞬间,庙门前多了一个人。 面色惨白如蜡。 那一道血光笔直的刺在这人身上,却没能穿过去。 这人的身躯如蜡一般融化,将血光裹了进去。 血光前进的势头被阻,在半透明的蜡油中,现出了血污锈剑的本体。 这人全身都化成了一团蜡油,而且蜡油的温度极高,甚至融化了剑上的一部分血污! 左剑王一震剑身,将许多的蜡油炸飞出去,噗的一声洒落各处,有不少都泼在了庙门上。 但是那些蜡油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又重新流回了最大的那一团中。 左剑王在其中左冲右突,可是蜡油本就是无形之物,随着它不断变化着形状,就是死死地将它裹在了里面。 而随着蜡油融化血污,也染上了一层淡红,掠夺了一部分左剑王的力量。 再这么下去,此消彼长,左剑王就更别想冲出来了。 忽然,一柄剑鞘凭空出现。 当中涌出一股巨大的吸摄之力。 那蜡油抵挡不住,竟是全都被吸了进去! 蜡油滚烫,剑鞘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通红,冒起了青烟。 上面的一些金属扣件,眼看着就要被融化了。 但左剑王已经脱困,一剑刺向了庙门! 笃! 血污锈剑刺进了庙门的门缝里,却也只能深入三寸,就被庙门夹住了。 它顿时进退不得! 而蜡油已经快要将剑鞘烧化,只要冲出来,左剑王就在劫难逃。 偏生这个时候,藏在暗处的许大人忽然一个哆嗦,睁眼醒了过来。 「我怎么这个时候睡着了?」 「不好!只怕是有邪祟对我使了诡技,让我沉睡!」 许源自言自语,声音很大,生怕龙王爷听不见似的。 庙中响起了一阵杂乱沉闷的怪异声音—龙王爷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当场骂了出来。 许源从隐藏处一跃而起,张口便吐出了自己的剑丸。 剑丸瞬间化为千万道剑丝,层层叠叠的缠住了左剑王,织就了一只剑茧———— 许大人甚至连剑鞘都没有放过,分出一部分剑丝,也将剑鞘缠住了! 庙中,那种杂乱而沉闷怪响声更加急切了。 龙王爷骂的更脏了。 你是会摘桃子的! 但龙王爷也不是个好脾气的,本座已经困住了左剑王,凭什么你来捡便宜? 于是庙门紧紧夹住左剑王。 许源飞奔而来,再次一张口,呼的一声喷出自己的腹中火,还喝道:「看我炼化了这邪祟!」 腹中火顺着剑丝淹没了左剑王。 又顺着左剑王直往庙门缝隙中渗透进去! 龙王爷瞬间就感应到,许源这腹中火端是不凡! 其中有龙口火、飨社火,让它都有几分忌惮。 龙王爷只是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稳如老苟」的性情让它决定不争一时意气,庙门一松,就将左剑王放了去。 许源也就很有默契,用剑丝和腹中火裹了左剑王而去。 左剑王乃是山中战场,一柄古老锈剑成邪。 得了山君爷的点化,又复击杀几批活人,吞噬精血、炼化侍剑尸。 因而除了「侍剑尸」之外,左剑王还有几项本事。 一个是自身锋利无匹。 但它终究是四流,比不得三流的剑丸。 他被千百道剑丝缠成了茧子,不论它怎个切削劈砍,剑丝完好无损,反倒是它的身躯每一次碰撞,都会留下一道细小的痕迹。 而且左剑王非常清楚的知晓:这是对方手下留情。 小心维护,正怕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每次自己斩过去,那些剑丝都只是用个缠字诀。 尽量避免跟自己硬碰硬。 该死的狗官!他为什么比我还要珍惜我的身子啊?他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左剑王还有第二个本事便是怪力无穷。 它使剑没有太多高明的技巧,全靠力大。 它的身子在剑丝的裹缠中,便如翻山怪蟒一般的扭动。 若是力量不如它的,便会很头疼,只能凭借剑术的技巧,来尽量化解这种力量。 但这般化解,就会让它找到机会,脱困而去。 可是它这种怪蟒翻滚一施展出来,便觉得无数的剑丝飞速的贴了上来,轻而易举的就将它给按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杀年猪的时候,那大肥猪不顾一切的胡乱扑腾,通常来说五六个人都按不住。 但就有个人忽然一只手往下一压,狂暴的年猪立刻动弹不得。 好似被被揉到了关键处的小娘子,全身软瘫如泥,任其施为。 左剑王数次暴起发力,结果都是这个下场,登时让它气闷无比,暗中大骂自己这身子,也太不争气了! 好在它还有第三项本事,乃是那满剑的血污、锈迹,所造成的强烈侵染。 一般人只会想到血污必定有着强烈的邪祟之力。 却不会想到那些锈迹也是它的可怕手段。 左剑王对这狗官恨之入骨,因而毫不犹豫的便将锈迹向外扩散,要锈蚀了缠在自己身外的那些剑丝。 却不想,这狗官的「腹中火」好生了得! 呼的一声扑进来,它放出的那些锈迹登时被烧干蒸发! 好悬直接烧到了它的身上—一那些火焰急忙的退去,生怕伤到了它身子的姿态,让左剑王心态崩溃! 若不是没有嘴,它当场就骂出来了。 但它还不死心,悄咪咪的又升起了血污————结果就有一方手帕飞了过来,直接将它裹住了。 那些血污落入了手帕下的阴气中,便如泥牛入海,与它彻底断了感应! 左剑王气的全身发抖: 这、这、这是什么娘们唧唧的匠物? 速速给我拿远点,莫挨老子! 老子刚硬的很! 许源带着左剑王回了自己的屋子。 路途并不远,不紧不慢走着也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上,许大人已经轻而易举的镇压了左剑王的所有手段。 这头大邪祟好歹也是四流,若是真个拉开架势来,彼此当面锣对面鼓的斗法,许大人还要花一番手脚,才能将其拿下。 但左剑王被庙门夹住,许大人趁虚而入,用剑丝将其缠住一这就毫无悬念了。 左剑王这一路上不断地用各种能力扑腾反抗,在许大人看来,还真就像是————年猪被宰之前的挣扎。 不管怎么样,都逃不过已经注定的结果。 甚至反抗的烈度还不如年猪———— 回了房子后,许源这才细细的检查起左剑王。 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刘婆子不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许大人,你抓了左剑王,也该把我们的人还回来吧?」 许源打开门,一脸茫然装傻充愣:「你们的人?你们的人怎会在本大人手里?」 刘婆子阴沉着脸,这当官的都是这般面厚如城墙,扯谎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吗? 刘婆子一指剑鞘:「在那里面。」 蜡油温度极高,快要将剑鞘烧化了。 但却烧不动剑丝。 许源疑惑:「剑鞘里?前辈说笑了,剑鞘里怎么可能装得下一个大活人———— 」 刘婆子的耐性终于耗尽了,面厚心黑她比不过许大人,暴躁怒道:「你放开了,我们的人自然会出来!」 许源一脸的不情不愿:「放开了那剑鞘跑掉了怎么办,这可得算在你们头上,若是被那邪祟跑掉了,你们可得赔我一头猪————左剑王!」 刘婆子的脸上,细密的龙鳞一片片的逆翻而起。 额角上青筋暴起,一根根的扭动好像河中蚂蟥。 头发无缝扭动,就连衣服下面的身躯,都有些控制不住的似要膨胀! 她身上的畸变本来就还没有完全压制下去,否则龙王爷也不会换了陈五挡在庙门前。 这一下子,又被许大人气的险些暴变。 「许大人!」刘婆子低喝一声,好似妖兽嘶吼。 许源却已经松开了剑丝,将剑鞘露出来。 蜡油飞快的从剑鞘中流淌出来。 落在地上一转,便化做了一个面色蜡白的中年汉子。 他全身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心有余悸的说了一声:「好热啊————」 刘婆子狠狠剜了许源一眼,拂袖而去:「走!」 陈五忙跟在后面。 他对许源已经有些畏惧了,这狗官心太黑了,居然连盟友也想一起坑死! 陈五并不知道,这种恐惧除了因为这次的经历,更因为剑丸。 许大人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怖的种子。 送走了两人,许源关好门回来,还兀自嘀咕了一句:「龙王爷座下的这些人好生奇怪,这怎么能怪本官呢?本官又没看见他钻进剑鞘里————」 许源心念一动,两处剑丝会合。 剑鞘也呛啷一声,跟血污锈剑合在了一起。 而后「轰」的一声腹中火大起,许源张口将剑丸和腹中火一起吞下。 腹中火中,裹着左剑王。 饵食! 许源盘膝坐下来,却没有急着炼化。 而是静静地等着,太阳沉入山下,黑夜降临大地。 许源所朝向的方位,正对着屋子的窗户。 透过窗户便能看到那高大的龙王庙殿顶。 太阳落下的同时,龙王庙也跟着沉进了大地之中,天黑之后,这座大庙也彻底不见! 许源起身来,开门走出去。 村子内外,邪祟开始横行。 许源面沉如水,唤了一声:「大福。」 福爷昂一声把鹅头高高的扬起来,两眼圆瞪,非常霸气的表示:放心,身后这些小可爱交给我了! 许源到了村边的一处松林旁。 林中邪祟睁眼! 噗!噗!噗! 刚睁眼就被福爷给啄瞎了。 今夜,福爷似乎是感应到了饭辙子有所不同,因而再不保留! 「嗷嗷—吱吱——」 邪祟们四散逃窜,撞断了几棵树,也撞得自己晕头转向。 许源放出了「美梦成真」,问道:「小梦,能否护我?」 马车坚定地原地蹦跳了一下! 小梦以前只是摇晃,许老爷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好身手! 许源又看了大福一眼:「今夜莫要内斗。」 大福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一下鹅头。 许源便进了马车——已经踏上了马车的木头阶梯,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去林子里抱了一块大石头。 这次在马车里却不是睡觉,而是开始炼化左剑王。 这一炼化,便是有腹中火,许源身上的侵染还是暴增! 许源的注意力却不在侵染上,而是全力饵食炼化。 左剑王在火焰中嘶吼,你果然是馋我的身子! 半夜时间过去,这头四流邪祟,已经被彻底的融入剑丸之中。 剑丸的水准难以再提升了,但实力确实大幅提升。 并且累积深厚。 等许源真个升了三流,只要有合适的契机,剑丸没准能够再次提前升为二流! 而且现在的剑丸,又获得了左剑王的三种能力。 「侍剑尸」和「锈染」基本没有变化。 但「怪力无穷」的能力,却有了些变化。 剑丸因为这能力可以化为一道活物一般的「剑蟒」! 力可翻山! 先前剑丸能在力量上压制左剑王,靠的乃是许源的「化龙法」支持。 现在却是剑丸自身的「力」了。 而侍剑尸能力的本质,也是沟通幽冥、调控阴兵。 故而借着这能力,将「万魂帕」也炼入剑丸。 但许源现在顾不上这些,他的身上,已经飞快的生长出各种的羽毛、鳞片、 骨畸! 眼睛里冒出肉须、耳孔中钻出虫肢———— 许源背靠着大石头,用力蹭了几下。 四流之后的许源,皮膜坚韧,费了好大功夫,石块被磨平了不少,才将背后的皮磨出来一个缺口。 小梦奏响了轻乐,好奇的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许源选在夜晚蜕皮—既然龙王庙在夜间隐没,那就说明龙王爷在夜晚,对村庄的控制会降到最低。 再加上小梦遮掩,应该就能瞒过龙王爷的窥探或是感应。 第578章宁死不屈忠贞不二 小梦知道老爷在那些羞羞的梦中,会宽衣解带—但只是脱衣服而已,现在直接连身上的皮都脱了? 一般的丫鬟见了这场面,怕是两眼一翻就要被吓昏过去。 但小梦它就不是一般人,她根本不是人。 所以这场面————小梦更兴奋了。 老爷在玩什么很新潮的游戏吗? 我由西往东、纵观古今,也还是见识少了。 别的丫鬟都是服侍老爷更衣——许大人蜕皮到一半,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服.自己————扒皮?! 不过此时许源既然已经开始蜕皮,便脱去了侵染,整个人状态恢复巅峰。 「小梦退下!」老爷喝了一声。 背后那东西明显不情不愿,嘀嘀咕咕的缩回去。 许源身子一扭,终于从那一层旧皮里钻了出来。 一身轻快的许老爷一转身,正要去查看一下这一层皮,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就将自己的那一层皮,自己站了起来! 许源的眼角顿时耷拉下来,满脸的无奈,道:「别闹了,快出来。」 那张皮却是张开了双臂,迈动双腿,别别扭扭的走向了许源。 许源不悦喝了一声:「小梦!」 那张皮上,跟许源一模一样的面孔,忽然五官扭曲起来,两只手臂用力的挥舞了几下,显得有些焦急。 然后车厢内响起了一阵叮铃咚隆的乐曲声。 小梦向老爷强调,不是我。 但这乐曲声中,还是透出了几分心虚。 「不是你?」许源奇怪:「那是————」 就见那一层皮,用力挥舞着双臂,好像不辨方向,似是一只没头的苍蝇,转了几圈之后,一头撞在了车厢壁上,然后摔倒在地。 这还不肯消停,猛地在地板上扑腾了几下。 最后似乎是认命了,就那么趴在了那里。 许源疑惑:「是黄身莺?」 车厢内的乐曲,叮咚叮咚的响着。 小梦连连称赞,老爷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许源懒得跟她计较,黄身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还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但许源也发现了一些奇异之处。 这一层皮趴在地板上,背后自己磨破的那个缺口,竟然自动愈合了! 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的确是封闭着。 而且许源忽然意识道:「黄身莺这是出不来了?所以慌张的到处乱撞?」 黄身莺可以穿越一切物质、灵体。 但是现在————却被自已的这一层皮困住了? 这是这层皮的能力? 许源的手按在了这层皮上,轻轻一用力,背后的缺口重新裂开。 扑啦啦— 黄身莺猛地窜了出来,满身惊惶的在车厢内一阵乱窜,发出凄厉的鸟鸣声。 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许源便笑道:「让你们顽皮,这次长了教训吧?」 黄身莺完全听不进去,还在啾啾的尖叫着满车厢乱飞。 许源将那只鸟笼取了出来,瞅准了凌空一罩,就把黄身莺关了进去。 咔哒— 鸟笼的小门落下,黄身莺出不来了。但它在鸟笼里反而是镇定了下来。 没了这个捣乱的,许源将鸟笼放在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层皮。 刚才双手按在上面,许源其实已经差不多搞明白了。 这会儿又仔仔细细的感知了一番:这层皮的能力是「封禁」。 只要被装进去,就出不来了。 能够禁绝一切能力。 想要出来,要么是被人从外面放出来,要么是凭借超强的实力,硬生生的将这层皮撑破。 许源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三流的水准。 许源撇撇嘴,觉得这能力似乎有些鸡肋呀—一本官现在就是四流,但这皮禁不住三流,一般的四流自己也不需要这层皮来封禁———— 但是紧接着,许源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喃喃自语道:「这皮最大的功用不是囚困,而是————禁绝! 比如之前那一滴玄黄龙血。 我不敢收取,乃是因为只要我一碰那血,就会被运河龙王感知到。 祂就会知晓,这皇明的天下中,有个小贼胆大包天的在算计祂老人家。 但现在,我只要将这一层皮放出去一兜,就能收了这一滴玄黄龙血,然后彻底切断了运河龙王对这滴血的感应! 又比如,遇上了黄身莺这种难缠的东西,没有有效的手段制服,也可以暂且关在里面。」 别的都不说,一想到玄黄龙血,许源就止不住地激动。 若是再有机会,收了玄黄龙血,然后再将皮龙也装进去,皮龙在这一层皮中炼化玄黄龙血———— 便能隔绝了运河龙王的感应! 同样不需要三流的《化龙法》,皮龙也能升三流。 这能力似乎是来自于————剑鞘? 许源猜测着。 因为这次的侵染主要是来自于左剑王的六个侍剑尸。 以及饵食炼化左剑王。 左剑王这种邪祟,和之前的石翁仲一样,没有完整的魂魄,也让许源下一步的计划无从施展。 但许源将左剑王炼入剑丸之后,也获得了这邪祟的全部记忆。 知道了山君爷传给左剑王,专门用来克制命修的法子,名叫「搏命法」。 其实并不是一门真正的「法」。 而是若干种专门用来对付命修的方法的汇集。 不光有窃命格的法门,还有专门诛杀不同命修的方法。 但命格千变万化,命修拥有不同的命格。 这法子中,猎杀命修的法门,要针对不同命格进行布置。 比如针对的命修,所具备的乃是强运的命格,是一种猎杀方法。 但如果命修具备的,是缜密布局的命格,那就是另外一种方法。 也因为命格类型太多,所以这法子不可能对所有的命修都有效。 目前大致是总结出了针对五种类型命修的诛杀法。 命修水准提升,就会获得新的命格,但一般来说虽然命格增多,但命修最强力、最依仗的就是一两种命格。 其他的都是辅助。 因而也就可以被针对。 这种「搏命法」让许源面色发冷,暗道:「命修招人恨啊————」 这搏命法中,手段五花八门。 明显不是一人、或者是一个组织研究、总结出来的。 而是从不同的来源,收集汇总而成。 命修到了后期能力实在太强,七大门的其他修炼者,嘴上不说,但是暗中却都在想方设法的寻找克制手段。 左剑王这次用的法子,名叫「百鬼窃命」。 左剑王的那六个侍剑尸,被山君爷进行了一些复杂的「改造」,才能满足这法子的要求。 而正常的「百鬼窃命」,需要至少五个达到了五流的阴将。 阴兵不行,水准不够,身躯不够强悍,扛不住这种改造。 许大人暗暗感叹了一番命修被天下修炼者针对————然后又不当人的开始思考起来:「这搏命法本大人得搞到手。 以后遇上了别的命修,便可以用这法子给他们一个惊喜!」 许源收了左剑王,原本计划是,利用左剑王的身份,跟山君爷的势力暗中勾结一番。 里应外合打破了龙王爷的这村子。 可是左剑王没有完整的魂魄,饵食炼化之后,左剑王就彻底消失,这「身份」也就不能用了。 龙王爷不信任许源、防着许源,可许大人也不信任龙王爷啊。 大家彼此彼此。 许源将这层皮收了起来,心中已经想好了新的计划。 等到天亮,许源从马车里出来,但马车摇摇晃晃。 提醒老爷:我的鸟儿还没放出来。 许源打开笼子,黄身莺飞出来—小梦又痴缠着,摇摇晃晃的,叮叮当当,跟老爷讨要那鸟笼。 「行了,赏给你了。」 小梦开心的铃铃铃的响着。 许源从车里出来,大福便低着头,臊眉耷眼的凑了上来。 一副村头大黄狗的作派,在饭辙子身边嗅来嗅去,似乎要确定老爷在车里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许源摸了摸它的头,难得夸赞了一句:「昨夜表现的不错。」 昨夜大福兢兢业业的在车外值守巡逻,也没有给小梦找事。 被饭辙子这么一夸奖,大福顿时飘了,骄傲的昂起头,「昂昂」的叫了两声。 许源道:「好好干,回占城后,再给你娶一窝媳妇。」 大福一个哆嗦,感觉饭辙子怕是有些高看福爷我了。 我————我可能扛不住啊。 但它在饭辙子脚边转了两圈,却是又不由思索起来:再娶一窝的话,选哪一窝呢? 占城内外,还真有不少对我很好的姐姐们———— 还是说,别在占城娶了,等以后到了北都,咱直接娶北都的———— 许源收了马车,然后绕着村子转起来。 村里村外的小路上,留下了许多怪异的脚印。 这一看就是那些妖兵的。 昨夜它们必然是耐受不住对于血食的渴望,从躲藏之地爬出来,在村里游荡,只可惜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门神。 它们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捞到。 许源顺着其中一道足印,追踪到了村外一座山峰下的荒草从中。 这里的草长得足有一人高,几十亩的一大片。 许源把「望命」打开一看,顿时笑了:「找到你们了。」 随着太阳升起,龙王庙又一次出现在了村中的大地上。 刘婆子捧着一把香点燃。 袅袅升起的香烟中,龙王庙又一次进入了那种隔离虚空的状态。 龙王爷被香火唤醒。 一只只眼睛在周围睁开。 刘婆子跪在地上禀告:「尊上,山君爷咄咄逼人,已经挖出了十二条沟渠,咱们的水被污染了不少。」 古怪嘈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声音中带着许多的尖锐。 龙王爷愤怒。 —— 刘婆子认真的听着。 龙王爷发了一顿脾气,这才说起了正事。 刘婆子一边听一边应着:「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马上去安排。」 「许源昨日抓了左剑王,和山君爷已经结下了死仇。」 「尊上这步棋走得极妙。」 「许源以为他占了便宜,其实是被咱们逼到了绝处,他只能跟咱们联手。」 「今日再放一群妖兵进来,它们必定跟许源不死不休!」 「许源此人实力不俗,足够试探出山君爷的真实实力。」 刘婆子心悦诚服,连连称赞之后叩首离去。 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马上去安排。 她退出去之后,这龙王庙却没有立刻落回俗世间。 虚空中那无数只的眼睛眨动。 含义不明的嘈杂细碎声绵绵不绝的响起,似乎是自言自语的盘算。 它隐忍百年,就算是手下的刘婆子和陈五,也不是完全信任。 昨日村里死了许多人,今日开始大半白事。 可是村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办白事搭灵堂的黑布都没有存货。 昨天村民们商议了一下午,今天一早,村长便领着死了人的那几家,带着贡品来到庙里。 条件实在有限,村里的红白喜事都不能大办。 但这次死的人多,若是太简陋,也是在说不过去。 于是一番祷告之后,村长带人一起献上了祭品,一道声音便传入众人耳中。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村长在内,耳孔里悄然生出几根鱼须。 那道嘈杂混乱的声音,他们原本是听不懂的,现在却是立刻就明白了。 —— 于是他们对自身的变化毫无所觉,反而是一脸感恩:「龙王爷体谅咱们,命货郎转门跑一趟,给咱们送东西————」 而这些事情,许源不知道,刘婆子和陈五也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许源已经收拢了剩余的全部妖兵。 被抓进村子的有百余头,昨日被左剑王狠杀了一通,还剩下五十多头。 昨夜这些妖兵都出来了。 在村里遇到,自然是互相通个气,大约知道对方躲在哪里。 许源找到了一群,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的。 驼背汉子家里没有死人,他就是正常的过日子。 那几家办事的时候,他去上个薄礼,然后混一顿饭吃。 上午的时候他去地里做了些农活,眼看着自家田里那些稻穗,颗颗饱满,里面的东西鼓胀的似乎随时可能从稻壳里崩出来,他脸上的欢喜先绷不住了。 回家吃过午饭,驼背汉子更是觉得干劲十足。 「全靠龙王爷保佑,才能风调雨顺,岁岁丰收啊。」 他也不休息了,背上渔网、鱼篓,就要去村边那条「小河」中打鱼。 「一定要多捕几条大鱼,献给龙王爷。」 他到了河边,赤着脚挽起裤腿踩在河水中,把渔网撒出去一哗啦! 已经看到网里一大群的鱼儿! 「哈哈哈————」 驼背汉子大笑,可还没等他收网,那些鱼儿忽然轰隆一声飞速膨胀变大,当中的那一条,更是直接化作了一头四丈长的巨蟒! 这邪祟从脑后向下,鳞皮上生着六颗巨大的眼睛形状的花纹。 有六只阴森恐怖的恶鬼,从这些花纹中伸出头来! 嘶吼鬼叫,喷吐秽气。 这些恶鬼和巨蟒仿佛是一体,一个身子上面长着七个狰狞的脑袋。 它们掀起巨大的水浪,一下子就把驼背汉子拍到在了河岸边。 「啊——」驼背汉子吓得大叫,连滚带爬向村中逃去:「龙王爷救命,有水怪————」 这次来的乃是一营五百妖兵,混进了这山村之后,立刻破去了身上的禁法,恢复了原形。 那「鬼蛇王」便将尾巴一摆。 一道巨大的黑影横空扫过,驼背汉子顿时一声惨叫粉身碎骨! 但实际上,鬼蛇王粗壮的尾巴一动未动。 却是从它的身体内,扫出了一道巨大的魂体。 它有另外六个恶鬼头颅,实际上也有六个魂体身躯。 而驼背汉子意识中,觉得自己「粉身碎骨」了,实际上却是,他的魂魄被直接从身体内抽出来,被打的粉碎。 它的肉身完好无损。 但鬼蛇王脖子后面,那一长串的恶鬼头颅中,有一颗生满了尖锐恶角,脸上有七枚铜钱烙印的,张口就将驼背汉子的碎魂吸入了口中。 鬼蛇王便口吐人言道:「这村里的人,魂魄分量太轻。 怕是都被龙王爷抽干了!」 它庞大的身躯上岸,身后跟着井然有序的五百妖兵。 这是山君爷座下最精锐的妖兵了。 但刚一上岸,便有几群妖兵,感受到了鬼蛇王那冲天的妖气,各自从藏身处冲出来。 斜刺里,忽然窜来一头妖兵,速度最快、最为积极,扑通便抢先跪在了鬼蛇王面前,叩头便拜哭喊道:「右王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啊!」 它又振臂朝天,高呼道:「右王大人来了,希望就来了!」 鬼蛇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另外几群妖兵也跟着冲了过来,纷纷跪在鬼蛇王面前,哭诉道:「我们还以为山君爷不要我们了,呜呜呜————」 但最先冲出来的那一头妖兵小将,却是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其余的妖兵怒骂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叛徒!」 它又义愤填膺的对鬼蛇王举起了一只细长的爪子:「右王大人,我要检举揭发!这些败类必定都投靠了许源那狗官!」 鬼蛇王眼中隐含冰冷之意,如潮水一般狂暴涌出,淹没了那些妖兵! 「嗯?果然如此吗?!」 其余的妖兵吓的亡魂大冒! 一个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咚咚咚的很快将河边的路面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绝无此事啊右王大人!您万万不可受了这小人的挑唆!」 这些妖兵一起愤怒的看向那最先出头的妖兵小将。 有不少都认识,这厮名叫「鹳青」,乃是山中一只鹳鸟所化的邪祟。 头上两根翅羽向外斜插,已经化作了妖角。 原本它的鸟喙下,有一只肉袋,常将捕来的鱼儿存在袋中。 它在原本那一营妖兵种,担任一个五十人的队正。 往日里看着厮蠢笨单纯,怎地今日再一看: 尖嘴猴腮!绝非良善之辈! 那鹳青却是用细长的爪子在自己身上一扯—一它原本的羽毛,成了妖邪之后,就化作了一件羽衣盖在身上,这一扯开就露出了里面拔了毛的鸡皮一样的身躯。 只见那身体上,遍布恐怖的伤痕! 「那狗官对属下严刑拷打,逼迫属下向它投降!然后潜伏回右王大人麾下,作为狗官内应! 但属下宁死不从,然后又恰好有一门诡技可以假死,那狗官才放过了属下!」 鹳青又指着其他的妖兵,对鬼蛇王说道:「右王大人若是不信,便看一看这些败类的身上! 它们若是没有似属下这般满身伤痕,那就必定是屈服于那狗官淫威,投靠了他,要来大人麾下做内应!」 鬼蛇王原本也觉得有些真假难辨,但鹳青露出那满身伤痕,它顿时动容:此乃我小余山忠贞之辈! 鹳青这么一说,它也觉得大有道理。 登时便将冰冷的眼睛往那些妖兵身上一扫,喝道:「脱去衣服!」 「啊!」妖兵们面如土色! 它们的确是投靠了那许源。 但它们觉得其他妖兵必然也是一样。 万万没想到真有个宁死不屈啊! 你特么的有这种美德,还是邪祟吗? 妖兵们支支吾吾的不肯脱衣服,鬼蛇王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一声冷笑喝道:「都杀了!」 它身后那五百精锐妖兵,便是一拥而上,在一片惨叫声中,切瓜砍菜一般将这些妖兵都杀了! 这些妖兵也不知冲了什么煞,先是被左剑王砍杀去了一半,又被右蛇王杀了个干净———— 一旁的鹳青满脸快意,义愤填膺道:「背主之徒,就该千刀万剐!」 鬼蛇王望着鹳青,满眼都是青睐:「你很好,今后便留在本王身边听用。」 「是,多谢右王器重。」鹳青便进一步体现自身价值:「右王大人,属下已经查清了这山村————」 接着便将自己所知道的,这山村中的一切,包括刘婆子、陈五等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鬼蛇王更满意了。 立刻下令:「秽蝠招讨使何在!」 「属下在!」 便有一头大邪祟立刻越众而出。 身后牵扯出巨大的蝙蝠形状阴影,阴影遮蔽之下,似乎有无数冤魂恶魄不停蠕动低语。 「鹳青带路,你去将这刘婆子和陈五抓来!」 「是!」 鹳青却是道:「大人,不知该先去抓谁?抓了刘婆子那陈五怕是就跑了,抓了陈五刘婆子必定也逃了。」 「这————」鬼蛇王也不是什么足智多谋之辈。 「不如,」鹳青献计:「属下画一幅地图,标注好那两人的住址,兵分两路同时捉拿。」 「好!」鬼蛇王立刻同意,又喊出一员招讨使,分别持了地图去捉拿龙王爷在村里的左膀右臂。 鹳青反倒是被留在了鬼蛇王身边。 鬼蛇王得意洋洋道:「你这计策还差了一招,咱们乃是兵分三路!」 它一挥手,便有四个早已准备好的妖兵出来。 鹳青一脸的不解。 却见鬼蛇王后背上,一颗无眼无鼻无耳的鬼首,张开独独的那张诡口一喷。 一团幽光落下,滴溜溜的在地上一转,化作了一团光圈。 外黑内紫,幽幽晃晃,鬼气冲天! 鬼蛇王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尾巴卷住了那四个妖兵,朝着那光圈中一丢。 「去— 」 四个妖兵迅速的缩小,变得只有绿豆大,落入了光圈中不见。 光圈便又在地上滚动起来,所过之处阴光闪烁,竟是铺开了一片光幕。 却是那四头妖兵目之所见的一切! 鬼蛇王得意洋洋:「这野龙王,还以为能逃过咱们山君爷的手掌心?」 鹳青心中窃喜:不枉我做了这一遭! 山君爷果然是更狡猾。 这四个妖兵,想必是直接进了龙王庙,寻到了龙王爷的跟脚。 至于它们为何能准确的找到龙王爷的藏身之处————山君爷最初让大肚怪蛇进来,赐下了一些「宝物」,那宝物中便有用来定位之物! 山君爷的目标就是龙王爷,处心积虑的算计到了它! 第579章笑脸皮的卖货郎 在山君爷的谋划中,连送了三波。 第一波是大肚怪蛇,第二波是左剑王,第三波是鬼蛇王。 只要山君爷不亲自出马,这些部下最高不过四流,闯入龙王爷的村子,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山君爷不进来,龙王爷才没有能力全开,才会给了鬼蛇王机会。 能力全开就会飞快消耗香火之力。 龙王爷苦苦积攒百年,舍不得呀。 鹳(u)青(yuan)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盯着那光幕。 四头妖兵跌落进入一片不分东西南北上下的黑暗虚空中。 到了这里,不光是那四头妖兵,就连隔着光幕观看的众人,也都明白了:此处便是龙王爷的法地! 四头妖兵身躯飞快膨胀恢复。 其中一头妖兵,转动斗大的头颅往四周瞧了几瞧,而后仿佛是低头咆吼了一声,一丈多高的身躯便如同流沙一样碎散滑落。 但每一颗「沙粒」却又长出了自己的手脚! 飞快的朝着四下里的黑暗中钻去。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沙粒」乃是无数只干分微小的螃蟹! 鬼蛇王得意洋洋道:「先查探清楚这野龙王的法地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这成千上万的须蟹诡一撒出去,众妖兵便立刻感觉到视野打开了! 虽然仍旧只能看到无穷的漆黑,浓稠的好像添了松油的墨汁。 但那种「扩大」的感觉仍旧十分真切。 须蟹诡四处疯狂扩张,很快数量就有些不够用了,于是这些须蟹诡便将自身撕成两半! 一只变两只! 数量翻倍继续开拓。 鬼蛇王看的无比满意,忍不住瞥了身旁的鹳青一眼,道:「你小子忠心耿耿,又机智多变,若非山君爷早就定好了它们四个,本王其实想把这破天的功劳送给你的。」 许源听得心中破口大骂! 你这是送功劳给部下吗?你这分明是想坑死部下啊。 这四头妖兵必死无疑! 合着您老看中哪个下属,就要让他去送死? 那————请您老莫要看重我! 邪祟的脑子大都有些不正常,鬼蛇王这么说,其实是真心这么觉得———— 那些须蟹诡扩张到了约莫半个占城大小的范围之后,忽然有一只须蟹诡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矗立在原处的三头妖兵中,立刻便有一头消失闪现一接着便出现在须蟹诡消失的地方。 这头妖兵乃是一株可以行走的妖花。 一枚枚巨大的叶片,好似特殊的翅膀,又像是锋利的齿刀,可以割开虚空,并在其中飞行闪现。 它到了之后,并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将它的「头」,也就是那巨大的血红花苞绽放打开。 这血色花朵,便立刻绽放出了刺眼的猩红光芒。 这光芒也有特殊的能力,瞬间将此处的黑暗照亮! 但龙王爷的法地非同小可,仅仅是亮了那么一瞬间,这妖花和它的光芒就一同被彻底湮灭了! 妖花消失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数不清的须蟹诡。 但妖花照亮的那一瞬间,还是让鬼蛇王等,看清楚了一些东西。 法地中,有一片古庙的断壁残垣,掩埋在一片海沙之中。 古庙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中,斑驳的龙神像已经断成了好几段。 那龙神像和村中龙王庙那双头龙神像完全不同,应该是一尊真正的「龙」! 而就在这残破的龙神庙外,矗立着一尊狰狞的雕像,身外缠绕着一层浓重粘稠的黑云,甚至连妖花的血光都没能彻底照亮、穿透。 只看到这东西的半颗头颅。 张开了恐怖的大口,似乎正在从残破的龙王庙中,吮吸、吞噬着什么东西。 妖花和须蟹诡同时被湮灭后,那法地中的黑暗,好像有生命一般,朝着剩下的两头妖兵卷去。 黑暗气势汹汹,任谁都感觉,两头妖兵根本不可能抵挡住。 只怕是下一刻,它俩就像泡沫一般,一同被破碎湮灭掉。 但其中一头妖兵忽然往下一卧。 变成了一尊古怪的石牛。 独足、四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夔牛。 一股「牢不可破」的气势爆发。 护住了最后一头妖兵。 这妖兵却是把身子一晃,身形变成了一道烟。 无形无相,朝着法地中融入而去! 许源也是暗中咂了咂嘴,山君爷似乎是真的很了解罗河龙王。 这四头妖兵,就是专门针对龙王爷的法地培养的! 水准并没有多高,但是专擅一门诡技。 在石牛「牢不可破」能力的阻挡下,周围的黑暗接连十多次冲击,才将石牛妖兵破碎湮灭。 而它争取到了短暂时间,却让那一缕青烟,藏入了这法地之中! 想要将其找出来、彻底湮灭,已经无比困难。 但是黑暗涌来,便彻底切断了青烟和鬼蛇王的联系。 众妖兵在光幕中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鬼蛇王已经是哈哈大笑。 它一笑,背上那些鬼头也跟着一起笑,笑声混杂古怪,听的人头昏脑涨,心中浮起强烈的狂躁。 手下的两位招讨使,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分别捉了刘婆子和陈五回来。 将捆成了粽子的两人往地上一丢:「大人,捉来了!」 鬼蛇王一挥手:「好生看守,这两人还有大用。」 「是!」 刘婆子咬牙切齿,阴森森道:「你们这些山中小鬼,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 鬼蛇王尾巴一扫,几道巨大的阴影,轮番抽打在刘婆子身上。 刘婆子魂魄剧震,连声惨叫,无比凄厉! 「哼!」鬼蛇王得意洋洋一笑。 秽蝠招讨使自大地上卷起潮水般的阴影,上前请战喝道:「大人,属下愿为先锋,打进龙王庙!」 妖兵们顿时群情高涨,一起乱糟糟的吼叫起来:「打破龙王庙!」 「斩了那长虫给山君爷煲汤!」 鬼蛇王便眼珠一转,道:「好!发兵—先围了龙王庙!」 众妖兵正要叫好,却听鬼蛇王又道:「但是围而不攻,尔等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坏了山君爷的大计!」 许源暗道:果然山君爷对罗河龙王的计划,不止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这山君爷究竟是什么来历? 对百年前的罗河龙王如此了解? 许源站在鬼蛇王庞大身躯侧后方,不动声色的斜向上瞟了一眼鬼蛇王,又是忖道: 这鬼蛇王是有魂魄的。 而且它显然是比左剑王,更受山君爷器重,极可能知道山君爷的全部计划。 要不要————直接杀来审魂? 许源心念一动,万魂帕中,木偶行便领了命令,摸出一块木头来,开始雕刻鬼蛇王。 它的嘴角也像木偶一样裂开一笑,满身的轻松:「如今做事太容易,我与老爷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直气的三首大鬼在自己的地盘上,狠狠鞭笞手下出气。 老爷怎的不派我去!? 它自己坐在那里,两只爪子支着三个脑袋思考———— 怎么都有一颗脑袋没有支撑,气的它哇哇一声乱叫,又化出了一只爪子,却又只有两个膝盖———— 等它又变化出一条腿,这才终于平衡,可以「冷静思考」了。 但这一番折腾,却也让三首大鬼忽然来了灵感:莫不是————老爷觉得它有七个头,我只有三个,所以担心我不是它的对手? 岂可如此! 三首大鬼眼神阴势,它们这类诡异,自然是可以随意化出若干脑袋,但那不是真的「头」。 每增加一个,便意味着力量上的提升,或者是多出来一门本命的诡技。 绝不可被那木偶比了下去!三首大鬼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四流的大鬼,正是奋斗的时候! 「鹳青!」鬼蛇王忽然喊了一声,便有一道阴影蛇尾,卷住了许源,挪到了自己眼前。 「本王给你一支妖兵,你去将这村中的活人都杀了!」 「若想血食,也随你们!」 在鬼蛇王看来,这是「奖励」鹳青。 鹳青却是眼珠一转,立刻道:「大人辛苦为山君爷办事,尚未血食,想必已是饥渴难耐。 小的们怎能先吃? 大人只管去攻打龙王庙,小的带人捉了那些村民来,便往龙王庙劳军,为大人献上血食!」 「哈哈哈!」鬼蛇王七颗脑袋再次一同发出震天大笑,对这个小妖兵更是满意了:「不错不错,你有这孝心很好,去吧—— 等杀了那野龙王,本王定为你向山君爷请赏!」 「多谢大人提携,小的没齿难忘!」 秽蝠和另外一位招讨使脸色难看。 这马屁精! 吾等跟着鬼蛇王大人生死厮杀,只怕最后在鬼蛇王大人心中反而还不如这奸佞小妖! 秽蝠心中一动,便对鹳青说道:「随本使来,我为你挑选一队精锐妖兵。」 秽蝠招讨使是真的带着鹳青去挑选妖兵,给他的也的确是这五百妖兵中,实力颇强的一批。 但这五十妖兵,乃是山中一窝虎头蜂所化的邪祟。 它们脾气暴躁,脑子简单直接,只服比自己实力更强的。 刚化为邪祟,就将其他的虎头蜂同类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秽蝠知道鹳青这小队正,只是个八流,而这些虎头蜂也都是八流。 原本也可以担任队正。 只是它们实在桀骜不驯,若是让它们带兵,怕是不出一天时间,手下的妖兵就被它们自己给吃光了! 秽蝠的用心可谓极其险恶。 你这马屁精想将村民捉了,作为血食先给鬼蛇王大人? 你带着这些虎头蜂去捉那些村民,不等你捉到手,村民就先被虎头蜂们吃了一你在鬼蛇王大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便是鹳青真的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可以压制这些虎头蜂也不怕,秽蝠拨出这些妖兵的时候,身形轻轻摇晃,身后如潮水一般的阴影中,便悄然分出来五十道黑丝,分别融入了这些虎头蜂身体中。 它们不造反,秽蝠也会控制它们造反。 「万魂帕」中,下定决心发愤图强的三首大鬼,看到了秽蝠这一手本事,登时激动起来。 嗷嗷嗷的大叫着,努力向老爷表示:这本事我想要! 这只小蝙蝠归我了。 老爷不可再偏心给那木头了。 许源领取了五十虎头蜂妖兵,却是没有马上出发,而是站在一旁,躬身送走了鬼蛇王。 那恭敬地架势,又让秽蝠心中暗骂不已。 等鬼蛇王带着其余的妖兵直奔龙王庙而去,许源才带着五土只虎头蜂往村中去了。 第一站直奔村长家。 刘婆子和陈五是龙王爷的人,许源就不信一村之长不是。 但许源并没有向鬼蛇王「揭发」村长,便是防备着现下的局面。 村民也是被困在了村子里,不得已只能向龙王爷献上信仰。 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罪孽,岂能平白让那个邪祟吃了? 但是刚走不远,路边的一个院子里就穿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哇哇哇————」 听到这洪亮的啼哭声,那些虎头蜂邪祟立刻掉头往那院中扑去。 根本不把「鹳青」这个队正放在眼里。 鹳青便怒喝一声:「滚回来!」 虎头蜂们理也不理,它们身躯一震,背后弹开巨大的翅膀,腾空飞起就跃过了院墙,巨大的锯齿形口器中,暗青色的涎水滴落下来,嗤嗤的在地上烧起了白烟。 「混账东西,竟敢无视本将的命令!」鹳青也如一般的邪祟一样暴躁,勃然大怒的吼叫起来。 一只虎头蜂不屑地回头,嗡嗡的说道:「你有几分本事,也敢让我们弟兄听命?」 又有几只也叫骂道:「什么废物,也敢自称本将?」 鹳青似是处于一种无能狂怒的状态,阴森森道:「你们就不怕本将禀明了鬼蛇王大人,治你们一个违抗军令的大罪?」 一只虎头蜂在围墙上落了下来。 它格外雄壮,全身黑色刚毛尖锐如刺,似乎是这些虎头蜂的头目。 它挥了挥手,对同伴们说道:「将这院子围了,莫要让那口嫩肉走脱!」 虎头蜂们便各自落下来,这小院本也不大,五十只虎头蜂将院墙上都挤满了。 院子中那可怜的一家人绝望的尖叫大哭。 夫妻俩徒劳的在家中四处寻找隐秘的地方,想把孩子藏起来———— 虎头蜂对鹳青招了招手,冷笑道:「来,你只要能将我从这墙上打下去,我们就听你的军令。」 墙上的虎头蜂们哄然大笑。 「若是做不到,你就给我们乖乖的滚到一边去,看着我们想用血食!」 「若是你伺候的好,说不定我们还会赏你一块血肉!」 「那一坨小嫩肉却是不能给它,咱们也只能分到一小口。」 「想到小婴孩那滑嫩嫩的口感,我就忍不住流口水呀————」 鹳青站在门前,气的浑身发抖:「真真是————欺人太甚!」 许源暗中观察着,鬼蛇王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龙王庙,便把身子一拧一现原形了! 那些虎头蜂虽然本体不大,但化为了邪祟之后,一头头都如黑熊一般,足有丈许来高。 它们站在院墙上,就差不多两丈高。 但这一只鹳鸟现出了「原形」来,竟然是直接达到了五丈! 居高临下对着那只虎头蜂一啄一两丈多长的巨大鸟喙,嗤的一声就把虎头蜂刺了个对穿! 虎头蜂哼都没哼一声,便干脆利落的死去。 而后只见这只巨大的鹳鸟,把大口一张,鸟喙下方巨大的肉袋张开来,从墙头上扫过,就把所有的虎头蜂都给装了进去。 到了这会儿,却是这些虎头蜂惊惶大叫起来:「鹳将军,你杀了我们,怎么跟鬼蛇王大人交代————」 鹳鸟把大口一合,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本将,还是喜欢你们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鹳青吞了这些虎头蜂,这才把身子一缩,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那巨大的鸟喙,当然是剑丸。 而收了这些虎头蜂的也并非邪祟鸟的口囊,而是万魂帕。 这种小邪祟,三首大鬼和木偶行都看不上眼。 三首大鬼便打开「通冥桥」,将手下的小鬼儿们放出去。 万魂帕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咀嚼声,成百上千的小鬼,一起分食了那些虎头蜂。 但那小院中,却是瞬息间没了动静,只有婴孩洪亮的啼哭声,仍旧坚定地划破长空。 家里的其他人,都直接吓昏了过去———— 原本那些虎头蜂就够可怕了,这又来个更凶残的,直接将所有的虎头蜂都嚼了! 我们这几斤几两的肉,细脆的小骨头,还不够那鸟儿一口———— 许源仍旧是用「龙吐唇」伪装成鹳青的模样。 只要不在龙王庙旁边施展这法,许源就不用太过担心。 杀了这些虎头蜂,许源也完全没想过,要向鬼蛇王「交代」什么。 木偶行的木偶已经雕好了。 许源准备找个机会,扑到鬼蛇王大人面前,哭诉村长凶残,虎头蜂们都被七打杀了。 然后趁着鬼蛇王勃然大怒,情绪激动的时候,直接弄死了它,捉了魂魄查探山君爷的底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鬼蛇王先消耗一下龙王爷。 许源悄咪咪的躲在村子里,把手伸进怀里,轻轻摸索着「美梦成真」 小梦被老爷哄着,将黄身莺放出去。 这小黄鸟高高飞起,在高空上监视着龙王庙那边的动静。 这一看,就让许大人摸着下巴一阵不满。 鬼蛇王带着四百五是妖兵,并两员招讨使,将龙王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头头妖兵嘶吼呐喊,却是各自站定了方位,这个是围而不攻。 「这可不行啊,」许大人恨铁不成钢:「鬼蛇王大人你得努努力啊!」 许源正在琢磨着,忽然听得一阵「叮呤当啷」的铃声,从村外传来。 这生意一响起来,村中立刻沸腾了。 「货郎来了一」 村外本没有路,货郎走来就有了路。 黄身莺居高临下,看到那齐腰深的荒草和荆棘中,有个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轻松自如的走来。 车子前方插着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光溜溜的磨出了包浆。 竹竿上挑着一面布幡,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货」字。 一只青铜铃铛就吊在布幡旁,随着车子的推行,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货郎看不出年岁,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靠近村子后就开始了一种用特殊唱腔的叫卖:「我卖的是————南都绫北都梭,珍珠玛瑙胭脂盒,一卖扎花针,二卖花汗巾。 三卖胭脂盒,四卖桃儿粉,五卖绿镜帕,六卖大手帕,七卖头绳一股抓,八卖三连环,九卖戒指二十个钱,十卖花红线,样样都置全,我问大伙你要哪般————」(注) 村民们一窝蜂地朝着货郎迎去,就仿佛买不到货郎的东西,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就连刚刚被虎头蜂围住的婴孩一家,也瞬间忘却了危险,一脸兴奋和期待的冲出来。 而许源腾身跳上了旁边的屋顶,往货郎那边看去。 却是觉得,货郎的脸上那笑容,过于模式化了,就仿佛是——————戴上了一张笑脸的人皮面具! 许源眨了一下眼,「望命」打开,这一次却是切实的看到了,货郎的命,只是一根线,远远的牵扯在龙王庙中! 便好似那些阴兵,它们的命都牵扯在神修身上一般。 「原来如此。」许源暗暗点头:「难怪只有货郎才能在二十四个村子之间穿行。」 但许源又是眼珠一转,便急忙去万魂帕中寻找:「别吃了、都别吃了————你们吃的这么快?还有没有剩余的?」 「都下肚了?消化完了吗?没消化完吐出来一点啊————」 小鬼儿们有些发懵,大王的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是都吃下去了呀,也确实没有那么快就消化完,但是吐出来————是不是有点恶心心? 倒是有一只鬼童子,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邪祟血肉,怯生生道:「老爷,这是我努力护着,准备带回去给我娘的,您要是想吃,就、 就————」 它鼓了好几次勇气,才说道:「就先给您吃吧。」 许源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这两个脸蛋红彤彤的鬼童子:「你是个有孝心的,拿回去吧,老爷不吃。」 转脸来,许老爷对其它诡就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你们、都给我吐出来!」 货郎带着笑脸皮,推着独轮车到了村口,村民们呼啦一下子围上来。 货郎将车子支好,仍旧是满脸微笑,道:「都别急,一个一个排队来。 家里有白事的,排到前面来。」 他的话仿佛是藏着某种力量,村民们像听龙王爷的话一样,也听货郎的话,很快就自动排好了队。 货郎在独轮车的一侧一拉,「哐当—」挡板落下来,里面的货物全都露出来———— 哗啦! 无数被阴气融化了一半的邪祟血肉,沾着黏唧唧的腥臭液体,好像暴雨一般的当头浇了下来! 直接把货郎淋成了落汤鸡! 独轮车上的各种货物,也都被污染了。 货郎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但是眼中已经尽是冰冷的杀意! 「谁!?」 只见一道邪祟的影子,嗖的一声就往龙王庙窜去。 货郎扛起独轮车就狂追而去! 许源一边跑一边哭天抢地的大喊起来:「鬼蛇王大人救命一那长虫的货郎杀来了,您拨给我的虎头蜂妖兵,都被他打杀了呀————」 鬼蛇王转头一看,自己的新宠鹳青正亡命逃窜而来。 在它身后,一架独轮车骑着一个人气势汹汹的追来! 再定睛一看,这独轮车和那个人身上,挂满了虎头蜂妖兵身上的零碎! 鬼蛇王一声咆哮,七颗脑袋同时大吼。 「好大狗胆!本王的兵你也敢杀!」 它将庞大的身躯一卷,便朝着货郎撞了过去。 秽蝠招讨使都懵了:我拨给他的那些桀骜不驯、不服管教、颇具实力的五十虎头蜂妖兵,就这么没了? 它们还没有给这马屁精找麻烦,就没了? 「鹳青」从鬼蛇王身边侧身滑过,然后接一个丝滑的转身,在几丈外停下,看着鬼蛇王即将和货郎撞在一起,哭天抢地的喊道:「鬼蛇王大人,您要为忠勇的虎头蜂妖兵报仇啊一「,「它们死的太惨了一鬼蛇王只是围住了龙王庙,这怎么行呢? 你严格执行山君爷的命令,为山君爷打前哨、作布置,山君爷就能顺利拿下罗河龙王。 那本官还怎么浑水摸鱼,饵食罗河龙王,晋升《化龙法》三流? (注:改编自陕西东府碗碗腔《卖杂货》唱词。) 第580章板荡识诚臣 龙王庙前,两头大邪祟极速接近,眼看着就要轰然相撞。 鬼蛇王庞大的身躯中,瞬间堆叠出六道黑影,好像前浪推后浪一般,一层层的冲向了货郎。 但鬼蛇王的本体,却很狡猾的缓慢了几分。 货郎却像是杂耍艺人一般,把独轮车在手中一个翻转。 另外一侧的车厢打开来,一包绣花针飞出来,前后连接,排成了一道银色的细线。 许源眨了一下自己的右眼一阴阳眼睁开,果然看到有一群畸形的异鬼,只有婴孩大小,却是头大如斗,背后生出两扇翅膀,每一只都抓着一根绣花针。 嗤! 嗤! 嗤———— 鬼蛇王身躯中飞出去的虚影,每一道都被一根绣花针刺破,好像气泡一样破灭消失了! 货郎这手段,好像天生克制鬼蛇王一般。 而且货郎是得势不饶人,后面有更多的大头异鬼,小小的手中抓着绣花针,一窝蜂地冲上去,朝着鬼蛇王的身躯各处猛刺! 旁人没有许大人的阴阳眼,就只看到一团绣花针,刺破了六道虚影之后,就哗啦一声散开,然后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鬼蛇王大人,再一起刺下去。 可是鬼蛇王也有自己的本事,它背上那六颗头颅中,便有一颗似狼似虎形状的,忽的张开了大口,猛地吹出一股大风来。 登时将那些绣花针吹得纷乱四散。 只有许源看到,这风专门克制阴魂,直接把那些大头异鬼吹得魂飞魄散了! 许源眼睛一亮:「好本事啊!」 「这鬼蛇王天赋绝伦,是个可造之材,本官便给你一个机会,入了本官的万魂帕!」 先前鬼蛇王器重鹳青,想要给他一个机会,为本王效死! 现在许大人看好鬼蛇王,也准备给它一个机会———— 鬼蛇王一口风吹散了大头异鬼,那些绣花针便叮叮当当的掉在了地上。 而后那似狼似虎的脑袋,阴气凝聚的脖颈伸出来,脑袋高高扬起,对着货郎再次吹出了一口风。 「呼— 」 货郎的独轮车上,那一道布幡被吹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可是货郎却是将那根挑着布幡的竹竿拔了出来,往自己面前用力一戳,喝了一声:「定!」 便见他身周,一切的风,瞬间都被定住了。 但紧跟着,六道巨大的阴影蛇尾,轮番的扫了过来!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响声传来,六道攻击快的像是叠加在了一起。 又似乎本就是一道攻击。 货郎被打的身躯摇晃不止,脸上的笑脸人皮面具都歪了,露出后面一处血淋淋的面孔! 货郎扶正了面具,眼中那种冰冷凶煞的杀意更盛了。 他的独轮车上,忽然飞起来几匹黑布。 嗤嗤嗤的在空中展开,直接布置成了一座灵堂! 「这些黑布,本来是给村里的白事准备的。现在就先给你用上吧!」 货郎带着笑脸人皮面具,嘴巴不见动弹,但他的声音却是响彻四周。 尖利如同鬼叫! 货郎再次朝独轮车中一抓,就有一个空白的灵牌,和笔墨一起飞出来。 货郎抓住了挥笔写下了「鬼蛇王」的名字。 灵牌轰然落在了灵堂中。 霎时间便有成百上千的哭喊声,在灵堂内凄厉的响了起来:「你死得好惨啊————」 鬼蛇王一声大叫「不好」,只觉得全身力量被飞速抽去,再不阻止,自己就真的要「死」了! 而灵堂中,又是如同电光一般,射出来四道白布,卷住了鬼蛇王的身躯,就要将它扯进灵堂中。 灵堂正中央,隐约可见一口巨大的漆黑棺材! 那正是为鬼蛇王准备的! 许大人看的又是连连点头:「这货郎也有资格入我的万魂帕————」 但旋即许大人又是遗憾的摇了下头:「唉,可惜这本事源自于罗河龙王,若是抓不到罗河龙王,便是收了这货郎也是无用呀————」 鬼蛇王的背上,又有一颗似牛似羊的脑袋抬了起来。 这颗脑袋上,生着两根尖角。 脑袋左右摇晃一番,两根尖角嗖的一声飞起,无数道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两根角上。 这角便是跟着一变,化作了一柄弯曲怪异的剪刀! 咔嚓! 只是一剪,那些白布就被全部剪断。 咔嚓! 第二剪——灵堂中的那面灵牌就被隔空剪成了两块。 但是这剪刀上,也是阴气崩炸,两根尖角飞了回来,落回了似牛似羊的头上。 只是两根尖角上,布满了裂痕,看起来随时都会破碎。 「啊呀呀!」鬼蛇王肉痛无比,愤怒咆哮。 而货郎的灵堂虽然被破了,但它的独轮车内还有许多的「货物」,手段层出不穷! 只见它又从车中抓出来一面镜子,从天空之上接引来一道日光,然后一晃这日光就落在了鬼蛇王的身上。 「嗤—」 浓烈的白烟腾起,鬼蛇王的身躯被飞快的烧灼出一个深洞! 这个年代,便是鬼魂也不大畏惧日光了。 阴魂类的邪祟,时常都可以在日光下行走。 鬼蛇王这样的,自然也是不怕日晒的。 但是货郎这镜子却不知是何来历,不但能够接引日光,还能汇聚、增强! 鬼蛇王痛苦死后,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想要躲开。 可是它的速度再快,货郎只要稍稍偏转镜子,就能让那一束日光追上它。 只不过那一面小小的镜子,接引的日光越多、时间越长,便越明亮滚烫! 货郎持着这面镜子,一只手也渐渐被烫的冒起了青烟! 货郎脸上仍旧是那样微笑,似乎是感觉不到一丝痛苦。 鬼蛇王的身躯强悍,被烧出了一个洞,很快便能自我修复,重新长满了血肉O 它在和货郎硬耗,看谁先坚持不住! 但是货郎狡诈,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便将小镜子一晃,那一束日光直奔鬼蛇王的眼睛而去! 鬼蛇王就更加狼狈了! 许源看到了这里,眼珠一转,情况不妙啊。 鬼蛇王一共只有七颗头。 而货郎的独轮车里,还有几十种货物! 鬼蛇王你不能这样啊,你得支棱起来!你要是支棱不起来————本官也必须帮你支棱起来! 鹳青一跃而起,对着龙王庙周围的妖兵们振臂高呼:「弟兄们一起上! 为山君爷和鬼蛇王大人效死」 最后都喊破了音。 一群妖兵便嗷嗷的冲了出去,也顾不上鬼蛇王之前牢牢围住龙王庙的命令了。 秽蝠招讨使又是一声暗骂,又被这马屁精抢了先! 自己分明也看出来,鬼蛇王大人有些支撑不住了,却有些举棋不定,担心擅自插手这样的战斗,鬼蛇王大人会不会暗中责怪自己? 结果人家鹳青却是率先冲了上去。 秽蝠也就不管那么多了,速度正是它所擅长的,当即把巨大的阴影蝠翼张开了,瞬息便到了鬼蛇王身边———— 然后被那小镜子所凝聚的日光擦了一下。 「啊」 秽蝠一声惨叫,约莫三成的阴影蝠翼消失了! 虽然看到鬼蛇王大人被逼得凄惨,却没想到这货郎的手段,竟然是如此的恐怖! 妖兵们滚滚冲上前去,但那首倡者鹳青,却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后面的妖兵都比它身强力壮,只是一撞就让它歪歪扭扭,后边的妖兵就抢到了它前头去。 鹳青口中还叫骂着:「都长点眼睛————哎哟一— 」 又被撞翻在地,险些被后面的妖兵踩踏。 好在它还算机灵,趴在地上从众妖兵的旁边钻了出来。 「嗷嗷嗷!」 众妖兵的咆哮中,还夹杂着几声「哈哈」,显然除了秽蝠之外,还有别的妖兵,看不惯鹳青这个马屁精。 另外一位招讨使名叫「斑脸」,除了山君爷,没人知道它的跟脚。 它常在众妖兵面前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是一张漂浮在半空中的虚幻面孔。 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鬼脸,但这张脸却又像是一片叶子,被虫子啃咬出了许多的孔洞。 斑脸招讨使急的大叫:「不可一都给我回来!」 它是众人之中除了鬼蛇王之外,唯一知道山君爷谋划的邪祟。 妖兵们不能死光了啊! 死光了之前的一切布置就都成空了! 龙王爷的法地中,那一缕妖烟,是需要鬼蛇王和这些妖兵们拴住的。 没有了鬼蛇王和这些妖兵,便是山君爷再进来,也找不到那一片法地! 可是妖兵们本就灵智有限,理智更有限。 一旦群情激昂,又岂是它喊了几声就能回来的? 斑脸招讨使心中焦急,可是再看看鬼蛇王大人,它已经被货郎逼得快要陷入绝路! 它已经顾不上什么山君爷的谋划了,首先想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斑脸招讨使一咬牙,不能耽搁下去了,于是把自己的脸一摇,便有一些古怪的虫子,从脸上的那些虫洞中钻了出来。 这些虫子全身碧绿,手指形状,身上生着一道道的细纹。 出来之后却是一只只的直立而起,漂浮在虚空中,身上的细纹好似凭空升起的青烟。 呼—— 所有的虫子忽然无声的燃烧起来。 没有热度的火焰,全部钻进了斑脸招讨使,那半张鬼脸的眼窝中。 斑斓招讨使一声凄厉的惨叫真冲云霄,鬼脸眼中朝天射出了一道惨绿的焰光! 这焰光却是只冲出去七八丈,便整个仿佛穿透了虚空,骤然消失了! 许源看着这一切,暗暗点头:果然如此。 这只妖兵的队伍中,有穿过龙王爷的封锁,和山君爷联络的手段。 许源今日这一番搅和挑唆,实际上就是一个目的:提前引爆山君爷和龙王爷的直接对战! 从鬼蛇王进村,许源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在「闹腾」;但实际上,从许源将村中那些躲藏的妖兵,一个个的找出来,选了鹳青冒名顶替—一许大人就已经定下了这个宗旨。 之前跟着大肚怪蛇混进了村子,又和龙王爷、刘婆子虚与委蛇一番,再到捉了左剑王————许源都是想要查清楚山君爷和龙王爷的具体计划。 但很快发现,似乎此路不通,那就要随机应变,赶紧转变思路。 龙王爷这边老神在在,它在小余山中扎根百年,布置了二十四个村子,也就是二十四块「香火田」。 龙王爷的宗旨是「以不变应万变」,我是地头龙,等你山君爷出招,我见招拆招便是。 山君爷这边,却是老谋深算,布置一环扣着一环,连绵不绝的施展出来。 最先是开渠污染二十四条山溪,进而侵染寒湘潭,危及龙王爷的根本。 而后是大肚怪蛇、左剑王、鬼蛇王一步步的棋子落下来。 许源也搞不清楚山君爷的谋划,究竟关键在何处。 那就不能再让它们双方,这样你来我往,按部就班的过招。 再让它们这样施展下去,到了最后,必定是某一方「大势已成」,自己就彻底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所以许源决定提前引爆,让它们也不舒服。 在它们双方的谋划中,插入一个「意外」。 许源开始准备用刘婆子和陈五,提前引发大战。 却不想鬼蛇王只抓了他们却没有立刻打杀。 就又准备利用村长一—结果又被秽蝠招讨使暗中搞鬼,虎头蜂妖兵不服管教O 好在是货郎来了,许源便因势利导,引得货郎和鬼蛇王大战。 这两个只要有一个死了,就能引出后面的山君爷或是龙王爷! 龙王爷想要把许源变成自己手中的「刀」,也是想要在局势明朗之前,避免和山君爷的直接冲突。 数百妖兵一起冲了上去,货郎被围攻。 但货郎也是不慌不忙,从独轮车中,抓出来一把软饴糖,朝着后方撒去:「请你们吃糖。」 「你们给我帮忙。」 这些软饴糖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每一颗都准确的落入了一个村民手中。 这些村名顿时眼中放出渴望贪婪的目光,急不可耐的剥开了糖纸将糖塞进了嘴里。 甚至,有些村民连糖纸都不剥,直接吞了下去。 许源暗暗一叹,这些人没得救了。 不是说许大人拦住了这些糖,村民就不会被控制。 事实是这些村民长久地生长在龙王爷的「香火田」里,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的被龙王爷控制了。 许源现在的水准,还看不破这种控制的奥秘。 而那些软饴糖,其实并非是控制的手段,而是一种「药」。 村民们吃了糖后,身躯登时膨胀起来。 漆黑的鳞片从皮肤下生长出来。 鼻孔扩张。 有的脖子上生出龙鬃,有的头上生出龙角! 一个个的显出了「龙相」! 许源瞬间明白了:类似于运河龙王的《化龙法》! 只不过罗河龙王的这种手段,要低级很多。只是用一些诡异的手段,让村民们化为「龙卒」一类的邪祟。 数百村民发出了比野兽更加凶暴巨大的吼叫声。 似有那么一分龙吟的威势,但真的不多。 更多的还是野兽和怪异的感觉。 他们或是贴地游走,或是连连腾跳,或是滑翔掠飞,化作了一道兽流,和妖兵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嘶吼声连绵起伏,鳞爪翻飞,毛发四溅,纠缠撕咬在了一起! 龙相村民竟然是跟妖兵们杀得旗鼓相当! 货郎得了助力,便可以专心对付鬼蛇王。 鬼蛇王连续又使了几种诡技,想要扛过去一它也的确是扛过去了,货郎拿着小镜子的那只手,青烟不断冒起,终于是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但货郎却是没有痛觉一般,任凭那只手燃烧着,还死死抓着小镜子。 不停的调整小镜子的角度,用日光在鬼蛇王的身上,烧出来一个个深深的黑洞! 「嗷嗷嗷!」鬼蛇王连连咆哮,心里也是发了狠,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的手臂就要烧光了,接下来就会烧到你的身上! 但货郎忽然又是伸手一抓,从独轮车里抓出来一柄菜刀。 咔嚓一刀将那只快要烧化的手剁了! 而后他自己吃了一块软饴糖,断手处便生长出了一只龙爪! 他又用龙爪抓住了那只小镜子! 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仍旧握着那柄菜刀,却是向着鬼蛇王凌空一斩! 许源顿时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一「嗤!」 鬼蛇王背上,一颗阴气凝聚的头颅被斩断! 这菜刀竟然和许源之前的阴阳铡类似,可斩阳亦可斩阴。 随心变化切换! 鬼蛇王大吃一惊,再也支撑不得,一低头贴着地面就要逃窜。 货郎便将手里的菜刀往外一抛,那菜刀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也不知怎的就咔嚓一声砍断了鬼蛇王的尾巴! 「嗷——」鬼蛇王再次痛呼惨叫,货郎已经跨上了独轮车,一只手拔起竹竿,龙抓手抓着小镜子。 那独轮车仿佛活物一般,载着货郎飞驰,直追鬼蛇王而去! 斑脸招讨使心中大惊! 鬼蛇王败了。而且眼看着秽蝠和村长的厮杀,也是村长占了上风———— 斑脸招讨使却是动弹不得,因为它要维持自己的鬼脸眼稳定。 山君爷尚未抵达! 忽然,斑脸招讨使感觉不妙,那只人眼一斜,便看到刘婆子和陈五已经朝自己围了过来! 他俩原本是被捆着的,身边还有妖兵看管。 但妖兵全都冲出去了,没了看管之后,陈五忽然就化作了一滩蜡油,身上的束缚自动破去。 他又救了刘婆子,两人一起阴森森的盯上了斑脸招讨使。 两人的水准和招讨使差不多。 先前斑脸和秽蝠乃是带着妖兵,才将他们擒下。 现在二对一,斑脸毫无胜算。 而且它现在不能动,挨打只能扛着。 「桀桀桀————」刘婆子发出夜枭一般的笑声,她便是被斑脸抓回来的,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刘婆子伸手一抓,虚空中一只拐杖大香飞来,啪一声落入她的手中,她双手持了往前一戳。 大香上赤红的香头嗤一声烫在了斑脸身上。 斑脸却是颇有几分诡异,身形虚实切换,这香头竟然是穿了过去,并未曾伤到它! 但刘婆子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把拐杖大香挥舞起来。 香烟袅袅,却于无形之中缠绕束缚住了斑脸招讨使。 刘婆子再次把香头戳了过去———— 这次斑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疼的身躯颤抖,鬼脸眼中射出的焰光立刻摇晃不稳起来。 「桀桀桀!」刘婆子畅快大笑。 陈五也是冲了上来,双手张开来,好像点燃了两只蜡烛,手掌中火光熊熊,朝着斑脸按去。 轰! 火焰加身,火光猛烈腾起,瞬间就将斑脸给淹没了! 斑脸招讨使痛苦不堪,焰光剧烈颤动。 偏偏焰光中,已经有某种东西,顺着这一道联系正在横渡而来! 斑脸招讨使惨叫:「山君爷救我」」 山君爷还在那光焰之中,赶来需要时间。 而且若是斑脸招讨使支撑不住,这光焰半途溃散了,山君爷怕是也要重伤,甚至可能迷失在某处不可知的虚空中! 忽然,一个忠勇无双的声音骤然响起:「斑脸大人,我来救你!」 只见一只五丈高的鹳鸟猛然扑至,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然后把头一甩,巨大坚硬的鸟喙,横着重重打在了陈五身上! 陈五猝不及防,当场飞出去十几丈! 斑脸身上的火焰顿时落了下去。 斑脸感动万分! 人脸眼中险些滚出几滴热泪!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 没想到、真没想到,这样关键的时候,竟然是大家心中的那个马屁精站了出来! 斑脸稳住了身形,惨绿的光焰也跟着稳定。 横渡而来的那一位存在,似乎也知道局势紧急,因而加快了速度。 「好好好!」斑脸开口,连胜称赞:「此战若胜,本招讨使一定向山君爷为你请功! 鹳青,撑住,你便是头功!」 许源不得不站出来,山君爷来不了,这些妖兵连带自己,就可能被龙王爷一锅烩了! 但也得讲究技巧,不能显得自己真的很能「撑」。 刘婆子勃然大怒,手中的拐杖大香高高举起,当头便朝这五丈大鸟打了下来。 「鹳青」却是躲闪不急,咚的一声被敲在了脑门上。 「嗷——」鹳青一声惨叫,被打的是晕头转向。 陈五也跟着冲了回来,张口一喷,一股炽热的蜡油,燃烧着火焰落在了「鹳青」身上。 火焰猛烈腾起,鹳青在火光中惨叫翻滚。 但看到陈五又朝斑脸扑去,鹳青不顾自身安危,奋起余勇再一次挺起巨大的鸟喙,如同巨枪一般刺向陈五! 斑脸感动无比:「忠臣啊————」 > 第581章弟兄们,我还活着 妖邪体型巨大当然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的鹳青,虽然实力上不过八流,但仗着庞大的体型,也是能靠着蛮力跟陈五过上两个回合的。 但真就是两个回合。 第一个回合,它偷袭,一嘴把陈五打飞出去。 但陈五就是一团蜡油,打的变形了,自己烧化了重新熔一下,就恢复了原态,没有一点伤害。 第二个回合,鹳青正面拦截陈五,拼尽了全力,想要再啄陈五一下———— 办不到了,陈五双手点燃烛火,扑向了斑脸招讨使,只是随手向旁边一挥,便有一股澎湃的火浪,轰然一声将鹳青炸飞了出去! 五丈巨大的身躯,在这个时候成了累赘。 身子越大越沉,摔得越重。 鹳青当场飞出十几丈,重重的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然后两只鸟眼一翻,背气昏了过去,嘴里无声地流出大片鲜血。 黄身莺在天空高处飞舞,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那是在跟小梦蛐蚰:老爷真能演! 斑脸招讨使已经下定了决心,此战过后一定要在山君爷面前,全力推荐这位忠臣! 陈五一挥手打退了鹳青,又朝着斑脸扑来。 但是这么一耽搁,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的双手凶狠的按在了斑脸身上,滚烫的蜡油浇下,火焰熊熊而起。 斑脸被烧的嗷嗷惨叫,但是虚空中那一道惨绿色的焰光中,陡然爆发出了万道刺眼的光芒—— 一股恐怖的力量降临了。 但最让陈五和刘婆子恐惧的是,这一处独立、封闭的虚空,被打开了一道缺口。 和外界的小余山,重新勾连了起来! 正在追杀鬼蛇王的货郎,忽然停了下来,挎着独轮车调转方向,忽然把那个「货」字布幡往身上一披,手中的那根竹竿高高举起,直朝那万道光芒中心快速冲去! 此时的货郎就好似一一位披着披风、手持长枪、催动胯下战马冲阵的猛将! 那刺眼的万道光芒中,隐隐约约已经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身影。 货郎冲了上来,身后的布幡却是忽然一变,上面刺绣的「货」字,变成了」 炸」字! 独轮车两旁的车厢中,浮起来无数纸包。 纸包中是大米、面粉、绿豆等等。 所有的粮食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炮药! 货郎忽然翻身下了独轮车,却是把手里的竹竿一挑,独轮车和上面所有的炮药,被挑得直飞入那万道金光中,朝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撞去。 轰! 独轮车猛烈爆炸。 但是那巨大的身影忽然飞速的向外膨胀,比爆炸的速度竟然还要快上几分,扩散成为了一片巨大的黑暗! 黑暗中一切寂静。 裹住了爆炸之后,爆炸便也陷入了沉寂! 整整一车的炮药,所造成的恐怖爆炸,骤然的就消失了! 黑暗的虚无中,不曾掀起一点波动。 这种虚无可以容纳一切,或者应该说是————沉溺一切! 躺在地上装死的许源,也是暗暗咋舌。 这山君爷的诡技究竟是什么? 炮药的威力自己可是太清楚了。 毕竟自己当初靠着炮药内丹,也很是「横行」了一阵子。 皇明的大军,也是靠着青铜匠造大炮,打的雪刹鬼节节败退,丢失了北方大片领土。 货郎这整整一车的炮药非同小可,许源估计炸开了,至少也比得上三流武修全力一击!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湮灭了。 而那一片仿佛漫漫无边的黑暗,也并未因为「收容」了爆炸,而显得吃力。 因为黑暗只是张开,随后就收缩了。 给人的感觉十分轻松自如,就像是打开了一只口袋,把东西装进去,然后再把袋口收紧。 货郎全力一击,丢出了一车的炮药之后,便掉头逃走,他的身形转为虚幻,在空中接连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横跨百丈,但身躯不显,只是那张笑脸人皮面具,诡异的在半空中一次次的出现! 可是就在他第五次闪现的时候,面前陡然张开了一片黑暗。 这黑暗就好像是一个陷阱,而货郎完全就是自己一头撞了进去。 黑暗一收——但是这次却没能彻底收拢。 因为那张笑脸人皮面具后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线」。 在场的恐怕只有许源知道,这「线」究竟是什么。 「线」一直连到了龙王庙中。 而那庞大的黑暗身影,已经从惨绿色的光焰中走了出来,面朝龙王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怪异的笑声。 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在心头上萦绕。 黑影忽然朝前涌去,便如铺天盖地的海潮一般,要将龙王庙淹没了。 但那一道「线」却忽然变得粗壮起来。 许源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某种力量通过那条「线」,涌入了黑暗中。 正在向龙王庙涌去的黑暗忽然顿了一下。 笑声也戛然而止。 一个干涩刺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刀刃在切割岩石。 「倒是有些小瞧了你这只长虫。」 龙王庙忽然变得无比高大起来。 虽然这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实际上在真实空间中的大小并未发生任何的改变。 但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而一旦有了这种感觉,那潮水一般的黑暗,就无法将其淹没了。 龙王庙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你竟然还活着!?」 在场的还有两百多村民、两百多妖兵。 以及村长、刘婆子、陈五、鬼蛇王、秽蝠和斑脸。 这个声音响起,传入他们的耳中。 所有的人和邪祟,身躯便不受控制的,被带动飞快的苍老、腐朽! 时光仿佛是被从他们身上偷走了。 他们没有经历这些岁月,却已经有了那些年龄。 山君爷呵呵笑道:「当年的账,该清一清了。」 龙王爷却是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便是要讨债,也轮不到你!」 山君爷的声音冷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无边的黑暗便再一次朝前涌去,和龙王庙一接触,便嗤嗤嗤的涌起了浓烈的黑烟。 龙王爷道:「你以为锁定了本君的法地,就能克制本君?可笑! 当年的你无足轻重,如今的你仍旧只是个陪衬!」 说话间,便见那条「线」陡然又增粗十倍。 山君爷的黑暗中,忽然翻涌起来。 刚才一车炮药,都未能让那一片黑暗的虚无有任何的波动,但龙王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是直接撼动了山君爷的根本! 许源一直躺在地上,等待一个机会,但心中也在飞快思考:「这两个是老对手了? 难怪山君爷似乎很了解罗河龙王,各种针对性的布置,一算一个准。 但罗河龙王也不是吃素的,很可能在那四头妖兵找到它的法地,它就知道对手究竟是谁了。 ————所以,才会故意安排了货郎一头撞进黑暗中? 看似又败一阵,折了一员大将,但其实扳回了一成,也捏住了山君爷的一个要害————」 许源正想着,便看到斑脸招讨使全身颤抖起来,一队队的妖兵,从惨绿色光焰中滚滚而来。 当中还有其他的招讨使、巡山帅! 山君爷一方顿时显得兵强马壮。 但龙王爷一方,却是毫不慌张,因为就在惨绿色光焰开始传送妖兵的时候,村边的那条河流中,已经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第一头人头豺身的巡山帅落地嘶吼的同时,河边已经有一群村民冲了上来,为首的村长已经化作了一头体长丈五、披鳞带甲,手爪如镰刀的龙卒。 它咆哮大吼:「有人欺负莲香村的邻居,我们小流村的人不答应!」 许源忽然明白了:「小流村————就是小流溪对应的村子。 这莲香村所对应的,应该就是莲香溪。」 之前许源还奇怪,这小余山深处,根本没什么人能来,为什么这二十四条山溪都取了名字。 原来是罗河龙王自己起的。 这是划定自己治下的各村的地盘。 又有其他的村子赶来,吼叫声震天响:「我们绿波村也不答应!」 「还有我们白芦村!」 「还有我们————」 一群群的龙卒冲上来,少的一二百,多的上千! 村中顿时混战起来。 而山君爷的黑暗,已经渗透进了山神庙中。 但两者的力量混合,却是忽然凝固了那一片虚空! 里面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的波动,但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山神庙金碧辉煌,放出浓郁金光。现在其中却夹杂着一道道的黑气! 山君爷和龙王爷的决战,便在那一片被割裂出去的虚空中展开。 也可能————就是在龙王爷的法地中。 而龙王庙空间外,龙卒和妖兵宛如两股巨大的水浪,迎头相撞,都是被撞得四分五裂! 第一波交锋,双方就都死伤过百! 许源装死观察,很快就发现,山君爷的部下们落了下风。 龙王爷毕竟在小余山中苦心经营百年。 尽管货郎没了,但是二十四个村子,每个村都有刘婆子、陈五这样的角色。 再加上每个村都有一个村长。 所以不管是中端的战力,还是下面的兵卒,龙王爷这边都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山君爷这边唯一的优势就是鬼蛇王,双方只有这么一个吻四流。 但鬼蛇王之前已经被货郎打成了重伤,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干分有限。 小余山妖兵们节节败退,很快就有数百龙卒冲到了龙王庙前。 他们却没有继续剿杀那些妖兵,而是大吼一声一头撞在了龙王庙上。 噗!噗!噗! 每一头龙卒顿时炸得粉碎,血肉和魂魄一同渗入了龙王庙之中! 得了这数百龙卒之助,一声浑厚的龙吟隐约传出来,似乎是龙王爷占了上风。 鬼蛇王一见急了,咆哮道:「顶住!」 「万万不可再让它们再靠近龙王庙!」 鬼蛇王心中大悔恨。 进来之前山君爷曾对他耳提面命:围住山神庙,构造工事,围而不攻! 可是自己怎么就怒气上头,不顾一切的跟货郎大战了起来? 结果手下兵丁们见自己不敌,也弃了龙王庙来支援自己———— 山君爷若是败了,不消说自己和这些妖兵,一个也跑不掉。 龙王爷绝对会生吃了自己这些妖邪。 鬼蛇王也拼了命,总算是顶住了潮水一般的龙卒。 但局势仍旧十分危急,龙卒们一波一波的冲上来,妖兵成片倒下,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鬼蛇王心中焦急无比,却忽然看到,一个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斑脸招讨使大喜过望,忙叫道:「鹳青贤弟!快快出手「」 鹳青没在妖兵中,而在龙卒中。 它刚才昏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双方都以为这货已经死了。 妖兵们抵挡不住节节败退,龙卒们一拥而上,谁会去管地上一具尸体? 甚至有些暴躁的龙卒,懒得绕过去,就直接从鹳青的「尸体」上跳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这么踩了几下,鹳青竟然醒过来了。 鹳青摇头晃脑,似乎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但是很快就清醒了,立刻一声尖利大叫,张开翅膀,甩开鸟嘴一砰砰砰———— 几十个龙卒就被撞飞了出去。 「好!」妖兵们齐声大喝,一时间士气大振。 而龙卒这边,却是因为后方混乱,导致不得不后退。 有一队龙卒,已经快要杀穿妖兵的防御,冲到龙王庙前。 却是被断了后路,几头招讨使带着妖兵凶狠扑杀,将之全部杀灭! 鬼蛇王眼中精光闪烁,也认出来了:「这是本王亲自提拔的那鹳青?」 它刚才被货郎追的差点没了命,没注意到鹳青关键时刻救了斑脸。 一旁的斑脸招讨使已经无力吐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把这个提拔的功劳先抢在手中? 但斑脸是个顾全大局的,立刻道:「正是它,鬼蛇王大人快快组织弟兄们反击! 不可辜负了鹳青兄弟舍命拼出来的大好局面!」 鬼蛇王立刻道:「二郎们,随本王杀!」 也没什么组织,一群邪祟怪异,想要排兵布阵、兵分几路之类的,也玩不转O 冲就是了。 鹳青仗着体型庞大,一身蛮力,很是将龙卒后方搅的混乱了一番。 然后就又被陈五盯上了。 陈五阴森森的盯着那只大鸟,然后全身化作了一道流淌的炽热蜡油。 无声无息得到了鹳青脚下,然后猛地火焰腾起! 轰「喳!」这只大鸟一声惨叫,全身都被火焰裹住。 鬼蛇王的冲锋为之一顿。 大家都知道鹳青是个什么水准,这陈五的诡技,它定然是抵挡不住的。 便是鬼蛇王现在也不敢孤身闯入龙卒中救它。 也就是说,龙卒后方的混乱,很快就会平息了。 鹳青兄弟舍命拼出来一个机会,可惜啊它还是水准不够,撑不住了———— 可就在鬼蛇王和一种妖兵们失望之际,却见全身大火熊熊的鹳青,一边惨叫一边朝着龙卒最密集的地方撞去。 也没什么战斗的章法,就是用庞大的身躯冲撞和碾压,将火焰传给那些龙卒。 「弟兄们,冲啊,我为你们开路」 鹳青凄厉惨叫着。 妖兵们眼中充满了震撼。 斑脸招讨使的人眼中流出滚滚热泪,鬼眼中飘出丝丝绿光,喃喃道:「鹳青兄弟,好样的!」 龙卒中的混乱更剧烈了。 一旦被火焰烧着了,他们也不好熄灭。 所哟龙卒们纷纷躲避,就成了你踩我、我挤你的局面。 鬼蛇王七颗脑袋一起狂吼:「杀」 妖兵们罕见的众志成城,疯狂的朝着龙卒们杀去。 龙卒终于是支撑不住,潮水一般的朝后退去。 而「鹳青」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但还是拼了命的滚动,碾压那些龙卒。 滚着滚着,鹳青扑通一声栽进了河水中。 嗤— 一阵白烟冒起,河中出现一个漩涡,随后渐渐平息没了动静。 「鹳青兄弟!」斑脸招讨使半脸热泪,凄厉呼唤。 龙卒们的混乱很短暂。 它们在百丈外重整旗鼓。 而妖兵们也无力追击,它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守住龙王庙。 刘婆子把手中的拐杖大香重重的插在身前,香烟升起,分成了无数道,分别落入每一头龙卒头顶。 对于龙王爷最虔诚的信仰被唤醒。 这种狂热让它们忘记了一切,忽视任何危险,只保留一个「奉献」的念头。 龙卒们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更有章法。 陈五统领了另外二十三位相同身份的人,二十四团滚烫的蜡油融为了一团,往前滚滚涌去,就困住了鬼蛇王。 其余的龙卒则从周围杀上,妖兵们拼命抵挡,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很快妖兵们被压到了龙王庙前,龙卒们更加狂热,只要再前进三十丈,就能够将自己奉献给龙王爷了! 而妖兵一方,刚才被鹳青鼓舞起来的士气,瞬间又被打落谷底。 已经有些妖兵胆气尽丧,眼神闪动准备找机会跑路了。 「哗啦!」 龙卒们后方的河中,猛然一声巨响,从水中冲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影! 它全身焦黑,羽毛都已经被烧光了,无比的凄惨狼狈。 但是它的双眼无比坚定,甩开了两只大长腿,坚定无比的朝着龙卒后方冲撞过来! 「鹳青兄弟!」斑脸大喜过望:「你还没死!」 龙卒后方又是一片打乱。 困住了鬼蛇王的那巨大的蜡油团中,探起来陈五的头颅,朝着后面的鹳青望了一眼,咬牙切齿骂道:「这祸害怎么还没死!」 「跟我去杀了它!」 这巨大的蜡油便舍了鬼蛇王,哗啦一声朝着鹳青冲去。 蜡油滚动飞快,而后竟是腾空而起,好像被投石车射出的巨大蜡球,轰的一声砸在了鹳青身上。 鹳青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被这恐怖的一击,打得全身骨头折断,向后飞出数十丈,这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而那些蜡油,仍旧是裹在它的身上,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一次,火焰无比猛烈,势要将鹳青烧成了灰! 斑脸招讨使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高喊道:「营救鹳青兄弟!」 刚刚被龙卒们打落谷底的士气,又一次因为鹳青猛然高涨起来。 妖兵们两眼血红,嗷嗷怪叫,不顾一切的朝着龙卒们杀去。 龙卒们被迫后退,陈五也从蜡油中抬起头来。 鹳青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陈五便带着蜡油从骨架上脱离,重新滚向了战场。 龙卒们又把妖兵压了回去。 到了龙王庙前五十丈———— 身后忽然有一副巨大的骨头架子站了起来! 这骨头架子上,还有很多处断裂,虽然摇摇晃晃,但是走得十分稳健。 「弟兄们,我还活着!」 陈五又一次从蜡油中抬起头来,满脸错愕:「这还不死?!」 又一颗头颅也伸出来:「可能是死了,但又诡变了————」 陈五带着蜡油第二次脱离战场:「那就再杀它一次!」 这一次,庞大的蜡油团,将鹳青的骨头反复碾压粉碎,然后用熊熊大火烧成了齑粉! 片刻后,龙卒们将妖兵压缩到了龙王庙前二十丈。 龙卒后方,一团巨大的幽魂凌空升起,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弟兄们,我还活着————」 妖兵们齐声欢呼,士气暴涨! 「啊啊啊!」陈五躁狂了:「我就不信这小邪祟真的杀不死!」 幽魂杀起来更轻松,一团火就给烧成了青烟。 又过了一会儿,龙卒把妖兵们彻底压缩到了龙王庙前十丈! 龙卒后方,一缕青烟凭空升起,在虚空中如淡墨一般勾勒出一只巨大鹳鸟的形态! 还是那个熟悉的套路,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弟兄们,我还活着————」 陈五暴跳如雷,但一阵心虚:「这到底是什么诡东西?!」 忽然,前方的龙王庙剧烈一震。 那如同黑曜石一般,镶嵌在龙王庙金光中的黑暗,打破了虚空的凝滞,好似一道道巨大的黑蛇一般,拱开了金光,朝着龙王庙内部钻去。 一阵狂笑声在此方天地间震响:「哈哈哈!」 「鼋岐,你以为你假死脱身,便能误导吾等,以为你的真身已经不是大鼋了?」 「你以为你虚设两处法地,本君便会上当,将你的伪法地,当成了真法地? 」 「你以为本君百年不曾找你讨债,在准备什么?」 「鼋岐,你逃不掉的!」 金碧辉煌的龙王庙开始崩塌破碎,殿顶上鲜艳的琉璃瓦雨点一般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却又随之飘散为一片虚无光烟。 这龙王庙,本就是龙王爷的力量凝聚而成。 忽然,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龙王庙后腾空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往虚无中逃窜而去。 山君爷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斩龙剑!」 锵啷— 虚空中腾起一柄宝剑,后发先至,准确的斩中了那一道虚影!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虚影当场被斩成了两段。 这山村的空间顿时摇晃起来,一道道裂痕浮现! 「鼋岐,进来吧,哈哈哈————」 山君爷大笑着,虚空中又跳出一只酒杯。 杯中酒香飘散。 那被斩成了两截的虚影,却是摇摇晃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得,最终落入了酒杯之中。 杯中酒水摇晃,虚影也跟着摇动。 杯弓龙影! 「哈哈哈!」山君爷畅快大笑,却是紧跟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紫黑色的污血顿时暴雨一般的洒落下来。 许源却是一皱眉头,悄悄把望命打开了,游目四顾:看到了一道虚弱、却仍旧清晰的「龙命」—并不在那酒杯之中! 第582章不够体面 「鼋岐」这个名字,便已经表明了罗河龙王的来历。 山君爷揭穿岐假死脱身、虚设法地,正好和黄三十七所说的,当年从海中飞来一只大鸟,啄吃了那只大鼋互相印证。 罗河龙王当年的确是这么干过。 至于说那只海中大鸟究竟是罗河龙王自己安排的,亦或真的是海龙王派来的部下,罗河龙王顺势而为,那就不得而知了。 龙王爷和山君爷都是老狐狸,计谋一层套着一层,互相算计,但最后还是山君爷更胜一筹! 但也未必就是山君爷更高明,可能是棋逢对手。 若是让那些龙卒全都撞死在龙王庙上,落败的可能就是山君爷了。 所以山君爷一阵大笑咳血之后,显出身形来,仍旧是一片浓郁化不开的巨大阴影,夸赞道:「儿郎们当赏!」 山君爷的声音仍旧像是利刃在切割岩石,但似乎是因为它的心情好,这声音也就不是那么让人全身不舒服,强烈诱发诡变了。 小余山众邪祟便癫狂的欢呼起来。 斑脸招讨使越众而出,奏禀道:「尊上,鹳青兄弟当居首功!」 鬼蛇王顿时不喜,许多眼睛一起阴冷的瞥了斑脸一下。 怎就是那只小妖头功了? 本王才是统兵大将。 鹳青的确很顽强,百折不挠、忠勇无双,数次在关键时刻鼓舞士气。 本王亲手发掘了它,也很欣赏它。 但若是没有本王才是此战的中流砥柱啊,若没有本王,鹳青哪有机会「鼓舞士气」? 直接就被龙卒杀穿了! 但许多的妖兵也是一同嗷嗷吼叫:「鹳青兄弟是个好样的!」 「鹳青兄弟取了这个头功,我们服气。」 但那一缕青烟凝聚的鹳鸟,却是虚弱说道:「弟兄们听我一言————」 它一开口,鼓噪的妖兵们竟然是瞬间就安静下来,全都认真看着鹳青,听它说什么。 「鬼蛇王大人劳苦功高,才是此战头功。若无鬼蛇王大人,我等小卒便是拼了性命,也顶不住那些龙卒————」 秽蝠不由得再次暗骂:真是个马屁精啊! 鬼蛇王的面色明显好看起来,对鹳青青眼有加:本王果然没有提携错你小子! 山君爷见手下如此谦让友爱,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它的笑声,刚才喷出来的那些污血,便一颗颗的飞起来,在虚空中汇聚成了一大团。 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好!尔等都是本君的好儿郎! 本君绝不会亏待你们,每一个都有赏赐!」 话音一落,那一团巨大的污血,便分成了两半较小的那一半,分散成了数百滴只有芝麻大小的血珠,飞出后分别落在每一头妖兵头上。 倏忽一下渗透进去。 妖兵们身躯膨胀扭曲,无数道嘶吼声骤然响起。 每一头妖兵都有了提升。 「多谢君上!」 剩下较大的那一团,又分出了整整一半,飞向了鬼蛇王。 鬼蛇王狂喜,张开大口吞了下去。 它身上的累累伤痕,瞬间就全部恢复,自身的气势也跟着不断提升,实力暴涨。 剩余的则是又分成了大小不等血团,分别飞向了诸位招讨使、巡山师,和鹳青。 这其中,鹳青的这一团最大,然后是斑脸和秽蝠。 许源心中一阵恶心:真是邪祟!这都是什么赏赐啊!? 而且你们这算不算得志便猖狂? 龙王庙尚未彻底垮塌,这周围还有上千龙卒,那一道龙命正在悄无声息的溜走。 你们就开始「论功行赏」了? 眼见着那足有西瓜大小的一团污血,直朝着自己飞来,自己避无可避———— 许源灵机一动,接住了后直接丢进了万魂帕中。 随即操控「龙吐蜃」诡技,青烟勾勒的身躯,飞快的生出了「魂魄」,又从魂魄中长出了肉身! 转眼间又一只五丈大鸟,满眼凶光、羽毛鲜亮的出现在了众妖兵面前! 「哈哈哈————鹳青兄弟活过来了!」众妖兵大喜,纷纷恭贺。 而那一团污血,落入了万魂帕之后,立时便引起了大小鬼们的争斗。 便是连三首大鬼也是眼馋。 但许源却是暗中控制着,将这团污血给了那只鬼童子。 鬼童子身形不变,气势却是飞速暴涨———— 三首大鬼眼中凶光不停闪烁,这小子怎的如此好命,得了老爷看重。 不若————收它为义子。 许源一直暗中盯着那一道龙命,之所以不疾不徐,也是因为许大人发现,这一道龙命脱离了龙王庙之后,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而是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下潜伏着。 许大人心中嘀咕:此战还有变数? 小余山妖兵们这边论功行赏,剩余的那些龙卒忽然燥乱起来。 忽然便掀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那一团巨大的蜡油,不顾一切的朝着妖兵们滚来。 所有的龙卒,同时不顾死活的朝着妖兵们杀来。 「垂死挣扎罢了!」山君爷不屑。 那一只小小的酒杯,飘飞到了巨大阴影前,正要无声无息的融入阴影中。 刘婆子身影一闪,凌空杀到了。 同时另外二十三个跟她相同身份的信徒,也跟着一起冲了上来。 此时的刘婆子身形已经完全诡变。 变成了一团缠绕在拐杖大香上的血肉! 血肉蠕动,隐隐显出几分螭龙的形态。 拐杖大香上,赤光大放,狠狠地戳向了阴影中。 随后而来的二十三人,也和她的状态差不多。 但是这些大香戳进了阴影中,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拽进去,整个淹没在阴影中。 而那些刚刚被山君爷「赏赐」过的妖兵们,因为实力暴涨造成了错觉,觉得可以轻松杀灭这些龙卒。 于是嗷嗷吼着,冲向了那上千龙卒。 许源趁着这个机会,也混在妖兵中厮杀起来。 山君爷你可别再盯着我了。 「龙吐蜃」不知能否骗过山君爷啊———— 那一团巨大的蜡油被鬼蛇王拦了下来。 可是妖兵们仍旧不是对手,村长们围攻招讨使、巡山帅,数量上仍旧占据优势。 山君爷一声冷哼,阴影便遮天蔽日的朝前压去,眼看就要淹没了那些龙卒,却忽然从阴影中钻出来二十四只大香! 嗤— 嗤嗤一火红的香头烫的阴影中青烟冒起。 巨大的阴影不由得摇晃了一下。 又有一片污血如雨洒下。 紧跟着,这山村的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风来!」 「雨来!」 随着声音落下,狂风大起,乌云团聚。 瓢泼大雨瞬息落下,哗啦啦———— 村中的那条小河,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雨水一颗颗的往妖兵们身体里钻去! 妖兵们凄惨大叫,身上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水准较低的那些,瞬间一命呜呼。 那些招讨使、巡山帅也只是坚持了片刻,那些雨水便凝聚成了一条条细小的水龙,或是缠住了它们,或是直接扑上去撕咬。 天地之间一片迷茫,雨水格外密集,五步之外便已经看不清人影了。 更多的雨水却是汇集在山君爷的阴影旁边,借着风势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旋。 二十四只大香,插在阴影上,就像是二十四只火炬! 狂风从这些大香处吹进去,带着雨水也钻了进去。 整个山村空间,本就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现在更是显得摇摇欲坠,似乎是支撑不住这种天地宏力! 一座山峰下,龙影乍起,轰然一声化作了百丈长龙,绕着山峰一盘,将一颗巨大而狰狞的龙头在山顶上高高昂起,冰冷的望着山君爷。 它的龙角却不是通常所见的鹿角,而是一块扁平浑圆的扁角,像是一只憋壳。 「陀,百年时光,你还是那么愚蠢!」 「本君这本命神通,还是死死克制你!你破不了!」 狂风大雨,死死困住了阴影。 山君爷想要开口反驳,可是一张口便又喷出一片血雨! 「咳咳咳————」 「若非刚才破了你真伪两处法地————」 它还未说完,就被龙王爷打断了:「你果然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法地? 你以为本君还跟以前一样,按部就班的扩地立庙? 时代变了,这天上天下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本君又怎么可能还走以往的老路? 那法地和龙王庙,就是专门摆出来,引诱你这种反骨仔的!」 山君爷却是一边咳一边骂道:「鼋岐,你竟然有脸骂别人是反骨仔?!」 龙王爷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摇动着头颅,风雨更急更密了:「成王败寇,陀,你输了。这次,你连一道残魄都跑不掉!」 那巨大的阴影却不会坐以待毙,把庞大的身躯一摇晃,有一颗巨大的鱼头从阴影中弹了出来。 身上的二十四根大香,便嗖嗖嗖的被逼射出去。 在半空中,这些大香便粉碎了,香头火光瞬间熄灭。 虚空中,传来刘婆子等人临死前的惨叫。 许源暗暗点头,两个老阴货,果然还是罗河龙王更胜一筹。 不过只怕罗河龙王此时也不好受吧? 巨大的鱼头朝着那山峰一吸。 龙王爷的身影便晃动起来,它其实已经失了本体,如今已经只是一道精血和龙魂的混合体。 在龙王庙中的大战,虽然耗去了陀的几个关键手段,但它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陀这诡技,专门针对魂魄,罗河龙王的身躯就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似乎就要化作无数魂丝,被陀吸入了肚中。 它一声嘶吼,口吐法言:「如山之定!」 它所盘踞的那座山峰,便有沉浑浩大的凝固之意,传递到了身上。 它之所以盘山,便是为了借助山势,稳住自己的龙魂。 但这处虚空已经摇摇欲坠,这山峰也是虚空的一部分,直接导致虚空不稳定。 陀强行催动这本命神通,只维持了片刻功夫,便再次喷出了一片血雨,神通也就断了。 它一双鱼眼,阴森森的盯着盘山的鼋岐,充满了仇恨和怨毒。 当年鼋岐不战而逃,不仅是坑了那位背后支持它的海龙王。 还毫不留情的抛弃了当年罗河水府中的所有臣子! 陀便是其中之一。 它并非鼋岐所说的「无名小卒」,当年它是罗河水府中的大将,罗河龙王之下的第二存在。 皇明和运河龙王大兵压境,鼋岐信誓旦旦要抵抗到底。 于是水府上下紧密准备,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陀更是连夜发水,淹没了河西三十多个村庄,将村中百姓一口吞了,大肆血食紧急提升实力。 可是大战之中,它却趁机将身上的一切「因果」,一诡技转移到了水府众将身上,然后自己跑了! 若非如此,它绝无法脱身,必被运河龙王锁定诛杀。 罗河水府上下一战尽墨,海龙王被迫退回大海。 陀若不是被人所救,也早就死了。 这百年来,陀在那些救了他的人的安排下,苦心孤诣积蓄实力,只为了找到鼋岐报仇! 吃了这条老龙,它就能化龙! 那些人帮助它,为它配备匠物,搜寻鼋岐的下落。 比如那件匠物「老烟鬼」,便是那些人给它的。 同样也是那些人搜集到了情报,它才知道,当年曾由海上飞来一只大鸟,啄走了「鼋岐」。 它因此认为,这鼋岐乃是换了「跟脚」。 不放心当年转嫁因果,为了能够更好的隐藏,索性就彻底换了跟脚。 既然换了跟脚,那么当年罗河龙王的神通,自然也就施展不得。 罗河龙王「风来」「雨来」两门神通,所施展出来的,当然不是寻常的风寻常的雨。 而是「通煞风」「过身雨」。 风吹魂魄、雨透肉身! 陀当然还是很谨慎的准备了一件高水准匠物,专门用来防备这两种本命神通。 但在龙王庙中大战,它将龙王爷的两处法地吞并,将龙王庙打碎—一这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岐仍旧不曾施展这两种当年的本命神通,它便认为当年的本事,鼋岐是真的不能用了。 因而放心的使用了那件匠物。 匠物毁了,但它也逼得龙王爷逃遁,挨了它一记斩龙剑,被泡入「大药酒」中,也从来不曾施展当年的神通。 山君爷自然认为自己已经获胜。 更不会去防备当年「鼋岐」的本命神通了。 却不料,鼋岐竟然还有后手! 而这后手恰恰是它当年的本命神通! 鼋岐根本没有改换跟脚,它还是当年的「罗河龙王」! 陀深恨:当年就被鼋岐算计,今日竟然还是被它算计到了! 它嘶吼一声:「斩龙剑!」 那柄剑再次锵啷一声出鞘—一但是这一次,这柄剑在虚空中竖直而立,却显得有些茫然,并没有直奔鼋岐斩去。 「说你蠢你还不信!」 鼋岐的声音响起:「这一处村子乃是本君亲手开辟,只要本君愿意,这里到处都是本君的的气息。 这满地的水龙,都算是本君的分身。 你将这剑放出来,它该去斩哪一个?」 陀迷惑不解,阴影中重新现出那只酒杯,它低头看去,酒杯中那一道「龙影」还在不甘的扭动着。 如果山峰上盘着的是鼋岐,那么「大药酒」中的是谁? 鼋岐哈哈大笑:「想不明白?本君偏要让你当个糊涂鬼!」 顿时,风雨之势更盛! 陀的阴影被急剧压缩,已经只剩下二十丈大小了。 那柄斩龙剑,飞出去斩碎了一道水龙,但更多的水龙积聚而出。 斩龙剑接连斩了数十剑,锐气已经耗尽。 陀阴沉着面孔,嘶吼道:「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痛快!」 阴影中忽然飞出一件匠物。 却是一只黄铜烟袋锅。 老煤竹的杆子,翡翠烟嘴。 这匠物一晃,却是将陀庞大的阴影,整个收进了烟袋锅中! 而后这匠物便直朝与鼋岐撞了过去! 鼋岐一时间还不知道这老部下想要做什么,等到烟袋锅飞到了近前,忽然一调转,从翡翠烟嘴中,喷出一团黑影! 鼋岐顿时明白了,大叫道:「陀你疯了!你用这匠物炼了自己!」 这便是陀用来吸收邪祟阴气,提升手下妖兵的那件「老烟鬼」! 不过陀这次施展出来,却绝不是用来提升鼋岐的。 这黑影噗的一声便钻进了鼋岐身体中。 那只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雨水中。 陀充满了怨念的声音,从鼋岐身上传来:「反正都是一个死,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鼋岐惨叫一声,全身上下弥散开大片的漆黑。 它翻滚着从山峰上摔落下去。 那漫天的狂风暴雨随之衰弱。 鼋岐连连施展各种手段,想要清除掉身上的那些「漆黑」,不但毫无用处,反而侵染的部分越来越多。 陀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确算计多,但你知道为何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就因为你永远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鼋岐痛苦的在地上扭动着,但是身躯上的那种漆黑越来越多,最终被彻底染满! 而后整个身躯便原地一盘,却是黏连在一起。 原本是「一条」,现在变成了「一坨」。 龙头仍旧是鼋岐,但是龙尾已经变成了鱼头。 两颗巨大的脑袋凶狠的咬在了一起。 这是最后的殊死搏杀! 龙卒们原本大占上风,但是现在风停了雨停了,妖兵们甩掉了身上的雨水,再次发出嘶吼,朝着龙卒们杀去。 这大战中,鹳青一马当先,庞大的身躯,一头撞进了龙卒中。 没有人注意到,一根绳子,拉的比头发丝还细,悄无声息的钻过地面,借着各种地形的隐蔽,卷住了那只烟袋锅。 鬼蛇王大发神威,顷刻之间便碾杀了上百龙卒。 它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它是真的只能拼命了。 山君爷和龙王爷这架势,多半是要拼个同归于尽了。 妖兵和龙卒就必定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杀尽了这些龙卒,才能活着走出去! 龙王爷和山君爷的厮杀仍旧惊天动地,时不时的传来巨大的震动和声音。 妖兵和龙卒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渐渐地风雨彻底停歇,还能站着的妖兵和龙卒已经寥寥无几。 龙王爷和山君爷的战斗处,也诡异的安静下来。 普通的龙卒已经全死了,还坚持着的,就是陈五他们那一大团蜡油,和三个村长。 妖兵这边,忠勇无双的鹳青已经倒下了,双眼涣散,巨大的鸟喙中,鲜血汩汩涌出。 鬼蛇王傲然而立。 其余的就只剩下斑脸、秽蝠和另外一个招讨使。 双方都是强弩之末,但因为鬼蛇王的存在,妖兵一方略占上风。 但双方没有继续厮杀,都在等待着那个结果。 嗤嗤嗤—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传来。 大地上忽然有一团巨大之物蠕动而来,沉重的身躯划过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龙卒和妖兵双方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东西? 龙王爷和山君爷竟然融成了一团! 这一团巨大之物分不出形态,表面漆黑的粘液一滴滴的落下。 两张面孔各自一半,拼接在这巨大之物的正面。 一半面孔属于龙王爷,另外一半属于山君爷! 躺在地上的许源也懵了:这跟预料之中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同归于尽呢? 你们两个那样的深仇大恨,怎么搞到最后互相融合了? 而且你俩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没有彻底诡变,竟然还各自保留着一定的意识? 那两个半张脸上,独眼中射出凶光,却并没有彻底的混乱癫狂。 龙卒和妖兵都呆住了,不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一片死寂中,忽然地上一具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斑脸大喜:「鹳青兄弟!」 只见鹳青朝着那一团巨大之物走了过去。 两个半张脸一同开口,嘶吼呵斥:「止步!」 斑脸露出一个笑容,帮忙解释道:「山君爷,这是鹳青兄弟呀————」 山君爷的记忆明显受到了融合的影响,皱眉思考了一番,这才想起来「鹳青」是谁。 本君手下忠勇无双的妖兵队正。 它接受了本君污血的赏赐,那就一切都掌控于本座指掌之中。 可是它心念一动,想要利用污血控制住鹳青,却毫无反应! 「嗯?」山君爷一瞪眼,望向了鹳青:「不得靠近!」 斑脸已经跟上来:「鹳青兄弟这是想要恭贺山君爷吗?」 鹳青已经来到了那一团巨大之物的前方,忽然拿出来一只小小的水盂。 你们竟然没有同归于尽! 还好本官另有准备。 你们不想体面,本官就帮你们体面! 水盂往下一倒一世间苦海轰然而出! 许大人对于「世间苦海」的控制不足,远不如之前的殇水,所以为了稳妥,得靠近一点。 多谢斑脸招讨使帮忙说了句话。 世间苦海瞬间淹没了那一团巨大之物,痛苦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两位,原本就充满了痛苦。 世间苦海更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痛苦。 让它们沉溺之中,了无生趣,意识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解脱吧————」 斑脸招讨使目瞪口呆。 鬼蛇王咆哮一声:「混账!你做了什么!?」 它卷起庞大的身躯,便朝着「鹳青」冲了过来。 却只见鹳青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鬼蛇王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 跟龙卒连番大战,顽强坚持到现在的鬼蛇王,却是被「鹳青」一个眼神,就杀死了! 万魂帕中,木偶行一掌拍碎了早就雕好的鬼蛇王木雕。 世间苦海中,那巨大之物开始崩碎,仿佛被洪水不断侵蚀的河堤。 许源仔细盯着,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只酒杯摇摇晃晃的崩落出来。 兽筋绳弹射出,卷住了酒杯飞回来。 许大人低头一看,果然那一道龙影还在酒水中。 许源收好了这酒杯,再次看向了世间苦海。 「不知罗河龙王身上,还有没有可用的部分?」 即便是没有,这一道龙影勉强也足够了。 > 第583章老烟鬼 斑脸招讨使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切! 接着又看到,「鹳青兄弟」的身形幻灭了,散作了一片光烟。 五丈高大的身形,只剩下核心位置上,一个小小的人类身影! 那位重情重义、勇敢无畏,清澈明亮的「鹳青兄弟」的形象,也随之在斑脸的心中幻灭了。 甚至————在这一瞬间,斑脸那半张人脸上,一滴晶莹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它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鹳青兄弟」欺骗了。 它只愿意承认:有个卑鄙可恨的人类,杀死了我的「鹳青兄弟」! 剩余的邪祟们眺望世间苦海。 两位「爷」像是两团被揉在一起的黄泥,落入了海水中,随着海浪的拍打,不可阻止的被一层层的剥蚀。 渐渐地露出了它们内里最核心的部分。 龙王爷是龙魂和精血的混合体,是一种偏灰的银白,混合着金红色的粘稠物质。 从物质的层面来说,又是油膏和烟气的混合体。 山君爷则是一团漆黑的虚无。 仿佛能够湮灭一切。 这两种核心本质,同样是纠缠在了一起。 它们都非常抗拒这种融合,却又不得不结合在一起。 外面那一层「巨大之物」的外壳,被世间苦海彻底剥去之后,山君爷却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嘿!」 龙王爷鼋岐立刻嘶吼道:「不好—— —」 双方方才决死一战,陀用「老烟枪」将自身炼了,化作了一团凝聚自身核心本质的阴气,侵染了鼋岐。 直接导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杀到了最后,两个生死大仇只能互相融合。 不融合就只能同归于尽。 而后双方的融核体变成了那一团「巨大之物」。 可是现在,在世间苦海的不断剥蚀之下,相当于是洗去了双方融合之后,混乱畸变的部分! 露出了双方纯粹的核心本质! 这个时候,如果陀这家伙,再用「老烟鬼」把双方混在了一起的核心本质炼一次———— 就能将陀自身分离出去! 而「老烟鬼」是陀的匠物,通过这件匠物将双方分开之后,自己必定要被陀控制。 鼋岐飞快的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一或者说不是它想明白的,因为两者的融合,陀念头一起,岐就明白了。 同样的,鼋岐有什么想法,陀也会马上知道。 鼋岐本想对许源喊出来,陀想控制本君?没门! 但一瞬间它又想到了:阻止了陀,我们一起沉沦在这世间苦海中,那就是必死无疑! 让陀得逞了,至少我还活着。 它百年来所做的一切,辜负了海龙王,和罗河水府中忠心耿耿的部下,在小余山中苟且,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 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 于是鼋岐闭嘴,不戳破陀。 陀心念一动,远处一只黄铜烟袋锅飘然升起———— 陀和鼋岐大喜过望! 却听到一个声音不满的说道:「你这鱼怪,召唤本大人的匠物做什么?」 陀连连召唤,「老烟鬼」的确是有回应的。 可是却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缠住,怎么也挣脱不得。 而那根绳子正握在了世间苦海外,那个人类手中! 「啊——」 陀一声急怒嘶吼,感觉自己全身发硬! 如果它还有肉身,此刻只怕是会全身青筋暴起。 而这一次,还真的不是许源故意戏弄陀。 匠物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也是「邪祟」。 持有的时间越长,就会越熟悉。 但这种「熟悉」会导致两个走向。 一种是匠物会和持有者之间配合的更好。 催动起来更加顺畅、迅速。 彼此之间还会形成某种微弱的「呼应」。 另一种则是,匠物会越来越「宰熟」。 需要更重的「分量」来压制。 甚至有些匠物,还会趁着持有者遭遇危机的时刻,索要一些「代价」。 而后者才是大部分匠物的常态。 匠物是不会「认主」的,还是那句话,它们其实是邪祟的一部分。 匠物也会有自己的「性格」,形成匠物能力、性格的主要因素,当然是用来塑造匠物的主材。 而「小梦」这种的匠物,也并非是认主。 而是小梦认了老爷。 小梦觉得自己是老爷的丫鬟,而且是大丫鬟,在家中若是没有夫人、老夫人在,它就是地位最高的女子。 就算是家里的姨娘、小妾之类,都得靠边站! 得罪了我,收拾你们! 小梦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老爷的「物品」。 老烟鬼和陀之间,就有这种呼应。 所以许源刚才用兽筋绳缠住了「老烟鬼」,却并没有直接拉回来。 因为那个时候,陀和鼋岐还没有分出胜负。 偷了它的匠物,陀必定警觉。 兽筋绳只是打了个活扣,套在了老烟鬼上。 这就导致了,现在这局面就好像是许源故意捉弄陀! 陀信心十足的呼唤老烟鬼,许源就把老烟鬼给抓了! 陀觉得自己能够「绝地翻盘」,结果直接丢人现眼。 眼前这局面就是,许源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根本就没人信。 龙王爷鼋岐的心也沉了下去。 完了——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马德!都怪陀这个蠢货! 龙王爷曾经想要把许源变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所以岐当然准备有对付许源的手段。 可是陀这个蠢货闯进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顾一切的就杀在了一处。 鼋岐便是暗中提防着许源,又有什么用? 直接就跟陀混成了一团———— 什么手段也都被废了。 它这个念头刚冒起来,还跟它融合在一起的陀就知道了。 陀当然不服气,破口大骂:「你还说我笨?你这个蠢货,明知道有个活人在你的村子里,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鼋岐:沃泥马— 这两头就飞快的用意识互相对骂了起来。 许源将老烟鬼拽回来——一团巨大的蜡油猛地窜出来,直奔老烟鬼袭去,要抢夺这件重要的匠物! 这天下的诡技也是一物降一物。 万魂帕中的木偶行就杀不得陈五。 他们的身躯其实没有固定的形状,就是一团滚烫的蜡油,随时变化。 你让木偶行怎么雕? 龙王爷顿时狂喜:「好!陈五做得好” 它心中立刻升起了强烈的期望。 可是一盏牛角灯升起,光芒洒下笼罩四周。 那一团蜡油直接撞了进去。 牛角灯可以将目标随意的改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对付陈五他们这一团蜡油可真是再合适不过! 许源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改变,只将蜡油变冷。 就有一大坨坚硬的蜡块,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许源张口一喷,腹中火轰然而出。 「你刚才烧本大人,烧的很痛快呀,也让你尝尝本大人的火!」 陈五一群人,实力乃是五流。 他们几十个混在一起,才有力量跟鬼蛇王抗衡,但水准并未提升。 而许源的腹中火乃是四流。 更重要的是,许源当初「炼火」,其中一道火乃是「飨社火」。 这是阴差专门克制邪祟的火! 这腹中火一旦裹住了蜡块,顿时烧的猛烈腾起! 蜡油本就是一种极好的燃料。 这一烧起来腾的一下火焰冲天而起,火苗窜出十来丈! 许源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腹中火有一种「高涨」「畅快」「通透」的感觉。 竟然是在这一刻,隐隐的抓到了那么一丝,「炼我」的灵感! 许源便不再有其他的动作,静静的感受着这一丝灵感。 「啊?!」鼋岐哑然。 希望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剩余的邪祟们,不管是招讨使还是村长,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许源轻松地就杀了鬼蛇王,烧了陈五。 它们自知比起这俩,自己的实力差得太远,根本就不敢再冲上去了。 战场一瞬间沉寂下来。 只有世间苦海水浪哗哗啦啦,腹中火烈焰腾空呼呼轰轰。 但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白影,从许大人身后悄咪咪的摸了出来,然后猛地一个助跑,两只大脚蹼在地上拍的啪啪作响,随即奋力扇动翅膀腾空而起。 一个滑翔落入了世间苦海中。 世间苦海可以沉溺一切。 只要心中有痛苦,就不可豁免。 但是大福好像不在这个行列。 也不知是否它心中并无什么苦痛———— 福爷之所以鬼鬼祟祟,是因为福爷判断,饭辙子多半是不让自己吃的。 饭辙子辛辛苦苦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这两只大邪祟。 那一定是非常宝贵的。 所以福爷我得偷吃! 大福冲进了世间苦海中,然后凶神恶煞的张开了扁嘴,一口啄向了————陀门然而陀现在还跟鼋岐混凝在一起呢。 扁嘴一啄,两只大邪祟剧痛无比! 那是另外一种的痛苦,它们俩之前大战身上伤势沉重,当然也很疼。 但跟挨了大福啄一下,完全是两种感觉。 而此时它们沉溺在世间苦海中,更是进一步的将这种痛苦放大。 两个一起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就像是————当初朱展雷屁股上,被大福啄了一下,那种凄厉的惨叫。 大福很意外,自己啄了一下,竟然没有把想吃的那只胖头鱼啄出来。 这种情况它也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就连啄了几下。 「嗷!嗷!嗷— 世间苦海中,凄厉的惨叫在海面上回荡。 大福的脾气上来了。 不想吃那条长虫就是不吃! 我还就非要单单吃了这只胖头鱼! 大福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吃那只长虫,而只想吃鱼。 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吃胖头鱼身体里的哪个部分。 但福爷我是个坚定地。 我认死理! 许源忽然一晃神,已经抓住了那一丝灵感。 随即转头看向了世间苦海。 「大福!」许源喊了一声:「回来。」 大福装作听不见,又是狠狠地啄了几下。 「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大雁姐姐和水鸟姐姐们,安排到一个家里住!」 大福气愤地用翅膀狠狠拍了一下水面。 不讲武德,每次都用这事威胁我。 「嘎嘎嘎————」大福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许源则是一探手,抓住了那只黄铜烟袋锅。 这件匠物一直在挣扎。 但它和陀之间的感应,还不足以挣脱兽筋绳的束缚。 许源将它抓在手里的时候,这件匠物便猛的一抖! 想要利用自己的「分量」,把许源震飞出去。 老烟鬼水准很高一许源握在手里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件匠物乃是三流! 难怪能够炼化陀。 老烟鬼也有几分灵智,已经看出来许源带了好几件匠物。 再加上自己,他的「命重」极可能是压不住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振,却是瞬间就被一股无比沉重的分量,结结实实的压了回来。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如果老烟鬼是个活人,这一下怕是会立刻闭过气去! 这已经足够让这件匠物老老实实了。 什么样的人啊,他的命竟然如此沉重?! 然后许源催动这件匠物,老烟鬼就不敢作妖了。 否则的话,第一次使用,老烟鬼怎么的也要从持有者身上咬下一块东西来。 许源扬起了黄铜烟袋锅,朝向了世间苦海。 许源也就知晓了这件匠物的能力。 绝非是之前左剑王认为的那么简单。 仅仅是将杀死的邪祟,凝练成阴气,用来提升妖兵的水准。 堂堂三流匠物又岂会只有这点本事? 那只是左剑王看到的。 黄铜烟袋锅可以用来捕获邪祟。 老煤竹烟杆,可以将邪祟的各种能力分离出来。 翡翠烟嘴可以将这些能力释放出去。 陀之前只是使用了这件匠物最基本的能力。 事实上这件匠物对上三流以下的邪祟,几乎是无解的。 而且可以将邪祟的能力,存储在烟杆里。 需要使用的时候,再用烟嘴放出去。 和许源的诡丹有些类似。 不过存储的能力,放出去就没有了。 只能用一次,似乎是不如诡丹可以反复使用。 但别忘了诡丹需要先捕杀,然后再炼制。 而且即便是高水准的丹修,一头邪祟大概率也只能炼出一枚诡丹。 也就是说这邪祟身上其他的能力就浪费了。 更别说高水准丹修数量稀少,三流以上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老烟鬼」却是从头到尾,整个包办了! 水准还高。 许源握着老烟鬼在手里耍了几下。 这是再跟这件匠物沟通,就像是在问:服不服?听不听话? 要是还不服,许大人也有办法。 本老爷身边有卧龙凤雏。 不管是小梦还是大福出手,想必都能让这件匠物心服口服。 老烟鬼却很乖巧的表示服了。 许源也没有掉以轻心,紧紧握住了烟杆,朝着世间苦海中一舀。 山君爷和龙王爷的混合体,便被一股宏大的力量拉扯吸摄。 任凭它们如何挣扎,最终还是不可遏制的落入了黄铜烟袋锅中。 若是它们全盛时期,这件匠物当然不能奈何它们。 可现在它们只剩了核心本质,都不能算是落毛的凤凰了,简直就是落毛的鸡。 但毕竟是两位「爷」,老烟鬼想要炼化它们需要时间。 许源将老烟鬼往腰间一插,背着手朝着剩下的邪祟走去。 秽蝠的阴影已经残破不堪,它将一双血红的蝠眼,狠狠瞪着许源,咬牙切齿骂道:「本使从一开始就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 许源也就懒得跟它废话,挥手放出万魂帕。 便见慢慢无边的阴气铺落下来。 不光是秽蝠,就连那三个村长也一并收了进去。 斑脸招讨使一个哆嗦,本来还想站在道德的层面指责许源一下。 现在也不敢了,正要讨饶呢,那一片阴气,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它也淹没了。 都是邪祟,有什么好说的? 它们落入了万魂帕中,三首大鬼便又跟木偶行争抢起来。 这却让许源有些意外。 因为木偶行对这种水准不高的邪祟,大都没什么兴趣。 这次却毫不退让,要斑脸。 三首大鬼麾下兵强马壮。 这次跟木偶行对峙,身后是漫漫无边的鬼兵。 身边却跟着一员小将! 正是那鬼童子。 三首大鬼已经收为义子。 许源便多看了鬼童子一眼,赏了它山君爷的污血之后,鬼童子实力暴增。 已经有五流的水准了。 就是不知道————这鬼童子实力上来之后,野心会不会也跟着膨胀,将来的某一天,给三首大鬼来一句:「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而木偶行寸步不让,把斑脸护在了身后。 许源再透过「万魂帕」去看斑脸,也是诧异了下。 斑脸也只是五流,实力并不强。 和龙卒们厮杀的时候,它也并未表现出多强的战力。 甚至比起秽蝠都远远不如。 但斑脸的能力很特殊:蚀空! 它可以腐蚀空间壁障! 它脸上那些虫噬一般的孔洞,便是一个个通往不同虚空的漏洞。 其中很多的虚空,斑脸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 它只是凭借本能,蚀出来一个小洞。 洞很「小」,也不能支撑任何生灵或是邪祟通行。 但只要有一个目标虚空,就可以进一步的侵蚀,天长日久、水滴石穿,总能开出一条能通行的通道来。 山君爷闯入山村,借用的就是斑脸的这个能力。 斑脸如果能更进一步,到了四流,这一门本事就非常可观了。 只不过现在别说是斑脸了,就算是许源都不知道,怎么样让斑脸升到四流。 它本事特殊,提升的要求也跟一般的邪祟大不相同。 绝不是血食一番就能升上去的。 许源便暗中询问了木偶行一下,它要斑脸是准备吞吃吗? 木偶行却并不是这个打算。 它有自己的想法。 它虽然不打算走三首大鬼的路子,但在这万魂帕中,也不能弱了声势。 也想要拉起自己的一套班底。 但它要走的路子是精兵强将,而不是三首大鬼这般的多多益善。 它跟三首大鬼争夺斑脸,其实不仅是斑脸,这次丢进来的秽蝠、龙卒它都想要。 许源想了想,便压住了三首大鬼,将这一批阴兵拨给了木偶行。 三首大鬼不敢跟老爷炸毛,但它却是暗戳戳的想道: 老爷虽然那把这些兵丁都划给了木偶行,但老爷并不曾吩咐,以后我不能再把他们抓过来。 等老爷打盹的时候,我便带兵杀过来,直接将这几个吞吃了! 许源处理了万魂帕中的事情,再将老烟鬼从腰间抽了出来。 老烟鬼已经将鼋岐和陀都炼化了。 不过老烟鬼还是悄悄照顾了一下老主人。 许源将烟袋锅握在手中,便听到陀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这位大人,我其实并非邪祟,我身后也有主人。 而且我的主人在皇明地位尊崇,实力无比强大,乃是众生敬仰的存在!」 许源眉头微皱,将烟袋锅在手中轻轻地拍打着。 老烟鬼顿时又被一股沉沉的命重,压得意识昏聩,就像活人被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胸口,眼冒金星。 许源不悦。 我准你放你的老主人来跟我说话了吗? 你僭越了。 许源不去听陀的话,只去看自己真正关心的东西。 老煤竹烟杆中,已经将鼋岐「分解」完毕。 一道龙魂。 这龙魂却是跟龙王庙中的那一尊龙神像有几分类似。 只不过两颗头——一颗龙头、一颗蛇头——的地位颠倒了。 蛇头为主,龙头蜷缩附庸于下方。 一团真龙的玄黄龙血! 许源估算了一下,能装满一小坛! 还有一团凝聚不散的烟气。 乃是龙王爷这些年攒下的香火之力! 看起来所剩不多了,应该是再跟陀的大战中消耗掉了绝大部分。 这东西许源暂时不知怎么用,但一定也是好宝贝。 剩下的就是鼋岐的各种本事。 首当其中的乃是它的本命神通: 风来!雨来! 还有一些其他的本事,比如陈五他们化为蜡油的「点人灯」,以及培育龙卒的「假龙子」等。 其实整体来说,鼋岐毕竟苟了太久,它的本事比起一位真正的龙王来说,少了很多也弱了很多。 但这些绝对已经足够许源的《化龙法》升到三流了! 至于陀,除了他的魂魄和精血之外,最主要的乃是一门神通: 暗溺。 它便是仗着这一门本命神通,在小余山中,将自身化为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鼎盛时期,三流之下的一切,一旦被沉入阴影中,都会最终溺毙,然后被同化为它的一部分! 许源想了想,大福想要吃陀,于是就将陀的精血先放出来。 大福一脸嫌弃。 许源又将这「暗溺」神通放出来,大福两眼放光,扁嘴一张就给吞了下去。 它没有被「暗溺」溺毙,而是反过来吞了这神通。 > 第584章上三流 大福一口吞了「暗溺」,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却没想到刚走出一步,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摆起来,两只大脚蹼左边踩右边,没能螺旋上升,却是把自己给绊倒了。 哗啦— 大福倒在地上,当场摔得全身羽毛炸飞! 却是在瞬息之间,变成一团巨大的白色光影! 「——?」许源声音拖长了惊异,陀的「暗溺」表现为一片黑暗阴影。 到了大福这里产生了变化,成了白色光影! 但是不知道大福的白影,和陀的黑影,是否拥有同样的能力? 饭辙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尝试了。 首先,不管用什么东西丢进去,以大福的性子,都绝不会再还给你。 其次,大福这样子看起来,似乎还在融合这种神通。 白影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试探的话,打扰到了大福就不好了。 许源的怀中,小梦自己钻了出来,身子小小的,但是奏乐的声音很大! 乐曲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许源无奈的摇摇头。 其实小梦和大福的矛盾,绝不是简单的彼此看不顺眼。 虽然缘起于最初大福死活要爬到小梦车顶上去。 但后续的争斗,实际上是家庭地位的争夺! 小梦觉得自己是大丫鬟,家里除了老夫人和未来的夫人,那就该轮到自己的。 将来就算是家里有了姨娘,聘了管家,自己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大福不一样。 它跟着老爷更早,不能把它简单的当成一只宠物。 夫人没生孩子之前,大福就算是老爷的孩子。 而且小梦一直觉得,大福从一开始就想「爬到自己头上」! 就是对自己的家庭地位的挑衅! 岂能让它得逞! 许源暂且不去打扰大福,重新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 这村庄的空间早已经出现了裂痕,摇摇欲坠。 但是许源需要融合了岐的龙魂之后,才能获得这位曾经的罗河龙王的记忆,才能知道它是如何塑造这些独立的村庄空间。 许源心中思忖:不如直接在此地融合玄黄龙血,让皮龙的《化龙法》普升三流! 这种融合,自然是要在自己新蜕的那一层皮中进行。 而这个村庄,虽然已经有些「破损」,但仍旧可以算是多了一层阻隔。 这就又多加了一层安全保障。 一念已定,许源便立刻将手头的龙魂和玄黄龙血都取了出来。 除了鼋岐的龙魂和龙血,以及酒杯中那一道不知来历的龙魂,许源手里还有当初苦主「立庙七宝」中的那一块龙血琥珀。 琥珀中这一滴龙血的来历不可知,许源担心来自于运河龙王,所以始终不敢融合。 运河龙王会把自己的血,赐给化龙世家中格外出色的子弟。 许源敢杀,苦主一样也敢杀。 这次再拿出来,有了那一层皮的遮掩,许源有把握瞒过运河龙王的感知。 但是盯着这些资粮又想了一会几,许源却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轻轻一晃「老烟鬼」,翡翠烟嘴就将陀的魂魄喷了出来,正落入了「万魂帕」中。 陀刚才说了一半,就被许源强行闭嘴了。 还惩罚了老烟鬼。 陀的魂魄当然那也不会好过。 这一被放出来,陀已经是认清了现实:如今的自己,是真的在矮檐下。 刚才同许大人说话,声音大了,十分冒昧。 它搬出身后的人,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 这次却是飞快的讨饶道:「阁下容禀,我对那些人十分重要,只要您饶了我,联系上那些人,它们一定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把我赎回去。」 「小的魂魄曾被他们缝补,阁下一看便知————」 但是迎接它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阴气汪洋。 陀落入其中,便天生被克制,立刻就被拘住。 而后便看到,有三颗狰狞的脑袋,血眼中放出无比惊喜的光芒,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就要将自己吞吃了。 许源朝「万魂帕」中望了一眼。 果然陀的魂魄上,有明显的「缝补」痕迹。 想必是百年前,陀应该是已经死了,魂魄破碎。 被幕后那些人抢救回去,用秘法缝补修好。 缝补魂魄用的丝线,泛着一种暗银色的光芒,本身已经变得模糊,跟魂魄融合在一起。 许源隐约感觉到,这种「丝线」应该是来自于阴间。 极可能在阴间也是罕见之物,不是鬼桑皮之类的档次。 而且很显然,这也是它背后的那些人,控制它的手段。 但这种控制手段,显然不会影响到「万魂帕」,许源也就毫不担心。 龙魂许源另有用处,但是陀的魂魄,却不是那么珍贵了。 陀便是化为了魂魄,本也不会畏惧三首大鬼。 毕竟它活着的时候也是二流的水准,魂魄也有三流。 可是它被「万魂帕」拘住动弹不得,就只能任凭三首大鬼吞吃! 「阁下!」陀亡魂大冒,扯破了嗓子的大声哀嚎求饶:「小的不回去了,小的魂魄也颇有本事,愿意供阁下驱策————」 许源却没有半点的犹豫,就让三首大鬼将它吞了! 「啊——」陀惨叫连连。 因为她的水准确实高,三首大鬼一口吞不下。 这当然大大增加了陀的痛苦。 惨叫声吵得许源脑仁疼,便收了「万魂帕」,反正三首大鬼吞了之后,自会向自己报告。 木偶行无比艳羡! 果然追随老爷早,就是有好处。 你瞧瞧老爷似乎是一直在扶持我,但实际上都是因为我这一手雕刻木偶的本事。 刚才老爷压着对面,将斑脸它们划给了我,这就立刻寻了一头强大无数倍的恶魂,喂给了对面。 这以后在万魂帕中,我始终要弱对方一头。 木偶行被「万魂帕」拘着,是不能兴起任何对于老爷不满和反抗的念头。 它只有对三首大鬼的羡慕和嫉妒,但到了老爷这里,想的便是: 以后定要更加尽心竭力的为老爷办事。 早晚老爷会被我的忠心打动,对我们两个一视同仁。 我的本事奇特,现在又有斑脸和龙卒辅佐,未来必定是大有机会! 而许源等了几个时辰,看着村庄中的虚空裂痕又增多了几道,忽然一道意念传入脑海中。 三首大鬼终于将陀吞了。 陀的一切记忆,便任由自己查看。 许源首先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九姓会?」许源喃喃一声。 当年救了陀,并且在这百年中,不断的培养陀,又为它准备了各种匠物的神秘组织,正是九姓会。 但陀对于九姓会的具体情况,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它只是能够感觉到,九姓会的确干分强大,势力在皇明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但九姓会具体有哪些人,在朝廷中占据了什么位置,在民间有哪些势力,它是不知道的。 但是许源继续看下去,很快动容,失声道:「这个九姓会,野心不小啊————」 九姓会培养陀,帮它报仇,但背后真正的目标是罗河龙王鼋岐。 他们要让陀吞吃了鼋岐,而曾经跟随在龙王身边多年的陀,便可以借机化龙! 成为一位真正的龙王! 「但是九姓会故意制造出来一位龙王————想要做什么?!」许源冷笑:「他们就不怕因此触怒了运河龙王?」 当然是怕的,否则就不必布局百年,培养陀,然后吞吃鼋岐了。 直接猎取一滴玄黄龙血,找一头大邪祟吞吃了便是。 九姓会看重陀,还是因为这条路子隐蔽。 许源自己猜测了一番:「运河龙王高高在上,压着皇明各方势力两百年,这些人又怎么会甘心?」 运河龙王就像是皇明的太上皇。 而且真正的太上皇总会死的,但运河龙王不会。 许源怀疑天子怕是也在暗中谋划,想要摆脱运河龙王的影响。 「————这个九姓会,没准就是天子在背后控制。」 天子当然不能直接跟运河龙王冲突起来。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天子的确需要一个站在前面,类似「掌柜」的人。 不过许源想到了这里,就放下了这件事情,转而在陀的记忆中,寻找那只酒杯的记忆。 「大药酒?!」 许源也是意外,本以为酒杯是一件珍贵的匠物,没想到酒杯里那半杯酒同样无比珍贵! 这是九姓会从百年前,救下陀之后,就开始酿造、调配的特殊药酒。 百年时光中,请了至少四位上三流的丹修出手,耗费了无数珍稀药材才终于成功。 这种药酒可以将龙魂、龙血中的药力全部发挥出来。 有了这大药酒,陀化龙的成功率至少可以达到八成。 许源摸着下巴笑了下,然后开始用丹修的能力,来检查这「大药酒」。 「果然有问题。」 大药酒中,混合了一种特殊的「药」。 不是毒药,而是一种会上瘾的药。 这是九姓会的后手,陀化龙之后,用来加强对它的控制。 许源想了想,双唇轻动,将腹中火化成了一道火丝,控制的极为微妙,达到了「似有似无」的程度。 火丝落入了大药酒中,搅动了几下。 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十分精妙的将大药酒中,那一部分药力全部炼去。 而后,许源又确认了几次,这大药酒已经再无隐患,这才满意点头。 再一次抖开「万魂帕」,许源看到吃撑了的三首大鬼,整个已经瘫在了地上,被撑大了好几倍,一动也不能动。 它强行吞了陀的魂魄,若不是「万魂帕」的压制,别说它没本事吞噬,便是吞了,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它被陀夺了魂体,自己被陀同化吸收。 三首大鬼知道老爷让自己吃了陀,必然是需要查看陀的记忆。 因而先一步消化了记忆,这已经是三首大鬼目前的极限了。 在将陀的魂魄消化之前,它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而且,缝合了陀魂魄的那些暗银色丝线,从三首大鬼的身体中,隐隐透出光芒! 便是消化了陀的魂魄,这些阴间宝物,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 弄清了「大药酒」的来历,许源还有第二个问题需要解决: 酒杯中的那一道龙魂,来自何处? 这个只能去问鼋岐。 鼋岐的龙魂十分珍贵,但许源的计划是,让皮龙融合鼋岐的玄黄龙血,和酒杯中的那一道龙魂。 若是融合鼋岐的龙魂,那么玄黄龙血,就得选龙血琥珀中那一滴。 晋升三流,一滴玄黄龙血可能不够。 如果全用鼋岐的龙魂和龙血,许源担心会出现意外。 毕竟是曾经的罗河龙王,便是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让它的龙魂和龙血重新融合,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若是被鼋岐借着自己的皮龙重生了,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大人好歹也修了商法,万万不可做这等大蚀本的买卖。 于是许源思索之后,便当机立断,一挥「老烟鬼」,翡翠烟嘴中喷出鼋岐的龙魂,直接落入了「万魂帕」中。 万魂帕中,岐的龙魂一转,便已经察觉到了陀的存在,再定睛一看,便哈哈大笑起来:「陀,活该你落得这个下场————」 但是它嘲笑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卡住了。 它已经感觉到「万魂帕」庞大的阴气碾压而来。 顿时让它将自身一盘,准备负隅顽抗。 不反抗不行啊,弄不好自己就跟陀那蠢货一个下场。 木偶行在一旁虎视眈眈。 前一个给了三首大鬼,这个归我吧? 木偶行正要冲上来,却感觉到龙魂的强大,登时惊得后退一步,仔细盯着龙魂端详,心中无比震惊:「这是一头龙的魂魄!?」 「老爷好生奢遮!」 「这等神物也能猎杀,还将魂魄收入了这帕中!」 木偶行对老爷是越发敬仰了。 它心中对自己被老爷斩杀,收入万魂帕中,早已没有了半点怨恨。 但此时不由得便将老爷跟它的「前任」苦主,做起了对比。 苦主的确很强大。 而且已经是二流了。 但苦主凑齐「立庙七宝」的时候,弄到一块龙血琥珀已经是十分吃力。 而且也是偷偷摸摸,生怕被运河龙王察觉。 现在的老爷,直接杀了一尊龙王! 而且现在的老爷还只是四流,等他升到了二流,会有多强横,木偶行都无法想象! 木偶行这边想着呢,「万魂帕」已经把鼋岐的龙魂化为了一尊阴将。 自此以后,这「万魂帕」中,便是三足鼎立、三强争雄的局面了。 许源没有留下陀的魂魄,根本原因是看不上陀。 也是为了惩罚陀,和敲打老烟鬼。 而且三首大鬼的实力,的确不如木偶行。 为了平衡,索性喂给了它。 鼋岐的记忆,源源不断的流入了许源的脑海中。 许源立刻就知道了答案。 这一道龙魂,乃是当年交趾另外一条河中的龙王。 实力比起鼋岐略逊一筹,当年约么是个三流顶峰,再有一场机缘,便能普升二流。 当年岐背后有那位海龙王支持,信誓旦旦准备阻击运河龙王。 海龙王便派了手下大将,帮助鼋岐杀了这尊龙王。 鼋岐吞食了这头龙王的血肉。 可惜的是,鼋岐并未能凭着这个契机晋升一流。 它本可以再吃了龙魂,再次尝试冲击一流,但鼋岐却没有这个心气。 它其实从一开始就对运河龙王无比恐惧,没有一决胜负的决心。 这道龙魂就一直保留下来。 许源放心了,这是一道货真价实的龙魂。 于是许源准备按照计划,用鼋岐的玄黄龙血和杯中龙魂,来晋升三流。 但许源抬头看天,这个村子的虚空裂痕又多了几道。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溃。 许源再次搜看鼋岐的龙魂,然后迈步走入了河水中。 顺着河流,按照鼋岐的方法,进入了另外一个村子中。 许源选了最小的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只有两百多人。 空间也是二十四个村子中最小的。 许源先将酒杯和玄黄龙血放进那层皮中,而后将皮龙也放了进去。 这层皮背后的缺口自动合拢。 里面的一切便和外界彻底隔绝。 许源将自身的意志落入皮龙中,开始融合龙魂和龙血! 这里的虚空稳定,但村头的那一座龙王庙已经彻底垮塌,变成了一堆仿佛经过了百年时光冲刷的废墟。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皮龙和许源本人都毫无动静。 但是这里虚空,却也渐渐变得不稳定。 二十四个村子,都是鼋岐一手开辟。 但这种开辟并非是凭空打开一处虚空,而是借助了小余山中本身的变化。 这种化外之地,大地时不时地会「长大」一些。 鼋岐便是利用了这一点,选取了将要长大,却还未完全长成的空间,开辟出来,设下了壁垒和外界隔绝,而后慢慢拓展,开辟出了二十四个村子。 鼋岐其实每年都会派手下的村长们,出村去购买人口。 否则若是只凭村中自然繁衍,二十四个村子里早就没人了。 但这种买卖的数量不大,主要是鼋岐自己担心会留下了痕迹,被有心人找到自己。 这村子的虚空摇晃松动,却又跟之前被陀打破的那个村子不同。 这个村子正在重新融入小余山。 因为鼋岐死了,靠着它的力量维持的虚空壁垒,便渐渐的散去。 但是即便这种融入,相对于之前被打破了的村子,会更加「温和」一些,村子和小余山接触的那些虚空,也仍旧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变! 一些山峰被挤碎崩塌。 一株株参天巨木在这种恐怖的变化中,轻松被碾成了齑粉。 村中的河流,和原本小余山的山溪重叠,水流激增,浪头冲起十余丈,狼狼地拍打着河堤,河堤本身也裂开了七八尺宽的巨大裂缝,被水浪一冲,彻底垮塌,清澈的河水混入黄泥,立刻变得无比浑浊———— 许源的位置在村中央,几乎没怎么受到影响。 只是大地剧烈震动。 许源坐在一块石头上,直接被震得翻身滚落下来。 周围几件房屋轰然倒塌,将他和那一层皮都埋在了下面。 但许源仍旧是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村子彻底跟小余山融为一体。 村中已经是一片废墟,周围的山野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劫难,混乱一片———— 山林中的鸟兽早被惊得逃出几十里。 没跑掉的也都已经死亡。 远处一座山峰倾倒,斜架在另外一座完全崩倒的山峰上,斜指向天空。 四周一片死寂。 直到半日后,那斜峰上,忽然冒出来一颗小小尖尖的脑袋。 它一身黄毛,伸着头努力张望了一下,随后向后叽叽的叫了几声。 又有几颗脑袋钻了出来。 七八只黄鼠狼,互相呼喊着壮胆,朝着村子的废墟跑来。 它们身子小、腿也短,跑了两个时辰,才进到了村中。 转了一圈之后,黄鼠狼们大失所望: 不但没有活人,连个尸体都没有。 于是黄鼠狼们在废墟中翻找,找到了一些锅碗瓢盆就很开心,常常是几只黄鼠狼的小爪子,同时抓住了一口铁锅,便互不相让的争夺起来。 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拿了这东西有什么用,它们也不会生火做饭。 但它们就是想要,觉得这是好东西。 忽然,一只正在地上刨着的黄鼠狼,猛地站直了身体,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挖出的那个土坑中,露出了一块布片。 顿时兴奋地大叫了几声,更加迅速的刨了起来。 「衣服!」它叫喊着。 衣服可是好东西,挖出来自己就可以穿。 别管合适不合适,反正穿衣服的黄鼠狼,就是比那些不穿的有身份! 但是它这一叫,引来了其它的黄鼠狼。 七八只黄鼠狼全都冲了过来,一边挖一边争抢。 你挠我一爪子,我踢你一脚。 「我先找到的。」 「我也挖了,得分我一块布。」 「都滚开!这是我的,当心我揍你们!」 衣服还没挖出来,这群黄鼠狼已经打成了一团。 忽然所有的黄鼠狼一起腾空飞起! 它们脚下的泥土猛地炸起了起来,一个身影猛地站起来。 泥土簌的从他身上落下去。 还在空中的黄鼠狼一片尖叫,接着就被一根绳子,整个捆成了一串。 黄鼠狼们也看清了那身影,眼睛一亮,欢呼道:「许大人!」 「是许大人!」 许源看了一眼那些小黄鼠狼,没有跟它们多做计较。 皮龙终于融合了龙魂和玄黄龙血,果然成功普升三流! 这可是上三流啊,从今以后,许大人便真的跟以往大不同了! 第585章天灾人祸 整个皇明皇明上三流的数量有多少? 没有人统计过,也没办法统计。 但曾有人用这个问题,询问过监正大人。 监正大人也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曰:「二百有余」。 听起来似乎不少,但整个皇明有多少人口? 六万万! 所以七大门的修炼者,都明白只有上三流方可称为「巨擘」。 才有能力庇护一方。 但上三流中,也有高下优劣之分。 这二百数的上三流中,有不少是靠着年岁,以及家中的供奉硬熬上来的。 这一部分上三流,大都只能龟缩潜修,不是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绝不会出面。 因为出面就会损耗寿数,而他们的寿数已经所剩无几。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跟对了人,被提携着升了三流。 比如苦主身边的牙行、木偶行。 这些人能升上来,只是因为他们的主子更强大。 扣除掉这些人,真正凭借自身能力跻身上三流的人就更少。 但毫无疑问所有的上三流都是巨擘,只不过对于许源来说,升三流是拿到了一张票凭——踏入这天下最顶层圈子的资格。 未来有可能真正成为皇明,乃至这整个世界最强的那一批人之一。 升三流对许源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 而对于上面那两部分人来说,则是此生的终点。 皮龙融合了龙魂和玄黄龙血之后,已经彻底的「化龙」。 巧合的是,那一道龙魂的本体,也是猪婆龙。 跟皮龙颇为契合。 再加上鼋岐的玄黄龙血,现在的皮龙形态上仍旧以猪婆龙为主,但生出了四只龙角,龙须如灵蛇,龙身修长强壮,龙鳞泛着淡淡的金光,龙尾宽大有力。 原本装脏而成的内里,重新生出了血肉。 体内自然而然的生出了许多玄妙神通! 这第一个,便是那龙魂本体的一项神通:阴阳剪。 可以操纵阴阳二气,凝成一道剪刀。 阴阳二物皆可一剪而断! 这神通又衍生出一些附带的诡技和能力。 比如许源之前依仗阴阳铡所施展出来的阴阳眼,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施展。 而且比起之前的阴阳眼要强了数倍。 又比如,借助阴阳二气,可以强行为将死之人续命,可以将冤魂厉鬼摄住。 这第二个,乃是来自鼋岐的一项神通,凝虚。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割虚空,制造出虚空屏障。 又可以用壁障合为牢笼,亦或是直接发动虚空流放。 这神通还有一个较强的衍生能力,叫做「龙盘」。 取的乃是「虎踞龙盘」之意,盘身不动,便可以达到不破不坏的效果,将一切攻击转嫁给所在的虚空承受。 一旦发动,二流以下的攻击完全可以无视。 第三个,乃是来自于皮龙之前的装脏,以及许源在灵霄中的能力。 装脏之物分别代表了贪、嗔、痴、慢、疑五毒之心,而灵霄又是各种潜意识的汇聚之地。 所以这一项能力名为「心疴」。 可以暗中拨动人心中的贪、嗔、痴、慢、疑,将之放大或是消减。 至于真龙本身的一些能力,操控水火,力大无穷,身躯坚固等等,那自然都是有的,不必再提。 很多人误以为三流的标准是「神通」,但其实不准确。 真正的标准是:三流以下只能酿成「人祸」,而三流以上,便可以制造「天灾」! 有一个最直观的标准是,真正的可以做到一人屠一城。 即便是那些熬资历、被提携的、实力垫底的三流,需要准备很久,自身也必定因此因为消耗过大而可能寿数大损,但他们的确有这种能力。 当然通常情况下,没有三流会真的疯狂到屠城。 而即便是极为强大的四流,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四流武修可以不停杀,最终杀光一城之人,但活人不会留在原地等死,他们会反抗、会逃走。 还有些修炼者的能力是范围性的,但三流以下的时候,这种「范围」也都是有限的。 也有一些的能力是传播性的,同样三流以下的时候,他们的这种「传播」就必定会有「免疫者」。 传播的范围越大,免疫者就越多。 皮龙升了三流,便可以暗中反哺许源,许源至少也拥有了三流《化龙法》的肉身和力量。 许源仍旧让皮龙套在那层皮中,尽量保持隐蔽。 而周围的那些黄鼠狼,围着许大人雀跃欢呼,那些锅碗瓢盆,在它们的眼中忽然就变得不宝贵了。 可能是因为它们发现了更加宝贵的许大人? 「许大人,」有一只黄鼠狼忽然跳到了面前来:「三十七它————」 话还没说完,却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团白色光影。 就像是突然降临一般,瞬间就把所有的黄鼠狼都淹没了进去。 便是面对许大人,那白影还想要放肆,被许大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颗巨大的鹅头从白影中伸了出来。 白影巨大,足有三十丈方圆一大福的脑袋也跟着变大。 许源看的直皱眉头。 现在大福一颗眼珠子,都跟自己的脑袋差不多了。 这个样子看上去十分的怪异恐怖,许大人不喜欢。 于是许大人不怀好意道:「大福,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是一头大邪祟啊!」 大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把身子一缩,那白影也跟着飞快变小,而后重新化作了大福的模样。 「昂昂昂——」大福慌忙解释:你瞧,我好着呢,不曾诡变成邪祟。 饭辙子干的就是斩妖除魔的工作,不可给了他借口,让他修理我一顿。 它这一变回来,那群黄鼠狼就各自从虚空中摔下来,掉在地上却是全身僵硬,两眼呆滞,一动也不动。 但显然都还活着。 许源上前,用脚尖拨弄了其中一只。 「嗷一」」 那一只猛地回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全身飞快的缩成了一团,把尖尖的小脑袋,戳进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里。 也不知它在那白影中经历了什么,竟给吓成了这个样子。 它这一声惨叫,倒是把其余的同伴唤醒了。 这些个黄鼠狼,顿时凄厉尖叫着,满地乱窜。 有两只慌不择路,迎头重重的撞在了一起,然后人立而起,摇摇晃晃转了三圈,又一起倒了下去。 彻底昏迷。 「好了!」许源喝了一声,镇住了这些惊慌失措的小邪祟,本想找出刚才话没说完的那只问个究竟,但是仔细看了看—一长得都是一个样,完全分不出来啊。 于是许大人顺手将那只缩成一团的拎起来:「本大人有话问你,黄三十七怎么了?」 许大人刚升了三流,正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本事。 这时候要是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正好用来练练手。 半个时辰之后,许大人站在一座土丘上,看着下方的一片荒坟,以及坟间的那些窝棚,满脸都是无语。 这些窝棚,显然是在努力学着人类的样子,想要用砖石、木头、屋瓦进行建造。 很显然学习的不够到位。 乱糟糟的堆砌在一起,都只有半人高,因为再高一点就会塌了。 可就是这么一片小窝棚的最前方,还装模作样的用两个木杆埋在土里,上面架着一根横梁,横梁上歪歪扭扭的钉着一块破木板。 破木板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黄侯府! 这是黄鼠狼们的家。 是黄三十七攀附上了许大人,借着许大人的虎威,「一统」小余山之后,率领全族「大兴土木」营建的。 也不知道黄三十七从哪里听来了一个名号,便自称是「山中侯」。 还建了这么一座侯府。 但实际上,那些低矮的窝棚里,全都是空的。 这「黄侯府」建成之后,黄鼠狼们只住了一晚,夜里的风就吹塌了三座。 砸的黄鼠狼们吱吱乱叫。 但黄三十七还严令:大家要学着人的样子,都住在「房子」里。 结果第二晚,又塌了五座———— 虽然黄三十七白天的时候带着族人重新修葺,但是不管它怎么说,族人们却是再也不肯住了。 全都在坟包里打洞居住。 到现在,就只有黄三十七,还要坚持住在所谓的「房屋」里。 这一次,黄鼠狼全族都被山君爷捉了去,险些灭族。 黄三十七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只靠许大人,毕竟许大人在占城里呢,一旦山里来了过江龙,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黄三十七决定提升自己的实力。 它这个想法得到了全族的支持! 所有的黄鼠狼拍着小爪子叫好。 但是轮到行动的时候,所有的黄鼠狼往后一退,就只有黄三十七一个。 黄三十七骂骂咧咧,但是其他的族人却怎么都不肯跟它一起去。 黄三十七自己去了,它在山里转了两天,都快要绝望了,忽然看到山间小路上,走来了一个人。 像是个书生,穿着青布襕衫。 黄三十七大喜,悄悄从后面跟了上去。 这种读书人最好恐吓。 它跟了一会儿,选了个合适的机会,忽然在后面直立而起,喊道:「那书生,你看我像不像人?」 只要那书生回头说一声「像」,它就能化形,也就能往上升一流。 却不料那书生一回头,张开口来却是满嘴的獠牙! 「我看你很好吃!」 黄三十七「嘎」一声就倒了下去,两眼紧闭全身僵硬。 黄三十七后面还跟着几只好事的黄鼠狼。 它们不愿意跟着黄三十七一起去讨封,但它们喜欢看热闹。 但它们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按照老祖宗的规矩,要是那书生说不像,讨封不成,黄三十七就该要扑上去,撕开了那书生的肚子,将他的内脏掏出来吃了。 但现在它们跟了许大人,当然是不能吃人了。 但讨封不成,黄三十七肯定是要吓唬那书生一番的。 定要让他连做几个月的噩梦! 却没想到是黄三十七直接被吓昏了过去! 后面跟着的黄鼠狼们也是猛地一缩脖子,远远地躲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书生走远了,这才钻出来七手八脚的将黄三十七抬了回来。 但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黄三十七还没醒来。 许源这一路上,跟那些黄鼠狼对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升三流,足足用了七天时间! 那些小黄鼠狼冲进了坟堆,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大喊:「许大人来了————」 其中一只一不留声,咚的一声撞在了「黄侯府」的一根柱子上。 它摔了个满地葫芦,翻起来晃了晃脑袋没什么事。 而后就听到一阵「嘎吱吱——」的声音,周围传来同伴们一阵惊呼。 它忽然察觉到一片阴影当头笼罩,一抬头就见那柱子跟横梁一起倒了下来,躲闪不急,写着「黄侯府」的木牌,啪的一声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木牌破碎,它整个从木牌中戳了出来! 小小黄鼠狼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许源以手掩面,这是什么草台班子啊! 一只强壮的黄鼠狼,从坟包下钻了出来,正是黄九十四。 它窜上了坟顶一瞧,果然是许大人,立刻飞奔迎来。 「许大人,您可算来了!」 表现得很急切,但许大人清晰地从它的双眼中读出了「失望」。 黄三十七要是死了,它就是新的族长。 「带我去看看。」许源说道,但刚要走进这座「黄侯府」,却又收回脚来。 这怎么进得去? 尤其是那些窝棚,许大人就算是猫着腰都钻不进去。 「罢了,将黄三十七抬出来。」 黄鼠狼们便乱哄哄的将浑身僵硬,两眼紧闭的黄三十七抬了出来。 许源只用阴阳眼一看,就知道黄三十七这是丢了魂。 许源扯了一下嘴角。 黄皮子们最擅长的诡异手段,便是捉了人的魂魄去。 现在倒好,黄三十七自己的魂魄被人拘走了。 这便是许大人得了「阴阳剪」的神通后,阴阳眼得到的提升。 若是以前,就只能看出来,黄三十七的身躯中空荡荡的并无魂魄,现在却能进一步看出来,黄三十七没了魂魄,但这魂魄不是被吃了或者被灭了,只是被拘走了。 被拘走的魂魄,和身躯之间,还有着某种牵连羁绊。 若无这种羁绊,魂被勾走了,魂就不能再归体。 一些靠着诡谲手段夺舍的老鬼,最初几天处境危险,也是因为魂魄和身体件还没有养出这种羁绊。 若是一不小心魂魄离体,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许源正用阴阳眼端详着黄三十七,一旁的黄九十四也在用鼠眼紧盯着许大人。 万分期盼着许大人口中,说一句「没救了、拉出去埋了吧」。 可「不如意事常八九」,不分人类还是邪祟。 许大人说的却是:「跟我来。」 黄九十四顿时垂头丧气的跟在了许大人身后。 这三流之后的阴阳眼着实了得,许源竟然能够看清黄三十七魂魄和身体之间的那种「羁绊」! 一路开着「阴阳眼」寻找过去,路上遇到了一些鸟兽,许源下意识的去看了几眼,却又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些普通的鸟兽,若亚魂魄离体,那种羁绊就要弱了很多。 亚不亚因为黄丑堂七本身有修为,而且擅长仕魂之法,所以这种羁绊比较强兰? 许源刚得到了丑流的「仕阳眼」,观察过的对象太少,所以目仂还无法确定。 不过许源也有另外一种别出心裁的猜测。 这魂魄很可能就像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一样,有的气味浓兰,从路上走过之后,存留的时间就会更长。 而黄仇狼们————气味不亚一般的浓兰。 黄丑堂七的魂魄可能也是如此。 循着那种羁绊七转八转,却亚往小余山的更深处去了。 这一路上,邪祟的数量明显增多。 山君爷陀带着所有的妖兵,去跟龙王爷报事,这山里的邪祟没了压制,就好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般,迅速伍生出了新的一茬。 不过目仂水准还太低。 又走到了一片山涧外,周围的邪崇数量明显减少,许源眼神微动:恐怕亚到伍方了。 许源回头看了一眼,黄十四带着一大群黄仇狼跟在后面。 「亨几个进去探探路————」 许大人话还未メ完,黄堂四已经脸色大变,它身后的那些黄仇狼更亚不堪,有许多直接软瘫在,一阵臊臭之气从身仆传来———— 黄堂四结结巴巴メ道:「大、大、大人,我、我们进去,那不、不、不就亜送死吗————」 那凶物一回头,黄丑堂七直接躺倒,到现在都没醒。 黄堂四比起黄丑堂七都还要差了一线,更别其它的黄仇狼了。 许源怫然不悦,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黄堂四扑通一声跪在伍上,咚咚磕头,只亚告饶:「大人开恩啊————」 许源暗暗摇头,果然难堪大用。 但旋即又亚释然:当初收术它们,也没指望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黄堂四曾经想要跟黄丑堂七争夺「族长」之位,但那个时候不涉及生死,黄堂四只需要鼓起反叛黄丑堂七的勇气。 同现在的情况当然亚不一样的。 但黄堂四这次只要做得好,许大人当然也不会亏待它。 这些小黄仇狼,不知不觉间就错过了这场机缘。 它们不敢去,许源也懒得逼迫它们。 万一它们战战兢兢,出错露了行迹,反而坏事。 许源把「万魂帕」一展———— 所有的黄仇狼一声惨叫,全都跪了仆来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哇!」 许源没好气的骂道:「不亜要收了你们!都滚到一边去!」 小黄仇狼们果真把身子席成了球,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去! 「你们————」许源已经无话可メ,便将「万魂帕」一抖,鬼童子落了出来。 「老爷。」它颇有礼数的抱拳躬身:「我娘,让我若亚有幸能再见到老爷,一定要向老爷磕头谢恩。」 着,便挣的跪拜你去,重重磕了个头。 许源抬手:「起来吧,正好有个差事要你去做。」 「老爷只管吩咐。」 「去里面查探一仆,注意不可露了行藏。」 「遵命。」 这鬼童子得了陀的污血后,实力暴增,更是接连领悟了几种诡技。 当即便把身子化作了一片仕影,往伍面你一沉就消失不见。 不到半个时辰后,忽的重新从许源面仂的伍面仆又冒了出来。 「老爷,这山间西侧的悬崖上,有一处悬棺,里面的棺材、枯骨早就就朽了,现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半山腰的山洞。 里面聚集着一伙凶人,想必就亚老爷要找的人。」 许源点头:「一共有几个,都亚些什么人?」 「一共有四人,一个书生,一个镖师,一个瞎子,一个妇人。」但见鬼童子一边,一边张开了嘴,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掏出来四个人,一一丢在了上! 四人双眼紧闭,脸上萦绕着一层黑气,正亚书生、镖师、瞎子和妇人! 黄堂四带来的这些黄仇狼中,就有那跟着黄丑堂七的几个。 一见那书生的模样,便尖叫道:「就亚他「」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全都缩成了一坨,躲得鬼童子老远。 仓呀,这小鬼太凶了! 许源也亚意外。 让鬼童子去探路,乃亚因为许大人毕竟丑流了,总不能事事躬亲。 却不料这小东西堂分能干,不但探了路,还直接把目标抓回来了。 许大人本想着自沟刚升了丑流,正遇上一群不开眼的,拿来给自沟试验试验丑流的大本事! 结果手你一个鬼童子,就全部解决了。 许源暗自一撇嘴,有些不大满足,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今后值得自沟亲自出手的对手,不多了。 许源意兴阑珊的挥了下手:「拖回去严加审问,另外记得将那只黄丑十七的魂魄找回来。」 「遵命。」 鬼童子便拖着四人进了万魂帕。 不多时,万魂帕一抖,落你来一只小小的黄仇狼虚影,掉在了面上冷亚一脸茫然,紧接着看到许源,登时大礼跪拜:「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许源随意的摆摆手,但鬼童子的声音旋即在「万魂帕」中响起:「禀老爷,这些人亚忏教晦主座你堂大寇之四,晦主已经到了交趾,他们只亚来打仂站的。 那晦主的目标正亚老爷您。」 刚才还有些不满足的许大人登时眼睛一亮:还メ以后值得本官出手的人不多了,这不就来了一个! 这才亚真来给本官练手的呀。 > 第586章霹雳锤(八千) 黄三十七的魂魄钻回了自己的身体,两腿一蹬、双眼一翻—黄九十四狂喜:这是要死了? 结果黄三十七哆嗦了几下,「吱」的一声大叫坐了起来。 它又是「嗷」一嗓子哭嚎,扑上去抱住了许大人的裤腿:「小的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您了呀————」 「松开!滚到一边去!」许源满脸嫌弃,喝了两声。 你这厮身上气味极大,别蹭到本大人身上了。 黄三十七不敢造次,乖乖的松开小爪子,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退到了一边站好。 它先被山君爷捉了全族,后又被书生吞了魂魄,生怕许大人心中生出「这鼠鼠真是一无是处啊」,这样的想法。 所以上来就先装可怜,希望大人能够念着自己往日的辛苦,不要放弃自己。 黄九十四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便上前捧着两只小爪子进谗言:「大人,这小三十七已经接连办砸了两件事————」 许源背着手,原地渡步。 听到黄九十四的话,只是随意的一摆手。 黄九十四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经错过了机缘,在许大人这里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过了一会儿,许源思忖已定,,吩咐黄三十七:「这段时间好生巡山,若是有可疑的东西出现,不管是人还是邪祟,马上就来禀报。」 「小的一定全心全力!」黄三十七小心领命。 「若是做得好,之前的错误本官既往不咎。」许源沉声道:「若是这次再出了岔子,数罪并罚,本官能救你的小命,自然也能要了你的命!」 黄三十七一个哆嗦,后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是,小的明白。」 许源四处看了看,这一片荒坟实在晦气,便指着斜前方的一座山峰,道:「本官住在那里,有消息立刻前来禀报。」 黄鼠狼们奇怪,许大人为什么还要留在小余山中。 但许大人不解释,它们也不敢问。 许源思考了一番,觉得晦主这事情有些奇怪。 忏教能够立下三十四位俗世神,教中还有若干老主爷。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盘散沙,但这样庞大的一个秘教,能够身居高位的不会是傻子。 垢主、苦主和稼神接连碰壁,晦主为何还要撞上来? 而且,搬澜公就在占城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出去了,晦主这个时候来对付自己,不说是「找死」,也绝不明智。 许源专门研究过忏教,自然也知道晦主的能力。 他有一项重要的本事,叫做「埋声晦迹」。 他手下有「四大囚」,「十大寇」,「一窝匪」和「满地贼」。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在皇明上了海捕文书的罪犯。 但是投入了晦主门下之后,便是跟官差们迎面走过,也不会被认出来。 便是因为晦主遮蔽了他们。 许源猜测,晦主的这种「埋声晦迹」的能力,应该是作用于记忆。 所以鬼童子对书生四人进行审魂,得出的结论未必就是真实的。 很可能书生四人的记忆,也受到了晦主能力的影响。 书生四个要去占城打前站的话,好好的大路不走,偏生从小余山中钻过去干什么? 许源思考之后判断,晦主的目标未必是自己,反而可能是小余山。 而小余山中有什么值得晦主关注? 那当然是山君爷和龙王爷的争斗了。 许大人抓紧时间回了一趟占城。 这次自己出来已经十多天了,若是没有消息传回去,担心郎小八他们慌张。 回来之后,许源见了一下罗老爷子,过问了一下转运码头的工程。 进展顺利。 然后又和搬澜公一起吃了一顿饭,悄悄将晦主可能来了交趾的事情,告知了这位老公爷,请他多加留意。 又跟老公爷讨了一部「和鸣辘」,约好了若有消息,互相联络。 随后,许源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小余山。 于云航想请大人带些弟兄在身边,却被许源摇头拒绝了。 如今「万魂帕」中的阴兵阴将已可堪用,就不需要带着祛秽司的校尉们了。 回到小余山中,许源也没再去看那些黄鼠狼,在那山峰下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落脚,将小梦放了出来。 这段时间便住在车里了。 无事的时候,许大人便将「老烟鬼」中的那几门神通炼成了诡丹。 这可不是用寻常邪祟炼丹,神通非同小可,而许大人的丹修水准,现在还是四流,所以进度并不快。 用了三天时间,才将「风来」「雨来」炼成了一枚诡丹。 倒是许大人将「老烟鬼」取出来的时候,小梦哼哼唧唧的放出了一阵乐曲声。 许源最近也能听明白小梦的意思了,意外道:「你想要这件匠物?」 许大人手里举着「老烟鬼」。 小梦摇摇晃晃,跟老爷保证:必定把这个不懂事的家伙,给老爷调教好了。 许源想了想,反正小梦控制着,跟在自己手中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老烟鬼」先前居然还心念着前主人,放了陀的魂魄跟自己说话,许大人心中颇为不快。 正好让小梦磨一磨它的性子。 于是就把「老烟鬼」朝它一丢。 这杆烟袋锅,却是飘飘荡荡的落在了马车前,就在车门外的位置上悬浮不动了。 也不知道小梦用了什么手段,过了一天时间,这马车上就多了一个「老车夫」 O 身形虚幻,穿戴上就跟普通的车夫没什么区别,嘴里叼着一只烟袋锅。 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面容。 许源便是暗笑,小梦果然是有几分手段,做的不错! 暗中又试了试,「老烟鬼」果然已经彻底乖巧。 不过,现在似乎不应该叫「老烟鬼」了,而应该叫「老把式」? 这天,黄三十七忽然气喘吁吁的跑来:「大人,鬼巫山中来了一只大邪祟!」 许源意外,没等来晦主,反而等来鬼巫山的邪祟? 「什么邪祟?」 「是万胜尸将爷。」 许源摸着下巴皱起了眉头。 爷字号啊———— 鬼巫山来人,倒也是正常。 小余山中二十四个村子的虚空一起破裂,在小余山中,也是天崩地裂的巨变。 鬼巫山那边一定会得到消息。 小余山毕竟是鬼巫山的支脉,派个手下过来看看也是正常。 许源想了想,道:「它在哪里?」 黄三十七眼珠子乱转,说了个地点。 许源点点头,起身便走。 小梦立刻上前,「老烟鬼」压低帽檐,将车门打开,一道木阶自动落下请老爷上车。 许源一笑,迈步上车。 后面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白影子,结果它的大脚蹼刚落到台阶上,就嗤的一声被烫的冒起了白烟。 「嘎!嘎!嘎!」大福猛地缩回来,一边叫骂着一边逃远了: 福爷我愿意坐你的车,那是给你面子! 老烟鬼关上车门,回到了车前,一抖缰绳,两匹匠造马唏呖一声,鼻孔喷着热气,周身有隐隐的血光晃动,拉着车朝着黄三十七说的地方去了。 黄三十七松了口气,它还真怕许大人命它带路。 许大人说的没错,这些小黄鼠狼的确不堪大用。 大福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 可这一路上,不管是黄鼠狼,还是山中的鸟兽、邪祟,都对它视而不见。 对那一驾马车,则是避之不及。 许大人自己在山中行走,还没有这等强悍的威慑效果。 小余山中一处险要之地,新扎下了一处营寨。 —— 营寨中一切井井有条,颇显章法。 一队队精锐营兵在内外巡逻,可这些兵丁却不是人,都是身如精铁的尸兵。 整个营寨内鸦雀无声,冰冷的死气,让周围的鸟雀都不敢从上空飞过。 这整个营寨,便是万胜尸将爷。 它在鬼巫山的「爷字号」中,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营中五千精兵都是它的部下。 蛟和田靖在广货街上站稳了脚跟之后,便想方设法的收集这些「爷字号」「爹字号」的情报,全都报给许大人知道。 万胜尸将爷轻易不会「分兵」,因为这些尸兵虽然不是它的本体,却也算是它的道兵。 道兵加身,它的实力便在巅峰。 分出的兵越多,它被削弱的越厉害。 所以这次来小余山,虽然是查看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万胜尸将爷仍旧是率着大军,一处一处的检查,而不是图省事,分出几十支小队,各自去查看然后回报。 许源悄然出现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潜藏行迹观察着这个营寨。 先是「望命」,而后又是阴阳眼。 毫无疑问万胜尸将爷乃是三流,那些尸兵每一头都有八流的水准。 万胜尸将爷能够发挥出的战力,应该会超过了三流。 「得想个法子试探一下,晦主跟鬼巫山之间,是否有勾结————」许源暗中自言自语。 不过许大人转头看到了身后跟着的大福,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大福有了「暗溺」神通之后,就真的能帮上大忙了,真个打起来,这些尸兵都可以交给大福。 许源悄悄后退,正想着法子,忽然「和鸣辘」颤动起来。 许源急忙寻了个隐秘之处接通:「老公爷,城里出事了?」 搬澜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城里没事,是你小子有事了,嘿嘿嘿,北都来了些贵人,跟你有关系。」 许源疑惑:「是什么人,找我能有什么事?」 搬澜公:「你的准小舅子来了,还带着几位皇家的人,本公跟他们说了你不方便,但你准小舅子一定要让本公联络你。」 许源一头雾水,准小舅子?殿下的弟弟? 本公公务在身,却非要让搬澜公联络自己,这不就是个任性妄为的纨吗? 许源皱了下眉头,道:「劳烦老公爷转告他,本官————」 话还没说完,「和鸣辘」中便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许源,我带着我姐的亲笔信,你在哪呢,我们这就去找你。 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这个声音显得十分轻松,完全不把许源的公务放在心上。 许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等我回去。」 那声音却固执道:「你说个地方,我们过去,又不用你来接,怎地?你这个差事还要保密?」 许源冷冷说道:「我在小余山黑熊岭。」 然后就关了「和鸣辘」。 你们想找我? 地方我告诉你了,你们来吧。 黑熊岭这个地方,就连小余山脚下的山民都未必知道,这是山里的邪祟起的名字。 但许源说完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这帮年轻的北都贵人,不知天高地厚,万一真的跑到小余山里,有个什么闪失———— 许源又后退了十几里,再次取出和鸣辘:「老公爷,您帮我拦一拦他们————」 搬澜公没好气的打断:「本公当然拦了,拦不住啊!」 搬澜公是喜欢看个热闹,许源倒霉他也幸灾乐祸。 但事情的轻重,他当然拎得清。 这些人要去小余山,搬澜公立刻劝阻,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二流的身份,任何人都要给点面子。 偏生这帮年轻的北都贵人,一个个眼高于顶,压根不把搬澜公放在眼里! 敷衍了他几句,就一起冲了出去。 许源顿时头大,这等性情,真的来了小余山更麻烦。 「他们根本不知道黑熊岭在哪!」 搬澜公道:「人家说了,进了小余山再找。」 许源更加无语,想了想回了黄鼠狼的「黄侯府」,将黄三十七喊出来吩咐道:「这两天可能会有一群衣着华贵、作派轻狂的年轻人进山来,一旦发现要马上报于本官知道。」 「是。」 许源重新去黑熊岭那边,监视着万胜尸将爷,然后一阵头疼:这些北都来的小崽子们,真是麻烦啊! 却忽然忘了,自己其实也不到二十岁,可能比那些家伙更年轻。 天黑之前,许源撤回。 万胜尸将爷看来今日不会拔寨前行了。 不过许源留下了鬼童子,在黑熊岭外继续监视。 今夜仍旧住在车里,许源睡到了半夜,忽然被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吵醒了。 「吱吱—,是我是我,福爷口下留命啊————」 许源从车里出来,就见大福已经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白影,并且从其中伸出来一只巨大的鹅头,好似黄色铡刀一般的扁嘴下,压着一只黄鼠狼。 黄三十七看到许大人,急忙喊道:「大人,有个情况,小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马上向您禀告。」 许源摆了下手:「大福,放开它。 大福鄙夷的瞥了黄三十七一眼,然后一缩脖子,那巨大的白影,便如风暴一般滚滚卷向了一旁,然后再山坡下面凝聚团缩,变化回了原本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接着睡了。 这声势让黄三十七又是一个哆嗦。 不得不说福爷现在这威势,小余山中曾经的那些大邪祟,也远远不如啊。 有资格去鬼巫山中闯荡了。 许源问道:「说吧,什么事?」 「有个鼠没回来。」 黄鼠狼一家丁口中众多,一旦大人吩咐了差事,撒出去便是丹山遍野乱窜。 嗯,便是没有大人的差事,它们平时也是这个鬼样子。 天黑了在外边玩疯了,没能赶回来很正开。 况且它们也是邪祟,邪祟在夜间更加活跃。 所以黄三十型压根没有点人头的意识。 今日也是如此。 但是前半夜的时候,黄三十型忽然意识到,族人好像大都回来了。 便一个一个找过去,发现只少了一个。 平日里黄鼠狼们随便乱跑,但大人吩咐了事情,它们也是有划分的,每一只负责一片山野。 许源听了之后立刻道:「带我过去。」 黄三十型躲不哑,只好带宰许源去了。 这只黄鼠狼负责的区域,是进了山并不远的一片山谷。 许源带宰黄三十犁搜寻了一圈,却是毫无发现。 许源本有些怀疑,是「丸小舅子」那群人进了山,发现了黄鼠狼暗中监视,便打杀了。 可是这山谷中,也不见有人行过的痕迹。 许源又不确定了。 「罢了,先回去吧。 许源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暗中叮嘱了黑熊岭外的鬼童子:「警醒些,莫要出了纰漏。」 「老爷尽管放心。 许源回了车里再次睡下,这次却有些不踏实了,没怎么睡宰。 天刚亮就起来了,在车外伸了个懒腰,腹中饥饿,就想念起了刘虎。 正琢磨宰要不要亲自动手,弄些碎饭,「万魂帕」中忽然震动,鬼童子急切的声音传来:「老爷,出事了,有群人正在猛攻万胜尸乐爷!」 许源暗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吃了,喊了一声「小梦」,便飞身上车,急速往黑熊岭赶去。 还能有什么人?定然是丸小舅子那群人啊! 只是许源还是想不任白:他们是怎么丸确的找到了「黑熊岭」? 小梦速度极快,车轮下火焰滚滚,车身腾屑三丈,带宰雷火轰鸣之声,从山中一闪而过。 但是半路上,鬼童子有些发颤的声音,再次从「万魂帕」中传来:「老爷————这帮人好生蛮横,竟然乐万胜尸乐爷赶走了————」 许源大吃一惊:「他们打赢了?」 「赢了————」鬼童子说道:「他们推出一尊大炮,轰的万胜尸乐爷招架不住,便退去了————」 许源正跑到一半,立刻业开车门朝外一听,过完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爆炸声。 许源皱眉:「万胜尸乐爷如此不堪?」 鬼童子道:「他们有一位三流坐镇,各自持宰强大的祥物,又用那可怕的大炮轰击,万胜尸乐爷是真顶不住啊————」 「可怕的大炮?」许源疑惑:「有多可怕?」 许大人本以为也就是北都神机大营那种青铜匠造大炮,但听鬼童子这意思,似乎没那么简单。 鬼童子声音颤抖,道:「老爷,那大炮能把一头牛塞进去!而且一旦发炮,万道雷光崩炸,万胜尸乐爷手下的尸兵被克制的太厉害。」 雷光不但克制尸兵,也克制它这种阴兵。 所以鬼童子现在躲得远远的,天生恐惧,全身颤抖。 许源从来不曾听说皇任的大军中,有这等以雷霆为炮弹的匠造大炮。 而且粗的能塞进一头牛去! 许源吩咐道:「继续盯宰,老爷我马上就到。」 而后许源吩咐:「小梦,再快些!」 小梦很给力,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黑熊岭外。 这里已经地貌大变。 公地的大坑,深达一丈! 许源记得就在万胜尸乐爷的营寨后方,本有几块三丈高的岩石,现在已经不见了,只有公地水桶大小的石块———— 十几里外的,正有一道漆黑的死气,如同狼烟一般准直升起,高速远去一那是逃遁的万胜尸乐爷! 就在昨日许源暗中潜伏监视营寨的山峰上,站宰一群人。 外面约么二十人,乐三个年轻的护在了正中央。 旁边安放宰鬼童子所说的,那一尊可怕的巨炮。 这东西炮管子足有水缸粗细,长达两丈! 下面是一个足有房屋大小的炮车! 炮车有八个轮子,只那轮子就跟许源差不多高! 可能是因为刚发射不久,炮车和炮身上,还有雷光缠绕闪烁,啪啪的炸响宰! 许源一出现,那三个年轻人中,变有一个主动朝他走来:「你是许源?」有他的眉眼和睿成公主有三份相似。 许源下了马车,随手乐小梦收了起来。 「是我。」 许大人收起匠物的行为,本身也是彰显实力。 低水丸的匠物,绝没有这种可大可小的本事。 但是那些年轻人,包括护在年轻人周围的那二十人,却都毫无惊讶之色,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另外两个年轻人,跟宰准小舅子一起朝宰许源走来。 丸小舅子背宰手,上下打量宰许源一番,然后嘿的一笑,道:「我叫朱佑哲。」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书信,递了过来:「我姐给你的。」 他觉得许源模样生得还不错一若是歪瓜裂丞的,不能入他的眼,这信就不给了。 许源接过信,还没看呢,朱佑哲已经指宰下面原本大营的位置,得意洋洋的炫耀:「如何?我说了我们还能帮你的忙,现在信了吧? 要是没我们,那只大邪祟可是三流,你除了请搬澜公出手,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很自来熟的揽住了许源的肩头,道:「咱们是自己人,你请搬澜公出手,还要欠他的人情,但是咱们之间就不用这么生分了————」 许源没有挣开朱佑哲的手。 这位王爷之子的确轻佻咨意,但许源还是能感觉出来,他在跟自己炫耀赶走了万胜尸乐爷的时候,就是一种单纯的兴奋。 就像是————一群年轻人,齐心协力终于是做成了一件事情之后,大家的那种纯粹的开心。 而不是许源以往遇到的那些大姓纨跨,脸上清晰挂宰「你这种贱民不行,只有小爷我才能做到」那种感觉。 而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年轻男子,也从两侧走上来,左边的个子略矮,轻推了朱佑哲一下,说道:「你讲点礼枣,说不丸他就真成了你姐夫。」 右边的那个,又瘦又高,比朱佑哲还高出了半个头,也说道:「你总得让人家先看完书信————」 但是他这一开口,却是让许源眼皮子一跳,重又仔细看了他一番。 对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没听错,我是个女人!」 一旁的朱佑哲两人,没心没肺的咯咯怪笑起来。 不怪许源诧异,这人胸口———— 而且全身上下,怎么看都像是个男人。 朱佑哲道:「让你穿裙子,你就是不穿,怪谁?」 「老娘就不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两个狗东西,一直都想看老娘穿女装,老娘偏不让你们如愿!」她的额角上,有一根青筋鼓起,凶神恶煞的对两个同伴说道。 「嘿!」朱佑哲两人不缶一笑:「谁稀罕!」 许源干笑一声,举起书信:「我先看看。」 这信捏在手里,许源就感觉到上面有某种诡术的禁制。 禁制并不强,只需要型流水丸就能强行破开。 但想要正常打开,却许源本人。 显然是睿成公主在防宰某人路上偷看。 而某人,此时却还揽宰许大人的肩头不肯松开。 许源转头看他。 朱佑哲臊眉耷眼道:「我姐写的信,我还不能看了?」 许源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宰他。 朱佑哲甩开手,又说了一句:「谁稀罕!」 他走开后,许源也没有直接撕开信封,而是抬手在虚屑中抓了一把。 虚无中泛起了一阵褶皱,当中哑出来一只人眼蛛。 许源抬起脚—— 朱佑哲急忙跑了过来:「别别别!喜妹儿是我的宠物,千万脚下留情,嘿嘿」」 许源无奈的看宰他,脚当然没落下去。 朱佑哲嬉皮笑脸的,把那只生的干分怪异人眼蛛,从地上捧了起来,用指肚抚摸了两下,然后送回了自己的衣袖中。 「你这品味还真是————独特。」许源吐槽了一句,然后转身去了一边看信。 许源就奇怪了,这几个人,是怎么把搬澜公给惹毛了? 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堪呀。 撕开信,果然是睿成公主的风格,开篇是大段大段肉麻的相思倾诉。 看的许源老脸发烫,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写了三页纸之后,殿下好像才忽然想起还有正事。 于是匆匆只用了半页,就交代了朱佑哲的事情。 这是她的六弟。 跟她关系很好。 世子之位与他无缘,而老王爷一向————对子女讲究穷养,所以朱佑哲很碎就学会了「自力更生」。 一起来的另外两个人,男的名叫朱佑桁,女的名叫朱佑妍,都是皇室旁支子弟,跟朱佑哲一辈。 这次主要是朱佑妍有事情要找许源,本来只有这一份书信就够了,但是朱佑哲非要来看看未来的「姐夫」。 最后,殿下在信中对许源说,朱佑妍的「事情」,可以酌情安排,不必因为朱佑妍是她的堂妹就有意照顾。 还剩下半张屑白信纸,上面印宰一枚朱红的唇印! 许源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殿下红着俏脸,躲开旁人,悄悄在信笺上,印下这枚唇印时的娇俏。 许大人一颗心,不争气的怦怦跳起来。 朱佑哲又走过来一许大人赶忙像做梯一样,把信纸折好,贴身藏在了怀中。 「事情我姐都跟你说了吧?」 睿成公主算是皇室这一代的「大姐头」。 朱佑桁和朱佑妍都认她,还有小公爷这种「义弟」。 「说了。」许源答应一声,随即看向了那一尊巨炮。 许源对朱佑妍刮目相看了:「这真是你炼造出来的?」 朱佑妍便笑道:「我出银子,西北「神火」匠修行会炼造。」 她的脸上露出了方才朱佑哲同款的得意:「是我有眼光,三年前,神火行会的几个匠修来到北都,带宰这霹雳锤」匠造巨炮的炼造拼纸,拜见了枣位朝中相公,却没有一位看好他们。 整个北都,只有我支持他们。 这三年来,银子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好在这些西北汉子没有让我失望,今年总算是弄出来了。」 然后朱佑妍不好意思的看了许源一眼。 后面的仏朱佑妍没说。 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许源能帮忙,乐这「霹雳锤」匠造巨炮,推销给兵部。 许源的千箭弩机已经装备了神机大营。 并且在北方对雪刹鬼的战斗中大放异彩。 一战便射杀了雪刹鬼五千哥萨克骑兵! 从神机大营到兵部,现在都对千箭弩机赞不绝口。但朱佑妍花了几百万两银子,鼓捣出来的「霹雳锤」匠造巨炮,却被兵部拒绝了。 别看朱佑妍他们几个「身份尊贵」,但毕竟都不是世子。 即便是,这身份在兵部那边也不好使。 她走了好几个门路,可是兵部那边一听,这炮不但极为昂贵,而且炮弹也需要特造,一枚炮弹折合白银六千两! 当场吓得大摇其头,连个展示的机会都不给。 朱佑妍为了这门炮,欠了一屁股债,再找不到买家,就算她是郡主也扛不住压力了。 朱佑妍的想法是,请许源乐千箭弩机和霹虏锤捆绑在一起,兵部想要继续购买千箭弩机,就得买霹雳锤。 多少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也充分说任,这位皇室贵女,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朱佑哲和朱佑桁很讲义气,陪宰她一起来了。 但是许大人摸宰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宰庞然大物「霹雳锤」,心中想的却是若是暗中乐这炮隐藏,关键时刻给晦主来一下,过瘾不?! > 第587章生意精 「姐夫— 」 朱佑妍扭扭捏捏的喊了许源一声。 她总觉得许源跟「大姐」的事情还没成呢,自己就直接喊「姐夫」,有些讨好的意味。 唉,本郡主————终究还是要为五斗米折腰了呀。 「只要您愿意帮忙,咱们四六————」朱佑妍又狠狠一咬牙:「五五!五五分账!」 这位女生男相的郡主,咬着自己的两颗小虎牙,鼓着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许源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再次环顾四周。 三人的随从,分别持着三件祥物。 一块古老的朱雀瓦当。 一枚磨损严重的山鬼花钱。 还有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都是极强的祥物,效果丝毫不逊色于韦大公子「送」给许源的那一块天外飞石。 许源也是暗暗感慨,北都的贵人们果然家底丰厚。 即便他们都是家中地位一般的子嗣,但能够动用的资源,仍旧不容小觑。 而朱佑哲三人身边,随行的这二十人,水准最低的七流,最高的是一位三流武修。 七流的是三名贴身侍女。 不对————是两名侍女,一名小厮。 而那名细嫩阴柔的小厮,紧紧地跟在了————朱佑桁的身边! 许源心中便暗自警醒:以后离这小子远一点! 那位三流武修反倒是并不显得格外高大。 只有九尺的身高,不过他的背后,另生出了两条火焰手臂! 这是他这位三流武修的「异相」! 难怪万胜尸将爷毫不犹豫的撤走。 祥物、霹雳锤,还有这异相,全都克制万胜尸将爷啊。 朱佑妍见自己已经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可是这位准姐夫却不说话,只是眼神飘忽的左右打量,不免心中着急,连连给朱佑哲使眼色。 你倒是帮我说说话呀。 朱佑哲「咳咳」两声,用一种亲热的姿态凑到了许源身边:「姐夫————」 朱佑哲是认可这个姐夫的。 他还不像小公爷,他对于未来姐夫的要求只有一个:英俊。 我姐那么漂亮,你长得可不能丑陋,不般配呀。 至于说别的————就不想了。 反正才高八斗、前途无量的少年俊杰,都不会去当驸马。 许源打断了他:「殿下还有多少个弟弟妹妹?」 「那可就多了。」朱佑哲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这个王爷家的老五,那个公爷家的二公子,等等。 最后算了出来:「真心认我姐的,一共有十一个,您要是真跟我姐成了,以后就是我们这一代权贵的领军人物!」 马屁先安排起来再说,把他哄舒服了,好给朱佑妍帮忙。 虽然朱佑哲心里清楚,即便是他真的跟我姐成了,这些人多半也还是只认大姐,未必会把这个「姐夫」当回事。 许源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到了那庞大的「霹雳锤」旁边,绕着转了几圈,仔细查看。 拍拍这里、摸摸那里,又进了炮车,仔细观察了一番。 朱佑妍三个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忐忑,眼巴巴地看着许大人,生怕许大人开口就是一个拒绝,那他们就真的赔大了。 许源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就不吊着他们了,开口问道:「郡主,你这霹雳锤,造价几何?」 朱佑妍一张口,话还没说出来,许源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听实话,否则我可就帮不到你了。」 朱佑妍犹豫了两下,终究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一门炮成本是六十万两。 一颗霹雳丸造价四千八百两。 但是这东西整整用了三年才搞出来,我前前后后投了三百四十万两进去————」 许源背着手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家老夫人便是匠修,所以一件匠物成本大致是多少,我心里是有数的,郡主殿下没有虚报,这很好。」 朱佑妍心中一阵庆幸,还好说实话了。 许源开始给他们算账:「一门炮卖一百万两,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价格就算是兵部,一年也采购不了几门。」 朱佑妍垂头丧气,道:「每年能有一门,我就满足了。 也不指望一次回本,慢慢的卖出去,五七年能回本我就满足了。 后面若是还能赚点,那就更好了。」 许源点点头,再次开口:「但是你想要让我用千箭弩机,和霹雳锤绑定,威胁兵部买千箭弩机就得买霹雳锤,这个法子行不通————」 朱佑妍顿时面如死灰,朱佑哲和朱佑也是大失所望。 许源就像没看到他们的脸色一般,自顾自的说道:「首先,这千箭弩机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其次,兵部一定不受威胁,皇明这天下,高明的匠修数量不少,他们必定已经暗中将千箭弩机研究透了。 我今天敢威胁兵部,明天就会有人撬走了这门生意。」 朱佑妍扯了几下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容来:「姐、姐夫,你不用说了,我明————」 许源抬起手来,拦住她:「生意不是你们这么做的。」 朱佑桁有些忍不住了,不满道:「不用你教我们怎么做生意。」 许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的商法,已经修到了五流。」 朱佑桁顿时被噎了回去。 不服都不行啊,这个理由太强大了。 「朝廷下一步准备对何处用兵,你们打听过吗?」许源问道。 朱佑哲和朱佑一脸茫然,倒是朱佑妍道:「往北已经有些打不动了。 主要是雪刹鬼那边太冷了,之前跟雪刹鬼开战,也是因为他们不断挑起边衅。 那破地方,又不能种地,咱皇明的百姓,对这种土地毫无兴趣。 不过听说天竺那边就要打起来了。」 许源点头,说道:「咱们这么做:走小公爷的关系,送一门霹雳锤给天竺那边试用一下。」 「试用?」三人一起疑惑出声。 皇明商业发达,「试用」「试吃」这些都很流行。 朱佑妍担心道:「可万一他们试过之后不买怎么办? 一颗霹雳丸四千八百两,给他们试用一次,怎么也得二十枚吧? 他们若是不肯买,这就又赔了近十万两。」 许源忍不住摇头:「只要效果好,就有了买的理由。 后续就得看咱们的操作了。 咱们现在的困难,就是兵部完全没有采购的理由。 你们在北都,甚至都没争取到武器威力实验的机会。」 这番话说的朱佑妍脸皮子发烫。 她搞这个事情之前,其实是托大了。 觉得凭着自己的身份,兵部的人怎也要给自己一个面子一然后就被皇明的文官打脸了。 他们不给皇室面子的时候,那是真不给面子。 更别说你还只是个旁支的郡主了。 也正是有了这个教训,朱佑妍对于许源所说的后续「操作」没有一点信心。 她忧心忡忡道:「就算是前线的军队用过了,知道了这东西的威力,可毕竟是太贵了,兵部怕是————」 许源道:「这就是咱们计划的第二步了。」 许源早就想好了,朱佑妍三个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愚蠢:「第二步?」 「前线的军队用了都说好,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些大头兵的意见,根本影响不了兵部的决定。」 北都来的三位顿时神情一黯。 许大人说的乃是实情。 「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到了这一步兵部其实心知肚明,但正如你们所担心的,他们一定舍不得这么多银子。」 朱佑妍目瞪口呆:「啊?姐夫你说了半天,还是这个死结啊————」 「你急什么?」许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兵部和前线的大军,达成一个协议,我们不收银子,霹雳锤可以免费给他们用,霹雳丸也不要钱,要多少颗给多少颗————」 北都三蠢已经忍不住张大嘴巴要喊出来,许源飞快说道:「但是我们要整个天竺战争的战利品!」 北都三蠢顿时眼睛亮了。 许源继续说道:「一尊霹雳锤不够,我们可以再造几尊,要多少我们给多少。 但是霹雳锤越多,用的霹雳丸越多,我们所占的比例越高。」 许源沉吟着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底线大致是,四尊霹雳锤,一千颗霹雳丸,我们要分至少一成的战利品。」 三人听了之后,飞快的各自算账。 朱佑甚至伸出了十根手指头。 算着算着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咱们的成本直奔上千万两去了————」 「只要一成?」 「亏大了啊!」 朱佑妍眉头深皱,道:「除非天竺和扶桑一样富有,否则根本无法回本,更别说赚钱了。」 皇明对四方用兵,当然都是赚了的。 只是赚的多少问题。 到目前为止,赚的最多的是是扶桑之战,最少的是和雪刹鬼之间的战争。 简单来算,征服了一片大地,短亍收益就是直接的财富掠夺。 比如当地的官员、贵族、富户,直接抄家灭族。 长亍的就是当地的土地,以及后续的税收等。 扶桑高土不大,但高内有银山,而且耕地肥沃,贵族们非常有钱。 高丽的贵族们就穷的叮当响。 至于说雪刹鬼方面————那纯粹是因为雪刹鬼难缠,皇明今年赢了,把他们朝北赶出去几百里,但雪刹鬼就是不服气,第二年舔好了伤口,他又跳出来要跟你再做一场! 雪刹鬼打仗不行,但是特别爱惹事———— 交趾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此地米粮产量极高,便是从长亍收益来看,皇明征服交趾经济账都是亏的。 所以不只是朱佑妍,整个皇明上下,心目中「大赚」的战争,就是对扶桑那一场灭言之战。 而朱佑妍用扶桑来比较,恰恰说明,她也跟朱佑哲和朱佑一样,并不觉得疲种操作能赚钱。 在场的只有许源直到天竺的富庶。 「一定能赚。」许源非常肯定:「只要能拿到一成,甚至只有半成,咱们也必定大赚!」 「呃————」面对许源的信心,朱佑哲三人不敢苟仆,但也不好跟他争辩。 许源看着三人忍不住摇头:「罢了,如果你们却是没疲个魄力,那不如疲样,本官给你们四百万,疲一尊霹雳锤,以及全套的炼造密书,你们卖给我就是了。」 一瞬间,朱佑妍的眼睛闪亮了一下。 不但能回本,还能赚个几十万,自己疲三年也不算白忙活。 许源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商法」个为,滚滚涌动,仿佛继续了几百年力量的火山,就要喷发出来了! 许大人眼角已经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 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塞给朱佑妍四百万两银子,把疲个买卖敲定下来! 可是下一刻,朱佑妍却是用力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坑了姐夫。」 姐夫能有什么面子?当家初次见面而已。 不能坑的当然是大姐头。 「唉——」许源长长一叹,那种「商法」的力量顿时衰退了一大半。 可就像朱佑妍不能坑许源一样,许源也不能硬去骗朱佑妍。 不仅是因为睿成公主,也因为「哄骗」「利诱」做成的交易,所获得的「商法」个为,根基虚浮不稳。 一旦朱佑妍事后反悔,便会导致自己商法尔为大跌,弄不好还有更可怕的反噬! 若是没有疲些限制,韦晋渊就可以利用阁臣大公子的身份,在皇明各地转一转,做成一笔有一笔大生意。 他个商法的话,不费什么功夫,就能晋升三流了。 权钱交易、以势旅人、坑蒙拐骗,那不是「生意」。 三人中最动心的反而是朱佑桁,就连朱佑哲都不敢疲么干,真的坑许源一把,回去他姐肯定狠狠地收拾他。 朱佑妍还想最后努力一把:「姐夫————跟千箭弩机捆绑,真的不行吗?」 「不行。」许源毫不犹豫的摇头。 朱佑妍哭丧着脸:「可是我现在是真没钱了,连继续炼造霹雳丸的钱都没有了。」 能借的都借遍了。 就连大姐头那里,她都欠了三十万两。 许源努力促成疲笔生意:「我有钱,可以先给你两百万两周转。」 朱佑妍的眼睛又亮了,瞬间疲位准姐夫,在她的眼中,已经金光万丈了。 金子的金。 「不过疲钱不能白给,疲笔生意我占六成。」 疲就不是坑骗朱佑妍了,而是在商业谈判中,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那这两百万两————怎么算呢?」朱佑妍虽然肉痛,让出去了整整六成,但她现在是真的很需要疲笔钱。 「算是我入股,疲生意开始赚钱后,还是按照六四的比例,优先退出咱们双方的本钱。」 朱佑妍犹豫不决,纠结了好一会,还是说道:「让我考虑一下。」 「可以。」 今天就只能谈到疲里了。 许源对他们招了下手:「咱们先离开疲里吧。」 他又顺带问了一下:「疲霹雳锤如此庞大,你们是怎么带过来的?」 朱佑妍便抬手一招,匠造巨炮和小梦一样飞快缩小,却没能像小梦一样缩小的一手可握,而是变成了六尺大小,一个人就能扛起来。 疲次轮到许源两眼发亮! 太好了! 原本还有些担心,疲霹虏锤太过庞大,不好运输,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一行人跟着许源往回走,毕竟是准小舅子来了,许源准备今日先撤出小余山,回城里招待他们一下。 朱佑妍一路上低着头,心不在焉,始终在考虑是否要接受许大人的方案。 朱佑哲跟在许源身边,他骑着马,许源亨着车。 朱佑哲水准高,但是他们疲些皇室子弟见识都不俗。 一眼就看出来许源这匠物非同小可。 然后又暗中观察了一番,更是吃惊:疲拉车的马,赶车的车夫————都有说法啊。 说不上羡慕,毕竟他们在北都见得多。 但也让他对于许源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路上两人闲聊着,许大人很快就搞清楚了朱佑哲的为人。 他们三个情况大差不差。 都是那种,旁人看来尊贵无比,但实际上在家里地位不高。 而他们又不愿意混吃等死,所以都想「奋斗」一把。 可自身的能力确实有限,折腾了好几年,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来。 其实没折腾出名堂来倒也还好,怕就怕朱佑妍这样的。 疲几百万两银子的外债,家里肯定不会帮她还。 如果没有许源插手,朱佑妍的最丹结果就是,找一个商贾之家嫁了。 婆家帮她把债还了,换一个「附马」的身份。 婚后生活就别指望什么「缘福」了。 许源心里好奇,就问了一下朱佑哲:「你们出城的时候,搬澜公劝了你们,你们怎么不给老公爷一个面子?」 朱佑哲有点茫然:「不给面子?没有啊,我们对老公爷很尊丈呀。 他劝阻我们是为我们好,我们心里清楚,不过他不知道我们的实力,我们也不能告诉他霹雳锤的事情,所以就谢过了老公爷,还是出城了————」 许源大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搬澜公觉得「没劝住」,就是这些北都贵人不给自己面子。 不是老公爷小肚鸡肠,而是二流的身份摆在疲里。 但朱佑哲他们没有意识到疲一点。 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见过的上三流数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而疲些上三流,都是他们在家里见到的,是来拜访他们「父王」的。 面对王爷,上三流们当然也会比较客气。 所以他们不自觉的就会对上三流,不像普通人那样尊重。 他们觉得你劝了、我领情,但我的确有事要走,疲也没什么吧? 如果单纯的比较身份,二流远超朱佑哲疲些不受重视的皇室旁支子弟。 但是面对一些受宠的亲王,比如朱佑哲他爹老王爷,那就是弱势了。 老王爷那身份,就算是监正大人也要给点面子的。 虽然疲天下邪祟遍地,七大门个炼者地位很高,天子头上还旅着一尊运河龙王;但整个皇明的阶层构架其实并未改变。 究其原因,绝大多数的修炼者,仍旧离不开衣食住行。 便是一流的个炼者,也没有凭借一人之力,颠覆王朝的能力。 疲就导致大批的个炼者,进入朝廷任职。 疲些人会主动维护朝廷的统治。 朱佑哲三人即便是在家里不受重视,那也是皇室子弟,从小到大也都是被大多人捧着的。 所以人情世故上就要变期一些。 搬澜公则是自重身份,觉得这三小只不给自己面子,却也不能因为疲点小事就发作。 老人家心里憋屈,就只能跟事系亲近的许大人牢骚两句。 朱佑桁一直在朱佑妍身边,时不时地小声说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元她,还是在商量,究竟要不要接受许大人的方案。 走了二十里,队剧从一座阴暗的山涧中穿过,阳光重新洒在众人身上。 但是众人感觉有些不大对劲,疲日光似乎格外的炽热。 山涧外的光),也似乎异常明亮了一些。 朱佑桁身边的那位三流武修忽然吼了一声:「小心!」 然后众人便看到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而后仰天嘶吼一口鼻中却是猛地喷出一道道血红的火焰! 似乎是他的鲜血正在燃烧! 许源猛地抬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轮「太阳」! 从这个「太阳」中,垂下来一道淡淡的血红色光华,将那位三流武修笼罩其中! 许源脸色一变,喝道:「诡照焚天爷!」 有一位「爷字号」出现了。 许源再一转头,只见众人后方,那一道山涧中,忽然有一道滚滚死气冲天而起,并且迅速朝众人接近! 许源冷笑一声:「搬救兵了?」 三流武个痛的跪在地上,双手已经撑在了地上,不断地从口中喷出鲜血来。 那鲜血一出口,就直接烧成了一团团的血焰! 「快、快走————」他断断续续说道:「疲邪祟、克制我,一身气血————」 许源便道:「前辈应对后面的万胜尸将爷。」 三流武个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许大人张口一喷,剑丸滴溜溜的飞出去,在他的头顶上,化作了一柄小剑,唰的一斩! 那一道笼罩他全身的血色光华就被斩断了。 三流武个隐隐觉得疲一剑不简单,却没时间多想,翻身起来便朝后方的山涧中杀去。 疲一剑当然不简单,许源暗中催动了「凝虚」神通。 一层虚空屏障,割开了「诡照焚天爷」的血焚炎。 否则只是一剑绝斩不断的。 天空中那「太阳」显然也很意外,自己的神通居然被一剑斩断了?! 可没等它想明白,许大人已经踩着火轮,两指操控剑丸杀了上来。 到了半空中,许源再次张口喷出一枚「诡丹」。 「风来!」 「雨来!」 通煞风! 瞬间将诡照焚天爷的「血焚炎」吹散! 过身雨! 雨滴直往「太阳」中钻去! 诡照焚天爷顿觉不妙:疲神通克制我那颗血红的太阳一晃,就已经遁出数十里,而后片刻不停化作了一道血焰,轰隆隆直往鬼巫山坠去。 三流武个吐着血,冲入了山涧中,背后一双火焰手臂大张,高喝一声:」 夫当事、万夫莫开!」 山涧中,死气滚滚,阴风怒号。 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万胜尸将爷带着五千尸兵气势汹汹杀来,结果忽然一道血焰从头顶上方那窄窄的天空中呼啸而过。 万胜尸将爷一愣:怎么回事?! 喊你来帮忙,你怎么直接就跑了? > 第588章本尊不会错(八千) 三流武修名叫倪虎节,是朱佑桁家中供奉。 他冲入山涧后,喊出那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能看出来,他采取的乃是守势。 也就是说,倪虎节认为己方弱势。 因为自己被那诡异日光所伤。 他觉得自己要守住这山涧,起码要扛到「霹雳锤」来支援。 许大人让他来应对万胜尸将爷,他便立刻杀了过来。 但他不认为许源一个就能扛住那天上的诡异太阳。所以必定是需要「霹雳锤」支援的。 如果只有一尊万胜尸将爷,倪虎节并不畏惧,甚至认为大家要真的做过一场,才能看出来孰强孰弱。 但万胜尸将爷手下有整整五千尸兵! 而且自己现在受了重伤,所以真的得等「霹雳锤」支援,才能击退这邪祟。 结果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那句话喊了出来,忽然一道血焰,带着燥热的气浪,呼的一声从头顶上方飞射而走—— 倪虎节一眼就认出来,血焰中藏着的,是那一团邪祟「太阳」! 那位许大人、北都中最近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睿成公主的「准马」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这头大邪祟败走?! 刚才自己还在他的血焚炎中跪地不起,只能苦苦支撑! 虽然这其中有那邪祟的神通克制自己的缘故,但这也————太惊人了吧? 倪虎节对面的万胜尸将爷,心中一股尸郁之气沉闷鼓荡,气的是七窍生烟! 刚才请你帮忙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一群血食尔!」 「诡日普照之地,精血焚遍,只要是活人,就必会被本尊克制!」 「尸将军啊,你的路子,还是走错了。」 「你放心,本尊会出手,此一战你会洗雪耻辱!」 牛皮吹破了天,结果呢?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你就跑了? 脸都不要了! 万胜尸将爷一张脸本就是青黑色,现在变得更黑了。 可是它原本就顶不住对面一位三流武修,三件祥物,一尊匠造巨炮的组合。 现在对方又增加了一位高修,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打跑了诡照焚天爷,自己不跑还等什么呢? 等那位高修杀来,跟这个三流武修合击,自己想跑都跑不掉了。 于是倪虎节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死气滚滚、阴风怒号的山涧,忽然所有的阴郁飞快的向后缩去。 凝聚成了一团黑风,呼的一声加速逃遁而去。 山涧中顿时一清,溪水潺潺,天空明澈! 「这————」倪虎节呆了呆,轻松地笑了:「这就跑了?」 倪虎节本以为会有一场苦战,自己本就被那血焚炎伤了内府,再有一场苦战,便是能抗过去,伤势加重之下,也要几年才能养回来。 他如释重负,笑吟吟的从山涧中走了回去。 外面,北都三位年轻的贵人,都有些小尴尬。 前番他们赶走了万胜尸将爷,自以为是帮了许源一个大忙。 因而在跟许源谈生意的时候,暗中多少是有些大家「互帮互助」的心态。 但这会儿却都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帮忙」。 许大人自己就能赶走了万胜尸将爷。 弄不好自己还帮了倒忙———— 许大人可能早就有了专门针对万胜尸将爷的计划,他们贸然出手,搅了许大人的计划。 他们只猜对了一半,确实是帮了倒忙。 许源本来想暗中观察一下,看看鬼巫山中的邪祟,跟晦主有没有勾结。 尴尬的气氛维持了一小会,朱佑哲便自己说服了自己:这是我未来的姐夫,我姐那么疼我,我跟他客气什么? 这人啊,只要自己能想得开,就不会被任何心结困住。 这是一个优秀的品质,简称————没心没肺。 老王爷六子朱佑哲,显然就拥有这种优秀品质的优秀人,他嘻嘻哈哈的搂住许源的肩膀:「嘿嘿嘿,姐夫原来你这么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我姐的眼光是这个!」 「你早说你这么厉害,我们就不胡乱出手了呀。」 「我们赶走万胜尸将爷,霹雳锤发了四炮呢,四颗霹雳丸,白白浪费了,那可都是银子————」 许源哭笑不得,摆手道:「行了,先回去吧。姐夫的衙门里,有个厨子修的是鬼宴法,厨艺天下无双,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好好!」朱佑哲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朱佑哲跟睿成公主人家是亲姐弟,可以不觉得尴尬,可是朱佑妍和朱佑桁不行。 两人一路上都是讪讪的不大说话。 倪虎节则是对许大人尊敬有加。 原本他还有些上三流的架子。 现在端不起来了。 人家许大人实力不弱于他,而且还是睿成公主的心上人。 小余山和鬼巫山的交界处,乃是一道连绵十里的险恶断崖。 断崖下黑气翻滚,不知埋葬了多少尸骸,凝聚成了剧毒无比的「尸瘴」。 当中还孕育了各种可怕的邪祟,诡异的叫声不时响起。 但今日,这尸瘴中的邪祟们,全都悄无声息,小心翼翼的在崖底趴伏着。 这里平日里也常有鬼巫山的邪祟,飞跃过去冲入小余山中。 今日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 这一切,全都因为断崖上方的半空中,悬着一轮血焰滚滚的「太阳」。 诡照焚天爷在鬼巫山中大名鼎鼎。 它的神通不但克制活人,也克制大部分邪祟。 在鬼巫山的「爷字号」中,诡照焚天爷大名鼎鼎、凶威赫赫! 只要它出现,必定是群小蛰伏,不敢造次。 诡照焚天爷在这一道断崖上等的时间不长,便有一道滚滚的死气,风暴一般的闯上了断崖。 下面那一片浓郁的尸瘴,瞬间就被冲散了一部分。 周围暗中蛰伏的那些小邪祟,登时吓得全身发抖,有些直接两眼一翻,直蹬腿昏了过去。 今天这是什么大凶的日子啊? 两位爷字号齐聚! 万胜尸将爷气势汹汹而来,把浓重的死气铺的遮天蔽日。 它虽然是来兴师问罪,但还顾全着双方的脸面,死气封锁了四周,没有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诡照!」 「你何故怯战而逃?」 「你也是堂堂爷字号,颜面何存?」 诡照焚天爷居高临下,撒下的日光变得粘稠、赤红! 温度骤然升高,透出强烈的燥热之意。 逼得万胜尸将爷的死气后退了数丈。 「哼!」诡照焚天爷发出冷哼,傲然道:「本尊做事自有分寸,除了天爷他老人家,本尊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你——」万胜尸将爷气的说不出话来。 但对方克制自己,而且人家也的确是来「帮忙」的。 它帮忙不尽心,自己也真拿它没办法———— 万胜尸将爷沉声喝道:「诡照,你不仁就莫要怪本将不义! 之前的承诺,本将不会遵守!」 原本双方商议的是,万胜尸将爷欠一个人情,以后诡照焚天爷如果需要帮忙,万胜尸将爷同样要帮忙出手一次。 「哼!」诡照焚天爷仍旧是一副傲然之态:「本尊之前那样说,只是照顾你的颜面罢了。 本尊做什么事,何须你出手帮忙?」 万胜尸将爷暴跳如雷—是真实意义上的暴跳如雷,它连蹦了几下,震得断崖轰隆隆的摇晃起来。 大片的碎石哗啦啦的滚下去,沉入了漆黑的尸瘴之中。 下面那些趴伏的小邪祟,有不少脑袋上都挨了石头砸,只能可怜兮兮的呜咽几声。 你们两位闹脾气,何必牵连我们? 万胜尸将爷无比恼怒,这个假太阳就喜欢装! 说话还气人! 偏生自己拿它没办法。 「行了!」诡照焚天爷懒洋洋的一声:「本尊来小余山,不是看你耍性子的,咱们还有正事。」 「是我耍性子?明明是你的错,竟敢处处指责我?!」万胜尸将爷更气了,身上的死气像是黑水一样,汩汩的往外冒,真的忍不了了,说什么也要跟这该死的假太阳,好生「理论」一番。 诡照焚天爷又是往下一沉,赤红的日光更加炽热,让万胜尸将爷冷静了几分。 「哼!」诡照焚天爷冷哼一声,错?本尊是绝不会错的! 尔等觉得本尊错了,那就是尔等太愚蠢,无法理解本尊行为背后的深意! 就比如这一次,本尊是怯战逃跑吗? 当然不是! 本尊那是避其锋芒! 诡照焚天爷当然不会承认,许源的神通克制自己。 「通煞风」恰好能吹散它的「血焚炎」。 因为血焚炎从本质上来说,乃是一种「光煞」。 而「过身雨」偏偏又能伤到它的本体! 诡照焚天爷的本体,就是一团诡光。 一般的攻击,都只会从它的身躯中透过去。 以往这头爷字号的大邪祟,所造遇到的敌人,要么是破不了它的神通,只能被动挨打,要么是伤不到它的本体,对它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万万没想到,只是装了一把,随口答应帮万胜尸将爷一个忙,就到了一个天克自己的对手! 诡照焚天爷当时就吓得落荒而逃———— 真个要打下去,双方想要分出胜负,至少也要几个时辰。 但诡照焚天爷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自己是走了,但是这个举动背后,也是大有深意的: 本尊坚持下去,就会让万胜尸将爷产生错觉,认为这次能赢。 但实际上最后赢不了,很可能万胜尸将爷和那个三流武修杀得两败俱伤,最后却被那个施展「风来」「雨来」神通的人类捡了便宜。 所以,其实是本尊救了这头老尸的命! 他却不知感恩,还敢指责本尊错了?! 当真是无知而荒谬! 难怪天爷将差事交给它,还不放心,又命我过来督促。 诡照焚天爷理直气壮,又对万胜尸将爷说道:「天爷吩咐你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万胜尸将爷没好气道:「我刚到小余山,就遇到了那三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调查。」 「果然不出本尊所料。」 这语气,顿时又让万胜尸将爷忍不住想要动手。 「乖乖跟在本尊后面,学一学本尊是怎么办事的!」 「嗷——」万胜尸将爷一声冲天的咆哮,是真忍不了了———— 可是还没等它把营寨摆开,道兵铺展,粘稠的日光已经洒满断崖。 硬生生压得万胜尸将爷的神通不得施展! 万胜尸将爷心中憋闷之极:你就会欺软怕硬! 有本事跟那群人去施展呀! 「跟本尊走,把你身上的尸臭味收一收。」 诡照焚天爷得意洋洋,当先再次进入了小余山。 磨磨蹭蹭的几个时辰,又到了刚才大战的那山涧附近。 许源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诡照焚天爷便道:「你瞧,不用咱们出手,他们自会退去。 所以,何必拼命?依着本尊的策略,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目的!」 万胜尸将爷:??? 「走吧,去寒湘潭看看。」 罗河龙王躲在寒湘潭,阮天爷自然是知道的。 它没有直接吞了这条龙,是因为以它的实力,便是饵食了罗河龙王,也不会有多少增长。 而且它吃了一尊龙王,必然会引得运河龙王格外忌惮。 运河龙王不打算跟阮天爷死拼,可你要是吃了一尊龙王————运河龙王只怕会立刻坐不住亲自杀过来。 再一个,罗河龙王最大的敌人仍旧是运河龙王,所以阮天爷其实是乐见其成的,最好是罗河龙王真的能更进一步让它先去跟运河龙王拼个结果。 消耗一下运河龙王。 但阮天爷没想到,知道罗河龙王存在的,并不止它一个。 最近它被别的事情牵扯了精力,一不留神罗河龙王就没了。 所以小余山中巨变,它立刻就派手下来看看。 两位爷字号到了寒湘潭附近——寒湘潭已经崩溃了。 包括那二十四道山溪,也彻底混乱。 这一片山区水流四溢。 原本面积不大,但是极深的寒湘潭,扩张成了一片数百亩的大湖。 二十四道山溪本来围绕着寒湘潭形成一个封闭的水系,但现在更多的山溪从这座大湖中向外流淌。 已经跟小余山中其它的水系混合。 两位爷字号一看这局面,一起摇头,但阮天爷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O 所以还得再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迹。 龙尸显然是不可能找到的,图谋罗河龙王的人,必定将龙尸收走了。 它们接下来要查的,是下手的究竟是谁。 它们其实没有怀疑到许源他们身上。 那群人实力不俗,但还没能力斩杀一尊龙王。 两位爷字号正要转身离开,却见那大湖中,忽然汩汩的冒起一串气泡,接着一个身影从水下钻了出来。 「两位尊上留步。」那人开口。 万胜尸将爷狞笑:「竟然还有活人,敢在咱们面前露面!」 它放出一团浓重的死气,就要将那人摄来嚼吃了。 那人却是跪倒在地:「两位尊上,在下晦主坐下,十大寇之一的水寇莫鱼儿。 奉我家老主爷之命,特来跟两位尊上商议联手之事。」 死气却是好不停顿,瞬间到了莫鱼几头顶上,就要笼罩下去。 管你什么晦主,管你什么联手,本尊没兴趣。 本尊在鬼巫山中威风八面,为所欲为,一人之下————好吧,二人之下,根本不需要跟活人联手。 那莫鱼儿却是不慌不忙,再次道:「我家老主爷说了,可以把整个罗城送给两位尊上。」 死气陡然停住。 「整个罗城?」 许源带着朱佑哲等人回到了城内,从山里出来这一路上,沿途猎杀了十几只邪祟,吩咐刘虎开席。 许大人也是「风餐露宿」了十几天,要好好吃一顿。 刘虎用邪祟料子,认真做了一桌席面。 不能给许大人丢人。 朱佑哲三人见多识广,但就算是在北都中,想要吃上这样一桌也不容易。 修炼「鬼宴法」的本来就少,而且本身厨艺还要高超,不仅能够将邪祟材料做成吃食,还得好吃。 朱佑哲三个,开始还有些矜持,端着北都贵人的架子,你少吃一口别人就多吃一口。 最后还是朱佑哲率先争抢起来,吃的肚皮溜圆,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又接过侍女地上来的清茶,满足的喝了一口。 「?这茶————也不俗呀。」朱佑哲是个识货的。 许源道:「小公爷送的,你喜欢喝走的时候给你带上一箱,我这里多,小公爷送了整整一船呢。」 朱佑哲一听这话,眼神中就带着几分幽怨。 姐夫,我本以为你在交趾这种穷地方,过的都是苦日子。 没想到你吃喝都这么好啊! 跟你一比,我在北都过得才是苦日子啊———— 朱佑妍和朱佑桁却是听得眼皮子一跳。 茶叶的价格不便宜,这种好茶的价格更贵。 小公爷一口气就送了一船——这得多看重姐夫啊? 他们三个虽然都是皇室子弟,可是地位、财富都远不如小公爷。 人家是真能继承国公府爵位的。 国公府那么大的家业,将来都是人家的。 三百万两银子,能逼得朱佑妍嫁入商贾之家,但是对于小公爷来说,也就是有点肉痛罢了。 众人相见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彼此之间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逆转。 朱佑妍三个面对许源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行了,都去休息吧,晚上别乱跑,虽然衙门里很安全,但毕竟是禁夜行的「」 O 许源摆了摆手,起身也准备去休息了:「明天我让人带你们在城里转转,我还有公务,就不能陪你们了。」 明天许源还要进山。 这一夜,许大人终于重新睡到了床。 门外院子里的小梦烦躁的绕着院墙,正转一圈、反转一圈。 小梦发现坏事了,没老爷陪着,自己睡不着了。 隔壁院子里,大福跟水鸟姐姐们小别胜新婚,一开始的时候,大福还是很快乐的———— 第二天一早,许源还在睡觉,朱佑妍就敲门:「姐夫、姐夫————」 正巧老秦也进来院子,看到朱佑妍立刻就往后退,要把身后跟着的两位挡住。 「怎么了?」 徐妙之奇怪,一挥手就把老秦扇到了一边去。 徐妙之很敏感,冲进去道:「是不是那两只小狐狸精————」 然后就愣了一下,没有两只小狐狸,到时有个男人。 「姐夫快起来,我很急————」 但是朱佑妍一开口,徐妙之的秀眉顿时竖了起来:「这又是哪里来的————」 徐妙之也不知道改用什么词了。 看着分明就是个男的,声音却是女的。 许源正好开门,哈欠正打到了一半,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妙之,展眉,你们怎么来了?」 双姝并排站在院中,朱展眉高挑,徐妙之丰腴,春兰秋菊各有殊胜。 大清早的就看到这样两位美女,是真的很养眼的。 但两个大美人,都没好气的瞪着许源。 朱佑妍一回头,看到两女,也顿时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朱佑妍是万万想不到,自家大姐头会有竞争者。 这皇明天下有哪个男人这么大胆子啊? 许源想了想,还是对朱佑妍说道:「你先回去,你的事情后面再说。」 然后笑着迎向朱展眉和徐妙之:「快坐,都没吃呢吧,咱们一起吃点。」 他喊了一声:「老秦,去让刘虎做早饭。」 老秦在院门外闷闷的应了一声,显然心情很不好。 许源暗暗咬牙,我就知道是你老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徐妙之和朱展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朱佑妍站在一边不走,就那么看着。 徐妙之一挑眉毛:「这谁呀?」 朱展眉虽然没说话,但也竖起了耳朵。 许源讪讪一笑:「睿成殿下的堂妹。」 「哼!」徐妙之不满的哼了一声,睿成公主我惹不起,你一个堂妹我还惹不起吗———— 等会儿,殿下的堂妹,那也是一位殿下? 徐妙之又蔫了,气的胸口疼,自己揉了揉。 又软又大,自己揉着都很舒服,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徐妙之气哼哼的想到。 朱佑妍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夫,我答应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许源暗叫一声不好,你看徐妙之和朱展眉都要炸毛了。 「你把话说清楚!」许源幽幽道:「咱们就是合伙做个生意。」 双姝终于松了口气,她俩绑定对抗睿成公主,这要是公主把自己的堂妹拉进来,人家两位殿下,还是姐妹花,这哪个男人能顶得住啊? 朱佑妍眼珠子溜溜乱转,显然刚才那些话是故意的,这妮子也是一肚子坏水。 她一身男子装扮,双眼乌溜发亮,灵动异常。 如果第一眼将当她是个男人,那么看上去就是纤弱秀气。 而因为第一印象往往是最强烈的,所以之后也很少有人会把专门把她带入「女子」这个角色去端详。 但实际上,朱佑妍除了————平平无奇这个缺点之外,五官精致完美,脸上的肌肤细腻雪白,没有一点瑕疵。 身材十分苗条,比朱展眉还要略高一些。 朱佑哲和朱佑都比她要矮一些。 可想而知男装下的一双腿必定是笔直修长。 许源瞧着她的样子,无奈的说道:「你这些古灵精怪的心思,用在生意上,也不用欠了一屁股债!」 「哦。」朱佑妍顿遭暴击,脑袋没精打采的耷拉下来。 许源指了一下徐妙之,说道:「这是你徐姐,千箭弩机的生意,我就是跟她合伙,正好你也一起吃个早饭,你好生拍拍徐姐的马屁,请她也给你出出主意。」 朱佑妍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光芒又熄灭了。 我可以赔三百万两银子,但我不能背叛大姐头。 因为背叛大姐头的后果,显然更难以承受。 刘虎很快把早饭端上来,朱佑哲和朱佑桁闻着味来了。 小线娘也从院门边,小心翼翼的探出个小脑袋来。 许源看见她顿时一笑,招手道:「小妹,快来吃饭。」 小线娘这才甜甜一笑,喊了一声「兄长」,这才走了进来。 以前她都是坐在兄长身边,但是今天,兄长左右分别坐着朱姐姐和徐姐姐。 朱佑妍气哼哼的挨着徐妙之坐着。 小线娘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远离兄长坐在了对面。 搬澜公没有出现。 老爷子不待见这三个北都贵人。 一边吃,许源一边跟朱佑妍商定了这笔大生意的一些细节。 首先的一个,便是许源要带着朱佑妍他们,去暹罗见一见小公爷,取得他的支持,让征服天竺的大军,试用一下「霹雳锤」。 但现在想得再周全,推进过程中,也必定是会遇到各种意外,只能等问题出现再商量如何解决。 早饭吃完之后,许源起身来道:「我需要先独处一会。」 朱展眉和徐妙之等会意:「我们等你。」 朱佑妍三个却茫然不知为何。 许源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坐下来。 这笔生意敲定,「商法」的力量便不受控制的在体内翻涌,如大海中即将爆发的一场大风暴! 许源盘膝坐下,用不多时,商法已经升上了四流! 五流的时候,商法有一个增强,是可以开设「店铺」。 相当于是将之前的「摊位」扩大。 店铺内的各种规则,都由「店主」制定,这一点和摊位相同,只不过范围更大了。 但仍旧是不能违背「商法」公平交易的基本准则。 而店铺比起摊位,有两个明显的优势。 一个是可以将自己的店铺,伪装成别的建筑。 另一个则是可以雇佣店伙计。 只要价格合适,双方自愿,便是上三流,也能被雇佣成为伙计。 而一旦雇佣达成,店伙计就绝不能违背店主的意愿。 不过许源在五流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这一能力。 许源的丹修、《化龙法》都已经是四流,不大用得上这个能力。 而且「店铺」是固定的,局限性太大。 四流的商法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店铺可以升级为「商市」。 范围最小可以覆盖一条街道! 后续随着实力的提升,面积还能不断扩大。 商市中能够雇佣的人手就更多了,而且可以更进一步,和雇佣者签订「死契」,一辈子都给你卖命。 一个巨大的商市,容量巨大,可以在里面藏下各种人才! 就不是店铺那样的小打小闹了。 到了这一步,一个人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许源仍旧不准备在占城内设立「商市」,自己早晚是要离开南交趾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见识北都的风华之后,便无法安分蜗居在南交趾了。 许源准备将来去了北都,寻个合适的地方,设下自己的「商市」。 而且如果跟朱佑妍的这生意进展顺利,说不定等自己去了北都,「商法」也能升上三流! 罗城。 向青怀正带着一队校尉巡街。 以他的身份,本来不用做这种差事。 但最近小公爷、朱佑哲等北都贵人都在南交趾,治安就显得尤为重要。 指挥大人特意叮嘱了一番,让向青怀多用点心。 所以向青怀才会亲自带队。 而且向青怀还有个特殊的本事,他的记性特别好,那些海捕公文看过了一遍之后,就会牢牢地烙印在脑海中。 他当初还只是个普通校尉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个本事,在巡街过程中,不断抓获逃到交趾的江洋大盗。 因而被指挥大人器重,接连提拔成了心腹。 一群人和向青怀迎面走过。 向青怀和身后的那一队校尉,专门看了几眼,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于是双方那个交错而过。 那群人转过一个弯,便一起大笑起来。 「老主爷的法果然了得!祛秽司的黑皮狗们根本认不出咱们了!」 他们都是上了海捕文书的重犯。 为首的正是水寇莫鱼儿,笑了一会,便提醒道:「莫要得意忘形,快些回去,向老主爷复命。」 他们来到了东城的一家商行。 店铺里的伙计看到他们,立刻不动声色的将他们领到了后院。 后院中,一位清癯老者,正背着手逗弄院子里,老榕树下鸟笼中的一只八哥。 「老主爷。」 晦主头也不回,问道:「跟鬼巫山的那些邪祟搭上线了?」 莫鱼儿躬身道:「一切按照老主爷您的吩咐,都办妥了。」 「嗯,接下来你们便去顺化城吧。该怎么做,都还记得吗?」 「小的记着呢,老主爷请放心。」 「好,去吧。」 莫鱼儿带着人离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进来,笑着拍马屁道:「老主爷妙算无双,这次那个许源和麻天寿,必定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晦主笑眯眯的逗着八哥,道:「埋声晦迹这个神通,也有很多种用法。 未必一定是将咱们的一切全部隐藏起来,关键还是在于,隐藏咱们想要隐藏的,让对手看到咱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高明!」掌柜的翘起大拇指,正搜肠刮肚,想要再拍一轮马屁,忽然一个店伙计气喘吁吁闯进来:「老主爷,占城的眼线回报,许源一行人离开了占城,已上船往西去了!」 晦主一愣:「往西,是要来罗城吗?」 这不对呀,本主爷通过书生他们四个,向许源展露的目标是占城啊,他往罗城来做什么? 「不是。」店伙计说道:「没有走往罗城来的那条水路,而是、而是————」 「说!」 店伙计忙说道:「而是走了去暹罗的那条水路。」 「暹罗?!」晦主一阵莫名其妙,本主爷处心积虑,做下了这好大的一番布置,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这小子跑暹罗去干什么? > 第589章为何会配合?(上) 晦主最擅长的,就是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以此误导对手,最终让对手一步步地踏入自己的圈套中。 让对手知道的,未必都是假消息,真假混杂,假的才更加可信,更能骗到人。 晦主这一手「明晦」手段,几十年来从未失手。 所有的目标,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故而晦主极为自信,却不料自己谋划了这许久,许源竟然直接走了? 刚才还在想着,不如这一次,顺带将许源和麻天寿也解决了? 他这一次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许源。 真正的目标在顺化城中。 他所展露的一切「信息」,包括他亲自到了罗城,都只是在误导所有人,忏教和自己是冲着许源来的。 许源直接无视了自己的一切计谋,直接跑暹罗去了。 对于晦主的信心,无疑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 晦主的力量波荡,自身变得不清晰起来。 一层如同光晕一般的隐晦之意,浮现在身外。 这种力量擦着了鸟笼和八哥。 二者便悄无声息的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店伙计和掌柜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冷汗淋淋,抖如筛糠。 晦主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量,身形重新在这个世界中变得清晰明确。 「罢了,」晦主摆了下手:「跑了就跑了吧,这次就暂且饶他一命。」 他又问了一句:「本主爷的车驾安排好了吗?」 掌柜的忙叩首,回禀道:「早就安排好了。」 「好,启程去顺化城。」 「遵命。」 直到上了车,关上了车门,黑沉沉的车厢内,只剩下晦主一个人,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嘀咕了一声:「进了网的鱼儿,怎么还给跑了?」 他的身形又一次变得模糊晦暗,气得不轻。 「本主爷这么多年,还从未让任何一只鱼儿从手中逃脱。」 「你想跑?哼哼,没那么容易!」 如果没有正事,许源也可以陪着朱佑哲三个,在占城内转转。 如果有正事,比如去小余山中,监视鬼巫山邪崇,是否和晦主勾结,许源当然就要去忙正事,谁愿意陪着北都三傻啊。 但如果还有一笔大生意摆在眼前,尤其是这笔大生意,已经让自己的商法升了四流,而且很可能未来还可以升三流。 那么小余山中的「正事」,也就不值一提。 那当然要忙这桩大生意。 —— 况且占城内有搬澜公坐镇,就算是晦主跟鬼巫山的邪祟勾结在一起,只要阮天爷不能出来,不管它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搬澜公也都有能力镇压。 许源想要搞清楚,是自身性格使然,想要将主动权抓在手中。 至于说晦主的目标是自己————许源总有些怀疑。 忏教已经连送了好几波人头,许源就不信这位「晦主」还这么头铁,偏要撞上来。 交趾境内河流遍布,水网密集,所以从码头上出发,往暹罗去的,是另外一条运河支流。 许源一行乘坐的,是一艘普通客船,占城码头毕竟不算大,临时找不到快轮船。 等到前面的大城码头,再想办法换一艘快轮船。 船底,皮龙畅快游动。 船上,许源如同闭关一般,每日除了吃饭,就在船舱内哪也不去,安静的沉淀这段时间的各种收获。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循着那一丝灵感,继续揣摩、寻找「炼我」的路线。 这次去暹罗的时间其实很紧迫。 已经是五月底了,距离七月半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 所以许源一个月内必须赶回来。 朱佑妍心中十分忐忑。 他们随身带着「和鸣辘」,已经通知了北都方面,请留在北都的朋友们,帮忙去兵部「走动」。 与兵部达成合作,由兵部发文,给正在暹罗集结的大军发文,试用「霹雳锤」。 这个事情很好办,兵部想来不会拒绝。 便是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去求睿成公主。 有她出面总能办成。 难得反而是他们这边,天竺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大军愿不愿意试用,兵部的公文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可是朱佑妍跟小公爷没多少交情。 当然是因为小公爷不大看得上他们。 所以朱佑妍一直想跟姐夫仔细商谈一下这事,但许源跟个苦行僧一般,吃了饭,三两句话一说,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朱佑妍始终没找到机会。 船行两日,到了交趾和暹罗交界的「乌库城」,一行人准备在这里租一艘快轮船,因而在码头上下船。 朱佑妍和许源在码头上等着,手下们去联络快轮船。 但朱佑哲和朱佑桁不见了。 两个时辰后,船租好了,那两个小子却还没回来。 许源问了一声:「他俩干啥去了?」 周围的人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又等了半个时辰,两人从乌库城中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群莺莺燕燕,带着帷帽遮住了面孔,但是做派上,一看就是风尘女子。 朱佑哲不敢去看许源,只是一个劲的说道:「出发、出发。」 许源暗暗摇头。 这些纨绔呀,有些毛病就是改不掉。 他俩的确是想做事,从北都到交趾,一路上一直忍着。 到了占城,也没来得及「放松」一下,就马不停蹄的接着赶往暹罗。 到了这乌库城,是真的忍不住了。 干正事的时候,也不能忍住不玩。 这也是他们虽然很「努力」,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成就的原因之一。 他们始终不够专注。 许源摇摇头,也没有去责备什么,毕竟自己也只是「姐夫」,而不是他们的父母。 接着,这船上便是一片的莺歌燕舞。 朱佑妍不但没有反感,反而加入了进去! 在北都的时候,他们三个就经常一起逛青楼。 小公爷在暹罗西北的湄拉城,快轮船只用了两天就到了。 到了这里的时候,城外已经没有大军驻扎。 已经先一步开拔进入缅甸。 大军第一步仍旧是要肃清缅甸境内叛军。 暹罗、缅甸其实早就被征服,只是这几十年来两地叛乱不断。 许源出发之前,把罗老爷子从斜柳巷揪出来,用和鸣辘联系了小公爷。 所以今天小公爷就在码头上迎接。 船还未靠岸,就看到码头上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小公爷和姜姨端坐在一具伞盖下面,悠闲地喝着茶等着。 小公爷身边,还有四个花红柳绿的侍女服侍着。 许源无奈一笑,他这做派,倒是能跟朱佑哲玩到一起。 「哈哈哈,姐夫你来了!」小公爷看到快轮船,就站起来走到岸边,挥舞手臂对着许源大喊。 朱佑妍心里踏实些,看来姐夫跟小公爷的关系的确很好。 离船上岸,朱佑妍三个都多加了一层小心,跟姐夫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能随意些。 但现在是来暹罗,求人家小公爷帮忙办事。 本来地位就不如人家,现在更是矮人一头。 许源上岸,小公爷哈哈一笑,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 然后许源转身要给他介绍三人,小公爷却是一摆手,满不在乎道:「都认识,姐夫你不用介绍了。走,我带你进城,今天都听我的,我带你领略一下暹罗风情,嘿嘿嘿————」 他当先而行,许源却又跟姜姨打了个招呼。 后者含笑回应,对许源的印象一直不错。 朱佑妍三个跟在后面,有些尴尬,明显感觉到小公爷的轻视,却还得一路上陪着笑脸。 进城之后已经是午饭时间,小公爷设宴款待。 朱佑哲和朱佑桁相视一眼,想要给小公爷敬酒。 可小公爷只是拉着许源说话,他俩都找不到机会。 一边的朱佑妍笑的有些不自然了,她心里更着急。 好容易,朱佑哲找到了一个机会,赶紧端起酒杯,脸上堆满笑容,各种拍马屁的话脱口而出。 别以为北都贵人们不会拍马屁。 他们从小就见过很多人拍马屁,所以好听的话当然是会说的,只不过一般都是被人对他们说这种话。 小公爷看着许源的面子,勉强喝了。 后面朱佑桁也赶紧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又是一番不重样的吹捧小公爷。 许源坐在一边,看得直摇头。 这大半天下来,就是朱佑哲和朱佑桁为主,一直在哄小公爷开心,朱佑妍在旁边敲边鼓。 三人打定了主意,今日跟小公爷「搞好关系」,明天再跟小公爷提一提正事。 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姐夫已经把线搭上了,剩下的我们也得出分力。 晚上又是一场大酒,喝的朱佑哲和朱佑桁晕晕乎乎,都是被手下搀扶回去的。 小公爷倒是很清醒,朱佑哲和朱佑桁喝三杯,他才能喝一杯。 就算是朱佑妍这个女子敬酒,也是两杯换小公爷一杯。 而只要小公爷给面子喝了,朱佑哲三个还要大声称赞小公爷「海量」。 这就是地位带来的酒量参差。 等回到了住处,朱佑哲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跟许源说道:「姐、姐夫,我不行了,我先、先回去、回去睡了,明天咱————」 许源却是两手各自捉了他的脖领,拽着就走:「跟我来!」 朱佑妍有些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许源回头,也瞪了她一眼:「你也来!」 朱佑妍「哦」了一声,乖乖跟上去。 进了自己的房间,许源恨铁不成钢的将两人往椅子上一丢,骂道:「你们真是丢人现眼!」 许源在房间里找了找,在墙角找到了一桶凉水,拎起来当头给两人浇了下去。 「啊——」 两人一个激灵,蹦起来,酒也醒了大半。 「姐夫,你干嘛!」 许源冷哼一声,坐下来指着三个人,训斥道:「你们今天是在干什么? 瞧你们那个窝囊样! 处处讨好小徐! 我带你们来,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 三小只有些茫然,面面相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呀。 朱佑妍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夫,咱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呀,这好几百万的生意,不得————」 许源一拍桌子,怒道:「胡扯! 谁说咱们是来求人办事? 咱们是来给小公爷帮忙的!」 许源又是一抬手,指着外面道:「你信不信,没有我们,他打不开局面!」 「啊、啊——?」 三人瞠目结舌,姐夫————你是真的吗?!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朱佑妍结结巴巴的:「可、可是————要是小公爷不肯帮忙,咱们的霹雳锤就没法送进军中去呀————」 许源瞪了三人一眼,道:「明天你们都不准说话了!我来跟小公爷交流。」 朱佑妍委屈不已:「姐夫————你别乱来呀。」 许源憋了半天的怒气,差点泄掉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呀! 这大晚上的,还好本姐夫的房间里,还有朱佑哲兄弟俩。 不然你这一句话,外边人听见了,姐夫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许源懒得跟这些废物解释,指着门说道:「都给我滚!」 三小只面面相觑,还是不放心:「姐夫,这可是大生意,万一搞砸了————」 「这大生意我也占着股呢,而且我的商法能不能升三流,就看这桩生意了,我比你们更看重!」 许源一只手拎着一个,将朱佑哲和朱佑桁丢了出去,又对朱佑妍挥挥手:「快回去。」 「哦。」朱佑妍磨磨蹭蹭得出来,身后姐夫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三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朱佑哲无奈道:「先休息吧,明天看情况再说。」 他们走出去几步,才记起刚才许源最后的话。 朱佑桁忍不住一个哆嗦:「商法升三流?那就是说姐夫现在的商法是四流? !” 三小只眼中同时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们————来之前都打听过姐夫的情况吧?」 这还用说吗,肯定都调查过了。 「没有消息说他还修了商法呀————」 「而且水准还这么高!」 准备升三流,那现在肯定是四流。 「我打听到的,姐夫是命修,至少五流。丹修四流,还修炼了《斗将法》,可能也是四流了————」 「现在再加上一个商法的四流,嘶——」朱佑哲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么年轻,放眼整个皇明,也可以称得上年轻一辈第一人吧?果然配得上我姐!」 朱佑妍也被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的年纪也到了,家里早就开始给她张罗婚事。 除了一些「门当户对」的,当然也有一些年轻才俊作为备选。 家里也把这些人选,都跟朱佑妍讲过。 如果朱佑妍有合眼缘的,王府里会想办法安排一些场合,让男女双方提前相看一下。 能被王府挑中的,那都是格外有名的。 但朱佑妍此时回忆一下————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跟姐夫是真的没法比啊。 二十出头的五流,已经是顶尖人才了。 朱佑妍不由得撇撇嘴,这些人,给姐夫提鞋都不配。 大姐头能找这么好的,我就算是差点,也不能这么将就呀。 可朱佑妍随即又叹了口气:「但姐夫————过于恃才傲物了吧,希望明天他跟小公爷别闹崩了————」 三小只都是忧心忡忡。 但姐夫刚才那样子,显然是劝不住的。 「唉——」三人齐齐叹了口气,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各自回去休息了。 小公爷喝了一碗解酒汤,整个人舒服的打了个哆嗦。 这解酒汤极酸,小公爷从小就爱喝。 便是不喝酒,也喜欢专门做来喝一口。 小公爷虽然不是晋省人,但也不知为何,从小就格外喜欢吃酸的。 姜姨坐在一旁,等他喝完了才问道:「这个忙————要帮吗?」 小公爷:「帮呀,姐夫都大老远的把人带过来了,怎么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姜姨皱了眉:「可是前线的那些骄兵悍将,能听你的吗?」 小公爷没想那么多:「这又不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让他们白用一件匠物,他们占便宜的事情,还能不答应?」 「恐怕没那么简单啊。」姜姨叹了口气:「咱们给陛下办事,是真的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银子,他们心里都恨着咱们呢,只要有机会,肯定要让咱们下不来台。」 一提到这个,小公爷就烦躁:「那是他们的银子吗?那是朝廷跟陛下的! 他们贪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就觉得真是他们自己的了? 现在只是让他们分出来一些,不治他们的罪,他们还不情愿,这皇明到底是陛下的皇明,还是他们的皇明?」 姜姨苦笑一下,没有跟小公爷争辩。 小公爷也只是发发牢骚,心里清清楚楚,姜姨说的乃是实情。 「罢了,大不了我陪姐夫跑一趟,我亲自到场了,他们总不能还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姜姨目光慈祥,小公爷在勋贵中,当真算是个好孩子。 但———— 他还是不明白,那些军头们,有多无耻呀。 「好,姜姨支持你。」姜姨说道。 小公爷要亲自去,姜姨自然要跟着。 要是那些军头真的还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领教一下,二流高修的怒火! 第二天一大早,三小只就起来了。 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姐夫门外。 —— 说什么今天也要劝住姐夫。 「咣啷——」 许源打开门,就看到外面三人。 朱佑哲三个一起上前,刚张开嘴,就被许源一抬手拦住了:「都别说了,跟我走。今天让你们看看,这生意该怎么谈!」 「姐夫————」三人幽怨一声,许源已经整理了衣袍,大步往外走去,他们只能无奈的跟上。 小公爷见到许源的时候,立刻招招手:「姐夫来了,快坐下一起吃点。」 小公爷的早饭也很丰盛,但小公爷怀念刘虎:「还是姐夫你会享受,你那个厨子,我可是真羡慕。 我都让家里寻找修炼《鬼宴法》的厨子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许源笑呵呵的道:「刘虎我可不能给你。」 小公爷嘿嘿的开玩笑:「姐夫你真小气。」 然后,他神色一正,主动说道:「霹雳锤的事情,罗老跟我说过了。 姐夫,我先劝你一句,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事情不好搞,兵部那些人是真抠,就算我帮忙,最后他们恐怕也不肯掏银子————」 许源笃笃的敲桌打断他:「这样,你们国公府在江南的茶场,每年按照成本价,给我两成的茶叶,我帮你打开局面。」 小公爷正推心置腹的说着呢,忽然被许源这一番话打懵了:「你、你、你说什么?」 茶场是个好买卖。 国公府在江南有好几座茶山。 所以小公爷开口就能送给许源一船茶叶。 但明明是你们来找我帮忙,怎么就变成了你敲我的竹杠,要每年两成的产出? 成本价给你,你转手就能赚几十万两! 要是你能自己组了船队,运到西番去,就是上百万两啊。 许源道:「我正好也办一下自己的事情,否则这个价钱至少得是三成。」 小公爷瞪大了眼睛:「姐夫,你跟我开玩笑呢?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许源不疾不徐得吃完,翘起了二郎腿:「你到现在还没打开局面吧?这差事要是干不好,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北都的事情,许源知道的不多,远不如他们这些勋贵。 可皇明下边的这些事情,许源可太清楚了。 别管陛下安排的多么周全,又是卞闾又是小公爷,但那些军头们绝不会轻易就范。 小公爷牛脾气也上来了,一推桌子:「我是在帮你————」 姜姨却是伸手轻轻按住了小公爷,目光闪动看向许源:「许大人,你真有办法让那些军头乖乖配合?」 「当然没有。」许源两手一摊,姜姨顿时一阵失望,可许源接着说道:「但至少可以打开局面,剩下的还得看国公府的力度。」 姜姨追问:「当真?」 「做不到,我分文不取!」 小公爷嘟囔着:「姜姨你瞧瞧,他还是惦记着我的茶山。」 然后小公爷又冲着许源嚷嚷:「办到了你白得茶山两成的收益,办不到你倒是分文不取,那不还是我帮你把霹雳锤送到了军中吗? 我白白给你帮忙,还得感谢你?」 许源道:「办不到我分文不取,还把刘虎赔给你,怎么样?」 小公爷顿时两眼放光:「当真?」 姜姨却是慎重道:「两成太多了,最多一成,不然跟老公爷没法交代。」 小公爷却哈哈大笑起来:「姜姨,你还真信————」 姜姨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可别再说了,你再说下去,许源一接话,那可就真的说死了必须是两成。 「呜呜呜————」 姜姨看着许源:「你这霹雳锤真有那么厉害?」 第590章你跪下我求个事 「你这霹雳锤真有那么厉害?」 许大人没有回答,但一脸「当然」的豪横样子。 姜姨轻轻摇着头,仍旧道:「就算真如你说的那般威力,能为大军打开通路————也还是不成那些军头都是滚刀肉,有好处的时候一拥而上,要出力的时候一哄而散。 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别指望他们觉得欠了你人情,遇到事情就会帮你出头。」 小公爷扒拉开姜姨的手,喘了口气,也说道:「那帮人啊,是不会因为你用霹雳锤帮他们敲开一个城池,就配合我们打开局面。 他们只会当面嘴上说的漂亮,背后骂我们是蠢货。」 许源呵呵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小公爷嘴快:「那你还能怎么帮忙打开局面?」 许源的法子,能做不能说。 「这样吧,」许源道:「你选个地方,跟我们一起去,我现场演示给你看。」 小公爷狐疑:「一定要现场演示?」 许大人认真点头:「现场演示效果好。」 姜姨若有所思,跟小公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点点头:「好。」 许源脸上刚浮现出一片喜色,又被姜姨按住了肩膀:「一成,最多一成,否则免谈。」 许源无奈:「姜姨,你真的很喜欢按人肩膀。」 小公爷在一边眼神幽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喜欢捂人嘴。 姜姨道:「你负责占城转运码头,咱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打不开局面,对你也不利。」 许源扬了下眉毛:「行吧,一成就一成。」 口头上达成了协议,许源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商法」有了些变化。 这也在许源的意料之中。 以后茶叶的交易,也算在了商法的修行之中。 但很快许源就觉察出,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 自己商法的修为不断地翻涌,却并非只是推高水准,而是在体内凝聚,似乎要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是需要找到一个寄托的物品。 许源立刻明白了: 法物。 法修七流就可以凝聚法物。 但法修实在驳杂,其中绝大多数的「法」,都修不到七流以上。 所以凝聚法物的标准,在法修中弹性是最大的。 一般只有少数那几种正法,才会按部就班的在七流的时候凝聚法物。 商法算不上正法,但能够直通一流。 许源对「商法」不大重视,也一直没有凝聚法物。 但现在已经四流了,体内商法的修为自动凝聚法物。 这一股强大的「商法」修为,就在许源身体内寻找能够「寄托」,成为法物的珍贵物品。 这种物品必须具有真实的「价值」。 于是很快,剑丸就被商法盯上了! 许源吓了一跳,这可不行啊,剑丸不能乱碰。 商法和丹修叠加在一起,天知道要搞出什么东西来。 许源飞快的思考,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足够给商法寄托,成为法物。 你还别说,还真有! 苦主留下的「立庙七宝」中,有一块狗头金和一块生银。 这两者都是天然的「宝物」。 它们的能力都是「珍贵之物」,也就是说可以用来购买各种东西。 甚至是天上地下、阴间阳间通用! 于是许源取出了这两件宝物,本想着选择其一,却不料体内这一股澎湃的商法修为,呼啸一声的就冲了出去,同时闯入了两件宝物中。 而后还没等许源反应过来,两件宝物就融合了。 但是这件法物却还未成型。 许源皱着眉头,竟然是感觉到,商法修为似乎还在渴求着什么东西。 许源无奈,索性将苦主的立庙七宝中,剩余几样全都拿了出来: 你看中哪一件,自己挑吧。 于是商法修为裹着狗头金和生银,在许源手中扫过—一那一块古老的鱼石消失了。 接着,迅速地凝聚成了一只十分精巧的算盘。 和许源常见的那种算盘有些不同。 这个算盘只有核桃大小。 框架似骨似玉,温润莹白。 但分成了两个区域,一半是金算盘珠子,一半银算盘珠子。 旁人对着法物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许源现在却很清楚,算盘上打出来了一个数字: 七百六十四万五千八百二十二。 这是许源接下来,商法想要普升三流,需要的金额! 这件法物有许多的妙用,最先展现给许源看的,便是这个「计数」的功能。 而后小小的金银算盘一抖,算盘珠子哗哗作响,重新给出了一个数字:二百七十九万三千三百两。 这是许源目前的各种生意,在接下来一年时间内,将会获得的收益的估算。 已经把「霹雳锤」和茶山的生意都已经算进去了。 许源用手一按,就将这件法物收了。 许源的双手本就缩在袖子里,所以小公爷等人,只是看到准姐夫愣神了一会,并不知道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凝聚了一件强大的法物。 只有姜姨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但姜姨什么都没说。 许源看向了朱佑哲,心念一动,小小的金银算盘划拉一抖。 一个数字在算盘上计算出来。 这位小舅子的命,价值———— 许源没有具体去看数值,确定了这件法物拥有这个能力之后,便伸手将算盘珠子打乱了。 如果许源真的拿出这些银子,就真的能买走朱佑哲的命。 不用担心给的钱不够,而受到商法的反噬。 但真正厉害的不是这种计算,而是这种计算非常的清楚细致。 不仅算出了朱佑哲的命值多少钱,还算出来了和朱佑哲相关的,其他的价码。 比如想让朱佑哲娶一位平民女子,需要多少钱。 想让朱佑哲给自己刷马桶,需要多少钱。 想让朱佑哲在自己面前来一场「能歌善舞」的表演,需要多少钱。 同样的,真给了这些银子,朱佑哲就真能作! 然后许大人又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小公爷。 算盘珠子哗哗作响,数字很快就到了朱佑哲的好几倍———— 没等准确算出来,许源就直接拨乱了算珠。 两人的差距是真大。 别看朱佑哲是老公爷的六子,血脉很近的皇室成员,可当今陛下都未必记得自己有他这么一个侄子,朱佑哲的名字,更不可能在天子的记忆中。 但天子一定记得小公爷的名字。 小公爷将来婚配,陛下也是一定会过问的。 许源又看了一眼姜姨,但很明智的没有用金银算盘去算。 这件法物的能力强大,许源还需要慢慢摸索开发。 现在,许源对于帮助小公爷破局,更有信心了,不由得微笑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达列尔山口地形险要,乃是由缅甸进入天竺的重要关隘。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天竺人也不知为何,千年来从未想过在这个山口修建关隘。 陈俊怀坐在大营中,嘴里啃着一根羊腿,却有些食不知味。 吃了两口,忽然一扬手,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的脖子上。 摊开手掌,一滩蚊子血。 陈俊怀随手蹭在了旁边的兽皮上,越发的烦躁起来,骂了一句:「这鬼地方Ei 」 这里的蚊子都比正州那边大,也更凶狠,叮一口肿个大包,痒七八天。 弄不好还会被传染疟疾。 他烦躁的将手里啃到一半的骨头丢到了盘子里,起身来来到帐门前,眺望远处。 达列尔山口中,耸立着一座坚固的关口。 关墙上布置着各种武器,就是这些武器,十几天的时间内,已经吞噬了他手下三百弟兄的生命。 陈俊怀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有些后悔主动抢来的这个「功劳」了。 他是个游击将军,手下五千营兵。 但实际上只有两千人。 他在缅甸和暹罗已经五年了,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全部加起来死的人,都没有这次多。 当然,这说的是真实阵亡数字。 给朝廷的战报上,却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 抚恤银子当然是进了他的腰包。 这次,朝廷终于要对天竺用兵,陈俊怀在卞闾的大帐中,跟另外几个将军撕破了脸,立下了军令状,才抢到了这个先锋官的职位。 因为陈俊怀知道,达列尔山口根本没有天竺人驻军,杀过去就能抢下头功! 却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这山口里多了一座雄关。 关墙上那一门门的铁炮旁边,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青眼黄发的人影。 陈俊怀咬牙:「谙厄利亚人!」 这座雄关是谙厄利亚人修建的。 将他牢牢堵在了这里。 陈俊怀这些天,组织了四次攻城,都是铩羽而归。 对面就像是个铁壳刺猬。 不但让他无处下爪,而且咬一口还被扎的满嘴血。 而且关墙上还有谙厄利亚人的「职业者」,水准不低。 陈俊怀组织军中的修炼者冲上去,也被打退了回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一位高水准的武修,最好是上三流,直接打塌了这关墙! 但行军打仗不是修炼者斗法。 是不能过度依赖高修的。 七大门的修炼者,只要没到一流,本身也不是无敌的。 哪怕是二流、三流,也会被偷袭殒命。 而战场是最混乱的,趁乱偷袭的机会最多。 所以就算是上三流,也不愿意上战场。 况且真正的征服战争,是需要大军驻扎占领的,只靠高修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陈俊怀正烦躁呢,忽然一个背插三角小旗的传令兵,飞快跑进来:「将军,小公爷来了,离咱们大营还有二十里。 ”7 陈俊怀没好气道:「他来做什么?」 传令兵回答不上来。 人家那么高的身份,我敢多问吗? 陈俊怀赶苍蝇一样的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 陈俊怀跟小公爷见过一次。 他羡慕这些北都贵人,人家投胎投的好,不像是自己,还得苦哈哈的用命去拼一个前程。 但他心里是看不上这些人的。 所以上次小公爷话里话外透露出招揽之意,他就装作听不懂。 小公爷后来让他配合的一些事情,他也都回绝了。 小公爷送来的礼物————他倒是照单全收。 一点也没客气。 陈俊怀坐回去,撮着牙花子思索起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他贪了小公爷前后两批礼物,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呢。 陈俊怀大营后方二十里,小公爷坐在车上。 拉车的是四匹匠造马。 这是他上次见到小梦之后,专门让人从北都送来的。 论排场,小公爷不能被任何人比下去! 天子除外———— 小公爷和姜姨坐在车里,姜姨苦笑道:「你可是给许大人挑了一根难啃的骨头。」 小公爷嘿嘿坏笑,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就像是个搞了恶作剧,捉弄了大人的顽童。 军头们都是滚刀肉,这个陈俊怀,更是滚刀肉里面的筋皮肉。 小公爷算不上故意为难许大人,但小公爷有点不服气。 我都打不开局面,你非要夸下海口。 既然如此就给你上上难度。 许源真的输了,小公爷也不会为难他,把刘虎要到身边,也不会真的就抢走了,只是在这趟差事的过程中,让刘虎跟着自己。 等自己办完了差事回北都,就把刘虎还给姐夫。 他知道刘虎是姐夫的班底,姐夫在交趾这种破地方,招揽个人才不容易,真没打算据为己有。 陈俊怀和后方主力大军之间,还有近百里的距离,中间遍布大军的哨探。 如果是在正州,小公爷根本走不到这里,就被国公府的门生故旧们拦住了。 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公爷的独苗上前线呀。 但是在这里,在某些人的默许或是授意下,小公爷就真的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陈俊怀的大营外。 「这鬼地方的路,是真难走————」朱佑桁挣扎着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屁股都快肿了,全身骨头也要散架。 道路崎岖难行,骏马走起来也颠簸。 北都三傻就对姐夫和小公爷满眼都是羡慕。 这二位的马车,明显都是匠物。 有的地方,他们单骑过去都困难,人家的马车却是如履平地。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一路上,姐夫的那辆车,还会搭配沿途风景,不时地给奏个曲儿! 这是什么样的享受啊! 我们来之前以为,南交趾这地方又穷又远,一片蛮荒。 这位准姐夫在这里,怕是没见过多少大世面。 结果竟然比我们还会享受、还能享受! 究竟谁才是天潢贵胄啊? 「末将陈俊怀,恭迎小公爷!」陈俊怀倒是来了营门口迎接,不过身边只带了四个亲兵。 场面代表着规格,规格代表着身份。 陈俊怀给出的这场面,显然是不配小公爷的。 姜姨面色冰寒。 小公爷干笑一下,这要是在北都,他当场就会甩陈俊怀一个大耳刮子,然后拂袖而去。 完事后还得找人狠狠收拾陈俊怀一顿。 但是这里不一样,陈俊怀的大军就在身后。 而且小公爷不能跟天竺远征军方面闹得太难看。 「陈将军请————」小公爷顺嘴要说「请起」,可是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个陈俊怀压根就没跪下去,只是抱着全拜了一下。 正州那边,就算不是国公府门下,行伍中人哪个敢见了小公爷不跪? 这跪的不是小公爷,而是国公府那位老祖宗! 但这边就不一样,陈俊怀就是故意的。 小公爷接了这差事,国公府紧急往远征军里安插了一批人,但显然目前的影响力还是很有限。 「呵呵,免礼。」小公爷临时改口,也变得皮笑肉不笑。 行,你们给我等着! 小公爷现在治不了这个陈俊怀,但是国公府有的是办法拿捏这些军头。 这个陈俊怀,小公爷记下了,将来你别想再升了! 许源也跟着下了车,就站在小公爷身后眉头连皱。 陈俊怀就站在营门前,似是有些惭愧道:「不知小公爷此来有何公干? 如今战事吃紧,前线凶险,末将恐怕无力护得小公爷周全呀。」 姜姨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小公爷的安危,自由本尊负责,谁敢懂什么歪心思,天涯海角,本尊也要灭他九族!」 陈俊怀却还是一副滑不留手的姿态:「那可太好了,有您老保护小公爷,就不用末将操心了。」 小公爷说道:「你们收到兵部的公文了吗?」 陈俊怀甚至都不打算请小公爷进去,只是回道:「收到了,不过这霹雳锤————我们从未见过,便是吹得天花乱坠,末将也是不打算用的,末将更信任手下的儿郎们。」 还是那句话,想让下边这些军头办事,没好处是不行的。 陈俊怀一眼就看出来,所谓的「试用」,就是想让前线这些将领们给个好评,然后再去兵部运作,将这「霹雳锤」加入采买清单中。 这种大买卖,不给个几万两银子,想让我陈某人帮忙,白日做梦! 小公爷皱了皱眉头,看向许源。 许源拍了拍小公爷的肩膀,道:「我前几天跟朱佑哲他们说的话,现在也要跟小公爷你再说一遍。」 许源指着陈俊怀:「咱们是来给他帮忙的,不用太迁就他,这种人不识好歹,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呵!」陈俊怀一声冷笑:「本将军眼拙了————」 他的声音忽然拉高拖长,带着明显的轻蔑:「你哪位啊?」 许源没理会他,对朱佑妍一招手:「选个合适的位置,布炮。」 接着,又一指前方山口中的雄关:「几炮能轰塌?」 朱佑妍没有马上回答,看向了身后一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汉子。 这人仔细观察了那雄关一眼,道:「巨石砌造,没有用特殊手段加固,用地崩丸,三炮就能轰塌。」 许源便点头:「好,交给你了。」 「尊令!」 于是中年汉子立刻选定了位置,更其他人一同开始布炮。 陈俊怀背手冷笑,看着他们道:「好,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三炮轰塌这座雄关!」 达列尔山口的那座雄关,距离此地足有十几里。 中间隔着他的大营。 神机大营最先进的青铜匠造大炮,在这里发炮都打不到关墙上,更别说轰塌了。 陈俊怀打了一辈子的仗,各种军中匠物都见过、用过,他是绝不信这年轻后生的牛皮。 「霹雳锤」展开、校准,速度很快。 匠物就有这个好处。 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中年汉子已经准备就绪,立刻大喝道:「地崩丸,三颗连装!」 许源也惊讶了,还能连射?! 三颗巨大的弹丸连续被装进去。 中年汉子一声大喝:「发!」 轰! 轰! 轰! 地面连续三次剧烈震荡,宛如水面一般。 众人脚下的浮尘猛地腾起三尺。 三声巨响中,霹雳锤的炮口飞快的连续喷出三团巨大的烈焰! 陈俊怀猝不及防之下,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四个亲兵,有两个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俊怀心中当时就感觉不妙:不会吧? 他立刻转身朝着山口中望去。 巨炮轰鸣声,已经惊动了关墙上的敌人。 虽然离得远,仍旧能看得见许多蚂蚁大小的人影,飞快的在关墙上散开。 这座雄关,由巨石砌成,高有十多丈,夹在两侧的峭壁之间。 有什么东西命中了关墙。 顿时炸开,烟尘弥散的范围,竟然盖住了小半个关墙! 整个雄关剧烈摇晃。 紧跟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先后命中关墙不同的位置。 「地崩丸」的爆炸十分猛烈。 对于邪祟的杀伤和克制,肯定是不如「霹雳丸」,但是用来轰击这种坚固工事无疑更加合适! 三颗之后,爆炸引发的浓密烟尘,已经把整个雄关掩盖住。 陈俊怀死死盯着那边,心中更加忐忑起来。 很快烟尘落下,显露出来的画面,让陈俊怀全身僵硬,双目呆滞! 那座夹在两山之间的雄关,真的崩塌了! 十多丈高的关墙,只剩下了半截! 军营中,被巨炮声惊动的营兵们,也全都跑了出来,看到达列尔山口中的情形,全营都炸了:「关破了?!」 「我的天哪————」 「什、什么炮,如此可怕————」 营中炒成了一片,陈俊怀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有些僵硬的转回脖子,却看到刚才被他质问「你哪位啊」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尊巨炮前,调整着巨炮的炮口。 这匠物嘎嘎嘎的转动,然后恰好炮口对准了他的大营后,「嗵」的一声停了下来。 陈俊怀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 许源背着手走过来,在陈俊怀身前停住,然后对小公爷示意:「你来跟他说,拿出你小公爷的本色,嚣张点,免得他以为北都的顶级纨绔,都是软柿子好说话呢。」 小公爷整个人好像绽放了一样,哈哈大笑着,从身旁朱佑哲的手中抢过了马鞭,大步冲到陈俊怀面前,用鞭柄狠狠敲了几下他的脸:「你跪下来,本世子有件事求你办!」 陈俊怀两腿一软,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去。 用「霹雳锤」帮这些军头们劈开一条路,的确不能让他们乖乖配合,进而打开局面。 但「霹雳锤」要是「一不留神」打歪了,落到你的大营中——你自己算算,你这一营扛得住几炮? 姜姨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摇头,轻轻说了一句「胡闹」。 但她的笑容下,藏得却全是认可和宠溺。 第591章没有姬会了 「姐夫————」小公爷向许大人投来求助的眼神,陈俊怀是跪下了,但这接下来该怎么打开局面,需要陈俊怀这个军头做什么,他反而不知道了。 如果给小公爷一点时间,跟手下们商议一番,自然就能拿出一个方案。 但现在没时间给他商量。 而且他身边只有一位姜姨,姜姨又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主要还是许大人的确出乎预料,小公爷是真没想到,许大人真能打开局面。 许源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小公爷是嚣张了、痛快了,但接下来事情该怎么干,他没主意了。 许源便盯着跪在地上的陈俊怀,厉声问道:「攻入天竺,你部一切缴获,准你私留一成,九成上缴给小公爷,能不能办到?」 陈俊怀比吃了黄连还苦,只给一成,我辛辛苦苦当这个先锋官,图什么呀? 他抬起头来就想再争取一下,却遇上了许大人冰冷幽深的眼神。 并且,许大人的左手五指张开来,掌心下虚悬着一件匠物,阴气浓郁,翩翩如蝶——陈俊怀不由得一个哆嗦,此物————看上去很像是臭名昭著的万魂幡? 从那浓郁到实质一般的阴气中,就能看出来,这匠物中,不知淹没了多少冤魂! 陈俊怀立刻不敢讨价还价了。 若是不答应,只怕这位许大人立刻就要从这「万魂幡」中,抽出一道阴魂夺了自己的舍! 有小公爷帮忙遮掩,谁会帮自己出头?! 到那时,自己的部众、家产,就都归了这位许大人! 他会借用我的身躯,睡我的妻妾,打我的孩子———— 「能办!」陈俊怀咬牙大喝。 许源点点头,又厉声问道:「从达列尔山口杀进天竺,一路上若是遇到坚城硬寨,各路大军被阻,你就将那些领军的大将,介绍给小公爷借用霹虏锤,引他们拜入国公府门下,能不能办到?」 「能办!」 「兵部派人来问霹雳锤的效果,你要大力鼓吹,能不能办到?」 「能办!」 许源满意点头,收回了「万魂帕」,对小公爷点点头:「行了。」 小公爷心里还有些不踏实,这就行了?但姐夫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驳了姐夫的面子。 「哈哈哈,」小公爷大笑一声,一把将陈俊怀拉起来,拍拍他的胳膊说道:「这是你的机会。你远在暹罗,并不清楚正州有多少将领,想要拜入我国公府,却不得门路————」 这倒不是小公爷自夸,而陈俊怀其实心知肚明。 皇明的军方上下,哪个不知道军中最大的「山头」,就是国公府啊。 想要升官不光得能打仗,还得上边有人。 当年戚虎能不能打?不照样得投靠那位首辅大人? 但投靠阁臣虽然升的更快,但是阁臣一旦致仕,容易被清算。 反倒是国公府乃长青大树。 陈俊怀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算不算「因祸得福」了。 但既然已经上船,那就下不去了。 许源挥了下手,说道:「陈将军,快些领军占领达列尔山口。 「是!」陈俊怀立刻醒悟过来,当即转身去安排军务了。 别的都可以等一等,现在一定要尽快趁着雄关被炸塌,尽快拿下这个军事要地。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朝着达列尔山口方向的营门,便嘎吱嘎吱的打开,陈俊怀亲自率领六百全身披甲的精锐,杀向了达列尔山口。 后面跟着八百步卒。 这六百精锐才是陈俊怀真正的家底,打仗就得靠这些人。 许源和小公爷站在一起,远远看着。 小公爷亲热的用肩膀撞了撞许源:「姐夫谢了啊。」 许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这次过来,看起来是许源和「霹雳锤」起了关键作用。 但实际上还是借了国公府的「势」。 就比如当场动用「霹雳锤」轰击达列尔山口要塞。 虽然有兵部的公文,告知天竺远征军,可以借用这尊巨炮。 可如果没有「国公府」这一尊军方大佛压着,许源不可能上来说开炮就开炮O 那得陈俊怀同意! 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故意将霹雳锤的炮口对准陈俊怀的大营,也是一个道理。 没有小公爷在场,是不能这样猖狂的。 但同样的道理,只有国公府的大势,没有许源和霹雳锤,陈俊怀绝不肯乖乖就范。 小公爷早就试过了,办不到。 两人眼看着陈俊怀带人冲上了已经倒塌一半的山口雄关,小公爷还有些担忧,小声跟许源商议:「姐夫,只有陈俊怀一个不够啊,你让他引荐其他人,可其他人如果就是顶着坚城硬寨猛攻,不肯借用霹雳锤呢?」 许源却信心十足,道:「等着吧,他们一定会来借的。」小公爷苦了脸:「姐夫、我的亲姐夫!你多少给我露点底,为啥你这么有信心? 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发虚啊。」 许源笑了笑,说道:「天竺人————不足为虑。陈俊怀在卞闯的大营中,跟其他军头撕破了脸,也要抢下这个先锋官的职位,是因为他在暹罗和缅甸打了很多年的仗,他以为自己了解天竺。 却不知道,现在的天竺,早就被谙厄利亚人占领了。 谙厄利亚人不是天竺人,他们不好对付。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天竺远征军上上下下,都会来排队跟你借用霹雳锤。」 皇明在南洋大海上,主要的对手还是红毛番,也就是干丝腊人。 对谙厄利亚人并不了解。 但是许源了解啊,家里还关着一个「作家」呢。 卞闾麾下的远征军,把谙厄利亚人当成天竺人应对,前期一定会吃亏的。 不过许源一点也不担心远征军会真的战败,因为谙厄利亚的体量还是太小,而且他们远在万里之外,本土想要支援天竺,消耗太大了。 皇明军方虽然有许多顽疾,但这二百年来,始终南征北战,军队的战斗力一直维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准上。 就比如这陈俊怀,「五千」营兵实数只有两千,但他有整整六百精锐的「亲兵」。 这个数字已经十分惊人了。 跟整个营兵数量对比,精锐超过了一成。 这六百人就算是面对三千经过训练的普通士卒,也能战而胜之。 如果是用来镇压民间的暴动,六百人能追着几万人砍杀。 养着六百人很费钱的,许源估计,要花掉陈俊怀全部收入的三成以上。 如果这个数字降到三百以下————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许源当即就把谙厄利亚的情况,低声跟小公爷说了。 最后道:「等远征军发现天竺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们就会舍不得用自己的精锐亲兵去拼了。 培养这种亲兵不容易,死一个他们都肉痛。 而且一旦损失太大,可不是一两年就能补充上来的。」 小公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姐夫这么一番解释,他总算是心里有底了。 但其实许源还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天竺的富庶远超朝廷众人的预料。 等远征军真的杀进了天竺,他们就会发现,这一成的缴获,已经让他们富得流油! 他们就更不会去跟谙厄利亚人死拼了。 万一人死了,钱还没花完————谁能甘心? 当然也不能指望这些军头真的就乖乖只留下一成缴获。 他们肯定还是要多贪一些。 但那些都不重要,小公爷的局面打开了,陛下的差使办成了,许源的霹雳锤生意也能大赚。 许源拉着小公爷,开始跟他商议,用「霹雳锤」入股天竺战争的事情。 小公爷拍着胸口保证:「我国公府一定全力相助。不过兵部那边,那些文臣说话比我们国公府管用。」 许源点点头,心里有数,还得再请韦士奇大人出面。 朱佑妍三人,一直呆愣愣的站在后面,望着前面和小公爷谈笑风生的姐夫。 这一趟天南之行,实在是太让他们震惊了。 姐夫————太猖狂了啊! 但是真痛快! 而且事情还办成了。 朱佑哲嬉皮笑脸的凑到了朱佑妍身边,小声道:「要不你换上女装,给姐夫看一看? 我觉得姐夫才是真正的大靠山,比我姐还管用!」 朱佑妍一脚踢在他的迎面骨上,疼的朱佑哲满脸涨红,抱着小腿嗷嗷跳着。 「滚!」朱佑妍骂了一句。 虽然严词拒绝了朱佑哲的主意,但朱佑妍心里其实真的有些想法的。 但没人知道,她的想法,针对的不是姐夫,而是大姐头。 「唉——」朱佑妍心中幽幽一叹,姐夫太优秀了,我这辈子看来是没姬会了。 陈俊怀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达列尔山口要塞。 他想要乘胜追击,留下了步卒占领山口,自己带着六百亲兵追击败逃的敌军。 在山口要塞后方三十里,和败军遭遇。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这一股败军只有三百多人,却都是青眼棕发的谙厄利亚人。 没有一个天竺人。 他们排成了一个方阵,火统上挂着刺刀。 战斗刚开始,陈俊怀就察觉出不对,这些人居然十分顽强,顶着皇明的箭雨和火铳,没有一个人躲闪,更别说溃散了。 他们吹着军号,排着队列,一边放枪一边向前推进。 顷刻间撞陈俊怀手下亲兵就有三十多人跌落马下。 谙厄利亚人虽然也死伤超过五十,但他们的阵型居然不乱! 陈俊怀立刻判断出,只要自己的亲兵杀到近前,就能彻底消灭这支谙厄利亚败军。 但自己这六百亲兵,至少也要阵亡两百! 陈俊怀心疼手下亲兵,立刻收兵后撤,放走了这一支败军。 亲兵们同样惊讶:「这群番鬼子不怕死的吗?」 「要是接下来的敌人,都是这样的番鬼子,那就难打了呀。」 「难打什么?我跟你讲,神机大营据说新装备了一种千箭弩机,只要有一尊那东西,这些番鬼子就都是活靶子!」 亲兵们忽然不说话了,悄悄去看自家将军的脸色。 有传言:天竺远征军是有装备千箭弩机的。 但直到目前,整个远征军包括他们在内,没有人见过千箭弩机的样子。 东西朝廷给了,但战士们没有拿到,为什么? 这水深着呢,自己将军都蹚不得。 原因当然很简单,上边的大人们,将千箭弩机卖了。 银子应该也分了自家将军一点,但肯定不多。 陈俊怀没有插话,也没有训斥自己的亲兵。 他带兵返回,有一次站在了已经垮塌一半的关墙上,无意中望见下面那一尊威风凛凛的「霹雳锤」。 陈俊怀心中,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念头:今后这战场,恐怕就是千箭弩机和霹雳锤的天下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俊怀也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见证了历史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一夜,许源和小公爷住在军营里。 达列尔山口的雄关中,原本有很多房子,但现在都塌了。 那剩下一半的关墙,也是摇摇欲坠。 陈俊怀派了两百人在上面把守,以防谙厄利亚人杀个回马枪。 晚饭的时候,陈俊怀把营中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弄了一桌好酒席。 按说是不能饮酒的,但陈俊怀就是带着一大车的烈酒! 正如许源之前所猜测的,远征军上下,并没有把天竺人放在眼里。 征服暹罗和缅甸之前,除妖军就派人渗透到了天竺。 对那个时候的天竺了如指掌。 这些年没有攻入天竺,完全是被暹罗和缅甸此起彼伏的叛乱拖住了手脚。 卞闾挂帅之前,又派人去天竺刺探。 知道谙厄利亚人已经征服了天竺。 但他们发现谙厄利亚人在天竺数量不多。 所以也无法准确的判断出谙厄利亚人的战斗力。 再加上被天竺的黄金蒙蔽了双眼,没耐心慢慢去试探。 卞闾更是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所以才导致了鲁莽行动。 但陈俊怀今日一战,已经看出接下来都是硬仗! 他将酒都搬了出来,大饷全军,并厉声喝道:「今日那些番鬼子,弟兄们也都看见了! 喝过今天这一顿,天竺大战结束之前,谁敢在军中饮酒,莫怪我老陈不念袍泽之情,必定军法从事!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必尊将军之令!」 陈俊怀有些怕许源,就一直凑在小公爷身边,带着手下的将领们轮番敬酒,拍马屁表忠心,哄得小公爷开怀大笑。 这厮也真是个能屈能伸的,既然逃不掉,那就紧紧抱住国公府的大腿。 许源反倒是跟朱佑妍身边那个古铜皮肤的中年汉子很聊得来。 这人名叫王志,是「神火」匠修行会的副会长,四流匠修,水平极高! 许源因为后娘的关系,虽然不是匠修,但了解的多,讨论起「霹雳锤」,也能跟王志聊得有来有回。 这让一旁的北都三小只,看姐夫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 姐夫是真牛逼,懂得真多! 北都这些纨绔们,别看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实际上他们纨绔圈子里,是非常流行认大哥认大姐的。 你牛逼,那我就服你,以后就跟你混。 朱佑哲他们原本就认睿成公主这个大姐头,现在更认姐夫这个大哥了。 酒喝到一半,朱佑哲三个就全都趴在桌子上。 王志是皇明西北人,酒量很大。 许源的《化龙法》都三流了,映照回自身,肉身无比强悍,酒量自然也没的说。 开始的时候,王志还顾忌许源的身份,认真当个捧眼。 但喝多了那就顾不上了。 听到许源提起「千箭弩机」是自己的生意,王志大着舌头就批判起来:「那东西还不错,但是还有不少能改进的地方,体积太大了,最好能跟我们的霹雳锤一样,炼造的可大可小———— 而且那么多的弩箭,运输起来很不方便,其实不如把箭矢完全用精钢炼造,三钱的分量,用水车冲压,箭头、箭身、箭尾一体成型,只有手指大小————」 前面说的许源还不以为然,跟「霹雳锤」一样可大可小? 开玩笑呢,你知道加上这个能力,一尊千箭弩机的价格得翻几倍? 但后面说的,许源却是猛地愣住了,好像有搞头啊。 千箭弩机不是一般的弓弩,箭矢射出去,只要能够保证飞行姿态,就足够了。 王志喝得七八分醉意,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见自己真把这位许大人说的哑口无言,也是分外得意。 你要说别的我不行,但遍起来匠造,你这就是班门弄斧了。 刚才是怕你下不来台,才假惺惺的附和你两句罢了。 许源觉得这王志是个人才,留在朱佑妍身边浪费了。 而且朱佑妍也没钱了,没能力支持他们继续研究。 于是,等他说完,许源便拍了拍王志的肩膀,大有深意的说道:「你很不错,本大人下次去北都,带你去见一见冯四先生。」 「嗝!」王志当场紧张的打了一个酒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四先生那是什么人物? 监正大人的弟子,天下匠修的楷模! 他们「神火」匠修行会,在西北名声响当当,到了北都就不行了。 想要卖身投靠,那些权贵都瞧不上。 要不然也不能落到朱佑妍手里。 他们当然很想去向冯四先生请教,但他们连给冯四先生递拜帖的资格都没有———— 「真、真的?」王志紧张了,有机会见到冯四先生,他说话都结巴了。 「当然是真的。」许源笑道。 王志伸手抓起面前的酒杯,咕咚灌了满满一杯:「许大人,我敬您!」 接下来,这聊天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双方有来有回,可是许源再也没有从王志口中,听到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了,许大人渐渐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了。 第二天一早,陈俊怀率军开拔,沿着达列尔山口进入了天竺境内。 朱佑妍三个留在了小公爷身边,自然是带着那一尊霹雳锤。 许源觉得只有一尊大大的不足,跟朱佑妍商量立刻赶工,再炼造至少三尊。 朱佑妍苦着脸:「姐夫,真没钱了————」 「我给钱!」许源问道:「神火那些匠修呢,你都带在身边吗?」 「只带了王志和另外两个,大部分都留在北都呢。」 许源当即一拍巴掌:「你马上用和鸣辘联络,让他们坐快轮船直接来占城,在占城就近炼造! 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朱佑妍生平第一次觉得,慷慨解囊的男人,原来如此英俊!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许大人这是处心积虑的要把「神火」匠修行会抓在手里。 处理了这些事情,许大人就准备回去了。 小公爷却搓着手,臊眉耷眼的找到他:「姐夫,你再帮我个忙呗。」 他很了解许源,立刻补充道:「事情不难,而且不让你白忙活。」 许源:「你说说看。」 小公爷有个表弟,听说小公爷在暹罗干分奢遮,就从正州赶来「投奔」他。 说是投奔,当然不是那种在家乡活不下去的穷亲戚。 小公爷压根就没有穷亲戚。 这个表弟跟小公爷感情很好,就是跟着小公爷一起来发财的。 小公爷有喜欢跟人吹牛,其实他自己在暹罗这边也是焦头烂额的,局面都还没打开呢。 但牛皮吹出去了,表弟来了就不能不管。 小公爷就大包大揽,跟表弟吹嘘:暹罗这一片,你随便去看,看上哪一门生意,我帮你搞定。 表弟兴冲冲地就去了,转了一圈后来在巴丹城选了个买卖。 当地有一种特产药材,名叫「角雄」,对雄性生物大有补益。 这东西产量不算很高,但是运到北都去,一两药材能换一两黄金! 因为这药的确有效! 表弟亲自试过了。 这药材只生长在巴丹城外的山上,原本这生意有人占了,小公爷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这生意弄过来给了表弟。 许源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不满了:「你又搞了巧取豪夺那一套?」 小公爷满脸委屈:「在暹罗我哪敢那么玩?我是用了名下其他生意,跟人家换的,我可是吃了亏的。」 姜姨站在他身后,满脸的无奈:「打肿脸充胖子。」 小公爷干咳两声:「都是自家人吗,照顾一下、照顾一下。」 然后小公爷接着讲:「可也不知是怎么了,我表弟接受了这生意,那山里就开始闹邪票,只要是进山采药的人,手一碰到那药材,身体内就会涌出一团大火,顷刻间就把人烧成了焦炭。 表弟找了当地的祛秽司,我也派人去看了,可连只邪祟的影子都没抓到。 姐夫你回占城,正好顺路经过巴丹城,你帮他除了这邪祟,我让他给你准备三百斤角雄当做谢礼。 ”7 第592章真假许大人 「姐夫,我跟你讲,角雄真是东西,他长得就像男人那————嘿嘿嘿,姐夫你懂的。」小公爷猥琐的用手比划着,丝毫不顾及旁边还站着朱佑妍。 这妞总让人感觉她是个男的。 「罗老爷子狂喜啊。」 「罗老爷子才看不上你这种虎狼之药,」许源道:「罗老爷子讲究的,是道家的阴阳调和之术。」 小公爷瞪大了眼睛:「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呃————」许源觉得本官怕不是被骗了? 姜姨在小公爷身后,幽幽一叹道:「你整天说起这些事情来就兴奋,那你倒是早点给老公爷生个孙子呀。」 小公爷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没有正式成亲。 还是那句话,他的亲事并不仅仅是他的亲事。 可没成亲其实不耽误生孩子,尤其是国公府这样的人家。 有些大姓世家很忌讳成亲之前,男方就先生了孩子。 尤其是生了男孩。 这涉及到未来的继承权,对于未来的主母很不利。 但那些都只是档次不够的世家。 小公爷这种,未来的妻子必定也是出自皇明的顶级豪门。 如果没有《化龙法》,小公爷是极可能被赐婚公主的。 所以小公爷婚前就有儿子,对女方来说不存在任何压力。 你没那个本事跟我争。 小公爷婚前就有儿子,对于女方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可以确认小公爷拥有生育能力。 所以婚前的孩子越多越好,若是女方将来不能生育,就可以从其中挑选一个优秀的,当做自己的儿子养在身边。 小公爷不是个雏儿,但折腾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孩子。 姜姨这一下子,算是戳到了小公爷的痛处。 别人也不敢戳啊。 小公爷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许源考虑了一下,点头道:「行,我顺路去看一下————」 刷! 刷! 刷! 三道目光瞬间朝许源扫来,带着强烈的审视。 朱佑哲最先说道:「姐夫,你要是有病得治,不能用这种虎狼之药,你跟我姐还没结婚呢,万万不可伤了根本,毁了我姐未来的幸福!」 他一脸的严肃,是真的为自己姐姐着想。 朱佑桁连连点头:「姐夫,我知道北都中有一位很著名的老郎中,拯救了很多濒临破碎的家庭,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朱佑妍则是一脸「救不了」的遗憾:「姐夫自己就是单丹修,若是药石可医,姐夫自己就动手了,只怕是————」 她连连摇头,眼珠子却是滴溜溜的乱转,姐夫这个样子,难道我这辈子还有姬会? 小公爷本来没那么敏感,但是三小只这么一说,他也狐疑地看向许源:「你————别坑了我姐啊————」 许源额头上青筋蹦跳,骂道:「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欠揍是不是?!」 许源是真的不需要,非但不需要,他现在正是有劲没处使的状态。 双妹要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许大人自问是抵抗不了的。 许大人愿意去看看,主要原因是,巴丹城的邪祟,似乎跟「火」有关,而许大人正好在「炼我」的关键时刻,准备去撞一撞机缘。 另外还有一点小心思,想要试验一下自己的商法。 许源凶神恶煞的一顿臭骂,三小只现在是真怕姐夫,立刻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但是他们仨互相使着眼色: 这是被揭了短,恼羞成怒了。 可是不能这样啊,有病得早治。 那你去跟姐夫说? 我不敢。 我也不敢———— 许源又对小公爷说道:「角雄我就不要了,但是我在巴丹城,帮你表弟处理邪祟的一切花销,他要给我报账。」 「那是应该的。」小公爷立刻答应。 三小只又在挤眉弄眼: 你瞧,把姐夫说的不好意思了,他不要了。 姐夫还是脸皮薄。 要不咱们凑钱买点,悄悄给姐夫送过去? 小公爷小心翼翼问道:「角雄你真不要了?」 许源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要了。」 忽然,许源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嘎——」 大福张开双翅,拍打了几下,然后一只翅膀轻轻按住了许源的腿,表示: 这东西可以要啊。 小公爷微笑:「大福说什么呢?」 许源:「没事,它就是随便喊一喊。」 大福急切的又「嘎嘎」两声。 许源一把揪住大幅的脖子,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丢到了一边去。 大福叭叭叭的用大脚蹼拍地,急的两眼圆瞪,恨不得能说人话。 不行,必须要尽快炼化横骨! 许源跟小公爷要了一件信物,然后就跟众人挥手告别。 朱佑妍已经用「和鸣辘」通知北都,「神火」匠修行会的人,也已经登船,赶往占城。 许源用了两天时间,抵达巴丹城。 这里是皇明在暹罗重要的「军镇」之一。 征服暹罗之后,因为叛乱四起,朝廷对于这片土地的掌控能力有限。 故而重点设立了几个军事重镇,驻扎重兵,附近出现叛军,就直接从军镇出兵扫荡。 因而巴丹城在暹罗,治安一直都是比较好的,也就比暹罗其他的地方更加繁华。 稳定才能发展。 巴丹城的运河很宽阔,码头的规模也很大。 码头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商船、货船甚至是军船,如同一只只鱼儿,井然有序的入港,停靠在一个个泊位上。 一个看上去年纪和小公爷差不多的锦袍公子,正带着几个随从焦急的在码头上等待着。 他就是小公爷的表弟熊曾明。 他娘和小公爷的母亲是堂姐妹,在娘家的时候,感情就很好。 熊家是鲁省南济府大姓,一方巨富。 只是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人能在中枢为官,家道有些衰落。 熊曾明也觉得自己不是当官的料子,所以就经常跟国公府走动,这次终于是找到了机会。 他在北都的店铺都开起来了,各种宣传全部跟上,只等角雄运到开卖。 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正生意他已经砸进去整整五十万两银子,若是不能解决,那就真的亏得血本无归。 更别说消耗了国公府这么大一个人情,这次要是做不成,以后他也就别想小公爷能再提携自己。 这一阵子,熊曾明急的满口燎泡,大便干燥,拉屎皮眼疼。 「都盯紧点!千万不要错过了贵客!」熊曾明连连叮嘱。 只要有西北方向来的商船靠岸,随从便立刻上前打听。 巴丹城码头繁忙,他没本事清场,就只能一艘船一艘船问过去。 但他的随从盯着的,都是那些身边随从众多,前呼后拥的「老爷」们。 许源从他们身边经过,这几个随从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么年轻,又是孤身一人,不可能是小公爷专门请来,为少爷解决问题的贵人。 他们这么想倒也没错,许大人在占城的时候,一般也是前呼后拥的。 不过这次出来,因为占城那边事务繁忙,而朱佑哲三人随行人员众多,许源就没带别人。 返程就成了他自己孤零零一个。 正好有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身边有七八个护卫开路,将旁边的行人挡到一边去。 几个随从立刻迎上去,高声问道:「可是祛秽司的许大人?」 听他们这么问,许源就上前一步:「我————」 结果几个随从压根不搭理,努力朝前挤过了人流,仍旧是朝着那群人问道:「可是祛秽司的许大人?」 那位中年人朝随从们看了一眼,他的护卫中,便有一个朗声道:「我家大人正是姓许。」 随从们大喜过望:「许大人,可算是等到你了,快请随我们来,我家少爷在那边恭候。」 随从一指远处的熊曾明,中年人便往那边看了一眼,颔首道:「好,带路。」 许源站在旁边一脸的迷惑:这么巧?还有另外一位祛秽司姓许的大人,跟我同船? 许源想了想,便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跟在了后面。 熊曾明已经快步迎上来,拱手堆笑道:「许大人,在下熊曾明。」 「熊公子。」中年人也是微笑拱手。 他的气度没的说,一看就是那种久居上位的人。 但熊曾明还是询道:「表哥的信物————」 中年人便把手伸进了衣袖中:「自然是有的。」 他的手从衣袖中拿出来,掌心中托着一只玉葫芦,上面雕刻着蝙蝠和一枚金钱。 站在不远处的许源立刻眼神一跳。 小公爷给自己的信物正是这个! 这东西是前年的时候,熊曾明请了北都中的大匠雕刻,送给小公爷的寿诞礼。 熊曾明接过去,认真检查了一下,的确是自己送的那一件,便再无怀疑,哈哈笑道:「许大人快请,我在城中三绝楼定下了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许源已经非常肯定,这个中年人是个骗子。 刚才那只玉葫芦,多半是一件特殊的匠物。 可以变化成对方心中所想的样子。 许源摸了摸下巴,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心里也在埋怨小公爷,你既然提前通知了表弟,还约好了信物,就不能多说一下我的相貌? 这绝对是小公爷的疏忽。 许源想直接上去揭穿骗子,但许源也好奇,这骗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要怎么诈骗熊曾明? 最重要的是,码头上人多眼杂,当场揭穿闹起来,熊曾明面子上不好看。 而且骗人人多,许源想要一网打尽,在这里闹起来,怕是有人趁乱走脱。 许源不远不近的跟着,早就用「望命」看过了。 这个中年人是个五流法修。 他手下八个人,都是七流之下。 一直跟到了三绝楼,这座三层高楼位于城中心,十分的气派,一看就是城内最顶级的酒楼。 熊曾明带着那骗子一行,上了三楼的包厢。 许源跟着进门,店小二立刻殷切迎上来:「客官几位?」 许源淡淡道:「找人,不用招呼我。」 然后就直往里面闯去。 店小二笑嘻嘻的也没有阻拦,但是许源进去之后,他就使了个眼色,有个跑堂的立刻跟上了许源。 免得他惊扰到了贵客。 许源上了三楼,确定了熊曾明他们的包厢,然后转身就下楼去。 店小二仍旧在门口迎客,看到许源下来脸上还是堆着笑容:「客官慢走。」 却是得意洋洋的对那个跑趟挑了下眉毛。 跑堂悄悄竖起大拇指。 「多半是个偷儿,跟着熊大公子来的。 穿的人模狗样,专门来咱们这种地方对那些贵客下手。 他是发现你在后面盯着他了,觉得没机会就灰溜溜的走了。」 跑堂道:「你这双眼睛毒,我不知再练几年,才能有你这功力呀。」 店小二得意:「学着点吧,嘿嘿嘿。」 许源出了三绝楼,就找了路边人打听一下,然后直奔城内的祛秽司衙门。 祛秽司跟熊曾明就不一样,严密的勘验了许源的身份之后,才换上一副尊敬的态度,将许源请了进去。 巴丹城的祛秽司衙门主官,也是一位掌律。 约么五十上下,身材不高,但一看就是稳成持重之人。 「许大人,」领着许源进来的校尉介绍:「这是我们掌律齐渭齐大人。」 双方客套一番之后,齐渭询问许源来意,许源就说了熊曾明的事情。 齐渭眼神闪过一丝凌厉,怒道:「好贼子,敢在我们巴丹城招摇撞骗!」 许源道:「这次来,主要是跟大人借些人手,将三绝楼上下守住,骗子一共九个人,楼中人多,楼外又是闹市,莫要让他们趁乱逃脱。」 齐渭立刻道:「没问题,本官亲自带队!」 齐渭没有跟许源说什么「久仰大名」的话。 放在整个皇明,许源的名声也仍旧不算响亮,毕竟他修炼的时间不长。 但这半年多来,在祛秽司内部,是真没有人还没听过许源的名号! 许源来寻求支援,齐渭没有半点犹豫,全力支持。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 齐渭年纪不小了,也升不上去,但谁都有后人,许源这个年纪,肉眼可见的前程远大,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就能拉自己后人一把。 许源特意交代一句:「不要穿官服。」 「好。」 齐渭点起了四队校尉,出了衙门后就各自分散,然后有不同的道路前往三绝楼。 到了楼下,这些干练的校尉们,就各自分组,有的守着路口,有的进楼去,在一楼、二楼占了位子坐下来,守住了窗口、楼梯等位置。 等他们准备好了,许源这才抬脚又进了三绝楼。 店小二再看见他,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拽:「误,你怎么又来了,刚才给你留着脸面呢————」 他一手抓了个空,正要追上两步去,却忽然有个身影搂住了他,他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 然后就被这道身影带着,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来。 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来。 店小二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城中的齐掌律! 要说这巴丹城中,最有权势的人,那肯定是军中那几位。 但运河衙门的河监大人,和眼前这位祛秽司掌律,一定也能排进前五! 齐掌律在这座三绝楼中,接受过很多次的宴请,店小二当然记得他。 齐掌律只是抬头让他看了一下,便重新低下头去,整个人变得毫无气势,跟酒楼中的普通食客一般无二。 店小二身边的人开口了:「我们可是救了你,回头请我们兄弟在楼里吃一顿。」 齐渭对于手下敲竹杠视而不见,一顿酒饭而已。 店小二猛地明白过来,结结巴巴道:「刚、刚才、那、那位————」 「别想了,你们东家背后的人,都惹不起他!」 店小二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刚才那个跑堂的却又凑了过来:「二哥,我又看见那个偷儿了,要不要我去盯着他————」 店小二狠狠瞪了他一眼:「滚!」 许源站在包厢门外,侧耳一听。 包厢里,那骗子正在口若悬河的吹嘘着:「公子这点小麻烦,对本官来说不值一提。 本官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侦查、缉拿邪祟,那是手到擒来。 这么跟你说吧,三流以下,本官都不放在眼里。」 熊曾明大喜,连忙举起酒杯:「哎呀呀,许大人可真是救我与水火了,来,我敬您一杯!」 喝了酒,那骗子又道:「不过本官这法,消耗有些大————」 熊曾明立刻明白了,拍着胸口道:「大人放心,表哥跟我说了,您在巴丹城帮我办事,一应花费都算我的。」 「哦,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哈哈哈。」骗子的声音明显更加愉悦几—— 分:「这样吧,公子先取————两万两银子来放在我这里,多退少补。」 「没问题!」 熊曾明一口答应下来,忽然就看见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有个年轻人一晃手,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算盘来,哗啦啦的算盘珠子一拨,算出了一个数字。 「三千两?这么便宜?」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来三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了骗子。 骗子疑惑,但银票就在眼前,他就顺手接了过来。 许源道:「说实话。」 「我————」他一张口立刻感觉不对,我没想说话啊?! 「这银票有问题!」他忙要将手里的银票扔掉。 可那银票却黏在了他的手上,怎么也甩不掉。 他全力的扯下来,用力撕的粉碎,可是不管撕成几片,那些银票都是死死地粘在他的手上! 「我————」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想要闭上,脸上的肌肉拉扯,绷起了一道道的血管和青筋,让他的面孔,变得十分狰狞。 熊曾明正经的看着这一切,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骗子的嘴还是张开了:「我不是许大人,我也不知道许大人究竟是谁,我修的是千门法,骗得越多、金额越大,我的法升的越快————」 骗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急忙用双手去捂住自己的嘴。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熊曾明怒喝一声,抓起面前的茶杯就朝骗子砸去:「狗东西!骗到本少爷的头上,你这是找死!」 茶杯在骗子头上撞得粉碎,他却毫不理会,只是怨毒的死死的盯着许源:「好高明的商法!你————究竟是什么人?」 许源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的八个手下,则是已经各自找出路溜走。 有的靠近包厢门,一猫腰就钻出去,结果迎面就被外面的祛秽司校尉给抓了。 有人推开窗户就跳出去。 外面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我就说应该张网吧,你们还不信,你瞧这不是自己就跳进来了,哈哈哈————」 许源只是盯着骗子,手指慢慢敲着桌子道:「我们修商法的,讲究一个公平交易,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 熊曾明还算没有蠢到家,此时猛地反应过来,一脸欣喜:「您才是真正的许大人。」 许源张口一吐,一枚剑丸滴溜溜的飞到了骗子面前,骗子一抬手,打出一枚牌九。 只是一碰,牌九瞬间粉碎! 而许源也从骗子身上,「剑讨」来了一件匠物。 许源把这件匠物,和真正的玉葫芦一起丢在了熊曾明面前。 就变成了两只玉葫芦。 熊曾明顿时满脸疑惑。 却见其中的一只玉葫芦,忽然一个变化,成了一枚十四面骰子。 熊曾明脸色一变,对着许源抱拳深深一拜:「许大人神通无双,难怪表哥会将这件事情拜托给您。」 骗子在那张牌九粉碎的瞬间,脸上顿时变得毫无血色,忍了又忍,还是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那牌九乃是他的法物。 却不料一击就被粉碎了。 许源看了看熊曾明,暗中叹了口气。 心说你以后啊,还是跟着小公爷混吧,你要是自己单干,怕是得把祖宗家业败光喽。 许源又看向骗子,把另外一只手一抖,「万魂帕」飘荡而出,滚滚落下,就将骗子罩了进去。 「我看你也是个人才。」 这次,「万魂帕」中,却是鼋岐龙魂张牙舞爪的扑来,它的速度极快,三首大鬼和木偶行都不及它,它一口就将骗子给吞了。 片刻后,许源却是眉头微皱,手中浮现出一件东西。 这是一顶黑纱帷帽。 这骗子刚从交趾顺化城逃出来,他在顺化城骗了一群人,没有弄到多少银子,却得了这一件匠物。 骗子看不出这匠物的来历,但许源却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来自忏教! > 第593章立规矩 骗子本名叫「郑无真」,他在顺化城中遇到了一群人,紧张兮兮的暗中护着一只箱子。 骗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护着的东西很值钱,而且见不得光! 这种人乃是「千门法」最好的下手对象。 因为他们就算是发现东西丢了,也不敢声张。 于是骗子略施小计,转移了那些人的注意力,将箱子偷了出来。 却没想到里面只有这么一顶帷帽。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但骗子也知道不能马上出手。 更让他没想到的时候,那些人疯了一样满城寻找这件东西。 而且牵扯出的高修越来越多! 骗子有些害怕了,但他们这一门,从来没有说到手的东西还有还回去的。 于是他带着手下到了码头上,随便选了一艘船,也不问去哪里,就直接上船。 这种选择反而最难追踪。 然后一下船就又遇到了「大买卖」。 本来还很开心,但丢了性命可就不开心了! 许源手中拿着帷帽,慢慢戴在了头上。 顿时感觉四周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那一层黑纱之外,皆是暗夜! 旁边坐着的熊曾明叫嚷起来:「?这天怎么忽然黑了?」 「奇怪了————」熊曾明走到了窗户边,朝外看去:「外面明明还是白天,这屋里怎么这么黑。」 「小二,点灯,快点灯。」 许源摘下了帷帽。 包厢内的黑暗尽退,又回到了明亮的白天。 熊曾明看着许源把帷帽戴上、摘下,也明白了:「这匠物就是这个功用?」 许源点了点头。 但其实许大人隐约感觉到,似乎不只是这一种功能,戴上帷帽的时候,自身能够隐约从黑暗中,感受到一种呼应———— 然后许源将帷帽往怀里一塞。 熊曾明便看到那一顶分明很大的帷帽,就那么缩进了许源胸前的衣襟中消失不见。 熊曾明一脸的羡慕,许大人身上一定有什么收纳、储藏类的匠物。 这种匠物十分少见,但只要有一件,于个人而言就十分方便。 许源其实只是将帷帽丢进了「美梦成真」车厢中。 这帷帽极可能来自忏教,而且从骗子的记忆来看,丢了这件东西之后,忏教上下疯了一般的寻找。 说明这东西对忏教很重要。 说不定忏教有什么诡异的法门能够找到它,所以还是封在车厢中吧。 熊曾明讪让一笑,正要跟许大人交谈,却见许大人抬起手来:「熊公子稍等一下,我清理一下门户。」 熊曾明不明所以,但很听话的在一边等着。 许源把「万魂帕」一抛,整个人钻了进去。 「鼋岐!」 许大人一声厉喝,龙魂一哆嗦,从茫茫黑暗中浮现出来。 木偶行嘴角噙着冷笑,抱着胳膊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三首大鬼三张脸上,都是幸灾乐祸,庞大的身躯好似村头路口上,迎接主人归家的大黄狗,蹦跳扭动雀跃。 鼋岐刚才行动如闪电,抢着吃了骗子。 它俩都没捞着一口,当然是一肚子怨气。 鼋岐本来是藏了起来,可在这万魂帕之中,它又怎能藏得住? 老爷一个念头,它就被万魂帕踢了出来。 鼋岐刚才将骗子的一部分记忆,和那一顶帷帽给了老爷之后,就立刻一缩身躯藏了起来。 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结果没一会老爷就杀了进来。 鼋岐毕竟也是曾经的罗河龙王,因而十分倨傲的在阴气之中,将头高高昂起。 然后就见许源扬起了巴掌,狠狠地抽下来。 和庞大的龙魂相比,许源的身躯渺小。 但是这一巴掌抽下来,却是瞬间被万魂帕放大了无数倍。 只见一只手掌,五指张开,从斜上方向下,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鼋岐的头上。 一巴掌就把这骄傲的龙魂抽的砸在了地上。 鼋岐老实了,把身子一缩,庞大的龙魂变成了一只小蚯蚓,蠕动着蜷缩到了许源脚下。 鼋岐性情狡诈,并且能屈能伸。 它是想赌一把。 毕竟自己堂堂龙魂,得到了自己的人,必定就十分珍惜。 所以它故意摆出了倨傲的样子。 试探一下老爷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成功了,将来在老爷手下就会有三分话语权。 结果试探失败,老爷不吃这一套! 它就立刻从倨傲龙王,无缝切换成了卑微小蚯蚓。 许源俯视着脚下的小蜥蚓,厉声喝道:「都已经上了本官的万魂帕,你若是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就让它们教教你规矩!」 许源说着指了一下三首大鬼和木偶行。 木偶行幽幽的掏出刻刀,在手指间灵巧的把玩。 三首大鬼更是兴奋,乱蹦乱跳,嘶吼咆哮,露出了口中森然的巨大獠牙。 小蚯蚓立刻乖巧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把东西都交出来!」 小蚯蚓不情不愿。 但老爷一个凶狠的眼神扫来,它只好乖乖将各种的金银珠宝,银票、地契等,一张口全吐了出来。 同时还把骗子的全部记忆,都输给了老爷。 记忆中,骗子还有三处藏宝地。 骗子的「千门法」已经修到了五流,一定已经骗了很多人。 这些钱财鼋岐都想克扣下来。 鼋岐也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态,以前它的罗河水府中,也有许多的珍宝。 但鼋岐那个时候仗义疏财,只要手下立了功劳,从来不吝赏赐。 但现在也不知怎的了,金银珠宝到了手里,就想攒着不愿意给出去。 许源却是大致能猜到一些。 龙族本来就贪婪,有收集珍宝的习惯。 以前鼋岐野心勃勃,对这些珍宝的欲望反而不强。 但现在只剩下一道龙魂了,这就跟那些太监一样,去势之后感觉一切成空,唯有银子是最真实的。 因而对于敛财有着一种病态的求追。 鼋岐龙魂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许源大致看了一下,骗子带在身上的这些财物,大约价值十五万两。 三处藏宝地中,应该还有六十万两上下。 可是这些钱财到手,「商法」却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种「外财」的收入,商法不认。 许源一脚把鼋岐踢开,对三首大鬼吩咐道:「盯着它点。」 「嗷——」三首大鬼兴奋的答应下来。 许源闪身出了万魂帕。 熊曾明又陪笑迎上来,正想跟许源说一下自己的事情,许源却又是道:「齐掌律帮了大忙,还在外面等着呢,快去将他请进来。」 「好。」熊曾明只好耐着性子,出去将齐渭请了进来。 不仅是请了齐渭,还安排了巴丹城祛秽司一众弟兄,在三绝楼中用个「便饭」。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便饭,祛秽司来了四队人,五十多个,熊曾明安排了五桌三绝楼最高规格的宴席,并且当着弟兄们的面,告知店小二:「楼中最好的酒管够,一定要让弟兄们尽兴。」 众校尉们轰然叫好。 他们收入不低,但也不能在三绝楼中这般敞开了吃喝。 只这一顿,今天这趟差事就没有白干。 熊曾明将齐渭请进了包厢,许源便笑着说道:「本官还真是小瞧了那骗子,他的千门法竟然已经修到了五流。」 齐渭顿时神色一肃:「也难怪熊公子上当了,这狗贼水准太高。」 像交趾这种偏远、但是太平的地方,一般的府城掌律大都是七流。 偶尔会有六流。 暹罗和缅甸这边,至少得是六流,最好是五流才能坐得稳当。 否则镇不住场面。 正州那边也都是六流、五流,那是因为正州人才太多,职位太少。 五流的法修,就算是齐渭自己遇到了,也不敢说不会上当。 熊曾明讪让地一笑,心中有些感激许大人,专门点出骗子的水准,这是在给自己开脱,保全了自己的脸面。 熊曾明喊来跑堂的,将酒菜撤下去,重新上了一桌招待齐渭。 但这一顿饭并没有吃太长时间。 齐渭看出来许源和熊曾明还有事情,酒足饭饱后没有多留,推说衙门里还有事情就告辞了。 等他走了,许源喝着茶,不紧不慢的对熊曾明说道:「你这生意是怎么回事? 」 熊曾明顿时大吐苦水:「许哥,我真是走背字啊。 这角雄暹罗人挖了几百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就算是邪祟遍地,沙德拉山成了一片化外之地,但他们该采药还是采药,只要防着那些邪祟就行了。 怎么我一接手,各方面都准备好了,就忽然出了事————」 许源问道:「会不会是有人从中搞鬼?这门生意以前是谁的?」 「原本是本地几家权贵把持着,咱们来了之后,这门生意就归了高柳高将军。 他是本地守备将军府的三号人物,但我哥已经跟他谈好了,平日里一些场合遇到了,他也是和和气气,不像是被抢了生意,怀恨在心的样子。」 许源却没有武断的下结论,手指敲着桌子,想了想说道:「去沙德拉山现场看一看吧。」 「好。」 这会刚过了午饭时间,沙德拉山距离巴丹城二十里,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两人出了三绝楼,熊曾明的随从们,都在楼外等候着。 看到许源的时候,隐约有些印象。 其中一个随从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刚才咱们在码头上接人的时候,旁边那个年轻人吗? 他下意识的缩了脖子,躲到众人身后。 害怕被许大人责备,又有些委屈:您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身边连个跑腿打杂的都不带———— 熊曾明吩咐手下:「给许大人牵一匹马来————」 但是许源胸口动了一下,一驾马车飞出来,落在了地上,飞快变大。 熊曾明和随从们眼中都是羡慕。 他家里事有钱,但这样的匠物也不曾拥有。 价格昂贵就不说了,匠物都是有「份量」的。 这马车一看就很沉,他们的命压不住。 许源也很无奈,小梦越来越自作主张。 一听见老爷要骑马,不坐自己,就气呼呼的自己出来了。 并且许大人清晰的感觉到,小梦对熊曾明有情绪。 许源上了马车,熊曾明眼巴巴地看着许大人,盼望许大人发出同乘的邀请。 他还没坐过匠物马车呢。 可是许大人压根不提这茬,自己进了马车。 不是许大人小气,而是许大人很清楚,小梦正对熊曾明气哼哼呢,绝不可能让熊曾明也上车。 「走吧。」 一行人往城外而去。 在城内还看不出来,等出了城、进了山,道路立刻变得崎岖难行。 熊曾明他们骑着马也要小心翼翼,可是许大人的马车却是如履平地。 车轮下升起火焰,将马车托起漂浮在五尺高处。 熊曾明心中不由感叹:表哥交往的,果然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你看看人家许大人,进出乘坐的都是高水准匠物。 一句话就能让齐渭带着手下过来帮忙。 熊曾明在巴丹城很长时间了,当然知道齐渭这位祛秽司掌律,绝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物。 他刚到巴丹城的时候,专门给城内那几位权势人物递过帖子。 这其中就有齐渭。 但南济府熊家的面子不够,要是他爹来了还差不多,他一个晚辈,没有任何一人见他。 进山二十里,周围的山林中,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越来越多。 熊曾明身边有一位五流的神修,已经七十多了,满脸皱纹头发枯白。 他贴身保护熊曾明,警惕的望着四周:「少爷,跟紧我!」 马车内却传来许源的声音:「放心吧,它们不敢过来。」 老神修却是不敢大意,但就真的是一直到他们找到了一颗角雄,那些大小邪祟虽然时不时地透过密林窥探,却没有一只敢扑出来。 「角雄只生长在龙血树的根部,越老的龙血树根上,生长的角雄品质越好。」熊曾明介绍。 许源走下马车,抬头一望,这棵龙血树足有两人合抱。 树冠好像一张大伞,覆盖周围几十丈的范围。 树根有很大一部分裸露在地表上。 有一株奇怪的植物,寄生在树根部。 枝叶细小,叶片好像鸟爪,但是根茎好似水牛角一般又粗又壮。 许源打开了「望命」,仔细看了看龙血树和角雄,却并没有找到邪祟的命。 「这东西应该怎么挖?」许源问道。 熊曾明道:「需要用银刀小心地将整块根茎从树根上剥下来,然后连着茎叶一起尽快送出去,在巴丹城内进行炮制。 若是直接斩断了茎叶,雄角的药效就会快速流失,不等送到北都,就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干草。」 许源点点头,看向了熊曾明身边的众人。 所有人都躲闪着许大人的眼神,生怕许大人说一句「挖一下我看看」。 许源问道:「谁带银刀了?」 众人一起摇头。 带了也不敢说啊,万一你让我们去挖呢。 许源摇了摇头,掏出一块银子来,用「腹中火」当场熔炼成了一柄银刀。 熊曾明连忙阻拦道:「许哥,这东西是真邪门,你可千万不要冒险啊。 许源本来的确是想自己动手挖,但熊曾明劝了这一句,许源想了想,就又问道:「一定要人挖吗,阴兵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之前也试了,就算是五流的阴兵,也扛不住那种火。」说话的是老神修,他一脸的肉痛。 显然老人家为此赔上了一只五流阴兵。 以他的水准,培养一只五流阴兵殊为不易。 许源点点头:「能挖就行。」 「万魂帕」一落,鬼童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老爷。」 许源将银刀交给它,老神修还是劝阻:「大人慎重啊,何必用珍贵的阴兵去试? 您要是想看,咱们去找一个贱民来,他们的命不值钱————」 许源回头冰冷的瞪了老神修一眼,顿时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人命终究是人命!你如此漠视人命,快要把自己修成邪祟了!」 其实不止是老神修如此,七大门大多数修炼者,人性都是越修越少。 毕竟七大门的修炼法们,源头都是邪票。 老神修面子上挂不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胡子和眉毛一起跳了几下,努力压住了自己的怒气,冷冷哼了一下,转过头去。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还给你出主意,你年纪轻轻却不尊重前辈,当众落我的面子! 好,你尽管用你的阴兵去试。 等会就该你后悔了! 许源暗暗摇头,并非不尊重前辈,而是老神修的这种状态很危险! 人性缺失严重,距离诡变已经不远了。 自己毫不留情的指出来,乃是一记当头棒喝。 但这样都打不醒他,他反而对自己生出了怨气,那就不必再多说了。 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 许源背着双手,将注意力放回了鬼童子身上。 鬼童子操控着银刀,来到了角雄植株前,它比三首大鬼机灵,显示绕着观察了一圈,然后才选了一个位置下刀。 熊曾明忍不住提醒道:「小心!只要开始采挖,那火焰随时可能窜起来!」 鬼童子一刀下去,并没有火焰。 鬼童子小心翼翼,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已经快要将这一株角雄从树根上挖下来。 第五刀— 忽然一点火焰从鬼童子脚下腾起,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就要将鬼童子整个裹进去。 许源飞快的吐出一道火丝。 火丝的速度更快,落在了鬼童子身外的那一层火上。 但是许源的火并没有压制住这一层火焰。 两种火焰瞬间混合在一起! 轰的一声完全将鬼童子淹没了! 「哼!」老神修一声冷笑,正要说两句风凉话,却意外发现鬼童子并无痛苦之色。 鬼童子并没有像他的那一只五流阴兵一样,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反而是沉着冷静,丝毫不受身外那些火的影响,操控着银刀,第五刀落下,将角雄整个植株从树根上剥离下来。 鬼童子吹了一口气。 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了角雄飘荡升起。 它虚捧着角雄,到了许源面前,躬身道:「老爷,挖出来了。」 「做得好。」许源夸赞了一声。 鬼童子的天资端是不俗,未来超越三首大鬼大有希望。 怕是不需要太久,就要喊出那句「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许源心念一动,鬼童子就被收回了「万魂帕」中。 但那一层裹住它的火,却仍旧在熊熊燃烧。 周围众人一脸迷惑,这是什么情况? 熊曾明有些不敢相信:「许哥,这、这就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许源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只有许源自己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诡异之火,和自己的腹中火混合在一起。 的确是被腹中火融合同化了,但并非是因为腹中火克制对方,而是因为腹中火水准高出太多。 强行融合了这一道火。 不过这火的确和自己的腹中火有些类似,确切地说是和当初「炼火」的时候,其中一道「木心火」类似。 所以双方能够迅速融合。 但并非是纯粹的「木心火」,当中还掺杂了一丝燥烈的力量。 这种力量许源很陌生。 许源一张口,将腹中火吞了回来,想要细致感受一下,但那一丝「燥烈」,却已经被腹中火彻底炼化了。 许源想了想,又来到了龙血树根部。 挖走了角雄之后,树根上露出一个伤疤,淡红色的树汁渗透出来,好似鲜血一般。 许源吩咐众人:「挖开。」 熊曾明立刻指挥随从:「快!」 几个人立刻动手,将这一根人腿粗的树根整个挖了出来。 许源道:「找一找泥土中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几个随从立刻将泥土筛了一遍,缺什么都没有找到。 许源的目光便落在了树根上。 「咝「」 剑丸飞出,在树根上一绕,就将粗壮的树根整个切下来。 而后飞剑化作了无数道剑丝,再次绕着切下的那一段树根不断缠绕。 树根上,立刻哗哗哗的落下大片的木屑。 直到将树根彻底粉碎,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老神修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冷道:「要是这么简单,我们早就查出问题所在了。」 许源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熊曾明说道:「我大概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老神修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质疑,嘴唇动了动,险些说出两个「吹牛」。 但许源毕竟是祛秽司掌律,而且水准比他高,老神修硬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O > 第594章一劳永逸 老神修和熊曾明都在等许源的进一步解释。 可是许源却是一转身,背着手回了自己的马车:「行了,天快黑了,回城吧。」 熊曾明急忙追上去,急切地问道:「许哥,您给我的准话呀,到底是什么问题———— ” 许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也不管熊曾明,就自己上了马车。 老神修在后面暗自一撇嘴,果然是在吹牛。 路上,老神修在心中想着,小公爷推荐来的这一位,好像有点不靠谱,要不要提醒自己少爷一下? 车内,许源稳稳坐着,小梦路上从来不乱摇晃。 但老爷如果睡着了,小梦那可是要摇的飞起。 许源也在想着,这老神修极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忽然诡变,要不要提醒熊曾明一下? 等回到了城内,熊曾明就来到了车窗外,朝里面说道:「许哥,我在三绝楼旁边的万事安」客栈给您定了个跨院,晚上您就住那里。 那是城里最好的客栈,咱们吃饭就去三绝楼,也方便。」 许源颔首:「好。」 「万事安」客栈临街是一排三层小楼,后边是几个跨院。 的确很上档次。 熊曾明给许源安排的跨院,在东北角上,算是较大的一个院子。 熊曾明将许源送进去,几次还想起话头问一下,但看许源没有想说的意思,也只好忍了下来。 「许哥,您先休息,我明早再来找您。」 「好,你也回去休息吧。」许源颔首,就把人送了出去。 走出客栈不到十丈,老神修就忍不住了:「少爷,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人啊,他虽然不是骗子,可他比骗子更坑人啊,您还是要小心。 「」 熊曾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夜无话,第二天黄历上印着: 禁招魂、画符、烹茶、饮酒。 熊曾明这一夜辗转反侧,也没怎么睡着。 采摘角雄就会引发诡火,这事情是他的心病。 现在似乎是看到了解决的希望,可是这希望似乎又有些渺茫。 而且自己身边的老神修汪明川,跟许哥之间有些不快。 自己究竟应该相信谁? 汪明川在熊家已经三十年,熊曾明自己才二十八岁。 从感情上来说,他当然更相信汪明川。 而且家里在暹罗这边,水准最高的就是汪明川,自己的安全还要靠他保护。 可许大人是表哥介绍来的,自己在暹罗的生意全靠表哥支持。 如果许大人撒手不管———— 熊曾明不知道自己跟表哥的感情,是否厚过了表哥和许大人。 如果没有————那表哥以后肯定不管自己了。 熊曾明一晚上都在想着这些事情,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好。 所以他很早就起来了,一直等着,估摸着许大人差不多该起来了,这才准备出门。 直到出门前,熊曾明才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去跟汪老说一声,今天禁招魂,他就别跟着我们了,在家里歇歇吧。」 然后,熊曾明也不等汪明川那边回话,就立刻带人出门去了。 等到了「万事安」客栈,熊曾明便整理了心情,满脸笑容的进门就喊:「许哥、许哥你起了没?」 许源正在吃早饭,抬眼一看,熊曾明今天身后没有跟着老神修,便是微微一笑。 熊曾明最后时刻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能力有限,现在和将来,都要靠着表哥。 无论如何是不能惹得表哥不快。 「吃过了吗,坐下来一起吃点。」许源招呼。 熊曾明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回答:「没吃呢,正想着过来跟许哥一起吃。」 然后他唏哩呼噜的又吃了不少。 许源吃完了擦净嘴,看了一眼熊曾明身后的人,说道:「让他们出去转转。」 熊曾明就立刻挥手,让几个手下先出去。 许源没有说角雄的事情,而是先说道:「你身边那个老神修,随时可能诡变,你要注意安全。」 熊曾明脸色大变:「真、真的吗?」 许源哂笑道:「本官乃是四流水准,有必要在背后编排一个五流?」 熊曾明脸色更是苍白,许源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许源的身份、地位、实力,都远超汪明川。 许源如果只是个人看不惯汪明川,轻松就能给他长个教训。 的确没必要专门在背后,跟汪明川的主家说进谗言。 这是真为了自己考虑。 熊曾明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汪明川是熊家在暹罗水准最高的家臣,熊曾明走到哪里都把汪明川带着。 而且昨夜还专门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今天决定错了,把汪明川又带来,许哥肯定不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那汪明川诡变的时候,几乎肯定是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自己恐怕就成了汪明川口中的血食! 「我回去就让汪明川回鲁省去,并且跟家里说明情况。」 许源点了点头。 这个熊曾明的确会做人,难怪能把小公爷哄得牺牲自己的利益,也帮他拿下了这桩生意。 「好,现在咱们再说说角雄的事情。」 熊曾明顿时振奋精神,两手放在膝盖上,身躯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这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熊曾明一愣:「许哥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只解决眼前的这一次危机,先把生意运转起来,还是说想要一劳永逸,威慑住其他潜在的敌人,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向你下手?」 熊曾明听出了一些端倪,疑惑道:「许哥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许源没有回答,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结果却只喝到了清水,才想起来今日禁「烹茶」,所以没有茶喝了。 许源喝着水,让熊曾明自己去想。 「我————」熊曾明很想一咬牙,就说我想一劳永逸。但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许哥,如果想要一劳永逸,是不是闹出的动静会比较大?」 他是有点担心,动静太大了,许哥能不能罩得住———— 许源放下杯子,云淡风轻的给了熊曾明一个让他更头疼的答案:「会非常大」 。 「呃————」熊曾明犹犹豫豫,许源却不再说话,就让熊曾明决定。 熊曾明想不明白了,急得直抓头,许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想让我选哪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熊曾明还是难以抉择,实在没办法了,才豁出去了问许源:「许哥,您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许源笑了,却仍就是道:「不,我不能帮你选择。」 但许大人还是给了提示:「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熊曾明下意识便道:「许哥,我当然想选一劳永逸。」 许源问道:「考虑清楚了?」 熊曾明咬了咬牙:「嗯,考虑清楚了!」 真的做下了决定,熊曾明的脑子反而清楚了,立刻就想明白,别管动静闹得多大,许哥是小公爷请来的人,就算他罩不住,后面还有小公爷呢。 但如果只是解决了一时的问题,自己在暹罗没有根基,难道以后出一次问题就跟表哥求助一次? 多厚的亲情,这样一次次的也会消磨殆尽的。 所以一劳永逸看起来冒险,但实际上除了有些冒险之外,其他的全是好处。 「好。」许源敲了一下桌子,问道:「你先跟我说一说,这城内四流以上的丹修,都有哪几位。」 熊曾明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许哥,你高看巴丹城了。 七流以上的丹修数量本来就少,四流就更少了。据我所知,四流的丹修,巴丹城内只有一位,就是运河衙门的河监大人。」 许源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四流丹修只有一位,而是意外这个人竟然是河监。 本以为会是那位高将军。 许源想了想,道:「跟我出去一趟,别带人了,就咱们两个。」 「好。」 昨日从运河码头到了巴丹城,今日又从巴丹城去运河码头。 码头上人流依旧是忙忙碌碌,力工们总是被雇主催促,恨不得他们一个人能扛四个大麻包,长出四条腿,跑得飞起来! 可是到了码头上,许源也不说做什么,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码头的那几条街上走来走去。 这么闲逛了小半个时辰,熊曾明忍不住了:「许哥,你————」 许源一抬手拦住他:「咱们再约法三章,我怎么做你都不要过问。 要不然这事我就不管了。」 「嗯————」熊曾明现在多少有点逼上梁山了,咬牙点头:「好,我什么都不问。」 然后许源就带着他,到了运河衙门外,找了个茶棚守着。 茶棚今日也不卖茶了,换做了一种本地水果浸泡的饮料。 倒是酸酸甜甜,而且吊在后面的水井里镇过,喝下去一片冰凉十分解暑。 坐了一会儿,忽然码头上有人惊呼:「水里有东西!」 紧跟着便有哗啦哗啦的巨浪声传来。 码头的岸上,顿时乱成了一团,不知道多少个船主在喊:「快把我的船拴好Ei 」 动静传到了运河衙门里,立刻便有一位官员带着人飞奔出来。 许源问道:「是河监吗?」 「是他。」 许源便打开了「望命」一看,果然是四流丹修。 而且不只是四流丹修,这河监还是个法修,但法修只有五流。 许源奇怪对熊曾明说道:「这河监大人的水准有些高了呀————」 熊曾明解释:「这位河监管着半个暹罗的运河,并非只是巴丹城一地的河监。」 「这就说得通了。」 而后许源起身来跟了上去:「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熊曾明懵懵懂懂得跟上去。 要说这个时代,邪祟的热闹可不兴看啊,看着看着就容易把自己给看进去。 河监大人带着手下冲到了河边,往河中一望。 只见河水中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兴风作浪! 它猛地一甩尾巴,一道巨浪拍的泊位上那些货船剧烈摇摆,有两艘稍小的,险些就侧翻了。 河监大人勃然大怒:「狗畜生!敢来本官的地盘撒野!」 周围也的确是没什么看热闹的人。 力工、脚夫这些早就丢下货物跑了,围在岸边的不是货主就是船主。 他们急得跳脚,七嘴八舌的催促河监大人:「大人,快些斩了这邪祟,万不可让它把船弄沉了呀!」 许源带着熊曾明,轻轻松松得救挤到了最前排,抢占了一个最佳观看位置。 河监大人站在岸边,双眼紧紧盯着河中那巨怪。 巨怪在水中一拧,搅动的河水显出一个个的螺旋,它庞大的上半身,昂然从水中扬了起来。 众人一片惊呼,只见那怪物全身披满了白骨鳞甲,头上三只尖锐巨大的弯曲骨角,獠牙外翻,无比的狰狞恐怖。 河监大人却是一声大喝:「就怕你不露面!」 接着,他张口一喷,一团腹中火轰的一声飞速射向那巨怪。 巨怪一拧身,用后背顶向火球。 它的背上,有一层龟壳一般厚重的骨甲。 「轰」 火球猛烈炸开,河监大人已经是纵声长笑:「哈哈哈,愚蠢诡物! 你以为本官的火,是那么好扛的吗!」 只见那火焰,不但将那巨怪的骨甲炸碎,而且顺着裂缝处向巨怪的身躯内烧去。 巨怪一声嘶吼,痛苦不堪,轰隆一声跌回了水里。 然后肉眼可见的朝下潜去,瞬间就逃得不见了踪影。 「呼— —」 河监大人吸回自己的腹中火。 周围掌声哗哗响起:「河监大人好神威!」 「这诡物在您的地盘上作祟,那就是找死!」 「多谢河监大人出手,保住了我的船。」 河监大人颇为得意,不断的朝着四周拱手,朗声道:「诸位放心,本大人还会在这里守护一段时间,只要那邪祟还敢回来,一定彻底烧毙了它!」 「好!」众人轰然。 许源却已经不看了,带着熊曾明离开。 等到了僻静处,许源对熊曾明说道:「不会有错了,背后搞你的就是他。」 「啊?」熊曾明大惊失色。 虽然找到了幕后黑手,可是熊曾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这、这————」他结结巴巴:「河监的权势太盛。」 最重要的是,他的靠山小公爷管不着河监。 运河衙门自成一系。 许源用自己的腹中火,熔炼了角雄诡火之后,就已经判断出来,这不大像是邪祟搞诡。 因为那火本质上还是「木心火」。 「木心火」十分珍贵,诞生条件苛刻。 如果说一株角雄上,诞生了一团「木心火」那还有可能。 但是每一株角雄上,都有「木心火」这根本不可能。 许源询问城中的四流丹修,乃是因为丹修四流才会炼火,才会采纳「木心火」,融入自己的腹中火。 城内既然只有一个四流丹修,那大概率就是这人在搞鬼。 不过许源还是谨慎为先,操控着皮龙,在运河中搜寻了无数白骨,挂在了身上,伪装成巨怪搅动河水。 河监一出手,腹中火暴露,许源一看就发现,其中果然有「木心火」。 那就是他,没跑了。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河监大人是怎么准确的将自己的火,埋伏在每一株角雄下。 只要有人采摘,就有火冲出来,把人烧成了灰烬。 许源似有所指的说道:「这位河监,也是漠视人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怕是距离诡变————也不远了。」 熊曾明听得一头雾水,许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谁都觉得人家要诡变? 「你去查一查,河监跟城里的那几位权势人物,谁的关系最亲密。」 「好,包在我身上。」 其实也不用专门去打听,熊曾明在巴丹城内做生意,对城内的关系网,早就已经查清楚了。 还是熊曾明以前不大关心这个,没有记在心上,他回去找自己的「师爷」一问就清楚了。 熊曾明的师爷是家里给配的一位文修,七流的水准。 但他刚回到住处,就被汪明川拦住了。 「少爷,来之前老爷让我照顾你,你可不能任性妄为。」汪明川觉得自己是为了主家考虑:「小公爷介绍的这位许大人,是不是说在巴丹城的一切开销,都由您报账? 您可得留个心眼,咱们不能当冤大头。」 熊曾明先是下意识的跟汪明川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有些苦恼。 汪明川是家中的老资格,来之前老爹的确是这么说过。 当然是因为老爹担心自己不够稳重。 现在自己想把汪明川送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熊曾明心里盘算着,嘴上说道:「您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汪明川还要再说,熊曾明已经快步往里走去:「我还有事,您老先去休息吧。 ” 汪明川摇摇头,望着少爷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把这事情跟老爷通报一下,不能让少爷吃亏。」 但是熊家在巴丹城没有「和鸣辘」,传递消息并不方便。 城中有商号出租「和鸣辘」,一次五百两银子。 汪明川咬了咬牙,迈步就往外走,准备自己掏银子,也得告诉老爷一声,让老爷拦住少爷。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偏激而执拗了。 这种极端化的思想,也是诡变的一个前兆。 熊曾明找到了师爷,问清楚了河监大人在城中的关系网之后,又叮嘱了一句:「你去城里的商号,租一下和鸣辘,跟我爹说让他把汪老请回去,我说话汪老可能不愿意听。」 「是。」 然后熊曾明急匆匆又赶去「万事安」客栈。 汪明川和师爷,是前后脚进了租借「和鸣辘」的商号———— 熊曾明跟许源说了河监大人在城内的关系网,他关系亲密的,是守备将军府的征西将军祁武庆。 祁武庆是巴丹城的最高军事长官。 鼎盛时期,巴丹城内外,驻扎了整整三万精兵,全都听从祁武庆的调遣。 现在因为组建天竺远征军,暹罗和缅甸境内的驻扎军被抽调大半,巴丹城内只剩下四千战兵。 据说祁武庆很快就会接到任命,赶赴前线了。 而河监大人关系最差的,正是高柳高将军。 他跟祁武庆关系好的原因,全城人都知道。 两人合伙做的木材生意。 祁武庆负责将城外山中的那些巨木采伐下来,然后河监大人安排船,一路运到正州。 据说是直接卖给皇明水师,用来建造跨海大舰。 但他跟高柳关系差是因为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许源现在心知肚明:河监大人盯上了角雄的买卖。 而这买卖原本是高柳的。 多半是河监大人想从高柳的手中抢过来,而高柳不肯放手。 「难怪熊曾明看上了这生意,小公爷跟高柳商谈,用别的生意跟高柳换,高柳痛快的就答应了。 而河监大人终究是有些忌惮小公爷,不敢像对付高柳那样,明目张胆的抢夺,所以就出了这么一个阴招。」 许源问清楚了之后,看看外面天色,就对熊曾明摆摆手:「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熊曾明起身就走。 许哥跟他约法三章了,那他也就真的忍住什么都不问。 他走了之后,许源摸着下巴思索着。 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许大人的床边趴着一只大福。 许大人的目光在两者身上扫来扫去。 小梦欢快的摇晃起来,车厢内传来一阵阵悦耳的铃声。 小梦要不是身子不允许,这会已经妖娆的扭动起来了。 大福正睡得迷迷糊糊,猛然感觉到浑身一凉,蹭的一下昂起头来,警惕的四处张望。 没有敌人啊。 屋子里只有饭辙子一个人。 危险来自何方?! 许源最终还是笑眯眯的把手伸向了大福的脑袋:「福啊,你跪下来老爷我求你个事————」 「昂?」大福迷惑,你说什么? 「咳咳。」许源咳嗽两声,最近有点习惯了这种做派,是不对的! 「福啊,老爷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许源俯下身,在大福耳边小声说道:「这件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小梦她做不来————」 大福一听,登时干劲十足:「昂昂昂!」 饭辙子你快说,要我做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有个人用「龙吐蜃」遮掩了行藏,摸到了运河衙门后墙外,然后一伸手把一团白影丢进了院子里。 不多时,运河衙门院子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整个衙门大乱,不知道多少人在乱叫:「河监大人诡变了!」 第595章城头一剑 河监大人今日大发神威,一口火逼退了河中巨怪。 引得码头上欢声雷动,船主、货主们山呼「爱民如子,再生父母」「国之大幸,民之福祉」等等。 这些漂亮话,让河监大人有些飘飘然,又兢兢业业的在码头上守了一个时辰。 确认那河中巨怪不会折返回来,继续兴风作浪,河监大人这才施施然回了衙门。 河监大人一走,税吏们便好像一群鲨鱼一样游了出来。 开始跟码头上所有的船主、货主收取一笔额外的「保全税」。 这笔钱是专门给河监大人的。 堂堂四流、东暹罗总河监,为你们出手一次,你们不应该表示表示? 于是不久前山呼海啸的称颂,立刻变成了低声暗自的咒骂。 河监大人面子里子都有了,所以这一整天,心情都是很好的。 甚至期盼那河中巨怪明天再来闹腾一下,给本官一个「爱民如子」的机会。 当然了那些民子们,也得孝敬一下父母官。 天快黑的时候,河监大人便从前堂往后院去,他就住在后院。 途中,刚刚穿过一道月门,河监大人脚下就踩到了一个软软的白白的东西。 河监大人当时心里只是有些奇怪:本官怎么会没看到这么大一只鹅?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脚陷了进去。 那只大白鹅不知怎地就变成了一团白影。 河监大人身后的四个随从,只看到大人好像是踩中一个白色的陷阱,整个人都跌落进去。 但实际上却是,那一团白影飞快的扩大,将河监大人整个吞没进去。 四人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觉得便是有敌人偷袭,河监大人堂堂四流,便是一时落了下风,也能轻松反杀敌人。 白影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蠕动扭曲! 忽然白影中扑出来一头畸变的血肉怪物!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他们面前。 而那一团巨大的白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收敛消失了! 四个随从也根本顾不上什么白影了。 他们眼前这头怪物,高度超过了五丈! 全身血肉好像老树盘根一般的扭曲,体表没有皮肤,而是粘着一层脓血一般的粘液。 一颗颗的肉瘤,或大或小,不断地从血肉中生长出来。 这些肉瘤膨胀到了最大,有的忽然裂开,里面睁开一只惨白的巨大眼珠! 有的最终爆裂,里面喷出一团赤红色的血焰! 有的忽然分裂,变成了一道道的细长肉芽,好像盛开一朵血肉菊花! 它的身躯上,已经分辨不出头和身体。 满身都是惨白的巨大眼珠。 身躯内随时可以生长出一条条的长臂、粗腿。 只在最顶端,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上,燃烧着一团巨大的血焰。 血焰的中心,也有一道不停扭动的细长肉芽。 远远看上去,这血肉畸变怪物,就好像是一盏巨大的油灯,其中那一道肉芽,就好像是灯芯一般。 而他们穿过了那一道月门,正进入一个跨院中,沿着两侧的墙壁,栽种着两排紫竹,中间是一片荷花潭,潭水中央搭建了一座假山。 这畸变之后的血肉怪物,甚至比那假山还要巨大。 简直就是一座肉山! 偏生这怪物身上,还挂着一道道的碎布条。 仍旧能够分辨出,来自于河监大人今天所穿的官服! 四个随从因为过于震惊,一时间呆立原地。 那血肉怪物中,飞快的生长出来四条血肉长臂,眨眼间便到了四个人的头顶上。 而后前端生出了一张血盆大口,往下一落,就将两个随从直接吞了! 另外两个反应快一些,在地上一个打滚,躲开了致命一咬,然后连滚带爬的逃窜,同时大叫起来:「河监大人诡变了——」 不多时,整个运河衙门彻底乱了起来。 许大人就站在衙门后墙外,旁人看来,这里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许大人背着手,稍稍歪了下头,河监大人的确是快要诡变了,但不知究竟何时才能诡变了—一索性就帮你加快一点。 这事情本来也能让小梦去办。 不过让小梦出马,痕迹太重了。 大福毫无疑问更合适。 运河衙门中的动乱,很快便从跨院向前蔓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血肉怪物吃掉了。 衙门里的差吏们,也顾不上现在已经是夜晚,哭爹喊娘的一窝蜂从正门逃了出去。 在他们背后,一团巨大的血影,腾的一声从衙门的院子中高高跳起,越过了衙门的大门,咚的一声砸在门前的大街上。 这一段街道乃是用青石板铺成,血肉怪物落地,地上立刻多了一个大坑,蛛网一般的龟裂飞速向四周蔓延。 这怪物蹲伏在地上,血火从它的身体上流淌下来,顺着这些裂缝向外飞快蔓延。 那些逃出衙门的差吏们,正在狂奔途中,就被后方追上来的血火烧成了灰烬! 惨叫连连,逃出来的人瞬间就被这怪物杀了大半! 衙门里的一些高修,已经知道不能光顾着逃,于是一起转身,想要阻拦一下这怪物。 血火同时向街道两侧蔓延,却正撞在了那些店铺的「门神」上。 门神的眼中,立刻便有金光泼酒而出。 嗤嗤嗤— 血焰顿时就被浇灭。 但是许源也注意到,这些金光已经没有能力顺着血焰,惩罚血肉怪物的本体了。 这让许源眉头微皱,门神已经只能做到「自扫门前雪」了? 码头上跟着乱了起来。 这种动乱很快就惊动了巴丹城。 巴丹城距离码头不远。 很快那凄厉的叫喊声,便远远地传入了城中。 「河监大人诡变了一— 「6 城东的很多人,都清楚的听到了。 留在巴丹城中的五千战兵,有五百驻扎在城内的「守备将军府」,剩下的四千五百人,都在城外的军营中。 军营距离码头更近! 此时营中已经乱了起来。 军营外,似乎是随着血肉怪物在码头上大杀四方,引得众多黑夜中的邪祟们聒噪起来。 它们成群的聚集在军营外,一双双恐怖的眼睛,或是血红、或是惨碧、或是暗黄,死死的盯着军营中,那些精壮的血食们! 正常状况下,数千战兵聚集,其中还有大批的武修,气血之力会让一般的邪祟避之不及。 但如果有一头强大的邪祟带头,聚集起大批邪祟共同冲击,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军营中顿时一片慌乱。 城中,祁武庆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了城墙。 他站在城头,朝着码头方向一望。 码头中好几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在火光中,祁武庆隐约看到,一头巨大的血肉怪物,正在肆虐! 他再转头看向另外一侧的军营,成百上千邪祟的尖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军营中也已经动员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是在这样的夜晚中,如果军营被攻破,数千战兵绝不是邪祟的对手! 祁武庆顿时感觉脊背发凉,再去看码头,似乎那巨大的血肉怪物,已经在向着军营方向前进了! 身旁的亲兵急切道:「将军,快想想办法,若是军营被攻破,朝廷必定降罪!」 祁武庆心里很清楚,朝廷不但会降罪,而且是死罪! 就算是他能跑,可他还有一大家子呢,这些人逃不掉! 「别吵!」祁武庆一声怒吼,心中却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出城赶往军营,带兵和邪祟们大战? 且不说这大晚上的,军营已经被数不清的邪祟包围,自己能不能冲过邪祟的包围圈。 就算是冲过去了,进了营中,可是顶得住那巨大的血肉怪物吗? 码头上都在喊「河监大人诡变了」,祁武庆跟河监大人关系亲密,很清楚河监大人是什么水准。 他诡辩的怪物,自己根本敌不过! 虽然军营四门上,也都贴着门神,但今夜这局面,只靠门神能否顶住邪祟的冲击————祁武庆是没有一点信心。 祁武庆犹豫不决的时候,城墙上的人渐渐增多。 都是城中的官员、大户,在修炼者的保护下,登上城头查看情况。 有些大户来之前,已经吩咐了家中,收拾好细软,备好车马,等老爷我回来! 他们查看情况,如果事不可为,就赶紧从别的城门逃跑! 熊曾明也在这些人之中。 他往城墙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应该去通知一下许哥。 于是半途折返去「万事安」找许源。 拍了半天门,终于是把门叫开,可是到了许源的跨院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许哥已经去城头了?」熊曾明猜测着,赶紧再往城墙赶。 快到城墙的时候,熊曾明心中却是越想越不对。 「许哥白天的时候跟我说过,河监大人快要诡变了。」 「结果晚上河监大人就真的诡变了!」 「而且许哥还不在客栈中——————」 「该不会是————」 熊曾明慢慢走上城墙,如果能在城头上看到许哥,那只能说许哥看得准,河监大人的诡变跟他并无关系。 如果城头上找不到许源,那就———— 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许哥说了,动静会特别大! 熊曾明终于走到了城墙上,慢慢转头向四周望去。 最先看见的是祁武庆将军,他站在墙垛后,凝望远方,全身气息冰冷,好像一杆铁枪。 他的亲兵守卫在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 其余的一些人,熊曾明大都认识,都是城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但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许大哥! 熊曾明心里很慌,下意识伸出手扶住面前的墙垛,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也来了。」 熊曾明猛地转身,只见许源笑吟吟的也站在不远处。 「许哥你————」熊曾明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情绪也是分外复杂。 虽然在城头上看到了许大人,但熊曾明却仍旧强烈感觉,自己之前是猜中了一「少爷— 」 忽然一声呼喊从城墙下传来,接着老神修汪明川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少爷你出来为何不喊我?多危险啊————」 他忽然看到了一旁的许源,老脸一沉闭嘴不说了。 原来是有别人保护你了呀,我这老头子不中用了?呵呵。 但熊曾明看到他,非但没有主动上前,反而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 熊曾明是真害怕啊! 白天,许哥说河监大人快要诡变,结果晚上河监就真的诡变了。 许哥还说了汪老极可能回诡变————你说我信不信? 众人站在城头上朝外看,乱哄哄的一片。 有些相熟的互相商量,如果顶不住,一起结伴逃离巴丹城。 忽然也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东西朝着军营去了!」 大家赶紧去看,果然那头巨怪已经离开了码头,直往军营去了。 在码头中的时候,建筑众多,街道对于它来说过于狭窄,还会经常被门神的金光扫过。 它走得有些磕磕绊绊,时不时地会发出一阵烦躁的咆哮声。 但是出了码头,外面一片宽阔。 它的速度骤然提升! 猛然狂奔起来。 众人站在城墙上,似乎也能够感受到大地在颤抖。 巴丹城、码头和军营呈一个「品」字形分布。 码头距离巴丹城七八里,距离军营只有五里。 众人面如土色,不用明说每个人都知道,巴丹城能不能保住,得看军营能否守住。 军营如果被攻破了,那些邪祟一拥而入,吞吃了数千气血旺盛的战兵,实力进一步膨胀之后,必定能够一鼓作气冲破了巴丹城。 虽然城头上这些人都知道,军营多半是守不住的。 祁武庆将军还站在这城头上,城外军营中群龙无首,拿什么守? 但每一个人还是伸长了脖子,朝军营的方向看着,仍旧保留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熊曾明一转头,悄悄说道:「哥,还不出手吗?」 身旁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火候还不够。」 这一句简单的回答,在熊曾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熊曾明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但许源的回答,等于是说明了,今夜的一切,都是许大人一手策划的! 河监大人正好今夜诡变?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随即熊曾明悚然一惊:我刚才是随口一问,但许哥可未必是————顺口一答啊! 熊曾明猛地转头,恰好和许源四目相对,看到了许大人脸上,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古怪笑容! 「瞧那边,河监大人又有变化了。」许源忽然一指城外。 熊曾明耳中,已经听到了城头上,骤然响起一片嘈杂的惊呼声:「那东西——,它飞起来了!」 熊曾明赶紧转身去看,只见刚刚从码头中冲出来,在大地上狂奔的血肉怪物,忽然从背后伸出来四条血肉长臂。 长臂不停地生长到了约莫十二丈长。 血焰的血肉长臂上熊熊燃烧。 随即长臂忽然延展成了四道暗红色的蝠翼! 蝠翼扑打扇动,血焰燃烧更旺。 这头庞大的血肉怪物猛然腾空而起一一竟然是真的飞上了夜空,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朝着军营撞去! 就在城头上那一片惊呼声之中,祁武庆捂着胸口,噔噔噔连退三步,面上一片煞白,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将军!」他的亲兵一起伸手扶住他。 祁武庆眼中是无穷的痛苦绝望:「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乃是统兵大将,心性远比寻常人坚韧顽强。 如今却是这般失态,恰恰说明那血肉怪物飞起来之后,情势变得何等恶劣! 城头上,当场就有一半人,哗哗啦啦的往下跑去。 祁武庆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跑等什么? 血肉怪物一个俯冲,扑向了军营。 军营中此时已经点起了成百上千的火盆,碗口粗的木柴在铁盆中熊熊燃烧。 那边发生的一切,城头上看得清清楚楚。 迎着扑下来的血肉怪物,军营中骤然射起数十只长枪一般的巨型弩箭。 可是这些巨型弩箭眼看就要命重怪物,却凭空燃起了血焰,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接着,根本来不及的射出第二波巨箭,那怪物已经扑了下去咔嚓! 军营正中央,拿一杆高高的纛旗就被折断了! 军营四门都贴着门神,但不知是否因为军营太大,门神护持的范围,竟然是漏掉了天空的部分! 这大旗一倒,整个军营中大乱。 这种情况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必败的预兆。 而围在军营外的那无数邪祟,则是凶焰大增,纷纷嘶吼嚎叫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獠牙中滴落口涎,眼中充满了嗜血的贪婪,朝着军营不断逼近! 更有数百只人面白骨鹰、厉魂恶枭、啄眼雀之类的邪祟,从周围的密林中飞起,追随着血肉怪物的脚步,朝着军营中扑下! 「完了完了完了————」城头上,几乎所有人都慌了,你挤我我推你,往城下冲去。 虽然说在这样的黑夜,带着一家老小,卷着细软逃出城十分危险。 可留在城内,那就是等死! 等那些邪祟吃光了军营中那数千战兵,必定立刻就朝着巴丹城扑来! 谁能抵挡得住?! 有些年长的,忍不住仰天长叹:「诡灾!」 「皇明已经多少年没有爆发诡灾了?」 这一句「诡灾」,让熊曾明两腿发颤,许哥说动静会「非常大」,可、可这也太大了吧! 真的搞出一场诡灾,我们也逃不掉啊。 忽然,一只手轻轻排在了他的肩头。 熊曾明本来就两腿发软,这一下险些跪在地上。 许源淡淡说道:「表弟,火候已足。给你一个人前显圣的机会。」 他在熊曾明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番。 熊曾明忍不住问道:「许、许哥,您、您真罩得住吗?」 许源轻笑一声:「照做便是。」 「好。」熊曾明一咬牙,迈步占了出去,对着城墙下喊道:「慌什么?邪祟还没来,你们就自乱阵脚! 区区一头血肉怪物而已,看我熊家斩它!」 城墙后面的台阶上挤满了人,都想要抢先一步下去。 熊曾明这一声大喝,却只是让他们安静了那么一瞬间,所有人抬起头来,看见了熊曾明。 「这谁呀?」 「好像————是最近正在张罗角雄生意的那个熊曾明。」 「南济府熊家?普普通通的地方大姓而已。」 「他能斩了那头怪物?」 「你想多了,快跑吧。 ” 于是众人继续往下挤。 熊曾明勃然大怒,骂道:「一群无胆鼠辈!祁将军!你记下这些人,谁敢真的跑了,带本少爷斩了那怪物,第一个治他的罪!」 祁武庆因为被亲兵们架着,所以行动慢了一步,落在了最后面,此时还站在城墙上。 祁武庆心说我自己都想跑呢,还去治谁得罪? 这个毛头小子从那个特角旮旯里钻出来了? 赶在此处大放厥词! 他冷笑一下,正要讥讽两句,就见熊曾明对着身边另外一位年轻人,抱拳躬身相请:「先生,请出剑!」 那个年轻人微微颔首,面朝城外张口一吐一霎时间,祁武庆满眼银光! 只觉得,仿佛是有一道灿烂的银河,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 剑光瞬间横跨十数里,顷刻间就到了军营上空。 首当其冲的乃是那数百只人面白骨鹰、厉魂恶枭、啄眼雀。 这些邪祟在剑光之中,没能有丝毫的抵抗之力,直接就被碾碎成了一片虚无一那一头血肉怪物,感觉到了剑光的可怕,却是猛地拍打四道伏奕,对着剑光发出震天的咆哮声,身上的血焰轰的一声炸起,熊熊火焰冲出身外七八丈! 但它这般可怕的威势,却是被那道剑光一卷—— 所有的血色火焰瞬间熄灭。 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这些剑痕放着银青色的毫光。 似乎是从它的体内进发出来,越来越明亮、越来越锋利! 噗— 它的身躯炸碎,无数的血肉四散飞射! 随后,噗噗噗的洒落下来———— 祁武庆的冷笑僵在了脸上,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城头一剑,横跨十里,一剑斩灭?」 祁武庆顿时双臂一震,把架着自己的亲兵抖开。 整个人顿时硬气起来,挺直了腰板,指着挤在台阶上的那些人骂道:「胆小鼠辈,谁敢开城出逃,本将军奏明朝廷,诛你九族!」 第596章通幽炼我 三流的「化龙法」暗中支撑着三流的「剑丸」,终于能够发挥出了「天灾」 级别的威力。 上三流的丹修数量稀少。 但实际上,上三流的丹修、或者说真正修到了高水准的丹修,斗战征伐的手段颇多。 通常来说,三流的修炼者,能够发挥出「天灾」级别的杀伤手段,大都只有一种。 到了二流、一流又会新增几种。 但丹修在三流上,却至少有两门手段,可以发挥出「天灾」的杀伤力。 一个是剑丸。 当然也可能是「刀丸」「枪丸」「锤丸」等等。 另外一个自然是腹中火。 三流的腹中火是真的能够形成一片火海。 甚至,有的三流丹修,还能够有第三种天灾手段: 药! 但有这等手段的,必定是从入门一开始,就专注于炼制各种药丹,对于药性了如指掌。 不过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所以丹修们往往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方向。 要么是就是精炼金丸,要么就是专注炼药。 所以三流之后,金丸和药丹只会有其一达到天灾的层次。 就很少有三流丹修,能有三种天灾手段。 祁武庆在城头上大吼了一声。 台阶上挤着的那些人,被骂的一愣,他们当然也被那一剑照耀了。 接着便感觉到,城外的动静有些不对,于是在最上面的,就立刻转身奔回到了城头上。 刚才大家你推我我挤你,想要尽快跑下去。 现在却还是你推我我挤你,想要再登上城头。 那一道绚丽宏大的剑光并未散去,而是真的化为了一道「银河」,悬在了城外军营上空,银色的水波在其中缓缓「流淌」! 但是其中泼洒下了可怕的剑气,如风如雨! 充塞于天地之间。 军营外的那无数邪祟,刚才还在张牙舞爪,但是现在领头的血肉怪物已经粉碎,它们又被这剑气威压———— 绝大多数邪祟都是疯狂而暴躁的,但同样的绝大多数邪祟也都是欺软怕硬的,它们会天生畏惧更强大的邪祟。 最先逃跑的,是西北角上的一群炎面狼。 它们的整个头白骨化,上面没有皮肉,却燃烧着碧绿的鬼火。 它们仍旧保留着狼的狡诈。 这一群炎面狼有三十多只。 为首的狼王呜咽一声,转身一低头,钻进了身后的丛林中。 它的部下立刻全都夹起尾巴,跟着一起钻了进去,顷刻间走的不见了踪影。 但还有一些邪祟,比如已经逼到了军营的一处围墙外的一只影画诡,望着军营中那些气血充沛的血食,怎么也舍不得放弃,当场便将身躯拉了起来,瞬间膨胀到了四丈大小的恐怖阴影,面上乃是油彩描绘的怪异鬼脸! 它就要朝着军营扑去,同时油彩鬼脸上,那张嘴不断地飞快开合,用诡语飞快的鼓动周围的邪祟: 跟我杀进去! 大吃特吃! 敞开肚皮吃一它的诡话还没说完,便见头顶上的银河中,忽然甩落下一道银丝。 嗤! 剑气从影画诡的身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就将这头大邪祟炸成了一片袅袅黑烟! 军营四周,和影画诡一样忍不住的邪祟,足有上百只! 也都在同一时间,和影画诡一样被剑气剿灭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邪祟们,在那一剑斩了血肉怪物之后,早已经心生退意,只是还有些不甘心罢了。 现在上百只出头鸟瞬间灰灰,它们再也支撑不住,呜呜怪叫着,全都是掉头就跑。 上万的邪祟,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军营中,数千战兵早已经汗透衣衫。 却没想到危机顷刻解除。 如果不是营外,那些邪祟们留下的浓重阴气,以及它们身上的臭味,一时间还没能散去,都让人怀疑,刚才是不是一场噩梦? 城头上,许源张口一吞,横亘夜空的那一道灿烂银河,便迅速回卷,万千银波先是聚成了一道细长的银线,随后银线收束成了一枚剑丸,被许源吞回了腹中。 熊曾明纵声长笑:「哈哈哈,先生神威无敌!我替城外的将士,和城内的百姓们,拜谢先生的救命大恩!」 熊曾明果真是抱拳深深一拜。 但只有他跟许源明白,熊曾明这不是替别人在谢,而是谢谢许源出手帮忙。 今日之后,整个巴丹城所有人都知道了,熊家背后站着这样一位可怕的丹修! 河监大人诡变了,而河监大人原本就是四流丹修,诡变之后怕不是要直冲三流? 它带头冲击军营,眼看着就要形成一场可怕的诡灾。 城中官员、大姓们已经准备弃城而逃。 祁武庆将军也要跑了。 所有人面对这样的场面,都是束手无策。 但熊家请了这一位出来,只是一剑,轻轻松松就化解了这场危机。 这以后,谁还敢针对熊家? 熊曾明想要在巴丹城做买卖,更是不敢背后算计、暗中作梗了。 这就是许哥说的「一劳永逸」。 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或者说————从根本上解决了制.问题的人。 若非如此,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解决了角雄的问题,河监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还要再想别的法子整治熊曾明。 那时候许源走了,谁给熊曾明撑腰? 熊曾明这一拜,城头上的所有人,包括祁武庆在内,立刻跟着拜倒一片。 「感谢先生救命大恩!」 祁武庆更是上前来,拱手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许源却是摆摆手,一副无意结交的样子,用手指了一下熊曾明,然后飘然而去。 意思是有什么事情,找熊曾明即可。 「先生————」祁武庆喊了一声,却也不敢真的追上去。 这样的高修,显然已经是上三流了。 而在皇明,上三流是有特权的,真的可以做到「轻王侯」。 他追上去,万一惹恼了对方,虚空中飞来一剑————自己好容易才活下来,何必再去找死? 「熊少爷!」祁武庆立刻拉住了熊曾明的胳膊,亲热的说道:「以后还要多加走动,本将军久仰南济府熊家门风清正————」 其余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满口「熊少爷」的喊着。 就仿佛是多年故交一般。 城墙下,一片阴影之中,默默地站着几个人。 是齐渭和手下的两位巡检。 城外刚闹起来,齐渭就带着手下的弟兄出来了。 他们比祁武庆更早一步到了城头上,但只是看了一眼,齐渭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立刻下去,吩咐手下们,分头去把祛秽司所有人都喊到了衙门中。 祛秽司的职责便是肃清诡异、查办诡案。 眼前这局面,他们守土有责,是不能擅自脱逃的。 如果跑了,他的下场跟祁武庆一样。 但他跟祁武庆不同的是,他做不出自己一个人跑了,丢下一大家子不管的事情。 他愿意帮助许源,出手对付骗子,就是为了跟许源这位前途无量的祛秽司新贵结下一份香火情。 将来若是有机会,请许大人提携自家孩子一把。 齐渭坐镇祛秽司衙门,短短一柱香的时间,衙门中的校尉们已经到了七成。 其实人都通知到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 毕竟城外的动静,大家都听到了,很多人都守在家里,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差事了,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吧。 不来的齐渭也不强求,来了的,齐渭勉励一番,然后明白跟众人说出了自己想法:「本官欲据城死守,以身报国! 但你们还有大好年华,不必陪着我这老头子把命留在这里。 等会城破,场内大姓必定散逃,你们跟着一起出城去吧————」 最终,有两位巡检、十名校尉都是无牵无挂的人,执意留下来,陪着老大人赴死! 然后,齐渭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城墙下。 每个人都是慷慨激昂,对于城头上那些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大姓、官员们嗤之以鼻,懒得上去跟他们站在一起。 只想着邪祟杀来的时候,自己这些人便以身躯堵住城门! 邪祟想要进城吃人,先吃光我们再说! 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城头上一道剑光飞出一灭顶之灾就这么被人解决了?! 一个人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气慷慨赴死,那是非常艰难的。 突然又不用死了————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齐渭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拼尽全力的大战。 全身忽然一松,却是感觉无比的疲惫。 包括齐渭在内,每个人身上都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是谁?」齐渭身后一位巡检忍不住问道:「城内————还有这样的高修?」 他们以前从不曾听说,城内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齐渭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拜见一下,就看到一道身影,从城头上飘然而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这个人影看起来非常的眼熟。 他们都参与了前几日,陪同许大人抓捕骗子的行动。 齐渭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结果那人影从他们不远处经过的时候,忽然转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点头致意。 巡检失声道:「真是许大人————」 许源已经飘然远去。 齐渭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仰天长叹一声,道:「老喽!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顿了一顿,却又是满脸欣慰的连说道:「好、好、好!」 第一个「好」是称赞许源,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上三流了,好厉害! 第二个「好」,是说许源还记得自己帮他的人情,好品性。 第三个「好」,就是在为自己的孩子高兴,将来孩子用自己的名头求告到许大人门下,许大人不会不管的,好前途! 然后齐渭朗声一笑,挥手道:「走,咱们回去。」 「马上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虽然危机已经被许大人解除,但是城内已经乱起来了。 让大家伙马上上街巡逻,有作奸犯科、趁乱打造抢劫的,全都给我抓了,狠狠惩处!」 「是!」众人一起振奋应是。 城头上,众人一片马屁之声,簇拥着熊曾明下了城墙。 城外,大福鬼鬼祟祟的四处溜达着。 它现在化作了一团白影,循着气味将血肉怪物的每一块血肉,都直接裹了。 而许源一剑斩了那怪物的时候,大福就在附近藏着。 血肉怪物一死,大福首先张开了白影,将怪物的魂魄吞了进去。 有天空中的「银河」遮掩,这一团白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福有些不明白,饭辙子让福爷我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但是饭辙子既然说,这事情只有我能做,那小贱人做不来,大福就干劲十足。 —— 这一夜,熊曾明收了无数的名帖。 而且这些人全都热情的邀请自己赴宴。 这其中很多人都是熊曾明刚来巴丹城的时候,亲自登门投帖拜会,却吃了闭门羹的。 熊曾明爽坏了。 好生体会了一把,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的快感。 一直应酬到了天亮,这些人才完全散去。 熊曾明仍旧很亢奋,但也有些疲惫了,脸皮因为一晚上应酬的笑容有些发酸。 坐下来喝了口茶,熊曾明却忽然瞥到了站在一边的汪明川。 老神修也是一身的疲态。 他年纪大了,而且神修大都身体不好。 此时的汪明川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几缕花白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熊曾明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忍。 汪明川在熊家三十年,说句不恰当的,比他在熊家的时间都长。 这些年来忠心耿耿,做事也很认真。 这次跟自己来暹罗,他也是一路上紧紧跟着自己,生怕自己遇到什么危险。 虽然已经选支持许哥,但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熊曾明便走过去,亲自给汪明川斟了一杯茶,端给他:「汪叔,喝口茶歇一歇。」 「少爷。」汪明川受宠若惊:「使不得。」 汪明川昨天去城里的商行租用「和鸣辘」,出来的时候正撞见师爷。 他问了一句,师爷却没回答究竟是来做什么。 但汪明川猜到了。 他本有些寒心。 可晚上出事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保护少爷。 他在熊家三十年,受老爷大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少爷出事。 甚至,在许源出剑前,汪明川心中已经有了抉择,自己已经惹少爷厌了,反后在家里怕是也没什么位置了。 但自己这一把年纪,离开熊家还能去哪? 虽说自己五流神修不管去哪里都少不了一口饭吃,若是寻一个实力差一些的大姓,还会被奉为上宾,但那没什么意思了。 今夜出了这么大事情,想要逃出生天不容易,自己舍了这条老命,将少爷送出去,也算是对老爷有个交代了。 但少爷忽然亲自给自己倒茶,汪明川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熊曾明斟酌一下,开口说道:「汪叔,许哥说河监大人要诡变了,还真被他一语说中。」 别的,熊曾明也不知该怎么劝。 汪明川脸色一变。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少爷,您跟我说句实话,角雄的事情,是不是河监大人在背后搞鬼?」 熊曾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心瞒他:「是。河监原本想从高柳手中抢走这生意,没想到咱们横插了一脚。 他应该是顾忌着表哥,不敢明抢,所以就暗中作梗。」 汪明川点头,缓缓突出一口气,道:「果然许大人当时说他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并不是在吹牛啊。」 汪明川当时不信,但接下来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由不得他不信。 更何况,昨夜许源那一剑,更是让他彻底服气。 人家堂堂上三流,没必要跟自己一个五流扯谎。 熊曾明看他听进去了,才说道:「汪叔,许哥既然看出了您身上的问题,我想着去求求他,他应该会有解决的办法。 您在我们家兢兢业业几十年,我们熊家不能不管您啊。」 汪明川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熊曾明就有数了。 「走,我这就去找他。」 熊曾明出门来,汪明川又从后面追上来,轻声说道:「少爷,我跟你一起去。」 「好。」熊曾明开心微笑。 两人赶到了「万事安」客栈,结果又扑了个空,许源还不在客栈里。 「许哥这是又去哪儿了?」熊曾明挠头。 许源正坐在马车里,不紧不慢的出了城。 大福正站在路边等着。 然后眼睁睁看着小梦完全无视了自己,从身边过去了。 「嘎?」 大福勃然大怒,叫了一声,当场就化作了一团白影,朝着小梦扑过去。 小梦将车厢内外隔绝了,大福的叫声老爷听不到。 但是小梦显然是低估了老爷和大福之间的羁绊。 许源无奈的敲了敲车厢,嗔怪一声:「小梦!」 小梦这才停了车,时机拿捏准确的打开车门,一团白影正好从车门撞了进来。 「大福!」许源又呵斥了一声。 大福发现自己被小梦坑了,白影中发出嘎的一声,又重新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一滚,又化作了大福的样子。 许源下了车,对大福勾勾手指:「让你收着的东西呢?」 大福张口就吐出一道魂魄来。 河监的魂魄已经没有人形了,如同血肉怪物一般混成了一团,上面充斥着混乱、狂暴、烦躁之意。 整个魂魄呈血红色,隐约似乎还有魂火在燃烧。 许源丢出「万魂帕」,往下一罩,就将这道魂魄收了。 魂魄落进去,龙魂便张牙舞爪飞快而来,它的速度没的说,又抢了个第一。 可它正要张口将这一团魂魄吞了,却忽然有一只大手从「万魂帕」外伸来,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噗! 龙魂被弹得一头栽进地面。 然后眼睁睁看着三首大鬼得意洋洋的张开大口,要把魂魄吞了。 但许源的声音传来:「不是给你的。」 三首大鬼三张鬼脸上笑容僵住了。 「是给鬼童子的,它上次事情办的不错,这是它应得的赏赐。」 行吧,三首大鬼退下,给我义子也行。 它最近想跟义子的娘亲勾搭勾搭,但人家对它不假辞色。 后来它偷偷听到娘亲跟鬼童子说话,娘亲觉得它相貌过于丑陋———— 三首大鬼很不理解。 它用阴气凝成了镜子,照了又照,觉得本座高大魁梧,三颗脑袋仪表堂堂,哪里丑了? 这女人真没眼光! 于是三首大鬼也熄了这心思。 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本座的夫人也得三颗脑袋,要不然亲嘴都不方便,还得三争一。 鬼童子得了老爷的吩咐,就上前来将河监的魂魄吞了。 河监乃是四流丹修、五流法修,诡变之后实力更强,只差一点就能迈进三流的门槛。 若是让它将那一营的战兵吃了,还就真的能升到三流。 许大人也就做不到十里之外一剑斩之。 鬼童子吞吃这魂魄,有很些吃力。 消化起来需要一段时间。 许源便又对大福说道:「血肉呢?」 大福瞪着眼睛。 血肉你还要? 应该是福爷我的辛苦费啊。 但是饭辙子紧紧地盯着它,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大福只好不情不愿的,原地一转,化作了一团白影。 而后一块块的血肉哗啦啦的从白影中掉出来。 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许源就对老烟鬼一招手。 坐在车门外的车把式,在车边磕了磕烟袋锅,往起一丢。 黄铜烟袋锅中,便发出了一股吸摄之力,卷起了地上全部的血肉。 片刻之后,老烟鬼就凝聚了几种能力。 首先一个是「上灯」。 乃是一种操控火焰的能力,河监大人烧死那些挖掘角雄的采药人,以及烧了弩箭,都是用的这种能力。 但这能力对许大人并无用处。 第二个是「活生」,来自于血肉怪物,可以随意从身体各处,生长出任意的器官。 也可以无限制的生长自己的身躯。 这能力对于许大人来说,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如果受伤了,能够快速康复伤势。 接下来两个小能力,也都没什么用处,一直看到了最后一个,许源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观凝」。 这个能力来自于河监所修的「通幽法」。 这法应该是道法的一个分支。 这法其实颇为神妙,但河监修的有些偏激。 所以最后只剩下了「观凝」这一项能力。 这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在心中提前观想,那么不管隔着多远,被观想的目标就「可观察」「可触碰」。 河监便是用这能力,锁定了山中所有的角雄,只要有人挖掘角雄,他就会有所察觉,然后隔空将自己的火送过去。 但这能力限制极多,比如河监已经是五流法修,但能够用「观凝」锁定的目标,却只能做到九流以下。 许源正在揣摩这项能力,忽然鬼童子那边传来了一道记忆。 这记忆中,便有一篇残破的「通幽法」修炼法门。 许源忽然一个恍惚,自言自语道:「原来————可以通幽炼我————」 > 第597章天疫疮痂 「通幽」在邪祟时代之前,道家的典籍中,乃是七十二地煞正法之一,端是非同小可。 但从河监的这一篇残破的修行法门,修的却只是「通幽法」,而非当年道家的大神通。 这法门明显是杂糅了一些道门别的修炼方法,以及一部分巫蛊之术,新创出的一门「法」。 仅仅是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通幽」大神通的某些能力。 许源坐回马车,带着大福返回城中。 心中思忖着刚刚得到的灵感,通幽炼我,以及之前烧燃「蜡油」时,捕捉到的那一丝灵感,总觉得两者之间似有相通,而且极大可能、这就是自己的炼我路径。 鬼童子还在不断地将河监大人的记忆输送过来。 许源又翻检查看着,找出其中关于「通幽法」修炼的相关部分。 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城内。 小梦也认路,就把老爷带回了「万事安」客栈。 结果刚进门,客栈小二就迎上来:「客官,您可算回来了,熊公子已经等您很久了。」 「哦。」许源随口答应了一下,进了自己的跨院,就见到坐在院子里的熊曾明和汪明川。 两人立刻起身:「许哥/许大人。」 两人同时见礼。 许源道:「怎么不进去坐着。」 「这院子里更通透。」熊曾明笑道。 这当然是托词,许源没在,他们不方便进许源的房间。 这也是一种尊重。 其实两人等待的时候,内心十分煎熬,尤其是汪明川。 他之前执拗,心里没转过弯来。 但现在想通了,立刻便患得患失起来。 许源说他会诡变一汪明川不怕死,但是哪个修炼者不怕诡变? 变成邪祟,不管哪个修炼者都会全力避免。 但许源一直没回来,并且这跨院内也没有留下任何行李一主要是许源这次出来就没带什么行李—一两人等不回来人,难免就会猜测,许大人是否不告而别了? 许源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也合情合理。 人家本来就是看着小公爷的面子,回占城的途中顺路来帮个忙。 占城还有很多公务,还有转运码头的事情。 所以急匆匆离去,来不及告别实属正常。 但许源要是不回来了,汪明川身上的隐患就无法解决。 汪明川还真怕自己某一天,忽然诡变了———— 要是真的等不来许源,他就得追去占城。 否则的话,自己对于少爷、对于熊家都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许源出现,汪明川暗中长松了一口气。 许源打开房门:「两位请进。」 进了房间之后,熊曾明就陪着笑脸,说道:「这次真的是全靠许哥你啊,你是没看见,昨夜那些人的嘴脸,以前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一下,嘿嘿,现在全都求我赏脸出席他们的宴会。」 许源淡然提醒:「别飘。」 「那不会。」熊曾明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数的。我这全都靠了表哥和许哥您啊。」 许源点头:「以后你就记着,别惹事、也别怕事。咱们既然有了这份因果,以后要是有人欺压你,小公爷那边忙不过来,也尽可以来找我。」 熊曾明大喜过望,起身来抱拳郑重对许源一拜:「许哥,我这里先谢过了。」 许源摆摆手:「不须客气。」 许源愿意帮他,当然那也不全是看小公爷的面子,也不是给自己找事。 而是因为这次捕捉到了「炼我」的机缘,这便是两人之间的因果。 熊曾明坐回去之后,就给汪明川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许源说道:「许哥,您之前说汪叔心性出了问题,有可能会诡变,不知您可有解决的办法?」 汪明川便跟着起身来,也是抱拳对许源深深一拜:「之前老朽失了心智,对许大人多有不敬,辜负了许大人一番好意,老朽给许大人赔罪了。」 态度谦卑恭敬,之前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 许源却只看向熊曾明:「你们一上午都在等我?」 「是啊。」熊曾明回了一句,又说道:「其实也没等太久————」 许源:「昨夜解决了河监,采摘角雄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你没有派人去验证一番?」 熊曾明一拍脑门,才想起了这事情:「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汪叔身上的侵染,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源不由得摇头。 你大老远的跑来暹罗,消耗小公爷珍贵的人情,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这生意吗? 包括请本大人过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个危机。 然后本大人帮你把事情办了,你却把这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熊大公子啊,你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但这也恰恰说明熊曾明品性上,的确是重恩义、念旧情。 也就是说,的确是个好人。 熊曾明又扭扭捏捏的说道:「许哥,大恩不言谢,您这次帮了大忙,我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报答你,我想过了,角雄的生意,怎么也得有您一成干股————」 许源没有拒绝,但说道:「多了,半成就行了。」 熊曾明还想再说,许源却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熊曾明赧颜,道:「这————小弟心中有愧呀。」 许源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看向汪明川,解决他身上的侵染很简单,用「百无禁忌」凝聚一道命术即可。 但许源现在却有了另外一个思路。 熊曾明和汪明川看到许源张开手,五指下现出一只精致的小算盘。 五指拨动,算盘珠子哗哗作响。 很快许源就算出来了。 「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许源对熊曾明说道。 熊曾明脸色一变,一旁的汪明川连连摆手:「我不治了————」 汪明川有钱,但全部身家也就几十万,全拿出来,还得让熊家给他补一半。 这也是投靠大姓世家高修的一个缺陷,相对来说他们赚的钱不多。 一般的五流,在汪明川这个年纪,砸锅卖铁也是能拿出这笔钱的。 但你投靠了熊家,享受熊家其他各方面的资源,那么银钱上自然就少了一些。 汪明川说完起身就要走,却被熊曾明拉住了。 熊曾明咬着牙,却分外坚定说道:「可以,这钱咱们给了! 汪叔在我们家三十年,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熊家绝不能让汪叔没个善终。」 汪明川急了:「少爷!咱们一共才带出来多少银子?这生意好不容易就要成了,把钱都给我花了,后面怎么办? 从家里再送银子怕是来不及了啊————」 熊曾明死死拽着他,倔强道:「汪叔,这事你得听我的,我是少爷。」 许源一开始也没想到要这么多钱。 但是算出来之后,却也是了然:这钱是买走汪明川身上的侵染,实际上也是买下了一位五流神修的命。 这算出来之后,也恰恰证明,许源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汪明川必定会诡变! 许源把这个数字说出来,也只是逗一逗熊曾明。 却没想到主仆二人因此争执起来。 但实际上,这一百二十万只是「买下」侵染个价格,许源还要收取一成到一成半的费用。 商贾的交易讲究一个公平,但也必须有利可图,不能白帮忙的。 「行了。」许源也没有再抻着,收起了小算盘,说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还在拉扯争执的熊曾明和汪明川立刻一起看向他,四只眼睛中都是期待。 汪明川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要是太贵,就算了,我不治了。」 命术对于许源来说很简单,但不能让熊曾明和汪明川觉得简单。 不是为了拿捏两人,让他们一定要感恩戴德,而是因为这世上的事情,不能这么办。 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大事。 许源道:「你们先去忙别的事情,给我三天的时间,我需要闭关炼丹。」 熊曾明一听,就觉得许哥炼的这丹一定非同小可!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许哥了。」 汪明川也是再次一拜:「不论成不成,老朽一定铭记大人的恩情!」 两人告辞离去后,许源交代了大福和小梦一声,就真的闭关了。 但是闭关却不是为了炼丹,而是为了参悟「通幽炼我」。 许源将「观凝」从老烟鬼中取出来,交给了鬼童子。 鬼童子揣摩着这能力,然后跟河监的记忆对照,渐渐的就能模仿出了「通幽法」。 但仅仅是模仿还不够,鬼童子需要真正的修炼这法。 河监的通幽法残破不全,但鬼童子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只用了两天时间,这法鬼童子便初步修成了。 他有河监的修炼底子,因而又用了两天时间,就达到了和河监相同的五流水平。 「通幽」可以沟通阴阳,可以进入「幽冥」,与「鬼神」交谈。 鬼童子修炼起来速度极快,也有许源自身「阴阳剪」神通的助力。 但这里的「幽冥」却不仅仅是指阴间,而是指一切隐秘幽暗、生人所不能抵达的空间。 「鬼神」也并非特制鬼和神之类,而是各种隐秘的存在。 可能只是一只躲藏在深幽山洞中的普通阴魂,也可能是开辟了自己的一方世界的强大冥神! 许源在指点鬼童子修炼「通幽法」的时候,就刻意地引到,让鬼童子这法,侧重于「沟通鬼神」。 「通幽法」远不及真正的「通幽」神通,但可窥一二。 再由鬼童子来修行,的确就能够模仿出「通幽」在沟通鬼神方面,七八成的能力。 院子中,第三天的时候,熊曾明和汪明川就来了,却见许源房门紧闭,他们也是不敢打扰。 「许哥还没出关,这枚丹必定是难度极高。」 熊曾明心中感动。 这三天里,他已经把角雄的生意重新布置开。 先是尝试挖掘角雄,果然不再有那种诡异的火冒出来。 接着便大规模的雇佣人手,雇的都是修炼者,进入化外之地挖掘,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会轻易就让邪祟吃了。 短短三天,已经积攒下了数百斤的角雄。 城内的制药铺也全力运转,角雄运出山来,就立刻炮制,第一批二百斤的角雄,已经用快轮船加急运往北都。 很快,这种「灵药」就能在北都一炮打响。 到了第四天,许源还没出来。 两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熊曾明索性道:「我就守在这里————」 汪明川却是连连摇头:「少爷还有生意要照看,还是我留下来吧。 他一再坚持,熊曾明也就答应了。 在第五天的时候,许源将自己的一缕意念,寄托在鬼童子身上,然后施展「通幽法」,鬼童子便可以畅游「幽冥」。 这种感觉就像是———— 一条小小的鱼儿,在无边无尽的黑暗大海中游动。 四周没什么阻隔,但漫无目的,不知该去向何处,会遇到什么样的存在。 一切全凭运气。 如果是真正的「通幽」神通,在这一步的时候,便会「心有所感」,知道自己想要「相遇」什么样的存在,然后望着那个方向游去。 但许源有「命湖火潮」,便将这段时间,「吉运之湖」中积累的所有福运全部消耗一空。 时间不长,鬼童子便闯入了一片无数漆黑幽洞的世界。 细微的幽风从这些幽洞中吹拂出来,这风对阴魂有着大裨益,鬼童子因而精神一振。 抱拳作揖道:「前辈,晚辈不请自来,还请前辈拨冗相见。」 于是便有一缕细细的幽风,逆向吹拂,牵引着鬼童子往其中一个幽洞而去。 鬼童子在这一过程中,就好像沐浴在初春的暖阳下,十分的舒服,似乎就要睡过去,时间恍惚中快速流淌,也不知过了多久,鬼童子便见到了一团巨大的幽影。 这幽影也不知是什么存在,却并无阴森诡异之感。 鬼童子便跪拜下去:「前辈,小子前来问道。」 那幽影似乎很久没有和人交流,对于「客人」到访十分欢喜,便一一回答了鬼童子的问题。 当鬼童子说起了炼火、进而询问下一步该如何炼我。 幽影详细询问了炼火的经过,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许源牢牢记在了心中。 最后,鬼童子再次跪拜:「前辈,晚辈可以通行于阳世间,前辈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晚辈代办?」 那幽影想了想,开口问道:「阳世间,现在是什么情况?」 鬼童子便说了阳间的情况。 那幽影沉默了好一阵,喟叹一声:「果然,恶世已至。」 略一停顿,它又问道:「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阳间变成了这般模样?」 「二百年前。」鬼童子便将二百年前巨变的经过也说了。 那幽影又沉默了片刻:「想不到啊,竟然是那只老龙掘开了天疫疮痂————」 它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不可闻。 鬼童子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回到了那一片幽洞前。 那位幽影前辈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便去吧,吾也没什么事情托付你,你带来阳世间的现状,已经足够了。」 鬼童子便对着那些幽洞又拜了一拜,然后收了法,瞬息间便回到了房间中。 许源却仍就在沉思,虽然那幽影存在最后一句话缥缈悠远,许源还是挺清楚了那个词「天疫疮痂」。 什么意思? 老龙王应该就是指运河龙王。 掘开了? 许源想不明白,便暂且放在了一边,仍旧是凝眉沉思自己的「炼我」。 这位幽影前辈已经不知存在了多少的岁月,知识十分渊博,它给出的建议是,不管熔炼了多少种火,也不管这些火都有什么能力、根性,这世间所有的火,从根本上来说,都只有两种属性: 阴、阳。 便如这世间的一切,都有阴阳两面性。 所以如果由炼火延伸至「炼我」,那么就要从「阴阳」中选择其一,与自身炼合。 当初焚烧蜡油,便是「阴火」大旺,故而自己才有了那么一丝灵感。 这位幽影前辈的意思,也是让许源炼阴火,毕竟已经有了「通幽法」。 它又跟鬼童子说了许多「通幽」的知识。 日后慢慢总结,未必不能修成真正的「通幽」大神通! 循着这条路子「炼我」,那么未来的道路能够走的更加顺利、稳妥。 再退一步来讲,如今这时代遍地邪祟,修炼者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这些邪祟。 炼阴火也能更进一步了解、克制这天下的邪祟。 鬼童子觉得幽影前辈说的很有道理。 许源也这样认为。 但许源仍旧没有忘记,「炼我」的本质,是以我为本,更要根据自身的情况,遵从自己的本心,来迈出这关键一步。 许源的六种火,不仅有阴还有阳。 修炼者最大的敌人便是这满地的邪祟,但敌人也不只是这些邪祟。 还有那些比邪祟更坏更残忍的人。 既然自己已经得了「阴阳剪」的神通,初步掌握了阴阳二气,那从本心来说,许源自然是想要同炼阴阳火! 之前许源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灵感,现在是彻底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 那位幽影前辈的建议,恰恰是点醒了许源的关键。 而且它还传授了「通幽」的关键知识。 许源这是欠下了一场大因果。 尽管那位前辈觉得,告知阳世间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了。 但将来若是有机会,这份因果许源一定要还的。 目前的情况是,阴阳两类火许源都有,阴火部分来说,有着「通幽」的根基,可以直接炼我。 但阳火的部分,却是缺少了相关的法诀。 「通幽」非同小可,需要寻到另外一门足以与之分庭抗礼的神通,与阳火相融合,才能完美的「炼我」。 许源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浮躁,仅仅是一个「炼我」的路途,便摸索寻找了这么久,几番波折———— 但很快,许源便自己冷静下来,心中警惕:修炼之路戒骄戒躁! 若是不耐烦,贪图一时之快,就可能想着投机取巧,最终葬送了大好的修行前程! 「我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许源自省:「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今只是卡在了炼我」这一关,万万不可急不可耐! 这一门跟通幽」分庭抗礼的神通,是一定要寻到的。」 原本浮躁的心态敛去,许源的双目变得更加幽深,别的且不去管,「通幽」神通却是可以先修炼起来。 汪明川一直在院中守候着。 他索性在「万事安」客栈中,也开了一间房。 白天就坐在许源的院中,晚上就去房中歇息。 这一等就是三天过去了。 —— 汪明川心情渐渐焦躁。 许大人说是闭关三天炼丹,这都已经是第七天了。 又等了一天,许源的房门仍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汪明川的烦躁更强烈了。 太阳落山之前,他背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忽然感觉脸颊上有些瘙痒,他用手一挠,却是抓下来一层沾满了鲜血的细鳞! 汪明川悚然一惊,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初许源说他修歪了,就要诡变,他不信还对许源充满怨念。 后来他目睹河监大人诡变,被许大人一剑斩杀,他服气了,又在少爷的劝说下,心里转过弯来,求到了许源门下,请许源帮忙清除身上的侵染。 那么现在,就是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自己真的快要诡变了! 否则的话,仅仅是几天「心浮气躁」,绝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出现这种畸变! 一定是自己之前的侵染,就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 这几天心态再一变化,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汪明川冷汗淋淋,却是迅速稳住了心性,不再去患得患失,迈步就回到了自己房间,盘膝坐下来静气凝神。 又过了三天,日上三竿,天气晴朗,白云悠悠。 汪明川一早就按部就班的来到院中,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端坐下来,耐心地等候着。 房门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许源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汪明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真是许大人,直奔自己而来。 笑容在汪明川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 「许大人。」他起身来拱手相迎。 许源满身疲惫,看上去就仿佛真的是操劳了十几个日夜,不眠不休,终于炼成了这一颗丹。 「快服下。」 许源将一颗青色丹药递过来。 「好。」汪明川也不矫情,立刻接过来吞了下去。 而后他就感觉到,好似有一股清风,从自己体内吹起,将身上的那些阴沉晦暗之气,尽皆吹拂而去。 又好似,有甘霖从九天之上洒落而下,荡涤了自己的全身,将身上沾染的浊尘恶垢尽皆洗刷干净!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汪明川感觉整个人好像轻了三两。 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汪明川一直闭着眼睛,沉浸其中。 终于,他睁开眼来,对着许源跪拜叩首:「多谢许大人救命之恩! 以后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大人一句话,老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许源没有拦着,受了他这一拜,而后问道:「熊曾明呢?」 「大人先休息一下,老朽这就去将少爷请来。」 第598章诈戾雀 熊曾明正在制药铺中忙着生意。 「这一批角雄是新送来的,不要跟昨日送来的弄混了。」 「这几个药箱放在这里有些碍事,搬到西边墙角去。」 「乔师傅,您加快些速度————嗨,我不是说您偷懒,这不是北都那边催得急吗,您再多使些力气————」 第一批的角雄,已经由快轮船加急运到了北都。 熊家在北都的药铺,早就有许多客人提前预定了,东西一到,就立刻被青衣小帽的小伙计们,分别送进了各大宅院的后门去。 预定的数量只有五十斤。 第二天,剩余的一百五十斤就被抢购一空! 铺子里的掌柜急的忙用「和鸣辘」往巴丹城发消息,让少爷尽快再多运一些来。 供不应求、大大的供不应求啊! 正州这边,不是没有看类似的药物,但北都中的那些贵人们,什么样的药材买不到? 正州这边的那些药材,早就被他们用了很多遍,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北都店铺的掌柜,是从家里直接派来的。 这是熊家最出色的一位掌柜,角雄这药材,在北都中造势,便是他一手操办的。 人有才干,那自然是会傲气一些。 这位掌柜本来就有些看轻熊曾明,私下里也曾数次跟人说,熊家如果交到这位少爷手上,怕是要家道中落。 自家少爷除了会交朋友,别的方面没什么出挑的,之前也试着做过几次买卖,那真是赔的一塌糊涂。 而这次去暹罗,发现了角雄这门生意。 先送了一批回来,老爷和这位掌柜都亲自试了,果然神效! 他这才听从老爷吩咐,来北都开店,并且使出浑身解数,准备在北都中一炮打响。 结果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少爷那边却始终没能把角雄送来。 那一段时间,掌柜的真是整日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敲桌子,抱怨:「我果然是没看错人,咱们这位少爷啊,真的是什么事都做不成!」 现在,他却是逢人就夸:「咱家少爷,那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以后咱们都踏踏实实在熊家干,跟着少爷,咱们也能混个富家翁当当,嘿嘿!」 他在「和鸣辘」传信的时候,狠狠地把熊曾明夸奖了一番,并且是大表忠心:以后在家里,我就听老爷和少爷您的,别的人不管是谁,说话在我这里不好使! 熊曾明这一辈子,过的日子虽然也很逍遥,但真的没有这几天爽快啊! 所以熊曾明忽然就「格外努力」,整天不是在山下守着,接应出山的采药队,就是在制药铺中作监工。 但实际上呢,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不出现就是这桩买卖最大的帮助。 但熊曾明现在浑身都是干劲,闲不住啊! 他在制药铺里那真是越帮越忙———— 偏偏他是少东家,其他人还没办法赶他走。 大家就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汪明川一出现,众人感觉来了救星! 「少爷。」汪明川喊了一声,熊曾明一转身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汪叔,您好了?」 熊曾明虽然那看不出汪明川身上,究竟有什么变化,但总觉得汪叔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汪明川笑着颔首:「许大人出关了,请您过去。」 「好好好,咱们一起过去,这次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许哥————」 熊曾明心里门清,自己这段时间,被巴丹城的官员和大姓们捧着,被北都铺子的掌柜伙计们夸赞着,被家里的老父亲肯定着,究竟是因为谁。 更别说许哥十多天不眠不休的,炼出了一枚珍贵的丹药,救了汪叔。 我许哥的恩情,如山似海啊! 他揽着汪明川的肩膀,一起走出去,制药铺中的大家伙,全都松了口气,气氛顿时轻快起来。 许源找熊曾明没什么事情,就是告知一下,自己准备走了。 熊曾明一再挽留,但许源去意已决。 熊曾明当晚在三绝楼做东,说什么也要跟许哥一醉方休。 结果最后他自己喝多了,被汪明川架回去。 许源连三分酒意都不到。 他给了熊曾明一个评价:「渣!」 第二天一早,许大人就登船离开,熊曾明一脸宿醉憔悴,非要来码头上送他。 还给许源准备四大箱的特产,一定要让许源带回去。 他还专门给许源包了一艘快轮船。 船离港的时候,熊曾明在岸上不断地挥手告别,竟然是真的动情到泪洒码头。 他一直在码头上站着,时不时地对着远去的快轮船挥手。 快轮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实在看不见了,他才擦干了眼泪,转身道:「走吧,去制药铺。」 熊大少仍旧是满身干劲! 汪明川暗中苦笑,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想让你去啊。 许源在船上打开了那四口大箱子。 两口箱子里,是各种邪祟料子。 另外两口中,则是装着满满当当的角雄! 估算一下,少说也有一百斤! 许源顿时哭笑不得,这些药带回去,万一被老秦那厮看见了,本大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可是就这么扔了吧————也不合适。 不说这东西现在价比黄金,就说人家熊曾明一片拳拳之心,送给你的礼物,你直接扔了,那就太不尊重人家了。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将小梦在甲板上放出来,小声说道:「老爷跟你商量个事,有些东西放在你这里,老爷我是用不到的,但最好别让人知道————」 小梦摇摇晃晃,车中银铃欢快摇响。 老爷放心吧,交给我了。 许源将那两只大箱子搬进去。 便见车厢中,一片黑暗慢慢涌起,将两口箱子遮住了。 而后黑暗退去,箱子就消失了,不知被小梦藏到了哪里去。 许源便翘起了大拇指,小梦办事稳妥。 然后许源便收起马车,回船舱中参悟「通幽」去了。 小梦小心翼翼的打开两口箱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小梦认得角雄。 毕竟她也跟着老爷去挖过。 小梦不觉得老爷专门强调一句「老爷我是用不到的」,就是老爷真的不需要这东西。 不需要的话,你还弄这么多? 还专门藏在我这里,怕别人知道? 小梦有些自责:是不是那几夜,我摇的太用力了? 老爷年纪轻轻,还没有正经成亲呢,就需要这种东西了———— 这以后夫人进了门,可怎么办啊。 不行,我偷偷在老爷身上摇的事情,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只要没人知道,就不是我做的! 许源正在参悟「通幽」,却总是听到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就像是————啄木鸟在凿树。 许源烦躁的睁开眼来,循着声音找过去。 声音来自隔壁的船舱。 许大人的这艘船,专做达官显贵长途包船的生意。 所以这船上再无旁的客人。 许源穿过一扇舱门,伸头往那个舱室中一瞧,却见大福正奋力用嘴啄着箱子O 木屑飞溅,箱子上已经被它凿出来一个小坑。 好在是熊曾明不但谢礼给的多,这箱子的用料也扎实,否则就已经被大福凿穿了。 许源摇着头走过去。 大福这鹅脑壳,有时候就是转不过弯来。 你想吃这里面的邪祟料子,你化为白影,直接把这箱子吞了不就是了? 但它偏要用扁嘴一下一下的凿箱子———— 许源也不是小气的主人,况且大福在剑斩河监那一夜,使出了力的。 许源就过去直接打开箱子:「你想吃?都给你了。」 这些邪祟料子品质都很好,但都是五流以下,对于许源来说不算珍贵。 毕竟巴丹城中最强者,也就是四流的河监。 所以这边很难收到四流以上的料子。 熊曾明准备这些,只是表一表心意,毕竟银钱方面,大家已经说了给许源半成股份。 大福看到饭辙子打开了木箱,立刻欢喜雀跃,奋力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但是在它看到箱子里只是一些邪祟料子的时候,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落下来之后,就不再腾空,而是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另一只木箱前,笃的又用扁嘴凿了一下,回头看向饭辙子。 许源疑惑:「难道是这一箱你不喜欢吃?」 许源只好将第二箱也打开,大福扑啦啦的有一次腾空而起,又一次失望地看到,木箱里仍旧只是一些邪祟料子! 「嘎嘎嘎!」大福急的乱叫。 搬上船的时候,我分明嗅到了里面有角雄的味道! 怎么都不见了? 大福绕着箱子转了两圈,一会伸出翅膀、一会张开大脚蹼————实在是找不到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计数。 忽然,大福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盒算筹,立刻大喜飞扑上去,然后哗啦一声,算筹都被它倒在了桌子上。 大福认真的摆弄着。 好一会儿,它才嘎的一声大叫,充满了破解数学难题后的快乐。 它对饭辙子连连挥动翅膀,你快过来看。 桌面上,简简单单的摆着两排算筹。 一排是四根,一排是两根。 大福用一只翅膀按住四根的,另一只翅膀指着窗外。 意思是上传的时候是四箱。 「嘎嘎!」它愤怒的大叫了两声,又用一只翅膀按住了两根的那一排,另外一只翅膀指向了箱子。 一张鹅脸上全是质问:还有两箱,是不是都被你偷偷吃掉了?! 许源哭笑不得:「你瞎胡说个什么?那两箱里面整整一百斤的角雄,我就算是吃、也不可能一次吃完————」 说到了这里,许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古怪的看向了大福:「你————想吃?」 大福「昂」的叫了一声。 「嘿嘿嘿——」许大人促狭的奸笑起来:「理解理解,这又是大雁姐姐,又是水鸟姐姐,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啊。」 大福用圆溜溜的鹅眼瞪着他,脑袋不停地向两边歪着。 不明白你在笑什么啊? 有病你就吃药、体虚你就进补。 这不是很简单明了的道理吗? 尔等人类,自诩智慧,却为何讳疾忌医? 许源将小梦放了出来,从车厢内取了一只角雄丢给了大福,然后就再次回到舱内,继续参悟「通幽」神通。 大福叼住那一根角雄,嘎嘎两下吞了下去,然后抖动了一下身躯,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然后福爷就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这一身的力量,无处发泄啊! 大雁姐姐和水鸟姐姐们都不在身边———— 快轮船上,船工们这一整天,便时常看到一道白影,嗖一下从船头直窜到了船尾。 过不多时,又是「嗖」的一道白影,从船尾直奔船头。 船老大一边咂吧着旱烟,一边连连称赞:「你瞧瞧人家有钱人养的鹅都不一般,倍儿精神!」 船老大本来还想顺嘴调侃一句,说些「跑得这么快,身上的肉一定很筋道」之类的话。 但刚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正在从船尾冲向船头的那一团白影,嘎吱一声在自己面前急停住,然后而后那只大白鹅,脖子成一个直角的弯折,两只圆溜溜的鹅眼瞪着自己。 船老大也不知为何,心里发毛不敢再说了。 他讪讪的对大福一笑,叼起旱烟袋叭叭抽了两口,吐出一片烟雾。 等眼前的烟雾散去,面前早已经没了那只鹅的影子。 傍晚时分,快轮船高速穿过一道峡谷,船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线。 水浪从白线分割,向两侧层层叠叠的涌去。 几只暗红色的鱼儿,在浪尖上跳跃。 忽然有大片的黑影从高空中扑落下来,直奔那些小鱼而去。 却不料水面轰然炸开,七八丈血盆大口猛地从水下冲出来,就要将那几道黑影吞吃。 大口中,如同怪蛇一般的舌头,抢先一步灵巧的就要缠住那些黑影的爪子。 舌尖上一片暗红,正是刚才伪装成鱼儿的诱饵! 可那些黑影面对着血盆大口,并没有一点慌乱,早有预料一般,对着那血盆大口「唳」的啼鸣一声。 声波好似铁炮射出的弹丸,带起了一圈圈淡白色的环形波纹,深深地射进了血盆大口之中。 而它们自身,则是被这种冲击向后推出丈许距离,恰好躲过了重重咬下的血盆大口。 黑影们在天空之上翱翔;河面上,那血盆大口闭合之后就再也不动了,随后黑褐色、生长着暗红色花纹的庞大身躯慢慢浮上来,一动也不动。 刚才的交锋,尔虞我诈,凶险无比。 却短促的便决出了胜负,当天空中的黑影,发出欢快的鸣叫声时,河面上的巨鱼的大口中,开始渗出大片鲜血,迅速染红了河面。 黑影们俯冲而下,落向了那些尸体。 它们全身的羽毛整理的井井有条,黑亮反光。 但是羽毛下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身躯! 若是认真去看,就会发现,便是那些羽毛,也是来自于不同的鸟类,虽然整齐,却是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就要落在了尸体上的前一刻,羽毛下忽然有黑气延伸而出,化作了一双黑气鸟爪,稳稳地落在了尸体上。 它们在这些尸体上走了两圈,似乎是在检查自己的猎物。 而后羽毛下又延伸出一根长长的鸟喙,如同仙鹤一般。 刺进了巨鱼的脑壳中,汩汩的吸食着巨鱼鲜嫩的脑浆! 快轮船上,船老大脸色一变,一猫腰就往船舱窜去,同时两只手飞快的抓住了两个正在甲板上干活的船工,将他们一起拖了进去。 「快躲进来!」船老大低声喝道:「那群瞎雀儿出来了!千万别被它们盯上!」 甲板上另外还有两个船工,立刻熟练的爬下来,四肢并用飞快的窜进了船舱中。 船老大立刻关上了舱门,然后转身就来到了许源的门外,轻声道:「贵客,这两边的崖上,住着一群邪祟,十分难缠,请务必安静一些,被它们盯上了,咱们这一路都不得安生。」 船老大并不知道这位贵客的实力。 许源也是从善如流,低声道:「不必担心我,我自会小心。 ”9 船老大松了口气,他们这种跑船的,最怕就是遇到邪祟怪异,船上的客人却不听指挥。 但船老大又皱起了眉头,轻轻地自言自语:「总觉得好像是忘了点什大福天生就带着一种被忽略的气质。 若不是吃了角雄,一身精力无处发泄,满船乱窜也不会被船老大发现。 但是转眼间,这种「气质」又发挥了作用,船老大就将它遗忘了。 许源正坐在窗边,窗户是关着的,但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以许源的目力,虽然隔着很远,自然还是能看清那群黑影的具体情况,也是非常惊奇,这样的邪祟,便是在鬼巫山中也没见过。 许源忍不住开了门,询问船老大:「这是一群什么邪祟?」 两人交谈的声音都压的很低。 船老大说道:「这一片的运河衙门,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做诈戾雀,我们习惯叫它们瞎雀儿,或者是挑嘴雀。 它们的羽毛,都是杀了其它的鸟儿,只挑选它们喜欢的羽毛啄下来,凑齐了一身。 它们捕猎水里的、山里的一切邪祟和生灵,但只吃自己喜欢吃的。 比如这陷口巨,它们就只喜欢吃鱼脑。 但若是换了别的,比如附近山里有一种人面熊,它们就只吃它的肝脏。 其余的部分全部丢弃。 它们是这附近的一霸,不过贵客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群瞎雀儿跟一般的邪祟不同,它们其实不大喜欢吃人,咱们只要安静一些,别惊动它们就没什么危险————」 船老大正说着呢,忽然听到甲板上,响起叭叭叭的一阵快速连续的声音。 船老大吓得满脸苍白,猛地一拍脑门:「忘了那只鹅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周围的船工们也是紧张起来:「坏事了!」 「这可如何是好!」 更有人埋怨道:「哎呀客人,你怎么不管管你的鹅————」 船老大当机立断,喝道:「全速开船,咱们去上陵渡码头上过夜!」 几个船工立刻往底层船舱钻去,给快轮船加速。 而船老大则是对许源解释:「贵客,咱们本来可以赶到普磨兰城码头过夜,但现在只能就近了。 这一趟就要多耗费小半天,而且咱们这一加速,这船也要多烧煤料,我们之前跟熊少爷说的价钱就不行了,得在多加点。」 许源颔首:「无妨,加的钱我给你。」 船老大松了口气,这位客人养的鹅不靠谱,但人还是不错的。 外面的甲板上,叭叭叭的又是一阵急促的声音划过。 船老大摇头:「贵客,您这鹅怕是活不成了。」 许源笑道:「不会的。」 船老大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多说。 这些诈戾雀绝不会放过那只鹅。 也不知道这位贵客哪里来的这种信心? 外面的天空中,已经传来了羽翼破空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密集! 有船工颤抖说道:「它们——来了!」 另一个船工惴惴不安的跟船老大说道:「就算咱们躲进了上陵渡码头,可是这些瞎雀儿一向执拗,盯上了什么东西不杀死决不罢休。 万一明天一早,它们还跟着咱们,怎么办?」 船老大眉头紧皱,叭叭的抽着烟袋锅。 这个船工说的情况不是杞人忧天,而是非常有可能。 这一段运河上,跑船的人害怕这群诈戾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它们不怎么喜欢吃人,可一旦被它们盯上了,经常是连跟好几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总不能一直躲在码头里啊。 外面羽翼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船工们竖着耳朵听着:「扑下来了!」 「那只鹅完了。希望它们吃了鹅能放过咱们————」 可是忽然间,外面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 船工们仍旧竖着耳朵,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船老大和手下们对诈戾雀很熟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疑惑。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是诈戾雀? 而且不是它们喷吐声波冲击的那种唳鸣,而是惨叫——但又不太像是惨叫。 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而后就是叫的越来越短暂、越来越急促。 竟然还有着某种节奏! 船老大和船工们更加莫名其妙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音波冲击的唳鸣,也不可能连续发出这么多次啊。 一个船工壮着胆子说道:「我去看看————」 许大人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用手捂着额头,干咳了两声说道:「别去看了。」 > 第599章书接上回 许源劝住了那船工,但外面的声音却是越来越高亢。 渐渐地船舱内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而那种羽翼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少—但之前有破空接近的声音,现在却没有破空远去的声音。 这说明什么? 似乎————那些诈戾雀都已经落在了甲板上! 船老大等人越来越不安。 而且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船船要进码头了,那古怪的声音还没有停下。 船老大担忧起来,如果那些瞎雀儿一直在自己的船上,码头只要看到他们,就绝不会让自己进去的。 难道要在河上过夜?那是必死无疑啊! 船老大一咬牙:「不行,我得弄个明白。」 许源仍旧是唉声叹气:「别去了吧。」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个孩子,本来是望子成龙,结果他却不学好,整日在外面祸害女孩子,老父亲实无脸见江东父老。 但是船老大却不听劝,不但是他,其他的船工也跟着一起站起来,跟着他就往舱门走去。 许源苦口婆心的劝说:「真的不必看了,我可以保证,你们绝不会有危险。」 但船老大等人却是绝信不过他所谓的保证。 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已经到了舱门后,许源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再给你们加二百两银子,别看了————」 许大人现在就是一个努力捂住家丑,不要外扬的可怜老父亲。 可是船老大他们不为所动。 银子虽好,那也得有命花啊。 船老大的手已经按在了舱门上。 许老父亲长叹一声,暗中吩咐鬼童子一声:「别伤到他们。」 船老大等人脚下,阴影中便有一只只鬼手伸了出来,轻轻握住了他们的脚脖子。 一股冰冷的感觉,便从脚踝处开始,蔓延到了他们的全身,全身都像是被冰封一般。 并没有冻僵,他们的意识很清楚,但就是动弹不得,也不能发出声音。 这差事交给了鬼童子,若是交给三首大鬼,只怕它一出手,这些人就都没了性命。 许老父亲斜坐在床沿上,拍着大腿长吁短叹:「家门不幸啊————」 外面那种声音还在继续。 快轮船已经到了上陵渡码头外。 但是码头上的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尖叫咒骂着,就是不准这船进码头。 刚才那几个去了底舱的船工,有一个从下层舱口伸出头来,询问道:「老大,码头不让咱们进去怎么办————」 他看到船老大和自己的其他同伴,都在面朝着舱门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老大?」船工疑惑地又问了一声。 许源代为回答道:「不让进咱们就不进了。」 船工看了许源一眼,赔了个笑脸。 这位是贵客,掏钱的人,轻易不能给人家脸色。 但这河上的事情,绝不能听这些贵客的。 「老大?」 许源被无视了,也还是不生气,再次说道:「你们船老大也是这个意思,不信你看,他是不是在向你点头?」 船工再一看,就见船老大有些古怪的向后转头———— 许源吓了一跳,暗中急忙吩咐鬼童子:你见过哪个活人能身子不动,只靠脖子把脑袋转到身后去的? 你是要把他的脖子扭断吗? 鬼童子也是暗道一声「罪过」,急忙操控着船老大的身体也跟着转动。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船老大一张脸已经通红! 再晚一步,脖子就真的被扭断了。 鬼童子看着年纪小,但实际上当鬼的时间也不短了。 它是真的快要忘记,活着时候的全部记忆。 船老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青黑、几分暗红,僵硬的对船工点了点头。 许源摊开手:「你看,我都说了你还不信。」 船工迷惑:「可是天就快黑了,咱们不进码头,在哪里过夜?」 许源又开口道:「你们开着船,就在这河上转一转。」 船工吓了一跳:「那怎么能行————」 许源摆摆手船老大就在鬼童子的操控下,完全同步的也一起摆摆手。 「相信我,没事的。」 船工还想再说,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低头钻回了底仓。 底仓一共有四名船工,负责操控一尊庞大的行船匠物。 这东西普通人使不转。 还得是修炼者。 底仓的这四个人,两个是入了门没入流的,两个是九流的。 刚才上去那个就是九流。 他下来之后,小心翼翼的将头顶上的舱板关好,然后两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完了完了完了!」 「那贵客是个大邪祟!」 「老大他们都被它控制了!」 「咱们这一趟,怕是没法活着回去了呀————」 其余三人也是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的,指着他身后,道:「贵、贵客就、就、就在你、你身后————」 船工下意识转身,就见许源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背后。 「啊—」 他一声尖叫,这次是终于没撑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饶命啊————」 「我、我身上有病、有脏病!」 「您别吃我,吃了我可能会传给您————」 许源无奈道:「我不是什么邪祟,只是————唉,算了,你们尽管放心,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便是在夜里,在这河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许源说完,又无声无息的上去了。 底仓的四个船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他————真的不是邪祟?」 「看着也的确不像。」 「那他的话————能信吗?」 第一个船工一声叹息:「不信又能如何?老大他们那么多人,都被他控制住了。 他下来的时候,咱们四个没有一个察觉到,就算咱们并肩子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只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另外一个船工惊恐道:「那咱们真的在河上待一夜?」 再也没有人说话。 最终,四人一起「唉」的一声长叹。 熊大少给的船资,比正常价格高了整整三成! 原来这钱烫手啊。 第一个船工就想坐下来,另外三人一起驱赶他:「你自己去那边角上呆着!」 「为什么?」他一脸茫然。 另外三人便各自说道:「老柯,我早就跟你说了,别去那种十文钱一次的地方,不安全。」 「你莫挨老子!」 「你染上了脏病,怎么不跟我们说?中午咱俩还吃了一碗饭!你要害死我啊!」 第一个船工「嗐」地一声笑了:「我那是骗他的————」 「真的吗?」 「你们——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你们们还信不过我?」 「别的事情肯定信你,但这种事情,不得不防啊!」 船老大一直对许大人挤眉弄眼。 许源想了想,命鬼童子撤去了他身上的禁制:「你有话要对我说?」 船老大长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来:「大人,小的有眼无珠。」 瞎雀儿刚出现的时候,他让许源不要做声,对方非常配合。 他还以为这是个好拿捏的客人。 万万没想到,原来人家有这等惊人的手段。 许源却是叹了口气:「起来吧,也别这么说,你们只要信我,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且这次的船费,我在给你们加五百两。」 许老父亲是真的有些惭愧,心里已经把大福骂了无数遍。 但是船老大还是磕着头,咬牙说道:「大人,真不能留在河上过夜啊,那是找死————」 许源叹息一声,歉意道:「老哥,得罪了。」 鬼童子就有伸出手来一握,船老大顿时又动弹不得了。 天渐渐黑了。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许源撮着牙花子,心里计算着这一次,怕不是得有整整一个时辰了?! 大福什么时候如此勇猛了! 那角雄真是个好东西啊————许大人摸着下巴,眼珠子贼兮兮的左右转动。 这么好的东西,都给大福的话,有些浪费啊。 不对! 我不是心疼这些东西,而是为了大福的身体健康着想。 这等生猛的药力之下,用的多了大福怕是要伤到根本! 所以这东西————以后还是老爷我帮它收着吧。 终于,外面安静了下来。 外面水浪的哗哗声,才穿进了船舱,被众人听到了。 方才一直都被那种声响压盖住了。 许源又等了一会几,估摸着大福已经做好了「善后」,这才拉开舱门走出去。 船老大等人看到许源开门的那一瞬间,眼神中尽是惊惧欲绝之色。 如果不是现在他们全身都被「冰封」,怕是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果然,他们看到许源刚出门,黑暗中便有一片暗红色的腥风直扑而来! 「是血雨河风!」 这是一种没有真实形体的诡异,常在这一段运河夜晚出没。 船老大有个邻居,家中老三年轻的时候离家外出,二十年后回来已经人到中年,在外面学了一身本身,据说是已经达到了七流,被正州那边一位官老爷看重,每年三万两银子礼聘为家中供奉。 这样的人物,某一夜也不知因为什么,擅自出来到了河边,就是被这「血雨河风」一扑,立刻就成了一具干尸! 而且不多时干尸就彻底诡变,成了一具邪祟。 老两口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几天就双双撒手人寰。 那暗红色的腥风扑来的时候,船老大已经闭上了眼睛,暗道一声:完了,我们都要变成尸邪了。 他闭眼的同时,耳中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船老大原本以为这定是那贵客已经被吸成了干尸。 但又觉得好像不是贵客的声音。 再睁开眼睛一看,许源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那暗红色的腥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船老大一阵迷惑:这位贵客,比我那邻居家老三还要强? 贵客能拘住他们,那自然是修炼者。 但船老大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物,就是邻居家老三,也就只能用他来作为标准进行对比。 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一位更强的! 许源到了甲板上,随手灭了一只小邪祟。 然后找了一圈,在一处船舷下,找到了累得瘫成了一团的大福。 大福长长的脖子,像面条一样耷拉着,脑袋贴在甲板上,张着嘴舌头歪出来。 许源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呢?」 但是大福的眼神,确实前所未有的骄傲。 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大展雄风、力战群雌而不落下风的高光时刻! 如果再来一次———— 来不了了。 许源将它拎起来,带回了船舱中。 许源的身形从门外消失,船老大和手下的船工们,都盯着那扇门。 虽然贵客灭杀了血雨河风,但夜晚这河面上出没的大邪祟实在太多了。 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许源再从那扇门中走回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稀细碎声音,接着忽然一张恐怖的面孔占据了整个舱门! 这是一种水虫,但是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细长尖锐的虫肢一蹬,整个身躯就要从舱门中挤进来。 船老大等人又觉得这次死定了,却见抓着他们脚踝的鬼手主人,忽然钻了出来。 鬼童子小手一张,就把那只大水虫捉了,然后塞进嘴里嚼着,咔擦咔嚓作响。 整个画面在船老大他们眼中,简直不可思议! 那小童子才有他们齐腰高。 那水虫邪祟却是无比巨大。 却被那么小的一只手就抓住了,反抗不得。 而且童子那么小的一张嘴,竟然能将庞大的水虫塞进去吃嚼! 嚼了一会儿,鬼童子就像是吃饭这一样,将鲜甜的汁水吸干了,然后呸的一声,吐出来一片干渣。 而后鬼童子感应到许源已经回来,便乖巧的站在门边恭迎:「老爷。」 许源拎着大幅走进来,看了看船老大等人,抱歉道:「这是我手下的兵卒,没有惊吓到你们吧?」 众人不能言语。 许源一拍额头,笑道:「抱歉,忘记诸位还不能动了。」 这话一说完,众人便觉得冰寒之意尽去,自己又能动了。 再低头一看,脚踝上的鬼手已经消失。 「没、没事的。」众人嗫嗫喏喏,已经不敢跟许大人搭话。 初见时对方平易近人,出事了才知道,人家的世界,根本不是我们能够触碰。 许源将仓门关上,道:「老哥哥们都去休息吧,今夜不会有事的。」 「是。」船老大带头,众人应诺一声,同时对许源施礼,然后放轻了脚步,推到下层船舱去了。 至于他们是不是去休息了————今天经历了这些事情,肯定是睡不着了。 但让他们在上面,跟许源待在一起,他们更惶恐,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不过他们下去不多时,就有一阵吵闹声传来:「什么?!老柯染上了脏病?滚滚滚,快离我远些!」 「我真没有————」 「你别过来!」 第二天,朝阳初升,河面上清风吹拂,泛起了一片片金鳞般的波纹。 船老大带着手下们,顶着两只黑眼圈从下舱中钻出来。 「是个好天气。」 有人说了一句,船老大却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别啰嗦,快去让他们把速度提到最快,咱们争取————今天就赶到占城。」 「啊?」手下吃惊。 今天就赶到占城,意味着他们一整天都要全速前进。 这会严重伤害舱底的行船匠物。 这艘快轮船最值钱的部分就是那东西。 正常来说,不管雇主给多少钱,他们都不会这么干的。 就算你买下这艘船都不行。 因为船老大他们这种人,想要买到这样的快轮船很不容易。 有这船他们就能一直挣钱,生计才有着落。 没了船那就是坐吃山空。 船老大又踹了一脚:「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他悄悄朝许源的船舱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难道你还想继续陪着那一位?」 船工一个哆嗦,连连摇头去了。 贵客说昨夜不会有事,果然这船在河上漂了一夜,船身上甚至没有增加一处新的伤痕。 所以这位贵客的确非常强大。 如果贵客的身份,比他们高一层两层,甚至是三层四层,他们也愿意多陪几天,说不定也能结交一番。 可贵客这身份,明显比他们高了几十层———— 他们和贵客在一起,就只剩别扭,因为会时时刻刻患得患失,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冒犯了人家。 根本没有一点结交的心思,因为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比如船老大,眼中了不得的强者,跟贵客一比,提鞋都不配。 那些高真正高在上的大人物,显得平易近人,可能只是因为你无足轻重。 许源明显感觉到,快轮船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也猜到了船老大的心思,但也只能苦笑。 许源不会去解释,因为解释了只会让他们更不自在。 船老大一直站在船头领航,密切的关注着河上的一切动静。 运河中虽然没有暗礁,但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些身躯庞大的邪祟。 要是一不留神撞上去,这船就毁了。 但船老大正盯着水里呢,忽然感觉头顶上有些不对劲,一抬头登时吓得亡魂大冒:「瞎雀儿!它们又来了——」 船上众人登时一片慌乱惨叫:「果然盯上我们了!」 舱门拉开,许源走了出来,温声说道:「不必慌乱,不是来找你们的。」 众人一起看向他,有人下意识就道:「是来找您的?」 许源一阵没好气:「也不是来找我的。」 许源拎起大福,双足一顿,脚下火轮升起,腾空飞出了船。 「船资放在了房间里,咱们就此别过吧。」 许源踩着火轮迎上了那群诈戾雀,船上众人仰着头,嘴巴张的老大,看着许源混入了那一群邪祟之中,却并未受到攻击。 反而是那些瞎雀儿,围绕着他飞舞,似有几分讨好之意! 不多时,它们就一起飞远看不见了。 船老大默默地进了船舱,看到桌上摆着四张银票,每张五百两。 船老大失声道:「给多了呀————」 船工们一起跟进来,看到银票眼睛一亮,由衷说道:「这样善待咱们这种苦哈哈的大人不多啊————」 大福休息了大半夜,这会又生龙活虎了。 在饭辙子面前表现得十分骄傲。 但其实大福是有些心虚的———— 它昨日————其实是用了强的。 毕竟大家第一次见面。 它也不知道,这些诈戾雀竟然还会来找自己! 周围的诈戾雀翩迁飞舞,似乎是在展示自己优美的飞行姿态。 啾啾的鸣叫声,从那一团团油黑发亮的羽毛下传来。 大福的脸色渐渐变了。 许源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喝问道:「它们同你说什么?」 大福假装没听见,把头转向另外一边看风景。 许源用力将它的头掰过来朝向自己:「它们说什么?」 「嘎嘎嘎————」大福勉强复述了一下:它们要我帮忙搬家。 这是要跟大福走。 但是大福不想它们跟自己走啊。 这回去了怎么交代? 大雁姐姐们好哄,水鸟姐姐们——————怕不是要挠花了我的脸? 果然不能贪图一时快活———— 许源狠狠敲了大福的脑壳:「跟着去,帮忙搬家!你既然做了,就要负责!」 他们飞得很快,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昨日那道峡谷上方。 诈戾雀们啾啾鸣叫着飞落了下去。 大福嘎嘎跟饭辙子转述:它们说它们的家就在下面。家里的东西有点多,不太好搬。 许源拎着大福,一起落下去。 却见那一群诈戾雀在一片崖壁附近盘旋了几圈,然后一起钻进了一道裂缝中O 许源跟进去,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往里面飞了几丈,前面豁然开阔,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山洞,洞顶上也有一道裂缝,光芒洒落进来,照见下面一座残破的道观。 诈戾雀们灵巧的在山洞中翻滚,鱼贯钻入了道观中。 许源拎着大福,暗中准备了剑丸。 「该不会是你昨日霍霍了人家,它们故意把咱们引来此地,设下了埋伏————」 大福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许源慢慢靠近,尚未进入那道观,便从坍塌的屋顶,看到了道观的一座后殿中,有一片壁画。 这道观坍塌了大半,可这壁画却仍旧是颜色鲜亮,就好像刚画上去一样。 而壁画上的内容,却让许源一下子顿住了身形。 只见壁画上有一位说书人,忽然一拍手中的醒木,朗声说道:「列位看官,书接上回,咱们说到了许源许大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炼我之道,却少了一门神」 > 第600章祖林一棵苗 「啪!」 醒木落下,惊了魂魄。 「列位看官,书接上回,咱们说到了许源许大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炼我之道,却少了一门神通————」 壁画上,那油彩鲜亮,宛如刚画出来的说书人,声音铿锵有力,节奏抑扬顿挫,一折子书娓娓道来。 许源一恍惚,压下了心头的那一丝焦躁,心中暗道:「修炼之路戒骄戒躁!」 「我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 汪明川守在外面的院子中,许源出关将凝聚了「百无禁忌」命术的一颗丹给了他,询问熊曾明现在何处,汪明川自告奋勇去找自己少爷。 汪明川前脚刚走,却听得那说书人朗朗道:「————却说这汪明川一去,却不知冥冥中,竟是引来了自己少爷的一番劫数!」 许源身在「故事」中,根本听不到说书人的声音。 汪明川前脚刚走,「万事安」的掌柜便进来,拱了拱手,将一张拜帖递上来O 「许大人,祁武庆将军求见。」 许源皱眉:「本官和祁将军并不相识,就不见了,你替本官回绝。」 「这————」掌柜的尴尬,祁武庆的声音已经在跨院门外响起:「掌柜的不敢拒绝我,许大人莫要怪他,呵呵呵————」 说着,祁武庆已经走进来。 只听那说书人又道:「原来这祁武庆将军,便是这万事安」客栈真正的东家,当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祁武庆对许源抱拳,爽朗笑道:「许大人,我这番做了恶客,却也是情非得已。而且我此番来意,对许大人也是有绝大的好处。 1 他指着屋里:「不如咱们进去谈?」 人都进来了,许源也不好拒绝,抬手道:「将军请。」 两人进了房间,祁武庆关好门,顺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字帖,啪一声贴在了门上。 字帖上写着四个大字: 不传六耳。 许源扫了一眼,也是神色微变,这张字帖乃是三流文修的手笔! 两人在这房间里的谈话,就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许源看到他这么郑重,猜到他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但许源实在不想跟这位祁将军有什么牵扯,因而十分敷衍的抓起桌上的茶壶,给祁武庆倒了一杯冷茶就算待客。 「将军有什么话就说吧。」 祁武庆注视着许源。 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钦佩之色。 「高水准丹修数量稀少。 上三流的丹修更是凤毛麟角。 却没有想到,许大人年纪轻轻,竟然已经触摸到了上三流的门槛。」 说书人正说到了关键处,语速加快声音快速拔高:「却说这许大人,少年老成、不慌不乱。被祁将军一口叫破了真实水准,也是面如古井,只是淡然道:将军说笑了,在下哪有那么厉害————」 祁武庆笑了笑,对于许源的否认不做评价,只是道:「我不但知道大人已经摸到了三流的门槛,而且还知道,大人缺了一门与阳火配合的神通—一而本将军,正是来给许大人送神通的!」 许源刚刚才真正看清了自身「炼我」的途径,但这祁武庆马上就知道了。 这中间疑点重重。 但身在故事中,许源却对这些突兀的疑点也是视而不见。 「将军,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祁武庆道:「许大人不信我也是正常。我便同你直说了,这门神通名为弄丸」,和大人的通幽」同为七十二地煞神通。 大人若是得了,不但能够立刻晋升丹修三流,而且这两门神通十分契合。 大人凭着弄丸」,升了三流之后,便可以立刻拥有三种天灾的手段!」 许源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祁武庆自嘲一笑,然后道:「这门神通当然不是我的。 我今天来所代表的也不是我。 我背后,是皇城中的某位公公。 我虽然不能说究竟是谁,但可以告诉许大人,他的权势并不逊色于陛下身边的那位掌印大太监王公公!」 他说到了这里,许源才开口道了一声:「继续。」 「这弄丸」神通便是公公赐下。我们想要跟许大人做一笔交易。」 许源点头:「我喜欢做生意,不知将军想要交换什么?」 「交换角雄的生意。」 许源眉头一皱。 「许大人那一剑太惊艳了,现在这巴丹城内,没有人敢再去算计熊曾明了,包括我在内。 现在能够从熊曾明手中,将角雄生意收回的,只有许大人你。」 许源缓缓摇头:「这笔生意没得谈————」 祁武庆却是打断他:「只要是生意,就一定有的谈。许大人,这生意本就是你帮熊曾明保下来的。 没有你,他熊曾明一定做不成! 现在只需要你将这生意收回来而已。 我们也不是要熊曾明的命,他是南济府熊家嫡子,就算是这笔生意赔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丢了一点面子而已,他仍旧能锦衣玉食的过完后半生。 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挫折,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顿了一顿,祁武庆接着说道:「但是对于许大人你,可就十分关键了。 有了弄丸」,你就能够晋升上三流! 丹修的上三流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明白! 再退一步说,熊曾明作为大人你的朋友,他牺牲自己成全朋友,也是成全了朋友之义。」 许源心中确实有些动摇———— 《化龙法》已经生了三流,如果在七月半之前,丹修也能升上三流,那么胜算将会大大增加! 可许源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便又坚定地摇头,道:「你们不明白这笔生意,对于熊曾明来说意味着什么,真没得谈,本官绝不会答应!」 祁武庆提到了「朋友之义」,许源也要坚守朋友之义。 不能这么坑熊曾明,尤其是刚刚给了他新的希望,现在却要亲手将这希望收走,许源甚至能够想象到,熊曾明眼中那种彻底失望的死灰。 许源办不到。 说书人的声音陡然铿锵起来:「见许大人这么不识抬举,祁武庆将军的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威胁道:————」 祁武庆:「许源!本将军劝你想清楚! 本将军已经跟你说了,想要这桩生意的人,是那位权势滔天的公公! 公公已经很有诚意了—一甚至本将军追随公公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开出过如此优厚的条件! 你若是还不识抬举,可要想清楚,公公一旦恼怒,对你可就是灭顶之灾!」 许源皱眉疑惑:「角雄这买卖虽然赚钱,但上限其实不高,为何你们前仆后继、不择手段的来争夺?」 祁武庆一咬牙,瞥了一眼那张「不传六耳」的字字帖,才咬牙低声说道:「有传言——这角雄只要量足够大,有可能让公公重振雄风!」 许源恍然:「原来如此————」 祁武庆重新坐直了身躯,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次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本将军都跟你说明白了,你也应该明白,这生意公公是志在必得,你自己选吧。」 许源端坐,下巴微收,似是在低头思考。 祁武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可这一丝笑意还未在他的脸上完全荡漾开,就听见许源沉声说道:「祁将军走好,本大人就不送了!」 「你!」祁武庆大怒起身,拂袖而去:「你就等着承受公公的滔天怒火吧!」 「哗啦—」说书人手中折扇一收,预示着这一折子故事完结。 说书人的声音已经变得慷慨激昂:「不卖友人、不畏强权,好一个重情重义的许大人!」 「啪!」 醒木拍桌,声音直透魂魄,许源又是一个恍惚。 便在他恍惚的时候,说书人已经念起了最后的定场诗:「豪杰千年往事,渔樵一曲高歌。 鸟飞兔走疾如梭,眨眼风惊雨过! 妙笔龙韬虎略,英雄铁马金戈。 争名夺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结果!」 恰好念完,许源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再定睛一看,那色彩鲜艳的壁画,竟然是瞬间经历了百年风雨,已经变得斑驳破败。 但仍旧可见那说书人,在茶馆中抬手扬起醒木的姿态。 便在它的两侧,挂着一副对联: 假到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许源不由皱眉,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场故事中,所谓「弄丸」的神通,也全是那「说书人」编造的? 大福还在许大人的手里,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把一颗脑袋绕着圈摇晃起来玩耍。 许源又是洒脱一笑,不再去想刚才的事情,抬眼寻找那群诈戾雀。 这一看忽的意识到:「我已经进来了————」 刚才他和大福是在破败道观外的。 但是现在却已经站在了道观中,就在那壁画前面! 「啾啾啾————」 诈戾雀们的叫声,从后面传来,在催促大福赶紧过去。 大福反正是不着急。 它是真不想把这群雀儿带回去。 许源想了想,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步一步,准备退出这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大殿。 毕竟刚才的经历过于诡异。 许大人向来谨慎,又有些怀疑,是这些诈戾雀记恨大福,故意设下了陷阱。 可是许源退后一步、两步、三步的时候,的确是在不断和壁画拉开距离。 但是四步五步的时候,许源就发现自己似乎是一直在远离壁画,但其实自己和出口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许源摇了摇头,总觉得这座道观有些特殊。 刚才那壁画说书人十分诡异,但似乎只是在试探一下自己的心境。 而这其中诞生的诈戾雀,是一种不大喜欢吃人的另类邪祟。 许源想了想,迈步向里走去。 既然退不出去,那就进去看看。 穿过了这座大殿,后面是一座阴暗的小院子。 院子中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柏树。 站在这里许源才看到,相邻的前后两座殿宇,本来应该完全塌了,竟然是这柏树粗壮的树枝,生长进了殿宇中,充当起了一部分「梁柱」的功能,撑住了部分殿宇。 树身更是无比粗壮,要四人合抱。 许源慢慢绕着柏树转了一圈,低头查看那些有力的拱出地面的粗壮树根。 这道观不知历史几许,可能建成于诡异遍地之前,也可能是之后。 但不论它是百年还是数百年,亦或是超过了千年,它都已经被时光埋葬。 这棵巨柏陪伴了它的一生,却仍旧生机勃勃! 不知为何,许源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若是有什么事情,托付给这种寿元漫长的生灵,才是最可靠的。 托付给一个人,最多百年时光,他就死了。 便是「托付」给这道观,几百年传承也就绝了。 但托付给了这柏树,只要没有遭劫,它能坚持数千年! 这个想法在许源心头萦绕不去,许源有绕着柏树走了一圈,忽然感觉有些奇怪,四处看看,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后许源就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的抬起了头———— 许源只看了脚下和四周,却没有看头顶上。 许源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斜上方的柏树多生出来一棵树头。 上面又向两侧生长出了两根粗壮的树枝。 仔细去看的话,这棵树头很像是————一颗鹿头! 而且树头两侧,还生着两颗树瘤,就像是那「鹿」的两只眼睛。 许源感觉不对劲,那「鹿」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许源一踩火轮就要向后飞退— 那「鹿」却是忽然动了,发出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它猛地张开大口,一口就将许源吞了下去! 「咕咚!」 许源掉进了一片漆黑的虚空中。 脚下似乎有大地,可是许源伸手去摸,却又什么都摸不到。 也不知是什么,在坚实的托住许源的身躯。 许源猛催火轮,以最快的速度飞行。 但是这里似乎无边无际。 忽然,许源的前方,浮现出一点赤红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极为细微的点。 而后飞速的钻转变大,成了龙眼大小。 竟是变成了一枚赤丸。 随后这枚赤丸便不停地跳动、旋转、演变———— 许源看着看着,神情就变得肃穆起来。 而后心无旁骛的仔细观看。 许源隐隐感觉,这便是那————「弄丸」神通! 这枚赤丸,在向许源演示,这神通应该如何修炼! 赤丸一板一眼的演示着,许源认认真真的记着学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赤丸将「弄丸」神通的诸般变化全都演示了一遍。 许源也学会了。 那赤丸仿佛是和许源有灵犀一般,知道许源已经学会,便往上一跳,瞬间熄灭消失了。 许源已经不似刚才落入此间那般不安,而是盘膝坐下来,认真开始参悟、修炼这一门神通。 时间又一次如无声无息的水一般流逝。 许源终于将这一门神通修成了! 他一鼓作气,以「弄丸」配合阳火,「通幽」配合阴火,阴阳相合开始炼我! 终于,他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清亮如凤鸣的长啸! 剑丸、内丹,从口中飞出,展现出了诸般变化! 许源站起身来,腹中火随之从身下熊熊燃起! 而后迅速地化作了一片无边火海! 彻底照亮了这无边黑暗。 许源的丹修水准,终于也升上了三流! 腹中火也是三流水准了。 《化龙法》的三流不能见人,但是丹修的水准不用保密。 从今以后,许源在人前也是上三流了! 一般的修炼者见了他,甚至可以称一声「尊上」! 前方的虚空中,慢慢的浮现出一棵柏树鹿头。 而腹中火所化的火海,还在不断的向外蔓延,许源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在————一具棺材中?」 鹿头开口:「不错,这棺材正是那一株巨柏所造。」 许源意外:「那巨柏已死?」 「并没有死,但却可以用来做棺材。」 许源有些不解。 柏树鹿头继续说道:「两百年前,正州的邪祟开始泛滥,有一位道人带着神通传承,远赴暹罗,在此处建了这座道观。 他从正州祖地的柏林中,带来了一株小柏苗,也亲手种在了这里。 可惜便是躲到了暹罗,也躲不过这个时代! 道观建成后仅仅二十年,那道人便撑不住了————」 许源忍不住皱眉打断道:「为何?那位道人既有这等神通在手,应当能够抵挡这周围的邪祟。」 「也不知为何,他身上的侵染越来越重,根本无法祛除。」柏树鹿头说道:「而且道人感受到,便是这弄丸」神通本身,似乎也正在被阴气侵染。 若是不想办法隔绝这种侵染,这一门神通不但会断绝,而且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柏树鹿头看向许源:「你身上还有另外一门地煞神通,你应该心里有数。」 许源心中一动,「通幽」神通来自于「通幽法」。 而通幽法本身乃是这一门地煞神通的阉割版。 许源原本以为,创出这法的人本身得到的就是不完整的「通幽」,现在想来,只怕是「通幽」这门神通本身,也被这个时代侵染了! 所以从未听说过有人修成这些地煞神通。 那位幽影前辈才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阳世间的现状。 因为没人修成,就没人能见到它。 而自己能摸索着,一点点的修炼出「通幽」的部分神通,恐怕是因为自己身负「百无禁忌」命格! 柏树鹿头继续道:「那位道人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用巨柏作为棺材,将弄丸」神通的修炼之法藏在棺材里,以此来隔绝侵染。现在————」 柏树鹿头凝重的看着许源:「这门神通终于迎来了一位传人,我和道人总算是不负祖师,将这门神通传下去了。」 柏树鹿头的声音中,忽然充满了疲惫:「我————也快坚持不住了————」 许源动容:「前辈!」 柏树鹿头却已经不可遏止的开始干枯。 它挣扎着说道:「你已经、三流,烧了我、烧了巨柏和这棺材,否则我们必定诡变! 不要、为我们伤心,我们、心愿已了,不负使命————」 许源却下意识的控制住了火海。 柏树鹿头却是一声嘶吼:「快—,不要做妇人之仁! 你不下手,就是害了我!」 许源狠狠一咬牙,抱拳朝着柏树鹿头深深拜下:「谨遵前辈之命!」 火海轰然而起,迅速灼烧棺材和柏树鹿头。 大殿中的壁画说书人,用来验心。 如果许源没有穿过去,牺牲熊曾明,用角雄的生意跟祁武庆换取「弄丸」神通,那柏树鹿头绝不会传授。 柏树鹿头在大火中,开怀的化为了灰烬。 熊熊火焰烧穿了棺材,烧到了外面的巨柏。 许源也跟着出来,亲眼看着这一株参天巨柏,在三流的腹中火当中,彻底的化为了灰烬。 被巨柏支撑的两座殿宇也跟着哗啦啦的彻底倒塌! 火焰中,传来了柏树鹿头最后的声音:「我们的使命传给你了,记住,将这门神通传承下去,修成的人越多越好!」 许源再次下拜:「许源谨记!」 虚空中,似乎有一个执念,得到了这个保证之后,才彻底的消散。 许源收了腹中火,在灰烬旁站了良久,直到诈戾雀的鸣叫声再次响起,催促他们,许源才带了大福去帮诈戾雀搬家。 诈戾雀没有设置陷阱,引诱他们踏入险地,而是给许大人带来了一场真正的大机缘。 许源带着大福和诈戾雀们,返回了占城,而后几十年,不管多忙,只要遇到合适修炼「弄丸」神通的人,考验过品性之后,都会全力引对方入门,修炼这一门神通。 可惜在这个时代,想要修成这样的神通,实在是太困难了,几十年下来,除了许源之外,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成功。 但许源仍旧是毫不气馁,认真履行自己的承诺。 终于在第五十年,他遇到了一个天资并不出众,但有大毅力的修炼者。 许源手把手的传授,努力为他创造出一切有利条件,这人在二十年后,成功修成「弄丸」! 许源比他本人还要高兴:「终于对那两位前辈有个交代了————」 眼前的一切骤然破碎,归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许源茫然一梦,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赤红光芒,而后迅速旋转长大,变成了一枚赤丸! > 第601章“弄丸”的一种小妙用 这一次,终于真实。 许源在观摩眼前赤丸演化神通的时候,也默默地回忆了一下。 然后发现方才那恍然一梦中,一切记忆都很深刻一尤其是,自己坚守承诺,近乎一个甲子的时间,矢志不渝的要培养出一个「弄丸」神通的传人。 这一部分记忆甚至还被某种规则,给加强了! 这是要进一步加强自己信守承诺的品质啊。 但在那梦中,关于「弄丸」神通的一切,确实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一点。 便是「百无禁忌」命格,在这方面也帮不到自己。 因为「百无禁忌」针对的是邪祟,而这柏树鹿头所使用的,显然并非诡技。 若是自己没能通过这第二轮的考验,这一门神通也不会所传非人。 梦中的一切重演了一遍,除了「弄丸」神通之外,别的部分—包括阴阳炼我,晋升三流的部分,也都是真实、并且记忆清晰的。 许源这相当于第二次晋升。 因而修成了「弄丸」神通之后,就很顺利的「炼我」,两门神通,辅佐阴阳两种火,顺顺利利的晋升了丹修三流! 但是许源心中却只有一股悲戚,而没有晋升的喜悦。 目前来看,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修成了「弄丸」神通,柏树前辈心愿已了,便要舍身了。 许源沉默不语。 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和梦境中有些不同的是,柏树鹿头这一次并未出现。 只是有一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唱叹一声,缓缓说道:「来吧,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许源想了想,道:「前辈,晚辈有清洗侵染的手段,不如先让晚辈试一试,如果前辈身上的侵染可以消去————」 那个声音呵呵笑了,显然并不认为许源的方法有用。 但它的确是一位敦厚长者,却没有回绝晚辈的好意:「好,你便试一试,我再都坚持一会儿。」 许源便用「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朝着身前一指。 许源还担心不足,连续又凝聚了四道相同的命术,一起释放出去。 「前辈,怎么样?」过了片刻,许源开口询问,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了。 那个声音缓缓道:「你这般倾尽全力,我们便没有选错人。」 许源的确是倾尽全力,他的命修水准不算很高,同一命格,连续释放五道命术,乃是极限。 顿了一顿,那个声音再次说道:「动手吧,不要再犹豫。」 「前辈————」许源大呼一声,两眼湿润。 「我的情况,跟一般的侵染不同。」那个声音解释:「为了隔绝这个时代对弄丸」神通的侵染,我相当于用自身打造的棺材,替它承受了全部的侵染。 这些侵染原本不属于我。 你的命术可以清除我自身的侵染,但无法清除不属于我的侵染。」 而后,它再次道:「孩子,动手吧,我这样硬撑着也很痛苦,我累了,这个担子从今以后交给你,我放心。 就让我————休息吧————」 许源重重的点了下头,而后脚下火海轰然爆发! 熊熊烈焰之中,古柏和前后两座殿宇一同倒塌,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能够感受到,虚空中有一道浑厚的意志一虽然仍旧生机勃勃,远未达到自己生命的末期,但这意志却是死气沉沉。 它在火光中飘荡升起,渐渐轻松,而后彻底化散、解脱! 许源对着虚空,抱拳行礼,高声唱诵道:「前辈—一走好一—」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在这个世间响起:「孩子当初道人将我从祖林中带出来。 而现在,你也是祖林最后剩下的一棵独苗。」 说完这些,古柏便彻底死去。 倒是前殿中,又有一道残破的意志,追随着古柏,往虚空至高处而去。 这四周便响起了声音铿锵的定场诗:「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而后,「啪」的一声,一只醒木从壁画的灰烬中飞出来,笔直的落入了许源的手中! 许源再次下拜:「多谢前辈赐宝!」 虽然柏树鹿头和那位「说书人」都没有明说,但许源隐隐感觉,它们拼尽了全力守护的这一门地煞神通,对于整个阳世至关重要! 只是究竟有什么用处,现在还体现不出来。 「啾啾啾————」 诈戾雀的鸣叫声,从后面传来,在催促大福快些过去。 大福歪着头,看着饭辙子:嘎嘎! 咱们真要去吗? 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 我劝你再考虑考虑,不是福爷我不想负责,你让福爷我再把它们带回去,家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一天到晚不得安宁! 闹腾的可不只福爷我一个,你也一样不安生。 许源毫不客气的给了它一记脑瓜崩。 「快走。」 「这些诈戾雀也算前辈的下人,前辈走了,咱们本就应该代为照顾。 你又做了那样的事情,就更不能不管人家了。」 大福摇摇晃晃,看起来似乎走的不慢,但是折腾了半天一看,才挪动了不到一丈的距离。 许源没好气道:「回去再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安置这些雀妹妹,总行了吧?」 大福眼睛一亮,摇摇晃晃的快速追了上来。 只要不住在一起,互相不打起来就行。 许源莞尔一笑。 就算不是为了大福,也不能让诈戾雀们住在祛秽司衙门里啊。 再怎么说,它们也是邪祟。 就是大福这夯货,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罢了。 许源和大福循着鸣叫声,很快在道观的后院,找到了诈戾雀们。 然后许源瞠目结舌,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头一巴掌拍在大福头上:「这是你跟我说的,它们家里东西有点多? 这特么是有点」多吗?」 道观的后院,原本应该是被道人打理的极好。 许源作为丹修,一眼就看出来,后院中当年应该是种着上百种珍贵的药材。 只不过现在都已经变成了邪祟。 但是诈戾雀们,将这些药材诡异的枝条,互相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鸟巢! 上百种药材,数千植株,全都变成了这个鸟巢的一部分。 这个鸟巢具体有多大呢? 道观后院占地十亩,这个鸟巢跟后院一样大! 诈戾雀们在鸟巢中飞来飞去,钻进钻出,玩耍的干分快乐! 有几只看到大福来了,还叽叽喳喳的呼唤着,大约就是在邀请大福一起玩。 这姿态让许源觉得,它们要搬「家」,就是舍不得这个巨大的游乐场! 许源这个活人出现,鸟巢中的那些药材邪祟立刻警惕。 一根根枝条、花苞、果子等等,全都朝着许源「望」了过来。 许源感觉到,它们所传达的情绪,并非是「嗜血、贪婪、残暴」。 而是一种单纯的「警惕」。 「这附近的邪祟,只怕是受到了柏树前辈的影响,都不怎么喜欢吃人。」 大福挨了饭辙子一巴掌,缩了缩脖子。 它也的确没想到,诈戾雀们的「家」如此庞大。 这可如何是好? 大福反正是没办法,它悄悄横着跨了三步,离开饭辙子巴掌的威胁范围。 然后,歪着头,瞪着一双鹅眼看着饭辙子,理直气壮地「嘎嘎嘎」大叫起来O 是你要带上她们的。 那这个难题当然由你来解决! 许源顺手一巴掌—— 误?没打着? 大福得意洋洋的伸长了脖子朝天昂昂大笑。 结果饭辙子忽然手臂变长,啪一巴掌抽在了它的脸上。 把大福都给打懵了:怎么回事?! 许源的《化龙法》升了三流之后,身躯的强悍程度大大增加。 原本的《搜骨如虫》也跟着增强,将手臂拉长一些当然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得了前辈的传授,练成了弄丸」,这次还真没办法。」 许源说着,便将自己的龙珠内丹吐出。 在面前旋转颠弄起来。 而随着神通的施展,那巨大的鸟巢,连同下方的土壤,渐渐地和龙珠内丹同步! 忽然间龙珠内丹变得越来越大。 相应的鸟巢变得越来越小。 龙珠内丹和鸟巢互相替换! 诈戾雀们惊惶的飞起,在许源头顶上不断盘旋,喳喳喳的惊恐大叫。 许源专心催动神通,无暇理会。 但是大福却拍着翅膀上前,昂昂的细声安抚这些雀妹妹。 许源看在眼里,也是暗暗摇头。 真是一只大渣鹅啊! 口口声声不想带她们回去。 路上还百般推脱。 结果一看雀妹妹们受惊,便本能地温暖安慰! 约么小半个时辰,许源的神通施展完毕,便一招手,缩小到了弹丸大小的鸟巢落进了掌心。 在许源手中颠弄着。 变得无比巨大的龙珠内丹,却是又慢慢缩小,最终被许源一口吞下。 「好了,」许源说道:「咱们这就回家。」 「昂昂昂——」大福对着诈戾雀们欢快的叫了几声,豪气说道:跟哥回家! 诈戾雀们虽然因为「家」忽然变得很小,干分不安,但听了这话,却又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只是鸟巢中的那些药材邪祟们,剧烈的扭动着。 它们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忽然变得如此渺小! 巨大的惊惶之下,有不少的枝条就刺向了许源的掌心。 若是正常状态,这样的攻击必定会刺破许大人的身躯。 可是现在,却只让许大人觉得痒痒。 许源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邪祟解释,索性直接将鸟巢塞进了怀里。 许源朝外走去,这一次大福就不自己走了。 雀妹妹们放出无形的声波,托起了大福哥哥,一起飞上了天空。 许源连连摇头,无知少女就是好骗。 「跟你的好妹妹们说一下,飞得高一些,在天上跟着我。」 「昂!」大福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现在这种感觉很新奇,跟以前大雁姐姐带着自己飞,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大福玩得真开心呢。 许源找了一座码头,像一个普通的旅人一样,付了船资,上了一艘客船。 这船也是快轮船。 船主说最多两天,就能抵达占城。 这种快轮船的船资不菲,普通人也坐不起。 所以船上毫不拥挤,每一位船客都有一间单独的舱室。 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只不过十分狭小罢了。 许源上了船之后,抬头一望一天空中不见诈戾雀和大福的踪影。 「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许源摇摇头,也不担心。 大福的实力不用多说,那些诈戾雀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大福跟自己之间,有一种神秘的羁绊,不管它野到哪里去,总能找回来。 但是许源进到自己的船舱里,胸口挂在衣襟外的银色车链却开始不安分的轻轻摇晃起来。 许源感觉到小梦蠢蠢欲动! 赶紧伸手捂住了:「你可别闹!」 「你要是出来,这舱里容不下你————」 小梦不开心。 好不容易那只可恶的臭鹅不在,自己有独占老爷的机会,却不能出来真正的跟老爷耳鬓厮磨。 船行到暹罗和交趾的交界处,这里一片险山恶水! 许源坐在船舱中,忽然听见船工们一片惊呼,出来一看: 只见西侧陡峭的山峰上,盘踞着一条大蛇! 这蛇的蛇头上所有的鳞片向外张开,每一枚鳞片上,都嵌着一张痛苦的人脸一是将脸孔直接从活人身上扒下来,贴在了它的鳞片上。 人脸就和鳞片生长在一起! 人脸五官扭曲,挤在一起。 这恐怖的大蛇死死盯着河中的船,将浓烈的恐怖、憎恶的情绪,笼罩了整个河面! 船主全身抖如筛糠:「这邪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邪物乃是附近化外之地的霸主。 但它向来忌惮运河龙王,从不靠近运河。 「掉头、快掉头!」船主大叫:「它未必敢在运河上出手,咱们躲一躲!」 可是快轮船却开始在河中打转。 笼罩在河面上那种恐惧、憎恶的情绪,已经化为了实质的浓雾,搅动河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快轮船逃不出去! 「啊——」船上一片惨叫。 许源却是有些技痒。 丹修升了三流,修成了「弄丸」神通,还不曾拿来对敌。 于是许源张口一吐,龙珠内丹又落入了掌中。 那山峰上的大蛇,正在享受戏弄猎物的快感。 对于它来说,猎物死之前越恐惧就越美味。 吃了之后,对它的好处越大。 却忽然,它感觉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影响自己的身躯。 就好像是————有千万条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缠绕而来。 但是这种级别的力量,对于它来说不值一提。 它甚至都懒得动弹,自己身躯庞大沉重,这些丝线根本不可能牵弄自己。 想必是那船上也有人类的修炼者,对自己施展了某种诡技。 但那修炼者水准一定不高,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垂死挣扎而已。 可是渐渐地,这种「无形的丝线」似乎变粗了,它的尾巴被扯了一下。 大蛇烦躁的嘶吼一声,身躯猛地一拧,就将那些变粗的丝线挣断了。 但是大蛇仍旧没有警惕,觉得对方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它又重新在山峰上盘起。 可是那些丝线还是在不断缠绕而来,而且变粗变强的速度正在变快! 大蛇连连扭动身躯,十几次之后,大蛇终于感觉不对了! 那种力量层层叠叠而来,柔韧的让它有些头疼,竟然不能轻易挣断。 再然后、便不是柔韧了,而是强悍! 它完全无法挣断了! 到了此时,大蛇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但是太迟了,它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受控制,飘空而起,在半空中做出各种旋转、颠弄的动作! 大蛇当然不想,但是它不能抵抗! 它的身躯开始缩小,船上众人终于察觉到这种变化,原本惊慌失措的众人,全都聚集到了船头,望着那大蛇:「这————这是怎么了?」 大蛇已经没法操控自己的诡术,河上的漩涡消失,快轮船稳定了下来。 「那邪物好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 忽然有人喊道:「是运河龙王!他老人家出手了?」 「这邪物在运河上出手,触怒了他老人家!」 不多时,大蛇就缩的只有磨盘大小,而后进一步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颗」 丸子」。 「哈哈哈!」船上众人大笑起来。 「劫后余生,感恩龙王冕下!」有人直接在船上跪下来,朝着河中磕头。 那蛇丸子嗖的一声朝着快轮船飞来。 「过来了!」有人喊道。 众人又紧张起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运河龙王出手? 万一是这邪物自己主动如此,就为了扑上船来呢? 「咦— —」 忽然有人注意到,船舷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玩弄着一只泛光的金丸。 蛇丸子便直朝那人飞去! 「是他!」 许源从怀里掏出了「鸟巢」。 略微放大了一些,蛇丸子便落入了鸟巢中。 鸟巢向内一收,将蛇丸子裹住。 大蛇在鸟巢中嘶吼挣扎。 往日里能够撼动山岳的力量,此时却显得十分屏弱。 往日能够让满山邪祟俯首颤抖的嘶吼声,此时也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雏鸟讨食的嫩鸣声! 「果然好神通!」许源暗赞一声,然后收了内丹和鸟巢,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 甲板上,所有人噤若寒蝉。 直到许源关上门,「喀当」一声,他们才重新活了一般。 「不是运河龙王,是这一位出手救了我们!」 船客们纷纷道。 刚才跪拜运河龙王的那些人,立刻爬了起来,心想也是:这运河上,每年不知有多少船被邪祟们弄沉,何时曾见运河龙王出手拯救? 又怎会偏偏来救我们? 有人便道:「我等应该准备些礼物,去拜谢这位救命恩公!」 「应该的。」众人附和。 但是船主却道:「不可惊扰了贵人!」 「你们可知那邪物是什么水准?三流!」 「这样可怕的邪物,在贵人面前,却是随手拘拿!」 「这位贵人至少也是一位三流的尊上!」 船上众人一起变色惊呼:「啊?!」 他们知道恩公一定很强,但绝想不到这么强! 上三流啊,这天下一共才多少上三流? 我们这身份————真的是没资格去拜会人家啊。 哪怕是去谢恩,对人家来说,也是一种打扰! 众人顿时踌躇,不知应该怎么办。 有人便请教船主:「可救命大恩,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是吧?」 船主想了想,道:「咱们凑些礼物,也不必多么贵重。 咱们以为贵重,对于贵人来说不过普通之物。 只要能够表达咱们的心意便好。 等到了占城,贵人下船的时候,我亲自送过去,说明我们的心意,贵人愿意收最好,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要强求。」 众人想了想,纷纷点头:「如此最为妥当。」 船主又叮嘱了一句:「这两日大家都尽量待在自己的舱里,尽量不要出来走动,也不要随意发出声响,以免打扰了贵人。」 「我等晓得。」 许源回到船舱里,心中十分欢喜。 那大蛇乃是三流,否则也当不得化外之地霸主。 自己同样是三流,但大蛇在自己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 这固然有大蛇没见过「弄丸」神通,一开始有些轻敌的缘故。 但也证明了自己现在的实力! 《化龙法》三流,叠加丹修三流,是真的强! 许源取出鸟巢,又将筋丹、皮丹吐出来,往鸟巢中一丢。 这大蛇背上有一条大筋,正好用来增强筋丹。 蛇皮蛇鳞,也可以用来增强皮丹。 将这两枚丹也提升到三流。 有了「弄丸」的神通后,许源甚至不需要进行炼制了,筋丹皮丹自己吸收了,必能直接融入自身。 而后,许源又丢出了万魂帕但是这次,万魂帕却和鸟巢争夺起来。 鸟巢近水楼台,无数的根须刺进去,直接将大蛇的血肉骨骼等等吞噬一空,只给「万魂帕」留了大蛇的魂魄。 魂魄和大蛇一样,身上带着数百面孔痛苦的冤魂。 三首大鬼气势汹汹的扑上来,三颗脑袋一起喝道:「这次谁也不准跟本座争抢————」 它还没说完呢,就看到龙魂已经扑了上去:「这小崽子与本尊同属,当然应该归本尊!」 三首大鬼破口大骂,冲上去同它争抢起来。 第602章口袋 片刻之后,三首大鬼爪子狂擂胸口,三颗巨大狰狞的鬼首仰天长啸,每一双鬼眼中,都进射出半丈长的红光! 然后,它恨恨的回望了一眼: 鼋岐龙魂正按住了大蛇的魂魄,爪子一个撕扯,就将蛇头从七寸处撕断。 它伸出舌头一舔,那些鳞片上黏着的冤魂,便都被卷入了它的腹中。 「好美味的陈年冤魂!」 鼋岐称赞一声,品尝了这开胃菜,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始吞吃大蛇。 三首大鬼信誓旦旦:「同在老爷麾下,本尊又是前辈,这次本尊大度,让给你了。」 鬼童子和众多阴兵阴将,都是不言不语。 没鬼去拆穿三首大鬼。 许源已经收回了筋丹、皮丹,这两枚丹都升了三流,在许大人手中滴溜溜的互相环绕转动,许大人好似盘着两枚铁胆。 忽然许源心中又是一动,讶异的自言自语道:「弄丸神通竟然还有这样的妙用————」 只见许大人手中的两枚丹,同时在掌心跳动两下,然后掌心上方碰撞在一起。 两枚丹合为了一枚,接着灵光一闪,却是化作了一只口袋! 袋口上穿着抽绳。 许源心痒,想出去找个目标,试验一下这两枚丹,在「弄丸」神通的加持下,威力究竟如何。 但许大人并不想引人注意。 刚才收了大蛇立刻便走,也是嫌麻烦。 于是许大人悄悄从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却发现甲板上静悄悄一片。 就连几个正在甲板上工作的船工,也是尽量轻拿轻放,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许源便猜到了缘故,也是一笑,出来走到了船舷边。 那些船工见到许源,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的躬身行了一礼。 许源双足一顿——却不料这次脚下升起的不是两只火轮,而是整个马车! 小梦跳将出来,将老爷整个托起来。 车轮下火焰滚滚,漂浮在半空中。 车把式一抖缰绳,两匹匠造马嘶鸣一声,便朝前狂奔而去。 顷刻之间就跨过了数百丈的距离,冲入了河岸上的大山中。 甲板上,那几个船工被一幕惊的是呆若木鸡。 「这位贵人,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便是紫禁城里的皇帝,也没有这样的马车吧? 许源进了山中,便寻了一座三丈巨石,把手中的「口袋」往外一丢! 毫无难度的就将巨石收进了小小的口袋中。 许源逐次寻找更大的石头,一直到最后,口袋一张,面前的一座山峰就不见了! 而后,许源又尝试将山中的一小条河整个装进去。 这小河长达三十里,注入另外一条河中。 源头乃是一个出水量极大的泉眼。 泉眼周围形成了一个十余亩的小湖。 「口袋」收起这条河的时候,连带着泉眼也收了起来! 泉眼凭空消失,下面不再涌出泉水。 许源又将小河放了出来,这段时间泉眼在口袋中,却还是汩汩的涌出泉水。 「哈哈!」许源一笑。 然后又开始寻找一些没有实体的目标。 在山中转了一圈之后,他发现了一处阴宅吉地,将军坐帐。 一座雄伟高峰居于正前方,两侧有各有斜峰并列,下方活水环绕蜿蜒。 地貌宛如古代将军坐镇军帐,威风凛凛、气势非常! 后有靠、前有照、左右有护、明堂开阔。 藏风聚气,以此形胜,凝聚天地生气,为后代带来福运。 于是许源将口袋一张落下去,要收了这一处的「地势」。 这次似乎有了一定的难度。 口袋落下的速度慢了不少。 片刻之后,许源忽然感应到,口袋一沉,有什么东西被收了进去。 许源再向下看去,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却明显少了一股气势,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妙哉!」许源大赞一声,又是一抖口袋,将里面的「地势」放了出去。 于是这一处「将军坐帐」复又变得威风凛凛,气势雄壮起来。 这次试完,许源便转身准备回去了。 「美梦成真」马车在天空中穿行,却不料半途中,斜前方忽然冲来一群漆黑巨蜂。 好像一团滚滚黑烟,带着巨大的嗡鸣声,直朝许源扑来。 每一只巨蜂都有老鹰大小。 身上遍布黑色的刺毛,尾巴上生着三根细长尖锐的毒刺。 蜂眼漆黑冰冷,散发出残忍嗜血的光芒。 这群邪祟只看到了那两匹匠造马,匠造马的实力对于它们来说不值一提,这就是两份上好的、可以随意取用的血食! 但是它们气势汹汹的飞来,半途中不知又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吓的掉头就跑。 许源却是吩咐了老烟鬼一声:「追上去。」 既然嚣张的过来招惹,那就别想这么轻易的跑掉。 马车在后面追,这群巨蜂吓得更是加速逃窜。 可是它们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的过小梦? 眼看着身后的马车越来越近,巨蜂们猛地往下一扑,钻进了一片山谷中。 山谷下,毒瘴缭绕,氤氤氲氲,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许源却是喝了一声:「风来」 一股大风猛地吹进了山谷中。 这毒瘴本也有些诡异之处,寻常的山风吹之不散。 可是许大人这风乃是神通,吹进了山谷就将毒瘴吹散了。 却见山谷底部,有一座毒潭。 面积广阔,潭水漆黑,但应该不深。 一头巨大的赖皮蟾趴在潭水中,大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 这厮似是晓得许大人得厉害,努力的往潭水里钻。 可是它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怎也不可能完全的藏进水里。 眼见着躲不过去,赖皮蟾索性也不躲了,仰起头来对着天空中直冲下来的马车,「咕」的一声大叫示威。 然后它张开大口,那本已经被吹散的毒瘴,却是如同活物一样,重新凝聚起来,钻进了蛤蟆的口中。 许源暗道:「那些巨蜂也是钻回了蛤蟆的肚子里?」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见这赖皮蟾背上,那无数赖包如同眼睛一般睁开。 每个赖包中,都藏着一只巨蜂! 「嗡嗡嗡————」 巨蜂们又被赖皮蟾放了出来,纷纷朝着马车冲去。 许源喝了一声:「正好用你们来试一试,这口袋收取邪祟的威力!」 许大人把口袋一丢,登时遮天蔽日的罩了下去。 那巨蜂、蛤蟆,一股脑的都被收了进去! 许源也不耐得亲自处置,便将口袋朝着「万魂帕」一抖。 而后将自己声音传进去:「这次都不要跟三首争抢!」 鼋岐龙魂感应到又有东西被丢进来,本来兴奋地昂起头来,奋起爪子就要窜过来一听到了这话,嘟囔抱怨了一声,重新卧了回去。 龙族有许多的特性,比如喜欢收集珍宝,比如喜欢卧着不动。 简单来说就是,这一族其实都很懒。 在正州那些传说中,你很少听到某条龙周游天下之类的故事。 更多的故事中,都是穷小子误入龙宫,趁着神龙酣睡,得了许多宝物之类。 这种桥段多,也证明了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就是不想动弹。 三首大鬼听了老爷的命令,兴奋地全身直冒黑气。 冲过去就把就用黑气把赖皮蟾给淹没了。 「老爷果然还是念旧的,记得我最早追随的苦劳。」 它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自己跟随老爷之后,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劳。 木偶行则是连看都没看赖皮蟾一眼。 这种邪祟它毫无兴趣。 许源收了「万魂帕」,便继续返回快轮船。 却不知道在「万魂帕」中,三首大鬼跟赖皮蟾斗了个旗鼓相当! 赖皮蟾虽然是四流,但在四流中非常强悍。 三首大鬼想要吃它,却也不容易。 车轮上火焰滚滚,马车在天空中不紧不慢的飞着。 车门外挂着的银质车铃,铃铃|的发出轻快的响声。 小梦心情好极了,跟老爷独处的时间可不多,而且以后肯定还会更少,所以小梦不打算走太快。 多拖一会儿是一会。 却不成想,半路上天边忽然飞来一片黑点。 当中一个大白点。 很快双方就接近了。 银质车铃骤然发出了一个破音。 小梦勃然大怒,好生晦气,怎么又被这畜生搅和了! 飞来的正是诈戾雀和大福。 大福远远瞧见马车,就知道饭辙子肯定在里面。 这段时间它也玩闹够了,被雀妹妹们托着的新鲜感已经散去。 许源也瞧见大福了,忽然一笑,心中生出了促狭之意,便将口袋往外一丢大福和雀妹妹们陡然陷入了一片虚无黑暗之中! 雀妹妹们大惊,乱叫狂飞。 就忘了释放音波,拖着福哥哥。 大福猝不及防,直掉了下去,在空中几个翻滚,猛力的挥舞着翅膀,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大福昂昂昂的叫起来,指责饭辙子太不厚道。 「哈哈哈。」许源大笑起来,然后收了口袋,将大福它们放了出来。 「昂!昂!昂!」 重新出来之后,大福第一时间却不是去找饭辙子算账,而是柔声安抚它的雀妹妹们。 许源连连摇头:「行了,你们还是在天上跟着。」 被大福搅了好事,小梦也没心思拖延时间了,马车猛地朝前冲去,没多久就回到了船上。 「万魂帕」中,三首大鬼还在跟赖皮蟾缠斗。 鬼童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一众阴兵阴将从旁掩杀,赖皮蟾阵脚大乱,三首大鬼这才找到了机会,趁机诛杀了这邪祟,吞吃起来。 只是三首大鬼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自己在部下中的威望,是越来越低了。 船主刻意加快了速度,提前半天抵达占城码头。 船上所有人,很有默契的等着许大人先下船。 船主果然带着礼物,亲自送许大人下船。 许源也没有拒绝礼物,收了之后跟船主客套两声,便飘然而去。 许源先去检查了一下转运码头的工程进度,发现一切正常后,却没有立刻回衙门去。 许源寻了一处荒野,等了不多时,就见大福带着雀妹妹们落下来。 许源摸摸大福的头,问道:「你想将它们安置在哪里?」 ———— 大福「昂昂」叫了两声。 能不能在城西? 水鸟姐姐们现在住在衙门里。 大雁姐姐们在城东的林子里。 不能离它们太近。 许源只觉得好笑:「你以为能瞒得住?」 不管是水鸟还是大雁,那都是能飞的。 占城在人类眼中很大,但是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方寸之地。 大福歪着头,没主意了。 许源想了想,道:「城内肯定不行。」 许源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个示意图。 「这里是占城,这是运河,这里是小余山。 「就将它们安置在占城和小余山之间吧。」 许源在占城和小余山中间戳了一个点。 这地方都是荒林,人迹罕至。 其实这个时代,出了城,除了官道别的地方都是人迹罕至。 人们不乱跑,乱跑会遇到邪祟,死的不明不白。 许源还是有些担心,因为「鸟巢」有些惊世骇俗,万一被人发现了,说不得又要多了一个诡异传说。 许源带着大福,去了选定的地方,在荒林中寻找合适的地方。 最终选了一个位置,这里较为平坦,长满了杂草。 距离占城约么十五里。 许源将鸟巢取了出来,往外一抛—— 鸟巢飞快变大,迅速地增长到十亩大小。 落下来之后,各种药材诡异向下扎根。 那些诈戾雀就在上方盘旋飞舞,啾啾鸣叫,显得十分开心。 许源不明白它们在说什么,大福很负责任的给饭辙子翻译: 它们说:以后这一段运河,就是它们的地盘! 许源顿时笑了,那可太好了。 以后这河上不会闹邪祟了。 转运码头修好之后,在这里转运物资,安全就有了保证。 可是那鸟巢忽的抖动起来,接着一道道根须重新拔了出来。 许源一愣:「怎么了?」 大福也急忙去询问诈戾雀们。 「啾啾、啾啾————」 诈戾雀们七嘴八舌,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许源哭笑不得,望着鸟巢:「你们——还挺挑!」 鸟巢的药材邪祟们表示:这地方地力贫瘠,我们在这里住不惯! 嫌这一片地不够肥———— 许源只好又将鸟巢收起来,继续在这附近寻找。 但接连又找了四个大小合适的地方,鸟巢却全都觉得「不够肥沃」,绝不肯扎根安家。 选的越多,鸟巢就越烦躁。 连带着诈戾雀们也有些燥乱。 许源有些头疼了:「哪里的土地足够肥沃?」 总不能将鸟巢安置在农田中。 许源又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笑道:「嗐,我想不出来,直接问它们不就行了?」 许源就让大福去问雀妹妹们:你们在附近飞一飞,寻找一下合适的位置。 诈戾雀们就高高飞起,到了百丈高空,炸开了一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去,眨眼没了踪影。 许源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诈戾雀们陆续回来。 却都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它们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但回来的诈戾雀越来越多,也渐渐有诈戾雀表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把这些诈戾雀的消息汇总起来,许源很快就确定:「它们觉得合适的地方在————小余山里?」 许源看向大福:「小余山有些远,若是将它们安置在哪里,你们相会有些困难。」 大福却是对着饭辙子连连点头:小余山就很合适! 就去那里。 许源暗笑一下,带着鸟巢,催起了火轮往小余山而去。 进了小余山,寻到了一处幽暗的山谷,山谷中还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 许源将鸟巢放下去,这次鸟巢迅速扎根,再也没有挑三拣四。 显然这地方很合适。 许源已经准备回去了,大福却是昂着头,罕见的露出几分讨好意味,对着饭辙子昂昂叫了两声。 许源失笑:「你可真是————贴心。」 许源将黄鼠狼一家都唤了过来。 「大人。」 好大一群黄皮子,在山坡上一起跪拜,把一片山坡都给盖住了。 许源还没说话,大福已经瞪着眼睛冲出去,扁嘴狠狠地啄着几只领头的。 疼的那几只嗷嗷直叫,想要跑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它们一跑,大福就化作白影把它们捉回来,然后更加凶狠的凿几下。 黄皮子们惨叫连连,却是十分委屈:我们怎么得罪你了? 大福教训了它们一通,这才昂昂昂的,用两只翅膀分别指着天空和山谷,吩咐道:这都是福爷我的人,以后好生照看,它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福爷我为你们是问! 黄鼠狼们叩头如捣蒜,连连应承:「绝不敢怠慢了福爷的亲眷————」每一只心里都在大骂:有事你说事啊,上来就把我们揍一顿是什么道理? 但这也的确让它们更加敬畏,以后要加倍小心,帮福爷照看着。 诈戾雀们在小余山中安了家,许源就要带着大福回去,雀妹妹们和大福彼此那是依依不舍。 约好了相会的时间和地点,诈戾雀们又伴飞,将大福一直送出山,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许源回到城里,看到衙门里也没出什么问题,才算是彻底放心。 只是刘虎有些幽怨,看着许大人说道:「大人瘦了。 这一趟出去没有我跟着就是不行,肯定吃不好喝不好。 —— 大人,您以后走到哪儿我一定跟到哪儿。 ” 许源失笑。 我都没觉得我瘦了。 倒是老刘你呀,又胖了一圈。 刘虎不做县僚了,跟随许大人,尤其是修了《鬼宴法》之后,体型上是越来越像一个厨子了。 现在比许大人初见他的时候,又胖了一圈,走路都喘气。 许大人处理了这段时间累积的公务—一其实也没多少,毕竟就算是他在的时候,大部分文案类的工作,都甩给了傅景瑜。 而后,许源静下心来思索,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距离七月半已经没多久了,按说现在的实力,已经大大超出预期。 但许源总是觉得「准备不足」。 面对阮天爷这样的存在,除非许源现在就是超一流水准,否则无论怎么准备,都会觉得不足。 交趾这边一直传言阮天爷乃是一流的大邪祟。 但许源升了三流之后,自己所站的高度更高了,能够看到的东西、感知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许大人隐隐感觉一流不是尽头。 阮天爷毫无疑问是超过一流的存在。 这种存在,许源能够想到的还有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别的还有没有,许源现在不知道。 《化龙法》和丹修的水准,短期内都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商法显然还需要时间。 自己名下的各项生意,后续不断进账,只要等上几年,自然就能水到渠成的升上三流。 这个急不来。 目前能够进一步增强实力的,只有命修。 但目前命修的提升,只能靠身边诸人的命格带来的辅助加成,以及「日拱一卒」的缓慢提升。 许源想了想,自己能想的办法实在不多。 其中一个就是「胜胜慢」命格的廖知贤。 许源当初想去廖知贤的家乡看看,寻找一下那位老人,是否留下什么别的线索。 但现在回想一下,老人留给廖知贤的那些命修的法门,火灌法、介入法、和割肉法,除了火灌法之外,别的都有极大的隐患。 便是火灌法,也是需要至少五流的腹中火来增强命格。 也就是说一般的命修,想要用这法子提升自己的命格,就需要寻找到一位五流丹修。 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全都交到对方手中。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方法。 「火灌法」许源倒是早就可以修炼了,但许源丹修升五流之后,暗中尝试了一下,发现这法子还是有些弊端。 对于命格来说,这法子有点像是在「催熟」。 远不如不断地使用命格、命术,慢慢累积带来的提升扎实。 用这法子提升,容易拉低命格的上限。 原本可以成长为「贵命」的,可能最后只是一道「好命」。 所以那位老人就算是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也不会是什么高明的传承。 不值得在这个时候专门跑一趟。 许源摸着下巴又想了想:「七大门都有各种行会,不知命修有没有?」 许源想打听消息,当然首选睿成公主或者是小公爷。 但是这两位更熟悉北都中的情况。 但许大人不想跑那么远,毕竟距离七月半的时间不多了。 思来想去,许源还是把傅景瑜喊来。 傅景瑜道:「我让家里打听一下。」 > 第603章不被记录 许源还没等来傅家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天竺远征军进展缓慢。 各路将领给朝廷的战报里,有着各种「原因」。 并非将士们不用命,而是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导致没有什么亮眼的战果。 但在缅甸、暹罗这些地方,已经有消息在暗中流传: 倒是没有打败仗,但是大军难以攻破谙厄利亚人的防线。 皇明的军事强大,这个时代能够正面击败他们的力量,真的是不存在的。 但是谙厄利亚人很狡猾,它们利用城市、堡垒、要塞等坚固的支点,牢牢地顶住了远征军。 谙厄利亚人的「职业者」数量庞大,皇明方面用修炼者进行刺杀的战略,也并未能奏效。 卞闯这段时间压力极大据说一个月的时间,头发已经全白了。 大军靡费巨万,多打一天所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卞闾能拿下这个差事,是靠着他向陛下保证,要给陛下赚到钱。 但如果战争持续的时间太长,这一场大战短期内就一定是亏本的。 他拿什么向陛下兑现承诺? 当初大家都以为,天竺会和交趾、暹罗等地一样,正规军一触即溃,很容易就被征服。 反而是打下来之后的管理比较困难,各地暴动不断。 结果现在有种踢到了铁板的感觉。 各大军头在这个时候,反而更不敢强攻了。 每个军头手里的精锐,就那么一点。 打光了自己的地位就保不住,等到战争胜利分赃的时候,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就一定保不住。 好在是在这样的艰难的局面下,还有那么几个亮点。 比如,陈俊怀。 朱佑颜借用小公爷的「和鸣辘」,跟姐夫通报情况的时候,许大人感觉她兴奋的整个人都在冒光。 「目前所有攻坚战的战果,都是在我们的霹雳锤支持下拿下的。 陈俊怀又给我们介绍了几位将军,借用了我们的霹虏锤之后,他们都轻松的拿下了挡在面前的谙厄利亚人据点! 有不少将军都在暗中打听霹雳锤的情况,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咱们去推销,那些将军会主动来找咱们借用。 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求着咱们了!」 许源告诉她:「再等上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跟兵部的谈判不顺利,你就不要再免费给他们用霹雳锤了。 谁想用,城破之后,咱们拿走一成的缴获。」 游说兵部的事情未必能够成功。 许源最初的策略是,等霹雳锤在天竺打出了威名,就跟兵部谈,不用他们出钱买,而是许源和朱佑颜用霹雳锤入股,战后分到天竺战争收获的一成,最低可以只要半成。 如果兵部不肯答应,那么天竺远征军每次使用霹虏锤就得「现结」。 但跟兵部达成协议的希望很大。 兵部原来不肯买,一是因为霹虏锤太贵了,二是因为,兵部那些老爷们认为:皇明军队现在的火力完全溢出,面对任何敌人都是碾压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威力更大的霹雳锤。 但是天竺之战让他们明白,根本没有「溢出」这回事,总会有威力不足的时候。 许源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提醒朱佑颜:「你让小公爷提醒卞闾,谙厄利亚人的舰队很强大,所以要防着他们从海上偷袭。」 许源想了想,又说道:「卞间多半听不进去。 而且————小公爷用霹雳锤插手军务,卞闾很可能对他已有不满。 你跟小公爷也注意一下,不要去接近海岸线的城市,以免遭遇危险。」 「好的姐夫,我记下了。」朱佑颜现在对姐夫那是言听计从。 结束了跟朱佑颜的这次通话,许源去见了一下「神火」匠修行会的人。 他们的会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衣着朴素,腿长手大,身材魁梧。 如果不告诉你,他是一位四流匠修,你第一眼会觉得,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北铁匠。 会长名叫闫绍钧,几天前就带着行会的全部匠修赶到了占城。 他们的贵人朱佑颜,传消息让他带上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南交趾。 他们便立刻动身,搭乘快轮船,克服了各种困难,只用了五天时间,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站成。 这「困难」主要就是没钱。 按说匠修不会穷,但为了霹雳锤,不光朱佑颜压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们也一样。 甚至为了打造出那一尊霹雳锤,他们在北都的时候,行会里的匠修们,还会时常去接一些活,帮人打造匠物。 赚的银子也都砸了进去。 只有闫绍钧和副会长王志没怎么接活,他们没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霹雳锤上。 从北都来占城,他们住的都是最便宜的船舱。 到了占城之后,于云航立刻安顿了他们。 但许大人也没有给于云航具体的指示,所以于云航也只是安排他们住下。 闫绍钧询问关于继续打造霹雳锤的事情,于云航只是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大人回来自有安排。 但是闫绍钧心里没底呀。 这次终于见到了许大人,闫绍钧性情中也有些「火」的成分,许源刚问了一句「前辈,在占城还习惯吗」,闫绍钧随意回答「还好,我们不娇气」,就急不可耐的询问:「大人,郡主说让我们过来,继续打造霹虏锤,材料什么时候到位?我们什么时候开干?」 许源笑了,果然是西北人的直爽性子。 「马上开始。」许源道。 闫绍钧眼睛一亮:「真的?」 他喜得直搓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大人,这东西消耗的材料———— 非常多呀。」 他还没敢说这东西很贵。 许源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材料。 「跟我来。」 许源带着他看了材料库,闫绍钧彻底放心了,感动不已:「谢大人信重!」 他们在北都郁郁不得志,最后只能投靠朱佑颜。 因为只有朱佑颜相信他们。 没想到在占城,居然还有一位「知己」! 许源道:「缺什么尽管开口,也不用想着节省。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炼造新的霹雳锤!」 闫绍钧在材料库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开心的像个五十岁的孩子。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里材料很多呀————」 许源莞尔一笑,明白闫绍钧的意思。 人哪,总是得陇望蜀的,闫绍钧看到这么多的材料,就知道打造一尊新的霹雳锤绰绰有余。 那么剩余的材料呢? 许源笑着回答:「还会有更多的材料,你们只管打造,越多越好!」 「真的?」闫绍钧眼睛又亮了。 像霹雳锤这样的大宝贝,好不容易造出来了,只造一两尊怎么过瘾?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许源点头:「你们甩开了膀子干。」 有些事情许源不必跟闫绍钧说,甚至对朱佑颜和小公爷也没说呢。 这霹雳锤乃是利器。 只给天竺远征军用,浪费了。 许源看到霹雳锤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果把这东西,装在大舰上———— 许源又交代了于云航一番。 新招募一批人手,负责「神火」匠修工会的安全。 这笔钱许源自己出。 但招募人手要仔细筛选。 一定要身家清白,不能被人将霹雳锤的炼造方法偷出去。 许源离开的时候,闫绍钧已经带着会里的匠修们热火朝天的开工了。 许源又等了一天,傅景瑜终于有了消息:「大人,有个不那么准确的消息」 「你说。」 「北交趾的莱城,据说藏着一位命修。」 「据说?」 宋芦也跟着一起来了,小嘴儿飞快说道:「这事情只在交趾大姓之间流传,据说北交趾的那几家都曾暗中去拜见过那一位。 虽然那一位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不承认自己是一位高水准的命修,也不说自己来交趾做什么。 但他分别出言指点了那几家,那几家在之后的发展中,都提前规避了一些错误。」 许源眉头一挑,这能力的确像是命修:「但一位高水准的命修,为何会跑到交趾这种地方隐姓埋名?」 高水准命修都会有大势力招揽。 而拒绝了这些大势力招揽的命修,其实是很危险的。 得不到就毁掉,至少不能被我的对手得到。 这位命修能够安安稳稳的待在莱城,说明他自身实力不俗,至少能够自保。 这次是傅景瑜回答了许大人的问题:「有人猜测,这是监正大人的安排。」 许源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 这倒是合理。 监正大人既然将人派过来,那就一定会做好安排,保证他的安全。 宋芦也说道:「莱城前些年接连发生了几件古怪的事情,这位命修来了之后,才慢慢变得正常。 所以城内大姓们猜测,莱城内可能藏着一只拥有命修能力的邪祟! 它在布局着某些事情,但是被监正大人提前发现了,所以才派了这一位过来压制它。 但似乎这一位也只能压制,他在莱城已经五年了,一直不走就说明,他还没有解决那只邪祟。」 许源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天下修炼者的能力,究其根源都是邪祟。 命修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有这种邪祟也不意外。 只不过这种邪祟的数量极少,许源之前从未遇到过。 想到了这里,许源心中忽又一动:为何我从未在祛秽司内部的典籍中,看到过对于这一类的邪祟的记录? 这种邪祟的确很少,但祛秽司肯定处理过这一类的事件。 不管这种「处理」是成功还是失败,按说都应该记录下来。 就算是惨败,也是一种经验,更应该记录下来以免后来者重蹈覆辙。 宋芦又叽叽喳喳地说道:「正是因为这一位的存在,所以莱城中的那几家,都没有供养命修。」 许源询问以确认:「是莱城内没有命修,他们没有这个条件,还是因为那一位的存在,所以选择不供养?」 「这个就不清楚了。」宋芦摇头。 许源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走一趟莱城。 一位强大的命修,一只不知深浅的操命邪祟,自己贸然闯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自己的命修乃是五流,还有着超出五流数量的命格。 「百无禁忌」「贼天之命」「鬼医定命」「君临天下」等等,按说应该底气十足。 可是许源却仍旧不敢托大。 命修的战斗不见血,可能不知不觉中就输得彻底,生生世世没有翻身的机会! 许源送走了傅景瑜和宋芦,自己又考虑一天,而后再次将占城内的事情安排一下,孤身前往罗城。 许源在罗城等到下值,见到了麻天寿老大人。 麻天寿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坐下之后说道:「等急了吧?」 「没有。」许源应了一声。 麻天寿的家仆端上来一壶参茶。 老大人揉着太阳穴,许源则是挥退了家仆,亲自斟了一杯参茶,端给了老大人。 麻天寿喝了之后,精神好了一些,说道:「天竺那边一开战,正州的某些人,就像是闻到了屎味的苍蝇,一窝蜂地往这边跑。 交趾这边,最近因为修炼者引发的诡案数量激增,弟兄们这段时间都很忙。」 许源点点头,回想了一下,占城方面也的确出现了这种情况。 不过占城祛秽司兵强马壮,又有搬澜公和罗老爷子坐镇,应付起来轻松很多O 老大人又问道:「你小子专门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源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司里为什么没有关于操命邪祟的任何记录?是我职位不够,看不到吗?」 老大人严肃起来:「你为何忽然问起这件事情?」 许源就把原因说了。 麻天寿又问:「你想去莱城,见一见那位命修?」 「还没有下定决心,来见老大人您,也是想找您商量一下。」 老大人欣慰点头,这小子遇到难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来想自己求教,这是真的把自己当长辈。 「先说司里记录的事情。」麻天寿道:「这一类的记录当然是有的。 别的不说,我进入祛秽司这些年,有印象的,就发生过三次由操命邪祟引发的严重诡案,其中有一次,险些引发了一场诡灾。 最后还是监正门下出手,才化解了那一场危机。 这些案子,都应该是记录在案的。」 麻天寿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是这些记录,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许源皱眉:「消失?」 麻天寿点头:「是的,消失了。记录这些案子的卷宗,最后全都变成了一张白纸。 司里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想过很多种办法,但是不管用什么手段记录下来,最后这些记录都会消失。」 许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司里专门请了高水准的命修,调查过这件事情,也没查出具体原因。 那位命修只能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测:这也是一种操命的能力。 极可能是,这天下不知何处,藏着一只水准极高的操命邪祟,它不想让一切和操命邪祟有关的资料,在世间留存,故而动用了自身的能力,造成了这种效果。 其实不仅是文字记录无法保存,便是我们记忆中,关于操命邪祟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而淡化,远远超过了我们正常遗忘的速度。」 许源恍然了。 难怪命修数量稀少,而且修炼的法门更少。 那一头大邪祟想要遮掩关于操命邪祟的一切,但它的能力,还做不到飞快抹去人们的相关记忆,因而「命修」这一门还是诞生了。 但是关于操命邪祟的一切记录都会消失。 想必也会间接影响到命修相关的一切。 一些命修如果没有传人,便是把自己所知的一切记录下来,也会快速地「湮灭」在时光中。 这就导致命修这一门,在总结前人经验方面,被极大的削弱了。 麻天寿又道:「我现在还记得的那三次操命邪祟事件,能够想起来的细节也不多了。 我只记得这些邪祟,所能够操控的命格数量,要远远超过同水准的命修。」 许源心头一颤,我也能够操控远超过同水准命修的命格! 「还有一点便是,」麻天寿又补充:「这些操命邪祟所能够操控的命格,很多都是从未在人类身上出现过的。」 说完了这些,老大人停了下来,又喝了一杯参茶,给许源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许源忍不住问道:「监正大人对此也束手无策吗?」 「司里专门问过监正大人,但是监正大人只回了两个字:别管!」 许源一愣:「别管?」 「这是监正大人的原话。」 别管—一究竟是监正大人觉得不要去管、不用去管,还是没办法管? 麻天寿又道:「没人敢去追问监正大人,于是此事就只能这样了。」 许源忍不住摇头,大家都太敬畏监正大人了,若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清楚。 老大人又说道:「现在咱们再来说说莱城的那一位。 这人我也听说过,不过这人十分神秘,我从未见过。 甚至老夫还听说,就算是莱城中的那些大姓,据说和那一位会面,都是隔着一层黑纱。 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相貌,甚至看不清,黑纱后面究竟有没有人。 而关于莱城中的那一只操命邪祟————司里派人查过很多次,毫无痕迹,所以司里一直怀疑,那只大邪祟是否真的存在。」 许源点了点头,目前看来,那一位十分神秘。 「至于那一位究竟是不是监正大人派来的————其实老夫很奇怪,为什么没人去向监正大人求证一下?」 麻天寿是真的奇怪:「老夫也曾数次前往北都,曾有一次去之前老夫专门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情。 咳咳,老夫虽然没资格亲自面见监正大人,但咱们祛秽司名义上还是隶属于钦天监的,司里的几位大人都有资格去向监正大人汇报,老夫只要拜托其中一位问一问即可。 可是到了北都之后,老夫就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一开始老夫也只以为是,到了北都公务繁忙,所以不经意间忘了。 但老夫后来仔细回忆,发现老夫是离开了交趾,进入正州之后,就把这事忘了。 而老夫从北都回来,也是离开了正州,进入交趾之后,又忽然想起这事。」 许源缓缓点头:「的确可疑。」 「所以,在老夫看来,不管是那位命修,还是疑似存在的那只操命邪祟,都十分可疑。」麻天寿展现出了祛秽司官吏的本色:「老夫甚至怀疑,那位命修,根本就不是监正大人安排的,他只是故意让人们这么认为罢了。 而且老夫忘记询问监正大人,很可能不是那只邪崇造成的,而是那位命修。」 说完这些,老大人问道:「现在你还想去莱城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莱城内问题很大,麻天寿老大人管不着北交趾,否则他一定会查一查莱城。 许源犹豫不决:「小子心里有数了。」 麻天寿点点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今天就在家里住下。」 「好。」许源也没有推辞。 许源在老大人家的客房睡下,躺在床上却是一只睁着眼,望着屋顶没有丝毫的睡意。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却又处处透着不可知的凶险。 到了后半夜,许源终于有了一些倦意,眨了几下眼睛,翻个身准备睡了,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百无禁忌」闪亮起来! 「嗯?」许源暗自一声惊疑。 天亮之后,麻家的下人来请许源:「大人起来了吗,老大人请您过去一起用早饭。」 许源洗漱之后,就跟着下人见到了麻天寿,还没等麻天寿说话,许源便问道:「老大人,您还记得咱们昨晚说了什么吗?」 麻天寿张口回答——却卡住了。 而后老大人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记忆十分模糊了,这不正常!」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昨夜「百无禁忌」忽然闪亮,许源就猜测,只怕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试图影响自己的记忆。 许源用「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用手一指落在了麻天寿身上。 随着「命术」发挥作用,老大人昨夜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 最后咬着牙,恼怒道:「大部分记起来了,但还有一小部分已经彻底丢失! 好生猖狂!竟然敢对老夫下手!」 许源道:「老大人,咱们这算不算是已经打草惊蛇,被盯上了?」 > 第604章可能没脑子 如果被一位命修盯上了,该怎么办? 退让能换来对方的慈悲吗? 应该有这个可能吧? 毕竟万事皆有可能,不能绝对的说完全没有希望。 但许大人在昨夜觉察到「百无禁忌」大放光芒,今早向麻天寿确认,的确是有命修、或者操命邪祟向自己下手,就毫不迟疑的决定,必须去莱城走一遭! 许源从不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 退让? 然后托人去跟那一位解释清楚? 许源:呵呵! 老大人怒不可遏,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任何人面对一位强大的命修,都会被强制冷静。 「阿源,不要冲动下决定————」麻天寿刚劝了一句,便看到许源脸上的神情。 他也很了解自己的这位晚辈。 知道是劝不住了。 麻天寿苦笑一下,但旋即想到,刚才阿源用命术,帮自己抵消了对方的命格影响。 于是心中也是一定,把手掌一挥豪气干云说道:「你也是高水准的命修。 从老夫在山合县见到你,一路至今,你连胜强敌,每每都能出人意料,老夫对你有信心! 莱城那厮未必是你对手!」 许源笑了:「老大人还得给我些支持。」 麻天寿一瞪眼:「那还用说?整个交趾,官面上的事情,谁都不支持你,老夫也要挺你!」 许源忙又给他震了一杯茶:「老大人,润润嗓子。」 麻天寿受用的喝了,而后摸着下巴,思索着道:「老夫离开了你的庇护,就会被那厮的命格能力影响,这是个问题呀————」 许源「弄丸」神通施展,顷刻间就将命术练成了一枚丹。 「老大人拿着此丹,至少可以抵挡那命格三次。」 麻天寿是个识货的,刚才刹那,许源身上的力量波动十分特殊,麻天寿怔了一下才分辨出来,大喜过望道:「你升三流了?」 「侥幸而已。」许源假意谦逊。 「哈哈哈!」老大人痛快的大笑,大手重重的拍在了许源的肩膀上:「好、 好呀!你小子既然三流了,何惧一趟莱城之行?」 他收起了那枚丹,然后道:「你去了莱城,要小心那些大姓,他们现在已经是那位命修的拥泵。 不过你放心,老夫会带人在莱城外暗中潜伏,只要你需要人手上的支援,给个信号,老夫立刻带人出现!」 「这————」许源迟疑:「晚辈本来只是想请大人,写几封信,给北交趾的同僚们打个招呼,就足够了。 老大人亲自带人过去,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 麻天寿已经升任了祛秽司交趾署指挥,手下同时长官南北交趾。 但麻天寿的根基毕竟是在南交趾。 北交趾有另外一位指挥大人,名叫龚誉衡。 人家在北交趾也是根深蒂固。 虽然对朝廷的任命表示服从,北交趾祛秽司,表面上也听从麻天寿的指挥。 甚至麻天寿上任之初,很是烧了三把火,给了龚誉衡一个下马威。 龚誉衡都受着了。 但是后续麻天寿就渐渐觉察出来,龚誉衡不好对付。 这是个绵里藏针的角色。 麻天寿的命令发过去,他也不阳奉阴违,每次都很认真的执行。 但不要触及他的核心利益。 一旦他觉得受到了威胁,就有各种方法敷衍过去。 而且他极为熟悉祛秽司的各种章程,程序上绝对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慢慢的麻天寿和他之间,也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北交趾那边,不要触及到麻天寿的底线,麻天寿就不去触碰龚誉衡的利益。 麻天寿亲自带人去莱城,显然可能会严重刺激到龚誉衡,让他彻底和麻天寿决裂。 许源为老大人担心,麻天寿则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不要去管这些,老夫心里有数。」 许源没有回占城,有了决定之后,便坚决而快速地执行,从罗城上了快轮船,直奔莱城而去。 许源早上跟老大人商议后,半上午登船,傍晚的时候,就已经遥遥望见了莱城运河码头。 许源一直坐在船舱中,不断摸索着「弄丸」神通的能力,同时熟悉三流丹修的三种「天灾」手段。 忽然听到外面的船老大疑惑说道:「怪哉,怎么这河上的船越来越少?」 筋丹探出绳头,如同触手一般,轻轻将窗户拨开了一条缝隙。 许源朝外面一望,顿时心中了然。 河面上空空荡荡。 莱城不是一座小城,按说这个时候,河面上应该挤满了排队驶入码头的船只。 这就很不正常。 许源暗暗皱眉,不动声色。 夕阳的余晖将莱城运河码头染成一片暗金,许源的快轮缓缓靠岸。 许源刚踏上跳板。 河上没有别船,码头上也空无一人,连惯常的力夫、货商都不见踪影。 只有几个穿着短衫、腰间插着短刀的人,懒散地靠在卸货的绞盘旁,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戏谑,瞟了过来。 许源神色不变,稳步下船。他刚踩上码头坚实的青石板,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管事打扮的中年人便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敷衍地拱了拱手:「敢问可是祛秽司占城掌律许大人?在下赵三钱,莱城码头漕帮总管。」 「正是本官。」许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寂的码头和那几个明显是打手的家丁。 「哎呀,许大人一路辛苦!」赵三钱拖长了调子,脸上堆着假笑,「只是————实在不巧得很呐!」 「您看这码头,平日里人货堆山,今日偏生赶上清淤整饬」,上头严令,所有泊位暂停装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滞留!这不,刚刚才清完场。」 赵三钱皮笑肉不笑:「许大人您身份尊贵,自然不是闲杂人等」,可这规矩————唉,小的们也不敢违抗啊。要不,您————先回船上等等?或者,绕道去下游二十里外的野渡凑合一下? 嘿嘿嘿!」 旁边那几个家丁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帮腔:「赵总管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这位大人,您是体面人,可别让我们这些粗人为难。这码头,今儿,它不接客!」 旁边众人哄堂大笑。 这些人不过是井底之蛙,以为自己仗着背后的「大靠山」,羞辱了一位当官的,日后也多了几分跟人吹嘘的本钱。 许源暗暗摇头,老大人所言不虚。 这莱城中的大姓,岂止是那一位的拥趸,简直就是那一位的走狗! 只是————这些狗的水平不太行啊,竟然用这么可笑的法子,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清淤整饬」?河里连水都没搅浑一丝。 削本官的颜面,试探本官的深浅? 他们怎么敢的?就真的赌本官自重身份,不会跟这些人计较? 赵三钱得意洋洋的抬起手,指向快轮船:「许大人,请吧?」 他身后漕帮帮众也是嘻嘻哈哈地笑着。 许源轻轻摇头,说了一句:「你们、和你们身后的那些人,是真蠢啊!」 赵三钱勃然变色,可是不等他继续嚣张的表演,许大人已经把手一张,「万魂帕」飘然而下。 三首大鬼嘶吼咆哮,从漫天的恐怖阴气中,探出了巨大的鬼爪一许大人的声音却是传来:「要活的。」 三首大鬼懊恼一声,将爪子缩了回去。 可怕的鬼爪出现的时候,赵三钱本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是听到许大人那一句「要活的」,他却陡然又振奋了起来。 「许源!就算你是祛秽司的掌律,老子没有犯罪,你也不能随便处置我! 我漕帮协助运河衙门管理运河,我虽然没有官身,在运河衙门里也是有名号的! 你敢动我,运河衙门绝不会放过你!」 许源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幕后那人选了一个蠢货,但这种蠢货,还真是执行他这个愚蠢计划最好的人选! 三首大鬼退回,换了鬼童子来。 老爷要活的,三首大鬼一不留神就会把人弄死。 但是鬼童子就很精巧了,带着一众阴兵乘着浓雾一般的阴气而来。 只听见哗啦一声,便有一道道的阴气锁链,将赵三钱死死捆住。 鬼童子张开了口。 原本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孩童,脸上那张嘴却是瞬间裂开到了耳根,满嘴都是尖锐的獠牙! 獠牙之间,吐出一条细长猩红的舌头,嗖的一声刺进了赵三钱的身体中,从琵琶骨的位置钻了出来! 「啊」 赵三钱凄厉惨叫! 却是激起了这厮市井泼皮的狠辣,破口大骂道:「许源,你个狗娘养————」 「不要活的了。」许源冷冷吩咐一声。 鬼童子立刻往前一扑,大口从赵三钱的头顶罩落,将他整个吞了下去! 赵三钱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咒骂声,突兀的消失了。 其余的漕帮帮众愣了一下,然后一起惊叫:「啊!!!」 「赵总管被邪祟吞了!」 他们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 连滚带爬的逃了! 许源身前,万魂帕笼罩整个码头,鬼童子带着青面獠牙的数百阴兵,刚吞了一个活人! 阴气森森,好生可怕! 身后,快轮船上,其他的船客躲在船舱中瑟瑟发抖,不敢下船了。 许源游目四顾,兽筋绳飞出,从旁边卷来一只木箱,大马金刀的端坐下来。 而后用手一分— 码头上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一部分仍旧笼罩在万魂帕之下,另一部分则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阴气。 许源对着躲在船上,探头探脑的船老大说道:「快些让大家下船,天就要黑了,在船上过夜容易有危险。」 船老大犹豫。 许源道:「你刚才也听到了,赵三钱说了,本官是占城祛秽司掌律。」 船老大松了口气,急忙让众人下船。 大家从清明的那一半快速离去。 船老大走在最后等手下的船工都走光了,他迟疑之后,还是来到许大人身边,抱拳一揖,小声道:「大人,还是快些走吧,这赵三钱————在码头上乃是一霸,平日里嚣张跋扈、坏事做尽。 全因为他背后,乃是莱城姚家。 莱城几家大姓同气连枝,得罪了姚家,即便您是占城的掌律,在莱城也是寸步难行啊。 许源微笑:「谢了。」 船老大见他似乎听不见去,也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己赶紧走了。 自己已经好心提醒一句,别再连累到我了。 众人散尽,许源又是抬眼一望,就见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鬼童子已经将赵三钱的魂魄完全吞噬,吸收了他的全部记忆。 果然如船老大所说,这个赵三钱真的是坏事做尽! 他治理下的莱城码头漕帮,跟匪帮没什么区别。 若是独自一人到了这里,被他们看出身怀巨款,就会派人暗中跟着,寻个僻静处杀人劫财。 遇到没有家人陪伴的女子,只要姿色尚可,也会掳走之后奸淫取乐。 他们上面有人护着,让这帮恶徒越来越猖狂!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仿佛没有王法一般! 「许源!」急匆匆赶来的这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脸上一片愤怒,身后带着数十人,一派兴师问罪的架势。 许源微微侧首,审视着他:「你是何人?」 「姚长孝!」 他只报了一个名字,自信只是这个名字就足够了,他在莱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源没听说过。 于是又问:「你在朝廷中,可有官职?」 「没有,但我是姚家————」 「你可有功名在身?」 「没有,但我是姚家————」 许源淡淡一声「哦」,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问道:「你既然是个白身,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嗯?」姚长孝愣了一下,皇明确实有这个规矩。 但姚长孝乃是姚家长子,而莱城内的情况十分复杂,大姓世家乃是那一位的前驱,便是莱城知府,见了姚长孝也要客客气气,更不敢让他跪拜。 姚长孝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 「你算老几?也敢让我们少爷跪你?!」姚长孝身后,一个身高丈五的武修冲了出来,萝下粗的手指指着许源怒斥。 许源摇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本官以前接触的那些大姓纨绔,身上多少都还有些可取之处。 故而让本官忘了,这世上真还有一无是处的废物纨绔!」 木偶行已经雕好了姚长孝的木偶,用手一折它的双腿扑通! 姚长孝当场向许源跪倒! 膝盖骨咔擦一声就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磕碎了! 「嗷——」姚长孝疼得凄厉惨叫。 许源撇撇嘴,觉得很无趣:比一比谁更嚣张?这也太没有难度了。 从交趾到北都,许大人的实力、背景、靠山,碾压整个莱城。 因为过于轻松,许大人打开了「望命」,对着姚长孝仔细观察。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命格的影响?」 许大人只能看个大概。 「啊——」姚长孝还在惨叫,疼得他冷汗直冒,指着许源咬牙切齿骂道:「我要你死!」 他身后,以武修为首,几十人气势汹汹的扑了上来! 许大人冷冷说道:「本官再给尔等一个机会,尔等可要考虑清楚: 本官乃是祛秽司掌律,你们对本官出手,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源仍旧开着「望命」,暗中观察着这些人。 但是武修等人听到许源的话,却没有半点的犹豫,仍旧是吼叫着杀了上来。 他们的情绪非常不正常。 许源冷哼一声,兽筋绳飞出,将所有人捆成了一串。 这些人最高不过六流,在交趾普通的府城中,可以一时称雄。 遇到上三流————他们和猪狗没什么区别。 那武修只是七流,奋力挣扎大骂道:「无胆鼠辈!有种你放开我,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一般的上三流,肯定不会理会这等的败犬狂吠。 但许大人————他就不是一般的上三流。 武修这一叫嚣,许大人立刻开心的答应:「好呀。」 兽筋绳一抖,就把那武修给抛了出来。 武修落地的时候,是有些发懵的。 我喊了一声,他就答应了? 还真把我放了? 但武修很快决定不想那么多,「嗷嚎」一声,挥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就朝许大人砸了过来。 拳头上带起了一层淡红色的「拳罡」,这是他的武密。 武修非常自信,比那些诡异手段,我们武修的确不是其他六门的对手。 但真刀真枪的战斗,我们武修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我们可以跨过两层水准,挑战更强者! 「咚!」 他一拳重重轰在了许大人身上。 他的拳头,几乎是有许源半个身子大小。 可是预料之中,一拳将这小小的许源打飞出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惨烈的剧痛,从他的手上传来。 「啊——」武修凄厉惨叫,这一拳的反震之力,将他的掌骨震碎了! 许源纹丝不动,然后对着惨叫的武修微微一笑:「轮到我了。」 砰! 武修并没有被打飞出去,而是被许大人一拳轰穿! 身上出现了一个前后透明的窟窿! 背后一片血肉迸射飞溅! 许大人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你这也不行啊,说好了大战三百回合,一个回合你都撑不下来。」 武修已经无法回答,他软绵绵的瘫在了地上。 这一拳,就废了他的修炼根基。 将他的武修水准,从七流直接打落到了入门。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不断叫嚣的姚长孝,也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看出来许源很强。 但他们看不出来许源究竟有多强! 他们不敢出声,是因为许源太残暴了。 嚣张纨绔们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许源这样,下手狠的。 这一次,他们是被震慑住了。 许源背着手,来到姚长孝身边,点头赞许:「这就对了,你区区白身,见了本官要跪拜。」 姚长孝低下了头。 看向地面的双眼中全是怨毒。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暂且忍他一时,不用多久,就会让他连本带利的全都还回来! 「常先生一定会为我做主!」他心中有着极强的信念。 许源又朝地上那一串人看了看,随意挑选了一个腿长的,兽筋绳一松:「你,回去送信。」 「啊?」那人顿时傻眼,有点不敢走。 「快去!」许源喝了一声。 那人一个哆嗦,转身撒开两条长腿就跑。 许源又坐回了箱子上,等待的时候,仍旧在翻看赵三钱的记忆。 这记忆中,有许多和姚长孝相关的。 两人当真是狼狈为奸。 赵三钱做下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有姚长孝的份儿。 姚长孝仍旧低着头,没看到许大人朝他瞥去的目光,已经如刀锋一般冰冷。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码头旁的运河中,水浪滔滔,远比白天汹涌。 时不时地响起一阵诡异的窃窃声。 有邪祟从水中伸出头来,顺着河堤爬上岸,却不成想刚一冒头,就迎上了鬼童子那冰冷的双眼。 立刻吓得全身一哆嗦,扑通一声重新摔回了河中。 许源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 「许大人。」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老夫姚秉诚,有举人功名在身,可以不必向大人跪拜了吧?」 许源看了一下,这是个文修,五流。 许源点点头,指着地上跪着的姚长孝:「你儿子?」 「正是犬子。」 许源再次点头:「的确是犬子,你这儿子教育的不怎么样。」 「你!」姚秉诚气的胡须抖动,怒视许源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怒火,然后道:「我们知道你要来。」 「我们也知道你的目的。」 姚秉诚深吸一口气,对着莱城方向抱拳致敬:「但那一位先生无比尊贵,不是随便什么人相见就能见到的。」 「我们莱城设下了三关,你想要见他,得过了这三关! 只是不知一」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许源你敢不敢闯这三关!?」 许源戏谑地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直看得姚秉诚心里有些发毛,许源才开口道:「蠢货!」 姚秉诚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火,喝道:「你若是无胆鼠辈,就不要再想见那位先生,乖乖的滚回你的占城去!」 「你们,」许源又抬手指了一下莱城:「还有城里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有资格考验本官?」 第605章逼他就范! 儿子姚长孝跪在地上膝盖尽碎。 许源指着鼻子骂「蠢货」。 姚秉诚来之前还想要装几分世家大姓掌舵人的气度。 但现在,面皮紫涨,怒火瞬间上头,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躯发抖,强压着滔天怒火,胡须抖动如风中枯草,愤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许源—许大人!好猖狂! 你藐视莱城,更辱及先生————我莱城上下皆受先生大恩,许源,你这是与我整个莱城为敌,咱们走着瞧!」 说罢,姚秉诚便一甩衣袖,转身而去,同时吩咐手下:「把少爷扶回去。」 两个年轻汉子一起上前,便要搀扶姚长孝。 「姚长孝乃是重犯!」许源声音不高,却似寒铁坠地,砸得姚秉诚身形一僵O 姚秉诚慢慢转身,面目已经阴森如豺狼:「你说什么?!」 「本官说!」许源毫不客气的跟他对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不能走!」 「他勾结漕帮赵三钱,于莱城码头戕害行商、掳掠民女、杀人越货,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说话间,许源以心念发出命令。 鬼童子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张开了獠牙大口,突吐出了一片光影。 正是它吞噬了赵三钱魂魄得来的记忆。 当中演出了一幕幕画面,都是赵三钱和姚长孝联手作恶的经过! 而且鬼童子的确机灵,不用老爷吩咐,就专门把这些罪行之中,和邪祟相关的部分,重点的展示出来。 比如,故意在天黑之前,阻拦无辜平民,致使他们来不及赶回家中,被邪祟分吃! 而他们看的哈哈大笑,只是为了取乐。 又比如,他们需要某种邪祟的料子,但那邪祟水准不够,就专门豢养那邪祟。 还比如,赵三钱和姚长孝合伙开了一家特殊的妓院。 里面都是各种水准不高,但是「美貌」的邪祟! 有这些罪证,许源就不算是越权! 哪怕莱城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但他身为祛秽司掌律,既然撞上了那就一定要管。 谁也挑不出毛病。 许源声音冰寒:「姚秉诚,你儿子十恶不赦! 等本官调查清楚,按《皇明律》,当判斩立决!」 「你————你敢!」姚秉诚目眦欲裂,抬手便有一只「山子笔架」托在了掌中。 这是他的镇物! 他将手一托,这镇物轰然飞起,四周有一种文修特有的气息翻滚升腾,便要朝着许源当头砸去! 却忽然,他身后有个人轻轻拽住了他。 姚秉诚忽然冷静了几分,不经意间,又看到,许源眼神中竟然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期待! 姚秉诚陡然惊醒:这狗官巴不得我对他出手! 那就是劫囚! 他名正言顺的抓了老夫! 这帮当官的真是阴险! 「哼!」姚秉诚重重哼了一声,抬手将镇物抓了回来。 许源眼中一阵失望,这老家伙居然最后关头忍住了! 但是许大人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决定再努力一下。 于是,许源嗤笑一声,兽筋绳突然如灵蛇般倏然收紧,将正在挣扎的姚长孝勒得惨叫连连。 「爹!爹!救命啊!我是姚家嫡子啊」 姚秉诚心痛无比,胸口剧烈起伏,但最后还是狠狠一跺脚,竟真的不再管地上哀嚎的儿子,带着满腔屈辱与滔天恨意,转身踉跄而去。 「长孝,你先忍一忍,这莱城是咱们的天下,他一个外人,轮不到他只手遮天! 况且,还有先生在呢!」 最后一句话,陡然给了姚家所有人一种莫名的信心。 就连姚长孝都咬着牙不叫唤了,只是怨毒的盯着许源。 姚秉诚和手下的身影,迅速没入莱城方向的沉沉夜色中。 许源冷笑一声,对鬼童子吩咐:「看好姚长孝,别让水里的东西叼了去。」 鬼童子无声点头,冰寒的眸子扫向运河,几颗刚冒头的湿漉脑袋立刻缩回浊浪里。 姚秉诚踉跄奔回莱城,胸中怒火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几子膝盖碎裂的惨叫犹在耳畔,许源那声「蠢货」更似毒针,反复扎刺着他的老脸! 他姚秉诚,莱城姚氏家主,举人文修,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更令他愤怒的是,许源竟敢如此轻蔑那位尊贵的「先生」! 「狗官!你算什么东西!」姚秉诚暗中大骂。 整个莱城都是我们的! 过江龙来了也得盘着! 先生命我们设下三关,你说不闯就不闯? 没那么简单! 姚秉诚没有回府,而是脚步一转,直奔城西的「同气堂」。 那里,是莱城几大姓世家商议要事的秘所。 同气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如铅。 王、李、孙三家的家主其实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的消息。 几位家主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 「秉诚兄,如何?」开口的是王家家主王道天,一个富态圆润的胖子,眼中精光闪烁。 姚秉诚一脚踏入堂中,脸色铁青,胡须兀自抖动,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方桌,桌角应声碎裂一块! 「许源!狗官猖狂至极!」姚秉诚愤怒的将码头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尤其着重点出许源如何口出狂言辱及「先生」,如何视莱城大姓如无物。 「什么?!」李家家主李振邦拍案而起,须发戟张,「区区一个掌律,竟敢藐视常先生!找死!」 若是许源在此,一定能够发现,这些人的性情,都有些不正常的暴躁易怒。 也可能是————不够聪明。 一番暴躁的咒骂之后,怒气宣泄得差不多了,他们才略微冷静一些,开始商议。 「三关是先生定下的规矩,必须得让他按照规矩来,否则先生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力。」 「正是如此。他口出狂言,我们就偏要压着他的头,让他来闯这三关,闯不过才好加倍得羞辱他!」 王道天看了一眼姚秉诚,沉声问道:「秉诚兄,你觉得以你的水准,能压住他吗?」 姚秉诚是五流文修。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放出镇物的时候,那狗官十分镇定,巴不得自己砸下去。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咬着牙摇头:「怕是不容易。」 那就是不行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振邦冷哼一声,道:「请先生座下的高人压阵!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 姚秉诚眼中寒光闪动:「请阴鸠先生」出手!」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对这位阴鸠先生极有信心。 「正该如此!有他老人家坐镇,任他许源有通天手段,也翻不出浪花来! 「只要阴鸠先生展露神威,逼得许源低头,先生那里,我等也好交代。 而后众人又一起看向姚秉诚。 请阴鸠先生出手,价钱不会便宜。 虽然大家都是在为常先生办事,但毕竟你儿子在人家手中,最急迫的人应该就是你姚秉诚,你不得多出点? 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些人又好像忽然精明了起来。 姚秉诚咬牙道:「我姚家出四成,其余的你们三家各自两成。」 「好!」其余三人稍作犹豫,一起点头。 商议既定,姚秉诚立刻取出一枚形似人眼、触手冰寒的黑色玉板,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玉符上飞快书写。 血字渗入玉符,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不过半盏茶功夫,同气堂内的灯火骤然一暗,温度骤降!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地面、桌椅甚至众人的衣袍上,都悄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堂内悬挂的字画无风自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从最深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中主位。 来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孔跳跃着两点幽绿的鬼火,仿佛能吸摄生魂。 他身穿宽大玄袍,袍袖无风自动,隐约可见内里似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无声嘶嚎、挣扎匍匐。 他身后,影影绰绰,仿佛连接着一片深邃的幽冥,数道更为凝实、散发着区戾之气的虚影若隐若现,正是他豢养的强大阴兵!整个同气堂仿佛瞬间化为了阴森鬼蜮。 「何事?」阴鸠先生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石轮摩擦,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冰冷。 姚秉诚等人慌忙离座,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拜见阴鸠先生!」 姚秉诚强压身上的不适感,将事情再次禀报,而后道:「——我等无能,只能厚颜请先生出手,以三关压他,让他知道莱城的天,姓什么!也让他明白,冒犯先生是何等下场!」 「哦?」阴鸠先生眼窝中的幽绿鬼火跳动了一下,那两点绿芒似乎更亮了几分,透着一丝残忍的兴趣,「祛秽司掌律?许源?————有点意思。」 他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捻动,仿佛在掐算着什么,周身阴寒的气息翻涌,身后的阴兵虚影发出更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窃窃私语,仿佛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 四人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喜: 难道说阴鸠先生不仅是四流神修,还兼修了「算法」? 此番那狗官必死无疑! 却不料阴鸠先生的手,从衣袖下面伸出来,却是比出了五根手指:「要得罪祛秽司,说不准还要杀官,价钱得再加五成!」 姚秉诚等人一阵无语,你算了半天,原来是在算价钱啊?! 姚秉诚肉痛,但想到儿子,想到只要能让常先生满意,姚家能获得的好处,终于是一咬牙:「还是按照之前的份额负担!」 其他人不大乐意,姚秉诚飞快道:「谁要是不答应,自己去向先生说明!」 三人只好道:「行,这钱我们出了!」 阴鸠先生满意,道:「前面带路!」 姚秉诚便当先而行。 阴鸠先生玄袍微动,向外飘去,所过之处,黑霜蔓延,空气为之冻结。 王道天、李振邦,和孙家家主孙茂才三人连忙跟上。 他们身后,数十名各家的精锐打手、供奉也气势汹汹地簇拥而出,一行人举着火把,如同一条杀气腾腾的火龙,再次扑向运河码头方向。 所有人都坚信,有阴鸠先生这尊四流神修坐镇,集合莱城几大世家之力,定能逼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许源就范,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们甚至开始盘算,待会如何炮制许源,如何在先生面前邀功请赏———— 许源在码头上问了几家客栈,都没有人敢让他住下。 催问的急了,掌柜的快要哭出来:「大人,您是大人物,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您得罪了姚家,你可能不怕他们,可我们真的怕啊————」 许源暗暗摇头,索性不住店了,将小梦放出来:「老爷今晚又得跟你睡。 车门外的银铃欢快响动。 小梦极为开心,暗中盘算着,今夜要不要给老爷喂些「角雄」? 大福蹲在马车旁,伸长脖子,对着小梦「嘎嘎」大叫几声。 小梦就有些心虚,这该死的鹅盯着我呢,罢了罢了,老爷的身子骨精贵。 许源进了马车,合衣躺下了。 外面,鬼童子看着姚长孝,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这周围,本来就有邪祟在阴影中进进出出。 远处又时不时的传来嘶吼尖叫声。 姚长孝立刻被吓得尿了裤子———— 鬼童子暗骂一声,拎起姚长孝就去了河边。 把他丢到河里洗干净,免得熏到了老爷。 「啊!啊!啊!」 姚长孝吓得肝胆俱裂,这大半夜的,你把我丢到运河里?! 等鬼童子重新拎着全身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姚长孝回来,老爷已经进了马车。 也不知为何,鬼童子对于小梦的那些「勾当」似乎有些了解。 它不是大福,没那个底气,不敢招惹小梦。 于是想了想了,便又拎着姚长孝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反正老爷只让看着姚长孝,没说在哪里看着。 万一今夜马车里传出什么古怪的声音,我是绝不会听到的。 半个时辰后,莱城方向有一条扭动的火龙,迅速蔓延到了码头上。 数十号人簇拥着姚秉诚再度返回,气势汹汹。 阴鸠先生瞳孔里似有两簇幽绿的鬼火跳动,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所过之处,连地面都似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他身后影影绰绰,有数道扭曲的虚影匍匐跟随,发出令人牙酸的窃窃私语。 从卖相上来看,阴鸠先生的确是令人惊惧。 他给了莱城大姓世家们极强的信心。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辆马车。 「许源!」姚秉诚有了依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刻骨的怨毒,「你辱我姚家,伤我孩儿,更对先生不敬!今日,这三关你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这位是阴鸠先生,专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而来!」 许源还没睡着,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人,此时也是暗暗摇头,不知那位「先生」究竟是什么命格,对身边人影响如此剧烈。 姚秉诚也是堂堂大姓家主,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竟然将「狗仗人势」演绎得如此出神入化! 阴鸠先生在黑夜中负手而立,四流神修自有一股强大的高手气度。 他有几尊强大的阴将,一般的四流,他也不放在眼里。 这天下,只要不遇到上三流,他自认可以横行无忌! 他早看到了那辆马车。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十分中意:「好匠物!」 待会以实力逼迫那狗官去闯三关,他若是死在了三关里,这马车就归自己了。 便是他活着走出来————也不过是一场杀人夺宝的买卖。 自己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阴鸠先生觉得,应该给那狗官一些压力。 于是幽绿的目光如毒蛇般射向马车,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袖中阴风鼓荡,一只只厉鬼扑出,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了马车。 「咣啷一」」 车门打开,许源走了出来。 「小辈————」阴鸠先生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正要压服对方乖乖就范———— 然而,当他浑浊的双眼真正对上许源那平静无波的面容时,他全身的阴气猛地一滞! 阴鸠先生脸上那高人一等的倨傲瞬间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浑浊眼窝中的绿火剧烈摇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不敢再看许源,飞快的低下了头。 只有命修能够用「望命」看清旁人的水准。 但阴鸠先生毕竟是距离上三流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也有些诡术能够大致感应身边人的实力! 上三流! 绝不会错的! 阴鸠先生心中破口大骂:「姚秉诚这些蠢货! 你们对付别人之前,就不知道好好调查一下对方的底细吗? 你们想要压逼一位上三流就范? 你们这是嫌命不够长?!」 姚秉诚四人却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尤其是姚秉诚,还在叫嚣:「狗官!你将我孩儿藏到哪儿去了?」 鬼童子拖着姚长孝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姚秉诚又大叫起来:「快将我儿子放了!否则阴鸠先生出手,你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闭嘴!」阴鸠先生低骂一声。 若是之前就看到了鬼童子,阴鸠先生发誓,自己绝不会如此嚣张。 姚秉诚被骂的一愣,错愕看向阴鸠先生。 还以为自己只是话多了,引起了阴鸠先生不满。却没想到紧接着,阴鸠先生竟是艰难地跪了下去! 他周身鼓荡的阴气如潮水般退去,身后那些扭曲的虚影也瞬间伏低,瑟瑟发抖。 阴鸠先生对着许源,无比恭敬地跪拜:声音仍旧干涩嘶哑,但已经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老朽————阴鸠,拜见————尊上!不知是上三流的尊上驾临,老朽方才失礼————万望尊上恕罪!」 「什么?!」 阴鸠先生那句干涩嘶哑的「上三流尊上」和「万望尊上恕罪」,好像一记「霹雳锤」,狼狼地轰在了姚秉诚、王道天、李振邦、孙茂才四人的天灵盖上! 「上————上三流?!」姚秉诚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跪在地上的阴鸠先生,让他茫然。 阴鸠先生没有这么怂过,不是上三流,他绝不会这般做派。 王道天那富态圆润的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们,竟然在谋划着逼迫、甚至杀死一位上三流?! 我觉得自己有些胆大包天了———— 整个码头死一般寂静。 许源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阴鸠先生,却只是轻易地越过去,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些扭曲阴影中。 在那里,阴鸠先生的阴兵阴将同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它们对于强大的存在,更有着天生的直觉! 许源看向鬼童子,鬼童子却是躬身道:「老爷,这些阴魂厉鬼过于污浊,小的义父最喜欢这种口味。」 许源点头,称赞道:「你是有孝心的。」 鬼童子未必是不能吃,但最近三首大鬼太可怜了。 就算鬼童子有「岂可郁郁久居人下」的心思,现在时机也不成熟。 于是万魂帕一抖,就将三首大鬼凶狠而出一阴鸠先生全身颤抖。 这是三流阴帅! 只这一头自己就不是对手———— 「嗷嚎一」 三首大鬼兴奋咆哮,把庞大的身躯展开,撕扯吞吃阴鸠先生的阴兵阴将! 阴鸠先生痛苦惨叫,这种感觉就像是三首大鬼在嚼吃他的魂魄! 而且三首大鬼水准太高,不仅吃了他带出来的这些阴兵阴将,还将他体内没放出来的那些,也都吸出来吃了! 神修的实力和阴兵阴将密切相关,三首大鬼吃光了,不但让他实力大损,而且这一过程中,对于魂魄的折磨,会让他水准大降! 可他甚至都不敢反抗! 也不敢对许大人有什么怨恨,满腔怒火和仇恨,全都指向了姚秉诚四家! 你们这些蠢货,连累死本座了! 别让本座东山再起,否则本座一定杀光你们四家的族谱! 三首大鬼终于吃了个尽兴。 以后啊,还得出了万魂帕就食,在里面谁也抢不过———— 堂堂三流鬼帅,竟然活的这般委屈? 许源再次看向姚秉诚四人,淡淡问道:「你们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四人只觉膝盖不受自己控制,扑通、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去。 > 第606章上三流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冰凉的夜风吹过码头。 许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姚秉诚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法度的威严:「纵容子嗣为祸一方!」 「勾结不法神修,袭击朝廷命官,桩桩皆是重罪!」 「都给本官拿!」 鬼童子立刻挥手招来数道阴气锁链,将四人和他们的手下死死捆住,这锁链非同一般,是真的越挣扎收的越紧、越扭动越显沉重! 阴鸠先生瘫在一旁,魂魄受损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反而是痛快骂道:「活该! 都是你们这般蠢货,连累了本座!」 本座好好在来城里当着「第一修炼者」,却被你们坑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都被斩立决最好! 许源一挥手,鬼童子便会意,将他们和姚长孝一起拖进了一旁的小巷里。 许源看的一阵奇怪:这孩子,躲那么远干什么? 但这些人都被拖进去之后,原本还在哭嚎挣扎的四个家主,立刻就没了声息。 「倒也还不错,」许源心说:「免得他们闹腾。」 许源转身回了马车。 鬼童子便也心道:我猜的不错,老爷果然还是要「上」车的。 我将这些囚犯拖得远些,免得他们鬼哭狼嚎,坏了老爷的兴致。 坏了小梦好事。 我娘都说了,我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这后半夜,许源倒是安静睡了一觉。 他没打算立刻去找那位藏头露尾的常先生。 莱城的大姓世家,都是他的爪牙。 你既然躲在暗处,把爪子伸出来,那我就都给你斩断了! 让你不得不主动现身。 第二天,禁:夜行、入土、倒挂、炼铁。 清晨,整个莱城尚未苏醒,城中一片静谧,街道上只有几个早点摊子。 但整个后半夜,城内四大姓的天塌了。 族老们慌作一团,仓促聚首,强压着惊惶,商议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好的当然是去求常先生。 可他们不敢。 给常先生办事,成了常先生自然有赏赐。 可是办砸了,别指望常先生来收拾烂摊子。 真去找常先生,别说家主不在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常先生身在何处,便是找—— 到了,迎接他们的也只会是常先生严酷的惩罚。 这等刻薄寡恩,绝非「明主」,可也不知为何,城内的几股势力从上到下,却没有人有二心! 天刚亮,姚二爷就坐着一顶小轿出门。 姚二爷不是姚秉诚的二弟,而是他二伯。 是整个莱城大姓中,目前辈分最高的一位。 他已经八十了,坐在轿子里不停地催促轿夫:「快些、快些!」 商议了一晚上,这些家伙也只想出一个主意: 送银子—捞人! 四位家主带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家里只知道他们被抓了,对于许源的一切仍旧是一无所知。 他们推举姚二爷出面,辈分高而且长袖善舞。 第一站,姚二爷直奔莱城祛秽司衙门。 本地掌律周显,是一个平日里对四大家族颇为「关照」的圆滑人物。 而且同为祛秽司的人,周掌律说话方便。 姚二爷其实很喜欢来祛秽司衙门,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来都觉得很「舒服」。 他一把年纪了,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但是每次来衙门里,都感觉脑清目明。 周显其实已经起来了,听到手下校尉禀报说姚二爷来了,却是不紧不慢的洗漱完,才吩咐道:「让他先等着。」 「是。」 校尉立刻去了。 这么一大早就上门,肯定有急事。 正是多敲一点好处的时候。 周显故意多晾他一会儿,让他心焦—一待会要个高价,对方也会答应的痛快一些。 一直吃完了早饭,又慢条斯理的品了一杯茶,周显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吩咐道:「把人叫进来吧。」 姚二爷在门房里等着,早已经坐立不安。 听到校尉来通传,他赶紧就进去了,腿脚利索得不像个八十岁的老汉。 穿过前院,到了周显住的后院,院子中的假山上,架着一张大伞。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不知为何,就从来没有人觉得这种「搭配」不合理。 越靠近这座院子,姚二爷就觉得自己脑子越清楚。 「周大人哪————」姚二爷痛呼一声:「十万火急!大人一定要救救我们!」 姚二爷从左边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了上去。 周显扫了一眼,每张五百两,约莫十张。 这就是五千两。 周显没有去接:「二爷一出手就这么大方————这钱怕是烫手啊,本官有点不敢拿。」 周显指了指桌子:「二爷先坐,究竟是什么事,你先说说。」 姚二爷一屁股坐下来,飞快说道:「昨日我们几家帮常先生办事————」 听到「常先生」的名字,周显的眼神动了动。 姚二爷大致把事情说了,周显也听明白了:四家的家主都被抓了。 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大买卖啊! 「这事情难办喽,人家手里捏着你们的罪证!」 姚二爷一咬牙,又从右边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 这一叠,一千两一张,也是十张,整整一万两。 姚二爷将两叠银票摞在一起,一起推给了周显。 「周大人,这城里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啊!那人是你们祛秽司的,您能说上话。」 周显还是没有去动那银票。 莱城四大姓,家底如何他心里有数。 「二爷,按说咱们这交情,你们有事本官绝不能坐视不理,可听你刚才说的,你们把人家得罪狠了,本官去了也不能就靠一张脸,就让人家放人啊。 这银子,大头怕是得给人家————」 姚二爷咬牙道:「周大人,您说个数。」 周显想了想,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您这银子,只够救回来一位家主,救谁,您来选。」 姚二爷心中破口大骂。 你这叫什么话! 直接告诉我每个人一万五千两不就行了! 姚二爷犹豫着道:「这————太多了吧————」 周显长叹一声,满脸惭愧道:「说起来也是本官职位太低,能力有限。要不二爷您在找找别人?」 姚二爷:「真不能商量?」 周显就端起茶杯。 姚二爷看到门口周显的长随就要开口「送客」了,赶紧道:「每人一万五千两,没问题!我们给!」 周显的手从茶杯上收了回来,长随立刻闭嘴。 「好,那本官就走一趟,想来码头上那位同僚应该会给本官这个面子。」 姚二爷长松一口气:「大人放心,老夫这就回凑因银子,人放回来、银子一定送到您手上!」 「好。」周显答应,伸手去拿桌上的银票:「对了,城外那位同僚姓甚名谁?本官去了才好称呼。」 姚二爷刚才一口一个「狗官」,就是没说出名字来。 「名叫许源,是占城掌律————」 周显的手已经摸到了银票,脸上还挂着矜持的笑意。 忽然听清「许源」二字,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仿佛被滚油烫了一般。 手猛地缩回去。 「二爷!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周显声音都尖利了几分,「许源?!占城暑的许源许掌律!这忙————本官帮不了!请回!快快请回吧!」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起身把人往外推。 姚二爷看到他额角冷汗都渗了出来! 外人不知道,交趾这一片的祛秽司,谁不知道许源的大名? 姚二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门去。 「砰!」 周显亲自用力关上门,在门后喊道:「快将这老家伙送出去!」 「尊令!」 长随立刻招手,两个校尉冲上来架着姚二爷就走。 「————」姚二爷回头喊叫道:「周大人,银子不够咱们还可以商量—— 」 周显根本没有回答。 片刻后姚二爷捧着被退回的银票,茫然地站在祛秽司衙门外:「这、这是怎么了?」 周显那避之唯恐不及、如同见了瘟神般的惊恐神情,比任何拒绝的话语都更让他心凉。 但家主不能不救,他跺脚咬牙转身而去。 周显不答应,城里还有别人呢。 「去知府衙门!」姚二爷上轿后吩咐。 他们在城里还有另外两座靠山:莱城知府衙门的知府大人,以及运河衙门的河监大人。这两位,平日里可没少拿四家的孝敬,关系盘根错节,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显在衙门里,摸了摸头皮,还有些后怕。 「姚二爷去哪儿了?」 长随回答:「去求知府大人了。」 周显怪笑一声:「怕是还要去求河监大人,让他们踢铁板去吧。」 又想了想,吩咐:「派人去盯着。」 「是,大人。」 知府衙门中,收了五万两银子的知府大人拍案而起,官威十足:「岂有此理!一个外地来的掌律,竟敢如此跋扈,视我莱城法度如无物? 抓了人,还扣在本府的地界上!本官定要去讨个说法! 当即点齐了衙役,摆开官驾仪仗,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直扑运河码头。 姚二爷满怀期望一然后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传回来:知府大人也被那许源抓了! 「啊?!」姚二爷惊得差点坐在地上。 过了半晌,他咬牙道:「再去求河监大人!」 「我就不信了,他敢动运河衙门的人!」 半个时辰后,收了八万两的莱城河监也义愤填膺道:「运河码头乃本监辖地,他许源越权行事,还扣押良善,简直无法无天!」 河监大人点了二百河道兵,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这次,姚二爷远远跟在后面,亲眼看到许源毫不客气的把河监也抓了! 「啊!这、这————」姚二爷浑身哆嗦:「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许源当然知道,自己一个祛秽司掌律,不能轻易动一地知府和运河河监。 至少明面上是不行的。 但许源就是抓了。 因为许源是三流! 姚二爷六神无主,被手下们架上了轿子,飞快赶回家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祛秽司衙门。 周显听到这消息,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低语道:「蠢货!真是蠢到家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位爷是谁!等着看好戏吧!」 而后周显又是庆幸:「还好问清楚了,要不自己一头撞上去————」 周显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忽然外面有人飞跑进来,喊道:「大人,那许源进城了。」 许源一步踏入莱城城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便悄然压上心头。 他眉头微蹙,体内「百无禁忌」命格骤然光芒大盛! 那光芒并非外显,而是在命理层面剧烈闪烁、对抗,抵御着某种无形却无所不在的侵蚀。 「果然是命格的力量。」许源脚步微顿「影响范围————很可能笼罩了这个莱城!」 「常先生————不简单啊!」许源眼神凝重,显出几分忌惮。 姚秉诚等人会变得那般冲动易怒,思维偏执,智慧削弱,都是受了这一道命格的影响。 「什么水准的命修,才能够将命格的影响,扩大到整个城市?!」 此等存在盘踞莱城,祛秽司衙门岂能不知? 本地掌律周显,脱不了干系! 许源这次进城,本就是来找周显的,这下更是目标明确,脚步不停,直奔城中的祛秽司衙门而去。 衙门门口,守卫的校尉远远看到一身黑色掌律官服、面色冷峻的许源大步走来,心中便是一凛。 其中一人转身就往里跑。 「大人,许源到了衙门外————」 周显赶紧往卧房钻:「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就说本官身染重病— 瘟疫!就说本官染上了瘟疫,不能见任何人!」 「是!」手下校尉赶紧转身又往外奔去。 衙门口,剩余的校尉色厉内荏:「站、站住!来者何人?」 许源看也不看他,脚步丝毫未停,抬手亮出自己的腰牌只沉声道:「祛秽司占城署掌律许源,找你们周掌律问话。 让开!」 那校尉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职责所在,还是强撑着道:「许、许大人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不必了!」许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身躯直往里闯去。 几个校尉硬着头皮横身挡在许源面前。 可是许源的《化龙法》都三流了,这些校尉只觉得仿佛是一头上古凶兽挤了过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扛到了一边去。 「许大人————」 方才的校尉急急忙忙的冲出来,张开手臂阻拦:「我家掌律染了瘟疫啊,不能见人————」 「是吗?」许源冷笑:「本官正好是丹修,帮周掌律看看病,本官的丹药很灵的!」 校尉支吾着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周显在哪里?」许源一声喝问。 校尉却是不肯说。 「哼!」许源一声冷哼,双足一顿,火轮呼啸而出,直接飞身落在祛秽司衙门的屋顶上,运转「望命」— 衙门后院某处,一道青色的命笔直升起。 状态一切正常。 许源飞向了周显所在。 「砰!」 那扇颇为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许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正好将狼狈不堪的周显笼罩其中。 周显心里暗骂一声:这姓许的是真嚣张啊! 偏偏我还只能忍着———— 许源目光如电,扫了一眼衣衫不整、脸色煞白的周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掌律,本官来给你瞧病了!」 「许、许大人————」周显身体僵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源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一步踏入房内,开门见山,声音冰寒,带着审问的意味:「本官没空听你装病。我只问两件事。」 「第一,常先生那一道笼罩全城的命格,叫什么名字?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 「第二————那位将莱城经营的如铁桶一般的常先生,藏身何处?」 周显被许源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这就很不正常。 修炼者便是水准高,也没这么强的气势,除非———— 周显有些颤抖试探问道:「许大人————三流了?」 「嗯。」许源点头应了一声。 周显脸色越发苍白。 原本还有些抵抗隐瞒的心思,在确认许源已经升了三流之后,也随即消散。 他老老实实说道:「许大人,那命格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许源眼神陡然冰冷。 周显忙道:「但我知道常先生平常住在哪里。」 「在哪里?」 663 他话锋一转,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下官虽不知其命格根底,但————但他在城中的居所,下官倒是————倒是知晓一二!」 许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压迫感没有丝毫减弱:「说。」 「城西,观澜苑。」 许源点点头,忽然转身往院子中而去。 兽筋绳如同触手一般飞出,卷住了假山上那张大伞,嗖一声带了回来。 许源也不伸手去拿,就用兽筋绳这么举着。 「周显,你这祥物借我一用!」 周显苦涩无比。 他能在城里豁免常先生的命格压制,靠的就是这件祥物。 但现在他敢说不借吗? 许大人既然看出了这伞能对抗那命格一若是非要逼迫,说你都能找来祥物对抗命格,却还要狡辩不知那命格的名字,他周显怎么解释? 虽然是事实,他真的不知道。 「许大人尽管拿去。」 许源取了伞,却又是一指周显:「周大人带个路,本官不知那观澜苑在何处」 「啊?!」周显一万个不愿意。 但他不敢违抗上三流。 常先生可怕,上三流就不可怕吗? 「好吧————」周显一声长叹,放弃了抵抗。 观澜苑是城西一处雅致的园林。 周显将许源带到了地方,还存着一丝侥幸:「许大人,就是这里了。我今天的确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先回去?」 许源冷冷道:「等着!」 「是。」周显下意识的就领命了。 上三流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许源踩着火轮凌空飞起,再用「望命」朝着园中一望。 看到十几道「命」,却都是普通的白命。 这里面显然没有那位常先生。 「有什么特殊的秘法,可以遮掩自己的命?」许源猜测。 许源吩咐一声:「鬼童子。」 「万魂帕」飞出,阴气遮天蔽日! 其中无数阴兵阴将滚滚而出! 鬼童子一马当先,脆生生的喝道:「搜!」 阴兵阴将们立刻朝园中冲去。 阴兵的数量太多了,就好像一片滚滚的黑色洪水,在园中蔓延。 它们速度极快。 用军队去搜,还得顺着园中道路行进,这些阴兵却是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是直接穿过去。 片刻之后,已经搜过了一半的园子。 一个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在园中响起:「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了。」 接着,那声音又带上了几分不屑:「你这命修是野路子,你根本不知道命修应该如何命争」!」 许源的「望命」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粗壮的「命」! 在院子的侧后方,笔直的冲天而起,到了百丈高空,好像一张大伞一样铺散笼罩住了整个莱城。 这一道命格的名字,许源也就知道了: 鉴霆凌睿! 这是一道「天命」! 许源的「百无禁忌」金光越发明亮起来。 同时,「君临天下」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园中,那个阴鸷的声音忽然发出了「咦」的一声,显得十分惊讶。 「这是什么命?」 许源就感觉到,自己被窥探了。 对方也在用「望命」看自己。 随后,那个声音更加惊讶:「君临天下!」 「好命格——这是无双命格!」 「还有————」那个声音更惊讶了:「等等,竟然还有一道无双!」 「竟然还有这么多天命?!」 「不对!」那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利:「还有一道!藏得好深————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 许源沉着脸,一副被看穿后无能狂怒的样子。 但实际上,「贼天之命」已经在轻轻摇动———— 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仍旧执拗地想要看清楚那一道「藏得很深」的命格。 「不可能!」他暴躁起来:「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清楚?你这道命格,究竟是什么?」 > 第607章命格相撞 许源双目中隐隐泛出一种异金色的光芒。 「望命」已经被催到了最强。 甚至,许源罕见的全力鼓催「百无禁忌」命格。 「鉴霆凌睿—这命格有些古怪!」 许源还说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有问题。 这命格为何恰好笼罩了整个莱城? 准确的以城墙为界线,范围好像切割一样。 常先生阴鸷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暴躁之意更加强烈:「管你究竟是什么命格,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 」 许源的「贼天之命」已经找到了一丝「破绽」,就要将对方的这一道命格「贼」过来! 就在「贼天之命」动手的瞬间,突然有一股阴冷可怕的力量,悄无声息的爆发了! 这力量就像是十面埋伏下的伏兵! 早就在四周虚空中潜藏,只等敌人入彀! 贼天之命一发动,它便觉得你中计了! 许源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察觉这种埋伏。 但许大人的「贼天之命」也是「无双」好命,蓄势待发之后暴起一击— 虽然被埋伏了,却是毫不吃亏,两股命格的力量在观澜苑周围的虚空中,刚猛的对拼了一记!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如同爆炸、或者是武修拳头对轰的那种巨大的震动和冲击。 但是整个莱城的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了这种力量,所带来的,发自生命本源的可怕震动! 跟在许大人身边的周显,遭受的「余波」最为强烈。 他忽然觉得自己遭受了「重创」。 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就要没「命」了。 他五官扭曲,意识中充满了绝望的痛苦。 但那一瞬间的感觉过后,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吐血。 在暗中感受了一下自身,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奇了怪了————」周显疑惑一声。 总觉得自己缺少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他是祛秽司掌律,所以到了莱城不久,就发现了常先生的命格古怪,影响着全城的人。 他恰好找到了那张大伞,可以保护自己,不被这种命格压制。 但他其实对命修也是一知半解。 并不知道直面这样可怕的「余波」冲击,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 许源的注意力此时全在常先生身上,如果许大人转头用「望命」看一下周显,就会发现,周显的「命」已经变了。 原本周显的命是橙色的,而且足有水缸粗细。 虽然没有命格,但这种命已经是极好了。 莱城掌律不是周显此生的极限,如果没什么意外,周显最终会升到麻天寿的地位。 但是现在,他的命变成了青色。 而且这种青色很浅,差一点就要变成白命了。 原本水缸粗的命,也只剩下胳膊粗细。 「命」从普通到好的颜色变化是:白、青、橙、金、紫。 通常来说,青色的命至少可保一场「富贵」。 或是当官、或是发家。 紫色的命已经贵不可言,至少也是王侯。 至于天子的命是什么颜色,似乎命修们都不愿意提及。 这些是「命」而非命格。 一般来说除了一些能力特殊的命格,拥有命格的人,本身的命至少也是青色,大部分都应该是橙色以上。 命格也分了三六九等,许源大致知道「好命」「贵命」「天命」「无双」几种,应该还有其他的等级。 这些知识许源掌握的并不完整,之前计划来找常先生,没想着起冲突,而是想来「请教」。 弥补自己命修传承不足的缺陷,但常先生毫不犹豫的暗中下手,许源也就翻脸了。 这一次对撞后,「贼天之命」退了回来。 但潜伏在四周虚空中,那种阴冷可怕的力量,也飞快的缩回了观澜苑深处。 「咳咳咳————」 观澜苑深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显然这种命格的直接对撞,常先生也不好受。 许源急忙检查自己的「贼天之命」,发现这道无双命格并无损伤,才放下心来。 旋即,许源又皱起了眉头:还是不对劲! 那种阴冷可怕的命格,的确是埋伏在四周虚空,但似乎并不是为了埋伏「贼天之命」。 若是针对「贼天之命」,不会自己没什么感觉,只是命格被逼退了,而常先生却咳嗽起来。 即便在自己的「望命」中,鉴霆凌睿是天命,不如「贼天之命」,也不至于有心算无心还吃了暗亏。 除非———— 「鉴霆凌睿」埋伏的不是「贼天之命」! 许源暗暗摇头,自从遇到这位常先生,自己所遭遇的各种事情,都透着一种让人心疑的古怪。 「贼天之命」缩回去潜伏不动,虽然这一下没「贼」到,还中了埋伏,但这道命格也不会鲁莽行事。 这道命格本来就不是正面硬刚的类型。 许源警惕,防备常先生是否还埋伏着其他的手段。 便在此时,阴兵洪流已经快要淹没了整个观澜苑。 忽然听到鬼童子清脆的叱喝一声:「好贼子!」 显然是已经找到了常先生的藏身之处。 许源脚下动了一下,本想立刻赶过去,但还是忌惮常先生的「鉴霆凌睿」,最终原地不动。 观澜苑后方,鬼童子裹挟着滚滚阴风,身后阴兵列阵如潮,铁甲铿锵,鬼气森然,直扑园中一座假山。 阴兵过处,草木瞬间枯败,地面凝结冰霜。然而,就在阴兵洪流即将撞上山体的刹那一「轰隆!」 假山轰然炸裂!碎石如箭矢般激射,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天而起! 阴鸷的声音响起:「区区阴兵,也敢前来送死!」 他人在半空,双臂一展,一幅泛着幽暗光泽的《百鬼夜行图》哗啦展开! 「呜——嗷——!」 凄厉尖锐的鬼啸瞬间撕裂夜空!只见那画卷之中,千百道扭曲怪诞的鬼影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疯狂倾泻而出! 这些鬼影并非杂乱无章,竟在空中瞬间结成一个阴森严整的军阵! 当先跃出四尊高达丈许白骨鬼将。 它们全身由漆黑泛红的骨骼拼接而成,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跳跃的幽蓝魂火,手中握着巨大的骨刀——这骨刀长达两丈,形似传说中的「陌刀」! 大刀交错斩下,刀锋未至,凛冽的断魂寒意已让前排阴兵的动作凝滞! 在《百鬼夜行图》中,其名为:啼血骨将! 「嗤嗤嗤——!」 鬼童子驭使的阴兵如同被收割的麦秸,被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骨刀成片斩碎、湮灭!阴气溃散,哀嚎遍野。 「野犬也配搜山?」常先生悬立半空,衣袂猎猎,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黑气,看不清他的真面容。 身后有一片浓重迷雾,当中蠕动不停,不知还藏着什么东西。 忽然,他手中法诀再变: 《百鬼夜行图》幽光一闪,三道缠绕着腐朽气息的黑影翻滚而出一三具巨大的漆黑棺椁浮空炸开。 「轰!」 墨绿色的腐毒浓雾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其在《百鬼夜行图》中名为:棺煞卫! 「滋滋滋——!」 浓雾所过之处,阴兵沾之即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滩腥臭刺鼻的脓水! 鬼童子那张惨白的小脸骤然紧绷,腮帮猛地鼓胀如蛤蟆,裂至耳根的巨口倏然张开:「呔—!!!」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穿魂魄的尖啸爆发开来! 无形的音波裹挟着腥风,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向四尊啼血骨将! 骨将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剧烈摇曳,动作瞬间僵硬,骨刀悬在半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常先生身后迷雾剧烈蠕动! 袖中寒光一闪,一枚刻满扭曲冤咒的古旧铜钱无声射出! 铜钱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具金光闪闪的巨大枷锁—常先生厉喝一声: J 买命金枷!」 那金枷带着一股锁定魂魄本源、强买寿元的诡异法则之力,无视空间距离,对着鬼童子的天灵盖狠狠扣下! 这是一件阴损的匠物,乃是用一位修了「商法」的四流法修冤魂炼造而成! 匠物本身也是四流,鬼童子便有些抵挡不住了。 眼看鬼童子就要被这阴毒法器锁住魂魄一「吼—!!!」 一声撼动九幽的恐怖咆哮响起。 「万魂帕」飘荡而来,三首大鬼的声音传来:「吾儿莫慌,为父前来助你!」 三道山峦般巨大的恐怖鬼首猛地探出! 居中那颗鬼首,獠牙参天,巨口一张,竟如深渊巨口,一口便将那足以锁魂夺命的「买命金枷」吞了下去! 利齿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嘎嘣」咀嚼声,仿佛在嚼碎一块坚硬的骨头,金枷上的冤咒光芒在巨口中疯狂闪烁挣扎,却迅速黯淡熄灭! 左侧那颗鬼首,面目狰狞如魔,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猛地喷出一道污秽粘稠的污血长河! 这血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浓烈的秽气,如同九天倒悬的冥河之水,轰然冲刷在三具棺煞卫喷出的腐毒浓雾之上! 「嗤——嗤嗤嗤——!」 那能蚀尽灵性的腐毒浓雾,遇上污血长河,竟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发出剧烈的消融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瓦解、消散! 棺煞卫本身也仿佛被泼了强酸,坚固的棺木外壳冒出滚滚黑烟,发出痛苦的哀鸣,气息骤降! 右侧那颗鬼首,脸上却带着一种贪婪而狞恶的笑容,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片、 指甲如弯钩的擎天鬼爪,撕裂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之意,径直抓向那幅悬在半空的《百鬼夜行图》! 「好东西!合该孝敬我家老爷!」 「哈哈哈————」 三首大鬼大逞凶威,畅快至极! 自从木偶行和岐龙魂进了「万魂帕」,它事事落后,总被这个那个压一头。 三首大鬼其实很强,但这鬼日子就是过的无比憋屈! 今日终于是痛快了一把! 常先生脸色剧变,急忙掐诀催动画卷想要收回!然而,异变陡生! 那画卷之中,被他召唤出的百鬼军阵非但没有听从号令,反而在画卷表面猛地探出密密麻麻、苍白干枯的鬼手!这些鬼手带着冰冷的怨毒,快如闪电般反扣住了常先生的手腕! 《百鬼夜行图》被三首大鬼影响,诡变噬主了! 「咔嚓!」骨骼被巨力捏碎的脆响清晰可闻! 三首大鬼再次得意大笑,对《百鬼夜行图》说道:「哈哈哈,这就对了,跟着这种狗贼哪有前途?快快投靠本座!」 常先生发出一声惨嚎,手腕瞬间变形! 「尔敢——!!!」剧痛和惊怒让他目眦欲裂,面孔扭曲!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晃脑袋,天灵盖处进开一个血洞! 噗—— 一股黑血喷出,洒落在了身后的迷雾中。 迷雾扭动,一道灰蒙蒙、生有七只烟筒状诡异口器的虚影尖啸着钻出。 三首大鬼盯着这怪异的诡物,辨认一番:「七窍烟诡?你这狗贼还养着这玩意?」 观澜苑外,许源双脚踩着火轮,已经升上了高空,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许大人的双眉拧成一团,暗暗自语道:「分明就是个神修!」 那「七窍烟诡」分明就是这位「常先生」的鬼将。 便如「万魂帕」中的三首大鬼一般。 他之前先是丢出《百鬼夜行图》,又丢出「买命金枷」,全都是匠物。 伪装成是依靠匠物驾驭这些鬼兵鬼将。 现在却是藏不住了,直接放出自己的鬼将。 许源便不再关注战场,抬眼望向了四周,搜寻着:「这个常先生,是假的! 「」 「奇怪的是————鉴霆凌睿命格,分明就在他身上啊————」许源心中迷惑不解。 「七窍烟诡」甫一出现,七只口器便疯狂开合,喷吐出大股大股凝练如实质的灰烟! 这灰烟诡异无比,仿佛能侵蚀万物本源,连三首大鬼喷出的污血长河都被蚀穿出大片空洞! 它直扑右侧那颗抓向画卷的鬼首,意图围魏救赵! 「哼!」三首大鬼居中那颗头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仿佛在嘲笑对手的垂死挣扎。 它那粗壮如天柱的巨尾猛地一甩! 尾尖处,漆黑阴气陡然一散,现出被它藏在里面的「通冥桥」! 这厮虽然暴躁粗砺,但这次出来也是加了个小心,悄悄将「通冥桥」带了出来。 通冥桥轰然砸落! 带着恐怖威压,精准无比地砸在七窍烟魔的虚影之上! 「啊—!!!」 七窍烟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那凝练的灰烟之躯就如同被万钧巨石砸中的青烟,「噗」的一声,彻底溃散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三首大鬼本就是三流的实力,再加上通冥桥,那真是全力搏兔这假常先生,本也就四流水准,根本不是三首大鬼的对手。 阴将被毁,假常先生如遭重锤轰击,浑身猛地一颤! 肉眼可见的,他全身的精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离,原本饱满的皮肤瞬间干瘪灰败下去,如同风干的橘皮! 「嗯?」许源疑惑一声。 假常先生的「鉴霆凌睿」命格,在许大人的「望命」视野之下,剧烈地明灭闪烁几下,而后光芒迅速黯淡,命格的力量飞快地从整个城池上空抽回! 许源再看向那假常先生,他干瘪的皮肤下,慢慢浮现出数百根细如发丝、宛如活物的血色细线。 这些细线很古怪,像是吸血虫一样钻在假常先生的皮肉中,又像是漂浮在虚空中,和假常先生的肉身彼此错开。 线头被无形之力牵引,齐刷刷地指向虚空中某处却是让人看不清,那里究竟有什么! 三首大鬼六只鬼目同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凶厉光芒! 悄悄看了一下远处的老爷。 见老爷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猛地往上一扑,将假常先生咬在了口中。 「不—!」假常先生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咔嚓!噗嗤!咯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血肉骨骼被碾碎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惊悚! 那些血色细线,在假常先生死去的瞬间,像是受惊的鱼群一样,飞快地四散逃去。 很快的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那一道「鉴霆凌睿」命格,也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消失。 就像是那些拥有命格的人,死亡之后命格消失一样。 笼罩着整个城池的命格力量,也随即彻底散去。 但许源却非常肯定,这道命格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真正的常先生,用某种手段收走了。 许源没有阻止,因为不知该如何阻止。 假常先生有点说的没错,命修方面,许源的确是个野路子。 不过许源虽然无法阻止,却也在这一过程中,默默感悟,有了一些收获。 「这个假的常先生,头上顶着鉴霆凌睿」命格,应该是真正的常先生,用了某种秘术,暂时嫁接到他身上。 就如刚才所见,常先生随时可以收回去。」 许源正思索着,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朝四周看去。 有一种关于「命」的力量,正在从三首大鬼身体中飘散出来「不对!应该是从假常先生的身体中飘散出来!」 而后慢慢散入全城各处,汇入了不同人的身体中。 许源陡然明白了:「鉴霆凌睿命格笼罩全城,不只是常先生要暗中操控这座城市,还是在收集城内每一个人的命力?」 「这就说得通了。」 「常先生的鉴霆凌睿」不只是压制、操控四大姓,让他们变得暴躁易怒,智力下降。 他们的命力被不知不觉的抽走,命不那么贵了,就容易出事。 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姚秉诚他们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许源暗暗摇头,忖道:「常先生嘲笑我是野路子,可他这种窃取旁人命力,修炼命修的方法,也是邪路子啊!」 不过常先生这道「鉴霆凌睿」命格当真是不简单! 一道命格竟然有这么多的能力。 许源低头看向大地,吩咐鬼童子和三首大鬼:「搜!翻遍观澜苑,所有可能找到常先生下落的线索,都给老爷我找出来!」 「遵命!」 观澜苑大门外,周显还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原本许大人丹修升了三流,就让他敬畏不已,现在又亲眼看到许大人杀了大名鼎鼎的「常先生」,更是觉得许大人简直是天上的人物! 许大人没有开口,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踩着火轮落下来,吩咐周显:「把城里的祛秽司所有人都调过来,围住此地。」 「遵命。」 他跟许大人都是掌律,按说官职相同,可现在周显乖乖的以「下官」自居。 围住观澜苑,是为了保护城中百姓。 阴兵在观澜苑中大肆搜查,万一有人不知轻重的闯进去容易误伤。 周显飞快去了,许源则是迈步走进了观澜苑。 许大人还是有些费解:常先生布下这么一个傀儡,是为何? 那种「嫁命」的秘术,绝非轻易就能施展。 所以肯定不是察觉到自己来了莱城,才临时丢出这么一个傀儡,而是这傀儡一直在莱城中代替常先生行事。 常先生窃取的那些「命力」,也是暂时存放在傀儡身上。 常先生应该是定期取走。 傀儡被杀,常先生只来得及移走「鉴霆凌睿」命格,那些命力回归原本各自的主人。 所以这次杀了傀儡,也不是毫无意义,已经让常先生吃了个大亏。 但是常先生提前布置傀儡,是在防备什么? 许源目前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只可能存在的操命邪祟! 「这说明————那操命邪祟十分强大,常先生自问不是对手,怕自己折在这里,所以在城中放了个傀儡,自己藏身暗处————」 忽然,鬼童子传来一道意念:「老爷,找到了一件东西————」 下一刻,许源已经站在了鬼童子身边。 观澜苑后院的那座假山,已经炸开了一个深坑。 假山旁边原本有一座竹楼,也被炸塌了。 从痕迹上看,假山下面原本有一座密室。 傀儡平常应该是住在竹楼里,发现许源来了,才躲进了密室。 鬼童子发现的这「东西」,插在坑底,是一柄青铜古剑,只有一尺半长,许源从剑上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命修的力量。 并非命格的力量,而是命修自身的力量。 > 0 第608章命物 「命物!」 许源心念一动,兽筋绳从背后伸出,触手一样卷住了青铜古剑拔出来。 那种属于命修的力量,本质上就是「命力」。 文修有镇物,神修有应物,法修有法物。 命修也有命物。 不过前三者只要到了七流就可以凝聚,但命修的命物,却要到五流才能凝聚O 许源的水准够了,但他不知道凝聚的方法。 鬼童子发现这东西之后,立刻就意识到非同小可,因而不敢擅动,而是立刻禀告了老爷。 兽筋绳将青铜古剑举在许源眼前,许源伸出手握住一剑身冰凉刺骨,却并非纯粹的寒意,而是一种————直刺入「命」中的冰冷! 仿佛还有无数纠缠的命线、流逝的时光与沉积的因果。 许源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东西和遥远处之外,某一道「命」,彼此呼应关联———— 「常先生——找到你了!」 许源眼中精光一闪。 一片幽暗迷茫之中,一具身躯忽然坐起来。 「哼!」 一声冷哼,这一片虚空中,骤然充斥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我看不清的那一道命格究竟是什么?」 「我的心想事成」一向无往不利,可是为什么遇到了他,我的心想」总是不能成功?」 「他的那些命格————君临天下」的确对心想事成」有所影响,但不会压制。 而且我的心想事成」迁回曲折,而君临天下」威猛霸道,按说柔能克刚,我的心想事成」应该能暗算到他才对———— 命湖火潮」和飨厄趋吉」只要他不主动发动,是不会用极高的幸运,影响我的心想事成」啊————」 「我已经动用了鉴霆凌睿」和心想事成」,再动用第三道命格,负担有些大。」 「顾不得了!」他狠下心:「先解决他!动用草蛇灰线」,叠加心想事成」!」 「我预感,那一道神秘命格,值得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说着,身躯无力的跌落回去,声音越来越挣扎,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周显带着手下的校尉们,气喘吁吁地跑来,挥手指挥他们:「围起来!」 「一切全听许大人的吩咐!」 —— 许源双足一顿,火轮再起凌空漂浮在一丈高处,循着那种「联系」,朝某个方向而去。 「许大人————」周显说道:「我就不去了,我帮您守着观澜苑。」 许源冷冷道:「跟上!」 周显一缩脖子,一个屁也不敢放,乖乖跟上去。 鬼童子也立刻往空中一蹦— 它身后潮水一般的阴兵阴将,跟着它一起,化作了滚滚阴气融入「万魂帕」之中。 三首大鬼贼眉鼠眼的瞅了瞅老爷,发现老爷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这才猛地一伸脖子,将那一道《百鬼夜行图》叼住了,鬼鬼祟祟的吞入腹中。 我本来是想将这件匠物孝敬老爷的,但看起来老爷是看不上。 那就归我了! 包括刚才的「买命金枷」,看上去是被它嚼碎了,实际上完好无损,被它贪墨了。 打仗嘛,私吞些战利品,那不是很正常? 而后,三首大鬼也跟着,把庞大的身躯一卷,化作了一股阴气长龙钻进了「万魂帕」中。 许源一路向东,速度极快那种「关联」的感觉似有似无,但实际上牢不可破。 城中的人看到了,发出惊呼,正要指指点点,却看到城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祛秽司掌律周显,吐着舌头喘着气,跑得跟一条大黄狗似的,跟在了那人后面。 立刻全都乖乖闭嘴。 许源穿过城门,抬眼望去,远处山峦连绵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 「那是什么山?」许源问。 「天保山。」 又往前十里,许源已经可以确定,青铜古剑所呼应关联的对象,就在那座山中。 许源暗忖:常先生果然不在城中。 他用这件命物作为「信标」,与傀儡保持联系,同时也能随时感知傀儡的状态。 他的嫁命秘术,怕是也通过这件命物来施展。 但傀儡一死,命剑便成了指向他本尊的罗盘。 下方景象逐渐荒凉。 官道如一条灰黄色的细带,蜿蜒入山。 两侧的农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荒草丛生、怪木横斜的野地。 时而能看到一些低矮的、被遗弃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偶尔有黑影一闪而过那是游荡的、不入流的邪祟。 越靠近山脉,空气中那股浑浊的「阴气」就越重。并非纯粹的邪祟气息,而是一种————陈腐、凝滞、仿佛时光在此沉淀淤塞的怪异感觉。 许源压下火轮,落在一处山中。 青铜古剑的联系,便着落在此处。 可是这山中空无一物,草木萧瑟,一眼望尽。 许源打开了「望命」。 什么也没看到,又换了「阴阳眼」,也还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若非有命物指引,许源即便从此地飞过,也可能忽略过去。 「好高明的遮掩。」许源暗忖,「不只是幻术,是某种高明的诡术。」 他并未贸然闯入。幻境往往与陷阱相连。 许源张口一喷,腹中火滚滚而出! 不管你是什么手段,许大人决定一力降十会。 自己的腹中火中,炼入了六种火,碰碰运气,万一正好有一种火,可以破了这诡术呢? 许大人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不确定自己最近的「运气」是好是坏。 而许源又不想在真正遭遇常先生之前,就爆发「命湖火潮」,消耗自己积攒的福运。 但腹中火滚滚落下,罩住了这一片山头,而后只烧了片刻,就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眼中所见的山坡彻底消散,露出一座阴气萦绕的山坳。 当中是一条布满青黑色苔藓的古道。 「许大人————」周显询问一声,许源已经当先走了进去。 古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隐于缭绕的灰雾之中。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着香火、腐朽与血腥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许源凝目望去。 山神庙规模不大,庙墙坍塌近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殿堂。 庙门歪斜,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山神」二字。 庙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石雕残块。 最令人心悸的是,庙门门槛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仿佛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这山神庙,也可以算是一片袖珍的化外之地————」许源喃喃自语。 「莱城地志从未记载此庙!」周显看着这山神庙就觉得邪门,缩了缩脖子问道:「许大人,咱们还要进去吗?」 他稀里糊涂的跟了出来,稀里糊涂得到了这里。 他是真不想再往里走了。 他总结自己进入祛秽司这么多年,能一直活到现在,熬死了很多同僚坐上莱城掌律的位子,就是因为自己一向稳健,从不立于危墙之下。 但许源却是道:「进————」 话未说完,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转身向后看去。 两人身后的虚空中,忽然呼的炸起了一片白烟。 有人变了个「戏法」。 白烟散去,一群人出现。 周显眉头一皱:「姚二爷?」 只见姚二爷带着另外七八人,正朝这边看过来。 那些人装束奇特,并非皇明服饰,而是紧身皮甲、腰佩刺剑或短统,肤色偏白,高鼻深目——竟是谙厄利亚人! 姚二爷看到许源和显露出真容的山神庙,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怨毒与急切,对身旁一名金发碧眼、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子道:「鲍尔斯先生,就是他!他就是许源!杀了他,救出我们家主,酬金我马上结清!」 许源的脸色立刻阴沉。 皇明正在和天竺开战。 而现在的天竺,就是谙厄利亚人的天竺! 上一次谙厄利亚使团来了之后,交趾、甚至是正州那边的谙厄利亚人就多了起来。 他们喜欢做生意,想要做成大生意就得四处跑。 但开战之后,边关严控,进入皇明的谙厄利亚人的数量就大大减少了。 而姚二爷恰恰能在这个时候,找到一群谙厄利亚的职业者来杀自己,要说他们没有跟谙厄利亚勾结,谁能相信? 很可能这群谙厄利亚职业者,就是靠着他姚家的掩护,才能混进交趾! 姚二爷是发现整个莱城,没人能治得了许源,孤注一掷请出了这一批强援! 许源低喝道:「姚家该死!」 那名被称为鲍尔斯的谙厄利亚人打量了一下许源,又看了看破败的山神庙,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东方的巫师」而已,姚老先生放心吧,有我们出手,他已经上了死神的名单。」 他的皇明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足够清晰。 其余几名谙厄利亚人也哄笑起来:「这笔钱挣得很轻松。」 「快点解决了他,我还要回去休息。」 许源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的「职业」有「戏法师」「窃贼」或「工匠」等,在「望命」之下,也能看到他们的具体实力。 对应皇明修炼者的体系,都是五流和六流。 为首的那个鲍尔斯,可能摸到了四流的边。 就这也敢口出狂言? 「姚二,」许源淡淡开口,「勾结外敌,袭杀朝廷命官,你是嫌姚家死得不够快?」 姚二爷脸皮涨红,嘶声道:「是你先抓了我姚家家主!是你逼得我们鱼死网破!」 姚二爷当然知道这么做,一旦暴露莱城四大姓必定遭受灭顶之灾。 可许源油盐不进,别的办法都不起效,不杀了他、救出四位家主,等许大人腾出手来审魂,四大家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抄家九次都够了! 鲍尔斯身边,忽然有个女子饶有兴致的望着山神庙,端详了一会儿说道:「鲍尔斯,这似乎是————一座遗迹!」 「遗迹?!」其他人也立刻兴奋起来。 鲍尔斯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古老的东方神庙————这里面,很可能有珍贵的宝藏!」 「是的,我们在天竺探索了很多的遗迹,里面的收获令人非常满意!」 「天竺的那些遗迹,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都是装模作样!」 「这些东方的猴子,从他们祖宗开始,就喜欢神神叨叨的吓唬人,其实实力非常孱弱!」 「这座遗迹,我们有能力解决!」 鲍尔斯立刻拍拍手,兴致盎然道:「伙计们,我们先探这座庙,再处理那个东方巫师!」 周显站在一边直摇头。 这群谙厄利亚人太狂妄了,一位三流的「尊上」就站在这里,你们就这样视而不见? 自顾自的「决定」了一位上三流的下场? 竟然还想着先去探索山神庙?! 「呵呵。」周显心中冷笑,但悄悄后退一步。 早就听说谙厄利亚的职业者能力诡异,不过有许大人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还是要稳健一些,观战即可。 「鲍尔斯先生!我们事先说好的——」姚二爷急道。 「闭嘴,老家伙。」鲍尔斯不耐烦地挥手,「等我们拿到宝物,自然会帮你解决麻烦。现在,别妨碍我们发财。」 说罢,他就朝着山神庙走去。 「你们真的觉得,这座山神庙,和天竺的那些遗迹是同一个水准?」许源有点忍不了,冷冷问道。 「当然!」鲍尔斯说道:「我所认识的天竺人,都告诉我东方的皇明,各个方面都远不如他们!」 鲍尔斯说着,便一步跨过了那道暗红色的门槛! 然后,他的队员们也跟着一个个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有几分谨慎。 互相背靠背站着,警惕的盯着庙里的一切。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鲍里斯笑了:「果然这里的遗迹,对我们没有任何难度。」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门槛上暗红光芒如同血液一般开始流淌! 三道血红色的、拇指粗细的香柱,凭空自他脚下的青石板中「生长」出来,稳稳立住。 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三缕笔直的血色烟线! 「什么鬼东西?」鲍尔斯吃惊,下意识想退出来。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钉」在了门槛内。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生根,动弹不得! 而随着血色香柱的燃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丝丝被抽走,流向庙堂深处那尊隐在黑暗中的山神像! 「别急。」鲍尔斯身边,一名「工匠」拿出了一只「放大镜」,仔细观察着脚下的血香。 他的另外一只手张开,一只工具箱凭空出现。 打开之后各种工具随他取用。 「给我一点点时间,我能解析这个遗迹的结构,然后拆解它!」 工匠的语气十分自信,感染了周围的其他人。 鲍尔斯他们冷静下来。 「交给乔尔了。」 「他是五阶工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果然时间不长,乔尔「嘿」地一笑,说道:「看我的!」 他立刻从工具箱中抽出剪刀和尺子,在血香上精确的量好了一个位置,然后用力剪断「咔嚓!」 血香被剪断了。 「太棒了!」谙厄利亚人们大声称赞。 但是下一刻,乔尔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乔尔!」 「怎么回事?」 谙厄利亚人又慌了,他们本以为找到了破解这一座遗迹的方法,却没想到竟然是乔尔倒下了! 另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谙厄利亚职业者,双眼逐渐变得浑浊,盯着地上的乔尔仔细观察,惊恐说道:「乔尔的灵魂被剪断了!」 「难道是————」其他的谙厄利亚人惊恐猜测:「是被他自己刚才剪断的!」 许源背着手站在门外,看着这样一场好戏:「自大狂妄、不知敬畏,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该死的东方猴子!等我出去一定要撕烂你那张说风凉话的臭嘴!」一个肥胖的谙厄利亚女人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谢特!」鲍尔斯咒骂一声:「都快想办法!」 他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一挥。 扑啦啦— 从他的礼帽中飞出几只白鸽。 白鸽飞出之后,他就如雕像一般不动了。 白鸽就是他,只要飞出去,就等于将他救了出去。 可是这几只白鸽,却似是迷失了方向一般,只在山神庙里打转。 庙门和窗户明明就在那里,它们就是找不到! 费了好一会儿,白鸽似乎是力竭了,重新钻回了礼帽中。 鲍里斯猛地一抖,近乎绝望道:「这个办法不行————」 「窃贼」身形一晃,发动自己的技能,想要从阴影中逃走。 可是他的双脚不能动,上半身融入了阴影中一紧接着阴影里便响起了一阵撕咬咀嚼的声音! 「啊!啊!啊——」窃贼凄厉惨叫:「有东西在吃我!」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面上,只留下了他的一双脚! 脚踝以上消失了! 伤口的痕迹,似乎是被巨兽一口咬断! 其余的职业者各自施展能力,努力想要逃脱。 不努力还能多活一会儿,努力了死得更快! 很快山神庙里就只剩下了四个谙厄利亚职业者! 鲍里斯又尝试了两种「戏法」,全部失败。 他脸色苍白,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软塌塌的挂在额前。 他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庙门外:「东方的————智者!」 「您说的对,我们太狂妄无知了。」 「求求您向我们伸出援手,只要您肯帮助我们,什么价格我都能答应!」 此时,血香已燃过半。 活着的四个职业者,包括鲍尔斯在内,皮肤变得灰败,并且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如同干旱的土地。 许源背着手,冷笑:「你们是我的敌人。皇明的仁慈,只对我们的朋友。」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鲍尔斯立刻尖叫:「我错了!我不该狂妄的站在您的对立面!只要您愿意救我,以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朋友一不,以后我就是您的奴隶,我永远忠诚于您!」 「我们也愿意!」另外三人一起喊着。 许源目光扫过他们,缓慢摇头,让他们的心沉入绝望:「你们不配,因为你们————太弱了!」 「啊!」 姚二爷准备开溜,却被一只大手拎着脖子捉住了。 姚二爷低声哀求:「周大人,您、你放过我,要多少钱我给!绝不还价!」 周显笑眯眯的,手上却是更加用力了。 姚二爷的脖子在他手里快要变形了,姚二爷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快要喘不上起来。 周掌律总结自己进入祛秽司这么多年,能坐上莱城掌律的位子,除了因为自己行事稳健活得长,也因为自己一向明知,能立功的时候要抓住机会。 没有功劳,只靠命长怎么可能升官? 就比如现在,姚二爷就是个行走的功劳啊。 鲍里斯忽然想起什么来,再次大叫道:「阁下、阁下!救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情报!天竺战场上的重要情报!」 鲍尔斯快要崩溃,嘶声喊道,「关于谙厄利亚联军的秘密部署!关乎你们远征军的生死!」 许源眉头一皱:「说。」 「你先救我出去!」鲍尔斯讨价还价。 许源转身就走:「你没有根本官讨价还价的资本!」 「不一一,别走,我说,我马上说!」鲍尔斯不敢再犹豫,语速极快地道:「我们的大军和你们的远征军,即将在马哈拉利河附近展开一场大战。 我们的作战计划是,引诱你们的远征军主力深入河谷,然后炸毁上游堤坝,水淹大军!这个计划下个月初就会执行!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许源瞳孔微缩:没想到这次居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个情报对小公爷,和我们霹雳锤的生意很有用处! 许源张口一喷: 腹中火滚滚而出,当中一枚剑丸一跃而出,瞬息之间化作了十丈剑光,凌空升起数百丈,而后重重的斩落下来! 「轰!」 山神庙剧烈摇晃,却并没有崩塌。 但是腹中火却是化做了一片火海,顺着庙门、窗户烧了进去。 庙中,大片的阴影升起。 当中不知藏着什么可怕的诡异,竟是顶住了三流腹中火的威力! 许源忽的喝了一声:「风来!」 神通气! 风助火势,那些阴影再也抵挡不住,缓慢向后退去。 剑丸复又化作无数的剑丝,跟着钻进了山神庙中,在青石板地面上划过一「嘎吱!嘎吱!嘎吱!」 发出令人耳酸的声音。 也不知切断了什么,鲍尔斯四人忽然觉得,自己能动了,立刻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山神像轰隆摇晃,背后深重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具身躯,从粘稠腥臭的尸水中坐了起来。 第609章双命尸 冰冷的尸水沿着破败山神像的基座缓缓流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腥气,立刻从庙中爆发出来。 庙外的周显和姚二爷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各种诡异的幻象! 周显吓了一跳,急忙拎着姚二爷的脖子后撤二十丈。 再也嗅不到那种腥臭,他才重新清醒。 但是低头一看,姚二爷已经嘴歪眼斜,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神智陷入了癫狂,指着鲍尔斯等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该死谙厄利亚番鬼!」 「二爷我驲你们祖宗!」 「牛皮吹上天了!」 「我也是傻了,居然信了你们的鬼话!给了你们那么高的价钱,你们倒是杀了姓许的,给我把家主救出来呀?」 「你们这帮废物,怎么反倒是跟姓许的跪地求饶了?」 「你们还要给姓许的当奴隶?我呸—— 」 姚二爷被那尸瘴迷了心窍,心中怎么想的,就直接做了出来。 他挣扎着朝着鲍尔斯四人用力踹了过去:「二爷我一脚踹碎你们这帮狗东西的卵蛋!」 但他还是被周显拎着脖子,两条腿乱蹬一番,根本够不到鲍尔斯他们。 鲍尔斯几个对姚二爷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没有必要回应,反正你又不能真的把我们怎么样? 现在这里拥有决定权的,是许源阁下。 你没有那个实力,我就算是骗你了、坑你了,又能怎样啊? 一他们这一族的性情就是如此,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却又喜欢将自己的奸诈,包装上一些光鲜的「名义」。 山神庙中,那粘稠的阴影深处,一具身影正违背常理地、极其缓慢地坐起。 它的动作牵扯着粘稠的尸液,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锁定了庙门外的许源。 许源也盯着那具坐起的「尸体」。 尸水浩荡,翻起了浪头,将尸体托举抬升一而前面那一尊残破的山神像,忽然整齐地从中间裂开。 尸体归入山神像中! 山神像合拢,两者竟然是诡异同时融化,互相融合,成了一尊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诡异「东西」! 浓郁的阴气、腐败的尸水精华以及某种极其坚韧的「命力」,互相强行糅合塑形。 它身上的破旧神袍早已烂成布条,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覆盖着粘液的皮肤,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呜————」一声低沉、非人的嘶鸣从它喉间挤出,带着强烈的怨毒与饥饿感。 许源眉头紧皱,心中越发疑惑:「这是常先生的本体? 他究竟是什么状态? 怎么会变成这个诡样子?!」 山神庙的门槛石板缝隙中,三道更加粗壮、颜色深得发黑的血色香柱「嗤」地一声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闯入者,而是如同三条活化的毒蟒,扭曲着、缠绕着,带着刺鼻的血腥和抽取生机的恶毒力量,直扑许源! 这东西迎面扑来,许源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晦、滞涩、沉重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四周。 许源敏锐的从这种力量中,分辨出了清晰的「命力」,以及————一丝混杂的信仰香火! 许源心中暗唤一声:「鼋岐!」 鼋岐龙魂从「万魂帕」中,将两个龙须探了出来,在虚空中轻轻一动。 便给出了回答:「并不纯粹,白给我都不要。」 「这种信仰香火,只会让自身的力量变得驳杂。」 「而且这分量,也太少了。」 许源点了点头,猜到了这种驳杂不纯的香火信仰来自何方: 是四大姓奉上的。 他们知道常先生的存在,心中对常先生敬畏如神! 莱城中的那些百姓,根本不知道这样一个人,虽然他们一直被这个人窃取命力。 许源眼神一凝,腹中火从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轰— 」 火焰交织成一道狂暴的火龙卷,精准地卷向那三道血香。 「风来!」许源再次张口轻叱,神通引动气流,风助火势,火龙卷瞬间膨胀,将三道血香包裹其中。 「滋滋一噗!」血香与异火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类似油脂沸腾的爆响。 浓郁的黑烟滚滚而起,血香剧烈扭动挣扎,竟未被完全焚毁,只是势头被阻,颜色也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那「山神像」动了! 它看似笨拙的身躯猛地从尸水中弹射而出,速度却快如鬼魅,粘稠的尸水在它身后拉出长长的、腥臭的轨迹。 一只覆盖着黑色粘液、指甲尖利如刀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掏许源心窝!爪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魂魄的劲风已然袭到。 许源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口中喝道:「常先生,这就是你所谓正统命修的战斗方式吗?」 同时,剑丸无数剑丝回收凝聚,汇成了一柄巴掌长的小剑,精准无比地点向鬼爪的腕部。 「铛!」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剑丸与鬼爪碰撞处,竟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许源感到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丸传来,全身微麻,心中凛然:这鬼东西的力量远超寻常邪祟! 更令许大人警惕的是,剑丸上传来的震荡感并非单纯物理冲击,更夹杂着一丝命力被强行干扰、搅动的混乱感。 仿佛这一剑点中的,不仅是一个实体,更是一个命运的节点! 「山神像」没有回应许源刚才的话。 许源身形再退,避开对方紧接而来的另一爪横扫。鬼爪掠过地面,坚硬的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划出五道深沟,沟壑边缘迅速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那「山神像」双爪疯狂的连环抓出,带起漫天腥风和粘稠的黑液,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冻结生机的阴毒力量。 同时,它的大口僵硬张开,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所到之处,留下的阴影,都如同活物般涌起,试图凝结成阴影绳索,缠绕、迟滞许源的动作。 许源身法灵动如鬼魅,《搜骨如虫》的身法炉火纯青! 在爪影、毒雾、阴影的缝隙中穿梭,剑丸轻巧的格挡、点刺、牵引。 《化龙法》带来的强横肉身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极致,同时自身的「武魂」命格光芒大放! 后面的周显看得如痴如醉。 巧合的是,周掌律当年和许掌律一样,有一个「武道梦」。 也和许大人一样,没能入门成为武修。 武修乃是周显此生的「求不得」。 看到许大人这样高超的武道水准,他是满心羡慕、满嘴苦涩,忽地有所明悟:「许大人的武技水准————怕是也有三流啊!」 这个认知一出现,周显更是被震惊的呆若木鸡:双三流的水准?! 许源「风来」「雨来」神通辅助,搅乱山神像攻势。 但弄丸神通,许源一直没有施展。 「吉运之湖」中的运气也一直没有爆发。 许源总觉得「常先生」实在古怪,需要留一手。 鲍尔斯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眼中,许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似乎要被那恐怖的力量击溃。 然而,那个皇明官员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那从尸水中爬出的诡异存在,散发出的阴冷、死寂、却又蕴含某种扭曲力量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这就是————皇明巫师真正的力量?不,这简直是比肩神明的力量!」鲍尔斯内心颤抖,深深敬畏的同时,又生出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我们在天竺面对的那些敌人————和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温顺的羔羊! 刚才————我们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他望向那个站在庙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的皇明官员的身影,心中一片悲观:「帝国怕是要输掉天竺了————」 但旋即他更加觉得可笑:「那些天竺人,居然真的认为自己比皇明强!」 鲍尔斯在天竺接触过很多的天竺人。 谙厄利亚征服了天竺,所有的天竺人一包括那些天竺曾经的统治者,他们所谓的「贵姓」—一在鲍尔斯面前,都是毕恭毕敬,乖顺的跟孙子似的。 但是鲍尔斯能够分辨出来,他们谈起皇明,那是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O 「他们哪儿来的自信呢?」鲍尔斯想不明白,心里也把天竺人骂了无数遍。 就像阴鸠先生深恨四大家,认为是四大家牵累了自己一样;鲍尔斯此时也深恨那些天竺人,是他们误导了自己,让自己误以为,皇明连天竺都不如! 「但是————」鲍尔斯还是不得不承认:「天竺人简直是天生的被征服者」,他们甚至会因为征服他们的种族强大,而生出骄傲感!」 战斗还在持续,山神庙前碎石飞溅,草木枯萎,阴风怒号。 「山神像」真的很强! 古旧破碎的古老神像,和不知来历的尸身融合之后,本体强悍的不像话。 许源的「通煞风」和「过身雨」竟然不能真正伤到它,只能进行一定程度的「骚扰」! 这可是两门神通! 「山神像」所过之处,地上留下的阴影都被它操控。 而这些阴影,并没有随着它的离开而消失,仍旧被它操控,跟随着它一直在纠缠许大人。 而这些阴影,又不像那种普通的邪祟。 它们受到「山神像」的召唤,自身竟然也融入了一丝丝的「命力」。 这种命力让它们的攻击,带上了一丝「命运安排」的意味! 仿佛是「命中注定」,它们的目标会被它们缠住! 忽然,许源似乎是一个不察,被阴影绊住,身形微滞。 「山神像」仿佛穿破虚空一般,骤然出现在许源身边,利爪带着绝杀之势再次袭向他的头颅! 但这一次,许源不退反进! 木偶行忽然出现! 手中举着一个「山神像」的雕像! 用力一握,咔嚓一声雕像碎裂。 剑丸从百丈高空呼啸而下,「拨动」的「山神像」的水准降低一层! 而后准确的斩在了山神像头顶上。 「山神像」接连遭受重创,表面浮现出一层裂纹。 但它身体摇晃,虚空荡漾波纹。 就要脱离这一处战场。 就像刚才突兀的出现在许源身边一样,又要突兀的离开。 许源却是一声长笑,道:「交手这么久,对于你的命力羁绊,我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心得。 还请常先生指点一二!」 许源的手中,忽然出现那柄青铜古剑! 这是常先生的命物。 和常先生之间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 许源忽然催动了「鬼医定命」,以此命格凝聚了一道命术落在了青铜古剑上。 「鬼医定命」可以让对手给自己「送命」。 这命格对于低水准的对手,有着绝强的压制效果。 但对于水准相差不大的目标,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但是命术直接作用于命物,便让「山神像」刹那间凝滞迟疑,没有立刻破空逃走。 只是这么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世间苦海」滚滚而出。 其上有三流的腹中火顺着苦海一起袭来,将山神像淹没了,它已经走不掉。 。 剑丸化做了无数的剑丝,顺着山神像身上的那些裂痕钻了进去! 「山神像」僵住,眼中幽绿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核心的某个东西被狠狠斩灭! 「嘶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似灵魂被切割的凄厉尖啸,并非来自眼前的「山神像」,而是仿佛跨越了空间,从遥远的虚空中骤然传来! 虚空中传来一声尖啸,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着这声跨越空间的尖啸,「山神像」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它身上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如同被斩断了源头的江河,迅速枯竭、溃散。 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充满了茫然与空洞。 紧接着,它那由阴气、尸水、命力强行糅合的躯体开始崩解! 覆盖的青黑色皮肤寸寸龟裂,粘稠的尸水如同脓血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皮肤下那些蠕动的东西——赫然是无数细小如蚯蚓、却长着惨白人脸的扭曲蛆虫—失去了约束,疯狂地钻出、掉落,在脓血中翻滚嘶鸣,景象令人作呕。 整个山神庙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壁画迅速剥落、风化,露出后面更加古老的、描绘着血腥活祭场景的恐怖图卷。 地面龟裂,更多的尸水混合着腥臭的黑血从裂缝中汩汩冒出,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水洼。 庙宇穹顶的阴影如同退潮般收缩,却露出悬挂其上的、几十具早已风干、被掏空了内脏的动物尸体,如同风铃般在阴风中轻轻摇晃。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分明是一座由怨气、尸骸、邪恶仪式和命力强行维持的恐怖魔窟! 当崩解停止,脓血和蛆虫渐渐渗入地面,原地只留下一具形态怪异的尸体。 它像是由两具不同的尸骸被强行缝合、挤压在一起:一半是干瘪枯槁、如同风干了数百年的老者,皮肤紧贴骨头,眼窝深陷。 另一半则相对「新鲜」,肌肉虬结,甚至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脉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两具尸骸在胸膛处被某种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筋络强行融合,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生」结构。 许源没有亲自去触碰,而是放出兽筋绳,卷着这东西靠近了仔细观察。 很快,许大人就皱起了眉头。 这尸体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许源只能看出来,两具尸体活着的时候,应该都曾拥有强大的命格! 「常先生想要用这一具————双命尸,做什么?」 略一思忖,许源就想明白了:「这双命尸是为了承受常先生的命格。」 在莱城中的傀儡,本身没有什么强大的命格,但是他的神修水准高达四流。 常先生用命物「青铜古剑」来进行「嫁命」,让傀儡可以承受自己的「鉴霆凌睿」,掌控整个莱城。 没有青铜古剑,傀儡根本无法顺利操控「鉴霆凌睿」命格。 但青铜古剑只有一柄,如果常先生需要隐身幕后,再利用命格做什么事情的话,就需要这具「双命尸」了。 两具生前拥有强大命格的尸体,经过常先生的秘法炼制之后,可以分别承受一道命格。 也就是说常先生可以利用双命尸,一次动用两种命格。 普通的尸体,生前没有命格,死后当然也无法承受命格的力量。 近处观察之后,许源忽然又有所发现:这双命尸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些魂魄。 未必是常先生的,极可能是尸体原主的。 「鬼童子!」许源低喝一声。 一直潜伏在万魂帕中的鬼童子应声而出,它小小的身影此刻散发着贪婪和兴奋的气息。 鬼童子张开嘴巴,满口獠牙,当中更是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猛的一吸,那具双命尸就被吞了下去。 鬼童子吞噬完毕,身体微微膨胀,黑气翻涌,小脸上露出满足又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消化着庞大而混乱的信息。 它的身体内,双命尸上一缕缕灰白色的、夹杂着破碎光点的雾气被强行抽取出来。 伴随着无声的、充满怨毒和绝望的尖啸残响,但是外界听不到半点。 许源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片刻,鬼童子打了个饱嗝,一股意念送入老爷的识海中。 许源仔细的阅读,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原本这次又没找到常先生,只捣毁了这一处他的重要巢穴,许源很失望,却没想到双命尸的残魂中,还留着一部分有关「命修」的知识! 许源阅读了残魂中的记忆,很快就明白了。 常先生非常残忍,炼化这两具尸体的时候,将魂魄也炼化了,永远的封在了尸体中。 因为这两具尸体生前拥有强大的命格,而且水准颇高。 常先生觉得它们的魂魄也有大用处,炼入尸身之后,操控施展更加得心应手。 但常先生是命修,这种炼化乃是神修的手段。 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但做的并不完美。 在尸身中留下了残魂,他每一次使用双命尸,残魂都会留下一些记忆。 关于命修的知识,也就这么一点点的累积下来。 「命力————窃取、储存、转移、嫁命————还有————淬炼?」许源闭目消化着这些碎片,心中豁然开朗,对常先生的手段和命修一道的诡谲,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常先生的手段,的确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其核心部分就是对于命力的窃取和淬炼,以增强自己命修的修为。 但许源不打算走这个路子。 可以作为一种借鉴,常先生对于「命力」的运用手段千变万化,许源自己也有命力,即便是不窃取旁人的也可以施展。 但最关键的部分,却是如何凝聚「命物」! 许源最看重的也是这一部分。 许源认真看过之后,心中已经有数,暗暗盘算应该如何凝聚自己的命物。 这个不能着急。 命物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此,许源一直疑惑:常先生就这么轻易的将青铜古剑交给了傀儡? 另外山神庙这一战,许源还有另外一个疑惑: 双命尸可以承受两道命格。 但战斗中,「山神像」始终没有动用任何命格的力量。 至少许源没有感受到。 是因为「百无禁忌」的克制,所以命格的力量没有发挥出来,还是————常先生这次根本没有将命格转移到双命尸身上? 如果是后者,常先生为什么这么做呢? 那一片幽暗迷茫之中,那具身躯没有坐起来。 他已经痛苦到坐不起来了。 —— 但是阴鸷得意的笑声回荡:「一具双命尸,分别承受心想事成」和草蛇灰线」,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O 「这一战之后,除了那一道神秘命格,我还摸不清楚之外,许源所有的手段都暴露出来了。」 「许源啊,顺着我留下的线索,继续寻找吧,很快你就会把那一道珍贵的命格,自动给我送上门来!」 「呵呵呵————」 > 第610章三诡技 凝聚「命物」首先要找到一件与自身的某道命格相合的物品。 契合程度越高,凝聚的命物威力越大。 命物几乎规避了命格、命术的一切端。 比如命术凝聚的次数有限。 本质上命术是在抽取命格的力量。 连续使用的次数太多,命修和命格都受不住。 命物又可以将「命格」的各种能力,以实物的形式具现出来。 可以直接当做「兵器」使用。 而且命物还能够拥有类似「点石成金」的能力。 可以将命格中的某一项能力,转嫁到其他的物品上,让该物品短暂的拥有命格的这项能力! 这就等于是快速地制造拥有命格能力的匠物。 不过效果持续时间有限。 而且只能是单一能力,不能叠加。 但这也已经非常逆天了。 凝聚命物的东西最好是祥物。 当然是威力越大越好。 也可以是宝物、国朝镇物之类。 根据残魂中,常先生留下的一些记忆片段,甚至还有命修,故意猎杀文修、 法修等,抢夺他们的镇物、法物,作为命物的坯子。 许源当然不会这么做,但自己这些命格,如果凝聚命物,先选哪一道? 许源第一反应当然就是「百无禁忌」。 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思路。 首先「百无禁忌」命格是自己最大的依仗,而且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比如遇到的几个命修,用「望命」都看不透「百无禁忌」,那就应该让这道命格继续保持神秘。 若使用「百无禁忌」凝聚命物,使用命物的时候,这道命格的能力也就随之暴露。 得不偿失。 就算是没有命物,「百无禁忌」命格也已经足够强大。 所以许源觉得,还是应该用「君临天下」或者是「贼天之命」。 但许源现在没有任何契合自身命格的物品,着实让人有些苦恼。 「只能以后想办法寻找了。」 除了凝聚命物的方法之外,残魂记忆中,还有着关于命格高下的具体划分。 许源本就知道的有:好命、贵命、天命、无双。 除了这四种之外,另外还有一种「王命」,介于贵命和天命之间。 如此,命格一共五个水准,由低到高分别是好命、贵命、王命、天命、无双。 可能是对应了命的「白、青、橙、金、紫」五个水准。 命格好,和命好究竟敦优敦劣? 这很难有一个具体的结论。 命好到了金色、紫色的程度,便是没有命格加持,也能事事顺遂,有求必得、有谋必成。 其效果甚至比很多高水准的命格更强。 但命格到了天命以上的程度,也是不输金色、紫色的。 若是两者相遇,敦胜敦负还真难说。 不过许源还想到了另外一个细节,天子的命是什么颜色? 命修对此大都是绝口不提。 绝大部分命修是不知道的。 但都传说,天子的命在紫色之上。 那是否也意味着,这天下是有人的命格,还在「无双」之上? 许源心中想着这些,忽然察觉到身边的鬼童子有些异常。 许源转头看去,只见鬼童子似乎极为痛苦,它吞吃的双命尸,已经被它彻底消化、吸收了。 身躯剧烈震颤,自身的阴气不受控制的冲出体外,如沸水般翻涌。 随后小小的身体在阴风中膨胀又收缩,那张原本惨白稚嫩的孩童面孔,竟开始诡异蠕动、分裂! 「唔————」 鬼童子发出痛苦又畅快的呻吟,它的脸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 缝隙两侧的皮肉开始扭曲、增生、塑形—一左侧的脸迅速干瘪、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如同风干了数百年的老者;右侧的脸则变得肌肉虬结、青筋暴突,呈现出死灰般的壮年面貌。 一张是扭曲的怨毒,另一张是凝固的绝望。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被一道道黑色筋络强行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双面」!两张嘴同时开合,发出重叠的、男女莫辨的声音:「老爷,好补!」 一股远超从前的凶戾气息自鬼童子身上升腾而起,将它的水准不断推高,竟然一举升了四流! 这段时间鬼童子不断得到各种好处,这次吃了双命尸,终于突破了。 它们这种邪祟普升,不像是人类的修炼者,需要顾忌侵染。 比如饵食太多太快,身体内积累的侵染来不及化去,就必定诡变。 鬼童子身在万魂帕中,被万魂帕压制,自然是不会诡变。 所以水准可以快速提升。 此时的鬼童子,魂体凝实如墨玉,魂火翻涌,实力大增后说不出的欢喜。 在老爷面前蹦跳雀跃,好像一只小猴子。 又好似一个跟长辈献宝的顽童。 只见它将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双面脸一转,脑袋毫无阻碍的转了一圈,原本的那张童子脸重新现了出来,然后欢快的笑道:「老爷,小的我不但升了水准,而且还多了几样新本事!」 许源便笑道:「哦?是什么本事,你快些演示给老爷观看。」 鬼童子大喜,就怕老爷不感兴趣。 老爷救了他和他娘,他剩下的最大执念,便是对老爷有用、能给老爷办事。 所以老爷的赞许和肯定,是对他最大的嘉奖。 如果老爷不肯看,他怎么让老爷知道自己能做哪些事情? 当下,鬼童子便脱口说道:「老爷您打我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鬼童子自己也觉得不妙—一见到老爷高高的扬起了手,鬼童子立刻双手抱头:「哎呀呀,老爷我说错了,您老一击我现在可受不住。」 它像只小猴子一样,嗖一声窜到了一边去。 然后在旁边的几人中挑选了一番,最后选中了周显:「你,来打我一下。」 「哦?」周显疑惑地看向了许大人。 鬼童子却是叉着腰,大大咧咧的说道:「你放心吧,你水准低,大可全力一击,我受得住!」 周显脸一黑,觉得许大人家的小鬼儿有些不礼貌! 但人家是许大人家的,咱也只能忍了。 许源也笑着对周显说道:「周大人尽管出手,这小东西刚得了新的诡技,正想显摆呢。」 周显面对许大人立刻是堆满了笑容:「那好,我就凑个趣儿,让大人的阴兵显一显本事。」 只见周显神色一肃,手中掐了个法诀,而后法诀连变最后朝着鬼童子一指,口中喝了一声:「疾——」 指尖却是迅速亮起一点清澈明光! 光芒飞速变大,然后迅速地轰击在鬼童子的身上! 许源也是对周显另眼相看了。 这家伙是个法修,修的竟然是正宗的道法! 虽然比不上妙妍真人的雷法,但也十分了得了。 许大人不免担忧起来:「正统的道法很克阴兵,不知鬼童子能不能承受?」 周显却是留了一手。 他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明知道自己的道法克制阴兵,又怎会让许大人下不来台? 更不可能真的伤了许大人的阴兵。 这一道「净光咒」的确是全力出手,但周显早就做到了收放自如。 只要发现鬼童子撑不住,立刻便收回八成的威力。 但周显万万没想到,鬼童子急于显摆,竟然是飞快地迎着那一道光明冲了上来! 「————」 周显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鬼童子已经一头撞上了那一道净光咒! 「乒!」 好像打碎了琉璃盏。 净光大放! 鬼童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是转眼间,许源就看到鬼童子身形一晃,一化为三! 当中一个就是鬼童子自己。 另外两个身躯分别顶着两张脸,一个苍老、一个年轻,正是「双面脸」的那两张面孔。 这两个便是它的分身了,三具身躯一同承受了攻击的力量。 许源顿时惊讶一声:「咦?」 因为许大人感受到三具身躯的气息,似乎都是四流! 鬼童子的水准本来就比周显高,虽然正宗的道法克制阴兵,但一分为三,三具身躯分担承受伤害,三具身躯就几乎都是完好无损! 周显也是目瞪口呆。 他是有信心越级打败阴兵的,但万万没想到鬼童子还有这样的诡技。 半晌,周显才开口道:「开眼界了!这等诡技周某以前从未见过。 许大人摩下,当真是兵多将猛啊。 这话倒不是马屁,至少有八成真心。 许源问道:「你这分身都是四流?」 「嘿嘿嘿————」鬼童子又是一晃,将两个分身收回来:「老爷这是唬人的。 我这本事只能在承受伤害的时候使用,若是用来攻击,三个身躯加一起才是四流。」 也就是说,会有三具四流的身躯来一起承受攻击。 许源道:「这已经很厉害了。」 得了老爷的夸奖,鬼童子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老爷、老爷,还有呢。」鬼童子蹦跳着,还要继续给老爷展示。 许源立刻点头:「快快,都给老爷我演练来看看。」 「好咧。」 就见鬼童子又是把脑袋一晃,两道漆黑如墨的鬼爪,带着强烈的煞风,从他的脑后伸了出来,爪尖萦绕着淡淡的乌光。 最怪异的是,两只鬼爪掌心中,各有半张脸,也是「双面脸」的各一半! 各自半张脸上,一只独眼阴森转动,凶光大放! 「老爷,」鬼童子说道:「这两只爪子攻击力是四流武修的水准,而且左边独眼可以放出定身光,右边毒烟里可以放出定魂光!」 许源翘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好本事!」 「嘿嘿嘿!」鬼童子开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许源满怀期待问道:「还有吗?」 「还有还有!」鬼童子更加雀跃,然后忽然收了两只脑后鬼爪,把两只小手在身前合十。 顿时一片晦涩古老的气息蔓延,一尊残破的山神像虚影,浮现在鬼童子身外! 鬼童子笑嘻嘻的对周显说道:「你到我身边来。」 周显摸了摸鼻子。 这小子是真没礼貌啊。 本官好歹是祛秽司掌律,怎么你就这么呼来喝去? 但————他是许大人家的,罢了,本官大度,不跟一个鬼小子计较。 周显就朝鬼童子走去。 当他进入鬼童子身周三丈范围,脚下忽然冒出来三根血香! 「啊!?」周显大吃一惊!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随着血香的燃烧正在流逝! 鬼童子嘻嘻一笑,两只小手一挥,山神像虚影散去。 周显脚下的血香也消失不见。 鬼童子说道:「我这本事不能把人定住,但是同样能够不断消耗生命,三炷香烧完人也就死了。」 周显心有余悸:「厉害啊!」 许源开心地摸摸鬼童子的头:「不错、不错!」 「嘿嘿!」 许源隐约感觉到,「万魂帕」中,三首大鬼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孩子成长太快,老义父心虚啊。 我还不想退位,可是下一代已经快速成长,要把我顶下去了———— 三首大鬼在观澜苑悄悄藏起来了一副《百鬼夜行图》和「买命金枷」,实力增长了一波。 但是紧跟着鬼童子就升了四流,而且还领悟三种强悍的诡技! 三首大鬼内心的紧迫感越发沉重了。 「好了,你先回去。」许源吩咐一声,便将鬼童子收回了「万魂帕」中。 然后许源开始在山神庙废墟中搜寻。 废墟中许多东西,都冒着不祥的气息,当中散落着几样泛着诡异光泽的「料子」 第一样,是庙顶悬挂的那些风干动物尸体内,凝结出的七颗「怨眼珠」。 每颗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中心有一点血红,盯着看久了,仿佛能听见无数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这是炼制「窥探类」匠物的上等材料,尤其适合制作能看破幻象、追踪魂魄的器物。 还有一团是血香燃烧后的灰烬,内蕴驳杂命力与信仰香火,只凭这两点就无比珍贵! 还有一些山神像破碎后的木屑,表面油彩斑驳,泛着幽蓝光泽,竟能吸收周遭阴气,是打造隐匿类匠物的绝佳料子。 最后是尸水经年沉淀的精华,呈一种胶质状态,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气味。 这些都是好料子,任何一种都能在匠修中卖出大价钱。 许源全都收了起来,回头送给后娘。 「回城吧。」许源吩咐一声,周显立刻拎起一旁的姚二爷跟上许大人。 鲍尔斯四个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鲍尔斯就准备变个「戏法」逃走。 却不想一根绳子凭空出现,将四人牢牢困住。 许大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四个人:「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 鲍尔斯干笑一声,道:「不、我们都是阁下的奴隶,我们哪儿都不去。」 那片幽暗迷茫之中,那具身体「喀喀喀」的怪笑着,它仍旧没有坐起来,但是手指却是在虚无中划着线。 他身旁的虚无,雾气聚又散,好像风沙一般。 他的手指便在其中画出一条时隐时现的线条来。 「好极了,一切正按照我所想」发展。」 「很快我就能得到那道神秘的命格了。」 「真是期待呀————」 许源一行人回到了莱城,先赶去了观澜苑。 周显手下牢牢守住此地。 这些人平时哪里会这么老实? 肯定是趁着机会到里面去搜刮一番。 但这次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甚至不敢跨入观澜苑一步。 许源又将「万魂帕」丢出去,鬼童子带着大片阴兵落下去。 许源吩咐:「搜刮干净。」 「遵命!」所有的阴兵一起领命。 之前的搜查,主要是为了找到常先生留下的线索。 —— 但这一次,许大人要搜刮的就是观澜苑中的财物了。 时间不长,所有的阴兵都回来了,那真是掘地三尺,什么都没剩下。 很快鬼童子就领着几头强壮的阴兵回来了,阴兵们抬着几口大箱子。 「老爷,都在这里了。」 许源看了一下:成沓的大额银票、几箱成色极品的珠宝,几箱古玩字画,以及一叠房契地契文书。 别的都不说,只是那些银票的大致数额,就让许大人眼皮子直跳:「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别的都好处理,但那些房契地契带不走,许源也不会常驻莱城,就打算寻个牙行就地变卖了。 这事可以托付给周显。 许源抽出几张银票塞给周显:「请弟兄们喝茶。」 周显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将银票塞进了衣袖中。 许源也不跟他客气,随手翻看了一下那些契书,大多是莱城内的商铺、宅院,还有城外几处田庄。 翻到第七张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是一张「股契」,写明「姚氏皮作坊」六成股份归属「常先生」,四成归属姚家。 许源心中顿时疑惑:常先生怎会要一家皮作坊? 许源将这份契书抽出来,道:「去看看。」 周显也不多问,立刻道:「我来带路。」 许源将鲍尔斯和姚二爷等人交给了祛秽司的校尉们看押,自己和周显去了。 周显领着许源穿过三条街巷,来到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皮货铺前。 门前挂着一道布招,上面绣着一个漆黑的「姚」字。 店铺内,传来一股浓烈的制皮革的气味。 若是仔细分辨,当中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腥甜腐朽气息,闻多了令人作呕。 许源和周显并未现身,而是一抖「万魂帕」,鬼童子跌落出来。 「偷偷进去看看。」 鬼童子便融入了墙角的阴影,往皮作坊中潜去。 鬼童子看到的,许大人也能看到。 前院普普通通,和正常的皮货铺没什么区别。 一个面目阴森的掌柜,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伙计。 店伙计也懒得招揽客人,只把一柄剥皮刀,在磨石上「嗤啦嗤啦」的反复磨着。 就算是有人进来,一看三人这架势,也是掉头就走。 这铺子根本就不打算做生意。 鬼童子继续往后潜去。 作坊面积并不算很大,后院是一座仓库,堆积着大量的皮料,以及上百套已经做好的皮甲。 私藏甲胄乃是死罪,但皮甲在不在这个行列?界定有些模糊。 而且交趾天高皇帝远,根本没人管这些。 所以整个交趾这样制作皮甲的作坊很多,如果只有这些,这个作坊不算什么。 但是鬼童子转了转,却发现这作坊在西侧有一扇小门,通往了隔壁的院子。 院子上挂着锁,而且还专门有个拎着铁叉的伙计守在门口。 鬼童子的身影翻过院墙,到了隔壁。 这院子里只有几间大房子一格外的大,一般人家的正房也就是三开间的样子,这几座房子足要大了三倍! 而且门窗严实,里面盖着厚厚的窗帘门帘。 这里戒备森严。 鬼童子甚至看到四周的角落中,都蜷缩着一些小鬼! 它们被调教的,好像看门狗一样,藏在阴影里瞪着一双碧绿的眼睛,院子里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它们暴起噬人! 这当然难不住鬼童子。 这些小鬼的水准太低,它身形一飘,就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内部灯火通明,却非寻常烛火,而是一盏盏悬挂的、用人头骨做灯罩,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数十名工匠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地在巨大的砧板、染缸、鞣池旁劳作。 不知是中了什么诡技,还是早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们处理的「皮料」,色泽灰败,纹理间隐隐透出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散发着浓烈的怨念!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絮状物,那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怨魂碎片! 鬼童子再往里去,便看到后方的几排架子上,悬挂着十几具「半成品」。 那根本不是皮甲,而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经过鞣制处理后的人皮! 人皮被撑开在木架上,表面刻画着一些复杂的符纹,似乎是某种神修的手段。 看到这些的时候,许源顿时感觉心中发寒! 他在祛秽司的典籍中看到过这东西:「人皮傀儡甲————」 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匠物炼制法,将活人剥皮,以怨魂禁于皮中,再填充阴属性材料。 穿上这甲就相当于多了一具人皮傀儡,能以意念操控皮傀儡作战。 而且百年前,就有某个神修跟匠修合作,将炼制方法简化为一个固定的流程只要有一批「尸工匠」,就能大量炼造! 那神修和匠修,当年就是被祛秽司诛杀! 但这炼造流程还是泄露了出去,只是没想到姚家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三五个面色惨白、衣衫槛褛的平民。他们眼神绝望,身上多有鞭痕,显然是被掳来的「原料」。 鬼童子正要再往里去,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望: 这件这房屋高高的屋顶正中央,趴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惨白眼睛,眼睛周围生着几十道漆黑的蛛足,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被发现了!」 > 第611章秽源井 那眼珠周围的蛛足飞快爬动,眼珠转了几转,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恶意与强大的束缚力,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粘稠蛛网。 鬼童子也把脑袋一晃,本能地发动新得的诡技,身影一分为三,试图分担那锁定魂魄的阴毒目光。 然而,那蛛足眼珠却飞快的向后缩去,瞬间消失在屋顶的黑暗中。 鬼童子正自疑惑,忽然整个皮作坊中,所有的「尸工匠」都停了下来,一起阴森森的看向鬼童子的方向。 那些货架后方,深重的黑暗中,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满脸皱纹,双眼阴鸷,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身躯枯瘦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嘿嘿尖笑着:「许大人,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否则————」 她扬起了手中的拐杖—— 那只蛛足眼珠变飞快的又从黑暗中爬出来,死死的盯住鬼童子。 「你这只小鬼,可就回不去了!」 鬼童子「嘿」的一笑,三道身影重归为一,然后身形一晃便像是被一阵风吹得不见了踪影! 鬼童子已经回到了老爷身边! 这是「通幽法」的能力! 那蛛足眼珠忽然躁动不安的乱窜起来。 明明已经盯住了啊,怎么会忽然找不到了? 那老婆子满是阴狠怨毒的脸上,也是瞬间换上了一片错愕。 她那么笃定的威胁许大人,结果当场就下不来台了—— 鬼童子绕着老爷的脚飞快的转了几圈:「这老虔婆牛皮吹得太大,包不住了,咯咯咯————」 许源却是一抬脚就走进了皮作坊。 周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大人能看到鬼童子看到的一切,可是周显看不到啊。 他略微犹豫,还是跟了进去。 一进门,掌柜的和两个伙计,不善的眼神立刻扫过来。 磨刀的伙计扬起手中锋利的剥皮刀,阴恻恻的问道:「客人,你进来做什么?」 许源身后,鬼童子忽然用「双面脸」伸了出来三个人脸色骤变,惊恐的尖叫:「啊」 三个人落荒而逃。 他们平日里总吓唬人,却不料真的遇到了诡,自己先被吓跑了。 鬼童子蹿出来:「老爷,我给您带路。」 穿过那扇小门,三人进入了作坊中。 那老虔婆还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之色。 周显仔细看了看,认了出来:「你是姚家的祖奶奶!」 姚家祖奶奶辈分很高,是姚二爷的母亲,姚秉诚的祖母! 周显也见过一次,她基本上已经不出来了。 姚家祖奶奶看也不看周显,只是死死的盯着许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凄厉、饱含恨意:「许大人!老婆子我的儿子、孙子、曾孙都被你抓了,你这是要掘了我姚家的根啊! 老婆子我专门用这张股契,将你引来此地!」 她枯爪般的手一扬,一张股契被阴风送到许源面前的地上,正是皮作坊六成股份的契约。 一式两份,常先生一份、姚家一份。 她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笑声如同夜枭泣血:「许掌律!你不是要查吗? 不是要抄吗?东西在这儿!有胆————就来拿!」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后的深沉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地面骤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数百年血腥、绝望、痛苦与滔天怨念的阴寒秽气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粘稠的冰水。 周显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急忙手掐法诀,一股清净灵光从头顶上洒落,这才好受了一些。 许源凝眸一看:那黑洞,乃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巨井井壁并非泥土砖石,而是由无数扭曲、挣扎、无声哀嚎的苍白人脸和肢体强行挤压黏合而成! 这些面孔男女老少皆有,表情凝固在死前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黑色的怨泪。 井中黑水翻滚,并非液体,而是浓缩的怨气秽力,无数半透明的、形态狰狞可怖的怨鬼在其中沉浮、嘶吼、相互撕咬,每一次翻涌都带起尖锐刺魂的悲鸣,汇聚成足以让三流高手都心神剧震的精神风暴。 「看到了吗?」姚祖奶奶张开双臂,状若疯魔,声音因极致的亢奋而颤抖,「这是我姚家几代人积累」的底蕴! 是那些不听话的贱民、碍事的对手、还有————嘻嘻————那些上好皮料的来源」!他们的魂,他们的怨,全在这里!」 许源忽然打断她的话,冷笑道:「能有多少冤魂?」 「万魂帕」从许源手中飞出:「用冤魂威胁本官,你打错了算盘!」 姚家祖奶奶同样冷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至少三十万!皇明的大军开进交趾的时候我们姚家就来了,莱城附近大战被杀的冤魂,也都被我们收了!」 「万魂帕」张开来,里面的阴兵密密麻麻的显露出来,少数也有几十万! 许源道:「现在你还觉得能靠这东西威胁本官?」 姚家祖奶奶却狞笑了起来:「许源啊,你的确很强,但是比起常先生,你还是差了一些! 常先生早就指点我们,将这秽源井」下方,挖出了上百条通道,这些通道通往全城各处! 祖奶奶我一个念头,就能打开这些通道。 秽源井中的这些冤魂厉鬼,会同时出现在城中各地! 你拦得住吗?!」 许源皱眉,却不是为难,而是在奇怪:常先生为什么要指点姚家做这样的布置? 这明显是一手要灭了整个莱城的布置————是了,常先生是想要抽尽了莱城所有人的命力之后,就发动这个布置,覆灭了整个莱城,掩盖自己的罪行! 但是许源这一皱眉,在姚家祖奶奶看来,便是他为难了,他没有办法破解这个死局! 她猛地指向许源,指甲几乎戳破空气:「放了我家秉诚、长孝,还有那三个没用的老东西!乖乖滚出莱城!否则————」 她脸上浮现出极端残忍的狞笑,「老婆子就打开这口井!让这积蓄了上百年的怨毒,灌满莱城每一条街巷! 让全城二十万生灵,给我姚家陪葬!你三流又如何? 你想赌吗?你敢赌吗?!」 周显汗如雨下,沉声劝说许源道:「许大人!放人吧!不值得!为了几个罪人,搭上全城性命。」 顿了一顿,他又低声说道:「况且放了他们还可以再把他们抓回来! 只要大人一句话,我莱城祛秽司上下,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 许源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令人作呕的秽源井。 井壁上无数张痛苦嘶嚎的脸。 最终许源再次看向姚家祖奶奶那张因疯狂和即将得逞的喜悦,而扭曲变形的老脸上。 姚家祖奶奶同样死死盯着许源,再次威胁道:「放了祖奶奶我的儿孙!否则咱们鱼死网破!」 可是许大人眼中,却只有嘲讽和怜悯。 「鱼死网破?」许源的声音平淡得可怕,在这怨气冲天的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鬼)的耳中,「你也配?」 「什么?!」姚家祖奶奶狂躁起来:「好!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着莱城二十万人,一起给我姚家陪葬! 许源!祖奶奶我在阴间看着你,如何跟朝廷交代!」 姚家祖奶奶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那只蛛足眼珠立刻向后退去,同时皮作坊的大地下,传来一阵震动。 上百个通道即将被打开———— 许源却只是开口喝了一声:「世间苦海!」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不———— 世间本无岸,沉沦即归处。 苦主的核心权柄便是世间万苦。 世间苦海滚滚而出。 姚家祖奶奶满脸惊疑,漆黑、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海水」,从她身边冲过,汹涌的冲入了「秽源井」中。 「这是什么东西?!」姚家祖奶奶尖叫,她隐隐感觉不妙,想要阻止。 可是她的水准也只是五流。 而且年岁太高,身体状态极差,所以这些年几乎不怎么露面了。 现在就算是使出了自己的全部手段,却也无法阻止「世间苦海」哪怕是一瞬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灌进了「秽源井」。 世间苦海是「苦」的概念的具现化—汇聚了人间至悲、至痛、至怨、至悔的终极归宿! 这种「苦」不能净化冤魂厉鬼,但是能够完全的沉湎它们! 沉湎得越多,「世间苦海」的威力越强! 「海水」冲进去之后,那刚刚还狂暴翻腾、即将冲破井口束缚的无数怨魂,如同遇到了无底的黑洞,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吞噬! 它们狰狞的面孔上甚至来不及变换表情,就被那纯粹的、包容万般苦痛的」 海」水淹没了。 井壁上的痛苦人面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沉入黑暗。翻滚的黑水秽气,更是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深邃的苦海瞬间同化、吸纳! 而后这些「海水」继续灌进了那上百个通道。 追上了刚刚冲进通道中的冤魂,也将它们淹没了! 巨大的「秽源井」中,刚才还是万鬼嘶吼,瞬间就变得一片死寂。 那积蓄了百年怨毒、被姚家视为最终底牌、足以倾覆一城的秽源井,连同其中数十万怨鬼,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于于净净!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光秃秃、深不见底的大坑。作坊内那令人窒息的怨气秽力一扫而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除。 姚祖奶奶脸上那疯狂而得意的狞笑彻底僵住,双眼瞪大到几乎撕裂眼角,眼珠里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精心策划的末日景象,她引以为傲的终极威慑————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被轻易的抹除了?! 「不————不可能————」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从疯狂的巅峰跌入绝望的深渊。 周显也是目瞪口呆。 心中悄悄升起了一个念头:「许大人————仿佛是无所不能!」 「这阳世间,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 「难道他天生就是来解决这世间一切危机的吗?!」 「难怪他刚才对我的劝说不屑一顾。」 「姚家祖奶奶的威胁,在他眼中怕是只觉可笑吧————」 「世间苦海」容纳了「秽源井」,许源立刻感觉,这苦海越发浩瀚深邃。 姚家这些年作恶太多,「秽源井」中几十万冤魂受了太多的「苦」。 这些「苦」让「世间苦海」的威能更上一个台阶。 隐隐竟然是要在其中,真正凝聚出「苦难」的俗世权柄! 虽然苦主没了,他留下的「世间苦海」竟然就要完成他的「遗志」了! 但这种巨大的提升,恰恰证明了姚家罪孽深重,许源并无多少喜悦,而是一指已经跌倒在地,缩成了一团的姚家祖奶奶,厉喝道:「将罪犯拿下!」 周显急忙想要上前,但是鬼童子比他还快,立刻冲上去,身后还带着几个阴兵。 阴兵们把引起锁链哗啦一抖,就要捆住姚家祖奶奶一鬼童子却是回头,对许大人说道:「老爷,她已经死了。」 「拘魂!」 「是!」 死了? 倒也不意外,这老虔婆年纪太大了,这般疯狂一场,刚才又强行出手,拼尽了全力想要阻止「世间苦海」,已经是灯油枯竭了。 但你就这么死了?哪有这么便宜?! 鬼童子立刻借用了「万魂帕」的能力,将老虔婆悄悄准备逃走的魂魄拘了回来。 「啊——」老虔婆的魂魄凄厉惨叫,大声咒骂道:「许源你不得好死!你擅自拘魂,必会被阴间惩处————」 许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不劳你操心了,本官恰好跟阴间的一位尊上相熟,想必祂会对本官网开一面的。」 「啊?!」老虔婆震惊。 许源已经吩咐鬼童子:「好好惩处她!姚家作恶多年,坑害了无数人,那些冤死者所经历的痛苦,都要让这老虔婆,和他的子孙们一一受过!」 「小的明白!」鬼童子信誓旦旦保证:「老爷放心,不让它们受遍这世间酷刑,绝不让它们魂飞魄散!」 「许源我跟你拼了————」老虔婆无比惊恐,张牙舞爪的撒着泼,就要朝许源扑来。 鬼童子脑后伸出一只半面鬼爪,鬼爪掌心的眼珠一转,射出一道「定魂光」,就将它摄得不能动弹,然后鬼爪一抓,就将她扯进了「万魂帕」中。 许源背着手,再次下令:「彻底搜查此地!」 阴兵们又干起了老本行。 三首大鬼把身子缩成了一丈大小,鬼鬼祟祟的也溜了出来。 同时三张嘴里,细碎的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都看不见我————」 但是周围其他的阴兵谁敢靠近它? 这不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吗? 许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也没有喝止它,就想看看这厮究竟想干什么。 鬼童子见老爷没有发话,也就当做看不见。 三首大鬼在皮作坊中转了一圈,从一处屋顶上的阴影中,将那只蛛足眼珠揪出来,一口吞了,然后飞快钻回了「万魂帕」中。 许源摇头哂然:原来这厮是捞好处的。 它大约是觉得这一战没有出力,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急迫的想要提升实力———— 其实它真的开口讨要,许大人也不可能不给它。 又过了一会儿,鬼童子就带着一本账册来到老爷面前:「老爷请看。」 许源翻开账册,只看了几眼就怒火中烧。 这作坊中生产的「人皮傀儡甲」,大都卖给了谙厄利亚人! 然后许源再向后翻,注意到了一笔特殊的「记账」。 皮作坊不定期的会将一批「材料」,送去给常先生。 这些所谓的「材料」,就是一个个活人! 不过送给常先生的,乃是一些具有「命格」的人。 姚家每次有新的「材料」送到,假的常先生就会亲自看一看,从中挑选出一些,让姚家送到城外运河码头上的「源利商行」。 许源收起了账册,吩咐周显:「叫弟兄们过来,处理一下这里。」 这种地方如果不用「腹中火」处理,今夜必定会生出大批的诡异。 「是!」周显立刻领命,正要去喊人,却又被许源叫住:「等一下。」 「大人?」 许源犹豫了一下,对周显说道:「衙门里有内鬼。」 「什么?」周显愣了一下。 许源提示道:「这皮作坊,常先生和姚家立的契书一式两份,咱们在观澜苑搜出来的那一份是常先生的。 姚家祖奶奶说她专门用这契书把我引过来。」 许源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周显却已经脸色大变,骂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许大人放心,我立刻就把这狗东西揪出来!」 常先生的那一份契书,恰好就摆在那一摞地契、房契的上方,许源翻了几张就看到了。 这么巧吗? 显然是许源和周显去山神庙的时候,守住观澜苑的祛秽司校尉中,有人偷偷潜进去,将这一张契书放在了上层。 许源看到了,才会被引到皮作坊。 周显去后,许源站在皮作坊中,心中背着手来回踱步,心中忖道:「这次应该能找到真正的常先生了吧————」 「但是————」 许源不免又有些疑惑:「进了这莱城之后,就好像有一根线,在牵着本大人往前走!」 「每次都是恰好找到了一条线索,能够继续追查下去。」 「可疑的就是,只有一条线索!」 许源办过很多诡案。 他最初在祛秽司声名鹊起,也是因为他能办案。 所以许源很熟悉,正常的诡案应该是什么状态。 一件案子开始侦破,往往会发现多个线索。 这些线索有的有用,有的无用。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混杂在其中。 因为这就是真实世界的现状。 每一件事情都有许多的可能性。 但是这一次,总有一条线索,而且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的确有所收获,但又并不能直接找到最终的目标。 然后又会冒出来先一个线索。 「有问题!」许源心中做出了结论。 半个时辰之后,周显带着手下的祛秽司弟兄们赶来。 周显先让弟兄们清理现场,自己来到许源身边,惭愧说道:「找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那个狗东西!当年他一个人带着老母亲生活,老母亲疾病缠身,他却始终不离不弃,想尽了办法为母亲治病,最后逼得没办法了,甚至要卖身给大姓为奴,换钱给母亲买药。」 「我看他至诚至孝,动了恻隐之心,让他先进了衙门做个白役。」 「他做事也是认认真真,从不怕苦怕累,我又起了爱才之心,亲自帮他入门————」 周显仰天长叹一声:「他都招了。」 「咱们去山神庙的时候,姚家有人暗中找到他,给他一万两银子做了这事。」 「没想到啊,当年那个心思赤诚的年轻人,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许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问道:「孝敬父母,办事认真,就不贪了吗? 两者并不冲突。 或许你以前看到的没有错,他也没有改变,只是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没看到他身上坏的部分。」 周显怔了怔,苦笑承认:「大人说的是————」 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失落和惆怅。 很快,他收拾了心情,问道:「大人,咱们现在就去源利商行?」 许源忽然古怪一笑,问道:「周掌律,你的老上司是祛秽司北交趾指挥龚誉衡大人吧? 本官听说,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本官在莱城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不跟龚大人暗中通报一二?」 「啊、啊?!」周显傻眼:「下官绝不敢————」 「不,你必须敢!」许源斩钉截铁说道:「现在、马上就跟龚大人通风报信1 」 周显目瞪口呆:「啊?下官、下官不明白啊————」 许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龚大人必须来,而且得大张旗鼓的来!」 第612章大排场 许源大人查抄了姚家的皮作坊,而后带着祛秽司校尉们,浩浩荡荡的回了祛秽司衙门。 接着,祛秽司大肆出动,搜捕四大姓的关键人物。 许大人到了莱城,先是大闹了运河码头,然后抓了四大姓家主,抓了知府大人和河监大人,接着查抄观澜苑、查抄皮作坊,那真是凶威赫赫! 偏偏知府衙门和运河衙门,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各自组织了大批的官员,堵着祛秽司衙门大门,吵吵嚷嚷的让许源交出自家主官。 整个莱城中,顿时乱哄哄的闹成了一团———— 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莱城上空铅云低垂,怪风四卷。 一艘巨大的、由两头插翅青鳞异兽拉动的官船撕裂云层,轰然降落在莱城府衙前的空地上。 船首上负手立着一人,身着祛秽司指挥官袍,面容威严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祛秽司北交趾指挥,龚誉衡龚大人! 他身后,数十名气息沉凝、五流修为的随行官差肃然而立,煞气腾腾。 许源就在大门后,满眼欣赏的望着外面的匠物大船和那两只匠造畜,口中」 啧啧」有声。 「周显啊,你看看人家龚大人—难怪人家能稳坐北交趾指挥之位!」 许源让周显暗中通知龚誉衡,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过来,龚誉衡便将排场直接拉到了最大! 这也太唬人了! 虽然许大人一眼就能看穿,那什么大船、什么匠造畜,都是个花架子。 大船没什么战斗力,就是能飞行。 两只匠造畜真实的战斗力,还不如小梦的两匹匠造马。 但这又是青鳞、又是翅膀的,卖相绝佳! 还有船上那些五流的随行官员—一只怕龚大人也是把能请来帮忙的五流,全都发动了起来。 龚大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凑齐这么一套班底,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龚大人的实力。 许源让周显通知龚誉衡的时候,周显已经明确的告知了这位北交趾指挥大人:许大人已经三流了。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让龚誉衡飞快的做出了决定: 本官,要放下跟麻天寿老大人的一切过往,忘记大家之间那些小小的不快,从今以后,全身心的辅佐麻老大人! 所以这次来帮许大人,那真是卖了力气。 周显看着那飞空大船也是张大了嘴,我这位老上司————还真是能屈能伸! 许源拍拍周显的肩膀:「好了,接下来看你表演了。」 衙门大门外,誉衡根本未下船,冰冷的声音如同敕令,响彻全城:「祛秽司占城掌律许源,擅离职守,越境执法,擅捕士绅,搅乱莱城,其行乖张,其心回测!着令即刻停职,押解回省城听候发落!不得延误!」 声音蕴含皇明的法度之力,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莱城官吏心头。 周显带着衙门里一众属下,扑出了衙门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控诉:「龚大人,您可算来了,那许源他肆意妄为,欺压下官,罪大恶极,大人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接着,就见周显义愤填膺的诉说着许源的各种罪状! 龚誉衡怒喝一声:「许源,还不滚出来领罪!」 许源施施然走出来,拱手行礼:「下官许源,见过龚指挥。」 「哼!」龚誉衡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看许源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厌恶,「麻天寿给了你多大好处,让你如此替他卖命?真当本官不敢动你?」 许源直视龚誉衡,声音清晰:「下官所为,皆为职责所在,肃清邪祟,保境安民!」 「住口!」龚誉衡厉声打断:「你是占城掌律,管得也太宽了吧?左右,给我拿下——」 龚誉衡身后官差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半寸,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那些五流的修炼者,也是一起上前,成半月形,向许源围去。 许源冷哼一声,腹中火自脚下而起,迅速化作了一片炽烈的火海! 「三流!」 众人一片惊呼,再也不敢前进半步。 龚誉衡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咬牙道:「许源,就算你是上三流,违抗上官命令,按照皇明律也是死罪! 你要对抗整个皇明吗?」 许源面上适时浮现出屈辱、愤怒与不甘的神色,双拳紧握,似乎在极力克制。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退让道:「下官自然不敢违抗朝廷!」 「拿下!」龚誉衡冷喝一声。 两名孔武有力的武修官差上前,以特制匠物枷锁锁住了许源双手。 而后将许源押上了那一艘大船。 龚誉衡脸上一片森然,眼眸中却又恰如其分的流露出一丝得色。 任谁看了都不会起疑。 隐身在暗处的麻天寿等人,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一个比一个能演!」 那片幽暗迷茫之中,那具身体的手指,还在那一片虚无中划着线,忽然有一股外部的力量,猛然间凭空介入进来! 这力量在这片虚无中,具现为一种金色的文字枷锁。 降落下来,就将他指肚下的线条打乱了。 「皇朝的力量介入了?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扰乱本先生的布置?!」 他怒不可遏,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怎么偏生被外来的力量扰乱了? 他狂怒想要坐起,但是起来一半却又是一声惨叫跌了回去。 他的身体状况极差。 「去查清楚!」他咬牙切齿的吩咐了一声。 幽暗迷茫中,便有些东西,飞快的蠕动而去。 没多久,常先生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该死的龚誉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把许源抓了!」 「你跟麻天寿争权夺利,却扰乱了本先生的布置!」 「等本先生夺了许源的命格,立刻就动手收拾你!」 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扰动那一团风沙一般的虚无。 环绕着那一团金色的文字枷锁,一圈又一圈,于是「心想事成」和「草蛇灰线」的影响慢慢渗透进去———— 「还有机会!换天夺命」只差最后一步了。」 龚誉衡抓了许源,反倒是相当于用朝廷的力量,给许源再上了一层安保。 但常先生又怎会畏惧朝廷的惩罚? 许源也是官,莱城内也有官,他从来没有顾忌过。 现在只是有些棘手罢了。 「龚大人这船还真不错。」 许源身上的匠物枷锁,一上了船就脱去了。 现在正背着手在船里走着。 龚誉衡和周显都陪在身边。 龚誉衡赶忙解释:「借的,这是北交趾林家老祖爷的座驾。老祖爷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排场————」 这可不能让许大人「误会」是我的。 本官一年的俸禄才几两银子?能买得起、用得起这样豪奢的玩意儿? 但实际上,东西的确是林家老祖爷的,但林家老祖爷已经上百岁了,十年前就卧床不起。 而林家恰巧「宅院狭窄」,停靠不下这样一艘飞行大船。故而这船常年「暂停」在祛秽司北交趾衙门小校场中。 非但如此,林家还会定期派人,来给这船补充燃料。 许源把龚誉衡喊来,就是感觉到自己之前,似乎是被常先生「牵着鼻子走」 了。 自己想要破局,但又不能惊动常先生。 毕竟自己在明、常先生在暗。 许源也怕把常先生吓跑了。 常先生在算计自己,而自己也在图谋常先生的命格,和命修的知识。 许源都不用猜,就很肯定常先生图谋的一定是自己的命格。 命修之间的争斗,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 所以就需要一种情理之中的意外」出现,自己可以跳出常先生的布局,而又不会惊走了常先生。 龚誉衡就是这个意外。 现在,常先生在暗,许源也在暗了。 龚誉衡和周显将许大人送到了一间极为奢华的船舱,然后就告辞了。 他们还要继续演戏,释放知府大人、河监大人,安抚四大姓,并且跟他们一起,数落许大人的「罪行」等等。 许源坐在船舱中,暗暗思忖:「常先生————会怎么对付我呢?」 许源心里综合现在已知的情况,做出了一些推测,而后心念一动,取出了「和鸣辘」联络了占城方面。 一日后,通往莱城的运河上,一艘快轮船即将抵达码头之前,有一艘小船被放下来,几个人坐着小船靠岸而去。 船工们好奇:「马上就到码头了,这些人为啥非要在野地下船?」 船主瞪眼呵斥一声:「多嘴!都给我滚去干活,到了码头上,谁都不准乱说话!」 船工们连连应着,闭上嘴不再议论。 船主心道:你管人家呢,人家银子给的很足。这些人大有来历,咱们以后还想在占城做生意,就得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不多时,快轮船驶入了莱城运河码头,郎小八孤身一人下了船。 看起来一般的旅人没什么区别。 郎小八直奔城中,很快就在飞行大船上见到了许大人。 许源露出了微笑:「后边没有尾巴吧?」 郎小八嘿嘿一笑,道:「我好歹跟大人查了这么多案子,岂会将尾巴带来? 大人放心,这一路上我都很小心。」 「好。」许源点头:「小八,接下来看你的了。」 「老套路,小八我都轻车熟路了。」 郎小八深吸一口气,催动梨园法。 他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如同戏台水袖般的流光。骨骼轻微作响,身形收缩,面容轮廓在光影扭曲中迅速变化。 几个呼吸间,一个无论是外貌、气质都几乎与许源一般无二的「许掌律」,赫然出现在原地! 许源点头。 郎小八是武修,每次假扮自己都得收缩身形———— 「大人,我去了。」 「等一下。」许源又喊住他,将那柄青铜古剑交给他。 之前许源借助着剑找到了双命尸,但那之后,这件命物和常先生之间的联系,就好像被切断了。 许源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但许源感应不到,不代表常先生不能凭借这件命物,感应到许源的位置。 许源对于「命物」的了解,显然是远不如常先生的。 郎小八接过去之后,许源又从「万魂帕」中放出一只阴兵交给他:「通过阴兵可以随时跟本大人互通消息。」 这法子只能短距离互传,阴兵距离自己的「神主」太远,撑不住会慢慢消散。 没多久,在莱城祛秽司衙门附近,鬼鬼祟祟的「许源」就「恰好」被几个衙役发现了。 许大人惊怒交加,斥退了衙役快速离去。 那片幽暗迷茫之中,常先生的「鉴霆凌睿」命格一动,他心生欢喜:「他逃出来了!」 「本先生的「心想事成」发挥了作用,呵呵呵————」 没有人知道,他的「鉴霆凌睿」是极其罕见的复合型命格。 「鉴」、「霆」、「凌」、「睿」四个字,分别代表一种命格能力。 他之前暗中影响整个莱城,其实是用了「凌」的能力,压制全城所有人。 借助这种压制,抽取命力,用的却是另外的手段。 而观澜苑的布置被许源破坏之后,他其实还留下了「鉴」的能力。 这能力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将曾经被他「凌」的人,一举一动都照了出来。 不过周显在许大人身边的时候,他不敢用这能力,担心惊动了许源。 而「霆」的能力,专门针对个体,进行极为可怕的威慑,甚至可以直接摧毁其魂魄。 「睿」的能力则是作用于常先生自己,在命格范围内,他的智慧将超过所有人。 但是「凌」和「睿」的能力,常先生已经发现了,会被许源的「君临天下」抵抗,对许源没什么效果。 但现在,通过「鉴」的能力,他准确的掌握了许源的行踪。 常先生在幽暗中自言自语:「可他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去码头? 是起了疑心,不愿意按照我给线索,去查源利商行? 无所谓,那就再给你另外一条线索。」 郎小八呵斥了衙役,离开不久后,就恰好遇到了四大姓中王家的人,鬼鬼祟祟的押运一辆马车。 郎小八果然上当,立刻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许大人已经收到了消息,不由冷笑:「不出所料。」 这线索,显然是常先生新安排的。 也就可以确认,常先生的确在布局,而整个莱城,仍旧在他的监控之下。 「常先生,你露出破绽了!」 「小八,跟上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家的队伍往城西去了,很快出了城。 「运河码头在东城外。」许源暗自思忖:「也就是说除了麻码头上的源利商行之外,常先生在西城外还有另外一处据点。」 「他在莱城经营多年,据点多倒也不意外。」 「但他给出的线索,都是要将我引到城外?」 「可他明明掌控了整个莱城,为什么不在城内对付我?」 「是了,他还没有抽空城内所有人的命力,舍不得这些人死。毕竟————完成鉴霆凌睿」命格的这种布置,怕是也不容易。」 许大人心念又是一动:「常先生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转移到了西城外,那本大人就————」 许源当即张口一喷: 龙吐蜃! 化作了一个面貌普通的人之后,直奔码头而去。 「去源利商行看看,他在那里究竟有什么布置!」 到了运河码头之后,许源再次变化成一个很常见的力工,不紧不慢的往「源利商行」而去。 商行表面一切正常,伙计进出,客商谈价。 许源悄然上了旁边的屋顶,打开「望命」朝商行里一瞧看不出什么端倪。 商行里都是普通人。 又换了「阴阳眼」——商行内并无冤魂厉鬼,但许大人能够清晰的看出来,院子中的阴气浓郁,远超码头上其他地方。 许源皱了皱眉头,绕到了商行后墙外,将鬼童子放了出来。 鬼童子对老爷行了一礼,然后顺着墙根的阴影,钻进了商行。 鬼童子对于阴气和幽魂,比许大人更加敏感。 绕了一圈之后,便用意念向老爷禀告:「这里————应该是曾经做过一些布置,有一些地方非常古怪。」 整个商行四四方方,四个角上的小房间中,应该是都曾经有强大的阴魂长久驻留。 现在虽然不见了,可是留下了明显的阴气痕迹。 院中还有三颗老树,树身上刻画着某些古怪的符号。 符号中,也残留着一丝丝的阴气。 但这商行中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去没有诡变,许源想了想:「应该也是常先生命格的作用。」 鬼童子仔仔细细的搜查了每一个房间。 出人意料的是,在后院另外一个房间中,发现了一些谙厄利亚人的用品。 许源猜测着:「姚家跟谙厄利亚人有勾结,常先生又在这里藏着一个谙厄利亚人————高阶职业者?用来对付本大人?」 「这里的一切布置,恐怕已经被常先生转移到了西城外。」 许源摸着下巴:「但是这里的各种布置,看起来是神修的手段————」 「姚家的秽源井也是在常先生的指示下布置的。」 「还有山神庙中的那一具双命尸————这么看来,常先生还是个神修啊! 许源心里有数了。 鬼童子悄然回归,许源带着它离开。 王家的队伍出城二十里,进一座农庄。 郎小八悄然绕到了农庄一侧,找到了围墙的一个缺口悄悄钻了进去。 那一片幽暗迷茫之中,有扭曲蠕动的东西归来。似乎是在常先生耳边低语。 ———— 常先生认真的倾听着,片刻后沙哑的笑了:「终于来了吗。」 「他有一件培育阴兵的高水准匠物,当中阴兵强大,他面对一切神修的手段,必定会觉得自己可以应对。」 「但本先生的换天夺命」,跟一般的神修手段,可是大不相同的,呵呵!」 常先生开口道:「去,通知他们,准备发————」 但是他体内的一道命格却忽然轻轻一动。 常先生立刻喝道:「等一下!」 周围幽暗中那些蠕动的东西,立刻停了下来。 这一道命格,名为「定海神针」! 乃是常先生能够一直活到现在,最关键的一道命格。 这个命格只有一个能力:在最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至于发挥什么「作用」,却是不尽而同。 比如现在,这道命格忽然动了,常先生立刻意识到,这是命格在提醒自己。 常先生苦思:「本先生忽略了什么?」 「可是本先生为什么会有所忽略?」 他思考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许源的君临天下」!这道命格压制一切不臣!」 「我本以为鉴霆凌睿」的效果,可以和君临天下」互相抵消,现在看来————」常先生有些不服和不甘:「敌不过啊————」 「一定是君临天下」命格压制了我,让我忽略了一些关键的细节。」 他又再次冥思苦想起来。 那些蠕动的阴暗,便静静地等候着。 外面,农庄内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常先生一声令下。 「先生在犹豫什么?」 「那许源已经进了庄子,再不发动,他就要发现咱们隐藏的秘密了!」 常先生已经顾不上什么身体状态了,全力催动了自己的全部命格,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本先生应该再亲自看一看许源的命格!」 「这个许源,只是鉴」反应回来的消息,甚至没有人看到他从大船中走出来!」 常先生喝了一声:「助我!」 周围那些蠕动的阴影,便立刻好像水蛭一样,纷纷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片刻之后,常先生站了起来,忍不住咳嗽几声。 「没关系,只要夺了许源的命格,他有鬼医定命」,足以让我的身体快速恢复正常状态。」 常先生伸出手一那手上,全是溃烂,已经没有了皮肤! 他用手一拨,好像撩开了一道纱帘,于是幽暗豁然散去,常先生走了出来。 脚步有些跟跄。 常先生忍不住暗骂,可恶!许源杀了我的命物傀儡,否则何须本先生亲自出动去看他一看? 很快,他便看到了正在农庄中,潜行探查的「许源」。 常先生怒不可遏的咆哮:「许源呢?!这是哪颗葱?!」 「幸亏本先生的「定海神针」示警,险些阴沟里翻船!」 第613章咱俩能不能把这事办了? 农庄里有三十多家佃户,上百间的房屋排成了十几排。 每一户的门口,都整齐摆放着各种农具,还有一口装满了水的大水缸。 农庄前方还有一个宽阔的打谷场,边上是石磨、石碾子等。 郎小八身手敏捷。 就算是伪装成了许大人,他武修的底子还在。 他从后往前,找到第六排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 郎小八立刻把身子一团,后背拱起如龟壳,双手成拳收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反击的姿态,同时回头一望。 只见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扇门前,水缸中的水忽然自动卷了起来! 一道「水龙」从水缸中升起。 同时缸里的水变得墨汁一般! 顷刻间,那水龙已经成型,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郎小八。 「哗啦!」 「哗啦!」 「哗啦!」 水声不绝于耳,郎小八发现自己附近所有的水缸中,全都有一条漆黑的水龙凝聚,所有的眸子一起盯着自己! 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四周,天空中的太阳仿佛都没有了热度。 郎小八心头一沉:「被发现了!」 所有的水龙同时开口,十几道怪异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桀桀桀!武修还修了梨园法?有点意思! 这样的组合,在本先生百年时光中,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声音一层层的往郎小八的魂魄里钻! 如果没有大人给的那一只阴兵,郎小八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那个声音越发惊讶了:「咦—— 魂魄很强韧,真是一块好材料啊,可惜呀,没有命格,否则倒是可以成为本先生的命物傀儡。」 郎小八却是把身子顺展开来,瞬间到了丈五高低,身材雄壮如棕熊! 既然被看穿了,那也就不用继续伪装成大人了。 「你不配!」郎小八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你也是命修,但跟我家大人一比,你就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桀桀桀————」常先生没有动怒,郎小八对他而言,蝼蚁罢了。 岂会被蝼蚁几声无力的嘶鸣勾起怒火? 「许源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一定是他最看重的手下吧? 那本先生就先拿了你,看看许源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话音一落,那十几条墨玉一般的水龙,便哗的一声全都朝着郎小八扑去! 霎时间,阴气浓重、怪风呼啸! 天地位置一暗! 郎小八大吼一声,全身气血之力爆发,武修并不畏惧神修,便是因为武修的气血之力克制阴鬼! 但常先生的水准远在郎小八之上。 漫天的阴气滚滚而来,十几条阴水龙张牙舞爪,只是把口中的阴寒之气一喷,顿时就让郎小八的气血之力,好像狂风中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啊!」郎小八一声惨叫,踉跄后退,面上血色退去,泛起了一层青黑。 「哈哈哈!」所有的水龙一起大笑:「还以为你真有几分本事,原来只是口气大!」 郎小八的脸上泛起一丝狠厉之色,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大人只是命咱们来跟踪调查,依我看不如咱们直接做了这厮! 就看你敢不敢?」 郎小八脚下的阴影中,忽然伸出了三颗脑袋! 毫不客气的各自一口吞下了一条阴水龙! 偷袭一把大成功!三首大鬼咆哮着从郎小八脚下的阴影中扑了出来,嘶吼叫嚣道:「有什么不敢?!」 「我那干儿子,都快要爬到我的头上了,现在不拼更待何时!」 许大人将一只「阴兵」交给了郎小八。 这只「阴兵」就是三首大鬼。 许大人也知道常先生藏身暗处,郎小八假扮自己随时面临巨大危险,又怎么会不给他一道「护身符」? 有三首大鬼在,至少可以坚持到许大人赶来救援! 三首大鬼凶悍的杀向了那些阴水龙。 郎小八也是大笑,拔出了许大人交给他的青铜古剑,喝道:「好!咱们并肩死战!一起给大人献上一份惊喜!」 他用力一拳砸在了青铜古剑上,登时便将这命物给砸弯了! 剩余的阴水龙同时闷哼,隐藏在暗处的常先生受了伤! 「狂妄!」常先生冷喝。 三首大鬼张牙舞爪,却是没有跟那些阴水龙纠缠,而是腾空而起冲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居高临下望着整个农庄,六只眼睛一眨一眨,搜寻着常先生的踪迹。 而下面的那些阴水龙,三首大鬼把「百鬼夜行图」往下一丢,里面还镇着「通冥桥」! 顿时各种鬼物汹涌而出,和剩余的阴水龙纠缠在一起。 常先生一声冷哼。 所有的阴水龙溃散,随即所有的水缸炸裂,顿时整个农庄内,便成了水漫金山之势! 那些水缸里的水当然没有这么多,但是农庄里凭空冒出来数百道阴水泉眼,鼓鼓的向外涌出! 澎湃的水浪四处席卷,那些鬼物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 三首大鬼愤怒咆哮:「堂堂命修,却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有本事你出来!」 常先生嘲笑道:「好愚蠢的激将法。」 三首大鬼眼看着《百鬼夜行图》的鬼物被一层层的水浪淹没,急的嗷嗷大吼。 常先生冷笑:「你用我的匠物来对付我?不觉得可笑吗?」 常先生却没有注意到,三首大鬼身上弥漫的阴气中,藏着一只蛛足眼珠! 惨白的巨大眼珠不断转动,忽然盯住了一个方向! 「嗷一—」 三首大鬼一声嘶吼,直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郎小八全身的气血之力凝聚在了拳头上,轰的一声将手中的青铜古剑打得弯成了一张弓! 常先生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因而延迟了行动。 三首大鬼已经悍然杀来,轰的一声将他藏身的那座房子撞的粉碎! 霎时间砖石乱飞,碎木崩炸,烟尘纷纷扬的腾起来。 三首大鬼冲进去,一口咬住了一具身体! 它中间的那个头,叼着那具身体冲了出来,另外两颗头则是嚣张大笑。 「见不得光的臭老鼠,抓住你了!」 郎小八大喜:「老爷怕是也不曾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咱们俩给办成了!」 他急速的冲过去,两只手用力将青铜古剑彻底掰弯! 忽然一个冰冷却得意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阴水汪洋中,好像有无数张嘴一起开口:「愚蠢啊————」 轰! 三首大鬼口中的那具身体忽然爆炸! 却不是炮药的那种爆炸,而是一种专门针对鬼物、阴兵的,蕴含着至阳至刚力量的大爆发! 「嗷— 」 三首大鬼发出震天嘶吼,无比痛苦。 它中间的那一颗脑袋,被炸得彻底溃散成了纯粹的阴气! 那种至刚至阳的力量,还在顺着这些阴气,继续侵蚀着,甚至有蚕食它身躯的趋势! 三首大鬼狼狈后撤。 反倒是郎小八,对于这种力量毫无感觉,好似一股热风从身上吹过。 「桀桀桀————」常先生大笑不止:「一头三流的阴帅,本先生还真觉得有些麻烦,没想到啊,你这么蠢,自己送上门来!」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阴水汪洋哗哗啦啦的密集作响,无数阴水怪虫钻了出来。 而后猛地一振翅,好像蝗灾一样铺天盖地的朝着三首大鬼追杀而去。 「吞吃了你这一头三流阴帅,本先生的神修,当能再升一流!」 郎小八大惊,毫不迟疑的扬起拳头来猛锤青铜古剑。 但是那剑上,紧跟着亮起了一片金光,在郎小八的手中越来越烫! 「嗤——」一阵白烟冒起,郎小八甚至来不及丢掉,青铜古剑也炸了! 「砰!」 好在有了三首大鬼的前车之鉴,郎小八已经有了准备,猛地转身就跑。 他的后背如龟壳,乃是全身防御力最强的地方。 主要是———— 跟纪霜秋对练的时间长了,那婆娘一开始总打脸,郎小八整天鼻青脸肿的没法见人。 郎小八后来学乖了,挨打就用后背去顶,居然练出来了一门类似武密的防御本事! 他被炸飞出去十几丈,凄惨的摔在地上,后背扎满了破碎的铜片,好在是入肉都不深。 「许源的手下,怎么都是你们这种蠢货!」常先生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件命物本先生既然敢放出去,当然就不怕被这东西反制! 刚才假装呻吟一声,你就真以为这东西能克制我?」 常先生暗中摇头不已,这对手太蠢,让他没有一点成就感啊。 「哈哈哈————」郎小八却大笑起来,笑了几声便剧烈咳血。 他是真的很开心:「我们的生死无所谓,至少能让大人知道,你这件命物有猫腻! 你没能算计到大人,我便是赔上这条命,也值了!」 「嗯?」常先生忽然被郎小八得这一番话搞郁闷了。 竟然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还觉得自己亏大了! 这蠢货说的对啊,这件命物本来能算计到许源的! 虽然不能直接诛杀他,但也能让他重伤! 他一个丹修加命修,体魄上必定是远不如武修! 而且许源凭什么能有这么忠心耿耿的下属?! 本先生为什么没有?本先生手下都是四大姓这样的废物,唯利是图! 如果不是姚秉诚办事不力,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局面? 常先生嫉妒了! 「你!该死——」常先生咆哮。 那些飞向三首大鬼的阴水怪虫,立刻分出一部分,掉头扑向了郎小八! 「吼——」 三首大鬼忽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吸引了常先生的注意。 常先生朝它看去,只见三首大鬼中间的那颗鬼首仍旧没有恢复,那种至刚至阳的力量,像融化的金液一样,黏在它的阴气上,不断地销蚀着它的力量! 常先生将自己的神修阴气,用「逆转阴阳」的诡异手段,生化出来了这种至刚至阳的力量! 神修最了解神修,神修也最知道怎么对付神修! 这种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三首大鬼的身上,就摆脱不掉! 但是三首大鬼猛地扬起了自己的爪子,用力一爪将那颗鬼首从脖子根斩断! 而后,它全身扭动,鬼气滚滚而出,竟然是紧跟着又长出了五颗鬼首! 虽然每一颗都小了一号,但现在它可是货真价实的「七首大鬼」! 常先生倍感意外:「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三首大鬼早就想多长出几颗头了。 当初它就「嫉妒」鬼蛇王有七颗脑袋,后来吞了鬼蛇王之后,它就一直在做准备,要再长出几颗来! 「嗷—」它又是仰天一声嘶吼,全身剧烈抖动,身遭的鬼气已经浓郁的好像粘液一般。 「嘎吱、嘎吱————」 它竟然又长出了一颗鬼首! 现在,它是八首大鬼了!比鬼蛇王还多一颗! 以后,老爷定然不会因为我的脑袋比别人少,而觉得我不是人家的对手! 它的八颗脑袋一起张口: 血污长河滚滚而出,漫天席卷,将正朝它冲过来的那些阴水怪虫全都卷了进去。 而后,八首大鬼腾空扑向了郎小八,再次操起血污长河,将郎小八头顶上的那一群阴水怪虫也卷了! 常先生的声音冰冷起来:「倒还真是小瞧了你!」 其实也并未小瞧,他的神修乃是四流水准,单论神修层面当然不是八首大鬼的对手。 但这农庄中,他的一切布置都是为许源准备的,配合他的命格,能够诛灭三流! 「本尊吃了你!」八首大鬼咆哮,血污长河轰然撞向地面,哗的一声散开,和阴水汪洋纠缠在一起。 而八首大鬼尾巴一卷,捞起了地上的郎小八,猛地往空中一跳,腾空便朝着远处极速逃窜而去! 郎小八本来已经准备为八首大鬼喝彩! 还觉得自己和八首大鬼一起,能一鼓作气做了常先生,怎么气势正盛的八首大鬼,忽然就带着自己跑路了? 八首大鬼的声音传进郎小八的耳中:「别做梦了!我强行又长出六颗脑袋只是唬人! 实力没有半点提升,还因为长脑袋消耗了一部分! 否则的话,你以为我为什么之前不长出来? 那厮虽然藏头露尾,但实力是真强,咱们不是对手,还得老爷出手————」 可是正在凌空飞行的八首大鬼,忽然感觉到全身猛然沉重! 一股可怕的力量瞬间就把八首大鬼庞大的身躯压得砸进了大地! 「扑通!」 八首大鬼跌进了阴水汪洋中,还觉得有些发懵:怎么回事,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怎么觉得如此沉重? 只听说过鬼上身,人会觉得身子沉重。 没听说过有什么能上鬼,能让鬼觉得沉重啊! 「啊啊——」被它用尾巴卷住的郎小八看清楚了,张大了嘴指着八首大鬼的后背。 却因为过于震惊,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郎小八看见,八首大鬼的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钢铁铠甲中的人。 金色的长发从他全包的头盔下沿披散出来,他的全身闪耀着洁白的光芒! 这个人并非站在八首大鬼的背上,而是像——骑马一样骑着八首大鬼。 「桀桀桀————」常先生的笑声再次响起,那些被八首大鬼的血污长河卷走的阴水怪虫,已经全部挣脱出来一的确如八首大鬼所说,它的力量衰弱了,只能困住这些怪虫片刻。 每一只怪虫都长开了嘴,一起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谙厄利亚、 七阶骑士」,菲尼亚斯阁下!」 郎小八脸色大变:「七阶————相当于我们的三流!」 「骑士」的力量似乎克制八首大鬼,这位菲尼亚斯跨坐在八首大鬼的背上,身上那种白光好像火焰一样,将八首大鬼身上的鬼气不断烧灭! 肉眼可见,八首大鬼身上被这白光烧出了一个深坑! 但八首大鬼在阴水汪洋中浮浮沉沉,八个脑袋八张鬼脸,上面全是淡定:「无所谓了,老爷来了!」 八首大鬼和许源之间有着感应。 所有的阴水怪虫一起尖叫:「许源终于来了!」 而那位菲尼亚斯则是身躯向空中一拔,脱离了八首大鬼,抬手在空中虚握,掌心中白光流淌,化作了一柄银色的骑士长枪。 他口中发出一声哨音,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头披着重甲的巨大战马,嘶鸣着奔跑出来,一低头将「骑士」驮在了自己的背上。 菲尼亚斯开口说道:「好极了,我早就想检验一下,皇明所谓的三流,究竟是什么水平!」 他的皇明话居然出人意料的标准,没有多少口音。 农庄外,许大人走了进来。 许源先看向郎小八和八首大鬼——明显愣了一下。 八颗鬼首从阴水汪洋中,骄傲的昂了起来。 老爷您快看,我有八颗脑袋! 郎小八则是咧嘴一笑,满嘴鲜血却浑不在意:「大人,我没事,咳咳咳———— 」 又咳了一口血。 许源对他们点了点头,也没有急着去寻找常先生,而是看向了菲尼亚斯。 后者正平举骑士长枪指向自己。 许源再次转开目光,望向了四周。 「望命」打开! 「你终于来了!」所有的阴水怪虫再次开口:「从你踏入这座农庄,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听说,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取命修的知识,桀桀桀,在你临死之前,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让你见识一下: 换天夺命!」 农庄里所有的阴水,随着常先生的声音轰然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条阴水长龙! 和刚才从水缸里生出的那些「小龙」完全不同,这一条长达百丈,气象万千! 天空中,那些阴水怪虫吱吱怪叫着,纷纷扑向了这一条阴水神龙,落在它的身上,便化作了一枚龙鳞! 阴水神龙把身躯一抖,身上所有的阴水怪虫便一起张开怪口,吱吱怪叫! 这场面、这声音,让人侵染暴增! 郎小八顿时感觉自己身体里,忽然多出了许多的「活物」,是自己的一部分,却又不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纷纷不受控制地要钻出来! 阴水神龙腾空飞舞,恐怖的威压降临,如枷锁一般落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诧异了:「龙————血?」 阴水神龙张开了大口,仍旧是常先生的声音:「你倒是识货!」 常先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部分龙血。 许源非常肯定来源并非运河龙王,而极可能是和鼋岐一样的前代龙王。 许源眼神闪烁一下:「你撒谎,这不是命修的手段,这是神修的手段!」 「桀桀桀————」常先生大笑起来:「你能看穿倒是不意外,不过这也算是命修相关的知识,免费教给你,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神修的手段,可以用来剥离命格!」 许源皱眉:「不对吧,命格并非是跟魂魄绑定,命格应该是跟人绑定。」 不绑定魂魄、也不绑定肉身,而是真正的跟「人」绑定。 魂魄和肉身组合才是人。 神修们甚至有一些大伤天和的手段,将死者的魂魄招回来,夺舍另外一具肉身。 他们觉得,只要魂魄没变,原本的记忆存在,那就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但那只是感觉上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而已。 常先生便有怪笑道:「你别忘了,神修也可以处置肉身,除了阴兵,某些神修也有法子炼制僵尸、尸怪之类!」 许源还是皱着眉头。 常先生狂笑道:「不理解?好办!我用你自己,给你演示一遍,你就能看明白了,哈哈哈————」 许源已经看到了常先生完整的命格了。 「你就在这条阴水神龙中?你终于现身了啊。」 常先生的「定海神针」又是一动! 「嗯?」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意外? 不可能啊! 有七阶的「骑士」压制他,有龙血散发出来的龙王的威压锁住他!有我的各种命格对抗他的命格! 就算他是三流,这也是必死的局面! 许源喊了一声:「老公爷,准备好了吗?」 搬澜公的声音从农庄外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早就准备好了!我说你小子,何必这么麻烦,本公直接出手,捏死这个谙厄利亚番鬼不就好了?」 许源却是摇头:「不,老公爷您不明白,我就是要用霹雳锤轰死他,这些画面我会让小梦记录下来,然后拿去给天竺远征军看一看,他们才会更加积极的租用我的霹雳锤!」 「哈哈哈————」骑士菲尼亚斯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但他刚笑出声,一声震天巨响,农庄外一道流光笔直的命中了菲尼亚斯! 而后,常先生目瞪口呆,他看到,七阶「骑士」菲尼亚斯,炸了! > 第614章换天夺命 这钱许大人是一定要挣的! 这命格许大人也是一定要夺的。 什么神修的手段能够掠夺命格,许大人不稀得学,因为许大人有「贼天之命」! 但许大人一向讲究「稳如老苟」,占城明明有一尊二流神修,而且占城方面没有面临明显的危机,许大人怎么可能不用? 搬澜公是不大买许大人的账,但是得给自己乖徒儿面子。 搬澜公这水准,当然是不能直接进入莱城的,那样很容易被常先生发现。 所以许源好说歹说,请搬澜公和「神火」匠修行会的人,在莱城运河码头外下了船。 再加上许源固执的要求,一定要用「霹雳锤」轰杀七阶「骑士」——而搬澜公觉得多此一举,本公直接出手更简单。 因而老公爷到现在只是跟许大人抱怨了两句,那还是因为小线娘面子大。 否则堂堂二流老公爷,绝对是不伺候的。 许源早在发现姚家和谙厄利亚人勾结的时候,就猜到常先生可能会请来高阶职业者相助。 因而通过「和鸣辘」召唤郎小八的时候,就让郎小八将新炼造的一门「霹雳锤」带来。 只不过许大人没想到,常先生请来的竟然是一位七阶! 而许大人也没想到,闫绍钧大会长阁下,到了占城,拿到了许大人提供的各种「好料子」,又有了许大人人力和资金上的大力支持————就真的像是耗子进了米缸。 可劲儿地造啊! 「霹雳锤」还是「霹雳锤」,但他搞出来了三枚「特殊」炮丸。 弑神丸! 许源留给他的那些高水准的「料子」,全都被他用掉了。 他还不敢自己跟许大人说,让郎小八在「和鸣辘」里跟许大人说的。 许源因此长了个教训:你是真不能给一群匠修「全力」的支持。 哪怕是你富可敌国,他们也能给你搞得一穷二白。 但这次却是误打误撞的用上了! 因为「霹雳锤」虽然威力巨大,但不管是「霹雳丸」还是「地崩丸」,都不可能轰杀一位七阶骑士。 只有「弑神丸」能够做到。 常先生呆滞的看到,自己的最强助拳七阶骑士炸了一就算他活了上百年,就算他见多识广,就算他有增加智慧的命格,一时间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这怎么可能!?」 「七阶对应三流!」 「在皇明,这就是上三流的尊上!怎么会被一尊匠造大炮轰杀了?!」 常先生不理解! 许源心中却是有些明白:职业者和修炼者终究是不同的。 第一次遭遇谙厄利亚使团的时候,许源就看出这种区别了。 七阶职业者后能够和三流修炼者对抗,双方从战力水平上来说不分伯仲。 但是职业者更注重的是「术」,他们的战力是建立在各种技能的基础上。 对于自身的修炼,也就是在「道」的层面要弱于修炼者。 此外还有一点,他们每一种职业的起源,是他们的「职业之神」。 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神明」还能剩下多少力量? 皇明的神明早已经不显神迹。 西番的神明们就算状况好一些,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诸多因素综合起来,就造成了一个结果,「弑神丸」不大可能轰杀三流,但能轰杀七阶。 具体到菲尼亚斯身上,就还有另外一个因素:菲尼亚斯过于倨傲。 谙厄利亚人擅长建船造炮。 西番各国皆言,谙厄利亚人「船坚炮利」。 菲尼亚斯也一直觉得,我谙厄利亚人的炮战天下无双。 他曾见过谙厄利亚人最强的大炮,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因而便没有躲闪,硬接了这一炮。 常先生的「定海神针」疯狂闪动! 常先生猛然回神,而后催动了这一道命格。 命格的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常先生身上的血肉也开始溃烂! 两颗眼珠中,浮现出清晰地血丝,甚至有几道血丝直接爆裂! 百年的时间,他又是神、命两门兼修,神修本就身躯屏弱,即便他用遍了各种秘法,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所以他平常已经很少同时动用多个命格。 许源身上的这些命格,他最「期待」的当然是那一道自己看不清的「神秘」 命格。 但最迫切需要的,是「鬼医定命」。 百年来,他掠夺了多种命格,但就是没有能够增强体质的。 「定海神针」给出了答案: 解决眼前问题的方法就是:掠夺许源的命格。 常先生双目阴沉,暗暗道:「终究还是归结于两位命修之间的对决!」 虽然眼下的局面,自己的成功率大降,但常先生仍旧认为自己有很大的机会。 因为————常先生咬牙喝道:「换天夺命、龙血威压」」 阴水神龙仰天一声咆哮,刚才锁定了许源的龙威「枷锁」更加沉重了。 地面上慢慢升起来六道命物。! 每一道命物上,都缠绕着漆黑的阴气锁链。 这些命物都来自于常先生,这些锁链也都和阴水神龙互相感应,一起朝着许源缠绕而去。 神修和命修的能力结合! 常先生不在意那一柄青铜古剑,是因为他的命物很多。 那一柄青铜古剑乃是另外一位命修的命物,常先生诱杀了对方,将命格和命物一起夺了过来。 所以青铜古剑是他的命物也不是。 阴气滚滚,阴水神龙身上,那些怪虫纷纷睁开眼、张开嘴!这神龙现在仿佛是全身长满了倒刺和眼睛一般。 搬澜公就站在农庄外,看着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撇撇嘴:「这些命修就是邪门————」 他也是神修,常先生的神修手段他一目了然,但是其中混杂了命修的部分,他就看不明白了。 搬澜公没有主动请战。 他愿意为许源诛杀七阶骑士,但是不愿意亲手打杀一位命修。 天知道那命修身上,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命格,死后会产生类似「诅咒」的效果? 这种情况历史上并非没有发生过。 越是高水准的修炼者,越不愿意与命修为敌,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点。 反而是那些低水准的,反而无知无畏。 农庄中,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忽然发生了变化! 搬澜公顿时神色一变:「不好!小许有麻烦了————」 搬澜公也明白了,常先生口中的「换天夺命」真正的意义。 他作为依仗的,并非是「龙血威压」一龙血威压虽然强,但是压不住三流。 他是借用了「龙血」,在小范围内,篡改了某种规则,将这个范围内,变成了类似「阴间」的虚空! 为什么龙血能够成为这种小范围篡改规则的「媒介」? 因为如今的局面,皆源自于当年运河龙王的那个决定! 所以「龙」可以说是整个时代的起源。 而这个邪祟遍地的时代,阴气浓郁,和「阴间」有几分相似。 篡改为阴间也最容易。 常先生还是神修,对这方面也了解。 除此之外,搬澜公猜测,可能还跟常先生身上的某一道命格的能力有关。 诸多因素结合起来,才让常先生能够施展这「换天夺命」的手段! 除了他,换一个命修或者神修,都做不到! 搬澜公也忍不住称赞一声:「这姓常的,的确是惊才绝艳,可惜心术不正啊一」」 阴水神龙和常先生在这种「伪·小阴间」中,便如神明一般! 阴水神龙大口张开,就把许源吞了下去。 「轰」 「伪·小阴间」中阴气爆发,漆黑的阴水肆意流淌,从外面已经看不清了。 搬澜公一咬牙:「罢了!为了我那好徒儿,本公爷冒个险————」 这个时候要用「弑神丸」已经来不及了,根本看不到常先生的身影。 搬澜公只能亲自出手。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八首大鬼已经悄然来到老公爷身边,缠绕在他脚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公爷,我家老爷说了,您作壁上观即可。」 「嗯?」老公爷惊讶:「当真?」 八首大鬼急忙道:「老爷若是死了,小的也活不成,当然不敢欺瞒老公爷。」 八首大鬼最怕的就是搬澜公,二流的神修,当真是它的克星! 搬澜公想了想,还是往前推进了一些,就站在那一片「伪·小阴间」外。 如果里面有什么变故,立刻出手抢救。 许源被困在正中,身上压着龙威,缠绕着一层层的阴气锁链。 周围的天地规则,对他大不利。 外面漆黑的阴水如同暴雨一般纷纷落下,到了地上后,却又迅速地重新升上天空,周而复始。 常先生沙哑的笑声在周围回荡。 「真是期待啊! 马上就能看清楚,你那一道命格究竟是什么!」 于是,所有的阴水雨滴,不管是在天上的还是地上的,全都一起指向了许源! 他被整个小世界的规则针对了! 「剥开你的命,就能看到你所有的命格!」常先生狠厉说道。 许源却饶有兴致的看着常先生。 此时的常先生,第一次用真身出现在许源面前。 满身溃烂,一张脸好像麻风病人一般! 血肉中有大量粘稠如同水蛭一般的阴影,钻进钻出! 许源不由得评价:「真丑!」 「你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狠狠地戳中了常先生的痛点,他顿时暴跳如雷:「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呵!」许源轻笑一声打断他:「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从你开始施展这所谓的换天夺命」,我就没有反抗。 你真以为所谓的龙血威压,能镇得住一位三流?」 常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但是许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万魂帕」中一颗龙头伸了出来! 「啊!?」常先生大吃一惊:「龙魂?!你敢拘禁一道龙魂,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许源喝道:「闭嘴!」 你私藏龙血,反过来说我胆大包天? 鼋岐龙魂冲天而起! 这个「伪·小阴间」立刻摇晃了起来,天地间的规则不再针对许源。 龙血乃是篡改天地规则的关键媒介但是几滴龙血显然不如龙魂! 「不好!」常先生一声厉喝,同时费解:「怎么回事?定海神针给出的解决方法,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菲尼亚斯被轰杀之后,定海神针告诉他,解决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是立刻掠夺许源的命格! 他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于是发动了「换天夺命」! 但是许源既然暗藏着一道龙魂,那么这个「解决方法」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不是许源担心龙魂被人看见,甚至他的「换天夺命」都无法发动! 在用龙血作为媒介的那一步,就被破解了! 但为什么百试百灵的「定海神针」,这一次出错了? 忽然,常先生感觉到,自己的「定海神针」命格,猛地一挣,脱离了自己朝着许源飘去! 刹那间,常先生什么都明白了,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贼天之命!」 他曾看到过许源的这一道命格。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道命格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贼」走了自己的「定海神针」! 什么时候下的手? 应该就是自己目睹菲尼亚斯被一炮轰杀,震惊失神的刹那! 而许源这个奸诈的小贼,还将「定海神针」留在自己手中。 自己毫无所觉之下,询问了「定海神针」,然后按照命格给的方法行事———— 导致自己一败涂地,而且错失了最后的逃走机会! 「可是本先生已经看到了「贼天之命」,为什么就没有防着这一手?」 「是了————本先生终究还是被「君临天下」压制了!」 常先生彻底想明白了一切,顿时心底一片冰凉。 但他苟延残喘百年寿命,明明局势大坏,却又怎会真的束手就擒? 他面目狰狞吼叫道:「这里是小阴间!你不敢真的毁了这里,你担心自己的龙魂被人看见!」 「本先生乃是神修,在这里本先生就是神————」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万魂帕」一抖,木偶行钻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只极为丑陋的雕像! 木偶行把雕像往地上一丢,许大人跟他配合默契,抬脚咔嚓一声踩成了碎片一「啊—」 常先生凄厉惨叫,身躯随之粉碎! 木偶行乃是三流的阴兵,对付他一个四流神修手到擒来。 万魂帕张开,便将常先生的魂魄整个裹了进去。 与此同时,「贼天之命」金光大放,将常先生的命格统统贼了回来! 常先生的魂魄在「万魂帕」中犹不死心,兀自叫嚣着:「你要破小阴间,就必须使用龙魂的力量! 你就一定会暴露,否则你如何跟别人解释?」 许源冷哼一声:「好,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许源把口一张,内丹飞出,在面前旋转抛弄。 很快,整个「伪·小阴间」都随之转动起来! 而后小阴间飞快缩小,最终融入了内丹之中! 许源却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万魂帕」中,常先生瞠目结舌,失魂落魄道:「这、这是地煞神通?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能修成地煞神通————」 许源不屑道:「本来留着这神通,一直不曾使用,是给你准备的。却没想到常先生竟然如此不济,不曾用到这门神通,就把你弄死了。」 常先生已经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搬澜公站在农庄外,和常先生一样瞠目结舌。 许源能够晋升三流,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刚到占城的时候,他的确觉得许源是个人才,心底里他对许源的评价颇高,认为远胜北都的那些所谓天骄。 但他觉得许源想要升三流,至少还要再沉淀五年。 上三流和四流之下完全不同。 但是许源没几个月就升了三流! 他赞叹的同时,不免又觉得,许源这小子的路走得太顺了,将来升二流会很艰难。 但现在看到许源忽然露了一手地煞神通———— 老公爷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又有了动摇:「没准,这小子不会卡在二流上———— 「」 老公爷心里有些酸了:「本公爷用了多少年才升二流?」 这个时间他记得当然那很清楚,在所有的二流中,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是如果跟许源一比————老公爷决定忘掉这个时间! 「咳咳,本公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却了、忘却了!」 但老公爷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扎心的真相:许源未必会卡在二流上,但是自己可是已经卡在二流很多年了—————— 不知道这辈子还没有机会,去看一看一流的风景。 老公爷旋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本公爷一直是看在我乖徒儿的面子上,帮衬许源一二。 但现在看来,我那乖徒儿的这位义兄,将来可能成为她的大靠山啊。 要不————替我徒儿投资一下?」 许源从农庄里走出来,迎面便遇上了搬澜公。 老公爷脸上满是笑容,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源诧异的看了老公爷一眼。 怎么态度忽然这么好了? 还以为我不让你出手,一定要用「霹雳锤」轰杀菲尼亚斯,你定要抱怨我几句呢。 搬澜公揉了揉自己的脸,把脸上的笑容揉没了。 心中一声叹息:罢了,本公我啊,这臭脾气就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这笑容我自己都觉得假。 「辛苦老公爷了。」许源抱拳致意。 搬澜公摆摆手:「算了,谁让你是我徒儿的义兄呢。」 许源微微一笑,兽筋绳飞出,将重伤的郎小八卷了回来,给了他一枚药丹:「你受苦了。」 郎小八裂开嘴笑道:「这算什么辛苦,大人您可别跟属下客气。」 许源也是莞尔一笑。 此次莱城之行收获巨大,许大人此时心情极好。 忽然,所有人同时看向了莱城方向—一有一股大风从那边吹来。 只见,一艘飞行大船正煌煌而来,带动了气流催动了狂风。 龚誉衡和周显一起站在船头。 远远看到许源等人,也是长松了一口气,高喊道:「许大人,都解决了?」 龚誉衡和周显在城内等着,越等心里越没底。 两人都感应到了城外大战,所引发的强烈阴气波动,都想出来看看战况。 可是两人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于是大聪明周显灵机一动:咱们开船去,起码壮了声势! 没想到刚出城不久,战斗就结束了。 龚誉衡心中暗喜:这次押对了。 龚誉衡又有些怅然:这当上官啊,最盼望的就是能带出来几个能力出众的下属。 自己和麻天寿在交趾的时间长短差不多,怎么他麻天寿就有这个狗命,遇上了许源这样的下属? 一想到这里,龚誉衡就不由不满的瞪了周显一眼:凭什么本官遇到的,都是这种货色?! 其实周显已经不错了,但是也得看跟谁比啊。 周显正兴奋的跟下面的许大人不断挥手,忽然被老上司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显懵了:怎么了?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虽然说我见了许大人就跪了,但————你不也跟着跪了吗?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周显还得跟老上司赔了个笑脸。 「哼!」龚誉衡气愤的背过脸去。 周显就更莫名其妙了。 大船落地,船上还有莱城祛秽司衙门的所有校尉,周显立刻就指挥人下来:「把这农庄围了!」 农庄里,场面跟观澜苑一模一样:鬼童子正带着阴兵们刮地三尺呢。 不过这次就没什么收获了。 财物之类的都在观澜苑。 等鬼童子收了兵,周显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带着手下的全部丹修,开始清理战场。 在龚誉衡见到老公爷,两腿有些哆嗦,毕恭毕敬的拜见:「在下祛秽司北交趾指挥龚誉衡,见过老公爷。」 「嗯。」搬澜公只是淡淡的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声音。 但龚誉衡丝毫不觉得被轻视。 这可是堂堂二流! 就算他是北交趾指挥,这辈子也是第一次面见二流! 许源急切的想要回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这一次的收获。 尤其是常先生魂魄中,那些关于命修的记忆。 「龚大人,这里没什么事了,咱们回去吧。」 刚来就要回去,龚誉衡同样没有任何不满,立刻道:「好,坐我的船回去。」 第615章九道命格 插翅青鳞匠造畜低沉嘶吼,翅膀用力挥舞,将飞行大船悬停半空。 许源盘膝坐在船舱中,他专门吩咐过,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郎小八虽然受了伤,但还是跟八首大鬼一起,忠实得守在大人门外。 许源首先检查的,却不是常先生的命格,而是一抖被「弄丸」神通收走的」 伪·小阴间」,当中落下六件命物! 正是常先生的命物。 常先生用这六件命物辅助,布置「换天夺命」的手段,如今也全都落到了许大人手中。 六件命物形态各异、散发着特殊的气息。 另外,许源又一震「贼天之命」命格,将常先生的命格也都放出来。 六件命物对应六个命格,但常先生的命格却足有九个! 他是四流命修,本应该有六道命格,但常先生还掠夺了别的命修命格。 他这么多年,掠夺的命格必定不只三个,但常先生应该也有融合命格的手段,一些不那么珍贵的命格,应该都被他融入了其他强力命格中。 只有足够珍贵的才被保留下来。 比如那一柄青铜古剑,便是连命格带命物一起夺来。 但青铜古剑对应的不是「鉴霆凌睿」。 「鉴霆凌睿」是常先生本身的命格,青铜古剑命物在傀儡身上的作用,只是让傀儡能够较为顺畅的操纵「鉴霆凌睿」命格的力量。 「鉴霆凌睿」对应的命物,是一只翘灯盏。 许源一探手,便将「翘灯盏」捉住,而后细细感悟。 这件命物乃是常先生最强命物,但实际上跟「鉴霆凌睿」的契合度并非极佳。 甚至只能算是「良好」,都达不到「优秀」的水准。 这倒也属正常,「鉴霆凌睿」很强,但是能力太多,想要找到完美契合的物品的确是太困难了。 常先生应该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么一件契合度「良好」的「宝物」,化为自己的命物。 而后许大人眉头一挑,笑了:「这宝物和本大人的命湖火潮」更加契合! 」 目前的感觉是契合程度「优秀」。 这还是因为「翘灯盏」现在还是「鉴霆凌睿」的命物,如果洗掉了这一层关联,契合程度极可能会达到「完美」的程度。 但是能不能洗掉、如何洗掉,许源不清楚,得去常先生的记忆中翻找。 许源便迫不及待,喝了一声:「童儿!」 鬼童子立刻领会了老爷的心意,把脑袋一甩,张开了獠牙大口,将常先生的魂魄吞了下去! 常先生的命修和神修都是四流,鬼童子现在也是四流,又有「万魂帕」相助,消化常先生的魂魄,自然是不成问题。 但是鬼童子吃了这魂魄之后,不过片刻功夫,忽然就顺着口鼻等处剧烈喷涌出浓郁的黑火! 「啊」 鬼童子痛苦惨叫,倒在地上翻滚。 那些黑火粘稠的好像油脂。 不管鬼童子怎么做都压不灭! 「万魂帕」中的木偶行眼中流露出惊疑和忌惮的光芒,手持刻刀迅速拉开距离,显然是觉得一旦被这黑火沾上,他也没有把握将之熄灭。 鼋岐龙魂吞了那几滴龙血,正迷迷糊糊的消化中,忽然被惊醒了,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这是————类似诅咒的力量————」 陡然间,它彻底分辨清了这种力量的来源,怪叫一声飞快逃窜而去:「这是命格的力量! 那个命修有个古怪的命格一」 许源已经察觉到了,「贼天之命」吐出来的那九道命格中,有一道并不起眼的,此时正在自我燃烧! 燃烧的正是那种黑火! 许源手中命格燃烧的黑火,和「万魂帕」中,鬼童子身上喷涌出来的,正在彼此呼应! 命格上的黑火,要点燃许源的全部命格。 「万魂帕」中的黑火,要顺着神秘的关联,点燃许的魂魄和身躯! 许源并不慌乱,先打开了「望命」一看。 这一道命格叫做:杀我者死! 这道命格只有一个能力,便是为自己报仇。 但这种「复仇」是在彻底魂飞魄散,完全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之后,才会发挥作用。 「万魂帕」中,鬼童子的魂体忽然剧烈的扭动起来! 常先生的残魂忽然扭曲的挣扎出来。 看到了鬼童子身上熊熊燃烧的黑火,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毒与嘲弄的弧度。 「嘿嘿嘿!」他邪颠的笑了:「许源!想不到吧,本先生这一辈子,都在算计别的命修,掠夺他们的命格,又岂会不防着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你想抢了我的命格,想从我这里得到命修的知识! 我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常先生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以及最终得逞的快意. 「常老狗,你机关算尽,却终究算漏了一点。」许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平静力量,「你以为,我为何能一路破你命格,视你诸多手段如无物?你真以为,仅靠君临天下」和贼天之命」就够了吗?」 话音未落,许源体内,命格金光大放,如大日一般普照,破妄驱邪、退散一切诡异手段! 那一道始终潜藏最深、最为神秘、连常先生巅峰时期以「鉴霆凌睿」都未能彻底窥破的命格——百无禁忌——终于毫无保留地彻底绽放! 命格力量所过之处,「杀我者死」的命格上,黑火彻底熄灭。 随即这一道命格也在金光中震颤、破碎了。 「万魂帕」中,鬼童子身上的黑火也飞快熄灭,鬼童子一跃而起,扬手就在常先生残魂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这——这是什么命格?!」常先生残魂挨了一巴掌,却仍旧吃惊的望着命格金光,终于他彻底看清了:「百——百无——禁忌————原来是百无禁忌!好一个百无禁忌」!呵呵——哈哈哈——」 常先生的残魂发出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悲凉与不甘的癫笑。 命修比拼的终究还是命格。 许大人这一道命格,就死死的压制住了他! 鬼童子一巴掌将常先生的残魂按回了身体中,常先生最后的声音,从鬼童子的魂体中传来:「好命格————」 鬼童子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一阵「消化」的声音,常先生这个人,便彻底不存在了。 许源很快从鬼童子那里,接收到了常先生的全部记忆。 有关于命修的完整修炼方法。 也有常先生百年来的个人「心得」,其中就包括抽取众生命力,为自己所用的邪门手段。 许源暂且跳过了这些,寻找「清洗」命物的部分。 「果然有!」 常先生能够掠夺旁人的命格和命物,果然也有清洗命物的手段。 而且还不止有一种手段。 难度最低的方法,乃是用各种秽物,比如牲畜粪便、妇人经血、痨病鬼脓液等物浸泡命物。 这种手段弊端较大,会污浊了命物。 便是洗掉了命物和命格的关联,命物本身也会跌落水准。 但常先生所知道的、难度最高的一种手段,却最适合许大人施展: 用飨社火焚烧命物,连烧三夜,便可以洗掉命物和命格之间的联系。 而且这种手段不会对命物本身造成任何损伤,一些属性相合的命物,甚至还可能因此提升一些水准! 而这道命物因为对应的是「鉴霆凌睿」,故而其中还沉淀着大量尚未被常先生炼化的「命力」。 这些命力已经无法归还,只能许大人自己受用了,对许大人命修的水准,必定会有极大的帮助。 许源满意地点点头,记下了这个法子,回占城就操作。 常先生的第二件命物是一块古老的泥像。 无比的古拙,不知经历了多少的岁月,极可能是来自于人类文明最初的阶段。 泥像做的又像人又像兽,也可以说是什么都不像。 从技艺上来说十分的拙劣。 却代表着人类,期望用自己的双手,对自己所看所经历的一切,进行记录的尝试。 这件命物对应的命格是「万相摹刻」。 这道命格的能力是:能够深度感知、理解并完美「摹刻」所接触到的任何存在,包括智人类、野兽、诡异等的某种能力! 但每一次的「摹刻」只能使用一次。 用过之后便会遗忘。 而这个能力有个触发条件,便是「接触」。 必须得亲自触碰到对方。 常先生在和许源的「命斗」中,没有使用这道命格的能力,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差了,没办法「亲自」出手。 而到了「伪·小阴间」中,也没有和许源身体接触的机会。 并且在常先生的固有认知中,这道命格虽然很强,也是「天命」,但是最好不要对命修施展。 命修有「望命」,只要出现在对方身边,就可能被看出来。 所以常先生也没想过用这道命格对付许源。 但这道命格对许大人来说却是颇为合用! 一瞬间许源就想到了,这道命格简直跟「武修」绝配! 比如修炼「虎鹤双形」这样的武技,只要找到老虎仙鹤摸一下,就可以完美模仿,进而理解这门武技的精髓! 许大人虽然不是武修,但许大人有一道命格「武魂」! 还有《化龙法》和《搜骨如虫》,也差不多算是一个武修了。 而且,这命格所「摹刻」的能力,虽然说是一次用了就没,但许大人是丹修,可以将这种能力炼为「诡丹」,还能多用几次! 「好命格!」许大人称赞一声。 常先生称赞许大人的「百无禁忌」是好命格,许大人也称赞他的「万相摹刻」,主打一个「惺惺相惜」! 这道命格和命物之间,乃是「完美契合」,这也是常先生身上,命格和命物唯一的完美契合。 许大人决定不做改变,连命格带命物都收用了。 第三件命物乃是一只血纹葫芦。 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扭曲蠕动的血管状纹路。 这命物对应的命格名为:盗天机! 作用是:可以窃取一切,财富、地位、姻缘、名望、气运、命格、命力等等O 这是一个辅助性的命格,「可以」窃取、并非是用这道命格去窃取,而是说只要去偷了就能成功。 这道命格让窃取一些特殊目标,成为了可能。 常先生掠夺莱城众生命力,以及掠夺许源的命格,也都靠了这道命格的辅助。 「倒是可以————融入贼天之命」中。」许源沉吟一番,但看刚才「贼天之命」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一道命格一起吐了出来,似乎是————有点瞧不上这「盗天机」啊。 「贼天之命」是无双水准,而这「盗天机」乃是「王命」,被嫌弃了。 第四件命物是一支毛笔,这是「草蛇灰线」命格的命物,契合程度优秀。 第五件命物是一根银针,对应的乃是「定海神针」,契合程度只算良好。 第六件命物是半块墓碑,对应的命格叫做「万家兵冢」。 这个命格的能力是,极强的阴灵亲和,尤其是亲和古老的兵将亡魂。 拥有这种命格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神修苗子。 这命格能让他们比别的神修,更容易培养出强大的阴兵阴将。 尤其是到了「阴帅」的层次,这种优势会更加明显。 常先生就是神修,但神修的身体状况向来不佳。 常先生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所以他一直在「静养」。 而阴兵阴将的存在,对于神修的身躯来说就是一种「负担」。 所以常先生早就将自己那些强大的阴兵阴将遣散,转而培养了一种特殊的「阴兵」。 便是他身边那些蠕动的阴影。 他每一次想要亲自行动,都需要这些阴影入体。 这是一种激发潜力的方法,维持的时间不长,而且每用一次,身体状况就会更差几分。 不到万不得已,常先生是不会亲自出手的。 这命格许源拿了也没多大用处,最多就是对鬼童子它们的培养速度更快一点。 「这命格对于茅四叔和小线娘大有好处。」 「茅四叔————可能是不需要了,小线娘若是再有了这命格,那真是如虎添翼!」 「常先生有嫁命的法子,不知道有没有「种命」的法子?」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就去翻看常先生的记忆,还真被他找到了! 只不过这法子条件苛刻,而且隐患极大。 「不行,常先生这法子不能用,这道命格我先留下,以后慢慢寻找更稳妥的「种命」之法。」 剩下的两道命格,一道是「心想事成」,一道是青铜古剑对应的「破煞」! 「破煞」这道命格十分特殊,是少见的成长型命格。 能够随着主人的水准提升,而不断增强。 最终达到「无双」的层次。 但「破煞」的无双和别的无双又不同,比如「君临天下」的无双就具有排他性,是真正的「无双」。 许大人获得了「君临天下」命格,至少在皇明疆域内,不会再出现第二个」 君临天下」。 但一个人的「破煞」升到了无双,还可能有另一个人将自己的「破煞」也升到无双层次。 「破煞」的无双只界定实力强度。 常先生这一道「破煞」已经提升到了「王命」水准,因为他只是四流。 如果到了三流,这道命格就是「天命」,二流就是「无双」。 虽然只是「王命」,但这一道命格对常先生格外重要。 这个邪祟遍地的时代,「天道」早已经崩坏,但某些规则还是在运行。 常先生丧尽天良,恶贯满盈,若是没有「破煞」挡着,早就该一命呜呼了。 许大人一一看遍常先生的命格和命物,忍不住道:「都是好东西啊!」 「这常老狗百年积累,当真非同小可!」 许大人又开始思索,应该怎么处理这些命格。 这其中,「鉴霆凌睿」、「定海神针」、「心想事成」、「草蛇灰线」、「万相摹刻」、「万家兵冢」都是「天命」。 「盗天机」和「破煞」乃是「王命」。 「鉴霆凌睿」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其实丝毫不逊色于「无双」,如果按照无双破煞的标准,其实也可以评定为无双。 首先「鉴霆凌睿」、「定海神针」、「万相摹刻」和「破煞」,许源准备保留自用。 「万家兵家」准备将来送给小线娘。 「心想事成」、「草蛇灰线」和「盗天机」喂给自己其他的命格。 许源首先还是尝试将「盗天机」喂给「贼天之命」。 「贼天之命」果然波澜不惊,吞了「盗天机」之后,许源再看这道命格———— 没有丝毫变化。 「浪费了!」许源悔得一拍大腿! 也不是说真的没有变化,「贼天之命」的确是增强了一些,但这道命格本来就是「无双」,增强的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应该留下来,将来遇到别的命修,或许可以拿来交易。」 想到了「交易」,许源便有想到了另外一层:「这样的命格交易,在商法」的界定中,应该是数额十分巨大吧? 哎呀呀,亏大了,商法修为大损失!」 许源正在懊恼着,「贼天之命」却迟缓的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命格还是这道命格,但增加了一些可以「贼」的部分。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贼天之命」的对象,都是比较「高端」、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但现在增加了一些很「实际」的对象,比如「财富」、「命力」之类。 许源捂着心口,总算是稍微好受一些。 因为突然想到了「商修」这一层,许源便不打算将「心想事成」和「草蛇灰线」喂给别的命格了。 「心想事成」严格来说也是气运类的命格,可以跟「命湖火潮」相合,但没必要,两者的能力方向还是有些偏差。 许源留下来也能自己用,将来还能拿来交易。 许源将这些命格一一融入自身,当「鉴霆凌睿」融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和整个莱城,产生了一种紧密的联系。 许源直摇头:「常老狗、作孽啊!」 许源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切断这种联系。 只能是交给时间,等自己离开了莱城,距离远了,自己又不再催动这道命格笼罩莱城,慢慢的这种联系就会消失。 彻底收容了这些命格,许源又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准,快要破四流了! 「等回了占城,立刻就清洗翘灯盏,取了其中的命力,必定就能突破四流!」 许源又将所有的命物都收好,这才认真翻看起常先生的全部记忆。 首先看的便是关于命修的修炼方法。 许源之前知道两种修炼方法,一是不断地使用命格,二是将具有命格的人收拢到自己身边。 但这两种方法的速度都比较慢。 而常先生记忆中,除了掠夺命力这种「邪修」手段之外,还有第三种正统的命修修炼手段: 合命。 简单来说,就是许大人可以带领一支队伍,去完成某一项任务,在这一过程中,将自己的命格笼罩全队人。 完成这项任务,命修的水准就会提升。 队伍越庞大越好,任务越困难、产生的影响越大越好。 而将命格笼罩全队的方法,便是「合命」的关键,常先生的记忆中就有这方法。 相比于前两种,「合命」修炼的速度快的太多。 但常先生仍旧不满足,自己搞出了掠夺命力的法子。 在常先生看来,「合命」很不稳妥。 带队执行任务,万一失败了呢? 我尊贵的命修,怎么能跟其他六大门那些蠢货一样,亲自下场呢? 从常先生的记忆中,许源也知道了许多命修的掌故。 比如「合命」的修行法门,在命修中也是极高的机密。 就算是那些被大姓奉养的命修,很多也不知道。 因为有许多大姓,比如奉养许大人的傅家、宋家,家里以前没有命修,自然没有这样的传承。 而知道这方法的命修,大都密不外传—何必给自己增加一个对手? 除非是自己的传人。 至此,许源此次莱城之行的目的,基本都已经达成。 许源打开门来,对门口守着的郎小八吩咐道:「让他们回城吧。」 飞行大船这才真的开动起来,朝着城内祛秽司衙门落去。 > 第616章乖巧的匠物 飞行大船再一次降落在祛秽司衙门校场中。 许源等人下了船,龚誉衡一直亲自作陪。 龚誉衡颇感荣耀。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同时陪着一位二流、一位三流! 等到了傍晚,负责清理城外农庄的周显也回来了,两人便一起出面,宴请许大人和搬澜公。 但老公爷才懒得应付他们,简单的道了一声:「本公爷就不去了。」 就丢下众人自顾自的回去了。 龚誉衡和周显不敢有半点不满。 人家二流的尊上,能给一句话,已经是抬举他们了。 许源点头应下邀请,两人已经是极为开心了。 周显包下了城里最高档的酒楼。 他和龚誉衡在最高层的雅间中陪着许大人。 祛秽司莱城衙门的众人,巡检以上,都在下面一层候着。 这些人都迫切盼望,能有个机会,私下里跟许大人交流一下。 谁都明白,许大人的身份不是什么「祛秽司掌律」,而是上三流的「尊上」! 你看常先生在莱城中,几乎是一手遮天,结果呢?上三流的尊上来了,就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连他自己也成了许大人的资粮! 许大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这辈子若是能攀上这么一位尊上,便能「鸟随鸾凤飞腾远」!所能达到的高度,远远超过自身努力的极限。 周显当然是明白手下们的心思,但是他也跟手下们明说了:「正席你们肯定上不去。」 「但本官会找机会跟许大人求情,毕竟这次在莱城,大家伙算是帮许大人做过事的。」 「若是许大人开恩,本大人自然会将你们引荐上去。」 「但上三流的分量尔等也明白,许大人若是不想见你们,你们也就熄了这份奢望,万万不可去纠缠许大人。」 众部下立刻说道:「大人,我们知道轻重,全靠大人周旋,我们也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晚宴的时候,许源便将常先生的那些房、地产业,都交给了周显,在莱城发卖。 许源还说道:「这几日也辛苦下边的弟兄们了。 许源从那些房契中,挑出了一张:「这一处卖了银子,你跟弟兄们分了吧。 ” 周显一看,这是一处莱城中心地带的五开间临街铺面,少说能卖五万两银子! 周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使不得————」 许源将房契推过去,不容拒绝道:「就这么定了。」 「哎呀————这————」周显很不好意思,但也不敢再推辞,拱手道:「我替下边的弟兄们,谢过大人。」 正常来说,许源请周显帮忙处理这些产业,尤其是这些产业都是缴获之物,周显这个经手人,又是祛秽司掌律,过手一遍少说得拿三成。 这件事情就算是龚誉衡让他来做,他也得拿三成! 皇明就这规矩! 我皇明官员的优良传统,那可是连皇帝的钱都要分账的! 而且皇帝还得拿小的那一份。 但上三流例外。 皇帝也得按照皇明的规矩办事,皇帝不能掀桌子。 但上三流能掀桌子。 所以许源可以一文钱也不给周显,但许源慷慨的给了这个大铺面,周显少说也能分三万两,手下们分两万两,真的是厚赏。 给许大人办事,让人心里、兜里都很舒坦! 龚誉衡在一旁看着,心中一动,试探问道:「许大人,要不我让林家把那飞行大船,停到占城去?」 这就是要将飞行大船转送给许大人。 龚誉衡见许源数次登上大船,还以为许大人也喜欢排场,便想要投其所好。 许源刚要拒绝,胸口前一直挂在外面的银色车链,已将飞快的扬起来银链子唰一下钩住了龚誉衡的胡须,狠狠地扯下来几根! 「唉哟!」龚誉衡疼的叫了一声。 许源赶紧拍了一下胸口,训斥道:「小梦,不得放肆!」 银色车链却还是示威的对龚誉衡挥舞了几下,这才乖乖垂了下去。 龚誉衡吃惊地看着银色车链。 许源讪讪一笑:「龚大人见谅,家里的匠物被宠坏了,有些顽皮。」 见龚誉衡还是满眼疑惑,许源想了想,觉得龚誉衡毕竟是北交趾指挥,还是得给人几分面子。 许源便又是一拍胸口,将小梦放了出来。 好在是这酒楼顶层只有这一个雅间,本就十分宽,能放得下小梦。 小梦一出来,两匹匠造马就鼻孔喷火,嘶鸣连连。 龚誉衡一眼就瞧出来,这匠物可不像自己的飞行大船那样,只是个花架子,不由得讪笑道:「难怪大人看不上大船。」 许源却是在小梦的车门上揉搓了几下,道:「给龚大人奏个曲儿道歉。」 然后在龚誉衡和周显目瞪口呆中,乐曲声便从车厢中响起。 许大人当然听得出来,小梦不情不愿,这曲子奏的十分敷衍。 许大人甚至能够猜出来,小梦一定在暗中翻白眼。 但龚誉衡和周显听不出来啊,他们只看到了一具无比乖巧的高水准匠物! 虽然龚誉衡和周显都没有这么高水准的匠物,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们都听说过,那些拥有高水准匠物的修炼者,都是把匠物当祖宗一样供着。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高水准匠物「分量」重,主人想要压住它们已经不容易。 当然不可能随意的放出来给人唱个曲。 小梦这样的,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格外「乖巧」,足见许大人的本事! 龚誉衡忙说道:「客气了客气了————」 许源解释一句:「我家小梦善妒,我出门只能坐她,若是换了别的车船,她是不依的,还请龚大人见谅。」 「是我唐突了。」龚誉衡忙道歉,心里还在嘀咕,这匠物太人性化了,从来不曾听我那些朋友们,说他们的匠物能到这等伶俐程度。 这匠物,得多高的水准啊! 龚誉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心中也是有些不安,自罚了三杯,再也不敢提这事情。 周显看准时间,向许大人提起,手下弟兄们想来拜见,许源自无不可,跟周显说让大家都上来。 周显大喜,立刻下楼去,把手下的老弟兄们都喊了上来。 众人在楼下等得心焦,正患得患失呢,忽然得了召唤,登时大喜过望,急忙上楼来,排队向许大人敬酒。 许大人来者不拒,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这些人下去,对许大人的「平易近人」「折节下交」那是交口称赞。 口碑就是这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时间差不多,这场宴席就散了,许源也跟周显说了,自己明天就会离开莱城0 周显真心挽留了一番,许大人只说占城公务繁忙,周显和龚誉衡知道留不住,只能遗憾地表示,明天为许大人送行。 回到了祛秽司衙门,许源却收到郎小八的禀报:「大人,老公爷说他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许源不免奇怪:「老公爷没说什么事情?」 「没有,只说让大人不必担心,是好事情。」 许源点点头,就回房休息,却没有直接睡觉,又将常先生的记忆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的,是常先生的生平。 常先生出身贫寒。 百年前,在将州府的姚氏宗祠,七岁的常显跪在青砖上,身后百名童稚垂首屏息。 他们都是附近百里,姚家势力范围内,佃户和自耕农的孩子,其中还有几个姚氏的子弟。 所有的孩子昨晚都被家里一再叮咛: 今日务必要好好表现,如果被选中,以后就能飞黄腾达! 常显成了最终的那个幸运儿。 直到一年后,他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师父选中。 他身负「万家兵家」命格。 而后便是波澜不惊的修炼。 在师父的安排下,他入门成了命修、神修。 而后接了师父的衣钵传承,师父苍老故去,但其实那一年,师父只有五十六岁。 接下来的三十年,他荣宠加身,他替姚家镇气运、夺产业、断仇敌命格。 直至某夜揽镜,瞥见鬓角一缕霜白,指尖捻之竟带下整块皮肉! 刹那间恐惧如毒藤缠心。 他想到了师父,他不想那么早死,于是想尽了办法,希望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他暗中做了很多事情,终于是东窗事发,他最终叛逃交趾。 他的命运并不悲惨,他只是怕死。 年纪越大,就越来越怕死。 但他偏偏就是没有找到类似「鬼医盗命」这种,可以强化自身、进而增强寿命的机会。 在莱城,他发现了「操命邪祟」的线索。 常先生的确想要捕获这只邪祟,但对方非同小可。常先生觉得操命邪祟就藏在城中,但就是找不到,甚至他在莱城中掠夺的命力,总有一部分不知去向,他猜测是被操命邪祟偷走了。 常先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为人作嫁」? 自己在莱城所做的一切,都被那只邪祟暗中看在眼里。 那东西是不是在等待一个机会,然后将自己的一切成果,包括自己在内,全部吞噬! 许源暗暗摇头,开始思考这只疑似存在的「操命邪祟」。 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占城。」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邪祟的存在。」 「离开占城时间太久了,不能在莱城浪费时间了。」 「而且距离七月半已经很近了,要尽快将命修水准提升到四流!」 许源便脱了衣衫睡下了。 第二天,禁:凿山、伐木、吟诗、唱诵。 许源准备离开了,龚誉衡和周显带人十里相送。 龚誉衡悄悄告诉许大人:莱城的知府大人和河监大人,所有的罪证,他们都已经查证清楚,朝廷的判文很快就会下来。 许源抓了这两人,当然是坏规矩的。 尤其是河监大人,运河衙门自成一系,从来不会买祛秽司的账。 但还是那句话,上三流例外。 上三流既然出手了,都得给这个面子。 同样的,如果运河衙门的某一位上三流抓了祛秽司的人,祛秽司方面也得给这个面子。 许源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对两人道:「两位大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吧,咱们后会有期。」 龚誉衡和周显站在路边,连连挥手,目送许源远去。 许大人一行走出十几里,官道两旁林木茂盛,郁郁葱葱。 凉风从林间穿过,驱散了众人因为赶路而产生的燥热。 老公爷先走了,跟着许大人的还有郎小八和「神火」匠修行会的众人。 忽然,许源眼中看到了无数细密丝线,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凭空出现迅速地缠住了自己的四肢! 在这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虚幻了。 郎小八和「神火」匠修行会众人,都好似影子一般淡化消失。 那些丝线上,传来无数生命垂死的哀嚎。 「操命邪祟————」这四个字眼,像冰冷滑腻的蛇,缠绕在许源心头。 常先生的记忆在许源心中浮掠而过: 那老贼躲在这交趾边城,如同贪婪的蜘蛛,吞噬着莱城生灵的命力。 可每次总有一部分命力消失不见。 那感觉————就像是被虚空中的一条怪舌,悄无声息的舔舐了去。 常先生惊惧、狂怒,掘地三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布下诱饵,却连一丝邪祟的毛都没摸到。 它像一个只存在于传说和疑惧中的影子,一个专偷窃命力精华的、无形无质的贼。 许源没有去找这邪祟的麻烦,没想到它竟然主动打上门来! 「这东西真的存在!」 那无数细若蛛丝、近乎透明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而来。 这种由命力凝聚的丝线,乃是那邪祟操控「命理」的媒介! 它们纤细得不可思议,却又坚韧得违反常理,散发着一种禁锢命运的特殊力量。 这邪祟也不知究竟存在了多久,这些命线上凝聚了无数生灵,对抗命运的挣扎和哀鸣! 许源压下翻腾的思绪,张口喷出了腹中火! 熊熊火焰升起:「嗤嗤嗤——!」 火焰灼烧丝线,一粒粒火星都炸开,光晕扭曲,映得四周景物如水波般晃动。 然而,那看似纤细的命丝,竟纹丝不动! 「哼!」许源眼神一厉,不再试探。右手并指接引「剑丸」! 剑丸凝成一柄一尺长小剑,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刺向正欲缠绕自己左臂的一束命丝! 剑丸过处,空气被彻底剖开,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黑色裂痕! 这一次,那束命丝终于承受不住这凝聚到极点的锋锐之力,发出类似琴弦绷断的哀鸣,应声而断! 断开的丝线并未飘散,反而像被斩断的毒蛇,猛地一缩,断口处喷涌出更加浓烈、更加驳杂的怨念碎片,瞬间弥漫开来。 同时,一个干涩、扭曲,如同无数沙粒在朽木上摩擦的诡异声音,直接在许源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和好奇:「逆命————的味道————?」 许源闭眼睁眼——打开了「望命」。 整个虚空上方,更多的看不见的「命线」,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巨网! 巨网的中心,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不是来自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命理。 那些命线分明还没有缠住许源,但许源却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命」被收紧一那无数生灵的哀嚎瞬间放大,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滚!」 许源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内丹飞出,滴溜转动! 「弄丸」神通! 可是这一次,周围那笼罩天地浩荡的命线,却没有随着神通而动! 许源立刻明白,这神通并不能撼动命理。 许源当机立断,收了「弄丸」神通,催动了自己的全部命格! 既然是「操命」,那么自己的命越贵重,它操弄起来就会越困难。 但是这样同时动用了十几种命格,许源自身负担也是极为沉重的。 刹那间,许源就感觉到,脑中一片沉重,思绪都有些运转不畅! 但这么做的效果也显而易见。 那些勒紧的命线不堪重负—————— 嗤嗤嗤!噼啪! 数十根命线顿时绷断! 断裂处喷溅出大股粘稠的、仿佛由无数扭曲怨灵压缩而成的暗紫色浊流,带着一种古怪的腐朽腥气。 「唔————」 那深空漩涡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一丝痛楚和强烈惊异的低哼。 显然,许源命的贵重,大大超出了它的预料。 「逆命者————窃命之贼————」那干涩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 「吾养了许久的命畜,竟被你宰杀!」 「不过,你的命————更补!」 轰! 所有命丝疯狂地舞动起来,如同亿万根被狂风吹拂的琴弦,发出尖锐刺耳、 撕裂灵魂的怪鸣! 命线涌动,疯狂缠绕许源。 刹那间,许源魂魄震颤。 自己的「命」,甚至构成自己存在的某种根本「印记」,都在被疯狂拉扯! 「想吞我?」许源怒极反笑,「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许源这一次动用的,不是「百无禁忌」而是————「贼天之命」! 以命对命! 「贼天之命」兴奋地放出猛烈的金光! 那笼罩一切的巨大命网,忽然静止了一瞬间,而后剧烈地颤抖、哀鸣起来! 命丝被两股力量拉扯。 一方是它们的「主人」,那一头操命邪祟。 另外一方的力量也很强大,准确的把握住了某种「关键」,要将它们「贼」过去。 这两种力量僵持了片刻,谁也不能胜过谁,于是结果便是———— 这无数的命线寸寸绷断! 巨网中央的漩涡,旋转猛地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剑丸!」 许源喝了一声! 剑丸所化的小剑笔直的刺进了那漩涡中! 漩涡中喷涌出恐怖的风,那风全由命力构成。 只是一吹,就让飞剑悬停在了半途中。 但是许源心念一动,小剑迅速化为了无数道剑丝。 这些剑丝细若无物,刺破了那风钻了进去! 「剑讨!」 发动剑讨的同时,许源催动了「命湖火潮」,将里面积累的全部福运燃烧一空! 许源顿时感到剑丸一沉,也不知从那操命邪祟身上,讨来了什么东西。 但是许源感觉到,自身陡然轻松,操命邪祟的力量似乎大幅衰弱。 许源抓住了机会,立刻催动「百无禁忌」! 「不管你对命的操控多么强,你终究还是一只——邪祟!」 许源一声大喝。 巨网漩涡彻底凝固! 操命邪祟惊诧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命格?!」 「这阳世间,怎会有这种命格!」 「不可能!」 许源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喝道:「你能操命!那你试试这个命,你能否操弄得动!」 皮龙悍然而出! 许源还暗中将元气龙魂也混入了皮龙之中! 皮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一头撞进了漩涡深处! 已经停滞的漩涡猛地一沉。 就像是————一只布袋,忽然被装进了远超过其能够负担重量的物品! 随即,漩涡开始破裂,带着那些尚未断裂的命线,缓缓地沉落大地! 操命邪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龙!」 「这阳世间,怎么还会有第二条龙!」 龙的命有多贵重?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阳世间本应只剩下一位运河龙王的情况下,一条龙的命可谓是无比贵重! 许源的十几道命格叠加在一起,本来就已经十分沉重,再加上一条龙的命! 操命邪祟便是能够同时操弄莱城几十万生灵的命,也无法操弄许源和皮龙的命! 但它从一出现,就用无数的命线将自己和许源绑定。 这个时候想脱身已经办不到了!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破旧布帛被强行撕裂的、令人心悸的裂响。 那幽暗旋转、吞噬一切的漩涡,坠落大地的刹那,被硬生生从中剖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口! 「吼—!!!」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饱含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尖啸,猛地从裂开的漩涡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不作用于耳膜,直接撕裂魂魄! 被撕裂的漩涡疯狂地扭曲、膨胀,试图弥合那道可怕的伤口。 但许源在这个时候,忽然一抖「万魂帕」,八首大鬼、鬼童子、木偶行一起扑了出来,身后是数十万阴兵! 阴兵们一起扑向了那些断裂的命线。 操命邪祟的命线中,凝聚着那些被它操弄、残害命运的冤魂,阴兵们钩住了这些冤魂,一起拉扯! 「嗤啦一1 裂口越来越大! > 第617章浊世洪炉 「万魂帕」恢恢落下,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八首大鬼咆哮着率先冲出,八颗狰狞头颅喷吐血污长河。 鬼童子双面齐现,脑后鬼爪当中,一只鬼眼睁开,定魂光只一扫,就顶住了一大片的命线残魂。 木偶行鬼鬼祟祟,悄悄握着刻刀,藏身在大片的阴兵中,想要找机会找到最终的那个「目标」,悄悄刻成了木雕。 无数阴兵潮水一般的漫过了整个命线巨网。 这巨网只要坠落,便破绽百出。 如果只是单纯的命力,便是八首大鬼和木偶行也对其束手无策。 但偏偏操命邪祟它终究是邪祟,被它操弄命运,害死的那些冤魂,对邪祟而言,充满了难以抵挡的香甜! 它当然抵受不住这种诱惑,就将冤魂碾碎,融入了相应的命线中。 但现在,命线巨网破碎,这些冤魂残片,就成了阴兵们最好的「抓手」! 几十万阴兵勾连住了这些冤魂碎片,一起拉扯。 这其中还有两头三流阴帅! 命线巨网中央漩涡的裂缝便进一步被撕裂变大。 而许源则是淡淡唤了一声:「世间苦海!」 一片浩瀚无垠、翻涌着众生悲苦与沉沦之意的灰黑色「海洋」在许源脚下铺展开来! 苦海之力汹涌澎湃,带着消融一切执念、冲刷一切存在的伟力,狠狠撞向那坠落的命线巨网! 嗤嗤嗤——! 苦海之水与命丝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湮灭之声! 无数生灵的哀嚎被苦海悲鸣覆盖、同化! 海水漫过了命线,从漩涡的缺口处汹涌的灌了进去! 「呜——!!!」 漩涡深处,传来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尖啸,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世间苦海透过淹没的那无数断裂命线,将自身的「苦」,传递给了操命邪祟。 而这些「苦」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被它操弄命运枉死的冤魂们所经历各种痛苦! 操命邪祟一瞬间感同身受! 剩余的命线瞬间完结、消散。 这是操命邪祟自己放弃的。 再不放弃,后面还有更多的「苦」让它品尝! 反正命线巨网已经崩碎、坠落,索性就全部放弃了。 即便如此,刚才那海水一般将它淹没的「苦」,也让它核心受创,漩涡剧烈扭曲,自身力量骤然紊乱。 许源仍旧开着「望命」,却看不到操命邪祟的踪影。 许源又眨了一下眼睛,切换成了「阴阳眼」,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随着那些命线的彻底湮灭,操命邪祟忽然没了声息。 命线巨网中的漩涡,也随之逐渐消失。 皮龙和鼋岐龙魂茫然地出现在大地上。 它们本来在漩涡中,肆意的撕扯破坏。 却忽然感觉到一切都消失了! 许源不由得暗骂一声:「这邪祟要跑!」 「可是————它究竟躲在哪里?」 许源忽然灵机一动,心中唤了一声「鬼童子,通幽!」 鬼童子便立刻运起了「通幽法」,身形变得淡灰,若有若无,一个飘荡便隐遁入了幽暗之中。 许源手中操弄着剑丸。 剑丸滴溜溜一转,一件东西掉入许源掌心。 圆溜溜的一片滑腻。 竟然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珠! 这是刚才的「剑讨」从操命邪祟身上,讨来的东西。 眼珠中央一道竖瞳,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不断旋转的暗银色。 仿佛容纳了亿万星辰的毁灭与新生。 但那种混沌的感觉,却是充满了凝滞、暗沉、污秽的感觉。 瞳孔深处,并非简单的倒影,而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如同命运纺锤般交织旋转的金色丝线图谱! 许源凝视着这眼珠,慢慢的就明白了:这只眼睛能看到所有的命格,以及命格力量运转的方式和轨迹。 那些金色丝线图谱中,残留着一些痕迹,说明它曾能看到「命湖火潮」的所带来的福运涨落,看到「贼天之命」的窃取路径。 唯独还是看不到「百无禁忌」。 它能看到你的命格是如何发挥作用,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命格,都不能对它造成威胁。 除此之外,当这只眼睛转动,目光锁定某个命格时,那命格的运转瞬间就变得滞涩、 沉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干扰! 操命邪祟果然是普通命修的克星! 常先生的一切命格布置,在这只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如同掌上观纹! 许源是用「剑讨」的时候,「命湖火潮」发动,然后一切就在瞬间完成了。 再加上「贼天之命」和刚融合的「盗天机」,操命邪祟来不及破坏「命湖火潮」的能力,才被「讨」走了这只眼珠。 许源暗暗吐出一口气,这眼珠乃是最顶级的料子! 即便是不用来打造匠物,只当做一件「宝物」来使用,也是非常强力的手段。 只需要注意一下这东西所带来的侵染。 忽然,许源脑海中传来鬼童子的声音:「老爷,找到了!」 许源大喜,操命邪祟看到了自己的皮龙、龙魂、百无禁忌,绝不能让它活着逃脱! 一瞬间,许源和鬼童子就利用「通幽法」完成了「互换」。 许源出现在一处茫茫幽暗之处。 「找到你了!」 许源一步踏出,手中剑丸早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煌煌剑光,狠狠刺出! 这一剑,还用上了「弄丸」神通来加强威力。 轰隆! 幽暗虚空剧烈摇晃,周围的一切都被剑光彻底照亮! 前方,露出团不断扭曲蠕动的巨大暗红色阴影! 这,就是操命邪祟的本体! 暗红色阴影中,缠满了不断搏动的、粗如儿臂的暗紫色血管。 血管内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粘稠的、闪烁着无数微小人形光影的命力浆液—那是被它窃取、炼化的亿万生灵的命力精华! 「吼——!!」 本体暴露,操命邪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庞大的、压制命格运转的力量如山岳般压下! 一条暗紫长舌,忽然从暗红色的阴影中弹出! 同时,整个空间响起了「咚」的一记心脏跳动声。 无数的命线再次从暗红色阴影中飞了出来。 带着尖锐怨毒,如同活过来的毒藤,从四面八方要将许源彻底捆缚、绞杀! 剑丸带着璀璨的银光,从这邪祟的身躯中一穿而过! 却并没有对这邪祟造成任何伤害! 它的本体似乎没有实质,只是单纯的依靠诡变命力凝聚而成! 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这怪物的根本! 暗紫色的诡舌在许源身上一舔。 许源顿时感觉自己的「命力」消失了一部分! 「它就是用这舌头,窃走了常老狗的命力!」 许源立刻明白,这舌头和眼珠一样,都是操命邪祟身上特殊「诡技」凝聚而成。 「咚!咚!咚!」 暗红色的阴影中,浮现出一颗巨大的心脏,心脏不断跳动,放出的命线越来越多! 这些命线层层叠叠地朝许源缠来! 许源再次喝道:「世间苦海!」 海水却没有出现。 许源一愣,接着就明白了。 这里乃是「幽暗」之地,已经不在阳世间。 世间苦海进不到这里来。 除非能够将「世间苦海」中「苦」的俗世神权凝聚出来,才可能穿破这一层屏障,流淌进来。 许源眼中神光闪烁:「看来,只能用命」来对付命」了!」 许源暗中催动,低喝了一声:「百无禁忌!」 这道命格金光大放,压制邪祟! 而后许源又喝了一声:「鬼医定命!」 这一道命格跟着青光大放。 这道命格可以窃取敌人的「命」,来治疗自己的伤势。 而现在,许源用这道命格不断窃取「操命邪祟」的命,但自身没什么伤势。 窃来的这些命,便在许源身体内不断积累! 而「鬼医定命」乃是天命水准,许源全力催动之下效果十分可怕! 如果是别的对手,只靠着一道命格吸收对方的「命」,想要将对手硬生生吸死,当然是很困难的。 这一道命格的能力,并非是直接参与战斗的能力。 但操命邪祟跟一般的邪祟不同。 没有了那颗眼珠对于命格力量的压制之后,它反倒是成了一个「命力池塘」! 「鬼医定命」一吸,命力便像是决堤了一样汹涌的从它身体内流淌出去! 「嘶嘎——!!!」 操命邪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的惨嚎! 它的本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虾般剧烈抽搐、扭曲起来! 但现在,许大人的状况也并不好! 汹涌的命力涌进来,许源有些承受不住了! 操命邪祟体内积蓄的命力实在太过庞大。 危急时刻,许源狠狠一咬牙,记忆中常先生的命修修炼法门浮现。 借用掠夺来的命力修炼! 「百无禁忌」已经不仅是压制操命邪祟,还要帮助许源将这些命力中的侵染祛除。 操命邪祟的这些命力中,混杂了太多冤魂怨气。 操命邪祟也没有坐以待毙。 暗紫色的诡舌,反复在许源身上舔来舔去。 许源用「鬼医定命」窃来的命力,又有一部分,被操命邪祟舔了回去! 无数的命线缠住了许源,飞快的收紧,就要勒进许源的「命」里。 许源闷哼一声,腹中火「轰」的一声燃起。 一瞬间许源就变成了一个火人! 却仍旧不能取驱散那些命线和诡舌。 许源忽然感觉到「定海神针」命格一动! 给出了眼前困局的解决方法! 许源立刻一拍胸口:「小梦!」 马车轰然一声落下,打开车门将老爷接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咔嚓! 将缠在老爷身上的那些命线全部绞断! 那条湿黏的诡舌舔来,一触碰到车厢,便「嗤」的一声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痛苦的缩了回去! 许源长松一口气,在车厢内坐定,专心炼化那滚滚而来的命力! 小梦看到老爷痛苦狼狈的模样,登时无比心疼,勃然大怒,将黄身莺放了出来! 这小黄鸟如今那是相当的狗腿! 扑上去对着操命邪祟的本体是又抓又啄。 也不知为何,它的攻击对于操命邪祟的伤害极大! 操命邪祟不断发出惨叫,用诡舌和命线取抓它,却又从它身体中划了过去,就像刚才剑丸穿过它的本体一样。 如此此消彼长,操命邪祟的本体不断缩小,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悲鸣,然后只剩下薄薄一层暗红阴影,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暗紫诡舌软塌塌地垂落,再无一丝活力。 那一颗心脏也缩小得只有核桃大小,不能再跳动。 这邪祟终于是死去了。 许源却还在车厢内,又过了约么两个时辰,忽然全身气息流转,一道新的命格形成: 浊世洪炉! 四流命修!水到渠成! 本以为回了占城,想办法清洗翘灯盏,炼化为自己的命物之后,再用其中的命力晋升,却不料刚出了莱城,就机缘巧合命修升了四流! 许源也明白操命邪祟为什么要来杀自己。 常先生潜伏在莱城,想要捕猎操命邪祟。 但在操命邪祟的眼中,常先生乃是它豢养的「命畜」! 自己斩杀常先生,夺了他的命格命物,对于操命邪祟来说就像是————养了一年的大肥猪,马上过年准备宰了开荤,却在腊月二十五这天被别人杀掉吃了! 操命邪祟都在念叨「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了,结果被别人抢先,它岂能忍? 而许源自己检查了「浊世洪炉」这一道命格,发现这命格有些特殊。 因为这命格更像是一种「能力」。 自身便是一尊洪炉。 这浊世中的一切,都可以在其中炼化。 而不是像一般的命格那样,向外部发散自己的影响力。 如果之前就有这一道命格,那么许源就不用这么费劲的去炼化操命邪祟的命力。 只要送入「浊世洪炉」中即可。 而这道命格用的火,恰恰就是许源自己的「腹中火」。 腹中火加上浊世洪炉,便可以炼化那些命线。 这类特殊的命格十分罕见,就如同破煞一般。 而「浊世洪炉」一诞生便是「天命」,从能力上来看十分强悍,能够炼化的绝不只是「命力」,可能还有香火、阴气、邪祟等等。 至于能炼出什么东西来,却需要许源以后慢慢探索。 「这道命格是因为我努力炼化庞大的命力,因而晋升之后进行了补偿?」 许源猜测着,但旋即又轻轻摇头:「总感觉不会这么简单啊————」 「还有,操命邪祟说我是窃命之贼」,这个好理解,我用了贼天之命」,但它称呼我为「逆命者」又是为何?」 许源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我虽然是丹修,可这个时代的丹修,和古老传说中,道家的那些丹道之法,已经有了极大的区别。 感觉就像是只借用了道家炼丹的名头。 但我练成了通幽、弄丸两门地煞神通,而后便有了浊世洪炉」! 这「浊世洪炉」才更贴近道门炼丹的手段啊————」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许源也不敢肯定,但总觉得这道命格来的颇有门道。 许源起身来,打开车门走出去,目光落在操命邪祟枯萎的残骸上。 许源扣指一弹,剑丸飞出,斩落在其上。 却仍旧是从残躯中穿了过去。 「还是不行吗?」 许源嘀咕一声,随后张开口猛地一吸。 操命邪祟的残骸便旋转着飞速缩小,落入了他的腹中。 许源将残骸直接丢进「浊世洪炉」中,很快就炼出了两件东西。 一颗心脏、一条诡舌。 再加上之前的那只眼睛,操命邪祟身上最有价值的三块「好料子」都已经落入许大人手中。 操命邪祟本身没有任何命格。 这三块好料子其实乃是它本身诡技具现而成。 它凭借这三种诡技,便可以压制这天下几乎所有的命修。 许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由自言自语起来:「虽然大家都说,这天下所有的修炼者,源头都是邪祟。 但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每一门的源头邪祟究竟是哪一头或者是哪一种。 但这种操命邪祟,毫无疑问就是命修能力的起源。」 「所以这三种料子中,其实对于命修来说,真正借鉴了、用来创立这一门的,应该是许源捧起了三件料子中的一个:「这颗心脏!」 心脏能够放出命线,操命邪祟便是用这些命线来拨弄生灵的命运。 许源仔细研究了一下这颗心脏,却又觉得,其中关于「命运」「命理」的规则太过复杂深奥,一时半会无法理解,只好暂时收了起来,然后暗呼一声撤了「通幽」神通,一瞬间自己又回到了莱城城外的官道上。 「大人!」 郎小八等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忽然感觉眼前一花,您就不见了?」 许源摆摆手:「都解决了,继续赶路。」 昨夜搬澜公阁下忽然离开,必定是操命邪祟暗中搞鬼,拨弄了一些「命运」,将老公爷引走了。 否则一位二流就在身边,操命邪祟怕是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郎小八见大人不肯细说,也就不再多问。 队伍继续赶路。 结果刚走出十几里,就见一阵阴风滚滚而来,瞬息便超过了队伍,在前方滚落下来,正是搬澜公! 他看到许源没事,长松了一口气。 许源笑道:「您老反应过来了?」 搬澜公一愣:「你真的遇到危险了?」 许源不介意道:「都已经解决了。」 搬澜公脸色一沉,狠狠道:「是哪个宵小,胆敢戏弄本公爷!让本公爷捉住了,定叫他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作为二流神修,老公爷有无数种折磨魂魄的手段。 落到他手里,就跟古老岁月中,落入「十八层地狱」一般。 所以老公爷说这话,那是极有底气的。 许源等老公爷到了近前,才小声把经过大致说了。 洛公尧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老公爷也告诉许源:「昨日你们出去宴饮,我便忽然收到了一位老友的消息,说是不远处的坎猜城附近,可能会有一只古魂出世。 本公便想要去收了,送给我那乖徒儿。 却不想赶去之后,找了半天根本没有这东西存在,立刻便觉得有些不妙,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果然是中了那邪祟调虎离山之计!」 老公爷咬牙切齿,现在回想一下,自己那位老友,已经多年未见,二十年前对方获罪,全家被发配交趾。 而自己这次来交趾,也并未告知对方,他却通过「和鸣辘」联络自己,主动告知这个消息,显然有问题的。 「不行!」老公爷越想越气,道:「将你送回占城,本公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许源又是摆手:「倒也不必,他也是被那邪祟蒙蔽了。」 老公爷只是低头不语,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许源也就不再多劝。 许源将郎小八喊来:「你的伤如何了?」 郎小八咧嘴一笑,举了举双臂,展示虬结鼓胀的肌肉,道:「大人,我是武修,这点伤,睡一觉就好了!」 许源点头:「好,你跑一趟天竺————」 许源又拍了拍马车:「小梦,把你记录下来的,咱们用弑神丸」轰杀七阶骑士的影像,给小八一份,让他带去给远征军的那些家伙们看看。」 小梦在老爷屁股下面摇动了两下,向老爷传递了一个意思。 许大人就有些尴尬了:怎么把这个关键给忘了? 小梦记录下来的,只能小梦来播放。 但你让小梦单独跟郎小八去天竺,那是绝不可能的。 「这————」 天竺远征军兵分三路,中路由卞闾亲自率领,当然是主力。 南路军的统帅名叫容道祥,他摩下号称精兵二十万! 北路军也号称二十万。 中路军的卞闯大人,更是号称五十万! 皇明征发「百万」大军,势要彻底征服天竺! 但实际上容道祥麾下真正的战兵约么三万。 而容道祥自己更是心里明白,这里边能打的估计只有六千。 说起来倒也足够了。 自从陈俊怀突破达列尔山口之后,南路军不说势如破竹,进展也是十分顺利。 —— 谙厄利亚人的确能打,但皇明的战兵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是经常跟雪刹鬼作战的北军,那战斗力会更可怕。 不过十几天前,南路军推进到巴拉海德城的时候,城头上出现了一位谙厄利亚的七阶「骑士」! 他一次出手,击杀了军中四位大将! 震慑得容道祥到现在都龟缩于营中,不敢攻城。 > 第618章高种姓老爷 浑黄的河水粘稠如脓,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腥与腐臭,在烈日下缓慢蠕动。 几具肿胀如鼓的皮囊在水面载沉载浮。 那是泡得发白、肚皮朝天的水牛和山羊尸体。 蛆虫在它们溃烂的眼窝和口鼻中翻滚涌动,形成一团团令人作呕的灰白。 成百上千的绿头苍蝇发绕着尸体嗡嗡乱飞。 河道两岸,巨大的天竺榕盘根错节,垂下的气生根如同老妪干枯的手指,伸向浑浊的水面。 虬结的黄檀木则散发着一种苦涩的木质气息,茂密的枝叶交织成不透光的顶盖。 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河水腥臭、腐肉恶臭和植物发酵的酸腐,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瘴疠之气。 左侧河岸,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 榕树与黄檀的浓荫下,一群天竺人如同栖息在腐木上的虫豸。 他们大多赤着嶙峋的上身,仅在腰间胡乱缠着一圈脏污的破布,露出黝黑精瘦、布满汗水和尘土的脊背。 在这群近乎麻木的「贱民」中间,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摆着一张藤编的矮椅。 椅子上大马金刀坐着他们的主人,高种姓老爷辛格。 他的皮肤明显比周围人白皙细腻许多。 尽管身处这湿热污秽的密林,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用上好棉布缝制的天竺传统长衫「库尔塔」,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莲花图案。 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项链,上面镶嵌着几颗切割粗糙但分量十足的红宝石。手腕上几个厚重的黄金镯子随着他细微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肥胖的手指上,几枚镶嵌着绿松石和猫眼石的戒指熠熠生辉。 一张同样用藤条编制的小桌摆在他面前,上面放着银盘。盘子里是鲜艳的芒果片、剥好的石榴籽、几块淋着蜂蜜的炸面点「杰勒比」,还有一小碟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喱角。 两个同样穿着干净棉布短衣的仆人,正站在他身后,用巨大的芭蕉叶,有节奏地为他扇风,驱赶着那些不知疲倦的蚊蝇。 辛格用一把小巧的银叉,叉起一块芒果,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天竺语抱怨着:「该死的谙厄利亚佬!竟然把尊贵的辛格老爷,派到这种满是烂泥、臭水和死牛烂羊的鬼地方来喂蚊子! 我库房里的金银都快发霉了,我美丽的新妻子还在宫殿里等着我,我却要在这里看守一条连野狗都不走的破路!真是对婆罗门最大的侮辱!」 他越想越气,将银叉重重拍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盯着这条通往巴拉海德城的偏僻小路。 如果发现大队的皇明军队,人数超过五百,就向城里示警。 如果是小股人马,比如几十人,辛格老爷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进行截杀。 对于辛格和他这群乌合之众,巴拉海德城里的谙厄利亚指挥官们,其实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他们太了解这些天竺「盟友」了:懒惰、散漫、贪生怕死、组织度为零。 派他们出来,与其说是执行警戒任务,不如说是把他们当成了人肉路障,或者提前预警的廉价炮灰,免得他们在城里白吃白喝还惹是生非。 现实印证了谙厄利亚人的判断。 辛格老爷和他的手下们,都在树荫下「挺尸」。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天竺人主动到林子边缘去瞭望一下那条小路。 直到一阵脚步声,已经到了林子外几丈外,才惊醒了这群懒散的「伏兵」。 「老、老爷!」一个干瘦得像根竹竿的天竺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辛格面前,脸上带着惊惶,「路、路上!有、有人来了!」 辛格正捏着一块沾满蜂蜜的「杰勒比」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顿,甜腻的糖浆滴落在他华贵的库尔塔上,留下一个难看的污渍。他心疼地低骂一声,烦躁地问:「多少人?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十————十五个!」干瘦手下喘着粗气回答,「穿、穿着盔甲!是皇明人!」 「十五个?」辛格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肥胖白皙的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自信而贪婪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臃肿的身躯,浑身的金饰叮当作响。 「哈哈哈!十五个?才十五个皇明猪?」他眼神扫过周围那黑压压一片,至少一百五十个手下,「十倍!整整十倍的兵力!婆罗摩大神真是眷顾我辛格!」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提着十几个明晃晃的皇明首级,趾高气扬地回到巴拉海德城,那些一向眼高于顶、只用鼻孔看人的谙厄利亚军官们脸上会露出何等震惊和钦佩的表情。 「那些自以为是的谙厄利亚大人们,总看不起我们天竺勇士!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刹帝利武勇!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至于实力对比?这还用考虑吗?一百五十个对十五个!十倍! 优势在我! 尽管整个天竺战场,皇明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全靠谙厄利亚人的火枪和大炮才勉强支撑。 尽管他亲眼见过成建制的天竺军队在皇明铁骑面前像麦秆一样倒下————但这丝毫不影响辛格老爷此刻爆棚的自信。 他们总能为自己的失败,找到各种借口。 甚至一些败仗,他们还觉得自己打赢了! 到现在他们仍旧觉得自己远胜皇明! 历史上他们无数次被外族征服,现在又被谙厄利亚人征服,但他们还是觉得:我真的很优秀! 现在,正是他向所有人证明「我真的很优秀」的绝佳机会! 然而,辛格老爷豪气干云地发完话,他那群「英勇」的手下们,却只是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拿起靠在树根旁锈迹斑斑的弯刀和削尖的木棍,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情愿,丝毫没有即将投入战斗的紧张或兴奋。 「废物!一群下贱的首陀罗!你们在等什么?等婆罗摩大神亲自来喂你们吃圣餐吗?!」辛格老爷被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手下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那个干瘦手下满脸。 他猛地转向自己身后那八个相对精悍、穿着统一短打的贴身仆人,「阿米尔!给我狠狠地抽!让这些懒骨头动起来!谁再磨蹭,就把他丢进河里喂鳄鱼!」 八个仆人应声而动,如同最凶恶的监工,抽出腰间缠绕的坚韧牛皮鞭,狠狠抽向那些懒散的天竺士兵! 「啪!啪!啪!啪!」 鞭子无情地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带起一道道血痕。 惨叫声、求饶声、愤怒的咒骂声瞬间取代了林中的死寂。 在皮鞭的淫威下,这群天竺士兵终于像被戳了窝的马蜂,乱糟糟地动了起来,开始向林子边缘涌去,准备「狩猎」那十五个倒霉的皇明人。 站在辛格老爷左前方,一个名叫拉吉的仆人,正扬起鞭子狠狠抽打一个躲闪不及的士兵。 他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高举鞭子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随即,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缓缓地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啪——!」 一声远比普通鞭打清脆响亮、甚至带着某种奇异震荡的爆鸣响起! 鞭影扫过,四个挤在一起、正捂着鞭痕龇牙咧嘴的天竺士兵,身体猛地一僵! 四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脸上凝固着惊愕与痛苦的人形虚影,竟被硬生生从他们各自的躯壳里抽打了出来! 紧接着,「拉吉」—一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存在一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那根似乎变得有些虚幻的鞭子如同毒蛇吐信般再次落下! 「啪!」 又是一声脆响,带着某种魂魄层面的碎裂声。 那四个魂魄虚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爆散成无数点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幽光,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具失去了魂魄的肉身栽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死得无声无息,诡异莫名。 辛格老爷惊呆了。 然而,「拉吉」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越发扩大,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手腕翻飞,那根夺命的长鞭化作一片模糊的死亡残影! 「啪啪啪啪啪——! 」 密集得如同骤雨打芭蕉的脆响连成一片!每一次鞭影闪过,都伴随着一道或数道魂魄离体,紧接着在下一鞭下彻底魂飞魄散! 每一次脆响,都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彻底抹除! 仅仅几个呼吸间,又有十几个天竺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尸体。 「拉吉!你这被魔鬼附身的贱奴!你在干什么?!」辛格老爷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变了调的尖叫起来。 背对着他的「拉吉」,闻声动作一顿。 而后「拉吉」的身体纹丝未动,只有那颗头颅,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 「咔吧!!!」 一声清晰得让人头皮炸裂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拉吉」的那张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直勾勾的看向了辛格! 「嗷!!!」 辛格老爷的魂儿都吓飞了!如同被滚油烫到的肥猪,他飞快的从怀中丢出一个干皱枯黑的小人。 这鬼婴一出来,就发出一声撕扯魂魄的惨哭声。 「哇」 而后带着一股浓重的阴气,朝着那「拉吉」扑去,在哭声中猛地张开大口,大口中利齿森森! 「拉吉」却是丝毫不受鬼哭的影响,一挥手中的鞭子,便缠住了空中的鬼婴。 然后扯回来也是张口一吞,鬼婴就消失了! 「啊?!」辛格老爷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高贵种姓的体面,撞翻面前的小桌掀翻,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没命地狂奔! 「拉吉」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倒转头颅的姿势,双脚却像装了机括般,以一种僵硬又迅捷得诡异的步伐,朝着辛格逃跑的方向「滑」了过去。 手中的长鞭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贴地疾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辛格老爷肥硕的脚踝! 「噗通!」 正在狂奔的辛格老爷只觉得脚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树根上,满嘴是血。 紧接着,他被那根鞭子倒着拖了回去,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不!放开我!你这魔鬼!阿米尔!库马尔!救我!快救我啊!!」辛格老爷涕泪横流,发出绝望的哀嚎。 辛格老爷的另外七个仆人,虽然也吓得肝胆俱裂,但他们知道,老爷死了,谙厄利亚人和辛格家族都饶不了他们! 其中三个明显是「能力者」的仆人,强压恐惧,怒吼着扑了上来。 「拉吉」脑后,忽然伸开两只怪异的鬼爪。 每一只鬼爪的掌心中央,都镶嵌着一只没有眼白、只有纯黑瞳孔的诡异眼珠! 一只眼珠射出惨白如骨的光束,瞬间扫过那三个扑来的能力者仆人! 定身光! 另一只眼珠则射出灰蒙蒙、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光! 定魂光! 所有被扫中的人,立刻动弹不得。 树林外,传来脚步声。 有个声音响起:「快点解决了,咱们还要赶路。」 鬼童子把头一晃,现出了真身:「是,老爷。」 他小手一抖,缠着辛格老爷脚踝的鞭子猛地一甩! 肥硕的辛格老爷像个巨大的玩偶,被鞭子凌空提起,飞快地挪移到了鬼童子的正上方。 辛格无比惊恐的看到,下面的鬼童子张开了大口! 那嘴很快就变得一丈大小,好像一个死亡深渊! 「啊——」高种姓老爷凄厉惨叫,鞭子一松,他已经掉了进去。 鬼童子把嘴一合,惨叫声戛然而止。 直到临死前,高种姓老爷都不肯相信:「皇明人不可能这么厉害————」 林下的阴影飞快的蠕动起来。 一只只阴兵钻出来,林中立刻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剩余的天竺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一场杀戮很快结束。 鬼童子已经回到老爷身边,将辛格记忆中,为数不多、有价值的情报跟许大人说了。 小梦死活不肯跟郎小八走,许大人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霹雳锤」的生意很重要。 当许源听到,辛格的记忆中,巴拉海德城中,有一位七流「骑士」的时候,许大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会这么巧吧————」 小公爷站在林外,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的嫌弃。 姜姨慈祥的站在他身后。 「阿源,快走啊,这些天竺人身上可真臭!」 小公爷刚才进了林子几步,就立刻被熏得退了出去———— 许源到了天竺,先找了小公爷,小公爷就要跟他一起去巴拉海德城。 「来了。」许源应了一声,队伍迅速离开。 林中重新恢复了安静,杀戮好像从来不曾发生一样。 巴拉海德城外,皇明南路军大营。 容道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普通士卒号衣,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 军中当然有高手。 否则在这样的时代,怎么应对敌方的刺杀。 容道祥营中四位大将,两位五流、两位四流,都是他这些年招揽的强者。 结果联手挡不住对方一个「骑士」。 几天前那场刺杀,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若非他反应够快,学了当年的曹丞相,扯掉身上那套显眼的亮银将军甲胄,一头扎进旁边密密麻麻的普通士卒人堆里————恐怕此刻,他的首级已经被挂在巴拉海德城的城门楼上了! 但巴拉海德城乃是南线进兵,必须要拿下的战略要地,所以容道祥还不能绕过去。 他已经跟卞间大人求援了。 卞闯大人派人传信,让他紧守营寨,暂时不要出战,自己正在想办法。 容道祥知道卞闯大人身边,有一位三流。 但卞闯大人显然不会将这位三流派过来。 这位三流是要保护卞闯的。 那就只能从别处借调三流,那就不知要多久了。 容道祥暗暗一叹,他这几天巡营,都穿着普通士卒的军服,生怕那一位「骑士」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看见了自己便杀过来。 但这样巡营几次之后,容道祥就发现————太打击士气了。 毕竟————自家主帅都被逼到了这样的窘境,你很难要求普通士卒们,还能有多高的士气。 容道祥心中暗骂不已,再拖下去,局面会越来越差。 到时候别说攻下巴拉海德城了,怕是要被城内的谙厄利亚人和天竺人反攻,击溃了自己的南路军! 可容道祥没有别的办法,卞闯大人让他耐心等待,他就只能听命照做。 谁让他是卞闾大人的心腹呢。 没有卞闾大人,他也坐不上这一路统帅之位。 「唉————」容道祥长叹一声,忽然有个亲兵小跑来,抱拳禀告:「将军,小公爷来了!」 「什么?!」容道祥顿时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外面的巴拉海德城里,有一位七阶职业者,小公爷跑来做什么? 万一出点什么事,老公爷一脉的人,还不得把自己吃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 「快让他滚蛋!」 容道祥咬了咬牙,还是道:「派三千人给他,一定要保护小公爷的安全————」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么严阵以待的保护,那不就等于是告诉城里的那位七阶职业者: 这是一条大鱼! 容道祥烦恼的抓了抓头:「真是给老子出了个难题!」 「罢了,本将军先去见见他吧。」 容道祥对小公爷一直没什么好感,因为小公爷名义上只是个「转运使」。 但最近手伸得越来越长。 可是他的南路军,能够在三路大军中进展最为顺利,这位小公爷的确是有功劳的。 遇到难啃的骨头,都是靠了小公爷身边那一尊「霹雳锤」凿开。 容道祥现在是不喜欢他,但又不敢翻脸。 而且前几天,也是小公爷秘密送了消息,卞闾大人在马哈拉利河谷,才避免了一场惨败。 起码这段时间,得给小公爷些面子。 陈俊怀本来是容道祥的爱将,但近来跟小公爷混在一起,不断地向其他军头推销「霹雳锤」! 容道祥就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陈俊怀了。 他身边的副将终于找到机会,悄悄在容道祥耳边说道:「将军,小公爷身边有一位二流!」 容道祥眼睛一亮,对呀,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难道是卞闾大人请小公爷来帮忙?」 他立刻态度大转变:「快,随本将军去拜见小公爷!」 小公爷一行已经入营,他身月白色的锦缎常服,腰束玉带,脚蹬软底快靴,骑在一匹通体青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上。 那马儿皮毛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毛,马鞍更是用上等皮革配以鎏金嵌玉,连弓袋箭壶都点缀着华贵的纹饰。 阳光洒落,小公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显得慵懒而贵气。 但容道祥的目光却在小公爷身边搜寻:那位传说中的二流,是哪一位? 「末将见过小公爷。」容道祥简单拜见之后,便忍不住问道:「是卞闾大人请动了小公爷,帮我们来对付城里那个七阶骑士?」 姜姨淡淡说道:「本公不会离开小公爷半步!」 「啊?!这————」容道祥有些恼火了:「小公爷来这里做什么?城里的七阶我军无人能敌————」 「巴拉海德城内应该已经没有七阶骑士了。」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容道祥转头看去,发现是个很年轻的人,他还以为是小公爷的一个跟班,便没好气道:「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七阶哪儿去了?被你杀了啊?」 那人点头:「还真是被我杀了。几天前,我用霹雳锤轰杀了一个七阶骑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城内的那个了。」 「哈?!」容道祥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霹雳锤?轰杀七阶,就凭你?」 小公爷一见他竟然瞧不起「姐夫」,顿时脸色就变了,在马上扬起鞭子抽了他一记,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我姐夫堂堂三流,就算是不用霹雳锤,也能杀了那骑士!」 > 第619章更胜一筹 」 马鞭在容道祥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姜姨立刻上前,紧挨着小公爷,以防有人出手对小公爷不利。 这里毕竟是人家容道祥的大帐,在大军前线,皇明的骄兵悍将们,很可能不买你什么国公府的账! 但让姜姨奇怪的是,周围的将士们全都伫立不动。 虽然双拳紧握、眼中喷火,却仍旧保持克制他们全都瞪着许源。 姜姨顿时笑了,暗忖:国公府的名头,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比不上三流好用。 姜姨自己就是二流。 但知道这一点的,只有容道祥和他身边的几个人。 这些普通将士们并不知晓。 但他们刚才可都听到,小公爷亲口说了,「我姐夫堂堂三流」! 就算是小公爷在吹牛,他们也得先确认,小公爷的姐夫不是三流,才会爆发怒火。 否则万一人家真是————上三流的尊上,可是有「天灾」一般的能力! 容道祥瞪大了眼睛,额前的抬头纹一层叠一层,疑惑地看着许源:「三流?你」本官祛秽司占城掌律,许源。」 容道祥立刻恍然。 这段时间,许源在天竺远征军,尤其是在南路军中,名头那是极为响亮。 朱佑哲他们走到哪儿,都把「姐夫」两个字挂在嘴边。 朱佑颜更是不断地跟人吹嘘,我姐夫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姐夫那里还有一门新造的「霹雳锤」,威力更胜一筹。 我姐夫极帅,只有他才配得上我姐,云云。 可以说,许源如今在祛秽司中的名声,远不如他在南路军中响亮! 但以前容道祥听到这些传闻,都是不屑一顾的。 觉得许大人就是靠着睿成公主的青睐,才能跟小公爷和几位小王爷混到一起,就是个吃软饭的。 现在听小公爷说,许源是三流,又说他杀了七阶骑士———— 容道祥暗暗冷笑一下,就不说话了。 他也没有拿言语去激将许源:你如果真是三流,你如果真的杀了那骑士,你现在就登上城头给我看看啊? 你不敢去? 那你就别在我面前吹牛波一。 在我皇明当官,哪怕是武官,你也得知进退、会做人。 你把睿成公主看中的「附马」,激将的冲到两军阵前,他要是死了,睿成公主能放过你? 卞闯大人也保不住你。 所以不能逞一时之快,该忍就忍。 就比如说刚才,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他挨了小公爷一鞭子。 他堂堂四流神修,躲不开、挡不住吗? 当然不是了。 但让容道祥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许源冷笑问道:「容将军是不信喽?看来本官得证明一下啊————」 容道祥大惊失色:「不必一」 许源却已经大步朝外走去,容道祥急得一拍大腿,然后飞奔着朝许源追来。 他追赶的时候,脚下就浮现出两只阴兵。 这阴兵却是非同一般,腿上都长着青黑色的「风毛」,奔跑起来快逾奔马。 这两只阴兵扛着容道祥,按说一个快冲就能追上许源,可是容道祥一把抓去,却捞了个空! 许源比他还快,已经冲出中军大帐,不见了踪影! 「误?」容道祥就惊疑起来,回头看了看小公爷,意识到不对劲:「小公爷,您跟我交个底,这一位————真是三流?」 小公爷撇着嘴,朝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容道祥一跺脚,转身还是朝帐外追去。 结果一路追到了营门后,却见许源正站在门后,并没有出去。 而是将手中的一只漆黑暗纹的帕子,朝外面一丢—— 就见那帕子飞快变大,登时阴气滚滚、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无数的阴兵,从其下翻涌而出。 为首的乃是一个三尺来高的鬼童子,却是脑后生出一双怪异鬼爪,两眼血红,满口獠牙。 叫声如同沙粒摩擦琉璃,带着一众鬼兵,气势汹汹的便朝着巴拉海德城冲去! 城头上,忽然旌旗摇晃,刺耳的警钟骤然响起! 「敌袭!敌袭—!!!」 城头上瞬间炸开了锅,谙厄利亚语和天竺语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身着精良板甲、手持长矛重剑的谙厄利亚重步兵,以及裹着头巾、拿着弯刀弓箭的天竺仆从军,瞬间填满了垛口。 随后大批职业者也登上了城头。 其中一位「牧师」,一手举着法杖,一手捧着经卷,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圣光!」 无穷无尽、炽烈如正午骄阳的光芒从城头照落! 瞬间撕裂了漫天阴气,狠狠轰向冲在最前方的鬼潮!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个阴兵,被这浩荡圣光正面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鬼童子血眼中戾气暴涨! 它小小的身躯猛地向上一跃! 小小的身子便在阴风中飘荡而起,瞬间就到了和城头相同的高度。 而后,他脑后那双巨大的青黑鬼爪骤然张开到极限,掌心中央那两只惨白的鬼眼同时爆发! 定身光! 定魂光! 扫过城头! 不论是谙厄利亚的士兵,还是天竺仆从军,只要被光芒扫到,立刻便动弹不得! 而鬼童子身上的阴气更是浓郁的好似乌云,又从里面透出一层血光! 「牧师」捧着经卷,将法杖一指。 那强烈的「圣光」便朝着鬼童子扫来! 「嗤」 圣光和阴气再次碰撞。 阴气仍旧是快速消融,但圣光却没有占据上风,同样也在被阴气不断的消耗着! 跟随在鬼童子身后、原本被圣光压制的阴兵鬼潮,立刻尖啸着冲上了城头! 但鬼童子和牧师正在「角力」,定身光和定魂光便维持不住。 谙厄利亚的职业者们恢复了行动,纷纷应战。 阴兵们成片成片的被打落下来。 皇明的营门后,许源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容道祥。 后者已经呆若木鸡。 他是神修,当然看得出来鬼童子乃是四流。 而城头上的那位「牧师」乃是六阶,相当于四流。 阴兵们已经冲上了城头。 虽然说在职业者们的狙击下损失惨重,但这些阴兵便是摔下去也不会摔死。 后面的阴兵还会前仆后继的冲上来。 这样下去巴拉海德城必定会被攻破! 如果那位七流的骑士,真的还在城中,这个时候应该出来了! 「这、这————」容道祥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源问道:「足够了吗?」 容道祥眼珠一转,却是道:「还不够,那位骑士,可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要将咱们的阴兵全引出去,然后一网打尽!」 许源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不老实。 这是想让本官用阴兵,直接帮他拿下巴拉海德城啊! 许源冷哼了一声,道:「容将军,若是本官一力攻破了这座城,城中一切缴获,都归本官所有!」 容道祥立刻便道:「足够了、足够了,许大人快快收兵吧。」 许源便将万魂帕一抖,霎时间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城头上的阴兵,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遮天蔽日的阴气黑云,也随之消散,天空重现澄明。 城头上,包括「牧师」在内,所有人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但是既然那些潮水一般的幽灵士兵都不见了,那就是我们伟大的谙厄利亚人,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于是城头上,立刻响起了无边的欢呼。 天竺仆从军们,更是举着弯刀和弓箭,扭动着屁股载歌载舞起来! 这一幕让谙厄利亚人大摇其头:这群天竺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直接唱跳起来一许源收了万魂帕,背着手转身就往回走。 容道祥急忙跟上。 等两人重新回到中军大帐,容道祥的眼神不同了,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们,眼神也只剩敬畏! 手中有四流的阴将,那么这位许大人,多半真是三流! 小公爷直接占了容道祥摆在帐中的虎皮太师椅,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歪着嘴说着风凉话:「有眼不识泰山!」 容道祥讪讪一笑,却没法反驳。 许源在胸口一拍,喊了一声:「小梦!」 「美梦成真」立刻落了出来,轰然化作一驾马车,随后车厢内奏响乐曲,车门哗啦一声打开,里面投射出五彩缤纷的光线,将许源在莱城,一记「弑神丸」炸碎了七阶骑士的画面,播放了出来。 「啊?!」容道祥看的震惊无比。 许源之所以没有先播放这画面,是因为那样做的话效果不会好。 容道祥多半不信,觉得这是许源利用诡术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用阴兵杀上城头,而七阶骑士始终不曾出现,再来播放这一段画面,容道祥就深信不疑了。 许源做完这些,便拍拍手,收了小梦,给小公爷使了个眼色: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小公爷心领神会,咳嗽一声,懒洋洋的说道:「容道祥,我跟我姐夫是来帮你们的! 别的先不说,我姐夫帮你杀了这个七阶骑士,巴拉海德城破了,城内缴获我姐夫拿三成,没有问题吧?」 容道祥顿时苦了脸,连连作揖哀求:「小公爷、小祖宗!您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这战利品背后有多少人在分,您比我还清楚! 我直接给你们三成,卞闯大人还不得生撕了我?」 他犹豫半天,咬咬牙说道:「半成、最多半成!」 「你说什么?!」 小公爷勃然大怒,冲下来一把揪住容道祥的衣领:「半成?你打发叫花子呢?」 满营的骄兵悍将,没有一个人敢动。 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将被小公爷羞辱。 没办法呀,一位三流就站在那看着呢! 容道祥感觉到小公爷的吐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也不敢擦,还是苦着脸:「小公爷,我是真没办法给那么多啊————」 许源忽然开口:「霹雳锤可以长租给你。」 容道祥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追问:「那种弑神丸还有几颗?」 「两颗。」许源道:「不过弑神丸的价格另算,每一颗三十万两! 用了给钱,不用不收钱。」 容道祥还要砍价,小公爷已经吼叫道:「容道祥,别给你脸不要脸!」 三十万两,买一位七阶的命,真不贵。 而且有了弑神丸,容道祥以后再也不用像这次一样,被一个七流堵在城外,吓得整天穿着普通士卒的号衣,混在人堆里。 「以后你们每攻下一地,霹虏锤的租金,就按照之前的比例支付即可。 这一次的巴拉海德城,我只多拿半成!」许源又说道。 容道祥讪着脸,哀求道:「这是长期的买卖,能不能便宜点————」 小公爷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啪! 许源听得眼角一抽,心中暗暗感叹:国公府就是豪横! 容道祥立刻改变了态度:「我给!绝不再压价了!」 容道祥心中是真叫苦:小公爷你可千万别再打了! 我在部下面前的威严,都要被你打没了。 他实在不敢反抗,要是再拖延,小公爷第二巴掌就下来了。 「哼!」小公爷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衣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今小公爷已经不是刚到暹罗的时候了。 那时候小公爷打不开局面。 处处掣肘。 现在局面已经打开,手里握着两尊「霹雳锤」,小公爷当然也就如在北都一样抖擞起来! 容道祥揉了揉脸,又提出一个要求:「许大人,能不能先向我们展示一番?」 「霹雳锤」攻城究竟有多犀利,容道祥之前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 许源便点头应下:「好。」 许源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小公爷冲着容道祥冷哼一声,也紧随其后。 容道祥算计太多,小公爷很不喜欢。 容道祥连忙带着一众心腹将领跟上,脸上火辣辣的痛。 许源已经吩咐「神火」匠修行会的人去做准备。 而后一行人登上营中的瞭望台。 大家朝巴拉海德城方向望去———— 就有些莫名其妙:城头上,那成群的天竺仆从军还在「载歌载舞」! 你们这是跳嗨了是吧? 过了一会儿,郎小八小跑着过来禀告:「大人,准备好了。」 许源看向一旁的容道祥:「容将军,你最好做一下准备,待会一鼓作气杀入城中。」 「许大人说的是。」容道祥急忙下去,组织好了军力。 容道祥手下的战兵,一队队的开出营,在营门前列好了阵势。 许源便吩咐郎小八:「开火!」 片刻后,营门前的匠造巨炮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 一道凝练到极致、却蕴含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炽白流光,如同瞬移般从粗大的炮管内激射而出! 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狠狠地贯入了巴拉海德城那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厚重城墙! 被击中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 重达数千斤的巨大条石,如同松软的豆腐! 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融化的岩浆和跳跃电弧的恐怖空洞瞬间形成! 顺着城墙迅速向外扩散、蔓延! 轰隆隆隆—!!! 坚固城墙,连同其上的塔楼、垛口,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如同沙堡般轰然垮塌! 烈焰冲天而起!烟尘滚滚,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城头上那些载歌载舞天竺士兵,在这等恐怖的摧毁力之下,渺小如蝼蚁!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碎肉! 容道祥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嘴巴慢慢张大,合不上了。 忽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容将军,速速杀入城中!」 容道祥猛地一转头,却见许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连忙点头道:「好,全军——杀入巴拉海德城!」 铁骑滚滚———— 今晚,许源和小公爷在巴拉海德城中过夜。 容道祥设宴款待。 席间,几个曾经私下里租用过霹雳锤的将领,都来给许源敬酒。 纷纷表示,朱佑颜殿下说的没错,新的「霹雳锤」比之前那一尊威力更胜一筹! 许源便是暗笑,当然要更胜一筹。 第一门是「神火」匠修行会,和朱佑颜在北都里,勒紧了裤腰带,精打细算才造出来的。 这一门———— 「神火」匠修行会到了占城,不缺钱不缺人,好料子使劲往上堆! 那造出来的能一样吗?! 但许大人其实有些开心不起来:这些匠修们,你要是不盯着他们,可真是太能造了—— 一夜之后,许源就带着郎小八回去了。 「神火」匠修行会的人留下来,负责给容道祥操炮。 这才带来的都是普通的匠修,闫绍钧他们都跟着搬澜公先回占城去了。 但是小公爷没走,要多留几天。 容道祥愁眉苦脸,打了打胜仗,力克巴拉海德城,他也高兴不起来。 小公爷留下来肯定是要跟自己「商谈」一些事情的。 这些事情一定会让自己很为难———— 还是那句话,远征天竺,背后有哪些人等着分战利品,大家心知肚明。 皇帝多拿一些,其他人就得少拿一些。 他容道祥谁也得罪不起啊! 从天竺回占城,就有些麻烦。 因为运河还没有开过来,得先走陆路,回到暹罗境内之后,才能换乘快轮船。 郎小八就有些疑惑,路上询问自家大人:「鬼童子他们攻城也很犀利,我皇明为何不重点培养神修,以阴兵大军攻城?」 许源摸了摸下巴,斟酌了一番才回答:「这个问题很复杂。 首先一点,阴兵容易被克制。而且对方也有类似的手段,大家都培养阴兵,最后就是优势互相抵消,没有什么意义。 另外就是,征服之后就是占领,只有足够多的人,才能够完成占领。 靠阴兵是不行的。」 然后许大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最后一点就是————如果用阴兵,就没办法吃空饷了。」 皇明南征北战,自己没有成建制的阴兵军团,被攻伐的那些国家也没有。 所以天下乌鸦一般黑———— 郎小八听得似懂非懂,许大人也知道武修的脑子不怎么灵光,就懒得解释了。 花了两天时间,从天竺到暹罗,然后坐上船直抵占城。 这次回来,许大人在码头上就看到,整个占城码头已经大变样。 扩建的转运码头基本已经完工。 有船源源不断而来,在这里修整之后,继续往正州而去。 但这转运码头转运的,可不只是陛下的财货,也有许多别家的船由此经过。 码头上有些混乱,许源黑着一张脸,回到占城里就问:「罗老爷子呢? 于云航苦笑一下:「在斜柳巷呢。 许源二话不说直奔斜柳巷。 本以为罗老爷子还在白月馆呢,结果闯进去之后,白狐却是一脸的「幽怨」。 「奴家怎知道那位老爷子身在何处?」 「人家心里可不止有奴家一个人呢。」 许源挨家挨户敲门,终于是把罗老爷子给揪了出来! 这一下子闹得鸡飞狗跳———— 斜柳巷每一家背后都有靠山。 但如今在占城,他们谁家的靠山也不敢得罪许大人。 许大人平日里不发威,这次是真怒了,将斜柳巷折腾了一番,但所有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罗老爷子灰溜溜的被许大人赶去转运码头坐镇。 他也不是真的不分轻重,白天他在斜柳巷寻欢作乐,晚上是一定要回码头的。 罗老爷子「算」了一下,觉得如果要出事,也不会有人在白天下手。 但许源不听他解释。 以前罗老爷子还能仗着自己是三流,顺带着倚老卖老一下。 但现在许大人也是三流了,而且可能是整个皇明、乃至整个天下,最年轻的三流! 罗老爷子只能是心里暗呼一声「惹不起」,虽然老脸丢尽,还是乖乖听命。 处理了这事,许源才长松了一口气。 回到衙门里,觉得一身疲惫,忽然又感觉到,自己的「命湖火潮」似乎是动了一下。 罗老爷子到了码头上,看到乱糟糟的状况,也是心里一沉,连忙问道:「平日里都是—— 这般?」 他白天不在,所以不大了解白天码头上的状况。 晚上回来,手下们自然是只捡好的禀告。 左右手下都低下头,罗老爷子心里就有数了,沉着脸吩咐他们去维持秩序,自己回了房间之后,就觉得心里不踏实,抓了一把算筹计算了一番———— 一个不祥的结果冒了出来! 罗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还好小许把我给抓了回来———— > 第620章清秋院 转运码头上,最气派的房子是「转运署」。 比不远处的运河衙门,整体面积还要大。 临街的房子是一座二层木楼。 就连门前的石兽,也比运河衙门前面的那两尊还要高大雄壮。 就好像是故意要压运河衙门一头。 罗老爷子晚上如果在码头上住,就在转运署的后院里。 而转运码头虽然刚建好,但里面的房屋、铺面已经或租或卖,差不多都已经住满了。 转运码头附近的房屋当然最抢手。 原本运河码头上,生意最好的两家客栈,分别占据了转运署的东西两侧。 西侧的客栈后院,恰好就跟转运署后院挨着,中间只有一条半丈宽的小巷。 中午的时候,许源在转运码头上下船,便有个五十多岁、身形高瘦,面目阴沉,鹰钩鼻、猿猴耳的男人,带着两个随从,混在人群中,在远处淡淡的瞥了许源一眼。 他没有打开「望命」,也没有催动自己的任何命格。 只是确认许源归来了,而后就回到了这家客栈。 他就住在后院。 罗老爷子灰溜溜的回来他之前当然早就算过了转运码头和自己的未来,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才敢白天去寻欢作乐这次重新算过,忽然冒出来一个不祥的结果,罗老爷子自己也吓了一跳。 「幸亏小许把我揪了回来————」 罗老爷子本来对许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多少还是有些怨言的,现在这么一点怨气也已经近乎消散。 但罗老爷子很快又皱起眉头。 他五指一张一扣,那一把算筹就消失不见。 接着两手在虚空一拍,哗啦一声算盘珠子响。 那一具和他一般高矮的算盘,便浮现在了身前。 罗老爷子十指飞快拨动——而后越来越快! 两只手在算盘上化作了两团灰影! 老爷子鬓角渐渐渗出了汗珠。 算珠在手指的拨动下,渐渐变得炽热、放出金光! 算珠疯狂跳动、碰撞、重组。 然而,想要算出的那个结果,却始终模糊不清! 「啪!」 罗老爷子双手重重的拍在了算盘上,整个人神色阴沉起来。 「只能算出一个不祥的结果,却始终算不出这个不祥真正的结果!」 老爷子收了算盘,背着手在屋子中来回踱步三圈,随后郑重其事的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玉盒。 他将玉盒摆在了桌子上,忽然意识到什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一衣衫上还沾着斜柳巷中留下的脂粉味。 罗老爷子立刻对外面喊道:「来人,伺候老爷我沐浴更衣。」 立刻有几名美婢,为老爷子准备了木桶和热水,然后脱得只剩贴身小衣,就要如往常一样伺候老爷子沐浴。 罗老爷子却连连挥手:「出去出去,都出去。」 赶走了美婢们,罗老爷子自己虔诚的沐浴更衣,一身清爽之后,才虔诚的打开了那只玉盒。 里面装着龟甲、铜钱。 「既然算不住准确的答案,那就摇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将铜钱放入龟甲中,用力地摇晃起来铜钱在龟甲中碰撞,发出细碎急促的脆响。 一缕缕常人不可见的玄奥气机从他身躯弥漫开来,仿佛纠缠着冥冥中的命数。 「哗啦————」 铜钱落地,罗老爷子分析了一下,喃喃自语:「不祥————来自于小余山中————」 罗老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夫乃是三流法修,精研算法数十年! 但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这说明————有人在遮掩天机,幕后之人至少和我水准相当! 未必一定也修的算法,但至少要有一件能够干扰算法的祥物或是或者宝物! ,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那么接下来向许源求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就在隔壁客栈的后院中,那鹰钩鼻、猿猴耳的男子,却是负手立在墙角一片竹林中,隔墙眺望转运署。 他口中轻轻呢喃一声:「现世瞳。」 这是一道「天命」! 这道命格的能力是:发动后,可以看清现世的一切,只要存在于现实中,就能被看清楚,进而进行影响。 比如现在,他就看到了罗老爷子心中那疑似已经大部分消散,残留的干分微弱的怨气。 那是对许源把他从斜柳巷中揪出来,不给他留半点面子的怨气。 虽然几近于无,但只要还存在,就能够被影响。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中,盘转着一块古旧的「牌九」。 所有修算法的,只要有师门传承,入门之后师父都会交代他们:不要以为你们算得准,进了赌场就能赢钱。 你永远不可能赌赢庄家。 因为庄家会出千。 而这「牌九」便是一件专门压制「算法」的宝物。 向许源求援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罗老爷子压了下去。 「老夫也是三流!」 「手下还有小公爷留下的精兵强将。」 「小公爷将老夫留在占城,盯着转运码头,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找许源。」 不管他找了多少借口,其实都是被心中的怨气影响,蒙蔽了心智。 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许源在衙门里休息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将于云航喊来问道:「罗老爷子取得那家院子,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底细?」 「名叫清秋院,当家的姑娘名叫苑清秋,是半月前才来到占城的,背后的靠山,是知 —— 府衙门的周通判————」 许源的眉头皱了起来:「罗老爷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去清秋院的?」 「五天前。」 许源起身来,道:「走,再去查查这个清秋院!」 刚才把罗老爷子从斜柳巷揪出来的时候,那位「苑清秋」并没有露面。 转运署隔壁的客栈中,鹰钩鼻、猿猴耳的男人,已经回到了屋中,坐在窗前饮茶。 有随从进来,低声道:「淳于先生,盯着祛秽司衙门的弟兄刚才报告,许源又去了清秋院。」 淳于先生手中把玩着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将茶水饮尽。 桌子上有一只虫子在爬行。 淳于先生将茶杯一扣,罩住了那只可怜的小虫子。 「果然上钩了。程老那边准备好了吗?」 —— 「先生放心,程老早就在等着许源了。」 淳于先生点点头。 「连常先生都折在了许源的手中,他身上的命格必定非同小可。」 「对付这样的人,反而不能用命修的手段!」 「程老的实力,加上那件三流匠物,应该足够将许源永远地留在小余山中了。」 随从忍不住问道:「先生,搬澜公————」 淳于先生淡然一笑:「上边自有安排,不用我们操心。」 苑清秋长得确实很漂亮。 但也不能说天下角绝色。 在斜柳巷中,比她好看的不在少数,起码白狐各方面都要远胜过她。 许源看到人的第一眼心中疑惑丝毫不减:此女是怎么把罗老爷子的魂儿都勾了去的? 罗老爷子一辈子游戏花丛,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而且他乃是三流,即便是遇上修炼「倾城法」的,也不会轻重不分,白天待在斜柳巷,晚上才回转运码头。 但想到了「倾城法」,许源就打开「望命」,朝苑清秋看了一下。 许大人愣住了,但也想明白了,罗老爷子为何沉迷此女。 苑清秋是个法修,只是八流。 但她修的也是算法! 苑清秋似乎是看出了许源的疑惑,清淡如菊的说道:「小女子和罗前辈之间清清白白,罗前辈每日来我的院中,也只是指点我的修行。」 许源仰天长叹,好算计啊。 罗老爷子的算法能修炼到三流,必然是本身深爱算学。 他一辈子在风月中打滚,但必定是从未见过,一个花魁,会精通「算法」。 以往他不管跟哪个女子,只要提起了计算,怕是对方都是两眼放空,只能陪笑着吹捧老爷子几句「你好厉害」。 对于罗老爷子来说,苑清秋是真正的红颜知己,是他「算法」入门初期,年少慕艾时代的「求不得」。 许源挥了挥手:「院子里所有人,全都带回去,严加审问。」 祛秽司有许多更能让人吐露一切的手段。 不过苑清秋只是有嫌疑,还没有定罪,因而最适合的,当然就是在那只灯笼下受审。 她只是八流,灯笼能压住她,让她如实回答一切问题。 一行人又匆匆回到衙门里,审问自有衙门里的老手负责,许源只需要等待结果即可。 但于云航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小声的向自家大人进言:「大人,您已经把罗老爷子赶回去了,还要揪着清秋院不放,罗老爷子会不会觉得,您在针对他?」 许源微微笑道:「你要相信一位三算法已经修到了三流的老前辈的智慧。」 于云航就不多劝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清秋院中众人都审完了。 狄有志拿着一摞供词,兴冲冲地来见大人:「果然有问题!」 「苑清秋的确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她自己的记忆都出了问题。」 「真正掌握一切的,是清秋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车夫。」 狄有志将供词递了上去,许源仔细翻看,脸色渐渐变得格外凝重。 苑清秋从正州而来,只带了两个丫鬟和一个车夫。 在苑清秋的记忆中,她本是被一家青楼从小买来养大,调教得十分出色,用来竞争未来花魁。 琴棋书画、房中媚术,什么都学,这其中就有数算。 她还被告知,自己的算法水平,约莫是八流。 但不久前,忽然有人花大价钱买下了她,然后让他来占城,联络周通判。 到了这里,周通判便安排她住进了斜柳巷的一座空院子,然后取名「清秋院」,开门接客。 但之前生意只算平淡,她闲着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一些数算的题目消遣。 数算用的草纸就当做垃圾扔掉。 却被罗老爷子无意中看见了。 而后罗老爷子便每天都来。 但苑清秋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入门」了,九流、八流的修炼过程,也不记得了。 「算法」的各种能力,按说自身都会有些明悟一只要知道自己的本事,苑清秋必定不会甘心继续做一个妓女。 这些记忆,都从苑清秋的记忆中消失了! 而她带来的两个丫鬟,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家姑娘就是个红倌人。 知道一切的是那个车夫。 车夫除了联络周通判之外,还掌握着苑清秋的「同命蛊」。 苑清秋从小就被种下了这种蛊虫。 他从培养苑清秋的那个组织,接受命令进而执行。 也是他制造了罗老爷子「偶然」发现苑清秋的那一次「巧合」。 而他的上线在城南的菜市中。 车夫在清秋院中还负责食材的采买。 每天都会趁着早上买菜的时候,互相沟通一下,有任务就执行,没有就平静而过。 但如果遇到紧急事件,都可以互相去寻找对方。 他们这个组织没有那么严密,或者说在他们的这条线上,不会那么严密。 因为本来做的,也就不是高度机密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他们最需要防备的,就是苑清秋忽然不想干了,但所有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控制「同命蛊」清洗苑清秋的记忆来解决。 狄有志看到自家大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忍不住问道:「大人,什么都审出来了,咱们直接去南市抓人啊,您这————怎么好像还不高兴呢?」 许源将供词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住,道:「老狄,你觉得苑清秋这种八流修炼者的花魁,是专门为了给罗老爷子培养的吗?」 这个问题让狄有志一愣,过于出乎预料。 他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吧————虽然说如果要对付一位三流,的确值得耗费十几年的苦心,培养这样一位投其所好的美人,但十几年前,罗老爷子还不是三流呢。 谁会为了专门对付他,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培养苑清秋?」 许大人又问:「那你说他们培养苑清秋是为了什么?」 狄有志傻眼:「这、这————嘿嘿,这我老狄哪里猜的出来。」 许源道:「本官想过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组织培养了不只苑清秋一个。 类似的人他们同时培养了很多,有法修、也有武修、神修、文修等等。 他们针对的不是罗老爷子,而是所有上三流! 要针对谁,就派相应的女子过去。 而这次,恰好轮到了罗老爷子而已。」 狄有志和于云航都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说道:「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许源:「他们幕后的组织必定十分庞大,因为用同命蛊」来控制这些人,虽然很有效,但有个问题,蛊虫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诡变! 虽然也有些旁门左道的法修,还在炼养蛊虫,但他们水准低,上不得台面。 而培养苑清秋她们的这个组织,却绝不能让蛊虫诡变,因为诡变了他们在苑清秋身上的全部投入,就顷刻间化为泡影! 所以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定期清理苑清秋和同命蛊的侵染,花费一定也不会小。 培养这些人,比你们想象的,花费更加巨大!」 老狄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刚才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现在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虽说苑清秋已经证明,这些花费都是值得的,但是前期投入太大,十几年看不到回报————真不是一般的组织能承受的。 许源看到老狄明白了,这才说道:「现在你明白,本官为何面色凝重了吧? 这样一个庞大的、深不可测的组织,盯上咱们了!」 于云航沉吟一下,低声猜测道:「是冲着小公爷来的?」 按说咱们小小一个占城,不值得这样的组织,动用这种级别的「资源」来针对。 许源摇头:「不知道,但既然遇上了,而咱们跟小公爷已经切不开,那么无论如何,咱们都得管!」 许源起身道:「走,去南市!」 「是!」 南市面积广大,里面小街小巷极多,地形复杂。 而且人员众多、鱼龙混杂。 里面有菜市、肉市、螺马市、竹编市、布市等等。 占城祛秽司衙门只有二百多人,想要完全控制这一区域不容易。 但还有三娘会和其他的江湖会党。 这些人在外围盯梢,祛秽司的校尉们迅速围住了菜市的一个档口。 结果扑了个空,周围其他档口的人告诉狄有志,这人家在城外小余山下的双塘村,村里人种菜,他从村民手里把菜收来贩卖。 但许大人却紧皱着眉,对狄有志说道:「再去问问,这人近期有没有什么变化?」 狄有志去一问,那几个人立刻便想起来:「阿望最近是有点奇怪,以前挺能说的一个小伙子,这几天好像都不怎么跟人打招呼————」 许源已经可以确定了:「被阴兵附体了。」 这个「阿望」在这里买菜必定已经很久,而且就是本地人。 但苑清秋他们最近才来。 那个组织就算是提前安排棋子,也不会在占城那么早就埋下这么一个人。 不是他们没那个实力,而是占城这地方实在没有这个需要。 许源转身就走:「去双塘村!」 狄有志等人立刻跟上。 祛秽司的人看上去气势汹汹,一路直奔城外双塘村。 但在路上的时候,许源让郎小八回去了一趟,并且交代他:「请老公爷帮忙,跟在咱们后面压阵。不管老公爷来不来、人还在不在,都马上回来报与本官知晓。」 郎小八茫然:「老公爷不在城里了?」 许源摆手:「别问那么多,速去。」 「是。」郎小八身子一晃,催动了「梨园法」,变化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悄然离开队伍,折回衙门。 没多久,郎小八就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老公爷已经跟在咱们后面了。」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 老公爷还在城里,没有像上次一样被调开,那就说明这次应该没有命修暗中出手。 转运码头上,罗老爷子心里不踏实,亲自带人将每一艘船都检查了一遍。 甚至那些重要的货箱,他都亲自打开检查,确保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人掉包,这才踏实了一些:「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罗老爷子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今夜,咱们就住在码头边,不回转运署了。」 他身边跟着两位四流,一个武修一个文修,都是国公府家臣。 武修名叫赵都,开口问道:「罗老,您是算出什么来了吗?」 罗老爷子沉着脸不说话。 一旁名叫沈倦庭的文修心中不由嘲笑: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老要是算出来了,还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 但连三流算法都算不出来———— 沈倦庭忽然觉得有些冒冷汗:事情不简单啊! 「今夜,可能会有变故发生,我等务必守住货船,万万不可辜负了小公爷的托付!」 「是。」两人一起开口。 罗老爷子想把船上货物都搬上岸,亲自坐镇看管。 可有担心万一被人一把火烧了———— 若是在岸上分开看管,那又分散了力量,容易被人逐个击破。 一时间心烦意乱,背着手站在越来越黑沉的天幕下,昂首不语。 码头远处的水门上,几十人喊着号子,一起转动绞盘,铁链收起,巨大的水门缓缓关闭。 在水门后,最后一艘船刚驶进来。 这艘船上的人也很识趣,远远地一瞧,码头中有几艘挂着龙旗的贡船,就将自己的船,停在了较远的一个位置上。 国公府的护卫们站在岸上,本来警惕的望着他们,看到这一幕,就收回了目光。 这艘船的船主带人下船,出手毫不吝啬,塞给了码头上吏员们几两银子。 吏员立刻眉开眼笑,指点他们去哪家客栈住宿最划算。 船主谢过了,就带人走了。 但是离开了吏员的视线,就转向了转运衙门的方向,然后住进了隔壁的那家客栈。 安顿好之后,船主进了后院:「淳于先生。」 「都安排好了?」淳于先生问。 船主笑道:「先生放心,我办事一向稳妥。」 「嗯。」淳于先生微微颔首。 在码头上,天黑之后,那艘船的水线下,忽然打开了一个个舱口。 但也不知这船里面有什么古怪,河水并不顺着舱口涌进去,而是有无数的细小怪虫,从舱口中飞快的涌出来,从水面下朝着那些贡船游去! > 第621章刊印字帖 这是诡异的时代。 所以也有各种克制诡异的手段。 很多地方看起来什么邪祟都防不住,那其实是因为这些地方不重要。 或者总结得更干脆一点:穷! 但小公爷给陛下的贡船显然不在此列。 虽然外人看不见,但是那些贡船的船体内侧,每隔一丈都会贴着一张字帖。 字帖上闪着青光。 即便是在暗夜中,阴气弥漫天地间,只要有什么东西试图凿开,或者登上贡船,都会引起这些字帖的示警和反击。 这些字帖出自北都上三流的文修。 但并非原本,而是刊印版。 能够保持原本半成威力,维持时间三天。 一般文修的字帖没有这样的能力,雕版印刷之后就成了普通废纸。 只有上三流才能做到刊印却保持威力。 这种刊印版威力足、价格不算贵。 整体算下来,比聘请六流、五流的文修亲自书写要划算。 而且数量可以要多少有多少。 上三流的文修,每年凭借从这些刊印字帖中的抽成,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每一艘贡船上都备着一箱,三天更换一遍。 而且小公爷买的,乃是钦天监下辖的书局刊印版本。 钦天监刊印黄历,他们刊印的这种字帖的效果也是最好的,价格相对高一些。 一般的货船连普通书局的刊印版本都负担不起,更别说钦天监的。 那些细小的怪虫潜在水面下七尺,游动之时,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它们接近了一艘贡船,却没有疯狂的扑上去,而是在船底下的河水中,有序的组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河面上河水中,所有的阴气立刻开始飞快的向这艘船汇聚。 天黑之前,许源一行赶到了双塘村。 阿望果然已经不见了。 许源喊了一声:「张猛,追!」 张猛跳将出来,摩拳擦掌:「大人,交给我了。」 张猛迅速从村子周围,阿望留下的气味中,找到了最「新鲜」的一道,顺着味追下去0 一行人进了小余山。 小余山中,已经没有什么邪祟,敢来冒犯许大人了。 没走多远,就见一群小黄鼠狼,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队伍周围的山林中。 带头的正是黄三十七。 它看到许大人,又看到了大人身边那些祛秽司校尉们,就很机灵的只是在周围跟随,却没有主动上前。 这样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唤它。 追击四十里,天已经彻底黑了,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 张猛在洞口前停了下来:「大人,阿望进洞了。」 许源背着手站在洞口,抬头一望。 巨大的山洞在黑夜中,发出了「喀喀喀」的怪笑声。 黄三十七猛地跳出来,冲到了山洞前—一—此时不在大人面前表现,更待何时? 黄三十七小小的身子,如人直立,叉着腰指着山洞大叫起来:「老洞子,瞎了你的狗眼!认不得我家大人了?敢跟我家大人呲牙?」 这老洞子邪祟,它很熟悉。 水准并不高,只要不走进它的洞里,它又不能动弹,就没什么危险。 「喀喀喀————」洞口中再次发出怪笑,好像是许多粗糙的碎石被挤压摩擦。 洞口忽然动了起来! 连带着山洞所在的山峰,轰然而起,化作了一头可怕的巨兽,将洞口张得更大,朝着黄三十七吞去! 黄三十七吓了一跳,它的确是大意了,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它所站的地方,其实也是这山体的一部分,老洞子一起来,黄三十七脚下的岩石和泥土,立刻就跟着飞快蠕动起来,好像诡变后的血肉,直接将黄三十七两只小小的后爪淹没了! 黄三十七脸色大变,又深深后悔起来:果然凡事不能出头!为啥想要表现呢,若不是立功心切,又怎会落入这种险境! 「大人快救吱命—」黄三十七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跑不掉,立刻转身可怜兮兮的朝着许大人呼救。 四周的黑暗忽然如水波般荡漾泛起。 所有的阴兵阴将,在夜幕下实力飙升到了巅峰。 一只可怕的大鬼陡然从黑暗中冲撞而出,利爪一挥「咔!咔!咔!」 地面上的岩石包裹住黄三十七的小爪子的时候,如血肉一般柔软,但鬼爪划来,却又变得硬如生铁! 八首大鬼长齐了八颗头颅之后,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成长,实力比起往昔更胜一筹! 鬼爪过处,地面立刻开裂。 它一把将黄三十七从地面中刨了出来,顺势抛去了许大人的方向。 黄三十七只看到一道比自身庞大的几十倍的鬼爪,撕裂大地骤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当场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而后在空中划出一个曲线,吧嗒一声摔在了许源前方一丈的地上。 裆下一片水渍———— 郎小八等人顿时嫌弃的掩鼻。 八首大鬼已经仰天而起,一声咆哮扛住了老洞子。 八首大鬼现在已经有四颗鬼首成长到正常状态。 巨大的鬼爪深深刺进了老洞子的岩石中,而后一颗鬼首对准了老洞子的洞口,对着里面就喷出血污长河! 「轰— 」 血污长河灌注,老洞子和整个山峰震颤了一下,却是更加强势的碾压下来! 它毕竟体型庞大,八首大鬼力量上有些支撑不住,猛地一拧身钻了出来,老洞子轰隆一声,一口咬在大地上。 大地剧震,黄三十七小小的身子被弹了起来,悠悠苏醒。 它翻身坐起来,还有些迷糊,用小爪子梳理着自己的黄毛,猛然想起来了,跳起来用爪子指着老洞子,尖叫道:「这东西不对劲!」 「老洞子绝没有这么厉害!」 「这小余山里,就再没有比我们黄家更嚣张的邪祟!」 我们都臣服于大人了,更别说区区一个老洞子。 八首大鬼闪出去之后,血污长河已经在老洞子体内翻涌起来。 一层层血光、黄光交替出现。 老洞子巨大的身躯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它像一头巨兽一样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许源打开了「望命」。 老洞子已经是四流邪祟! 黄三十七说的没错,小余山中没有这么厉害的邪祟。 这老洞子一定是遭遇了什么,突然提升了水准。 但它毕竟比八首大鬼低了整整一个水准。 除了因为本身的特点、让它在力量上胜过八首大鬼之外,别的方面它都远远不如。 八首大鬼在夜色中傲然而立,血污长河便已经足够彻底崩解了这山岩邪祟! 老洞子庞大的身躯,忽然猛然震动起来。 无数巨石滚落,轰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它竟然彻底崩裂瓦解了! 八首大鬼八个脑袋都愣住了:没这么快吧———— 那些滚落四散的岩石,忽然化作了巨大的血肉! 裹挟污血与地气! 一块块巨石扭曲变形,化作千百条条血肉中浓烈冒起火焰和毒雾的怪蛇! 铺天盖地噬向八首大鬼! 「吼!」八首大鬼脑袋摇动—— 其中却只有四颗脑袋,喷出了四道暗沉浑浊的光流。 一道血污粘稠,蚀骨消魂; 一道冰魂冻魄,幽蓝蔓延; 一道剧毒恶瘴,腐臭冲天; 一道怨念深重,阴森沉重! 四股浊光轮番交替,好似鞭子一样抽打。 地上的那些毒焰血肉怪蛇,或是直接被融入了血污浊光,或是被冻灭了火焰,接着又被冻硬了身体,或是直接在毒瘴之下化为了砂粉,或是被怨念直接夺了控制,往一旁的同伴咬去———— 顷刻之间,这头四流邪祟就被解决了。 八首大鬼仍旧是傲然而立,果然得到了老爷的一声赞许:「做的不错!」 八首大鬼顿时骄傲起来! 但它很快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位义子一立刻自我鞭策:不可自满大意,永远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身后有一位虎视眈眈、无声无息飞速追赶的义子! 「我做的还不够好!」八首大鬼在内心对自己说:「刚才比拼力气,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四流!」 「不可原谅!」 八首大鬼立刻思考起来:我族之中,谁的力量最大? 思来想去,最后只想到了一个:僵尸。 但自己跟僵尸的确不是一个种类啊———— 八首大鬼狠狠一咬牙:实在不行的话,我砍掉一个脑袋,找一个强大僵尸的脑袋接上去! 转运码头上,淳于先生独自一人,一盏孤灯,守在窗后。 这院子和外面只隔着一道后墙。 墙外有几只小邪祟,贴着墙根跑窜往返了好几次。 一声声低沉压抑的诡叫声,暴露出内心嗜血的渴望,已经不能控制! 淳于先生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半点畏惧,甚至没有觉得烦心。 他的窗户正对着小余山的方向。 他的「现世瞳」已经打开,忽然心有感悟,抬眼看向黑沉沉的小余山便看到了现世中存在的、由小余山中深处传来的战斗震荡余波。 「程老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这一次的任务,的确是有一点难度,这个名叫许源的,能力还不错。」 但也仅有一点难度而已。 有点能力的许源,仍旧被我淳于先生谋算了。 淳于先生走出院子,低声吩咐道:「行动!」 院子中,黑暗中便走出一个人来,打开后门出去了。 后门一开,那些那些在墙根下游弋的小邪祟们,立刻就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 却不料那人猛地张开大口,竟然比它们还要恐怖! 一口就将这些邪祟吞了! 一边嚼着一边往山中跑去。 院子中,还站着另外一道影子,低声询问道:「先生,那邪祟靠得住吗?」 淳于先生微微一笑,无比自信:「我有一道命格,天生克制它们。放心吧,类似的事情,我曾做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浑浊的运河在黑暗中呜咽流淌,倒映着码头几盏孤零零气死风灯昏黄的光,不安地晃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泥的腥气,和不祥的沉寂。 「来了!」立于码头最高瞭望木台上的罗老爷子豁然睁眼,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嗷—呜——! 凄厉非人的嘶吼瞬间撕裂死寂!小余山黑的山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的黑影如同溃堤的蚁群,裹挟着滚滚阴风煞气,朝着转运码头汹涌扑来! 打头的是几头形如巨蜥、却生着腐烂蝠翼的「飞僵」,腥臭的口涎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紧随其后是潮水般涌动的攀地尸鬼,关节扭曲,爪牙泛着幽蓝的毒光,邪气冲天! 「放箭!」罗老爷子身边,四流武修赵都的吼声如同炸雷。 他身边是数百弓手,都是入门或者是九流的武修。 这一支弓兵,乃是转运码头建成之后,才调拨过来。 当然小公爷假公济私,搞来的精锐。 嗡——! 弓弦齐鸣,破甲重箭化作一片钢铁暴雨,带着点点神道破邪的金芒,狠狠泼向袭来的邪祟! 噗噗噗!箭矢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尸鬼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 飞僵被重点照顾,数十支北都匠造司出品的匠物破邪弩箭,狠狠钉入其腐烂的肉翅和头颅。 它们顿时污血四溅,哀鸣着从半空栽落。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沈倦庭手捧一卷古朴竹简,朗声颂念。 文字凌空凝聚呈正气浩然的字帖,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层层叠叠护在前方。 那些冲近的尸鬼撞上来,如同滚油泼雪,嗤嗤作响,冒出大股黑烟,动作瞬间迟滞,被后续的箭雨轻易洞穿。 罗老爷子立于高台,纹丝不动。 算盘法物悬浮头顶,算珠急速拨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啪」声。 罗老爷子时不时屈指一弹,一颗算盘珠子,便会化作一缕金芒射出,精准点爆一头即将突破防线的邪祟。 三流法修的强悍实力展露无疑。 罗老爷子却是死死的盯着邪祟浪潮后方,那里的小余山中,一片浓重的漆黑。 幕后那位三流,必定藏在这片黑暗中。 想必是要寻找一个时机,只要自己和部下,在邪祟浪潮中,露出破绽,他就会杀出来,一击定胜负! 那客栈中,淳于先生静悄悄的负手站在黑暗中。 「现世瞳」眺望着高台上的罗老爷子。 他看到了罗老爷子的想法。 便「拨动」几下,让这个想法在罗老爷子的心中,更加的根深蒂固起来。 罗老爷子也就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浑然不去再做他想。 罗老爷子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小余山中,防备那自认为存在的三流的偷袭。 但是在他身后,浑浊的运河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细小怪虫所组成的那个古怪符文,已经发挥了作用! 漩涡深邃漆黑,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连通着九幽黄泉! 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 哗啦——!!! 水声如惊雷炸响!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猛地从漩涡伸出头来! 那是一条巨蛇!通体覆盖着粘腻滑溜、闪烁着幽黑金属光泽的鳞片。 头颅巨大如房屋,一双蛇瞳如同两轮冰冷的血月,散发着残忍与贪婪。 蛇口大张,露出密密麻麻、如同倒钩匕首般的惨白獠牙,腥风扑面,中人欲呕! 巨蛇血瞳死死锁定了码头泊位上,那艘吃水最深、装饰最为华贵、悬挂着明黄龙旗的贡船! 船中装载的,小公爷给皇帝运去的、价值两百万两白银的天竺战利品! 「哼!」罗老爷子脸色阴沉,一声冷哼喝道:「区区声东击西的伎俩,未免太小觑老夫了!」 老爷子头顶的算盘疯狂震颤,算珠拨动如飞。 无数金色的线条从算盘上流淌而出。 这些线条上,还附着着一些平常人看不懂的,古怪的计算符号! 很快便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码头的巨大金色罗网! 罗网之上,每一个节点都有一颗急速旋转的金色算珠。 罗老爷子用自己的算法罩住了码头。 但是在那个院子中,淳于先生仍旧负手而立,斩钉截铁道:「就是小瞧你了!」 他的手中,那枚骨牌忽然一动! 同时,他的另外一道命格「吾倍之」银光大放! 骨牌对于算法的压制,瞬间翻倍! 笼罩在整个转运码头上的金色罗网,忽然运转卡顿,闪了几下,金光竟然开始暗淡下去! 罗老爷子和赵都、沈倦庭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呵呵!」暗中的淳于先生笑了:「就是小瞧你了,因为在我面前,就算你是三流,你的命运也可以被随意拨弄!」 运河中那一条大蛇,已经张开大口开始吞下那一艘贡船! 贡船中的刊印字帖青光闪烁,对这样级别的邪祟,却是毫无意义! 这条蛇乃是被淳于先生引来的。 它出自鬼巫山,而并非小余山。 淳于先生有一道命格,天生克制这一类的邪祟。 这邪祟吞了船逃走,他也能找到、然后逼出贡船。 今夜,淳于先生的计划是,先催使飞僵和攀地尸鬼从小余山中冲出,正面吸引罗本华的注意力。 而大蛇从运河中出击。 如果罗老爷子来不及反应,那么这一波就能成功。 如果罗老爷子还有手段可以反制,那就用牌九和「吾倍之」压制他的算法! 牌九这种宝物,有些邪性,如非必要淳于先生不想将其与自己的命格能力结合起来,会影响到自己的命格。 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一切后果都由小公爷和许源负责! 淳于先生便不再关注码头了,转而用「现世瞳」看向了小余山深处。 忽然,罗老爷子轻叹一声,探手往怀中一模,丢出来两枚丹! 两枚丹飞出来之后,滴溜溜的互相环绕,飞快转动,然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口袋,到了运河上往下一落! 河面上那几艘贡船就不见了! 那条大蛇已经将大口张得无比巨大,一口吞了下去却是吃了个空! 明明刚才看见了那艘大船就在这里呀! 怎么一口咬下去却没有了! 大蛇咬了个空,愤怒的在河水中翻滚搅动起来! 它的体形极为庞大,这一闹腾起来,顿时水浪如山,轰轰隆隆,一层层的朝着堤岸拍打! 它本不是河中邪祟。 它这个水准,长时间在河里,运河龙王容不得它,必定被运河衙门清剿了。 它只要尾巴一甩,码头的堤岸就要倒一大片。 罗老爷子怒喝一声:「孽畜!」 那只口袋便又一次落下! 这次就将大蛇也给收走了! 许源说了,要相信能够将「算法」修到三流的老爷子的智慧。 所以许源进山之前,派人将筋丹和皮丹送来交给老爷子。 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就收下了。 他虽然在不知不觉间,被「现世瞳」影响,没有向许源求援,决定独守转运码头。 但他的理智仍在,没有拒绝许源的好意。 而局面败坏之时,他也迅速地判断出,不用许大人给的「后手」不行了,绝不会因为被「现世瞳」影响,对许大人满怀怨气,就不顾大局。 客栈的后院中,淳于先生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怎么转运码头上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转头朝码头上看去。 仍旧用了自己的「现世瞳」。 这一看,就愣住了:那些贡船呢? 那么巨大的贡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那条大蛇邪祟呢? 我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付出了许多大代价,引来的那条大蛇呢? 怎么也不见了? 计划明明就要成功了,怎么忽然就全部被终止了?!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下意识的再抬头一看: 这一看,便看到了那只口袋。 「现世瞳」命格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淳于先生一声闷哼,一手抱着头、一手按着心口,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那口袋,实物组成乃是两枚三流的丹。 其上更是凝聚了「弄丸」神通! 已经超出了目前淳于先生「现世瞳」能够观察的限度! 这道命格受损了!命格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立刻反噬了淳于先生。 院子中,另外一位随从急忙冲出来扶起他:「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淳于先生粗重的喘了口气:「快带我走一」 随从一愣,淳于先生用尽了力气嘶吼道:「快走!」 「是!」 随从架起他从后门奔出院子,却是茫然:「先生,去哪里?」 「去小余山中,程老在那里解决许源,只有程老身边才安全!」 第622章大福照镜子 「再快些!」淳于先生低声催促身边唯一的随从。 那随从是四流神修,此刻也面色苍白。 他咬牙喝了声:「阴蜃雾行!」 一团浓得化不开、仿佛活物般蠕动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凭空涌现。 雾气中,无数芝麻粒大小、生着透明薄翼的诡虫发出细微密集的「沙沙」声。 随从咬破舌尖,往雾气中喷出一口精血,那无数诡虫争相吞吃。 而后——「嗡!」 它们气力大增,卷起阴风。 雾气瞬间包裹住淳于先生和随从二人,贴着地面,朝着小余山的方向滚滚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灰痕。 淳于先生的身体在阴雾中颠簸。 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转运码头方向。 他怕忽然看到罗老爷子追杀出来。 虽然「现世瞳」命格被反噬破损,但是「吾倍之」的命格并未受损,他手中的「牌九」宝物还在,他对罗老爷子仍旧能够形成一定的压制,让罗老爷子无法算到自己。 罗老爷子应该算不到他。 但一道命格受损,已让他成了真正的惊弓之鸟。 「压制?我真的压制住他了吗?」 「还是说————他故意示弱,让我以为压制成功,引我入彀?」 直到阴雾包裹着他,一头扎进了小余山———— 「呼————」淳于先生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快!顺着程老留下的记号!立刻找到他!」 小余山深处。 「老洞子」曾经盘踞的山坡,已是一片狼藉。 许源、狄有志、郎小八等人站在废墟中,脸上难掩失望。 「阿旺的线索到这里也断了,」狄有志叹气:「背后那个神秘的组织,怕是没办法追查了————」 许源也在思索怎么寻找别的线索,忽然心有所感,就要抬起头来,却又自己忍住了,问道:「今日禁望月吗?」 左右众人都是摇头:「不禁。」 说着便一起抬头朝着月亮看去,同时奇怪:「怎么有两个月亮?」 漆黑夜幕上,除了那轮皎洁的玉盘。 更高、更远的虚空深处,竟诡异地悬着另一轮「月亮」! 就在众人抬头的瞬间,这第二轮「明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大」! 「不对,有人偷袭!」 那「明月」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着他们坠落! 「呜——!!!」 极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响起! 那「明月」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从天而降! 许源双臂一张,将众人全都挡在了身后,喝了一声:「八首大鬼!」 「嗷—」八首大鬼立刻咆哮,迎着那坠落的「月光」冲了上去。 那「月亮」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八首大鬼还未接近,便感觉到被克制,身上的阴气一层层的消融! 「嗷————」八首大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惨叫。 「武修!」郎小八忽然喊道:「三流武修!」 「这是三流武修的武密!」 「月亮」已经到了面前,八首大鬼强撑着想要抵挡,许源喝道:「八首,闪开!」 八首大鬼不能违背老爷的意志,只能闪身到了一旁。 许源已经挺身而上,全身力量凝聚爆发,《化龙法》叠加《搜骨如虫》,再叠加《斗将法》。 一步踏前! 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全身筋骨齐鸣! 「破!!!」 许源一声断喝,体内「武魂」命格金光大放! 「轰————」 大地剧震、虚空摇晃、宿鸟惊飞! 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周围数里! 狂暴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泥土、残枝断木全部掀起,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拍去! 噔!噔!噔! 许源连退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山岩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周围,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尺! 身上一层层银色的波纹剧烈震荡! 那是对方「武密」拳罡的力量残留在身上。 一道高大得不可思议的身影,从破碎的「明月」中重重落地。 他身高足有一丈五,体型雄壮,如同熊黑一般。 须发皆白。 但白发白须根根如钢针般倒竖! 虽然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像黑夜中两盏明亮的灯笼。 「哈哈哈!」他忽然纵声大笑:「你一个丹修,竟然有这样的力气,有趣!再吃我一拳!」 他扬起拳头来,银色的拳罡凝聚,便如同又升起了一轮明月。 「程介熊!」 许源后方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搬澜公开口了。 呼—!!! 浓郁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漆黑阴气,滚滚而出一瞬间弥漫了大半个山谷! 阴气之中,一座森然、威严、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鬼府虚影拔地而起! 朱漆大门洞开! 门内,影影绰绰! 阴帅高坐! 鬼将林立! 无数身披残破甲胄的阴兵肃然列阵! 杀气冲霄! 阴风怒号! 鬼哭神泣! 「搬澜鬼军府」! 二流神修的恐怖气势碾压而至! 程介熊庞大的身躯扭转,声音中带着武修的桀骜不驯:「搬澜公!」 「程某人从北都远道而来!」 「有位故人」,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特意托我给你带了封书信」!」 程介熊那巨大的手掌猛地一甩! 一道白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直射向那森然矗立的「搬澜鬼军府」!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宣纸。 那纸在夜空中迎风展开。 「果然又是张家的老狗—!!!」 搬澜公愤怒咆哮。 洁白的宣纸上,五个凝重大字骤然亮起: 天地大牢笼! 字帖青光暴涨! 每一个笔画、每一道转折,都仿佛活了过来。 瞬间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牢笼虚影。 而后轰然落下! 将那座森严的「搬澜鬼军府」,连同其中端坐的阴帅、肃立的鬼将、列阵的阴兵———— 以及堂堂二流神修搬澜公都困在了其中。 牢笼坚不可摧,任凭鬼府内阴气如何冲击,鬼将如何劈砍,都纹丝不动! 「哈哈哈!!」程介熊大笑起来:「张立雪张公一直克制你,便是大家都升了二流,他还是死死的克制你!」 搬澜公面色阴沉无比,嘴上却没有解释。 他和张立雪年轻时候便是死对头。 张立雪作为文修,的确克制他,但也不至于说堂堂二流,被人一道字帖就困住不得动弹。 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乃是: 他和张立雪这位「立雪公」,都是朝廷中,某个隐秘却地位极高机构中的一员。 只有上三流才有资格进入这个机构,但不是所有的上三流,都会被邀请。 在这个机构中,张立雪是搬澜公的上司。 皇明朝廷对于在任的官员,都有加持作用。 而这种作用,在这个机构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搬澜公不是不能忤逆上司,但那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搬澜公本已十分看好许源,再加上小线娘的关系,有那么一瞬间,搬澜公甚至冲动想要直接打破了这「天地大牢笼」———— 但旋即想到这加入这个机构的目的,终究还是暗自一叹,默默自语道:「小许啊,本公爷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搬澜公和许源在这一刻,几乎是同事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那个幕后的组织,准备的如此充分! 而且还拥有反制一位二流的手段! 他们的实力究竟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而他们消耗了如此之多的资源,只为了狙击小公爷?不让他给皇帝运银子? 有这个必要吗? 许源则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原本以为这些人是冲着小公爷来的,但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许源神色凝重,凝望程介熊,剑丸已经悄然而出。 「武魂」命格光芒大放。 剑丸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之声,寒芒一闪指向了程介熊,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你死我活的死战! 程介熊再次大笑,凝聚着拳罡的拳头轰然砸出。 咚! 恐怖的力量积压的空气发出出一连串的爆鸣。 拳头和剑丸顷刻间触碰到一起。 拳罡瞬间就被刺破! 剑丸和拳头交锋,剑丸所化的飞剑高速旋转程介熊大叫一声收拳后退,他的拳峰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三流的武修皮肉如钢铁,但也顶不住三流的剑丸旋转钻刺! 剑丸紧追而至。 程介熊却是猛地张口一吹! 一股炽热的气流呼出,竟是吹得剑丸一阵飘荡摇晃! 许源隐隐感觉,剑丸和自身之间的联系就要断去,也是立刻将剑丸招了回来。 程介熊甩了甩手,在三流武修强大的恢复力之下,手上的伤势立刻复原。 「哈哈哈!」程介熊笑道:「果然是个三流丹修!但你这一身堪比武修的力量,是从何而来? 难道你炼我」的时候,专门把自身练成了武修之躯? 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的门路,就是不够纯粹,我就不信,你这身躯真能比得过武修!」 他说着,便双足向后一蹬,脚下大地瞬间塌陷,留下了一个大坑,其中遍布裂痕。 而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发出「轰」的一声,好似匠造大炮射出去的炮丸,带着一道残影,朝着许源撞去。 他的身躯上,迅速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虚幻鳞片! 武密:守鳞! 刚才他吹出的那一口炽热之气,也是一道武密,名为「龙吐息」! 三流的武修,已经修出了多种武密。 许源将诸般命格催动起来,「君临天下」立刻对程介熊形成了巨大的压制。 隐隐约约中,仿佛有一股雾气笼罩住了正在袭来的程介熊。 他的速度不由自主的慢了一线。 但是程介熊嘶吼一声,武修的特性发挥,竟是硬生生的挣脱了这种压制! 虽然这种压制还会持续不断的发挥作用,但是对于一位三流武修来说,短期内却是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鬼医定命」也在暗暗地窃取程介熊的「命」。 但这厮如同上古熊罴一般,全身气血无比旺盛,窃取一些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诸般命格镇压之下,程介熊仍旧如同一头凶兽般的杀到了许源面前。 许源身前剑丸一探,便又和程介熊拼了一记! 轰! 巨响震天,虚空震颤。 程介熊已经加持了「拳罡」和「守鳞」,顶住了三流剑丸的锋利。 这一次的正面碰撞,双方不相上下,各自后退了几步。 许源催动剑丸,暗中「拨弄」。 程介熊的水准却是极为稳固,武修便是如此,只要水准够了,那么就可以凭借自身,硬抗诸般诡技。 但是许源虽然没能将程介熊的水准从三流拨弄到四流,却也让程介熊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舒服」。 他如野兽一般咆哮一声,怒骂道:「你们这些旁门左道,净会搞一些阴损手段!」 他一边骂着一边又杀了上来。 七大门除了法修之外,其余各门都有自己所谓的「骄傲」。 都觉得自己才是「正法」,别的都是旁门左道。 这其中,尤其是文修和武修,这种观念尤为根深蒂固。 便是法修中,也有修「道法」的,也觉得别人都是走歪了路。 许源却也不跟程介熊辩驳,剑丸一闪变又跟程介熊厮杀起来。 程介熊抓住了时机,对着剑丸再一次喷出了一口「龙吐息」! 剑丸立刻被吹得摇摇晃晃,程介熊趁机一拳将剑丸砸飞,然后狂笑着一拳轰向许源:「受死吧!」 许源脚下,「世间苦海」滚滚而出。 同时张口一喷: 腹中火顺着海面蔓延而出! 程介熊一圈砸在「世间苦海」上。 汪洋中的「苦」,瞬间将他淹没。 火焰裹着他的「守鳞」猛烈灼烧。 许源轰出一拳和程介熊撞在了一起。 「轰」 世间苦海被激起了巨浪。 程介熊的「守鳞」有些抵挡不住三流的「腹中火」。 但是「世间苦海」却被程介熊的拳罡,和身上强烈气血之力冲开! 两人一拳炸开,又是各自退了几步。 许源已经召回了剑丸,准确的指向了后退中程介熊的眼睛! 程介熊立足不稳,气的哇哇大叫,他的「龙吐息」吹过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重新在腹中凝聚。 他忽然一伸手,拿出一面镜子来,喝道:「你有兵器,老夫没有,这不公平!」 于是将那镜子一晃,上面亮起了一层层水波般的青光。 剑丸一头扎进那青光中,跟着便消失了!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剑丸和自己之间的联系消失了! 自己感觉不到剑丸的去向! 接着下一刻,剑丸突兀的出现在几百丈外,一剑刺在了一座荒山上,轰的一声将山头削去了一层! 许源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至少三流! 能够挪移———— 具体能够挪移那些东西,还不能完全确定。」 程介熊挪走了剑丸,便又朝许源冲来,又是用手在腰间一拍,哗啦一声锁链响,摘下了一支流星锤! 他将流星锤甩动起来,呜呜呜的声音好似厉鬼哭嚎! 他手上的拳罡,顺着铁链蔓延到了整个流星锤上。 流星锤的锤头上面,布满了尖刺。 程介熊猛地一发力,流星锤便带着呼啸声,兜头朝许源砸来! 「老夫也有兵器!」 剑丸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回归,叮的一声点在了流星锤的锁链上。 流星锤就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折重重的落在了大地上。 「轰!」 地面立刻被砸出一大大坑。 许源却是同时发动了「剑讨」! 强行要将那面镜子「讨」过来。 「吼!」程介熊发出巨熊一般的怒吼,抓着镜子的那只手,陡然粗壮了三倍,青筋血管一道道的隆起! 那镜子在他手中摇晃不止,却还是硬生生被他抓住,没有脱手飞走! 这是许源获得「剑讨」这个能力之后,第一次失败。 许源也不由动容。 武修的确霸道,只凭自身就能「一力破万法」。 程介熊抓着镜子的那只手,血管炸开,顿时鲜血模糊。 他恼怒无比:「你们这些歪门邪道当真可恶!」 「还想夺走我的迁空镜,做梦!」 他猛地一抖流星锤,这件兵器便再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许源的肋部射来。 许源散开了剑丸,化作了无数道剑丝,织成了一张大网,缠住了流星锤,往「世间苦海」中拖去。 剑丸无比锋利,剑丝切割流星锤,却发现这件兵器没有别的特点,就是一个「坚硬」 I 应该也是某位高水准的匠修,专门为程介熊打造。 但许源也没指望将他的兵器斩断,剑丝大网将流星锤拖进了「世间苦海」中,八首大鬼立刻一把抓住! 八首大鬼被程介熊克制的太厉害,若是直接抓住流星锤,就会被上面的拳罡,以及从兵器上蔓延而来的气血之力,销蚀的力量大减。 但是躲在「世间苦海」中,却能够一边被销蚀一边补充。 八首大鬼的力量不俗,但比不过「老洞子」,更比不过程介熊。 但八首大鬼麾下,还有数十万阴兵! 这些阴兵也全都沉在「世间苦海」中,一起抓着那锁链! 程介熊就拽不动了,气的连连跺脚、暴跳如雷! 木偶行也藏在「世间苦海」中,悄悄地雕刻着程介熊的木雕! 但程介熊却是不慌不忙,把手中的「迁空镜」往下一照! 顿时整个「世间苦海」都被移走了! 「世间苦海」的海面上漂浮着「腹中火」。 海水中淹没着剑丝和八首大鬼等。 也跟着一起被转移走。 虽然也不远,只在几百丈外,但能在关键时刻破坏许源的攻势。 程介熊已经拎着锁链流星锤,哗啦一声砸了过来。 许源怀中,小梦忽然自己钻了出来。 轰隆一声,马车挡在了老爷面前。 那莽夫有匠物,难道我家老爷没有吗? 小梦的车厢挡住了流星锤,只是摇晃了一下,不曾受伤。 马车前方的「老烟鬼」车把式,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一挥鞭子「啪」的一声打在了程介熊身上。 程介熊立刻感觉到,自己身上约么一成的气血,就被这一鞭子卷走了! 程介熊脸色大变! 武修最强的根基,便是自身牢固凝实的气血。 三流武修一成的气血,这力量已经非常可怕了! 程介熊立刻便明白:这马车不对劲! 他飞快而上,手里的「迁空镜」一晃。 青色的光芒荡漾,罩住了「小梦」,在小梦不甘心的奏乐声中,他也被挪移走了。 许源的眉头紧皱起来。 有了这件匠物,程介熊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除非自己真的亮出《化龙法》,跟他明刀明枪的做一场,否则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许源紧跟着就想到了一道命格: 定海神针! 许源立刻催动了这道命格,「定海神针」缓慢转动,给出了解决方法: 大福! 许源想也不想,伸手往自己身后一抓。 果然还是在老位置,大福正伸着长脖子,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许源准确的一把抓住它,然后拎出来就朝着程介熊丢了过去。 程介熊一时间没看清,丢过来的是什么。 只看到了许源忽然在身后抓出来一团白影,抬手就朝自己打来,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或者匠物。 因而也是把手里的「迁空镜」一晃,一层层青光,如水波一般荡漾蔓延,将那一团白影罩住了就要送走—— 可是这一次,那原本无比流畅的青光,却是连连卡顿起来。 大福落到了那青光之中,一瞬间就被光芒给定住了。 大福现在的姿态颇有些滑稽。 它张开翅膀,鹅头和两只橘红色的大脚蹼,一起朝前伸着,像是「摔了个屁股蹲」的姿势,就那么飘在了「迁空镜」前方。 大福有「慧眼只目」,在那一面镜子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好像跟自己又不大像———— 而那挪移的青光,卡顿了七八次之后,忽然从「迁空镜」中传来「嗤」的一声,然后青光凝固,镜面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件匠物再也没有了半点的「活性」! 它能够挪移一切,但偏偏就是被大福给卡住了! 程介熊还在努力的摇晃「迁空镜」,口中嘟囔着:「怎么回事————」 「迁空镜」忽然狠狠地在他掌心咬了一口! 第623章千里血奔 「啊」 程介熊一声凄厉惨嚎,右掌心血肉模糊炸开,赤红血珠混着碎骨飞溅。 疼得他整条胳膊瞬间青筋暴突,不受控地痉挛起来。 「迁空镜」这一口咬的是真狠! 「该死!」他怒骂一声,五指剧痛中再也握不住,「迁空镜」脱手坠落。 而许源已经将「世间苦海」收了回来,「迁空镜」便掉进了漆黑的汪洋大海中。 程介熊大吃一惊,急忙就要一头扎进「世间苦海」中寻找。 但这镜子一掉进去,就有无数阴兵,飞快地手递手转移走了。 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许大人的手中。 镜身冰冷,入手沉重。 但被大福卡了一下后,还没有恢复过来,暂时不能使用。 程介熊勃然大怒,一头扎进「世间苦海」中,双拳如擂巨鼓,狂暴气血爆发! 嘭!嘭!嘭! 拳风所至,苦海黑浪被硬生生轰开大片空洞! 那些来不及散开的阴兵,如同脆弱的纸片,在灼热刚猛的拳罡下纷纷炸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顷刻间,数百阴兵灰飞烟灭! 出了这一口恶气,但程介熊也心知肚明,跟这无边苦海耗下去于己不利。 「哼!」他冷哼一声,身形猛地拔起,如同蛟龙出海,轰然冲破苦海浪涛,重新跃回半空。 刚脱困,他阴鸷的目光一扫,正巧瞥见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大白团一大福。 就是这东西坏了他的迁空镜! 一股邪火腾地窜起。 「孽畜受死!」程介熊怒喝如雷,弹起右腿如同攻城巨杵,狠狠踹向动弹不得的大福「老东西!你敢—!!」 远处,许源惊怒交加的一声喝骂! 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电,剑丸更如追魂寒星,发出刺耳尖啸,直射程介熊面门! 可是太远了! 程介熊距离大福,近在咫尺! 眼看那蕴含崩山之力的脚就要踹实— 忽然大福前方,出现了一架马车。 小梦回来了! 左侧那扇雕花木窗,「吱呀」一声打开。 程介熊这一脚,正正踹进了那扇车窗里。 「嗯?」程介熊只觉脚腕一紧! 一股沛然冷硬的禁锢之力,瞬间缠死了他的脚踝! 任他三流武修气血如何奔腾冲撞,竟如泥牛入海,撼动不了分毫! 那车窗后的黑暗,仿佛连接着亘古未变的凝固虚空! 「嗯?」许源疾驰的身影也为之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小梦————居然会主动舍身救大福? 这不对头吧? 紧接着便看到,小梦拦在大福面前的时候,庞大的车厢似乎是「控制不住」,把大福给撞飞了出去———— 咚! 「嘎?!」 大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鹅就像一颗被大力打飞的白球,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嗖地一声被撞飞出百丈开外! 噗通! 狼狈地砸进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枝叶乱颤。 许源眼角微微一抽,心中暗道:这就对了———— 「嘎嘎嘎」 大福在灌木丛里连连大叫,骂的很脏。 驾车的「老烟鬼」车夫,飞快抬起手中那根暗沉的长鞭。 「啪一」 鞭梢甩动,带起一声清脆空爆。 但这一次程介熊早有防备,空着的左手如电探出,五指箕张,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袭来的鞭梢! 鞭梢上那股吸噬气血的阴冷力量瞬间被他浑厚的气血压制、崩散! 咻! 剑丸紧跟射来,直指程介熊左目! 程介熊眼中烈光爆放,一声大吼,上半身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炸成齑粉! 裸露的胸膛之下,腹部皮肤骤然撕裂! 一张巨大无比、贯穿整个腰腹的恐怖巨口骤然张开! 狂暴、混乱、毁灭的杀伐意志,随着这张大口的出现,充斥于天地之间。 咔嚓! 大口一张,就将剑丸死死咬住。 剑丸剧烈震颤,锋锐剑气切割得利齿火星四溅,却根本无法挣脱! 许源心头一震:「三流武修异相?!」 程介熊的这「异相」名叫「共工口」 主征战、杀伐! 巨口边缘是两排密集交错、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森然利齿。 口中也并非血肉,而是一片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猩红漩涡,当中竟传出隐隐的的金铁交鸣与喊杀声! 许源口中低叱:「弄丸!」 剑丸重新化为剑丸形态,在「共工口」中旋转跳动! 程介熊不认得这门神通,但他敏锐的感觉到,再不松口自己就要被这神通带着,一起如那剑丸一般转动起来。 「呸!」 程介熊当机立断,腹部巨口猛地向外一喷!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狂暴气流裹挟着剑丸,如同被强弩射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轰然射向许源面门! 许源虽早有准备,全力操控「弄丸」神通试图稳住剑丸,但那股喷吐之力裹挟着「共工口」的杀伐意志,狂暴绝伦! 剑丸擦着他耳畔激射而过,带起的锐风在他脸颊划开一道细微血痕! 几缕被切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程介熊一击逼退许源,凶性更炽! 他身躯猛地一振,如同远古凶兽苏醒! 腹部那张恐怖的「共工口」竟脱离了他的身体,腾空而起,悬浮于众人头顶高空! 巨口张开,猩红的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镇压四方的凶戾威压! 「钺!」 巨口开合,竟吐出一个古老而威严,蕴含着铁血律令的奇异音节! 嗡! 空间震颤! 一柄巨大无朋的青铜钺凭空凝现! 钺身布满暗沉血槽与狰狞兽纹,刃口寒光流转,散发着斩断山岳、劈开大地的恐怖锋锐! 巨钺高悬,如同铡刀,轰然斩落! 剑丸瞬间而回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青铜巨钺狠狠斩在剑丸之上! 刺目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 许源闷哼一声,脚下跟跄,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头顶,「共工口」巨口再张,杀伐之音更厉:「兵战!」 二字吐出,如同沙场点将,号令千军! 轰! 方圆百丈内,大地震颤! 无论是焦黑的古槐残桩,还是新绿的灌木杂草,甚至散落的碎石,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重塑! 草木疯长,枝叶化作刀枪! 岩石隆起,棱角变为甲胄! 顷刻间,数以百计、身披草木甲胃、手持石刃木枪、双目燃烧着猩红战意的草木石兵拔地而起! 它们无声咆哮,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森严战阵! 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一股惨烈的沙场肃杀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将许源牢牢锁定! 下一刻,战阵启动,草木石兵化作一股毁灭洪流,朝着中心孤立的许源,碾压而来! 「蠢笨的武修!」哪怕对方分明是三流,许源还是不屑地鄙视一句。 这种战兵军阵的最大优势,便是凝聚群体之力。 但这种手段,对许大人的威胁来说,还不如刚才那一只青铜大。 「阴兵——起!」 许源喝了一声,「世间苦海」骤然沸腾! 浑浊的苦水翻滚咆哮,无数苍白手臂撕开水面。 八首大鬼率先踏浪而出,八颗狰狞头颅喷吐毒焰寒霜。 鬼童子紧随其后,猩红肚兜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它脑后那双青黑色鬼爪猛地张开! 掌心惨白眼珠幽光爆射! 定身光!定魂光! 两道惨白与灰蒙的光束横扫战场! 前方冲来的草木石兵,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包裹! 藤蔓凝结在半空。 石像僵持着挥拳姿态。 被光束扫中的区域,仿佛时间凝滞! 阴兵鬼潮趁势席卷! 无数阴兵化作黑雾,钻进草木傀儡的缝隙,疯狂噬咬! 木屑纷飞!碎石崩裂!藤蔓化为焦炭! 军阵凝聚的草木石兵虽数量庞大,却被死死压制。 程介熊的气血克制阴兵,但他的「共工口」点化的这些草木石兵却没有这个本事。 木偶藏在翻涌的苦海浪涛中,死死盯住程介熊腹部那张巨口。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雕刻木像始终不能成功,原来是因为我雕的不像。 这家伙肚皮上还长着一张嘴。 它飞快掏出半成品木雕,尖利的刻刀在木像腹部划过,重新在他的肚子上雕出「共工」 。 狰狞的裂口成型。 獠牙参差,隐约可见其中翻滚的混沌漩涡。 木像的气息,瞬间与阵前的程介熊本体,诡异地重合起来! 众人头顶,那张悬浮的虚幻「共工口」再次开合! 程介熊眼中凶光暴涨,腹部的巨口同步震颤。 「雷!」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电蛇,撕裂墨染的苍穹,直贯而下! 目标——许源! 这雷霆不如妙妍真人引动的精纯凝练。 却是三流的水准,威力上来说要胜过四流的妙妍真人! 无人知晓,许源其实畏惧天雷! 他修的是《化龙法》,化蛟化龙路上,必须要经过雷劫洗礼。 眼看紫雷就要贯顶! 许源心念一动,「命湖火潮」! 这命格燃烧了「福运」。 许源的运气陡然变得极好。 许源身形如飞,如柳絮飘摇,躲避着一道道的惊雷。 轰! 紫色雷霆擦着他左侧衣角劈落! 地面炸开焦黑深坑。 一道接一道的紫雷从天而降! 却总在毫厘之间,与许源的身影险险错过! 福运加身,天亦难诛! 另外一边,小梦彻底被激怒! 车厢内骤然奏响了尖锐的乐曲声。 于是黑洞洞的车窗内,骤然暴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吸拽之力! 程介熊那只早已陷入车窗的脚踝,「嗤」地一声,竟又被硬生生拖进去半尺! 整条小腿,彻底没入那未知的黑暗! 「找死!!」 程介熊面容扭曲,剧痛与暴怒让他双目赤红! 他再顾不得引雷,左手猛地抢起那柄沉重的流星锤,狠狠砸向车厢! 咚! 闷响却如同敲在朽木之上。 预想中的车厢碎裂并未发生。 那势大力沉的流星锤竟凭空穿透了车身! 仿佛砸进了另一片重叠的虚空。 只在空气中留下圈圈涟漪,车厢毫发无伤! 程介熊他眼中狠色更浓,长鲸吸水般的吸了一口气,右拳一握,皮肤下的血管根根鼓起。 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从毛孔中渗出。 原本银色的拳罡,瞬间化作粘稠刺目的猩红! 这是「拳罡」武密的第二阶段,能够消耗自身一定的气血之力,将威力大大提升。 「碎!」 他一声大吼,右拳轰向小梦。 许源心中大急,这一拳打中了,不知小梦能不能撑住? 但惊雷还在一道道落下! 逼得他无法赶去支援。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白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程介熊身后。 大福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高高撅起、因发力而绷紧的武修臀部。 它似乎觉得那是个很合适的————目标? 它后腿蹬地,圆滚滚的身子炮弹般弹起! 坚硬的扁嘴,对准目标,狠狠凿下! 噗! 一声轻响。 对三流武修强横的肉身而言,这一啄连油皮都未必能破开。 但!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身体中下偏后部位,直冲脑髓、撕裂灵魂! 「嗷嚎—!!!」程介熊浑身剧颤,蓄势待发的血罡瞬间溃散! 他猛地扭身,面目因剧痛和暴怒彻底狰狞。 「什么东西?!」 大福也不好受。 三流武修毕竟不是当初的朱展雷,大福是凿了他一下,但是反震之力直接让大福脑子里「嗡」的一声,两只鹅眼前边金星乱冒! 它被震飞了出去,一屁股墩在地上,还弹了两弹———— 程介熊怒极,想把这该死的扁毛畜生碾碎。 可小梦的吸拽之力再次爆发! 唰— 程介熊整条腿都被硬生生扯入车窗! 「共工口」受到了影响,那些惊雷的速度缓慢了一些。 忽然,木偶行从「世间苦海」中冒出头来,低声道:「老爷,借您的剑丝一用。」 它阴恻恻的,接着说道:「有些嘴乱说话,太令人厌恶,小的帮您把它缝上!」 许源便是一笑,把手一指,剑丝便汇聚到了木偶行的手上,木偶行立刻对着手中的木雕穿针引线。 缝的却不是上面的那张嘴,而是下边腹部的那张大嘴! 木偶行的确是雕刻出了程介熊的雕像,但总觉得这武修太过强悍,自己的法未必能够杀得了他。 于是木偶行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便是杀不了你,也能废了你的「异相」! 众人头顶上,那张巨大的「共工口」忽然不自然的飞快蠕动了几下,然后双唇猛地收紧,不论程介熊怎么催使,再也张不开了! 大福那一凿,程介熊疼得满身冷汗,硬是用三流武修强悍的体魄,把这种痛苦压制了下来。 然后双手撑住车窗外,和小梦对抗。 小梦的诡技非同小可,但三流武修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而且三流武修气血之旺盛,就算是小梦也被克制的很不舒服。 程介熊正要继续催动「共工口」——却发现开不了口! 「怎么回事?!」程介熊大惊。 木偶行的诡技不算罕见,但程介熊是万万没想到,木偶行会用这样的诡技,把自己的「共工口」缝起来! 能想出这种阴损的主意,并且毫不犹豫的执行,果然不是人啊! 「共工口」开不了,许源便不再担心「天雷」,欺身而上朝着程介熊一拳轰出! 「武魂」闪闪发光! 「斗将法」加身,这一拳乃是朴素的————黑虎掏心! 三流《化龙法》从皮龙身上映照本体。 脚下的海面上,三流腹中火轰的一声腾空升起数丈,在苦海之上叠加了一层火海! 轰—!!! 火海翻腾,一条完全由赤金烈焰凝聚、鳞甲狰狞、栩如生的巨大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火龙在空中一个盘旋,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猛地缠绕在许源轰出的拳头上! 火龙中,藏着皮龙! 「鉴霆凌睿」和「君临天下」同时闪亮,压住了程介熊的智慧。 武修本就不以智慧见长。 暗藏皮龙,不会被程介熊察觉。 但程介熊的战斗直觉无比敏锐,立刻意识到这一击非同小可。 他不再去管陷在车窗里的那条腿,也不去纠结「共工口」为何张不开了,双眼死死锁定那只缠绕着毁灭火龙、破空轰来的拳头! 全身气血如同燃烧般疯狂运转! 逼出全身两成气血之力,重新凝聚了一拳「血罡」! 又挤压了自身意志,一往无前、绝命死战! 两颗拳头霎时间在空中相会碰撞! 咚! 如同两座大山相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幕。 虚空震颤,被挤压得似乎有些变形。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周,所过之处,地面开裂、沉陷! 许源闷哼一声,身形被那恐怖的巨力震得倒飞而出! 程介熊却因为被小梦抓住了一条腿,不得不完全承受了这一拳的力量。 咔嚓! 大腿骨折! 「噗」 他仰天喷出一道血剑,那血液喷出之后,并未落地。 接触空气的瞬间,竟「轰」地一声自行猛烈燃烧起来! 化作一道妖异的赤金色火柱! 那是许源「腹中火」侵入他体内的力量。 「赢不了!」程介熊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让他觉得恐惧的判断。 「迁空镜」莫名其妙的被一只大白鹅给卡死了,然后还反咬了自己一口。 自己的异相「共工口」被缝住,现在能够动用的,只剩下几道武密。 而因为接连催动「血罡」,以及挨了那古怪的车把式一鞭子,自己损耗了全身四成的气血之力! 自身战力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六成。 程介熊当机立断,一咬牙扬起手来。 「拳罡」的青光笼罩在手掌上,手掌好似一柄战刀! 他挥手一斩— 嗤! 被小梦摄住的那一条大腿,被他一掌切断! 鲜血噗的一声喷满了车身! 小梦呆住了,一时间没了反应。 好脏、好恶心啊———— 程介熊切断了这条腿之后,根本不做他想,只凭剩下的一条腿,猛地一蹦,就跳出十余丈,然后翻身落地,两只手一条腿飞快交错,快过了骏马! 「要跑!?」许源拧眉,而后「鬼医定命」骤然发动。 对手身受重伤,正是施展这道命格的好机会! 程介熊一个跟跄摔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感觉自身的气血之力又一次飞速衰减了两成! 他顿时亡魂大冒,再也不敢耽搁,低吼一声全身的气血之力又被逼出两成,轰的一声在身外凝聚出一片血雾。 血雾爆燃,竟是轰的一声,推着程介熊好似一颗血焰流星一般,瞬间便冲出去十几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源吃了一惊,自言自语:「这————想必也是一道武密吧————」 可是你们武修,不是动不动就喊什么「死战不退」「勇往直前」吗? 怎么你堂堂三流武修,却还留了这么一手逃脱保命的「武密」? 马车中,骤然响起了尖叫一般的乐曲声。 小梦车窗一闭,三流武修的那一条大腿就被她悄悄吞了。 但小梦还是很生气,车厢外溅满了血痕,小梦觉得自己被弄脏了外衣。 二里外,漆黑的小余山中,一团「阴蜃雾行」悄然落地,护卫和淳于先生一起跌落,互相搀扶着喘了几口气。 淳于先生道:「我能感应到,前方有大战的气息,想来程老刚刚解决了许源。」 护卫立刻道:「我扶先生过去,只要到了程老身边,咱们就安全了。」 两人慢慢往前走,翻上了一道土梁,正好就能看到前方的山谷。 忽然一团血影裹着腥风,隐约似乎还藏着痛苦的惨叫,「嗖」的一声,从他们头顶上冲了过去! 两人吓得全身一软,抱着头趴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他们才重新抬起头来,相视一眼,还是护卫忍不住问道:「先生,刚才—— ——好像是————程老?」 组织里暗中流传,程老有一道武密,名为「千里血奔」,乃是最后关头逃命所用。 但是程老从不承认。 有人提来,还会引得他勃然大怒,以「乱嚼舌根」「诋毁尊上」为名,狠揍对方一顿一往往打个半死。 但是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两人又悄悄往下面的山谷看了一眼,许源等人安然无恙! 淳于先生无比小心地手脚并用,像四脚蛇一样,悄悄地从土梁上退了下去。 千万别发现我啊———— 第624章九姓会 山谷里的许大人没有发现土梁上的淳于先生两人。 许大人和罗老爷子之间不曾即时联络,不知道转运码头上的情况,当然料想不到淳于先生会被吓得窜入小余山,想要托庇于程老的羽翼之下。 山谷里弥漫着焦糊味,那是火焰和雷霆留下的。 还有浓烈的血腥气,那是程介熊留下的。 三流武修的鲜血,气息远超一般人。 还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儿。 这是邪祟或者是诡变的气息。 此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味。但许大人收了「世间苦海」,这种气息自然就消失了。 「清理一下。」许源吩咐一声,手下的丹修们立刻勤勤恳恳的干起火来。 山谷中满地狼藉,三流对战留下的深坑,断裂的巨木和崩碎的山石到处都是。 许源收起小梦和大福。 这俩还互相争斗着。 大福嘎嘎的叫着,瞪着鹅眼一定要去啄小梦一下。 你刚才把我撞飞了! 福爷我可不是软柿子,此仇不报誓不为鹅! 小梦车厢内响起了嘈杂的乐曲声,像是在大骂着,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溅了一身血? 她指挥着老烟鬼车把式:给我狠狠抽这扁毛畜牲! 老烟鬼没法违抗小梦,但是刚扬起鞭子来,就被老爷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都别闹了!」 反正这俩就是互不相让,却是绝口不提,他们在刚才的大战中,互相救过对方。 并且许源非常肯定,自己要是提起来,这俩肯定还不让自己说———— 许源亲自给小梦擦去车身上的鲜血,小梦很舒服,车厢内传来的乐曲声,就变成了某种旖旎细柔的声音。 也不再跟大福斤斤计较了。 但是周围的祛秽司校尉们,也不知为什么,听着这乐曲声,就觉得浑身燥热,有些气血浮动,看着身边的同僚,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等许源将小梦身上擦干净,将它缩小收回了怀中,小梦还有些意犹未尽,银色的车链子挂在老爷衣襟外,轻轻地摇晃着,就像一只狐狸尾巴。 八首大鬼、鬼童子,和那些阴兵都已经钻回万魂帕中。 木偶行默默蹲在角落,手里还拿着程介熊的木雕。 这木雕和程介熊之间的那种「关联」还在。 不过程介熊的「千里血奔」非同小可,瞬息跑出几百里,想要用这木雕伤他不大可能了。 但如果下一次相见,就不要重新雕刻了,可以直接使用! 木偶行收好木雕,也跟着回了「万魂帕」。 旁边的夜空中,那一张「天地大牢笼」的字帖,力量似乎终于是耗尽了,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困住搬澜公和「搬澜鬼军府」的牢笼开始摇晃松动。 终于「嗡」的一声,牢笼彻底崩散,字帖被一股无形之火烧成了灰烬。 搬澜公一步踏了出来,他心中有些愧疚,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问道:「小许,你怎么看?」 许源回忆着此次事件的整个经过,道:「这个组织好算计啊。 一石二鸟,层层递进。 先用苑清秋这枚棋子,魅惑罗老爷子,导致转运码头防御松懈」 「然后,当我们发现问题之后,又故意暴露阿望这个线索,引我追查,一路追到这双塘村,进而追入小余山。」 「到了小余山里,先用突然异变成四流的老洞子」试探。 但真正的杀招,是程介熊。」 最后,许源深吸一口气:「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冲着小公爷来的,但现在看来,其实是冲着我来的,也或许是冲着我们俩来的。」 搬澜公慢慢点了下头,声音沉重:「程介熊、天地大牢笼、迁空镜————这手笔,这谋划,绝非一般势力所能做到。」 许源没有接话,虽然嘴上不说,但许源心里清楚,二流神修不可能轻易就被一张字帖困住。 哪怕是二流文修的字帖。 但有些事情,搬澜公不主动说,许大人也不会问。 这是对二流的尊重。 但搬澜公如果瞒着自己不肯说,那么今后双方的合作,许源就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搬澜公瞥了许源一眼,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焦木的呜咽。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道:「小许,你也是三流,按说有资格知道某些事情了。」 许源神色一肃:「老公爷请说。」 「朝廷中有一个特殊的机构,不管你去任何的册籍、公文中去查,都找不到。 进入这个机构的门槛,是上三流! 这个机构的名字叫做七玄殿。」 说到这里,老公爷略微一顿,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本公爷和张立雪,皆是其中成员。 张立雪在殿中————算是老夫的上峰。」 许源点点头,明白这是老公爷在解释刚才为何被一张字帖就困住了。 张立雪一直克制搬澜公,再加上在「七玄殿」中的职位,相当于张立雪借用整个朝廷的机构体制,在压制搬澜公。 「进了七玄殿,朝廷就会供应一切所需资源,帮助殿内每一位成员,冲击更高境界。 当然,代价便是,在某些时候,需为朝廷————或者说,为这天下气运,效死力。」 许源明白了,对于老公爷来说,这世上对他最有吸引力的,便是冲击一流! 老公爷其实是个很潦草的人。 别的什么享受,以他二流的水准来说,不给朝廷效力,也能享受到。 除了对于更高水准的追求之外,朝廷的确拿不出什么让这些上三流效命的条件。 但这个条件非常精准。 哪怕你是一流,你所能收集到的资源,和整个朝廷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的。 这「资源」不仅是具体的各种物资,更重要的是,朝廷掌握着最广泛、最准确的各种信息。 想到这里,许源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七玄殿里有一流吗?」 「有。」老公爷肯定回答。 「已经一流了,他们还要追求什么?」 「一流并非终点!」老公爷道:「一流之上————本公爷虽然不甚明了,但从殿中那些一流交谈的只言片语,以及本公爷自己的推测来看,一流之上还有道路!」 许源便将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都是一流之上?一流之上到底又是什么境界?神明?」 老公爷道:「监正大人的确是一流之上,但运河龙王————不能以人类修炼者的水准去判断,它的实力无法揣测。」 许源缓缓点头:「的确如此。」 老公爷又道:「背后的那组织,能调动三流武修、请来张立雪的字帖————恐怕,与这七玄殿」脱不了干系!」 许源却是摇了摇头。 「老公爷,张立雪是张立雪,七玄殿是七玄殿。 此事——只怕张立雪本人都未必知情。 那个组织多半只是用了某种手段,拿到了那张天地大牢笼」的字帖。 背后那组织,和七玄殿无关。」 搬澜公皱着眉头:「你如此笃定?」 许源没有再解释。 因为在许源看来,七玄殿极可能是皇帝为了对抗运河龙王而成立的机构。 打着「帮助上三流提升」的幌子—培养出一流之上,做什么用呢? 一流之上越多,皇帝手中对抗运河龙王的筹码越多。 七玄殿是朝廷的结构,而且调动天下资源,助力上三流提升所需要的资源不是小数目,只有皇帝能下这个命令。 而许源本身是祛秽司的人,归根结底是监正大人的部下。 现在又升了三流。 这样的人才,皇帝要做的是拉拢,而不是灭杀。 但七玄殿是为了对抗运河龙王,却不能宣之于口。 许源不解释,但搬澜公沉吟一下,旋即也就恍然了。 七玄殿的存在意义,不仅许源想到了,搬澜公其实也早有猜测。 三百里之外,一处隐于深山庄园上空,忽然血雾喷涌,一道人影从高空重重砸落下来。 咚! 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细密的裂痕从中心向外扩散。 一阵阵冒着热气的气血之力,从裂痕中向外飘荡消散。 山庄内立刻有人冲出来,看到坑内的人之后大吃一惊:「程老?!」 「什么人能够将三流武修,伤成这个样子?!」 山庄中主事的人慌忙指挥:「快快快,将程老抬出来。」 程介熊正在假装昏迷。 实在有些丢人,现在他不想被任何人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气血大损,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养不回来。 这山庄是组织的一处联络点。 也是这次行动预先预定的,行动完成后撤离的集合地。 山庄主事人将程介熊抬进去,却有些茫然无措。 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说当然是要为程老进行治疗。 可是山庄内,没有那么高水准的药丹! 这里是撤离集结地,但只有程介熊和淳于先生知道,便连这山庄,也不会提前得到通知。 但按照组织的惯例,通常都会提前调拨一批物资,放在山庄中备着。 但这一次,组织并没有提前准备。 因为绝没有想到会失败。 三流武修重伤! 「立刻向上报告。」主事人立刻做出决定。 两天之后,淳于先生和随从才狼狈不堪地,也赶到了山庄。 程先生已经「醒」了,一见到淳于先生,他便拍桌子大骂:「废物!蠢货! 这就是你安排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程介熊腹部隐隐作痛,虽然相隔三百里,但「共工口」上留下了伤势! 异相的伤势更难康复。 淳于先生脸色同样难看,这种时候也不必给三流尊上什么面子了。 尤其是————两天前在那个山梁上,自己本来是想要寻求程介熊的庇护,结果却看到程介熊从自己头顶上仓皇逃窜! 若是当时被许源发现了,自己必死! 「分明是你轻敌自大!仗着三流修为和迁空镜,以为手到擒来! 本先生的布局绝无问题,是你惨败许源之手,导致整个计划一败涂地!」 「放肆!」程介熊一声大喝,蒲扇大手张开,拳罡凝聚!狂暴的气息顿时在密室内激荡,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 淳于先生面色阴沉:「三流武修阁下要杀人灭口? 但你就算是杀了我,组织也会调查,你罪责难逃!」 程介熊眼中的怒火更盛,眼看两人就要彻底撕破脸,大打出手。 嗡———— 密室角落,一具「和鸣辘」震动鸣响。 一个毫无感情、分不清男女的冰冷声音,从和鸣辘中传出:「够了。」 程介熊狂暴的气息瞬间一滞。 淳于先生脸上的怒容也僵住,对着和鸣辘躬身行礼。 「内斗不息,何谈外事?」那冰冷的声音带着训斥,「程介熊,你伤势不轻,即刻返回正州疗养。此间后续事宜,交由淳于全权负责。」 「什么?!」程介熊两眼圆瞪,万分不甘,但面对这个声音,他几次咬牙,最终还是怒然拂袖而去。 独腿一蹦,就出了密室。 和鸣辘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淳于先生:「淳于。」 「属下在!」淳于先生立刻应道,姿态谦卑。 「你的谋划失败了。」 淳于先生额头见汗,忙要辩解:「许源的实力超出了之前预估————」 「不必解释,我们要的是结果。」声音更加冰冷几分。 淳于先生垂首,不敢再说。 「给你的支援很快就会抵达交趾,或三流,或更强,一定能压制许源,行动仍旧由你指挥,我们不希望再听到坏消息!」 淳于先生心中一凛,躬身道:「请阁下放心,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正州,某处无法言说的地底深处,藏着一座帝王古墓。 邪祟遍地的时代下,这里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空间广阔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没有灯火,只有几团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幽光,散发出微弱而恒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下方。 光芒笼罩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圆形石台。 石台周围,一共摆放着九张巨大的石椅。 只有三道模糊不清的阴影坐在上面,无法看清面容,甚至无法分辨高矮胖瘦。 另外六张椅子空着。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淳于和程介熊的行动失败了,许家那个小子,比我们预料的更强一些。」 「当年的局————破了。」 「那几家被我们亲手打成暴民」的————本是最好的桩子」。有他们在,就如同拴住了阮天爷这只猛虎的锁链。」 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 另一道更加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接口:「当年的计划一石二鸟。即解决了那几家,免得他们留在正州,对咱们的地位造成威胁。 他们到了交趾,又相当于是变相的帮咱们看住了阮天爷。 阮天爷就成了咱们手里的一把刀。 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将其放出来。 而这把刀,可是连运河龙王都忌惮三分!」 第三道影子开口:「可是现在,许家这个后人上蹿下跳,想废了咱们这把刀,不能容忍!」 忽然,石台周围虚空波动,第四道影子突兀的出现。 对于这道影子的到来,之前三个并不意外。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第四道影子显得有些不屑:「我早就说了,你们的方向错了。 甚至你们都没有想过,杀了许源,河工巷就要绝后! 对于阮天爷的禁制,乃是他们先祖设下,需要血脉之力才能延续这种禁制。 许源死了,谁为我们看住阮天爷?」 前面三个影子当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河工巷这百年来,有许多子嗣散落在外,将这些人集中起来,总能找到天资出众之人。」 第四道影子冷哼一声:「你们啊,为什么不想一想,如何控制许源?」 三团影子一起摇头:「这样的人,不可能任人摆布。」 「许源跟他后娘感情极好,只要将林晚墨握在我们手里,许源就只能乖乖听命!」 「林晚墨也是高水准的匠修————」 第四道影子打断他们:「匠修的战力不高。」 「可是巷子里还有几个老东西————」 「那就把林晚墨引出来!」 三团影子有些犹豫,最终道:「也罢,既然我们之前的计划失败,就试一试你的法子吧。」 「让忏教去做,咱们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也该有所回报了。」 许源正在摆弄「迁空镜」。 这匠物作用只有一个就是「挪移」。 只要被镜子中放出来的青光罩住,就会被挪移去别的地方。 目标的实力越弱,挪移的距离越长。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这镜子甚至能够直接把人从交趾挪移到天竺去! 但目标的水准高了,挪移的距离便会随之缩短。 比如三流的目标,就只能挪移到二百丈之外。 这个能力其实非常逆天。 三流之下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镜子现在已经恢复了,许大人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大福是怎么把它「卡」住的。 大福自己也不知道。 —— 但许源借此明确了一点:最好别用这镜子,去挪移水准比它高的目标。 会卡住,然后反咬你一口。 程介熊被咬那一口的场面历历在目。 但「迁空镜」在许大人手中却是十分乖巧。 同为三流,程介熊的命重远远比不上许大人。 命格每多一道,命重便会大大增加。 许大人的命重压得「迁空镜」不敢造次,程介熊当时换成了许大人,它是绝不敢造次咬那一口的。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叫喊声:「姐夫!姐夫!是谁敢算计咱们?你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小公爷从天竺赶回来了。 许源不由一笑,收起迁空镜,开门迎了出去。 除了小公爷之外,还有朱佑哲、朱佑颜他们。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愤愤不平的嚣张模样。 在他们的认知中,这皇明的天下,居然还有人敢跟我们兄弟暗中使绊子?! 反了天了! 许源让小公爷他们进来:「来,先坐下说。」 小公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叫器:「姐夫你快说,咱们不欺负人,竟然还有人敢主动招惹到咱们头上! 我这次把两尊霹雳锤都带回来了,查出来是哪一家干的,我直接带着霹雳锤,去轰了他们家的宅邸!」 许源意外的看向朱佑颜:「都带回来了?咱们的生意不做了?」 朱佑颜一拍平平无奇的胸脯,说道:「姐夫照顾我们,我们也不能不讲义气。 生意的事情往后放,这场面我们一定要帮姐夫你撑起来!」 许源摆摆手:「行了,都先别发火,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许源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小公爷听完还是一脸茫然,分析不出来敌人究竟是谁。 但是许源说这些的时候,却是专门留意着小公爷身后姜姨的神情。 有些事情,姜姨知道的可能比小公爷更多。 小公爷毕竟年轻,性情又不够稳重,老公爷未必会告诉他。 果然发现姜姨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许源心里有数了。 晚上,许源让刘虎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招待小公爷几人。 吃过饭后,他们就住在衙门里。 小公爷睡下之后,姜姨轻轻敲响了许源的房门。 许源一直在等着她,开门请姜姨进去,开门见山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九姓会。」姜姨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据说是九家古老的大姓,暗中结成的一个隐秘组织。 他们在整个皇明根深蒂固! 据说————」 姜姨略作停顿,才接着道:「二百年前,高闯作乱,和东北建奴崛起,都和他们的暗中支持有关!」 许源眉头紧皱:「他们想干什么?颠覆皇明吗?朝廷竟然还能容得下他们?」 姜姨摇头:「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你也是祛秽司掌律,应该能明白,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九姓会是否真的存在,朝廷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他们在背后搞的那些事情,更是处理的十分干净。 「他们也不是要颠覆朝廷,他们只是————唯利是图!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可以出卖!」 「而且,皇明古老的大姓数量也不在少数,朝廷也并不知道,究竟是哪九家。」 第625章傩戏 姜姨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朝廷一直在秘密调查九姓会。」 「早年间这个案子是挂在锦衣卫中,陛下成立了皇城司之后,就转给了皇城司。」 「而皇城司乃是目前朝廷中,同七玄殿合作最为密切的机构。」 许源听到这里不由得气笑了:「张立雪就是七玄殿的人,可是九姓会的人,却能拿着张立雪的字帖,借用张立雪在七玄殿中的地位,阻止搬澜公救我?」 姜姨叹了口气,这的确很————魔幻。 她道:「张立雪的事情恐怕另有内情,我回去就联系国公府,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源点点头:「关于九姓会,姜姨还知道些什么吗?」 姜姨看着许源,道:「还真知道一些别的情况,而且————跟你有关。」 许源一愣:「跟我有关?」 姜姨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当年长水县六姓,分明是帮着朝廷,守住了县城,抵挡住了神水教,可为什么最终还是获罪?被发配交趾开凿运河?」 许源沉默了。 当年的长水县令上书朝廷,力陈长水县六姓八户的功绩,甚至发动自己的同年、师长,在朝廷中游说。 但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许源暗中查过,但时间太过久远,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姜姨说道:「因为你们六姓、尤其是你们许家的崛起,实际上威胁到了临府的几个大姓的地位。 而那几个大姓,实际上又是晋省徐家的附庸。」 许源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了然:晋省徐家,乃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大姓世家。 「晋省徐家,是九姓之一?」 姜姨点点头:「极有可能。」 许源愤懑问道:「既然知道九姓会的所作所为,朝廷为何还要用徐舸做首辅?」 姜姨轻轻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有可能是朝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九姓会在皇明根深蒂固,势力又是盘根错节,除了这九姓之外,其他的大姓也都跟他们沾亲带故。 我只是听朝中的那些相公们,常提起一句话,相忍为国,当初徐上位,或许也是一种妥协的结果。」 许源便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越说越觉得心中愤懑之气淤积。 总之目前看来,当初害得六姓和长水县几十万无辜百姓,发配交趾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晋省徐家。 姜姨跟许源讲完了九姓会,便表明了态度:「国公府势力很大,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九姓会,他们也不会主动来对付我们。」 许源对于姜姨有些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满,道:「前辈,他们这一次先算计的是罗老爷子。 他们不是针对我一个,他们针对的是我和小公爷!」 姜姨也是奇怪:「我想不明白的就是此处:我家小公爷是给陛下办事,他们针对我们做什么?」 许源也没有答案。 皇帝要从天竺大战的缴获中,切走一大块,即便是间接的导致九姓会分的少了,但也不必因此同时开罪皇帝和国公府。 他们一定有办法,从天竺被征服的地区,刮出来更多的银子。 姜姨又道:「这件事情你先调查,而且,我会向老公爷如实禀告。」 许源点了点头,其实调查已经在进展中,但许源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姜姨了。 第二天一早,郎小八就来衙门里上值。 自从刘虎来了之后,他和狄有志几个,基本上都不在家里吃饭了,到了衙门里,能混就混一顿,混不到了就去外面吃点。 但是今天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一股香味飘来———— 郎小八鼻子动了动,忽然觉得好香,竟然不逊色于刘虎的手艺。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饿了。 他循着香味拐进一条背阴的窄弄。 弄堂深处,新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油腻的木匾,写着「食者居」。 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油脂焦香与某种庙宇檀香的味道飘出来。 「客官,新店开张,尝尝咱家的招牌如意糕」?保您吃了心想事成!」一个系着白围裙、面团般圆胖的伙计,笑眯眯地托着一碟刚出笼的点心站在门前,朝郎小八热情招呼。 那糕点晶莹剔透,内里裹着七彩流心,热气腾腾,异香扑鼻。 那香味钻入鼻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醒。 郎小八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那就————来一块?」他迟疑着伸手。 「客官里边请。」 店铺很小,坐下之后那种奇异的香味更盛。 郎小八有些迫不及待。 一口吞下那「如意糕」,赞了一声:「好味道!」 胖伙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如同发酵的馒头:「客官不用着急,还有几样好吃食,您慢慢享用。」 于是胖伙计又端上了一些卤味、炒菜、面点。 郎小八越吃越想吃,越吃越控制不住自己! 顷刻间风卷残云的吃光了。 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胖伙计又走出来:「客官吃好了?」 「吃好了?」 「这滋味您还满意?」 「满意。」郎小八抹着嘴:「会账。」 「嘿嘿,」胖伙计笑了:「咱们家的吃食,不用银钱会账,只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小忙————」 郎小八脑中不作他想,只觉得理所应当,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拍着胸脯道:「店家直说!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嘿嘿嘿————」胖伙计得意地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郎小八到了衙门里,却是去跟于云航告了个假,说是家里有事。 而后他就离开了祛秽司衙门,出城直奔山合县而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河工巷内,小院的门被敲响。 林晚墨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谁?」 「老夫人,我是小八!」门外郎小八回答。 林晚墨打开门,郎小八恭敬行礼。 林晚墨问道:「阿源让你来的?」 「是。」郎小八道:「大人在小余山中,发现了一座古庙,似乎是里面有些东西有些古怪,大人命我来,请您过去亲自看一眼。还说你去了一看便知。」 林晚墨微蹙了一下秀眉:「跟什么有关?」 「属下不知。」郎小八道:「大人没让我跟进去,嫌弃我一个武修,毛手毛脚的————」 林晚墨点了点头,道:「等我一会。」 —— 林晚墨进屋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道:「走吧。」 「好。」 郎小八还问道:「要不要跟叫上王婶他们一起?」 林晚墨想了一下,距离七月半没多久了,王婶他们都在准备,茅四叔不久之前刚替换自己去了阴间,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不用了,走吧。」 「好。」 出了巷子,外面有一辆马车在等候。 「老夫人请上车。」 林晚墨上车后,马车便出了城,直奔占城小余山而去。 那拉车的两匹马,也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速度极快远超寻常骏马。 林晚墨觉得速度不对,推开车门询问:「小八,这马也是匠造马?」 郎小八坐在车前,充当车夫的角色,挥着鞭子笑答道:「是睿成公主刚送来的,点名说是要孝敬您的,所以这次大人就让我带来了。」 「哦。」林晚墨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关上了车门。 因为这两匹「匠造马」,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就到了占城外。 郎小八没有进城,一拐就去了小余山。 渐渐地便没有了路,但是那两匹马似乎力大无穷,不管什么地形都能拉着车直接碾过去。 林晚墨轻轻拨开车窗朝外看去: 与她印象中的小余山却是不同,这里一片荒芜。 原本的小余山应该是树木繁茂,山坡上野草疯长。 但是现在野草野花都没有了,地面光秃秃一片。 四周的古林不见一片树叶,就连树皮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光了! 林晚墨暗自冷哼一声,洁白的素手一翻,一枚细细的绣花针从衣袖中落下,瞬间化作了一道细长却极为强韧的铁钎。 落下去便刺穿了车厢底部,直接将马车钉在了地上! 「咯噔!」马车猛地止住。 前面两匹拉车的马,被缰绳勒的马嘴撕裂,鲜血淋淋。 可是这两匹马,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样,仍旧是四蹄猛蹬,还要继续往前。 郎小八从车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爬起来,一身土也不去拍打,只是奇怪地看向马车:「怎么回事?」 林晚墨打开车门走出来。 她已经带上了一副水晶石头眼镜,就像是正州那边的山村老学究一般。 透过眼镜匠物,她仔细端详着郎小八:「你就是郎小八,不是别人冒充的,可是————」 又看了一会,疑惑道:「这是什么诡技?」 郎小八仍旧笑着:「老夫人,快些上车,咱们还得赶路,大人在那庙里等着咱们呢。」 林晚墨看向四周,清丽的声音中带着冷冽:「现身吧!」 一阵阴风骤然从前方的山谷中吹了出来,瞬间就变成了一股可怕的风暴。 「呼— —」 顿时天地间一片昏沉黑暗,郎小八立刻变得呆滞,眼神浑浊,如木偶般僵立。 狂暴的阴风中,一座大庙陡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庙门上,挂着一张匾额: 食庙。 忏教俗世神之一,食神的庙。 吃了庙里的东西,就得听庙里的话一郎小八就是如此。 庙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一股油腻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浓得化不开。本应让人感觉恶心,却不知为何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恨不得把身边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吃了! 然后把自己也吃了! 林晚墨冷笑,看了看四周:整片山都是光秃秃的,都被这庙子吃光了。 「什么诡东西?!」她一声清斥。 仿佛是回应她一般,一股阴风从庙内吹出! 庙门「咣当」一声彻底打开。 庙内并非神像殿堂。 而是一间热浪翻滚的厨房!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里面翻滚着不知名的粘稠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香。 墙壁上挂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厨具。 一个穿着绣满「福、禄、寿」油渍图案锦袍的肥胖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柄巨大的铜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其中一口油锅。 「来都来了,何不进来尝尝这难得的人间美味?」 肥胖身影转过身,露出一张油光满面、堆满褶子的胖脸。 一双小眼睛眯成缝,上下打量着林晚墨。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份上好的食材。 林晚墨的美貌,对他毫无吸引力。 林晚墨冷笑一声:「忏教的魔崽子!」 胖厨子却不动怒,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顶级的食材啊!真是可惜,有人点名要你,否则本庙子可以用你,做出一锅最上等的不羡羊」!」 林晚墨俏脸上顿时罩满寒霜,怒喝道:「该死一」 她猛地一抬手,衣袖中再次飞出那只绣花针。 这针在空中便飞快的拉长变大,发出清脆的金属振鸣声,射入庙门中,已经化作了一柄寒光闪烁的三尖两刃枪! 飞枪直刺胖厨师。 胖厨子手中大铜勺猛地朝着翻滚的油锅一甩! 哗啦——! 一大勺滚烫的粘稠热油,被他凌空舀起! 他手腕一抖! 热油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油龙,带着刺鼻的腥气和灼人的高温,张牙舞爪的扑向了三尖两刃枪。 食庙内外,顿时热浪滚滚。 三尖两刃枪和油龙搏杀三个回合,忽然又是一变,锵的一声成了一柄斩龙剑! 那油龙经也是千变万化,抵挡了一个回合,发现不敌之后,化作了一尊油龟! 双方你来我往,顷刻间杀了五六十个回合。 林晚墨的绣花针乃是一件可以变化成各种神兵的匠物。 变化成什么,就有相应的能力。 而胖厨子的热油,也能随之变化应对。 但是林晚墨忽然脸色一变,抬手一招,绣花针飞了回来。 却只飞到了一半,就哗啦啦的化作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散落满地! 每一个零件上面,都裹着一层油膜! 这些油膜产生了过强的润滑效果,让林晚墨的匠物溃散了。 「呵呵呵————」胖厨子挤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一团热油便顺着庙门追出来:「乖乖跟我回去,我好吃好喝伺候着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有什么不好呢?」 林晚墨厌恶至极,也恼怒至极:「竟然毁了我一件匠物,食庙比起你们忏教其他的废物,强了不少!」 胖厨子手中大勺扬起,热油滚滚而来,扑向了林晚墨。 林晚墨冷哼了一声,取出一张巨大沉重的傩面。 林晚墨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毫无惧色。 她素手一翻。 一张巨大、沉重、油彩鲜艳到刺目的滩面凭空出现! 傩面形如恶鬼,头生狰狞双角,黑洞洞的眼眶深不见底。 但她这傩面却不是戴在脸上的,而是像一只水瓢一样,对着凌空飞来的热油一舀一滚烫的油脂落入滩面,如同泥牛入海。 悄无声息地,顺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眼窝,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滩面上几缕蒸腾的白气。 胖厨子肉山般的身躯猛地一颤,小眼睛瞪得溜圆,肉痛无比:「我的油!」 他的面目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浪费吃食!可恶、该死」9 「我都舍不得吃,你居然浪费了!」 胖厨子说话间,圆滚滚的肚皮中,发出「咕噜」一声,宛如闷雷! 他是真的饿了,也将一种强烈的「食欲」扩散开去。 饿了就虚,林晚墨顿时觉得,自己无比饥饿、无比虚弱,甚至有些拿不动手里的滩面。 巨大的傩面在她手中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林晚墨忽然古怪一笑,取出一枚丹来吃下去! 「王婶给我的丹,特别有效!」 不饿了、不虚了,精力十足! 胖厨子更加暴怒,咆哮道:「不可能!区区丹修,炼出的丹不可能抵挡庙主爷的神权!」 他的胖脸扭曲,愤怒的吼叫:「切!」 挂在墙壁上的各种刀具应声而动! 锋利的切肉刀、沉重的斩骨刀、细长的剔骨刀———— 寒光闪闪,所有刀具齐齐嗡鸣、震颤! 瞬间化作一道道乌光,铺天盖地射向林晚墨! 接着再次一声大吼:「烩!」 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中,各种汤汁、酱料、调料,同时炸裂飞出,气味扑鼻,嗅之令人沉迷其中,失了神智。 「炖!」第三声大吼响起,灶台中火焰轰然而起。 这庙子内外,整个山区,都成了一口大锅! 里面的一切都被熬煮! 这是食庙的「食用法」! 林晚墨只觉落入了一座巨大的蒸笼之中。 滚滚热浪袭来,阵阵异味钻入鼻孔,让人头昏脑涨,迷失了神智。 若是换成了别的人,会主动躺下,很荣幸的成为食神的「食材」。 但林晚墨则只是带上了那张傩面! 傩面扣在脸上的那一刻,林晚墨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一股发自悠远古老年代,纯粹而直接的气势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 镇压灾殃、祸患、不祥! 林晚墨再次把娇躯一抖!忽然有一身特殊的戏装落在了她的身上。 背后插着四面斑斓旌旗! 林晚墨一个亮相开嗓:「咿——呀—!」 一层层的音波,肉眼可见的向四周蔓延扩散。 并不见如何的声势浩大、威猛无俦,但就是以一种不可抵挡的态势,将这一片山区,所有和「食神」有关的力量全部清除! 不只是那些炽热的蒸汽、浓烈的味道、升腾的火焰,还有那些飞来的各种刀具、厨具,也全都随着音波向外飞去,在半途中就化为了齑粉! 林晚墨和别的匠修不同。 她脸上带着傩面,身上穿着戏服,背后插着旌旗,这些都是匠物。 而她能够将这些匠物,和自身整合起来! 那胖厨子一—食庙子,也是四流法修。 「食用法」可能是忏教那些俗世神,所传下的各种「法」之中,最为博大精深的一门,是真的能够直通一流! 比起刘虎的「鬼宴法」还要更胜一筹! 食庙子觉得,自己带着食庙的一道投影,捉拿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林晚墨这一声开嗓之后,一切灰飞烟灭! 就连食庙的投影,也随即破碎消散! 「啊——」食庙子忽然抱着头,痛苦的蹲下去。 那音波灌入他的双耳,彻底破坏了「食神」和「食用法」对他身体的改造。 也就等于是彻底破坏了食庙子这个人的存在!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食庙子蜷缩在地上,原本肥硕的身躯向内塌缩,先是变成了一个小瘦子,然后又跟着皮包骨,最后皮肉和骨头缩成了一团,干瘪枯裂,他曾经吃掉的那些东西,全都返还给了这个世间! 紧接着,笼罩着整个山区阴气,和食神的所谓「俗世神权」,也被彻底驱散。 阳光重新酒落大地,那光秃秃的草木,都有重焕生机的迹象。 声波扫过郎小八,他的胸腹间忽然一阵涌动,然后「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而后,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当看到林晚墨的时候,他猛地想起来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老夫人,属下该死————」 林晚墨一伸手,水袖飞出,缠住郎小八,他便动弹不得。 「不怪你。」林晚墨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忏教那些妖人太过狡诈!」 「不过————」她声调拖长,不悦道:「他们就这么笃定,能抓我威胁阿源?」 「以为我好欺负?哼哼!」 林晚墨忽然收了水袖:「郎小八!」 「属下在!」 「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食庙?」 「啊?!」郎小八张大了嘴巴。 「食神以为老娘是软柿子,老娘我就打上门去,让它看一看,老娘的本事!」 郎小八就算是个武修,也觉得此事大大不妥。 「老、老夫人,属下觉得,咱们还是得给大人商议一下————」 「商议了他就不让我去了。」林晚墨忽然递给郎小八一个傩面:「这个你拿着。」 「哦。」郎小八下意识接过来,这傩面便瞬间罩在了他的脸上! 能看能听能吃能喝,几乎没什么影响,就是不能说话、不能给自家大人传递消息了! > 第626章肉身魔 许源当天晚上就知道郎小八出事了。 其实首先是纪霜秋发现的异常。 她每天都要跟郎小八互殴,美其名曰「对练」。 郎小八今天没来,纪霜秋浑身都不得劲,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好容易捱到了下午快下值的时候,她就嚷嚷着:「一天不揍小八,本姑娘我浑身不舒服!」 然后「腾」一下站起来,就提前离开衙门,去郎小八家里找他。 衙门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俩已经打出感情了。 但也没人揭穿纪霜秋。 揭穿了她恼羞成怒,弄不好就要揍你一顿。 纪霜秋到了郎小八家里一看,就发现郎小八失踪了。 立刻就回衙门向大人禀告。 许源正在跟小公爷商量「九姓会」的事情,纪霜秋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许源听说之后脸色一变,立刻唤来张猛。 「找到郎小八的气味!」 小公爷在占城没什么事,立刻起身:「我跟你一们一起去。」 小公爷要去,朱佑哲三人就也要一起。 朱佑颜更是毫不犹豫的将两尊「霹雳锤」都带上了。 朱佑颜还跟许源说道:「姐夫,闫绍钧他们新炼出了两枚弑神丸,还有一枚新的焚天丸————」 许源已经顾不上「神火」匠修行会,这一次耗费了自己多少好料子,只是飞快一挥手:「都带上吧。」 于是队伍变得规模庞大,浩浩荡荡。 张猛的鼻子灵敏,嗅着气味,很快就找到了郎小八的去向。 许源立刻带着手下追踪,追到了河工巷,发现后娘也不见了,而且王婶他们都不知道后娘去了哪儿。 仍旧是由张猛寻味追踪,又顺利地追踪到了小余山中的战场。 这次搬澜公一眼就认出来:食神的手段! 许源脸色一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忏教真是阴魂不散!」 这段时间没搭理他们,竟然又缠了上来! 忏教是真的触到了许源的逆鳞! 许大人在阳世间的亲人已经不多了,后娘毫无疑问是他最关心的亲人。 忏教要对后娘下手,许源心中的怒火,远超过脸上所表现出来的。 而且现在自己身边兵强马壮。 这次,一定要把忏教打疼了! 至于说后娘的安全,许源反倒是不怎么担心的。 外人不知道河工巷的实力,许源却很清楚。 巷子里最强的就是后娘和申大爷。 申大爷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好。但后娘还年轻,身体一直很好。 河工巷中,后娘是目前唯一一个,在巷子外多次出手,还能抗住反噬的人。 「张猛!」 「属下在!」 「继续追!」 「是!」 张猛鼻子连连耸动,显得十分灵活。 追着追着,就发现顺着气味钻到了某处山脚下的一条小路边,搬开一块石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众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万一打开了,这是一张「字帖」,里面藏着文修的手段,那就中了对方的陷阱。 「大人————」张猛喊了一声,许源上前来,用「望命」和「阴阳眼」看了一下:「只是一张普通的字条。」 张猛道:「上面有郎小八的气味。」 许源打开来,郎小八的字迹大家都认得,很有武修的风格。 「老夫人不让我说,她带我去找食神的麻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但也让许源明白了,后娘没事。 许源很了解林晚墨的性格,捏着纸条,喃喃道:「食庙子用郎小八把后娘引过来,然后后娘杀了食庙子,但是被惹火了,准备去找食神算账————」 许源不由得撇撇嘴:「她居然想不告诉我,自己去把这事办了。 上阵父子兵啊,咱们这也算上阵母子兵,咱们一起去吧食神做了!」 郎小八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还能写字。猜到许源会找来,在路边留下了这封信。 许源收了纸条,对张猛说道:「继续追!」 「是!」 张猛又像一只优秀的猎犬一样,飞快的追寻起郎小八和林晚墨的气味。 又在山里转了一会儿,张猛忽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茫然地看向许源:「大人,这气味,没了————」 许源眉头一皱:「没了?」 张猛点头:「不是被其他的气味遮掩,也不是因为时间太长彻底消散。 我能感觉到,就是忽然被什么手段,将他们气味从这一片山区中抹去了。」 许源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不是后娘和郎小八又遭遇了食庙信徒。 那就极可能是————后娘自己用了某种手段,抹去了自己和郎小八的气味。 许源忍不住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北交趾隆相府,闹市中心有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名叫「绝味斋」。 这是一家老店,已经开了几十年,东家传了三代人。 所有食客都对其中美味交口称赞。 有些食客只是偶尔路过,吃过一次之后却是念念不忘,总要想方设法,再来吃一顿。 —— 「绝味斋」的生意好到,从早上开门,到晚上闭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管是不是饭点,门口永远有人在排队。 据说原本这「绝味斋」只是一家小店,生意越来越好,不断买下周围的铺面、地皮,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前院三座酒楼、后面一个大院子的规模。 后院中,有一处特殊的跨院。 据说是东家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而这个跨院中的食谱,和外面大不相同,都是不市售的珍馐佳肴。 整个隆相府的人,都以能够进入这座跨院、接受一次招待为荣。 不过这座跨院每年也不会开启超过三次。 这几天,跨院内外却是戒备森严。 不断有诱人的食物香味,从其中飘出来,连带着「绝味斋」的生意又好了几分。 跨院中的正屋高大宽,里面隐隐透出灶火的光芒。 一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汤汁粘稠,似乎正在煮着什么东西,锅里咕嘟咕嘟的泛起了气泡。 也不知这种炖煮持续了多长时间,里面的东西漂浮上来,竟然是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肉球! 「啪」 肉球在汤汁中裂开,里面钻出来一个胖婴孩! 眉眼间和胖厨子庙子十分相似。 他一出来便显得无比饥饿,大口大口的吃着。 「食神」的俗世神权映照在他的身上。 那孕育他的肉胎,还有大锅中的汤汁,顷刻精光。 他长到了两三岁孩童的大小。 而后他爬了出来,周围还有另外九口大锅,里面也都煮着东西。 他一口锅一口锅的吃过去,仿佛不需要消化一般,吃下去就能转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这些大锅中,分别煮着各种「特殊」的食材————内脏,骨肉等等!来历不言而喻。 有一群食客从跨院外经过,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今日这里面的味儿,是越发的诱人了! 」 「也不知是在招待什么样的贵客。」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有幸吃到这样的人间绝味啊————」 食庙子坐下来,肥胖的身躯冒出了一层虚汗。 他用灶台边的抹布,抹干了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那个女人,怎会那么厉害!」 食庙子心有余悸,而后起身来走到了屋子后方,这里供奉着一只白面馒头。 看上去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散发出来。 食庙子毕恭毕敬上香跪拜。 「老主爷————」 那只馒头睁开了眼、张开了嘴,声音仿佛从无尽幽深晦暗之处传来:「吾已知————」 食庙子便跪着不动了。 他的一切,都由食神掌握。 所经历的、所知道的,用不了多久,神主便会尽皆了然。 「吾会赐予她吃食。」 「她必难以抵挡。」 食庙子顿时嫉妒:「老主爷,一个凡俗的贱婢,竟有资格享用您的食物?」 馒头上那双怪异的眼睛,瞪了食庙子一下。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立刻汹涌袭来,食庙子嘶吼一声,两眼立刻变得血红,扑到了旁边的灶台边,不顾一切的啃食起来。 哪怕是灶台的砖块、铁锅,将他的牙齿崩碎,满口是血,他也还是不停地吃着。 直到将一整个巨大的灶台吃光,肚子撑得高高隆起,那种饥饿感才慢慢消退。 这是食神对他的惩罚。 吃下去的这些东西,只要食神不准许,他就无法消化,一直沉重的坠在他的肚子里。 食庙子痛苦的跪了下去:「小的僭越了。」 「哼!」食神一声冷哼,那双眼睛闭上了,馒头重新变成了馒头。 食神已经离开。 但是有一块血肉,从馒头后面黑暗的虚空中飞出来,落在了食庙子的手中。 这是食神赐下的食物,专门给林晚墨准备的。 所以食庙子对这块血肉,没有半点的食欲。 但他非常肯定,林晚墨只要看到了这块血肉,就一定会忍不住诱惑,丧失了理智,一定要吃下去! 食庙子小心翼翼用一只食盒将这血肉装好。 「那贱婢似乎是追着我来了,呵呵呵,倒是给我省了功夫!」 许源这次带着「和鸣辘」,如今线索断了,许大人当然要————摇人求助。 「老大人。」许源对老上司态度一如既往的尊敬。 麻天寿爽朗的声音从和鸣辘中传来:「小许啊,有什么事吗?」 「忏教在交趾有什么据点?」 麻天寿疑惑:「他们又去招惹你了?」 许源就把情况大致说了,老大人也是勃然大怒:「这帮魔崽子找死!」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几个月前他们在顺化府外面的红崖村,成立了一处秘坛,暗中传播信仰,招募信徒。 但老夫没有动他们,本来想放长线钓大鱼————」 许源道:「多谢老大人!」 祛秽司对这一处秘坛进行了长期布控,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菲,但现在许源有需要,麻天寿便立刻告知,那么之前的一切工作就都白费了。 「回头我请负责这案子的弟兄们喝酒。」 麻天寿笑骂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如果需要支援,随时跟老夫开口。」 「会的。」许源答应了一声,结束了这一次通话,对身边众人道:「去顺化府!」 红崖村在顺化府北边二十里。 顺化府是北交趾的省府,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周围遍布村镇,人口稠密。 忏教这种邪教,最喜欢在这种地方传教。 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来到顺化府,最终都被祛秽司剿了。 所以祛秽司也有着十足的自信,敢于让他们发展一段时间,等大鱼上钩。 许源一行先到了顺化府。 这里是山河司在交趾总衙所在,祛秽司的力量在此地较为薄弱。 但许源在这里见到了向青怀。 向青怀正好负责这个案子。 老大人给向青怀配了精兵强将,准备在山河司眼皮子底下搞一个大案子。 也是因为许源之前几次出手,弄得山河司交趾总衙元气大伤。 山河司在顺化府中的实力大不如前,才让老大人嗅到了机会。 但许源见到向青怀的时候,就立刻明白了:「向老哥,真的对不住。」 许源语气中带着愧疚,因为这案子交给向青怀,背后又有老大人全力支持,这显然是老大人在给向青怀铺路,想让向青怀拿个功劳,然后往上提一提。 在许源出现之前,向青怀是老大人最器重的手下。 向青怀本身也很出色,但跟许源一比————就导致他这一年多来始终没能普升。 现在老大人这个安排又被自己打搅了,许源当然心中愧疚。 向青怀却是洒脱的笑了笑,摆手道:「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还指望你将来一飞冲天,能提携我一二呢。」 向青怀准备了许久,忽然许源来了要直接拿下这个秘坛,他不敢有什么意见,但也得让许源记得自己这个人情。 许源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向青怀得手,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搬澜公————」 许源一一为向青怀介绍众人,向青怀听到「搬澜公」名字的时候,人就已经麻了。 后面还有小公爷、姜姨,朱佑颜、朱佑哲———— 随便哪一位的身份,都不是他能高攀的。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麻天寿,也有些不够资格。 向青怀是真服了,许大人的赔偿真是太有分量了! 而且是当场就给! 这样的人脉,比他一个铲除秘坛的功劳,超出太多。 向青怀拘谨的跟这几位大人物见礼,而后说道:「许大人,我跟你讲一讲红崖村的情况。」 他摸了摸下巴,又说道:「其实你来的正是时候。」 忏教这个秘坛中,原本只有一个坛主。 六流的法修。 可就在昨天,有一批神秘人不知从何而来,进了红崖村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而后红崖村中,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向青怀最后道:「我们钓的鱼,可能已经来了。」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红崖村里,是哪个庙主麾下?」 「不是庙主,是他们大教主的手下。」 红崖村远离运河,忏教传教往往会选这种地方,避开运河龙王。 但也因为远离运河,导致村子穷苦,村中最好的房子,就是西头的三间青砖瓦房。 此时已经成了忏教秘坛所在地。 原本的主人心甘情愿,虔诚的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财产。 但原本的坛主,现在却小心翼翼的陪坐在下首:「张护法,这里条件简陋,实在是招待不周,属下万分惭愧。」 上首的张护法微微摇头:「本护法不是来享受的。」 他满脸横肉,看上去颇为凶恶。 全身都笼罩在一袭黑袍中,衣领遮住了脖子,就连双手也缩在了长长的衣袖下。 坛主拍着马屁:「教中都知道张护法您一心为公,是大教主麾下第一干将。」 「行了,说正事吧,打探的怎么样了?」 「已经打听清楚了,祛秽司的确是盯上了这里,不过麻天寿没有亲自来,负责的是向青怀。他带人在顺化城里,已经盯了咱们两个月了!」 「哼!」张护法冷哼一声:「这是看不上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想要钓出咱们教中的大人物啊。」 忏教跟祛秽司较量了不知道多少次,祛秽司很理解忏教,同样的忏教也很了解祛秽司。 坛主半月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秘密在顺化城里发展了一些信徒,为他打探消息。 「张护法您就是咱们教中的大人物啊,不过这个向青怀却是打错了算盘,他是万万没想到,他才是那条鱼啊,哈哈哈————」坛主的马屁功夫炉火纯青。 「让信徒们盯紧点,本座昨日大张旗鼓的进村,祛秽司的狗崽子们,一定都看到了,他们就要行动了。」 坛主嘿嘿笑道:「他们就要来送死了!张护法放心,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出现在村子周围,咱们立刻就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坛主刚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坛主,祛秽司的狗崽子们来了!」 坛主立刻两眼放光,噌一下站起来:「好极了!」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信众,佝偻着身子,显得无比谦卑。 「来了多少人?」 「很多,大举出动。」 张护法站了起来,扭动脖颈、活动双肩,眼中射出凶光:「来的越多越好,水准越高、血肉的质量越好!」 坛主立刻指挥信徒:「带路!」 「是!」 这一处秘坛除了张护法和坛主,还有四十多个忏教骨干,都是他们两人从总教带来的。 这些人跟在张护法身后,来到了村边隐藏在一片树林中,朝着外面的土路上一瞧。 果然有一队人马,正在往村子里来。 这些人身上没有穿祛秽司的官服,坛主便忍不住讥笑:「不穿他们那身狗皮,就以为我们认不出来了?可笑可笑!」 张护法一挥手:「放他们进去,关门打狗!」 村中几百村民都已经被转化成了信众,这些人都可以随时牺牲,给祛秽司众人造成沉重伤害! 但是这支队伍的前方,有个人忽然鼻子动了一下,队伍立刻停下来。 接着就见这人跟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些什么,队伍便直奔树林而来。 「发现我们了?」 「没关系,」张护法吩咐道:「燃香,召集所有信过来!」 坛主身边立刻有人取出忏教特制的信香,可是刚把火折子摇燃,忽然一股细小的阴风吹来,就把火折子吹灭了! 两人又试了两次,总是火苗一起来就被吹灭了。 「哼!」张护法忽然冷哼一声,身躯一抖,一股浓烈的气血之力漫溢开来! 他的气血之力虽然强盛,但是并不纯粹,和武修的气血之力相比,掺杂了许多的杂质。 但已经足以将林中隐藏的阴兵逼出来了。 忏教众人耳边,就听到「咯咯咯」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鬼童子忽然从一棵大树上滑了下来,一张脸朝着他们猛地换成了双命脸! 将离他最近的两个教众吓得往后一缩。 鬼童子却已经笑着冲出了林子,回到了许大人身边。 张护法两眼放光,大喜道:「好材料!」 他朝前一步踏出,便跨过了十丈距离,整个人从林子中扑出来,直追鬼童子而去! 途中,他的身躯便开始急速膨胀,身上那一件宽松的黑袍,啪啪啪地被撑炸,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他隐藏在黑袍下的身躯暴露出来,虬结的肌肉如同怪蟒缠绕,暗红色的筋膜蠕动,全身血肉疯狂生长! 他猛冲了几步,已经到了祛秽司众人面前,头颅也已经发生了诡变,生出六根如魔牛一般粗壮弯曲的犄角,口中獠牙外翻、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 驳杂不纯的气血之力,恐怖的爆发出来! 「吼」 他仰天咆哮,张开了手爪抓向鬼童子。 手臂原本只有一丈长,却是迅速的生长到了三丈,五指张开,指间黏连着暗红色的瓣膜,凌空就要罩住鬼童子。 许源已经打开了「望命」,朝着张护法望去,不由皱眉:「三流,成魔法?」 许源之前曾经和平天会会主斗法,会主修的也是「成魔法」,但成魔法只能修到四流啊。 他身边的搬澜公沉声道:「成魔法的肉身魔,忏教的魔崽子,居然还真有人修成了!」 许源眼珠一转,立刻拱手道:「请老公爷出手!」 张护法是三流,许大人也是三流。 但既然身边明明有一位二流,许大人为什么要自己辛苦去打同水准的「肉身魔」? 碾压局才是王道。 > 第627章俗世中人 搬澜公是有些幽怨的。 他生活潦草,目前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件事:普升一流,自己的传人小线娘。 如果不能晋升一流,那就得靠小线娘给自己「养老」了。 但老公爷还是很清楚,自己没法拒绝许源。 就不说许源前程一片远大,只说上次他被张立雪一张字帖,就困住没动————他在许源面前就有些心虚。 出手一次,和出手斩杀一位三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二流的确强大,但三流也不容小觑。 毕竟都是上三流。 杀三流,就意味着极强的因果。 可能会带来后续接连不断的麻烦。 「我就不该来。」老公爷心里嘀咕了一声。 但还是一跺脚,「搬澜鬼军府」在身后隐约展现。 老公爷开始点将:「奎将军,请你出手!」 对付一个三流,还不需要老公爷释放「搬澜鬼军府」的全部力量。 于是便有一位身形无比雄壮的三流鬼帅,闷吼一声,从搬澜鬼军府中闯了出来。 它虽然大致还是人形,但背上、手臂上,生着一排排棘刺。 除了双眼之外,额头上还生着两列四只怪眼! 它摩下还有四大阴将,一营精锐阴兵,也一并带了出来。 四大阴将带领着阴兵,结成了军阵,将滚滚阴气凝成了一条大龙,注入奎将军背后。 奎将军便猛地一发力,将额头上的四只怪眼睁开! 一只眼睛放出暗红色的光芒,朝着张护法只是一扫,张护法就觉得全身浑浊的气血之力,顿时变得滞涩,运转不畅。 这光芒天生克制气血之力! 气血之力克制阴兵,但是奎将军却能生出这样一道诡技反克气血之力,足见其不凡! 不过它这诡技,面对高水准的武修,克制力会大大降低。 但是对上张护法「成魔法」凝聚的这种驳杂气血,却是效果翻倍! 第二只眼睛中,生长出一条诡异的细蛇,钻出来便朝张护法冲去。 这怪蛇只有拇指粗细,却是极长。 张护法分明看到了这东西,却也不知为何,接连躲闪了数次,却还是被这怪蛇给缠住了庞大的身躯。 这怪蛇也是阴气凝聚而成,并不像绳子锁链那样,能够直接将张护法的行动彻底束缚住,但却能够对张护法的行动,形成持续的拉扯、阻挠。 张护法一声嘶吼,双手用力撕扯怪蛇。 怪蛇弹性十足,他一撕扯就变长,但只要松开手,就又缩了回去! 张护法恼怒无比,从身体上长出来几十条手臂,一起撕扯一还是无用。 总有一股力量拘束着自己,让自己不能全力施展,这让他十分别扭。 「吼!」 他一声咆哮,身上又裂开了一张张的怪口。 这些怪口中,利齿密布好似弯刀,他一口一口的咬向怪蛇。 利齿却仍旧没能切断怪蛇。 咬下去,那怪蛇还是不断弹性变长,卡在了他的牙齿之间。 怪口张开,怪蛇又恢复原状。 张护法还在和怪蛇纠缠,奎将军的第三只怪眼中,已经引来了一片黑雨! 「哗啦啦————」 雨滴落下,雨水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将张护法淹没! 但这种淹没,只存在于张护法的视野中。 旁人看来,就是张护法被一大团黑水包裹了。 而这些黑水正在飞快的侵蚀着张护法的全身。 黑水中嗤嗤冒着黑烟,一股浓烈的、灼烧腐肉的臭味弥散开来。 忏教上下,尤其是坛主急得跳脚,大喊道:「张护法,您快冲出来啊,就那么一团水而已但是张护法已经被彻底淹没,听不见、看不到黑水外的一切。 紧跟着,奎将军的第四只眼睛中,便映照出了张护法的身影! 奎将军手中握着一柄砍头刀! 这兵器也不知曾经砍过多少颗人头,上面的血污常年堆积,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奎将军高高扬刀,一刀斩落! 那影子立刻就被砍去了头颅! 黑水汪洋中的张护法,发出了一声惨叫,头颅也跟着被砍下来! 但是他的「成魔法」修成了三流的「肉身魔」,脑袋掉了也不是必死,紧跟着就又从满是血肉、畸瘤的身体中,又生出好几颗头颅来! 并且还有更多的头颅生长出来! 而且虽然黑水汪洋不断的腐蚀他的身躯,但是他新生的速度更快! 被黑水汪洋淹没的时候,他的身躯只有五丈高,但是被腐蚀到现在,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膨胀到了七丈高低! 继续这么膨胀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超出了黑水的范围! 奎将军又一次用第四只怪眼照射出影子,然后挥刀劈下一这一次奎将军直接将那影子拦腰斩成了两截。 黑水汪洋中,张护法又是一声凄惨咆哮,庞大的身躯也分成了两半。 但是他却两个身躯各自膨胀生长,变成了两个张护法! 而且被第一刀斩落的那颗头颅,已经从脖子向下,慢慢的长出了身体! 虽然还不如本体巨大,但早晚能够追上! 现在,黑水汪洋中,困着两大一小三个「张护法」! 已经有些拥挤了。 奎将军的第三只眼连眨了几下,黑雨哗啦啦的再次降下,才算勉强继续淹没三个「张护法」。 向青怀站在许大人身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是————昨日进村的那些人之一————」 「想不到啊,其中竟然暗藏着这么一尊三流!」 「幸好许大人来了,否则我已经准备收网,却是一头撞到了这肉身魔的手里!」 他暗暗庆幸,这就不是许大人抢了自己的案子,坏了自己晋升的机会,而是许大人又救了自己的命! 「不过,这肉身魔————可真是难杀啊!」向青怀忍不住说道。 姜姨听到了,在一旁解释道:「三流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否则也不会被称为尊上」!」 「而眼前这肉身魔,看起来攻击手段单一,一接战,就被奎将军压制,可奎将军站进了上风想要真的斩杀他,却也不容易。」 许源也拧着眉头,道:「忏教的成魔法,原本只是赐给附庸势力,或者是普通信徒的一门劣法。 最多只能修炼到四流。 这张护法却不知有什么机缘,竟真的修到了三流————」 许源一边说一边盯着战斗,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帮奎将军一把。 「肉身魔」再强悍,毕竟气血之力驳杂,属于三流中的弱者,而且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许源就不信,他能扛住自己的三流腹中火。 而且剑丸的「拨弄」,对正常的三流可能效果有限,但对这一尊「肉身魔」,应该能直接将他压回四流。 到时候再上三流「腹中火」,便能轻易烧成灰烬。 不过没等许大人出手,搬澜公已经又是把手朝身后若隐若现的搬澜鬼军府一指,再次点将道:「蛊将军,请出手!」 这次,从搬澜鬼军府中,走出来一位身形瘦长的鬼帅,他面孔尖刻,身后收起一双巨大的虫翅。 这也是一位三流鬼帅! 它孤身出来后,便将双翅张开了,立刻从里面飞出来一片巨大的乌云。 众人立刻看清楚,这乌云中,乃是一只只巨大的蚊子! 蚊子们身长七八尺,更是长着三尺长的口器! 成千上万的巨蚊扑向了黑水汪洋,钻进去将口器一只只的刺进了张护法的身躯中。 只是一吸———— 张护法庞大的身躯就瘪缩下去! 最小的那个张护法,甚至已经缩得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 姜姨便笑道:「搬澜公好手段!」 搬澜公点头回应,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胡须,脸上并无半点得意之色。 解决一个三流「肉身魔」,竟然要同时出动两位三流鬼帅,已经是有些丢脸面了。 许源却已经不再关注这场战斗了。 的确是碾压。 两位三流鬼帅联手,肉身魔再无逃脱的可能。 许源看向了坛主—一鬼童子便已经从坛主脚下的影子中钻了出来。 它脑后张开一双怪异的鬼爪。 定身光! 定魂光! 一起落下,坛主顿时全身僵硬、两眼凝滞,再也动弹不得。 许源喝了一声:「审魂!」 鬼童子便立刻张开大口,将坛主整个吞了下去。 老爷只让审魂,但是鬼童子趁机偷吃,将坛主的血肉也给吃了。 坛主只是个六流,鬼童子吃下去之后,很快就将他的记忆梳理完毕,向老爷禀告道:「老爷,这是个小角色,只知道食神一脉确实来了交趾,但具体去了哪里一无所知。」 许源点了下头,便又看向了张护法。 搬澜公知道许源焦急,于是喝了一声:「蛊将军,快一些!」 「尊将令!」蛊将军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却又嘈杂,好像无数只虫子一起在嗡鸣。 更多的巨蚊从那乌云中飞扑下去,不不计损失的开始吸食张护法! 隆相府南城门口,一辆马车混在进程的队伍中,有那么一点点的扎眼。 因为牵着那拉车挽马的车夫,是一个身高一丈多的年轻壮汉。 脸上还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 这人一看就是个武修。 不过城门口的士兵,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羡慕对方身材雄壮,然后略作检查就放行了。 马车内坐着一位女眷,高门大姓用武修做护卫,也正常不过。 只要有权有钱,上三流也能附耳听命。 —— 郎小八拉着马车进城之后,回头幽怨的看了一眼马车。 但车里的「老夫人」不理他。 林晚墨本来很穷。 后来许源挣钱了,第一次给她银子的时候,她还碎碎念着,要把钱攒起来,给阿源娶媳妇。 后来阿源交的越来越多,从几千两到几万两,又到几十万两————后娘就麻木了。 她倒是蛮喜欢朱展眉和徐妙之,但后来又有了睿成公主,后娘更看明白,孩子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就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许源放在她这里的钱,她该花就花,也别没苦硬吃。 路上的时候,她就花钱买了马车,自己坐在车里让郎小八这个大块头在外面拉车。 林晚墨手里捧着一只水瓢。 水瓢的背面也画着一张傩面。 水瓢里装了半瓢水,上面漂着一枚磁针。 林晚墨脚边,放着食庙子的那具干缩枯裂的尸体。 每隔一段时间,林晚墨就会从尸体上刮下来一些粉末,洒在磁针上。 磁针就能一直指示方向,带着林晚墨找到目标。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晚墨便感觉到,磁针匠物的指引,忽然变得更加准确了。 林晚墨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引我过去?」 她秀美扬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左拐!」她在车内指挥,郎小八就乖乖地将马车往左边拉。 在城内走了小半个时辰,车内的林晚墨忽然说道:「到了。」 郎小八一抬头,自己正站在一座生意繁忙的酒楼门口。 酒楼正门上,挂着一张黑底金字的匾额:绝味斋。 林晚墨下车,对郎小八说道:「在外面等我。」 郎小八急了,这怎么能行?! 他不能说话,却是一步不离的紧跟在老夫人身后,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是傩面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量,让他停下了脚步。 林晚墨微抬下巴,带着几分傲然:「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林晚墨昂然走进了绝味斋。 店小二立刻迎上来:「客官————」 林晚墨却不理会他的招呼,径自往后面走去。 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在指引着她。 「————」店小二连忙要阻拦,却见掌柜的从楼上走下来,抬手拉住了他。 林晚墨一路走到了后院,来到了那个特殊的跨院前。 那种香味越发浓郁起来。 林晚墨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一股可怕的饥饿感席卷全身,林晚墨闻着那香味,口水都快要从嘴里溢出来。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浓浓的食欲,已经淹没了一切理智。 她猛地推开远院门,直闯了进去。 食庙子就站在院子里,他身躯肥硕,一眼就能看见。 但林晚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院子里的正屋房门大开,里面的灶台都已经不见了,只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只食盒。 林晚墨像一头捕猎的雌兽一样直扑过去。眼里只剩贪婪的食欲! 食庙子裂开嘴笑了,那嘴大的好像能吃下这世间的一切东西。 正州和交趾的交接之处,老林茂密,山险水恶。 但一处峭壁上,却建造着一座险峻的悬堡。 大教主这段时间,都在这座悬堡中。 他需要就近指挥交趾的行动。 大教主关心的是顺化城的传教确切地说,顺化城的传教已经结束了。 被祛秽司那些黑皮狗崽子发现,就只能从顺化城撤出,另选他处。 但张护法是他手下得力干将。 一路从底层教众杀上来的人才。 能够将「成魔法」修到三流,足以证明他的不凡。 顺化城之前的布置毁于一旦,大教主很气闷,所以希望张护法能给自己传来一个好消息,抓住祛秽司的一条大鱼!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让他不得不重视,九姓会找上门来,讨债了。 大教主将这件事情交给食神,他对于这些俗世神的约束能力有限。 成了俗世神,和忏教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了。 俗世神们仍旧需要信徒,需要忏教帮它们传播信仰。 忏教需要俗世神的力量。 大教主手中掌握着最后的、和俗世神鱼死网破的控制手段。 但通常情况下,大教主想让俗世神们帮忙,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 不过食神和大教主之间的合作,一直很顺利,这事情交给食神,大教主也很放心。 但他正等着张护法的消息,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大教主不耐烦问道:「何事?」 门外的人战战兢兢道:「教主,不是属下故意打搅,而是九姓会的那位特使,又在催问————而且态度十分强硬。」 「知道了。」大教主压着怒气:「你告诉他,本教主正在督促食神。」 「遵命。」 门外的下属去了,大教主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一只随身携带的箱子。 箱子里分成了一个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件可以和一位俗世神联络的东西。 他取出了一只————饭碗。 往里面放了一些食物。 食物在碗里凭空消失! 大教主无奈,又放了一些————又消失了。 大教主房里存放着一些点心,饥饿的时候随手拿起来就吃。 但是所有的点心都丢进去,那碗还是毫无反应。 大教主脸有些发黑,对着空碗说道:「食神,差不多就行了!」 但是那空碗仍旧是没有一点反应。 大教主恼火的扬起拳头想砸碎了这碗。 俗世神们一个比一个贪婪。 便是这种小便宜也不放过。 食神跟大教主间,一向合作顺利,都是这个德行,别的俗世神更是可想而知。 大教主终究还是忍住了,对外面喊了一声:「取几头猎物来。」 「遵命。」 很快,三头野猪、一头野鹿被送来,大教主全都丢进了空碗里。 那空碗中,浮现出一个虚空漩涡,将食物全都吞了下去,而后那空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只馒头。 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大教主虽然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但还是有些难以克制的冲动,想要把这馒头吃了。 但只要吃了,就算他是大教主,也会对食神唯命是从。 他强忍着,问道:「抓住林晚墨了吗?」 馒头不紧不慢的睁开眼,张开嘴:「快了。」 大教主顿时不满:「什么叫快了?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你第一次行动失败了?」 馒头回答:「是,不过她很快就会乖乖的听从吾的吩咐,自己走到你的面前。」 大教主皱眉:「你真的如此有把握?」 食神馒头叹了口气,就像是馒头刚出锅时候的白汽。 「为了你的事情,吾专门切割了一丝吾的俗世神权,针对那女人化作了一团血肉。 你懂的,只要她还是这俗世中的一员,就绝不可能抵挡,一定会吃下去。」 大教主大喜过望:「太好了!」 然后他立刻将那只碗塞回了巷子里,呼一声盖上箱子,锁上黄铜大锁。 箱子里,传来食神不满的嘟囔声。 这箱子立刻好像活了一样,在地上蹦跳不止。 食神切割了一丝俗世神权,付出的代价巨大,已经超过了这次合作,大教主给出的好处。 俗世神们吃什么都不会吃亏,接下来食神一定会继续讨要好处。 所以大教主果断结束了这一次「沟通」! 但大教主还是有些头疼,食神不会善罢甘休,把林晚墨送来之前,它一定会接着讨要让它满意的好处。 「唉————」大教主揉揉额头:「到时候跟九姓会说一下,他们也得出点血。」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和鸣辘:「张护法还没消息————」 张护法三具干瘪的尸体已经被拖进了「搬澜鬼军府」。 奎将军有些没面子。 蛊将军的蚊子们已经吸得一个个肚皮都快要撑破了。 搬澜公直接对许源道:「让你的阴兵进去审魂,本公就不过手了。」 这样一位三流的护法,知道太多忏教的秘密。 —— 搬澜公不想知道,知道了就是麻烦。 老公爷不是怕,老公爷是嫌麻烦。 许源便让鬼童子进去。 鬼童子虽然是四流,但是进了「搬澜鬼军府」也是战战兢兢。 里面的鬼将、鬼帅,助它吞了张护法的魂魄。 而后出来,对老爷说道:「老爷,张护法也不知道食神一脉的下落。」 张护法被大教主器重,除了本身的实力强横之外,也因为他一向懂得分寸,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从来不问。 许源脸上一黑,但鬼童子紧跟着说道:「但这个张护法,知道大教主现在的位置。」 许源眼中顿时精光进射! 「好呀,你敢动我娘,我就打破你的家门!」 但许大人还有些理智:「大教主是什么水准?」 「按照张护法的记忆,是二流。」 许源点头,这也合理,如果大教主也是一流,忏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处处避着祛秽司的锋芒。 搬澜公直嘬牙花子,不想沾染忏教的事情,结果好像还是躲不掉啊———— 倒是小公爷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叫道:「姐夫豪气!走,咱们一起去!」 林晚墨扑到了食盒前,一把掀开。 食盒中的那块血肉露了出来。 她笑了。 口水顺着嘴角不断地滴下去。 「绝世好料子!」林晚墨忽然说道,却没有吃,而是取出了一只特殊的竹编笼子,将血肉装了进去。 食庙子在一旁瞠目结舌,大为意外:「不可能!俗世中的人绝不可能抵抗得住俗世神权————」 林晚墨满意地收好了料子,转身来看向食庙子,冷冷道:「我在阴间时间太长,都不能算这俗世的人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追到这里?!」 > —— 第628章全靠运气 如果是在半年前,林晚墨也抵挡不住这块血肉的诱惑。 甚至就在不久的刚才,林晚墨第一眼看到这块血肉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理智彻底被食欲控制,不顾一切的朝着那块血肉扑去! 但是旋即她身体中,因为这半年来,长时间在阴间轮值,所造成的「变化」起了作用。 她渐渐恢复了理智。 林晚墨敢于追杀食庙子,甚至是敢于和食神碰一碰,下定决心给对方一个教训,告诉对方「许源的家人」不是软柿子,并非她狂妄自大。 林晚墨当然有手段做到这一点。 但林晚墨也的确是小看了一位俗世神。 事实上,皇明这天下,真的了解俗世神的人没几个。 不能怪林晚墨犯了这个错误。 而食神如果不是直接下了血本,切割一丝俗世神权,而是如同修炼者一样,和林晚墨你来我往的战斗,林晚墨的计划就成功了。 总而言之来说,林晚墨能够从那一丝俗世神权之下逃脱,并且将对方当成一份「好料子」收起来,靠的全是运气———— 但这并不妨碍林晚墨在食庙子面前装出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来。 这种装模作样,每个人都很喜欢。 可遇不可求! 食庙子被吓得「嗷」一声怪叫,转身就跑! 食神对他来说,就是天! 林晚墨能够对抗食神的俗世神权—这完全击溃了食庙子的全部信心! 他再也没有勇气,留下来和林晚墨再厮杀一场。 但是这一次,林晚墨居然没有立刻出手杀他,而是任凭他逃了出去。 林晚墨似乎更在意这个藏污纳垢的「绝味斋」! 她扣上了一张傩面,和之前的那一张却是不同。 这件匠物在林晚墨的操控下,散发出一层层无形的波动。 整个「绝味斋」中,所有被「香味」控制的食客,以及整个绝味斋上下,从店伙计到后厨、再到掌柜的———— 恍惚间清醒了过来。 食客们本来正吃的狼吞虎咽,却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再看面前的食物:菜色普通,也并无什么诱人的香味了。 他们有些不明白:为何这等饭菜,我每次吃了还想吃? 只要来了这里,甚至顾不得和一同前来的家人、朋友交谈,只顾着一门心思的猛吃! 每一次在这里吃完,回去之后都撑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厨子们则是幡然悔悟,冲到了前面去,将后厨各种所谓的「食材」展示给所有的食客看:「别吃了、都别吃了,你们看看你们都吃了什么————」 食客们再一看到那些「食材」,立刻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整个「绝味斋」乱成了一团,接着愤怒的食客,和迷途知返的店员们,一起愤怒的将绝味斋砸了。 然后还不解气,因为这其中有不少人,原本颇有家资,但是每次从「绝味斋」回去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做出一些操作,或是直接将数额巨大的金银直接送人,或是做下一笔注定要亏本的大买卖———— 他们怒火中烧,吼叫着要去找绝味斋的东家算账。 郎小八等在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一片炸雷般的打砸声。 不多时,就见人群汹涌的冲了出来,群情激昂的朝着城中某处杀去! 郎小八一脸迷茫: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从门外伸出一颗头,朝里面张望一然后就看见老夫人,手里捧着一只水瓢傩面,施施然走了出来。 水瓢中飘着一根磁针,正在轻轻转动,指示方向。 郎小八忽然发现,自己脸上的那张傩面脱离飞去,落回了老夫人手中,被她收了起来。 郎小八惊愕问道:「这、这————都是老夫人您的手笔?」 林晚墨刚刚在食庙子面前装了一把,如今又可以在郎小八面前装一把,便觉得心情愉悦。 林晚墨就耸了耸肩膀,再次道:「我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郎小八这次心悦诚服,翘起大拇指:「老夫人当真了得!」 「咯咯咯————」林晚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郎小八看着磁针,问道:「咱们还追吗?」 林晚墨信心十足:「当然追了。」 「好!」这次郎小八没有再反对。 但是这一次,两人追起来就很辛苦了。 食庙子这次没有被打死,所以追踪的对象就是他本身。 这厮虽然胖,但是逃窜起来却是十分迅速。 两人不能安安稳稳的坐着马车追赶,林晚墨买了一匹马,自己骑着。 当然远不如坐车舒服。 而郎小八就更惨了。 武修的身形太过高大,只能骑匠造畜,而交趾这边又买不到。 就算是能买到,那价格————老夫人也舍不得。 老夫人自己的确是不会没苦硬吃,但是对外人,那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于是郎小八只能甩开两条大长腿,跟在老夫人的马后狂奔。 食庙子已经察觉到,林晚墨故意放走自己,是想跟着自己找到食庙! 如果是以前,他会冷笑着、毫不犹豫的把对方带到老主爷面前! 但是林晚墨竟然收取了那一块血肉,他就不敢把林晚墨带回去了。 他是真怕林晚墨克制老主爷的神权! 他甚至不敢联络老主爷。 生怕林晚墨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自己只要联络了老主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老主爷! 而老主爷的那一丝俗世神权被收了,到现在也没有主动联络自己,也让食庙子判断:这是老主爷忌惮林晚墨! 只能说林晚墨装的那一把,太成功了,把食神和食庙子都给唬住了! 食庙子在交趾境内,绕了一个「之」字形,然后打定了主意:去找大教主! 食庙子在食庙中地位很高,又是这一次计划的具体执行者,所以他是知道这次抓林晚墨,其实是大教主的命令。 只是他不知道大教主也是听命于「九姓会」罢了。 但既然事情从一开始是大教主惹出来的,那么现在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带回去交给大教主,没问题吧? 而食庙子知道大教主现在的位置。 林晚墨就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往东北方向追去。 向青怀没有跟许源走,他留下来处置红崖村的手尾。 但许源身边的队伍仍旧兵强马壮。 姜姨试图劝说一下小公爷,不要以身犯险。 小公爷完全听不进去。 而且小公爷的性子就是好大喜功很多顶级纨绔其实都有这个毛病,一般的小功劳,他们还看不上。 —— 在小公爷看来,眼前分明有一个「捕杀忏教大教主」的大功劳,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你说让我放弃?怎么可能! 至于说其中的危险————小公爷才不想那么多,不是还有姜姨你和姐夫吗? 我能有什么危险?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公爷自从跟许源合作,那是诸事顺遂,干什么成什么! 他对许源的信心达到了一个巅峰。 又觉得这次能跟姐夫一起蹭个大功劳! 姜姨就无奈了,暗中联络了正州和交趾接壤地区,国公府的「门生」们,想办法暗中做些布置。 大教主又等了一天,觉得不大对劲了。 张护法和食神那边都没有了进一步的消息。 张护法魂魄中,当然也有类似「牵丝法」的禁制,但这些诡术在二流神修面前不值一提,根本没有传回信息。 而食神那边,只要控制住了林晚墨,毫无疑问一定会来跟自己讨价还价,它切割了一丝俗世神权,一定会让自己付出更多的代价。 —— 「两边都没动静————」大教主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都失败了吧————」 但一边是三流法修,一边是俗世神,怎么看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出现意外啊———— 大教主想了想,主动激活了和张护法联络的「和鸣辘」。 和鸣辘震动了几下,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张护法恭敬的声音:「教主大人。」 大教主沉声问道:「祛秽司没有行动?」 「属下也很疑惑,那些狗崽子们竟然忍得住。不过请教主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顺化府中打探情况了,很快就能有消息。」 「好。」大教主道:「希望你能尽快带给我一个好消息。」 「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张护法的和鸣辘,落到了许大人手中。 老公爷的「搬澜鬼军府」中,有着诸般阴兵,自然也有能够模仿张护法的阴兵。 而且他们已经对张护法进行审魂,对张护法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模仿起来毫无破绽。 结束了这一次通话,大教主却是皱起了眉头。 张护法那边表现得很正常,各种细节都跟以往的张护法毫无差别。 比如对自己的称呼。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在屋子中背着手,反复踱步三次,终于还是一咬牙:「不行,马上走!」 他立刻拎起了那只箱子,别的东西都不收拾了,然后正要打开门,吩咐手下们撤离一却忽然又停住了。 眼珠转了转,他没有通知任何手下,然后自己把身形一晃,化作了一道阴影,顺着后面的窗户飘了出去。 许源一行已经站在了悬堡外五里的一处山坡上。 搬澜公挠着自己杂乱的胡须,悄悄斜眼看着许源。 这小子该不会又让本公爷出手吧? 搬澜鬼军府的确很适合攻城。 但出乎他的意料,许源却是把万魂帕一抖,阴兵滚滚而出。 八首大鬼为首,鬼童子跟在它身旁。 后方则是数十万阴兵! —— 以老公爷的眼光来看,许源的这支阴兵大军————那就是杂牌军。 不过一个非神修,麾下能有这么一支阴兵大军,已经非常难得了。 许源吩咐一声:「八首,突袭!」 八首大鬼立刻凶性爆发,八颗脑袋扬天就要发出咆哮。 鬼童子在一旁幽幽说道:「义父,您这一吼,可就提醒了悬堡中的人。」 八首大鬼的吼叫声已经到了嘴边,却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整个诡浑身难受。 不是因为那一嗓子没吼出来,而是鬼童子指出了它的错处。 偏生它还真的是险些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哼!」八首大鬼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形往下一压,潜入了林木荒草之间,率先朝着悬堡袭去。 鬼童子和其他的阴兵迅速跟上。 当八首大鬼攀上悬堡,率先发起突袭的时候,许源等人也从山坡上出发,直奔悬堡而去。 但他们没有去往悬堡的正面,而是绕到了后方的悬崖上,切断忏教后路。 八首大鬼接近悬堡二里范围的时候,悬堡内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 悬堡中设施齐备,人员配置完善。 因为这里是大教主的「行宫」。 悬堡两侧的悬崖上,暗藏着两具特殊的匠物,一边是一颗牛犊大小的眼珠,一边是一只同样大小的鼻子。 鼻子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眼珠便跟着睁开。 阴兵大军便藏不住了。 警钟大作之后,悬堡内的守卫们迅速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他们都能看到下面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阴兵,却毫无惧色。 建造悬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会遭遇朝廷大军围攻的情况。 悬堡的外墙中,一些活动的巨大墙砖被推了出去。 这些墙砖上,都篆刻着文修的字帖。 严格来说,这些墙砖也是匠物。 字帖是文修书写,但是匠修雕刻的。 每一块墙砖上刻着一个字,所有的墙砖结合在一起,便是一篇《正气歌》! 于是一层淡青色的「文气」光幕垂落下来,将整个悬堡保护起来。 如果是朝廷的大军,活人来攻,那么就会推出另外一些墙砖。 那些墙砖上刻着的,是另外一篇千古名篇:蜀道难! 将原本地势就十分险要的悬堡,变得更加难以攀登。 朝廷的大军进军过程无比困难,而他们在上面可以随意射杀。 张开了文气光幕之后,悬堡各层,都推出了一尊尊火器匠物。 里面填充的弹药也很特殊,专门针对阴兵。 比如悬堡的最高层,就有整整六门青铜匠造大炮,里面的炮丸,乃是专门由高水准丹修炼制,能够轰杀阴将! 当然前提是要打得中。 忏教高水准的修炼者们,也全部登上了堡墙。 八首大鬼发现已经暴露之后,便不再遮掩,终于是畅快地扬天发出了一声惊天诡啸,然后带着阴兵迅速扑到了悬堡下。 「轰轰轰————」 最上层的六门青铜匠造大炮一起开火! 八首大鬼不闪不避,六炮全部命中,在它身上炸开了六团赤金色的火光。 可八首大鬼乃是鬼帅,这种攻击虽然让它有些不舒服,但已经基本不可能伤到它。 它张开一张大口,吐出了滚滚的血污长河。 这「大河」一出现,就缠住了文气光幕,凶狠的腐蚀着。 八首大鬼更是扬起了爪子,朝着光幕凶狠的抓下! 「咚!」 只是一击,就让光幕剧烈的摇晃起来! 悬堡中的忏教教众这才慌乱起来,惊叫声四起:「三流鬼帅!」 最上层的一位坛主转身就跑,去找大教主了。 眼前这局面,只能请大教主出手才能应对。 但是他冲到了大教主门外,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毫无回应! 坛主试探着推开门进去:「教主————」 里面空无一人! 坛主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大敌到来之前,大教主阁下丢下我们自己逃了? 一条火龙从山崖后方张牙舞爪扑来。 文气光幕对这种「火」毫无阻碍,这火龙扑到了堡墙上,一头撞上去便「轰」的一声炸开来,而后滚滚燃烧! 许大人出手了。 三流的腹中火飞快地将堡墙上那些刻字砖烧化! 文气光幕车颤抖了几下,彻底破碎了———— 八首大鬼桀桀怪笑,声音尖锐直刺苍穹,然后带着手下的阴兵大军,滚滚杀进了悬堡中———— 山崖后方,许源等人仍旧密切关注着战局。 「不大对头。」许源说道:「大教主如果在悬堡中,早该出手了。」 虽说有了这样的判断,但是大家还是不敢轻易放松。 悬堡中的战斗还在持续。 不管大教主是不是丢下了教众逃走,教众们仍旧十分「虔诚」,依托悬堡中的工事,继续和阴兵们战斗。 他们顽强的抵抗,给阴兵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但是阴兵大军难缠的地方就在于,除非你能直接打败它们、将它们彻底消灭,否则不管你造成了多少杀伤,阴兵大军都会越打越强。 因为一切亡魂最终都会成为它们之中的一员! 阴兵们化作了一股黑色的浪潮,文气光幕被破之后,就从四面八方涌进了悬堡。 然后一点点的蚕食,向内聚拢,最终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的惨烈战斗,黑色浪潮彻底淹没了整个悬堡。 大教主还是不见踪影。 当阴兵们彻底占领悬堡的那一刻,许源就已经知道大教主不在悬堡中。 阴兵们已经翻找过悬堡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一位二流,没有理由躲藏到现在。 许源眉头紧皱,小公爷在一旁遗憾的直拍大腿:「哎呀,怎么被那老贼给跑了!」 许源也颇为遗憾:「上午和鸣辘那一番通话,恐怕还是被大教主发现了破绽————」 小公爷身后的罗老爷子心思转了转,主动站出来:「老夫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许源忽然一抬手打断了他,而后目光投向了悬堡一侧悬崖上的那只巨大眼珠。 罗老爷子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但他现在面对许大人是心虚的,就算是觉得被落了面子,也只能乖乖的退了回去。 姜姨心中叹了口气,这小许是真了不得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一位老牌三流乖顺听命。 阴兵大军淹没了整个悬堡,也就控制住了悬堡中的一切匠物。 就在刚才,鬼童子向老爷传来一道信息:那「眼珠」看到有人来了! 许源立刻道:「撤!」 于是「万魂帕」迅速变大,瞬息间便覆盖住了整个悬堡。 所有阴兵全都被收回了万魂帕中。 顷刻间原本阴气森森的悬堡,又变得一片清明。 许源这才对罗老爷子笑着解释:「有人来了,肯定是忏教的魔崽子。说不得还要请罗老出手将他拿了。」 罗老爷子的面子能过得去了,也是微微一笑,抬手招出了自己的法物算盘:「好,正好老夫也有些技痒。」 众人索性就进了悬堡。 又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自山林间一路狂奔而来。 也不知他这是逃奔了多久,消耗巨大,一边跑一边随手将身边的任何东西,树叶、枝条、花草等等,揪过来塞进嘴里就吃了。 搬澜公立刻就看出来:「食神的法————这人是食庙子?!」 许源也是大为意外。 找了这厮许久,一直没有什么线索,所以才发了狠,直接来找大教主的麻烦,结果却在这里遇到了食庙子。 许源身后,周雷子结结巴巴说道:「他、他这样子,像是在逃命,该不会是老夫人在后面追他吧?」 许源一想还真有可能。 下面的食庙子已经冲到了悬堡下,高声呼喊道:「开门,我是食庙子————」 他刚才跑的气喘吁吁,一路跑一路吃,才顶住了自身的消耗。 但现在停下来再抬头一看,发现悬堡中静悄悄的,各层也不见一个人影一立刻就觉得不对了,转身就要往一旁逃去。 但是悬堡中已经响起了一声爽朗的长笑:「食庙子,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食庙子便看到,那悬堡的最上层,忽然飞出来一只皮口袋。 这东西往下一落,他顿时感觉到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口袋装进去了! 而自己恰恰就在这天地之中! 「啊—」 他一声凄厉惨叫,奋起了自己「食用法」的最大能力,将一张大口张开,想要对抗那口袋。 可是他的「食用法」能够食用一切,但是他的水准,却远远达不到「吞食天地」的层次。 于是他张开老大的一张嘴,和他本人便在这口袋之下,飞快的缩小,然后被口装了进去! 食庙子后方,有个身影正在追赶,并且不停地朝身后,另外一个魁梧却狼狈的身影抱怨:「小八,你快一点!」 「都是你拖累,否则老娘早就追上那个胖子了!」 > 第629章大教主 林晚墨的脚上,踩着一对特殊的高跷。 一看就是高水准的匠物。 一步跨出,高跷就会极限弯折压缩,蓄满了能量然后弹起释放。 同时,高跷上还会喷射出一道炽热的焰尾。 林晚墨每一次跨步,都能腾飞出去几百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原本她是骑着马的,但是追到了交趾北方的时候,食庙子就一头扎进了大山中。 马匹很快就崴了脚。 林晚墨就用上了这一件匠物。 不过这种匠物,不可能凭空自己生出力量来,需要某种动力来源。 许源的火轮动力来源其实是他的腹中火。 而这一队高跷,需要朝其中灌注特殊的火油。 来源和皇明军中「猛火油」相同,不过需要林晚墨进一步凝练。 所以林晚墨一般舍不得用。 郎小八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后,拼尽了全力,速度却还是慢了许多。 这也就是武修,换了别的人,早就跟不上了。 林晚墨也并非真的吝啬,在交趾的时候是买不到匠造畜,只能让郎小八腿儿着。 进了山之后,她倒是给了郎小八另外一件匠物。 一只蛛丝囊。 可以发射蛛丝,黏住周围的巨木、山峰之类,然后蛛丝飞快收缩,就可以将他荡过去。 追击速度比郎小八自己跑快好几倍。 但是郎小八接过去之后,就直接被压的摔在地上。 这匠物的「分量」,郎小八压不住。 林晚墨很尴尬的发现,郎小八的水准太低了。 自己炼造的这些匠物,都是高水准的,郎小八没法用———— 林晚墨正在埋怨着,忽然看到前方的悬堡,立刻警惕的停下来:「咦」 「这是忏教的一处秘坛?」 「还是食神的一处特殊的庙?」 「食神子显然是朝着这里逃来的————」 她正猜测着,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砸在她的面前,溅起了一片尘泥。 林晚墨立刻后撤一步,手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狰狞的滩面。 但她很快就发现,掉下来的那东西,分明就是那个胖厨子! 胖厨子还在挣扎,张开嘴狠狠地撕咬着。 他的身躯,被一条大蛇死死缠住。 而那大蛇的水准显然不低,就算是食庙子用了「食用法」,也还是没法从大蛇身上咬下来一块血肉。 这大蛇便是被淳于先生引来,在运河中埋伏,准备吞掉贡船的那一只。 一直被收在皮口袋中。 许源没来得及处理,却发现这邪祟在里面呆的久了,竟然被口袋操控了。 于是许源看到后娘的时候,就用大蛇卷了食神子,丢到了后娘面前。 林晚墨看清楚之后,诧异抬头看向悬堡。 这一次就看到了许源出现在悬堡最高层。 「林————」许源下意识就要直呼其名,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许源几乎从来不会喊她「后娘」。 但意识到现在外人很多,只好别别扭扭的喊了一声:「后娘,你追的是不是这个胖子?」 林晚墨回头瞪了郎小八一眼:「是你通风报信?」 郎小八累得坐在一块石头上直喘气,假装没力气回答。 林晚墨一抬手,便有一丝丝的银线,顺着她的手臂延伸出去,映着头顶的阳光,组成了一支细长精巧,却十分强韧的机关臂,拎起了地上的食庙子,而后双脚发力,高跷便轰的一声向后喷射焰尾,高高弹起,咚一声落在了悬堡上。 「你也别怪小八,他是担心你的安全。」许源帮属下解释了一句,而后眼中神采闪烁:「你来了,咱们就可以继续追杀大教主!」 然后,许大人就看到后娘眼中,亮起了同样的神采! 林晚墨以拳击掌:「想到一块去了!」 林晚墨不是鲁莽的性子,甚至于这些年,因为要继续承担起河工巷中的责任,她一直压抑自己的天性,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但是这一次,被人欺上门来,林晚墨毫不客气的准备直接打回去。 是因为对方不但利用了阿源的手下,而且还要用自己来威胁阿源。 这触及了林晚墨的底线。 河工巷里就这么点人了。 阿源是大家所有人的晚辈,是河工巷唯一的希望。 林晚墨立刻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碧眼黑猫,全身炸毛不顾一切的要打回去。 七月半的事情都可以不顾了! 阿源要是出事了,闯过了七月半那一关又有什么意义? 同样的,许源动了真怒,死皮赖脸的拉着搬澜公和小公爷,哪怕明知道会欠下一个大人情,也一定要给忏教一个深刻的教训! 也是因为忏教动了河工巷的人! 但其实娘俩都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但是娘俩凑到了一起,就莫名的信心陡增! 仿佛是母子齐心,天下可往。 许源立刻对罗老爷子态度大变,嘻嘻一笑,抱拳一揖,道:「罗老,请您出手!」 「大教主一定还没跑远,您算一算,他究竟去了哪里。」 罗老爷子刚才想要说话,其实就是准备出手算一算。 但是被许大人打断了。 罗老爷子立刻应承下来:「好,老夫试一试。」 姜姨有些担忧道:「老罗,你一个三流,要算二流?当心被人家破了你的法,反伤了你!」 罗老爷子心里对许大人有愧,虽然知道有危险,还是说道:「我不会勉强,能算出来最好,若是情况不对,我马上收手。」 姜姨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其实一直很明确,我只负责保护小公爷,只要不威胁到小公爷,我是不会出手。 罗老爷子一扬手,哗啦一声,算盘法物便在身前展开来。 林晚墨忽然开口道:「稍等。」 罗老爷子的双手已经放在了算盘上,闻言便看向了这位老夫人。 她要不是许大人他娘,罗老爷子根本不会理会。 林晚墨便取了一张傩面出来。 她的匠物仿佛层出不穷,也不知她是怎么能压得住这么多匠物的。 而且这些匠物不管大小,好像大都藏在她的袖子里。 这张滩面一出来,便自动长大,很快就到了跟林晚墨差不多高低。 青苗獠牙,两眼中藏着黑暗的漩涡,大口张开来,里面一片幽暗。 林晚墨趴在了傩面耳边,窃窃私语。 众人隐约听到了一些,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总觉得那音节干涩拗口————似乎不是人语! 说完之后,林晚墨就做出侧耳倾听状。 但是大家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回应林晚墨。 可林晚墨就是听到了,然后再趴在傩面耳边,低沉的商议一番。 如此几个来回,林晚墨似乎是跟傩面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只见她忽然一把抽出了郎小八腰间的佩刀。 「锵啷」一声,林晚墨持着刀,对着食庙子身上一拉— 「嗷!」食庙子凄厉惨叫,疼的全身抽搐。 林晚墨已经从他身上切下来一大块肥肉! 鲜血淋淋的! 林晚墨直接把这块血肉送进了滩面的大口中。 滩面立刻咀嚼起来。 周围众人,包括小公爷在内,心中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因为大家都清晰的看到,那傩面的脸上,分明是露出了一种,细细享用美味的感觉! 林晚墨这一次用的是人的语言,说道:「这血肉中,隐藏着一种俗世神权,虽然稀薄但也足够了吧?」 但是傩面显然是还没有满足,林晚墨仿佛听到了它的回应,侧耳倾听了一番之后,撇了撇嘴,指着还在抽搐惨叫的食庙子问道:「这人你们还有用吗?」 众人下意识的摇头。 林晚墨便用机关臂,拎起了食庙子,一把塞进了傩面的大口中! 「啊!」小公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样将活人喂给邪祟,合适吗?」 林晚墨却认真的为自己的傩面辩解:「端角将军不是邪祟!食庙子也不能算人!」 小公爷缩着脖子,暗道姐夫这后娘好狠辣,以后莫要招惹她。 然后心中又对姐夫充满了同情:在这样的后娘的养育下长大,姐夫的幼年一定充满了坎坷,让人心疼啊。 那傩面吃了食庙子,似乎是十分满意。 它所看重的当然不是血食,而是食庙子身体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来自食神的俗世神权。 这一丝俗世神权,和引诱林晚墨的那血肉中的不同。 丢失了对食神其实没什么伤害。 反倒是林晚墨收了那块血肉,让食神颇为肉痛。 「满意了?」林晚墨问了一声,然后也不管傩面是什么回答,就把手伸进了傩面那幽深的大口中摸索起来。 摸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找到,林晚墨就把俏脸一板,嗔怒道:「你可不能耍赖!」 小公爷又是一缩脖子,这凶女人,连神秘存在也敢呵斥,当真可怕。 但林晚墨发脾气是有用的,很快她就抓到了一样东西,眉开眼笑的拽了出来。 还对傩面说道:「别小气,用完了就还给你。」 她的手中捏着一块黑布! 林晚墨将黑布折叠起来,蒙在了罗老爷子的眼睛上。 然后在罗老爷子脑后打了个结。 罗老爷子「呃」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林晚墨呵斥了一声:「别乱动!」 罗老爷子居然就真的不敢动了一被林老夫人刚才的行为吓到的,可不只是小公爷一个人。 林晚墨把罗老爷子的眼睛蒙上了,才一拍脑门想起来:「那个————你不看算盘的话,能算吗? 」 罗老爷子心中幽怨,你都蒙上了才问? 「可以的。」罗老爷子回答。 林晚墨便一笑:「那就好,你放心算。端角将军的披风遮住了你的眼睛,你看不见了,你算的人也就看不见你。」 周围众人大吃一惊。 许大人除外。 搬澜公认真端详了傩面和黑布一番,这傩面他有些拿不准,但是这黑布却是可以确定:「水准极高!能够遮蔽二流的诡术探查。」 姜姨同样是面色凝重,深深的看了林晚墨一眼。 国公府的情报显示,河工巷中人人不凡。 但姜姨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层次! 罗老爷子暗忖,刚才没有反抗,老实的让老夫人给我蒙上眼,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公爷第三次缩脖子了,但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后娘————好像也挺威风! 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催动了自己的算法。 便见他双手飞快波动,算盘上留下了一片残影,看上去就像是罗老爷子忽然长出了上百只手。 一颗颗算珠放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罗老爷子全神贯注,细密的汗水迅速地从他两鬓旁渗了出来。 大教主化作了一道幽影,在茂密的树林下阴影中穿梭,速度快过了林中飞鸟。 逃出十多里,他便听到了身后,悬堡方向传来的战斗声响。 大教主身形不由一顿,在林下阴影中现出一张脸来,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语:「幸亏本教主当机立断————」 而后,他不去管后面悬堡中的教众,又是一头扎进了阴影中,瞬息间就到了几十里之外。 一路逃到了一座毒瘴氤氲的山谷中,他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忏教能够一直存续,他能始终坐稳大教主的位子,当然是因为行事一向稳健。 从来不争一时长短。 哪怕自己已经是二流了。 大教主一向的宗旨就是:百万教众会有的,三十六尊俗世神也会有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切早晚都会有的。 但是如果我死了————不管有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忽然,刚喘了口气的大教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转动了两下脖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有些不对————」 上午和「张护法」通完话之后,便是觉得不对劲,然后当机立断的走了。 但是这一次,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影响到了他,他想要搞清楚,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 于是他撩起衣衫,揭开了肚子上的一块皮! 皮下面鲜血淋淋,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尸人! 只有巴掌大小,皱缩干瘪,面目间一片麻木,浑身如僵尸一般紫黑。 若非面容苍老,就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只「尸婴」。 他将尸人放了出来,询问道:「阎世宁,看看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这尸人便转动脖子,朝着大教主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简单的只吐出一个字:「没。」 大教主放心了。 重新将尸人塞进去,盖上了自己的皮。 这尸人乃是一个命修。 有一道命格叫做「别有所见」,能看到一些寻常手段看不到的东西。 阴魂、厄运、诅咒、关注,等等。 阎世宁活着的时候,还有另外两道命格也十分有用。 他本是正州岭南一个大姓世家奉养的命修。 结果那个大姓世家居然信了忏教! 听起来颇不可思议,但是忏教传承多年,传教的手段也分门别类。 有专门针对市井乡民的,那是最低级别的手段。 大都是给些米面鸡蛋之类,先以小恩小惠收买,而后慢慢化为信众。 还有针对高门大姓、高管重宦的。 其实就一个宗旨:投其所好、予其所需。 那大姓一家,最终被祛秽司剿灭。 但在他们被剿灭之前,大教主已经带走了阎世宁。 而且是大姓世家拱手献上! 他想要将阎世宁炼成自己的「户兵」,这是神修阴兵的一个变种。 类似于僵尸,但尸中封有魂魄。 炼成之后阎世宁还可以使用其自身的命格。 但阎世宁十分刚烈,宁死不屈。那家大姓皈依忏教,他得知之后,本已经心生去意,却被主家给坑了。 最终的结果是,阎世宁的肉身被坏,只留下了足够炼制这么小小一个尸人的血肉。 原本三道命格,也直接丢失两道。 好在是这「别有所见」命格的能力也不俗,大教主便将尸人阎世宁,困在自己的血肉中。 再有个三五十年,他的秘法就能成功,到时候吃了阎世宁的魂魄,就能将这一道「别有所见」命格据为己有。 大教主收回了尸人,又想到自己为了谋求一道「别有所见」,耗费五六十年的时光,每日以自身气血去侵染阎世宁的魂魄,而那些命修,只要晋升一个水准,就能获得一道新的命格,顿时满腔嫉妒,骂道:「那些命修,真是狗命好!」 然后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命修的命当然好了。 他摇摇头,不再容身阴影,取了一根手杖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正州方向去了。 这手杖也是一件匠物,可以让他时刻保持充沛体力,不知疲倦。 此外还有一个额外的能力,便是能够带着他,尽快找到最近的人类聚居地。 他计划出山之后,就雇一辆马车,不必自己这么辛苦。 又在山里走了三里,忽然看到前方山野的晴空之中,降下来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身戏袍,背插四道旌旗,手中一柄花枪,脸带狰狞傩面—一又狞又飒! 大教主耳中,便陡然听到一阵戏曲的锣鼓铙钹铿锵声。 那身影清斥一声:「呔看打!」 她一抖手中的花枪,朝着大教主投射而来! 「啊!」大教主惊讶一叫,一跺脚——轰! 他脚下的阴影滚滚而去,刹那间浓烈的阴气淹没了整个山区。 黑云滚滚,日月无光! 一片凄惨鬼域降临阳世间! 鬼域中,有一尊庞大的鬼兽昂扬而起! 身高百丈,四首、六爪、三尾! 鬼首人面,却有弯曲的獠牙伸出唇外。 每一颗鬼首朝向一个方向,四颗鬼首分别凝视四方。 庞大的身躯,由无数的陈年古尸、古老冤魂堆积黏连构成。 身躯上随处可见扭曲痛苦的面容。 它朝着那飞来的花枪,扬起了一只爪子。 爪之下便有一层层的氤盒黑气拧成了漩涡,朝着花枪笼罩而去! 搬澜公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意外道:「大教主也是二流神修?!」 大教主的这「浩荡鬼域」和他的「搬澜鬼军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教主恨不得立刻就把阎世宁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问问: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但是现在顾不上了,他的鬼兽爪子已经笼罩住了那只花枪,旋涡一层层的笼罩,就要将花枪吸摄淹没。 大教主转头,忌惮的目光落向了搬澜公和姜姨。 尤其是他在搬澜公身上,修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样是二流神修,自己的一切手段,怕是都瞒不过搬澜公。 他凝重开口,声音浑沉:「几位,定要跟本尊拼个鱼死网破吗?」 这是很直接的威胁。 真要死战,大教主便是不能逃脱,也一定会拉一个垫背的。 这个垫背的不会死,毕竟两个二流对一个,一旁还有许源这个强三流辅助。 但必定会有一位二流根基受损,此生再也无望晋升一流。 大教主相信,这个威胁会让那两位二流犹豫。 毕竟已经走到了二流这一步,不管有没有希望,谁不想去谋求一下那阳世间的巅峰? 大教主在姜姨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于是心中觉得希望大增! 却忽然,已经被自己的鬼首捉住的花枪,陡然绽放出绚烂的彩色光芒! 就好像是————涂抹脸谱的各种鲜艳油彩,混合在了一起! 那只花枪陡然加速,一枪刺穿了自己的鬼首! 「嗷— —」 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花枪之上,油彩光芒大放,直奔自己而来! 大教主吓得魂飞魄散:「好奸诈!」 「又是一位二流!」 他的「浩荡鬼域」中,阴气轰然而起,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的落下无数痛苦的冤魂鬼脸! 数十万张鬼脸叠加,其实仍旧是薄如无物。 但其中的冤屈和痛苦,却已经浓郁得好似钢铁岩石一般浓重! 「嗤」 花枪猛地刺上来,浓重的油彩光芒,和怨气互相消耗,积压的地动山摇,虚空嘎吱作响。 终于,花枪停了下来,大教主把身躯往地上一扑,整个人便噗的一声消失了,完全融入了「浩荡鬼域」中,不将这一片鬼域打破,谁也找不到他在何处。 愤怒的声音在整个鬼域中炸响:「卑鄙!」 「堂堂二流竟然遮掩出手,如宵小一般偷袭!」 林晚墨笑声宛如银铃,抬手将花枪招了回来:「我算什么?我只是河工巷中的一个弱女子。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可以抓了做人质,用来胁迫我家阿源!」 语气中怨气十足。 第630章俗世神抛弃了你 大教主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错愕道:「你是林晚墨!」 杀千刀的九姓会! 你们坑死本尊了! 竟然让本尊去抓一位二流,用她来胁迫一个三流?! 林晚墨把娇躯一抖,身后旌旗啪的一声炸响,她整个人却是瞬间后退,回到了搬澜公身边。 但是她的手中却是忽然又出现了另外四只花枪! 她像是戏曲中的人物一样,使了一手「绝活」,将手里的五只花枪轮番朝着「浩荡鬼域」中射来。 一枪快过了一枪,一枪刺中鬼兽,反弹回去她接住了紧跟着又射出来。 林晚墨很清楚自身的优劣,她是匠修,就不该正面战斗。 所以刚才隐藏实力偷袭了一枪,重创了鬼兽之后,便立刻撤回来,躲在搬澜公羽翼之下,然后继续用自己的匠物远程攻击,保持输出。 五只花枪一瞬间就把鬼兽扎成了筛子! 「嗷— —」 鬼首痛苦惨叫,轰然倒下。 庞大的身躯烟消云散,那些组成它身躯的冤魂、古尸,也随之散去,重新融入浩荡鬼域中。 「贱婢!」 大教主恼怒咆哮,浩荡鬼域中便生出了一场阴气风暴。 风暴中,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鬼影。 鬼影一抬爪子便有遮天蔽日的巨大爪影,陡然隔空出现在林晚墨前方,一爪朝她拍去! 搬澜公冷哼一声:「放肆!」 「搬澜鬼军府」在他身后浮现,整个军营升起,朝着那恐怖的百丈爪影一撞! 轰———— 爪影瞬间破碎。 大教主只是从浩荡鬼域中放出一道爪影,又如何能是整个搬澜鬼军府的对手? 大教主气得咆哮怒吼。 但他就是不敢主动杀出去。 对面有整整三位二流虎视眈眈,他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不知道姜姨不会主动出手。 搬澜公悍然上前,搬澜鬼军府便跟着他一起,朝着浩荡鬼域逼去。 大教主心中大急,局面对自己非常不利! 他的浩荡鬼域中,忽然打开了一只箱子。 箱子里一个个小方格,从里面跳出来一块石头。 这石头翻滚着落下,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陡然觉得好像一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太难了!」包括许源在内,所有人心中陡然生出了这个念头。 觉得世事艰难,总有过不去的坎! 众人中,修为最低的小公爷甚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瞬间便联想到了自身:「陛下给的差事好艰难,根本就不可能办好!」 姜姨喝了一声:「难庙的俗世神权!」 大教主放出了「难神」的神物,便跟着催动了自己的浩荡鬼域,迎着搬澜鬼军府撞了过去。 搬澜公眉头紧皱,因为那一块石头的压制,他感觉到,自己的「搬澜鬼军府」中,所有的阴兵,不论水准高低,陡然间变得士气低落,对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希望! 「轰!」 浩荡鬼域和搬澜鬼军府撞在了一起。 两座庞大的神修领地互相挤压,在接壤处,成千上万的阴兵厮杀。 搬澜鬼军府中的阴兵却是节节败退! 林晚墨猛地张开双臂,五只花枪一起飞起,从高空骤然落下,笃笃笃的射在了两军交锋处! 浩荡鬼域中的阴兵,顿时被一股恐怖的震荡波纹扫过。 一只只阴兵惨叫着灰飞烟灭! 但是那块石头却是骨碌碌地滚了过来,一块小石头,却是诡异的压住了五只花枪! 林晚墨藏在傩面下的俏脸一寒,无法收回自己的匠物! 但她一咬牙,背后四面旌旗腾空飞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有一股浩大的力量,凌空和「难神」的俗世神权对抗! 轰! 虚空中炸开了无数惊雷。 那颗小石头摇晃不止,竟是有些压不住! 所有人感觉心头一松,搬澜鬼军府中,阴兵们顿时斗志昂扬,嘶吼着汹涌杀进浩荡鬼域! 大教主一咬牙,那箱子中「骨碌」一声,又飞出一张纸来,上面印满了恐怖的血手印! 这是怨庙的神物! 顿时无边的怨气弥散开来。 这一次却是只笼罩了「浩荡鬼域」,即便是浩荡鬼域和搬澜鬼军府已经接壤,却是泾渭分明,不曾对搬澜鬼军府中的任何一只阴兵有所加强。 浩荡鬼域中,所有的阴兵怨气大增,立刻便提升了一层水准,反杀的搬澜公的阴兵们节节败退一大教主暗中咬牙切齿。 连续借用两位俗世神的神权,这次自己要大出血了。 那两位绝不会轻易满足的! 许源眼神闪烁,看着那块石头和纸张。 大教主被困在了这里,没能提前有所觉察而逃脱,除了「端角将军」的披风之外,当然还有许大人「君临天下」的功劳。 此时,许大人的一道道命格闪耀金光。 这样二流的战斗,许大人一个三流能插手吗? 许源悄悄激活了「定海神针」。 很快就有了答案。 许源忽然抬手一指,「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准确的落在了那张纸上。 陡然间,这件「神物」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好像变淡了几分。 对于浩荡鬼域中的阴兵加持,立刻削减。 「搬澜鬼军府」中的阴兵立刻反攻上去。 大教主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诡术?」 但是许源的水准毕竟不够,这道命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教主很快便察觉到,神物重新恢复了力量。 「哈哈哈————」大教主大笑起来:「区区三流,不自量力!」 也就是大教主现在无暇他顾,否则一定要给许源一个沉重的教训! 但是许源却是锲而不舍,又是抬手一点,第二道「百无禁忌」命术落下。 刚刚变回了鲜红的血手印,色彩又一次黯淡下去。 但和上次一样,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命术的力量就耗尽了。 大教主再次大笑:「许源!这种诡术消耗不小吧,你还能用几次!本尊跟你耗得起!」 许源没有回答,命术能够使用的次数的确有限。 尤其是无双、天命的命格。 但是许源还是锲而不舍,在第二道命术的威力即将耗尽的时候,抬手放出了第三道命术。 靠着许源命术的压制,「怨庙」的这件神物威力被暂时压制。 搬澜公面色凝重,身躯中一道道阴气,如灵蛇一般飞舞而出,缠绕在他的身体外。 老公爷出全力了! 「搬澜鬼军府」中,各路兵马再无保留,在鬼帅、鬼将的带领下,发出震天咆哮,全部杀进了大教主的浩荡鬼域中! 小公爷忍不住看向了身边姜姨,正要开口就被姜姨提前拒绝了:「不可!」 小公爷摸摸鼻子,却没办法勉强姜姨。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许源出手,勉强以命术压制神物,是为了给搬澜公和林晚墨争取一个机会! 只要能在许源的命术耗尽之前,击败大教主,那么这次就能围杀忏教大教主! 搬澜公全力出手,林晚墨也将五只花枪重新召回,在手中一搓,已经合成了一杆三尖两刃枪! 「咿——呀——!」她一声清嗓,三尖两刃枪凌空划下,一道明亮的、宛如月光的锋芒便飞射出去。 喀喀喀的撕开大地,带出一道长长的裂痕,轰入了「浩荡鬼域」中,而后轰的一声,青光漫天炸开,只要沾着了青光的阴兵,就会随着崩炸粉碎。 但是大家都找不到大教主的真身所在。 浩荡鬼域中,漫漫无边的阴兵,数量足有数十万。 搬澜公和林晚墨急切间寻不到大教主决战。 而许源的命术,不知还能施放几次。 可是姜姨不肯出手。 对于姜姨来说,大教主跑了也就跑了,没什么好遗憾。 但若是因为自己分心出手,导致小公爷被袭出事,那才是追悔莫及。 许源第四次抬起手来,再次放出了命术。 那些血手印,色彩又一次暗淡下去。 和之前三次并无什么区别。 大教主的声音在浩荡鬼域中轰鸣回荡:「还不死心?还觉得可以努力一下?哈哈哈————这可真是毫无意义的所谓坚持!」 大教主隐约看出来了,对面虽然有三位二流,但是有一位似乎有所顾忌,并不愿意出手。 只有两位二流的话,自己仗着俗世神的神物就能对抗! 虽然事后必定会付出昂贵的代价,但只要能活下去,都不是问题! 但是大教主一番嚣张的话刚放出去,却看到那张纸上,血手印变淡的趋势并未停止。 之前三次命术,血手印变淡到一个程度之后就会停下来。 然后扛过了命术的力量之后,色彩就会升回去。 可是这次,血手印一直在变淡! 大教主错愕一下,心中疑惑:难道是到了强弩之末,所以这最后一道命术,增加了力量,要维持更久一些? 但是血手印很快的淡到了近乎消失! 「不对头!」大教主猛地后叫一声:「许源,你干了什么?!」 许源没有回答他,但遥远的怨神,向大教主传来了一丝愤怒至极的咆哮:「该死的,你害吾损失了一丝俗世神权,吾不会————」 怨神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怨神和大教主之间的联系,靠的就是这件神物! 而纸张上的血手印,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张纸也就随时无火自燃起来,眨眼间便烧成了一缕青烟! 「啊!?」大教主目瞪口呆! 怨神丢失了一缕俗世神权?!被许源窃走了?! 许源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四道命术不是「百无禁忌」了,而是「贼天之命」! 这是「定海神针」给出的解决方法。 前面三次都用「百无禁忌」麻痹对方。 但是第四道命术,却是用「贼天之命」凝聚的。 一举成功,贼走了神物上,怨神凝聚的一丝俗世神权! 如果许源现在的命修水准乃是一流,怨神毫无防备的挨了这么一下「贼天之命」,许源甚至有可能,直接以身取代,成为新的「怨神」! 但是许源贼到了这一丝俗世神权之后,却觉得这东西有些棘手! 放在万魂帕中,的确可以让阴兵们怨气暴增,进而整体提升水准。 但是这东西侵染太强烈了! 自己压不住! 而如果用「百无禁忌」把它净化了,这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许源眼珠一转,将其送到了搬澜鬼军府中,朗声笑道:「老公爷,送您一件小礼物!」 搬澜鬼军府中顿时怨气大涨! 诸般阴兵嘶吼着两眼血红,自身水准拔高一个层次! 暴躁无比,一拥而上,将浩荡鬼域中,大教主的阴兵大军,杀得节节败退! 搬澜公立刻便分辨出来,许源送进搬澜鬼军府中的「礼物」,正是刚才对面让自己头痛无比的那一道「怨」的俗世神权! 老公爷心中又吃了一惊:小许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由他来出手,不被干扰的情况下,打退或者打碎这一丝俗世神权都不是难事。 但是想要掠夺过来,他却是办不到的。 但许源只是三流,却做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老公爷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总之对己方有利。 他哈哈大笑,谢道:「那本公就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又是一声大喝:「搬澜鬼军府进击!」 鬼帅、鬼将便卷起了磅礴阴气,率领麾下各营阴兵,彻底闯入了「浩荡鬼域」中! 这一丝俗世神权,对于普通阴兵增幅效果极佳,对于鬼将、鬼帅却无法提升水准,但也可以让它们的实力进一步增强。 而且老公爷不是许源,老公爷正儿八经的神修出身,能压得住这俗世神权所带来的侵染! 单论神修的水准,搬澜公和大教主旗鼓相当。 若是比拼各自的神修「领地」,老公爷还要略胜一筹。 大教主的浩荡鬼域虽然更加广阔,但是里面的阴兵不如老公爷精锐。 而且老公爷将整个「领地」,规划为一座鬼军府,不但令行禁止,而且兵种搭配合理。 相比之下,大教主摩下的阴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就比许源的「万魂帕」中,阴兵大军要强一些。 这便是背靠朝廷的好处。 搬澜公需要的各种资源,都可以予取予求。 大教主就算是能调动整个忏教的势力,还是要差了很远。 原本大教主就只能靠俗世神的支持,才能抵挡搬澜鬼军府的进逼,现在此消彼长,大教主的「浩荡鬼域」立刻支撑不住了。 搬澜鬼军府中,一只只精锐阴兵,好似一柄柄尖刀,刺进了「浩荡鬼域」中,将大教主摩下数十万阴兵,分割包围,阴兵们顿时一片大乱! 大教主内心无比焦急,这是要崩溃的迹象啊。 他心中已经对许源恨之入骨! 不知这狗崽子用了什么诡术,竟然窃走了怨庙的俗世神权! 否则本尊岂会如此被动? 他刚才还觉得,许源区区一个三流,居然想要插手二流的战斗,当真是狂妄、不自量力! 结果人家还真就发挥了关键作用,让自己一瞬间落入了即将战败的危险处境! 「不要让本尊找到机会,否则一定把这狗崽子折磨到痛苦致死! 然后再将他炼成尸人,囚禁在本尊的血肉中! 祛秽司的黑皮狗崽子们,果然都该杀!」 他心中恶毒的诅咒着,深深后悔,当初没有重视占城这个小掌律! 当初平天会上报的时候,自己就该亲自出手,提前让他陨落! 但是眼前的危机还得解决。 大教主心中盘算了一圈,那箱子中,还有哪一位俗世神的神物能够帮到自己。 他甚至已经来不及去想,再向第三位俗世神求助,就算是活下来,自己能不能付得起代价。 忽然,大教主灵机一动:「有了!」 箱子中,一只漆黑的小葫芦动了一下! 这是「药庙」的神物。 忏教的药神,赐下的「药」可不好吃。 能不能治病且不说,但一定无比昂贵、而且可能会上瘾! 但是那只漆黑的小葫芦却只是跳动了一下,并没有从箱子里蹦出来。 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大教主一愣,急忙对着那只漆黑的小葫芦呼喊:「药神!拉兄弟一把!」 「价钱随你开!」 「相信我,无论如何,这一次的代价我一定支付!」 但是漆黑的小葫芦一片死寂。 大教主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又朝其他的神物求助:「食神————」 「祸神————」 箱子中的神物,却再也没有一个回应他。 不仅如此,大教主还发现,那正在和林晚墨四面旌旗对抗的石头,啪的一声碎裂了! 迎风化成了一片粉末,纷纷扬扬洒落! 「混账!」 「该死!」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大教主破口大骂,全无风度。 他被俗世神们放弃了!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林晚墨十分意外,但是四面旌旗却是毫不犹豫的落下。 蹭!蹭!蹭!蹭! 四面旌旗降落在浩荡鬼域中,顿时镇压的原本就处于劣势的阴兵们鬼哭狼嚎,一身力量发挥不出七成! 「哈哈哈————」搬澜公纵声大笑,乱糟糟的胡须一根根绷得笔直,好似钢针一般。 搬澜鬼军府下,所有的阴兵开始肆意屠戮对手。 许源也趁着机会,将万魂帕一抖,八首大鬼和鬼童子一起冲出来,带着麾下阴兵冲进了「浩荡鬼域」中。 开始四处搜寻大教主。 林晚墨没敢进去,她毕竟是个匠修。 但是她却一咬牙,从衣袖中丢出一只布偶人,而后她脸上的那一张傩面脱离,扣在了布偶人的脸上。 布偶人便陡然增大,变化做了林晚墨的模样,手持三尖两刃枪,操控着四面旌旗,悍然冲入了浩荡鬼域中。 布偶人林晚墨的眼睛上,还带着一副水晶石头镜。 它用一只手在这眼镜上拧了几圈,然后居高临下,看向整个浩荡鬼域。 「找到你了!」 布偶人口中,传出林晚墨的声音,而后三尖两刃枪高高举起,朝着某处重重刺落! 「啊—」 大教主一声惨叫。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已经提前一步冲出来闪避,但是他的速度比不上布偶人。 还是被这一枪擦着身子划过。 顿时半条手臂被直接斩断,喷溅着鲜血飞落出去。 他惨叫着,捂着伤口一头扎向地面。 输了— 一败涂地! 他撞入了地面的阴影中,想要借着阴影远遁逃走! 但是林晚墨又把眼镜拧了几圈,清喝一声:「哪里逃!」 接着三尖两刃枪再一次落下! 轰! 一枪轰在地面上。 顿时炸出了一个巨坑,泥土乱石崩飞。 大教主又是一声惨叫,身躯啪的一声被炸得碎成了几十块! 但是这些血肉落下去,却是各自往阴影中一沉,然后同时朝向不同的方向飞窜而去! 只要有一块能逃出去,他就能活下来! 虽然不免实力大损,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哼!」搬澜公冷哼一声:「你跑得掉吗?!」 搬澜鬼军府忽然膨胀变大,然后恢弘的降落下来,将这一片山区彻底笼罩! 大教主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被困在了搬澜鬼军府中! 许源嘻嘻一笑,道:「我也来掺和一脚!」 「世间苦海」滚滚涌入搬澜鬼军府中! 只要在苦海淹没之下,就逃不过许源的感知。 许源立刻就知道,大教主的每一块血肉,在什么位置。 刚才大教主躲在浩荡鬼域中,许源不敢用世间苦海去搜寻。 因为那个时候,大教主还是货真价实的二流。 现在他已经成了落水狗,许大人自然要高高举起打狗棒! 搬澜公朗声长笑,道:「你小子倒是会捡便宜。」 但老公爷并没有阻止,只是调侃许源一句罢了。 这一战,许源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完全有资格分润战利品。 老公爷用「搬澜鬼军府」完全镇压了「浩荡鬼域」。 大教主的几十万阴兵,其实都是老公爷的战利品。 这一战之后,他必定实力大增! 一流可期! 便是将大教主本人让给了许源,也完全可以接受。 许源便操着「世间苦海」,轮番冲刷。 八首大鬼为主力,一块一块的将大教主的血肉吞掉! 小公爷站在远处,望着发生的一切,激动得直搓手:「厉害呀!」 「姐夫他们居然真的斩杀了忏教大教主!」 「好大一番功劳!」 「我就知道,跟着姐夫准没错!嘿嘿嘿,这功劳,我可是蹭到了。」 他身份非同一般。 别人是十成功劳,报上去一层层送到了陛下面前,顶多还能剩下三成。 他却是一成的功劳,送到了陛下面前,少说也变成了三成。 甚至陛下还会御笔一挥,嘉奖赏赐的时候,他能拿五成! 这么一份大功劳,就算是对小公爷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姜姨则是眼神闪烁,忍不住道:「这么一件大事,还真让他们给办成了!」 第631章我不是我 小公爷不免有些埋怨的看向姜姨。 心里觉得姜姨要是听我的,咱们就能抢到更多的好处。 但是他不敢说。 他甚至不怕自己老子,但是面对从小看着自己长大,一直兢兢业业的保护自己的姜姨,他是不忍口出怨言的。 姜姨感觉到了小公爷的目光,也是苦笑一下,道:「你别想那么多,下次有这样的好机会,我还是不会出手。 「唉————」小公爷幽怨一叹。 「世间苦海」浩浩荡荡。 许源催动了「君临天下」和「鬼医定命」,这两道命格金光闪烁。 「君临天下」一直在压制大教主。 而「鬼医定命」现在的效果极强,因为大教主已经炸碎成了几十块,「命」 正在飞快流失。 八首大鬼在世间苦海中飞快游动,有一颗脑袋上,大口张开,一块一块地将大教主吞下去。 这颗脑袋,乃是它吞吃了那只蛤蟆邪祟之后,消化吸收了蛤蟆的能力,转化了自己的这颗鬼首。 现在看来,蛤蟆的某些能力非常好用。 终于,它将大教主每一块血肉都吞下了肚子。 就连飞溅出去的那些血滴都没有遗漏。 「哈哈哈————」搬澜公仰天大笑,畅快至极。 他已经把「浩荡鬼域」中,所有的阴兵全部吞噬。 而且还得了一丝怨神的俗世神权。 这次可谓是收获巨大。 许源也把世间苦海缓缓收回。 世间苦海中,还漂浮着一只木箱。 不过木箱中,那些小方格里,所有的神物都已经黯淡无光。 老公爷却道了一声:「且慢。」 这一战还有另外一个大收获:浩荡鬼域。 老公爷已经有了「搬澜鬼军府」,这浩荡鬼域便用不上了。 而且老公爷有些看不上「浩荡鬼域」,这一片神修领地太过粗陋。 倒是可以融入「搬澜鬼军府」中,但同为二流神修的领地,便是融合了,对自己的搬澜鬼军府提升也不会很大。 而且融合之后,还需要自己重新梳理领地,颇为耗费功夫。 而且这一战的主力,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林晚墨。 虽然林晚墨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不能就真的什么也不给人家分。 林晚墨不要,那就给许源好了,老公爷便对许源道:「本公助你收了这浩荡鬼域。」 许源一愣。 很快也就明白了,这本来应该是分给后娘的。 后娘不要,老公爷就打算成全自己。 许源也就不客气:「好,多谢老公爷!」 「将万魂帕放开。」老公爷说道。 许源便依言张开了万魂帕。 万魂帕和世间苦海叠加。 所有的阴兵都在这两者之间浮沉。 老公爷用「搬澜鬼军府」托起了「浩荡鬼域」,万魂帕在上面接着。 许源的全部阴兵一起嘶吼发力,将浩荡鬼域拖入了万魂帕中。 万魂帕乃是三流,「浩荡鬼域」却是二流神修的领地。 但「浩荡鬼域」现在没有主人。 即便是大教主彻底死去,「浩荡鬼域」也不会消散。 如果无人处置,这一片「领地」,就会变成一处新的「化外之地」。 里面将会诞生出大量的邪祟。 现在有人收取,「浩荡鬼域」便慢慢被拽入了万魂帕中。 老公爷道:「我教你个法子,你是丹修,有腹中火,可以慢慢将两者炼化合一。 到时候万魂帕就能升位二流。」 许源大喜:「多谢!」 老公爷就在他耳边传了法。 诸般事毕,许源喷出一口腹中火,将这一片山区整个焚烧一遍。 若不进行最后的处理,他们离开后,这里必定会滋生大量邪祟。 而后,众人返回悬堡,跟朱佑颜等人汇合,准备撤回交趾。 正州,东南有座大城名叫「越岗」,乃是一省府城。 城中市井繁华,烟火气十足。 知府衙门口站着两队衙兵,目光炯炯的盯着衙门外那是一片广阔的石板广场。 衙门森严,这里一片肃静清冷。 但再远一些,就是一条宽的大街。街道上热闹非凡,两旁店铺林立,门前都是摊贩货郎。 有个三十来岁模样的汉子,在一家店铺门口摆着摊子,卖一些自己做的木雕玩具。 他抄着手、佝着身子,见人就堆上讨好的笑容。 他在这店门口摆摊,每个月还要给店里交一百文。 若是不给,店里那些膀大腰圆的伙计,就要出来砸摊子赶人。 他谁也不敢得罪,凭着自己有限的手艺,在这座繁华的府城中挣扎求生。 他不过是这城内百万受苦人中的一员,毫不起眼。 但没几个人知道,他在三年前入了忏教。 他也不知道这城中,还有多少跟自己一样的忏教信徒。 入了忏教之后,每个月还要多交一百文。 让他的生活更加困苦。 但总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而且入教之后,街面上那些地皮无赖,倒是真的很少来找他的麻烦了。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便是在教中,上边的那些香主,也不记得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天黑之前,他用讨好的语气,跟店中的伙计打了个招呼,然后收拾摊子回家了。 他的家十分清贫,一扇小门,门角都被老鼠啃得缺了角。 他回到家里,正准备吃点粗糙的饭菜,忽然听到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陋巷中,一直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情况大都是麻烦找上门了———— 下一刻,那扇破旧的小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敲了一下,外面传来那个根本记不住自己名字的香主的声音:「属下唐二,前来恭迎大教主归位!」 这一瞬间,他忽然恍惚了。 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蓬勃的力量,从身体中某个不知名的位置涌出来。 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 今日方知我是我! 原来我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我是忏教大教主! 「前世今生」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 我被「许源」带人围杀,但是堂堂大教主、二流神修,又岂会那么容易就彻底死了? 死的只是我的「化身」罢了,我还有这一具「备身」。 他也很快明白了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二流神修! 我能调动整个忏教的力量! 请动忏教所有的俗世神! 只凭我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让整个府城化为一片死地! 他端坐在陋室中,宛如一尊神明,双手按在膝盖上,颇显气度的说道:「进来。」 香主唐二带着一群人低着头,快碎步进来,扑通跪倒一片。 「大教主,护法、舵主、坛主等诸位,正在全速赶来。」 「嗯。」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唐二和身后的那些骨干信众,悄悄抬头,窥探了一下这位「大教主」的真容。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以前都见过这位「大教主」。 心中隐约留下了印象。 但此时再看去,便觉得这一位果然是和以前不同了。 气质高深凝重,不怒自威,令人悠然生出一种敬畏和钦佩,恨不得为其效死! 而这之后,包括唐二在内,所有的人心中又都冒出了一个想法:在真正的觉醒之前,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会被选中,成为新一任大教主!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相同的机会! 将来若是他死了,也有可能轮到我头上! 忏教对普通信众的宣传,便是「大教主」会转世。 转世就会在所有信众之中随机挑选。 也就是说,只要信了忏教,每个人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是对大教主的这些「备身」,告知的却是:你就是大教主。 你拥有完整的二流修为、和忏教的全部权力。 但不会告诉他,其实他所传承的记忆并不完整。 比如现在这位「大教主」,知道是许源带人围杀了自己,却不知道在关键时刻,那些「俗世神」抛弃了他。 因为如果知道了,就可能会发现破绽。 在距离「越岗府」两千里之外的蜀中,也有一座小县名为「合德」。 岷江的一条支流,从县城中横穿而过。 沿着河边开着十几家茶馆。 年头久的已经超过了百年。 天刚亮,就有些四周街坊中居住的老辈子们,背着手踢踏着鞋子,悠然自得的来到这些茶馆中,喝酒吃茶打牌。 到了中午的时候,河湾处的一家茶馆中,一位矮瘦驼背,小眼睛浑身默黑的老头,已经输光了今天带来的十文钱。 顿时气的使劲拍着老木头桌子,骂道:「真倒霉,这次亏大了!」 他将手里的麻将牌用力往前一推,起身就走:「今儿个不玩了,等过几日再来翻本!」 他背着手就走了,一路上心疼的眼角直抽抽。 死了一个备身,不得不启用另外一具备身。 是真心疼啊——二流的备身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培养的? 而且前一个备身,还在那些俗世神那里欠下了好几笔债! 那个废物死了,但是那些俗世神可不会让这些账烂掉,都回来找自己。 「唉————」老教主背着手站在河边,望着滚滚的河水,越想越心疼,终于是狠狠一口浓痰,「呸」的一声啐进了河水中。 却不成想,身后咚咚咚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脆辣的声音焦急地喊道:「刘爷爷,十文钱而已,不至于想不开投河啊————」 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就拦腰将老教主抱起。 「大不了————」身后那个脆辣的声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往后十天,我不收你茶钱了。」 老教主面皮飞快的抽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换上了一张笑脸:「胖丫,我只是在这站一站,没想投河。」 身后的脆辣声音将老教主放了下来。 是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孩,两只大眼睛分外清澈干净。 「真的?」 她是老教主每天都去的这家茶馆的老板,半年前刚从她爹那接手。 胖丫头很勤奋,每天开门前,一准已经把茶馆里的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开水也都烧好了,茶碗里投好了茶叶。 这种茶馆收费十分低廉,每个人只要一文钱,就可以在茶馆里待一天,茶水免费,要喝酒要瓜子花生,才另收钱。 胖丫咬牙免了老教主往后十天的茶钱,就等于是给老教主把上午输的十文钱补回来了。 「真的。」 老教主刚才发现了背后冲来的是胖丫,否则岂能被她一把抱住? 「那就好。」胖丫松了口气,然后咧开嘴笑了,还一本正经的安慰老教主:「刘爷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输了,日后手气好了,再赢回来便是!」 「好、好、好。」老教主笑着应下,心中却道,你不知道本教主究竟输了什么呀! 老教主也是二流,因为那些备身的消耗,他这辈子没希望冲击一流。 但至少能一直活下去。 辞别了胖丫之后,老教主越想越气,又是跳脚大骂道:「杀千刀的九姓会! 」 「你们自诩都是老狐狸,觉得自己在暗中操控整个皇明!」 「结果蠢得让我们去抓一个二流,胁迫一个三流?」 「这笔损失,得让你们来赔!」 淳于先生在山庄中等待了几天。 上边说会有支援。 淳于先生根据以往的经验,认为最多三天,支援就到了。 毕竟组织实力雄厚,调集三流甚至是二流,都不算困难。 但是三天过后,他却收到了上边的消息:再等几天。 淳于先生有些疑惑:组织里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上边语焉不详,简单交代了之后,就切断了通话。 九姓会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现在他们很庆幸,只是告诉淳于先生「等待支援」,而没有提前告诉他:事情可能有另外一种解决方法。 若是说了,那可就打脸了。 「九姓会」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也必定大受影响。 忏教那边,正在跟九姓会闹腾。 不出血是不行了。 别的不说,那些俗世神都不好招惹。 它们虽然不能离开自己的庙,但它们都有自己的庙子,有些庙中,甚至还有自己的属神。 这些都能派出来搞事情。 对于九姓会来说,忏教早已经尾大不掉,只不过他们当年扶持忏教的时候,掌握了一些秘密,还能要挟忏教一下罢了。 但九姓会也不想真的跟忏教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以后还有能用到忏教的地方。 但让他们掏钱,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九姓会是只要能挣钱,什么都能卖的性子———— 除了忏教之外,还有来自朝堂的压力。 七玄殿中,张立雪已经被调查了。 张立雪没事,毕竟是二流文修。 但张立雪被惹怒了,最近正在追查他们。 当初他们算是半买半骗的,从张立雪那里弄来了那张字帖。 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事,让张立雪惹了一身骚,二流文修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岂能饶过他们? 搬澜公又暗中去七玄殿告了一状,皇城司最近骤然加强了对九姓会的追查。 有几个外围的大姓,已经被暗中拿下了。 虽然没伤到根本,但这对于九姓会的威信,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而且出手的程老不是没有来历,这天下所有的上三流朝廷其实都心知肚明。 所以程老最近也是东躲西藏,家里也被皇城司给围了。 程老意见极大。 所以九姓会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了,也就不敢再调动三流、二流去支援淳于先生了。 他————注定要再等一段时间。 许源一行回到了占城,一路上许源都在马车中,按照搬澜公传授的法子,炼合「浩荡鬼域」和万魂帕。 转运码头上,一切井然有序。 林晚墨半路上就回了山合县。 小公爷没有马上离开,故意跟朱佑颜他们在占城停留了几天。 小公爷是有脾气的。 而且脾气不小。 「晾一晾那些军头们!」小公爷对许源说道:「有人要动咱们的转运码头,我就不信天竺远征军的那些军头们一点风声没听到!」 —— 「我们就不回去,让他们跟谙厄利亚人硬碰硬去。」 「他们啃不下来那些坚城硬堡,就知道咱们的好了!」 同时,小公爷立刻给朝廷写折子。 把诛灭忏教大教主的功绩大书特书。 其实许源第二天就知道了,大教主没死,他们杀得只是一个替身。 不过他也没拦着小公爷。 没人知道那个大教主是个替身。 那些俗世神在关键时候抛弃了大教主一这里面的内情就很值得玩味。 这说明它们背后得到了某种首肯。 谁能准许俗世神放弃大教主?而俗世神们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当然是真正的教主。 那就说明忏教真正的教主,很可能一直隐藏幕后。 台前的所谓「大教主」就是个傀儡。 那么为了继续保持自身的隐秘,真正的教主也不会否认大教主被杀。 所以这个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忏教来说,再扶持一个台前的大教主罢了,也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损失。 小公爷等着朝廷赏赐的时间里,还专门跟姜姨谈了一下。 国公府对于许源的支持力度应该更大一些。 姜姨综合考虑之后,部分接受了小公爷的意见。 姜姨仍旧觉得,不应该直接跟九姓会正面冲突。 但是淳于先生和程老袭击转运码头,这事情必须要一查到底! 她跟老公爷禀报之后,国公府便发力了,于是当许源彻底将「浩荡鬼域」融入万魂帕的这一天,朝廷对于程老的的海捕文书发下来了。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般来说朝廷不会这样不给一位三流面子。 便是有大罪,也会和三流暗中商议,所谓的「将功折罪」。 你给朝廷办几件事情,你的罪行就一笔勾销。 但发了海捕文书,明面上定了罪,就没有了这个转圜的余地! 天竺远征军那边,也不断派人来请小公爷。 实际上是请「霹虏锤」回去。 小公爷故意又拖了几天,跟远征军方面拉扯了一下,争取了一些有力的条件,这才带着朱佑颜三人动身,返回天竺。 许源炼合了「浩荡鬼域」之后,万魂帕正式晋升二流。 许大人也终于有了可以正面对抗二流的手段。 但真想要凭借这件匠物斩杀二流,那是痴心妄想。 「浩荡鬼域」作为二流神修的领地,本身就是比较弱的。 远不及「搬澜鬼军府」。 现在回想一下,其实大教主这个二流水分很大。 他能够和搬澜公对抗,靠的是俗世神的那些神物。 付出代价就可以借用各种俗世神权。 他毕竟是个傀儡,虚二流,忏教那位真正的掌控者,不可能给他太多好处,让他的实力过于膨胀。 但万魂帕升了二流之后,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鼋岐龙魂、八首大鬼和木偶行的上限都提高了。 如果有机会,它们也能晋升二流。 只要它们中任何一只晋升了二流,许源就真的有可能击败一些弱二流。 许源对于万魂帕的规划,也定了下来:既然做不到「搬澜鬼军府」那种精锐大军的水平,那就重点培养强大的阴帅。 只是许源有些苦恼:「这三个家伙中,资质最好的当然是鼋岐龙魂。」 「可是龙魂不能暴露啊,就算它升了二流,用起来也得遮遮掩掩————「」 「得想个法子。」 于是许源便将意识探入了万魂帕中,岐龙魂立刻感应到,老爷这次是来找自己的。 「老爷。」鼋岐龙魂表现得十分恭顺。 许源摸着下巴问道:「你————可有办法遮掩自身气息?」 鼋岐龙魂明白老爷的意思,想了想道:「其实有个法子,不过也很惹眼,只是比直接暴露龙魂要好一些。」 许源道:「说。」 「是。」鼋岐龙魂道:「小的可以伪装成某位神祇。 不过如今这时代,信仰之力不好收集,并且神迹不显,若是出现了一位神祇,哪怕是神力微弱,也还是很扎眼。 甚至————弄不好就变成了忏教那种邪神————」 许源却是心中一动,伪装成收集香火的神只不好办,那么伪装成阴差呢? 许源便抽身从万魂帕中退了出来,然后片刻不停去了城隍庙。 「哈哈哈————」许源刚站在城隍庙的大门外,脑海中便响起了路城隍豪爽的大笑声。 「贤弟,来找为兄何事?」 > 第632章游天营 「轰隆隆— 」 城隍庙沉重的大门打开,路城隍和手下属官们,从庙中的那些神像上飘荡而下,立在庙中对许源含笑拱手,以示迎接。 只不过这庙门在这个时代,还不能全开。 所以只开了一道五尺宽的缝隙。 此时阳光从这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中打进去,庙中有明有暗,衬得那些神像的气质,在威严和阴森之间来回变换。 但若是再加上和神像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些虚影,就是真的恐怖了! 许大人却是毫不迟疑,撩起衣袍的前襟,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兄长。」许源抬手作礼。 路城隍再次大笑,招呼他坐下:「咱们弟兄之间不用这般客气了。」 路城隍又对大殿角落里,小心侍立的普通鬼差说道:「上好茶。」 便有两个女性鬼差不知从何处取了茶水来奉上。 许源低头看了一眼,茶碗中,一团清茶正在泡发,清幽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在鼻尖萦绕。 只是嗅了一口这茶香,便觉得神清目明,魂魄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许源便心中了然了。 刚才进来之前,许源无意中看到,城隍庙大殿外的香炉中,残余着一些香灰。 而上一次来的时候,路城隍这里一切简陋,没什么可以用来招待客人的。 显然占城城隍庙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 这应该就是路城隍借用祥物,暗中做了一些事情,所带来的益处。 但究竟做了什么,路城隍如果不提起,许源也不会问。 那是阴司的事情。 之前路城隍虽然曾提起过一次,但语焉不详。 如今情况既然已经不同,他怕是未必愿意说了。 许源便只是赞了一声:「好茶!」 路城隍爽朗道:「老弟若是喜欢,以后就常来喝,只是这茶有些不同,没办法给你带回去。」 许源一笑,也不拒绝:「那以后就要时常叨扰老哥了。」 「哈哈哈,」路城隍又是一笑:「也不瞒你说,哥哥我在你这占城中算是做出了一些功绩。」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才道:「如今这世界,处处败坏,那门神也不知还能守护多久,只有老哥哥我这里,有了一些好转。」 许源神色顿时一肃,这还是第一次从路城隍的口中,听到他对于「门神」势衰的明确陈述。 许源之前也好几次感觉到,门神对于邪祟的克制,似乎已经不如从前了。 当初在七禾台镇的时候,门神对于敢于冲撞冒犯的邪祟,还能直接落下神光镇灭。 但是最近就变成了只是驱散。 「咳咳咳————」路城隍身后,那位嗓子不太好的典吏,又一次咳嗽起来。 路城隍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是手下又在提醒自己,别说多了。 许源微微一笑,道:「老哥可是重新收拢了一些信仰?」 路城隍点头:「情况好转之后,城内有些百姓就来上香了。 我也命手下的阴差,出去处理了几桩事务。」 许源问道:「距离能够派出日夜游神,巡视全城,保境内平安,不受邪祟侵扰,还差多远?」 路城隍挠了挠下巴,道:「怕是————还有些远。」 许源苦笑拱手:「是我贪心了,老哥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不易。」 路城隍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老弟这次来,有什么事?」 「是有事————」许源询问:「愚弟手下有一头三流阴兵,但是来历有些问题,所以想问一下老哥哥,可否在阴司中挂个职务,隐藏一下它的真实身份?」 「这事啊————」路城隍正要满口答应,典吏又在他身后咳嗽起来。 路城隍被他咳得烦躁了,一拍大腿恼火道:「咳咳咳!要不你来做这个城隍? 」 典吏无比委屈,心道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属下不敢。」 「哼!」路城隍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脸来面对许源,却又是和颜悦色道:「这事情好办。我给你一块令牌,然后去阴司中留个记录,它就能算我们阴司的鬼差了。 自有阴司的气息,可以将它遮蔽————」 他说着,便从怀里摸出来一块令牌。 但是许源看到那令牌上,只是刻着「巡城」二字,便知道这只是最低级别的巡视城内的普通阴差。 「老哥哥,」许源提醒道:「我这阴兵乃是三流。」 许源刚才就说过了,但是路城隍明显没注意。 「三流?!」路城隍这才吃惊一声,看看手中「巡城」令牌,收了回去:」 这个牌子确实不合适。」 他想了想,道:「老弟你先回去,老哥我这就回去,给你往上问问。」 许源便起身来,又对路城隍抱拳一拜:「拜托路老哥了,小弟欠老哥一个大人情。」 许源走后,路城隍便不耐烦地对典吏说道:「你不用总提醒我,我心里有数」 O 「是。」典吏低着头,任凭教训。 但心里也是打定了主意,尊上派我来,就是为了看着你点,不管你怎么说,今后该咳嗽我还是得咳嗽。 路城隍便破开两间禁制,回了阴间。 他如今在阴司中颇有面子。 整个世界都在崩坏,唯独他在占城站稳了脚跟,并且打开了新局面。 这一路上,遇到他的阴官阴差,都笑着客气打招呼。 路城隍嘻嘻哈哈的应付过去,飞快到了纣绝阴天宫前。 宫门前的守卫大将见了他,立刻便道:「老路来了,走,我带你去见尊上。」 他们都是尊上的嫡系班底。 路城隍原本是混的最差的,他去阳世间当这个城隍,本也没几个人看好。 实在是这厮性情太过耿直,阳世间那复杂的局面,大家都觉得他没那个手腕处理。 尊上之前也不是没有给过路城隍机会,他全都搞砸了。 去占城当城隍,可以算是尊上最后给他的机会,只要做出一点成绩,尊上一定会提拔。 但就连尊上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绩。 城隍庙又可以在阳世间收拢香火了! 虽然数量稀少,但这毕竟是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尊上也发话了,只要路城隍回来了,不需要通传,直接领进去见祂。 在纣绝阴天宫深处,路城隍见到了尊上。 即便是路城隍他们这些嫡系,也不敢直视尊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下去,在金砖地板上,砸出「铿」的一声。 「标下拜见尊上!」 他仍旧是以标下自称。 感觉到上方,尊上传来了深邃浩瀚、沉重无比的压力。 这不是尊上刻意为之,而是发自于尊上本身存在层次的天然威压。 「起来吧。」尊上宏大悠远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路城隍就爬起来,乖乖垂手低头,道:「尊上,有件事情标下拿不准,所以回来请尊上示下。」 「和许源有关?」尊上已经猜到了。 「是,」路城隍道:「您曾示下,要尽可能跟许源搞好关系————」 路城隍在占城中能打开局面,和许源脱不了干系。 借出的祥物就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许源压住了占城内外的一切邪祟! 这就让路城隍暗中做事十分轻松。 而尊上更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才会对路城隍有这个指示。 路城隍把许源的请求说了,尊上也是沉吟不语。 主要是许源这阴兵的水准太高了。 如果不看身上的职司,路城隍其实也只是个四流———— 这还是因为他是尊上嫡系,尊上曾助他升了一层。 而在两百年前,不曾邪祟遍地的时代,一般府城的城隍,真实水准约么介于现在的六流和五流之间。 许源来之前,占城掌律的水准就是六流。 正州那边,大的府城、即朝廷划定的「上府」,掌律的水准为五流。 下府也是六流。 只不过城隍爷掌握着阴司的职权,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要远远超出自身水准。 所以如果真的要给许源手下阴兵一个职司————可能比路城隍的职位还要高。 阴司中倒是不缺职务。 而且现如今的阴司,虽然状况比————天庭好得多,但二百年前的那一场巨变,也严重影响到了阴间。 实际上阴司中许多职位都空缺着。 给许源的手下安排一个也不是不行,但哪一个最合适呢? 尊上正在思索中,那宫门镇守大将,却忽的又来通禀:「尊上,鱼鳃阴帅有要事求见。」 尊上顿时心中一动,便有了决断。 而今的这些阴帅,鸟嘴、鱼鳃,牛头、马面等,早已不是当初的那几位。 这些名号其实也是职位。 如今的鱼鳃阴帅,也是尊上嫡系。 「让他进来。」 不多时,便见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的鱼鳃,身披漆黑鱼鳞铠,不带兵刃,步伐铿锵的走了进来。 「尊上!末将————」 他单膝跪地行礼,正要说出此番来意,却被尊上打断了:「吾记得你麾下六营中,游天营尚缺一员主将。」 「正是。」鱼鳃颔首。 它原本在十大阴帅中排名靠后,麾下只有一营鬼兵。 但尊上器重他,因而连扩为六营。 反倒是原本麾下的这个「游天营」,因为职司乃是巡游阳间,收拢水中鱼类亡魂,但现在阴司去不得阳间,反倒是空闲了下来。 营中精锐早就被他抽调走,充实其他五营了。 所以游天营不但没有主将,营中也只有几只虾兵蟹将了。 就剩下一个空壳子。 却不知尊上为何忽然提起来游天营。 尊上又吩咐路城隍:「便将这个职位,封给许源麾下那一只三流阴兵。」 路城隍瞠目结舌! 这个职位比自己在阴司中的位置还高。 虽然说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部下,但————这么高的一个职务,就交给许源了? 路城隍半天没有回应,尊上便淡淡问道:「你有意见?」 路城隍慌忙跪倒:「标下绝无意见,全凭尊上吩咐。标下这就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许源。」 尊上满意颔首,又对鱼鳃阴帅说道:「将兵符、令牌、军旗,都交给小路,让他带去。」 「尊令!」 路城隍收了这些东西,尊上便一挥手:「你去吧。」 路城隍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定神,自己已经回到了占城城隍庙中。 路城隍仍旧费解,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难道说————我还是小瞧了许源?」 「娘的咧,须得跟典吏说清楚,以后老子跟许老弟说话,切莫要在身后胡乱咳嗽了!」 「尊上都这么器重的人,你瞎咳什么啊。」 路城隍不敢怠慢,看了看外面正好已经天黑,他便立刻入了许源的梦,将游天营一应物品交给他。 许源一梦醒来,睁开眼来便看到屋内的桌子上,摆放着兵符、令牌。 桌子边还靠着军旗。 便是把手一扬,将这些东西都收进了「万魂帕」中。 鼋岐龙魂立时便感觉到,这些代表着地府阴司的权柄神物,喜的是眉开眼笑,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冲了出来。 却被许源从万魂帕外,伸进来一只遮天大手给按住了。 「且慢。」 紧跟着,八首大鬼、鬼童子,和木偶行也都感应到了这种气息,纷纷出现。 这东西本来是给鼋岐龙魂要的。 但许源之前只是想要个路城隍摩下的文武判官之类。 有了这隐私的职位,便可以让岐龙魂一番变化,而阴司的气息,能够遮住龙魂。 却不成想路老哥如此的仗义,回去一趟就给自己讨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官职! 这却是不能直接给鼋岐龙魂了。 它入了万魂帕之后寸功未立。 连木偶行都不如。 若是给了它,不免让功臣寒心。 而且这个职位,相当于就是把整个「游天营」交给了自己。 虽然没有一兵一卒,但是许源可以自己组建游天营! 就如同老公爷的「搬澜鬼军府」一样! 而且这乃是正儿八经的地府在制的鬼兵大营! 只要组建起来,严格训练一段时日,必定会超过了「搬澜鬼军府」。 鼋岐龙魂麾下现在没有阴兵,给了它实在浪费。 所以许源便把手一指,军旗首先在「万魂帕」中央插落。 而后兵符、令牌落入了八首大鬼身体内。 八首大鬼激动地浑身颤抖,八个脑袋一起叩首落泪:「多谢老爷恩典!」 原本它一直因为「义子」在身后紧追,生怕被赶超了。 而且义子伶俐,办事比自己圆滑稳妥,深受老爷喜爱。 它觉得早晚老爷会免了自己的差事,把整个阴兵大营交给鬼童子掌管。 却没想到老爷竟把这个「游天营」主将的位子交给了自己!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地府正将,登录在册的职位。 可以说全天下所有的阴兵,只要还有灵智,无不盼望能够在阴司中谋个职位。 更何况还是这么高的职位。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逆子抢走老爷的宠信,夺了自己的基业。 老爷果然还是念旧的,记得是我最早追随他老人家! 鼋岐龙魂勃然大怒,把庞大的身躯游动起来,绕着八首大鬼龇牙咧嘴,怒目相向! 八首大鬼这次却是毫不畏惧,朝着它咆哮一声,扬起爪子就抽在了鼋岐龙首的脑门上! 啪! 以前我心虚,而且你毕竟是龙魂,我忌惮你三分! 但现在,老爷给我撑腰,我还怕你? 你给我老实点,你要还炸刺,老子还抽你! 鼋岐龙魂怒不可遏,在万魂帕中冲天升起一— 许源淡淡道:「八首现在乃是营中主将,他可以册封尔等,你若是还想出去,便不要得罪它。」 「游天营」建制完整,除了八首这个主将外,还有两员副将,四个裨将。 营中的册封,当然也被阴司承认。 鼋岐龙魂一听,懊恼的在空中窜动半天,终究还是一声咆哮落下来,趴伏在八首大鬼身前。 这便是服软了。 它当然不想一直困在万魂帕中,不出去就捞不到好处。 眼看着就连鬼童子都四流了,用不了多久升了三流,那就更没它什么机会了。 「嘎嘎嘎————」八首大鬼的八颗脑袋一起大笑起来,许久没这么畅快了。 许源却开始敲打它:「给你这个主将的位子,不是让你耍威风的! 迅速将游天营建起来,好生训练,很快就有用到你的地方! 若是你做的不好,老爷我随时可以换人!」 八首大鬼「呜」的一声趴伏下去,连连向老爷保证:一定用心练兵、尽快成军! 八首大鬼心里就开始琢磨,得找个聪明的邪祟吞了,然后化用它的脑子。 我虽然聪慧不亚于人,但————罢了,我确实不大聪明,还是换个聪明的脑子吧。 许源满意点头退了出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八首大鬼自己去处理了。 万魂帕中其实还有极强的潜力可挖。 自己都不记得里面吞噬了多少的邪祟、阴魂。 以往都是混在几十万阴兵中,遇到战事一股脑的冲出去。 以后却需要成立各营,将它们的能力都发挥出来。 淳于先生等啊等,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终于这一天,那具「和鸣辘」又响了起来。 「去罗城,太平道长在那里等你。」 淳于先生大喜过望! 原来组织不是不作为,而是为自己请来了真正的强援! 淳于先生以前跟太平道长合作过,对道长的能力干分佩服。 他立刻动身,带着自己的随从赶到了罗城,顺利和太平道长接上头。 太平道长看上去四十上下,肤色白皙,相貌英俊,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青布道袍,头戴太平巾,—— 这位道长几乎可以满足所有人,对于所谓的「仙风道骨」的幻想。 淳于先生是十二年前见过太平道长一次。 十二年时光匆匆而过,淳于先生已经苍老了许多,但是太平道长风采依旧,跟当年没什么变化。 「道长驻颜有术!」淳于先生见面便笑着恭维。 太平道长微微一笑:「淳于先生,好久不见。」 「十二年了啊,听说是道长来,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之前他跟程老合作,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却连受了两次惊吓。 而且「现世瞳」的命格还被伤了。 也的确让他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 再加上组织一再拖延,让他心里更没底。 这次组织的支援,若不是二流,他都不敢再出手。 不过,太平道长虽然也是三流,他却有信心。 太平道长说道:「贫道来之前,上边说了不会让搬澜公干扰我们。」 搬澜公这位二流,是绕不过去的。 淳于先生便问道:「还有二流的尊上要来?」 太平道长点了点头:「但来的是谁,上边没有说。」 太平道长这个三流很特殊。 九姓会现在被七玄殿和皇城司盯着,一些明面上的三流、二流便不能调动。 但太平道长孤家寡人,乃是九姓会自己培养的三流。 「那可太好了。」淳于先生喜道:「我与道长联手,这次那许源必死无疑!」 九姓会已经改了策略,诛杀许源—一此子难以控制——而后从河工巷散落在外的血脉中,挑选一人,继续为他们守住阮天爷。 太平道长抚髯而笑,神态恬淡,却有着一种发乎于自然的强大信心。 「地方你选好了吗?」他问道。 「还没有,地方还得道长亲自勘定。」 「好。」 太平道长修的也是「道法」,号称玄门真传。 但他和妙妍真人又不同,他修的不是雷法,而是符法和阵法。 这个年代,符、阵这两门,已经很少有人修炼了。 因为这两门能做到的事情,文修都能更容易的做到。 甚至上三流的文修字帖还可以刊印,大批量生产。 符就得一张一张的画。 但太平道长却是刻苦的将这两门,修到了三流! 强悍之处便体现了出来。 符和阵,尤其是阵,规模巨大之后,能发挥出来的威力无比惊人! 但是在上三流之前,完全竞争不过文修,所以才会没落。 并不是没有人有这种毅力,忍受住上三流之前的寂寞,默默无闻的修到三流,然后一鸣惊人。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修炼需要庞大的资源。 没有那些资源,你拿什么修到上三流? 你就算能耐得住寂寞,也饿死了。 而且还要看天赋,你耐得住寂寞,又有足够的资源可你未必有那个天赋,能晋升三流。 据淳于先生所知,除了太平道长之外,能够将符法和阵法修到上三流的,似乎只有七玄殿中的某一位。 「走吧。」道长说道:「去占城,寻一处地脉之地布阵!」 > 第633章阵法 小余山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五只黄鼠狼身上穿着拼凑的破烂铠甲,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翻上了一旁的山梁,装模作样的巡逻。 铠甲和刀枪上锈迹斑斑,也不知是这一家子,从哪个古战场中翻捡出来的。 上次「老洞子」的事情之后,黄三十七便决定,要把孩儿们操练起来,在山里巡逻。 在咱们黄家的地盘上,以后不管哪个邪祟,有什么变化咱们都得了如指掌! 以免遇到事了,大人问起来,咱们一问三不知。 但是它家里的这一大群,一个个好吃懒做,穿上盔甲扛起枪,那也只有一个滑稽,全无半点威风。 这一队黄鼠狼,巡逻不到三里路,便前面的朝后面放屁,后面的用锈剑戳前面的屁股,顷刻间玩闹成了一团。 什么巡山,就当是巡过了吧。 五只黄鼠狼吱吱吱的缠成了一团,骨碌碌的从山梁上滚下去。 山坳里,枯藤缠绕着嶙峋怪石,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之地,弥漫着淡淡的腐叶与土腥气。 五只黄鼠狼滚进了一片荒草中,荒草中,忽然涌出来大片阴影,嗡嗡作响的盖住了它们!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阴影乃是一大群芝麻粒大小、生着透明薄翼的诡虫! 黄鼠狼的惨叫声骤然而起,却又骤然消失。 顷刻间就变成了五具干户! 一旁的密林中,走出淳于先生的那个随从。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回头对林中说道:「先生,道长,没有异常,就是几只黄皮子。」 「咱们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山中也不知为何,乃是这种水准不高的小邪祟称王称霸。」 淳于先生和太平道长走出来。 「小心一些,不要走漏了风声。」淳于先生说道。 随从道:「先生放心,都处理干净,没有走拖一只。」 淳于先生便对太平道长说道:「道长觉得此地可用?」 太平道长仍旧穿着那一身青灰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举目四望,观察了一番之后,开始在山坳中缓步丈量。 他脚下踏着玄奥的禹步,每一步落下,都隐隐与脚下大地深处某种沉眠的脉动产生微弱的共鸣。 枯瘦的手指不时捻动,掐算着方位。 「乾位离火,坤藏厚土————整个小余山的地脉节点,就在此处了!」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停在了一处微微凹陷、布满青苔的岩石旁。 「道长神算!」一旁的淳于先生立刻露出了笑容:「这小余山地脉,用来布阵可否足够?」 太平道长拈须,又是掐算了一番,道:「小余山地脉并非地龙大脉,却也精纯浑厚,而且背后勾连鬼巫山地龙,足以支撑大阵了。 淳于先生便拱手道:「我们为道长护法,请道长施展本事!」 太平道长将剑背在身后,重新取出一只罗盘,而后循着罗盘定位,以山坳为中心,在四周山区中,细致的推算、查找起来。 每找到一个地脉的次级节点,便做出一番布置。 或是挖一个三尺三寸深的土坑,不能深一寸也不能浅半寸。 然后埋下去半只风干的土龙尸体。 或是插下一根九节竹,要插到刚埋住第三根竹节。 又或是在节点上方的树枝上,挂上一个「大药」药包。 这大药乃是用崖壁死木、丧幡残缕、老宅残瓦、河心污泥、城门锈粉等混合研磨,调配而成。 亦或是原地踏步转圈、念咒,刺破指尖洒下精血。 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将阵法布成。 这中间,又有几只黄鼠狼的巡山队伍,闯进了山坳周围,都被淳于先生的随从处理了。 但黄家现在丁口太多,管理也混乱,竟是没有发现接连失踪二十多只黄鼠狼一「这阵法是成了。」太平道长说道:「还得用符法加持一番。」 他说罢,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叠绘制着繁复朱砂符文的黄纸。 这些符纸并非寻常,隐隐有幽光流淌,寻常人碰一下,就会烫起一层燎泡! 「去!」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数十张符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射向四周。 噗!噗!噗! 符箓没入泥土、岩石、树木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都是之前勘定的,次一级的地脉节点。 随着最后一张主阵符箓被太平道长以桃木剑引着,深深插入那块布满青苔的岩石缝隙。 太平道长低喝一声:「阵成嗡—! 整个山坳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岩石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淡金色的丝线瞬间亮起,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立体牢笼,将整个山坳笼罩在内。 阵眼处的岩石上,朱砂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 四周的符箓节点也遥相呼应,光芒闪烁,彼此勾连,形成坚不可摧的光网。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开来。 附近山岭之上的虚空中,隐约似有一条庞大龙影凌空镇压。 那龙影明暗闪烁三次,而后化为九道似有似无的庞大灰气,各自沉入了大地之中。 太平道长满意地看着自己布下的杰作,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对着淳于先生道:「此阵名曰九煞锁元」,借地脉之力为源,辅以老夫毕生所悟符箓精要。 便是二流也能困住,三流————入阵必死!」 淳于先生看着那光芒流转、气息慑人的庞大阵法,眼中满是惊叹与敬畏,他还记得十二年前,太平道长便是花费数日布阵,而后硬生生困死了一位三流! 而那个时候,太平道长还只是个四流! 他由衷称赞「道长妙法通玄!这次只要许源入阵,就必死无疑!」 太平道长没有傲然,也没有自得,他很平静的认为,淳于先生说的就是实情,自己的阵法就有这等威力! 「诱饵呢?」他问道。 淳于先生立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 那是一副古老的骨制牌九,正是那件能压制算法的宝物。 「在下早就安排好了。」淳于先生得意一笑。 占城,转运码头。 罗老爷子最近一直守在转运司中。 今天辛苦清算了一堆账册,伸了个懒腰,起身来活动一下身躯,然后朝外走去。 「走,去码头上转转。」他吩咐一声自己的手下。 几个手下立刻跟上。 转运码头仍旧忙碌异常,罗老爷子背着手四处看看,脸上一片满意之色。 忽然,他的算法修为动了一下。 罗老爷子脸色一变。 上次被压制了算法,导致他受了算计之后,他就对自己的「算法」进行了调整。 虽然仍旧不可避免的被某些宝物压制——这是算法本身的缺陷一但却让他能够提前一步,感应到有东西在压制自己。 而这一次,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十分熟悉。 「就是上次那件东西!」他心中惊疑不定,「又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悄悄循着那种微弱的感应追踪而去。 几个手下连忙跟上,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罗老爷子就锁定,那东西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但那个中年人出了转运码头,快步朝小余山而去。 罗老爷子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但那东西事关重大,找到那东西不仅能解决自己的一个隐患,还能顺藤摸瓜,抓到上次的那个人! 罗老爷子想要算一下,追下去对自己是吉是凶,但却发现自己还是受到了那件东西的压制。 他犹豫之后,还是对身后一个手下吩咐:「你回一趟占城,告诉许大人,老夫进山了。」 手下有疑惑:「进山?」 「别多问,快去!」 「是!」 手下离去后,罗老爷子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却发现前面那人转过了一片树林就消失了! 「想跑!?」罗老爷子冷笑一声,凭着那一丝感应,仍旧是继续追了上去。 老爷子现在对许大人也是信心十足,只要许大人在自己身后,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再说,还有搬澜公呢。 一追一逃,罗老爷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仍旧不见前面那人的踪影! 忽然,他感应到前面那「东西」停了下来。 罗老爷子皱起眉头,没有急于上前,反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近,担心中了埋伏。 转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一座阴冷的山坳。 罗老爷子看到,一枚牌九放在一块大青石上。 石头上长着苔藓。 「诱饵?」他冷哼一声,老脸上满是怒意。 他不打算过去拿,反而开始后退,等许大人来了再说。 但是一嗡! 一声怪响,在山野之间回荡! 看似寻常的山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无数淡金色的符箓光丝凭空浮现,瞬间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瞬间就将罗老爷子笼罩其中! 空间凝固,地气翻涌! 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压力轰然降临,仿佛整片山坳的大地都活了过来! 「阵法?!」罗老爷子惊讶,如今修阵法的太稀少了。 但他反应极快,算盘法物哗啦一声飞出,每一颗算珠飞快波动,也放出了金光。 然而,那枚牌九在大青石上如同活物一般蹦跳了几下。 啪啪啪———— 声音清脆,穿过了层层金光,刺入罗老爷子耳中。 罗老爷子的算盘顿时卡了一下。 紧跟着,隐藏在阵法中的符箓光丝悄然而至,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手臂、肩胛! 鲜血迸溅! 「呃啊!」罗老爷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金光大盛! 九煞锁元阵彻底发动! 浓烈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无数光丝层层叠叠,如同金色的蛛网,将罗老爷子死死困在阵眼附近。 地脉之力化作九股带着浓烈煞气的无形洪流,如同九条恶龙,疯狂冲击撕咬着他的身体和神魂!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如遭重锤,气血翻腾,魂魄剧痛,身上的伤口鲜血喷涌! 「成了!」阵外,淳于先生看到罗老爷子被困在阵中狼狈不堪的模样,抚掌而笑。 「道长神威!三流法修入了这阵,好似装入了蛛网的飞虫,哈哈哈!」 太平道长负手而立,看着阵中挣扎的罗老,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淡笑:「贫道说了此阵能杀三流,那就一定稳杀。 这个法修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等许源来了。」 许源听到罗老爷子手下来报,眉头便皱了起来。 「去请搬澜公。」 「叫上张猛,跟本大人走一趟。」 这一次只有三人,张猛在前,一路追着罗老爷子的气味,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山坳外。 「罗老爷子!」 许源一声惊呼。 罗老爷子浑身是血,低着头,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张猛急忙要冲上去,却被许源一把拉住。 「很警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呵呵呵————」 九条地脉龙气轰然而起! 腾空而上张牙舞爪! 无数道金光丝线密密麻麻的织成了大网,将许源三人困在其中! 一股土腥味钻入许源的鼻孔。 搬澜公眉头微皱,也是诧异:「阵法?!」 修阵法的人太少,搬澜公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才毫无防备踏入阵中。 他一跺脚,「搬澜鬼军府」在身后阴影中浩荡而出。 一只只阴兵沉入大地。 但是很快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逼了出来。 又有更多的阴兵腾空飞起,其中甚至还有三流、二流的鬼帅! 但是九条地脉龙气凶悍扑来,无穷金线更是层层叠叠的压下! 阴帅阴兵们且战且退,重新落回了地面。 淳于先生只觉得前次失败,郁结在胸中的那种混合了恐惧、憋闷、懊恼的一口浊气,终于是一吐而空! 此时当真是快意之极! 他大声喝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哈!」 搬澜公面色凝重,道:「借地脉为基,符箓为锁,困杀一体,布阵之人的阵法和符法,至少也是三流!」 太平道长的身影出现在阵外,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二流神修的确有些眼光。不过贫道有心算无心,数日准备布下这九煞锁元大阵,老公爷和你身旁的那位小朋友,怕是要饮恨于此阵了。」 「狂妄!」搬澜公一声怒喝,搬澜鬼军府中,兵将齐声嘶吼,浓烈的阴气如洪水一般爆发,冲击着大阵! 嗡! 阵法金光微微摇晃。 却忽然,山坳中的大片阴影,如同墨汁般涌动起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带着一张空白面具的神秘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与危险感。 由阴气凝聚的、如万古寒冰一般的寒冷,冻结了虚空! 搬澜公死死盯着他:「二流,也是神修?」 对方却不开口,只是冷冷的盯着搬澜公。 阴气凝成的冰冷,混合着那些阴影,由四周向「搬澜鬼军府」蔓延、包围! 搬澜公眉毛一挑,讥讽道:「藏头露尾之辈!」 九姓会这次请来的二流,显然有了程老的前车之鉴,不敢公然暴露。 淳于先生却是笑道:「只需要挡住你,我们先用大阵杀了许源! 而后我们再用大阵,配合这位尊上,老公爷还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吗?」 神秘人身影一晃,朝着搬澜公扑来! 他所过之处,阴影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抽打「搬澜鬼军府」,缠绕搬澜公! 他没有显露自己的神修领地,但领地就在他体内凝聚,借助领地的力量,他可以硬撼「搬澜鬼军府」! 「哼!」搬澜公冷哼一声,搬澜鬼军府虚空而起,狠狠撞向那些阴影触手! 轰隆! 两股纯粹的、无比庞大的阴气碰撞! 空间剧烈震荡! 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摧折,地面裂开深痕! 灵光炸裂,阴影翻滚,轰鸣声不绝于耳。 「搬澜公已被拖住!许源!现在轮到你了!」淳于先生厉声大喝。 太平道长淡然望向许源,他觉得自己就要解决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修炼者了0 就如同自己以往,解决掉的那些目标一样。 大阵已成,自己从未失手! 他手中桃木剑指向大阵,金色的光网猛地向内一收,九道地脉龙气张牙舞爪,发出惊天怒吼,沉重的压力当头落下! 张猛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一声惨叫直接被压的趴在了地上。 许源有《化龙法》,身躯力量强悍,却还能撑得住。 但是阵法越收越紧,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太平道长说道:「这阵法所用地脉,贯穿整个小余山。 就相当于将小余山压在了你身上,而且还可以借用一部分鬼巫山的地脉之力。」 太平道长声音冰冷不带感情,继续说道:「现在也不过是发挥出了这大阵三成威力而已。 你————能抗住几成?」 许源的目光扫过被困的罗老,扫过远处与神秘人激战的搬澜公,最后落回眼前这片金光流转、煞气冲天的庞大阵法。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地脉?」许源忽然自言自语一声,然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太平道长手中桃木剑再次挽出剑花,引动了大阵之力,而后木剑向下一压:「镇!」 嗡———— 阵法光芒又一次暴涨。 九道地脉龙一起朝着许源扑去,阵法、符箓光芒已经凝实如同琉璃! 阵眼处那块岩石上的符文,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许源忽然一伸手,丢出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口袋。 「弄丸」神通催动! 那口袋不大,却仿佛能手下一个小世界。 口袋往下一落———— 一股难以准确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小小的口袋中爆发出来! 目标,并非岩石本身。 而是岩石之下,那如同巨龙般盘踞,被阵法强行抽取力量的小余山地脉! 轰隆隆———— 整个山坳开始震动起来,紧接着整个小余山也跟着剧烈地颤抖。 如同地龙翻身! 那九股扑向许源的地脉龙气,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之遥时,便跟着被收进了口袋中! 漫天的金色光丝,生于脚下的阵法。 阵法基于地下的地脉! 此时纷纷破碎熄灭,它们所组成的巨大金色光网,也跟着烟消云散! 阵眼处那块坚硬的岩石,上面血红的符文疯狂闪烁,如同垂死的挣扎,最终「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石! 而地底深处,那被强行束缚牵引的地脉灵根,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如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从大地母体中抽出剥离。 一股精纯、磅礴、厚重到难以想象的地脉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 土黄色的巨大光柱,从地底轰然冲出! 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被那小小的口袋,尽数鲸吞纳入! 许源曾用口袋试过,收取地脉之力。 这一次收取的,不过是更大的一条地脉罢了,虽然费劲一些,但仍旧成功了O 从许源放出口袋,再到大阵崩溃,地脉被收,不过短短三息! 笼罩山坳的所有异象,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石、断裂的枯藤,以及————两个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的身影。 淳于先生脸上快意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太平道长则是有些茫然,有些费解,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耗费心血布下的九煞锁元阵———— 他笃定可以镇杀三流,困死二流的九煞锁元大阵,就这么————没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淳于先生有些结巴,他对太平道长极有信心,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大阵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口袋飞回了许源手中,太平道长手中的桃木剑「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许源,又转头看向淳于先生,却是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的向远处走去。 却不知用了什么道法,竟然有「缩地成寸」的功效,每一步都跨出百丈! 淳于先生猛然明白过来了:道长要跑! 我还等什么?! 太平道长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然,但他忍受了几十年的寂寞,将阵法、符法修到了三流! 现在才是享受的时候! 那小子丢出个口袋,就把地脉直接收走了! 这样的对手,不跑等死吗? 太平道长也想不明白许源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想————活。 「哗哗哗————」 滚滚黑水汹涌四出。 「世间苦海」蔓延! 万魂帕恢恢落下,八首大鬼一声咆哮:「何人敢不尊阴司号令?」 正在和搬澜公交手的那位神修,浑身一震! > 第634章放他跑 「游天营」现在还很没有牌面。 作为营中主将,八首大鬼目前能够动用的阴司权物,只有一块令牌,一枚兵符。 它将令牌时刻握在爪中,兵符挂在————脖子上。 那么问题来了,它有八颗脑袋,就有八个脖子,挂哪一个呢? 八个脑袋,现在有五个已经长成。 它的意识其实是统一的,不会分散成八份。 八个脑袋实际上代表了八种能力。 但它又有些特殊,主意识统一之下,每一颗脑袋中,都有微弱的「潜意识」 O 这些潜意识却都在拼命地影响主意识:给我给我给我! 最后八首大鬼不胜其烦,索性哪个脖子也不挂,我挂腰上! 但是挂在腰上,小小的一枚兵符,相对于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实在有些不起眼。 没人看得见啊! 那还是比不上挂脖子! 八首大鬼为了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还在苦恼。 而它又觉得,自己现在是主将了,就得威风起来! 于是给自己弄了一身铠甲———— 却没有合身的,现在它庞大的身躯塞进一个相对紧窄的铠甲里,它自己很不舒服,而且看上去无比怪异。 麾下的阴兵们还没有操练成型,仍旧是原先的一群乌合之众。 八首大鬼封了鼋岐龙魂和木偶行为副将,鬼童子为裨将。 这倒不是它故意压制义子,而是因为那两位都是三流,鬼童子毕竟还只是四流。 但八首大鬼给义子安排了另外一个职务:军师! 在八首找到一颗聪明的邪祟脑袋、将之同化之前,它还需要义子为自己出谋划策。 但是「军师」这个职务,不在「游天营」的营册上,也就是说不是正式的阴司职务。 其实就只能算是八首大鬼的私人幕僚。 先别管现在八首大鬼麾下这「游天营」多么的草台班子,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阴司十大阴帅,手下的一营正兵! 八首大鬼出来就装了个大的,代表阴司发出责问! 而神修们,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阴司! 不管他们的阴兵修炼到什么水准,那都是阴鬼! 只要阴司真的较真,就有办法将他们辛辛苦苦培养的阴兵收走! 当然阴兵的水准越高,阴司需要出动的阴差位级也要更高。 而带着无脸面具,和搬澜公对抗的那位二流神修,更是第一时间,就清晰的感觉到:这的确是阴司的人! 一营主将! 这样的位级,不敢说直接收走他的二流阴帅,收走三流是没问题的。 而且跟阴司主将战斗,他手下的阴兵阴将们,天生就会怯战、士气低迷。 所以八首大鬼喝了一声「何人敢不尊阴司号令」,堂堂二流神修,甚至都没去仔细观察现在「游天营」多么的简陋,毫不迟疑的转身往黑暗中一扑就要逃走! 干脆、果决!甚至超过了太平道长! 搬澜公一声怒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搬澜公抬手飞出一枚军令—老公爷这军令,形状有些类似于知县大人的令签。 凌空便在那神秘二流神修背后一砸! 二流神修即便是已经混入了黑暗之中,却还是立刻感受到,自己被「强行征兵」了! 他体内的几员阴将,已经被这军令给拿住! 他那些二流、三流的阴帅,自是不可能被一道「军令」就强征去。 但被军令拿住的这些四流、五流的阴将,却也不能真就被搬澜公拿去—一因为一旦被搬澜公强征了去,只要顺着这些阴将一查,就能知晓他的身份。 二流神修心中暗骂不止:九姓会搞得这都是什么破事! 他决不能暴露自身,否则就算不会如程老那般凄惨,但在朝廷里必定也会被边缘化。 那就意味着,未来他能够分配到的资源大幅减少,冲击一流无望。 二流神修狠狠一咬牙:这笔账,得九姓会来报! 他从体内的神修领地中,放出了一只刚刚收服不久,还没有来得及转化为阴兵的恶鬼邪祟。 这只恶鬼高达三流! 只要用心培养,未来至少也是一只二流鬼帅。 而且这只恶鬼的资质极好,乃是他为了将来冲击一流准备的助力之一。 苦寻了七八年,才终于找到这只属性合适的。 但是现在————只能断尾求生了。 搬澜公用「军令」强征了自己的阴将,自己只有用水准更高的,才能将这些阴将替换下来。 那些阴将虽然自己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动用,但以前用过就会留下痕迹,落到搬澜公的手里,自己一定会被查出来! 二流神修心中又憋屈又恼火,越发后悔来趟这趟浑水,把九姓会中,自己相熟的那几个人,已经反反复复咒骂了无数遍! 老公爷把手一招,军令飞了回来。 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知道这「神物」便是打中了对方,最多也就是强征回来一些五流阴将。 这只是老公爷好面子,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来去自如的走了。 却不成想,军令如手,里面阴气浓郁厚重,极为纯粹凝实! 老公爷诧异的朝里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居然还有这般收获?」 这只三流恶鬼的素质可真是太好了,老公爷估摸着,最多五年,自己就可以将其培养为二流阴帅! 他立刻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搬澜鬼军府」。 而后便想到:虽说每次跟许源出来,都会遭遇一些变故,自己堂堂二流,在他身边跟个打手似的,那小子动辄就是一句「请老公爷出手」。 但是每一次得到的好处,那真是实实在在啊! 上一次得到了一丝俗世神权,还有大教主的数十万阴兵! 这次又有了一只资质绝佳的三流恶鬼! 搬澜公忽然觉得,如果每次都是这般收获,本公爷就算是给你做工也未尝不可! 老公爷看向许源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而慈祥起来。 此外,拿到这只三流恶鬼之后,其实老公爷已经猜到了那个神秘二流神修的身份了。 这天下的上三流就那么多。 二流之上就更少了。 神修的二流较多,但老公爷差不多也都知晓。 这三流恶鬼的属性,最适合哪一位————今日出手的就是哪一位了。 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朝廷,不可能只凭老公爷一面之词,就惩处另外一位二流。 另外一边,淳于先生还在费解,许源是怎么轻而易举的就破了太平道长的阵法,就看到太平道长毫不犹豫的跑了! 接着又看到,那位神秘的二流也跑了! 淳于先生差点破口大骂起来。 好在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这两个懦夫可以以后随便骂,现在得先保命! 他当即一把抓住自己的随从,喝道:「阴蜃雾行!」 随从立刻又施展了这一门诡术,化作了一团蠕动翻滚的灰黑色雾气,裹着淳于先生一同疾驰而去。 淳于先生心中有些疑惑:我还有另外几道命格,为何不曾发挥作用? 我在占城的两次谋划,都是一败涂地! 但其实回头去看,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其实从人员配置,和事前准备上来看,都应该是十拿九稳啊。 若是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许源都死两次了。 为何在占城却接连失利? 淳于先生想明白了:多半是许源那些命格的作用! 「他有命格克制我!」 命修最怕遇到的对手,就是拥有克制自己命格的另外一个命修! 淳于先生猜对了一半,许源的「君临天下」不是克制他,而是一直在发挥着压制作用。 而他并没有能够与这一道无双相抗衡的命格。 「快走!」淳于先生立刻挤出了肺里所有的空气,朝随从嘶吼一声。 随从连连喷出舌尖精血,「阴唇雾行」的速度不断加快。 但是脚下的「世间苦海」和头顶上的万魂帕,范围极其广大,急切间他们逃不出去。 好在是,许源的主要目标是太平道长。 太平道长施展了类似于「缩地成寸」的诡术,但是他的头顶上,却始终有一员鬼将盘旋飞舞。 此外,他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至于脚下的「世间苦海」,反而算不得很严重的威胁。 飞舞在太平道长头顶的是鼋岐龙魂。 它被封为「游天营」副将之后,便有阴司的力量笼罩全身,可以遮蔽一切外来的探查。 于是鼋岐龙魂就将自身变化成了,一尊蛇首人身的鬼将。 只是也如八首大鬼一般,无铠甲、无兵器,显得不够威风。 而鼋岐毕竟是当过龙王的,眼光极高,一看八首大鬼那破落户的样子,心中便是冷笑不屑。 「本王还记得,早年间本王还曾留下几处藏宝地。」 「待本王取了其中的兵器铠甲,穿戴起来,叫这厮瞧瞧,什么叫做天生贵胄,什么叫做威风凛凛!」 鼋岐龙魂追着太平道长,兴奋无比,果然还是得出来做事呀,一直缩在万魂帕中,什么好事也轮不上自己。 你瞧瞧现在,刚一出来就有一个三流的法修,还是修炼冷门阵法、符法的,给自己吞吃! 大补之物! 木偶行追的并不急,一边追一边飞快的雕刻。 而许源也紧随而来,朗声笑道:「道长去得何其急也!」 「且留步,本官还有些阵法上的问题,想要向道长讨教。」 太平道长是绝不能放过的。 修炼阵法的人太少,大家面对阵法都没什么经验,就连搬澜公也是毫无察觉,一脚踏了进来。 这次是自己运气好,太平道长借助地脉布阵,自己用「弄丸」神通合了筋丹、皮丹的口袋,正好能将其收取。 但若是下次,太平道长用别的东西布阵,自己无法收取呢? 何况,拿下了太平道长,他这阵法的造诣,不就为我所用了? 所以许源紧追着太平道长。 面对许大人的「殷切挽留」,太平道长脚下不停,甚至又取出了两摞道符,啪啪啪的往自己腿上拍。 立刻就有两团旋风,缠住了他的双腿,速度陡增一倍。 这效果和文修的「腾云」「乘风」字帖类似。 但文修入门就能写字帖,这些道符却需要符法修到了八流才能绘制。 太平道长一边跑一边回头对许源说道:「为你解惑不成问题,贫道可以知无不言。 但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之后,能让贫道走吗?」 「哈哈哈————」许源一声大笑:「本官与道长一见如故,有意请道长入住本官的万魂帕!」 太平道长眼神幽怨,又往腿上拍了几张道符,霎时间身形急蹿如脱兔! 许源猛追:「本官一片赤诚,道长何必推辞?」 太平道长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赤你娘的个腿!」 许大人怫然变色:「道长,出家人岂可出口成脏!」 鼋岐龙魂终于是逮到了机会,猛地往下一扑! 太平道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油纸伞。 砰的一声将伞撑开来,伞面上阵法线络交织,阵法金光汇聚成一道和伞面一般粗细的光柱喷涌射出,准确的轰在了扑下来的鼋岐龙魂身上。 但鼋岐龙魂却没有如太平道长所预料的那般,被这一道光柱轰飞出去,反而是硬扛着逼压下来。 光柱的金光在它身上,如同水流一般向四周崩散。 鼋岐龙魂压到了太平道长头顶上探出手来摸向了太平道长的脖子。 太平道长吓了一跳,飞快的又丢出来一颗宝珠。 宝珠中内嵌复杂细密的阵纹,轰的一声剧烈爆炸。 这才将鼋岐龙魂震退。 但鼋岐龙魂的手只是从太平道长的脖子旁划过去,他便已经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死亡,似乎和自己擦身而过! 自己也是堂堂三流! 肉身竟然挡不住对方一击? 而且他身上这些阵物,一直没有暴露,就是想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现在倒是出其不意了,结果对方居然能硬顶住! 太平道长尖叫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绝不可能是简单的鬼将!」 鼋岐龙魂咧嘴一笑,顺势往下一沉,落入了「世间苦海」中,便失去了踪影。 这也是「龙归大海」! 「轰————」 漆黑的海浪滔天而起,水流像山岳一般撞向了太平道长。 太平道长正要躲闪,忽然发觉脚下的海水,像怪蛇、像虫子、像黑手、像鱼胶一样,以各种方法,死死的缠住了自己的双腿! —」 道长一声惊叫,身上又飞出了几件阵物,以及上百张道符。 霎时间金光暴涨,可是「世间苦海」的黑水,在鼋岐龙魂的操弄下,以更加庞大的威势,将一切金光裹挟、淹没! 许源便暗暗点头。 这便是先天的优势,虽然同为三流阴帅,但是从战力上来讲,八首大鬼和木偶行都远不如鼋岐龙魂! 鬼童子将来即便是升了三流,也必然是不如它的。 搬澜公收了那只三流恶鬼,二流神修便趁机逃走。 这是彼此间的默契。 而搬澜公转头看来,许源和太平道长这边大占上风,不需要自己插手。 于是老公爷便朝着淳于先生追去。 「搬澜鬼军府」立刻腾空而起,威势万千的朝着远处的那一团黑灰阴影追去。 但是老公爷这一动,却听到许源急切喊道:「老公爷!这道人也是三流,晚辈很难彻底将其斩杀。 老公爷来制他! 晚辈去追那两个废物!」 许源舍下了太平道长,双足一顿,踩上了火轮呼啸着朝淳于先生两人追去。 小梦的银色车链挂在许大人的前襟外,欢快的铃铃琅琅的响着。 搬澜公愣了一下,旋即自言自语道:「那两个好像不是上三流,小许一个人足以应付。」 于是便转身朝着太平道长扑来! 老公爷一脸的凶神恶煞,实际上心中却是暗暗嘀咕:小许————这是想要故意放走那两人? 要顺藤摸瓜,找到背后那组织? 搬澜公到了世间苦海上,就见这漆黑的大海中,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球。 里面阵法金光不停闪烁。 太平道长还在苦苦制支撑。 他身上的阵物一件一件的炸碎,但这么多年,道长的积累深厚,一时间还难以拿下。 搬澜公正要出手相助,却见那巨大的水球,咕咚一声沉进了世间苦海。 老公爷凝望那苦海中游动的「鬼将」,一脸错愕:什么意思? 你家主人嫌弃我打扰他的计划,不让我去追淳于先生。 你又担心我抢了你的猎物?还给藏起来了? 本公爷堂堂二流,出手一次价值连城! 全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老公爷把脸一沉,抱着胳膊站在「世间苦海」上空,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三流鬼帅,如何能杀死一位三流法修! 但是老公爷看了一小会儿,神情就变了。 太平道长支撑的越来越困难! 不仅是世间苦海,还有那「鬼将」自身,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老公爷抢夺猎物,开始频频出手。 每一击都能准确的碾灭太平道长的一件阵物! 这已经不是实力强横那么简单了,这说明这鬼将,拥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本能! 老公爷心中越发惊讶:这鬼将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为何以前从不见小许用它———— 木偶行忽然从黑暗中闪身出来,手中的刻刀重重的切下。 木雕太平道长的脑袋,咔嚓一声落下! 太平道长顿时觉得,全身气息一滞! 气血运转到了脖子上,变得瘀滞不通畅,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同时脖子上传来剧痛,就仿佛自己的胫骨被折断了! 木偶行准备多时,虽然没能一击杀死太平道长,但是也让他身受重伤。 鼋岐龙魂趁机化作了一条虚幻的细蛇,闯进了那层层阵法金光! 金光和它的身躯互相摩擦剐蹭,迸射出飞萤流火一般的碎光。 鼋岐龙魂硬扛着伤害,终于是到了太平道长面前! 太平道长因为气血在脖子处的瘀滞,一时间有些迷蒙恍惚。 终于重新恢复了神智,就看到眼前一张蛇脸,对着自己诡异一笑! 然后唇间咻的一下,吐出来一条细舌! 细舌快如闪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但太平道长看清楚了,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细舌」,而是一条龙! 虽然缩小了无数倍,但龙首、龙爪、龙鳞————清晰了然! 一条龙的力量,一下子从自己的眉心钻进去,轻松地就从脑后凿了出来! 「咻!」 那条缩小了无数倍的小龙飞快的缩了回去,好像根本不曾出现一般! 太平道长圆瞪着双眼,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唉」 人家有条龙啊,这怎么打的过? 而后他仰天倒下,整个人跌落「世间苦海」。 他的肉身、他的魂魄,瞬间就被海水淹没。 鼋岐龙魂开心极了,大补之物! 它冲进海水深处,就要一口将太平道长吞吃了。 结果却发现有个狗贼,竟然比本龙还快! 木偶行一刻刀切断木雕的头之后,就悄悄地潜进了海水中,等着太平道长坠落! 鼋岐龙魂一看木偶行正在摸索尸体,气的一声咆哮,朝着木偶行就撞了过去! 两只三流鬼帅,登时就在「世间苦海」中大打出手! 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许源不在,没谁能压制这两个夯货。 八首大鬼倒是在职务上高于两人,但是八首大鬼裂开嘴笑呵呵的看热闹。 它倒不是懂得什么「驭下之术」,自己的两个副将不能太过和睦。 它就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搬澜公在一旁看着,也是连连摇头。 这次是真的确定了:方才那一员鬼将,是真的护食! 担心自己抢它的猎物。 谁抢它跟谁拼命! 打了一会,忽然海面安静了下来。 两只阴帅偃旗息鼓。 鼋岐龙魂一口吞了太平道长的尸体。 木偶行本来就理亏,从太平道长身上摸了些阵物,又扣掉了道长的一颗眼珠子,也满足了。 搬澜公就转向了另一方向,知道是许源回来了。 许源一脸懊恼的样子:「晚辈惭愧,竟叫那两个废物跑了!」 搬澜公一脸嫌弃:「行了,太平道长已死,绝不会泄露消息了,你就别演了。」 「嘿嘿。」许源翘起大拇指:「老公爷果然睿智,什么都瞒不过您。」 许源喝了一声:「张猛!」 张猛急忙从一旁钻出来:「大人。」 「刚才那两人的气味,记住了吗?」 「牢记于心!」 > 第635章收关人 淳于先生这随从的「阴蜃雾行」的确有其独到之处,速度极快,可以达到骏马的三倍! 而且外部裹着腾虫、阴雾,对于自身有着极强的保护。 在夜晚的隐蔽性也很强,阴雾混在夜色中寻不到踪迹。 但是对于张猛来说,这诡术却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些虫子的臭味实在太清晰了。 而且经久不散。 张猛追在后面,一路上被熏得连打喷嚏。 许大人则是坐在马车中,默默的整理着太平道长的阵法学识。 这一看就让许大人额头青筋暴起,满腔的怒火。 邪祟遍地的时代,修阵法的人越来越少,除了阵法本身被文修取代之外,还因为阵法本身,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阵法的本质是,利用深奥的规则,借助天地间的力量来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但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发生了某种扭曲。 天地间的各种力量,也被阴气侵染。 所以最初那些修炼阵法的法修,都被规则的扭曲影响,进而自身诡变为可怕的大邪祟。 而闯过了这一关之后,他们又发现,原本的阵法手段,已经无法借用到天地间的那些力量了。 于是他们只能另外寻找,可以支撑阵法的力量。 或者是另外寻找、可以借用现如今,已经被侵染的各种力量的新手段。 于是阵法便出现了两个分支。 一个从新力量入手,一个从新手段入手。 太平道长是两者兼而有之。 但是这两条路子,其实有些殊途同归,因为他们都要用到一些和生灵有关的料子。 比如寻找新的力量,便是借用各种怨气、恶意、世间浊垢等等。 而新的手段则是要用生人祭炼出一些料子。 然后再进一步调配所谓的大药,或者是直接制成「阵物」。 以此来布阵。 太平道长的「九煞锁元」大阵,借用的乃是地脉之力,但布阵所用的阵物、 大药,却都是「新手段」。 而想要制造这些东西,需要「材料」们又不同的冤屈,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想要用正常的方式去「收集」,耗时必然十分漫长。 所以太平道长一向都是自己「制造」材料的。 制造的手段可想而知。 许源万万没有想到,看上去清静平和的太平道长,其本性竟然是如此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鼋岐龙魂吞了太平道长之后,自然也就掌握了太平道长的一切手段。 许源揣摩了一番之后,发现自己跟太平道长不同,自己可以不用伤天害理,也能布置一部分大阵。 前提是,这些大阵借用的那是地脉一类的力量。 许源可以先用口袋收了地煞,暂时控制,然后以此来催动阵法。 小余山的地脉,许源早就放了回去。 若是真的彻底收走,整个小余山就会彻底崩坏,诞生出不可预知的可怕变化一·一定会威胁到附近的占城和转运码头。 而符法的情况,和阵法类似。 符法也是引动附近天地之间的力量,凝聚起来克敌制胜。 现在符法能够凝聚的,就是阴气了。 所以「符」虽然还是符,但用来画符的材料,却都十分阴损。 许源不由得暗暗皱眉。 阵法许源之前不曾遇到过,没有参考。 但符法似乎也有一些堂堂正正的,不像太平道长的这般缺德。 他暗暗记下,以后有机会找妙妍真人问一问。 太平道长的记忆中,当然也有「九姓会」的相关部分。 和太平道长联络的,是徐家的一个老管事徐盛,但在太平道长的记忆中,这个「盛叔」在正州各地,却会受到地方官员极为热情的接待,甚至一些知县、知府对他执晚辈之礼,极尽谄媚。 太平道长收集各种「材料」,全都是徐盛出面处理的。 原本按照九姓会的规矩,太平道长和徐盛之间,应该是单线联系。 太平道长不应该接触到九姓会的其他机密。 但因为太平道长在九姓会中时间太长了,而且太平道长的水准越来越高,办成的事情越来越多,徐盛就有些懈怠,难免让太平道长知道了九姓会许多秘密。 比如正州各地,那些地方官员,是九姓会的爪牙。 比如他们在各地的已一些商号。 比如,九姓会除了徐家之外,还有王家、刘家、郑家。 别的太平道长就不知道了。 这些大姓特指某地某家。 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太平道长也是无意中,知道了一些消息后,自己分析出来的。 九姓会每年都会将一些「分红」,集中押往晋省的一座小城「谷孟」。 而后各家的大掌柜,会统一前往「谷孟县」,将各自的分红押送回去。 而太平道长平常住在赣省万丰县,九姓会押送分红北上,东南、西南的几个省,会在鄂省中某处集中。 许源眸光发亮,押送的队伍一般会有一位三流坐镇! 九姓会这些民脂民膏,合该为本大人所用! 「阿嚏!阿嚏!阿嚏——」张猛在车外,连打了一串喷嚏,抱怨道:「这些虫子可真臭————」 淳于先生一路奔逃,又回到那山庄。 他是不想回来的。 这两次失败之后,他对于组织、对于自身,已经丧失了信心。 他很想一路逃回正州。 可他不敢。 组织对于不听命令的成员,惩罚非常可怕。 很多时候,并非死亡那么简单。 魂魄永远被奴役、折磨!产出源源不断的苦痛怨气,为组织所用。 淳于先生亲自设计过一些折磨的手段。 比起「十八层地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绝不想自己也体验一番。 回到山庄,庄主看到他又这般狼狈的逃回来,眼神已经有些冰冷:「先生,又败了?」 淳于先生恼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本先生?」 他一把推开庄主,闯入静室中,操作起了「和鸣辘」。 庄主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败两次,每次你还都能自己活着跑回来,你以为组织还能再给你机会?」 说完之后,庄主忽然自己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静室中。 淳于先生正在和上司报告,忽然门被踹开,淳于先生勃然大怒:「滚出去一「」 庄主却是双手用力拍按在桌子上,咬牙问道:「你该不会是把尾巴带回来了吧?!」 「不可————」淳于先生脱口而出,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之前急于逃命。 暗中又有「君临天下」压制他。 但现在被庄主一提醒,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逃出来的整个过程,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其实又处处可疑! 他一卡住,「和鸣辘」中上司便当机立断道:「马上全部撤离!」 「烧了山庄!」 「是!」两人一起领命。 山庄中立刻响起了急促的钟鸣声,所有人毫不迟疑的丢下了手里的东西,直奔山庄中的某座大屋。 九姓会中,有一整套的应急规则。 紧急撤离必须由密道中逃走,不得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放火烧庄。 逃走之后,再炸毁密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神秘手段,杜绝修炼者依靠诡术之类的能力追踪。 庄主铁青着一张脸。 淳于先生额头上冷汗密如雨。 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终于从密道中逃出去,钻进了旁边的山中,庄主点燃了炮药引线,随即接连不断的沉闷声响从密道中传来。 碎石砖块从洞口迸射飞溅,烟尘喷涌。 大家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落了回来。 「还好,可能只是咱们想多了。」淳于先生说道。 庄主狠狠瞪他一眼,道:「也可能是我当机立断,你身后的尾巴还没来得及追过来!」 淳于先生现在没心情跟他争辩,只想着如何应付上司的问责。 随后,他们在山中跋涉三十里,然后化整为零,淳于先生和随从,以及庄主的四个心腹一队。 在山外的一处镇子上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来。 安顿好之后,淳于先生才重新架起「和鸣辘」,联络了上司。 但是这一次,庄主一定要在场。 但是他们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接通。 淳于先生暗感不妙,又试了几次。 庄主冷冷道:「别试了,我们已经被组织放弃了!」 「绝不可能!」淳于先生道:「本先生乃是命修!」 庄主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淳于先生却自顾自的说道:「组织现在不敢跟我们联络。但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凭借本先生的价值,组织一定还会重新启用我!」 庄主的眼神又变了———— 这狗东西说的乃是实情! 到最后真正被组织放弃的,可能只有我! 「我杀了你一」」 庄主扑向淳于先生,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板凳,一直到手下们都进来,才将两人拉开。 许源等人,隐身在客栈外的阴暗中。 将里面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 而后大家交换了一下眼色,许源微微颔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天亮之后,许源和老公爷商议了一下,老公爷以自己的名义,向七玄殿抗—— 议! 追问那位神秘二流神修的身份! 小公爷同样上奏天子:总有人要搞陛下的转运码头,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一许源这边不能毫无动静,越是安静越可疑。 而这一战还有另外一个极大的收获,其实是在大阵中,夺走了压制算法的那块牌九。 罗老爷子虽然伤得很重,但是这世上有的是神妙的药丹。 国公府更不缺这一类的东西。 罗老爷子很快就能恢复。 只要他恢复了,就能算一算淳于先生上线究竟是谁,双管齐下。 淳于先生和庄主没敢在镇子上久留,天一亮就往北而去。 但他们没有接到组织的下一步指示,也不敢擅自离开交趾,到了顺化城北边的一个小城,便租了个院子,暂时落脚。 他们以往背靠组织,物资、银钱从来不缺。 但这次走得急,很多财物都没带上,因此身上的银子也不多。 也不知道组织多久才会跟他们联络,因而租院子也是尽量挑便宜的。 他们这些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了。 淳于先生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是守在屋子里,死死的盯着和鸣辘。 可能是许源他们「告状」起到了效果,也可能是九姓会不愿意放弃淳于先生这个珍贵的命修,在第五天的时候,那具和鸣辘忽然响了。 淳于先生猛地跳了起来,忙不迭的联通了。 但是上司只问了一句:「你们现在何处?」 淳于先生忙说了,上司只说了一句:「等着。」 一天之后,有位锦袍华服的贵公子,带着一男一女两名侍从,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把折扇,四处看看,好似游山玩水一般,悠然自得的走进了小院所在的巷子。 他面如冠玉,相貌堂堂。 只是双眼有些狭长,让他的气质有些偏于阴柔。 他身后的两个侍从,女的绝色,虽然只是个侍女,但是感觉比一般的大姓小姐还要高傲。 尖尖的下巴抬得很高,总喜欢用眼角看人。 男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侧额角向下,斜着贯穿了整张脸。 导致他的左眼有些不大灵活,眼珠里泛着一种青黑。 他的手中捧着一只木匣,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巷子外,暗中负责盯梢的狄有志,对这些人视而无睹! 锦衣华服的公子到了院门前,示意了一下,侍女便上前敲门。 淳于先生几乎是飞奔出来打开了门,看到外面三人,顿时一愣:「徐四少爷!」 庄主也跟了出来,但他不认识这人。 他在组织中的地位,其实远不如淳于先生。 还接触不到这位贵公子。 徐四少爷把折扇在指尖上一转,语气轻松:「进去说话。」 「是。」 进了院子,到了屋子里,徐四少爷端然坐下来,淳于先生垂手站在一旁,惭愧道:「属下无能————」 他还没说完,徐四少爷的脸色骤然一寒,喝道:「小弯,制住他!」 「是!」 那是女小弯立刻手指一弹,无数丝线从她的衣袖中飞出! 淳于先生刚要反抗,却已经落入了一张五彩丝线织成的罗网中! 小弯猛的将手指一勾,罗网飞快收紧,淳于先生便动弹不得! 「徐四少爷,属下办事不力,愿意戴罪立功!请四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淳于先生在罗网中,勉强开口求情。 徐四少爷则是又吩咐一声:「六哥,看一看他。」 「是!」 男的那位侍从「六哥」,便眨了一下左眼。 一股青黑光芒射出,落在了淳于先生身上,随着眼珠转动,光芒在淳于先生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 光芒所过之处,一种难以言说的可怕痛苦,不断折磨着淳于先生。 就像是有人对他扒皮抽筋! 「啊——」他凄厉惨叫,霎时间汗水湿透全身。 但只叫了几声,他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连惨叫的力量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六哥又眨了一下眼睛,青黑色的光芒消失。 六哥向徐四少爷禀告:「身上没有被动什么手脚。」 「不过他的命格状态不佳,应该是不久之前,被更强的命格压制过。」 淳于先生幽幽的想起来:传说徐四少爷身边,有一位法修,修成了一颗「开荒目」。 能够看到许多用寻常手段,看不出来的「奥秘」。 徐四少爷冷哼了一声,对淳于先生说道:「你知道你这一次失败,损失有多大吗?」 「属下————」淳于先生虚弱道:「属下也没料到,那许源————这么难对付。」 「太平道长死了。组织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资源,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培养他成长。 还有你,为了让你升到四流,组织花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而且还让组织暴露了一位二流神修!」 淳于先生不敢再辩解了,只能在罗网中低着头,听凭徐四少爷发落。 徐四少爷的声音中,恨意陡然爆发:「你不是不用心,也不是私通外敌,你就是蠢!」 九姓会中,能这样指着鼻子骂淳于先生的人也不多。 但眼前的徐四少爷恰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徐家,并非什么庶子、私生子,他是徐家老爷嫡出的四子。 生母便是徐老爷的正室,出自九姓会中另外一家大姓。 他负责解决九姓会中,一切无法善后的事故。 九姓每家都有这样一个人物,称之为「收关人」。 徐四少爷便是「收关人」中的翘楚! 他成为「收关人」五年,一共处理了四次「事故」,全都完美解决,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所以淳于先生第一眼看到徐四少爷,就知道组织已经把自己这两次失败,定性为「事故」了! 而一旦出动收关人,那就不是只解决许源那么简单了,对自己的惩罚也绝不会轻! 「啪!啪!啪!啪!」 徐四少爷上前来,扬起折扇,对着淳于先生的脸,正反狠狠抽了四下! 淳于先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打完之后,徐四少爷的气似乎出了一些,重新坐回去。 但侍女小弯不满的训斥淳于先生:「都是因为你这种蠢猪,劳累我家少爷出马!」 淳于先生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行了,跟本少爷说说这个许源吧。」徐四少爷挥了下手,小弯再次把手指一勾,五彩丝线迅速缩回,将淳于先生放了出来。 那些丝线,已经在淳于先生身上,割出了无数道血痕! 甚至他身上某个突出的部位,如果再不松开,就要掉了。 淳于先生声音沙哑低沉,一五一十地将两次失败的经过都说了。 徐四少爷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也就是说,你还丢了那件珍贵宝物牌九?」 淳于先生头压得更低了。 「而且你两次失败,都还没试出来,那许源究竟是什么命格?」 淳于先生讪讪道:「属下————用望命看过了,但看的不真切。」 他并不知道,许大人现在也学精明了。 面对命修的时候,就张开「百无禁忌」的光芒,将所有的命格都笼罩进去。 「但属下推测,应该是有一道可以让他发挥武修能力的命格,他的肉身搏杀能力很强。」 「还有一道十分霸道,可以压制属下的命格,具体是什么名字————不得而知。」 「还有就是相应的、增强运势的命格。」 徐四少爷的脸色更加难看:「组织里命修不少,我们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择培养你?!」 他看了一下「六哥」,道:「这次还得辛苦你。」 六哥一笑,脸上的疤痕好像蜈蚣在爬:「少爷放心,交给我了。」 徐四少爷点点头,对小弯说道:「动手吧。」 淳于先生顿时觉得不妙,动手?对谁动手?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内,仿佛所有的血管都动了起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一道道丝线从他血肉中割了出来!这些丝线其实刚才就钻进去了,只是他毫无察觉! 「哗啦」 淳于先生整张皮都被丝线剥了下来! 淳于先生还没有死! 一个鲜红的人儿,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蹦动! 徐四少爷看都不看他,丝线将他的皮拉开到了最大,六哥脱光了衣服钻进去。 而后调整自身,变成了淳于先生的样子! 他左眼的「开荒目」就变成了「淳于先生」的开荒目! 徐四少爷丢了一枚金钱,小弯探手接住一捏淳于先生的魂魄、以及命格,就都从血糊糊的人儿身体中飞了出来! 六哥张口一吞! 如此一来,便是命修用「望命」来看,也不见任何破绽! 淳于先生死的悄无声息。 组织选定他、培养他,就必然会控制他。 一般的命修不会这样轻易的,就让人将命格剥离出来。 但是淳于先生面对组织,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徐四少爷说道:「我们从未来过!」 「外面那些人的记忆中,也不会有我们的存在。」 「六哥你就是淳于先生。」 「许源一定在暗中盯着他们。」 「你先会一会许源,用开荒目」看清楚他的命格!」 > 第636章本君 徐四少爷带着小弯从正门堂而皇之的走出去。 在小弯身后,一道道极细的五彩丝线,悄无声息的从院子中,每一个人的脑后抽出来! 包括庄主和淳于先生的那位随从! 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甚至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 那一根丝线,彻底脱离之前在他们的魂魄中轻轻一勾,便切走了这一段短短的记忆。 徐四少爷和小弯出门之后,这些人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重新恢复了神采。 他们只记得,刚才那一柱香的时间,跟平常一样,只是在院子中苦苦等待罢了。 便是有高水准的神修,真的对他们认真审魂,也不会发现这一丝细微的破绽。 小弯修的是「织造法」。 隔空控制魂魄的「牵丝法」,便是这一门法中的一道诡术。 徐四少爷手里转着折扇。 「六哥」捧着的那一只长匣子,现在到了小弯手中。 小弯噘着嘴,似乎是觉得太沉了,累着她了。 少爷很宠她,她不会恃宠而骄,但喜欢这样表达一下自己的小不满,只要不过分,反而能增进自己和少爷之间的感情。 他们走到了巷子口。 狄有志就在巷子口东侧的院子里。 院墙上有个隐蔽的孔洞,从这里看过去,视线可以巧妙地穿过整个巷子,清楚地看到淳于先生所住院子的门口。 但此时,狄有志正在将自己的腹中火,凝聚成了一根细细的火丝,一只一只的将墙根处,一堆正在搬家的蚂蚁烧成灰烬。 对于这些小小的蚂蚁来说,这一道火丝就好像焚天之炎一般,简直就是灭世之灾! 狄有志玩得十分开心,在蚂蚁的世界中,充当灭世大魔王的角色,让他充满了成就感! 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儿时,获得最纯粹的快乐! 所以徐四少爷和小弯离开的时候,他也视而不见。 就像他们进来的时候一样。 一根银色的丝线,从狄有志的脑后拔出。 这根线在空气中,仿佛能够和周围融为一体,近乎透明。 狄有志长出一口气,腹中火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用一种睥睨天下的语气,对墙角的蚂蚁们说道:「本君便宽恕了尔等!」 「将毁灭从尔等的世界带走。」 「尔等切记本君的神威,为本君立庙祭祀,日日香火供奉,只要尔等虔诚信奉,本君自会庇护尔等的世界————」 狄有志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爆笑声:「哈哈哈————」 狄有志猛然间全身僵硬,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立刻意识到自己此生————将有一个永远也洗不去的污点! 大人就不说了,但郎小八、周雷子这些混厮,要吃自己一辈子! 周雷子这个老下属,还贱兮兮的吆喝着:「狄头儿,你转过来让我们瞧瞧啊!」 「你怎么不动了?哈哈哈————」 而后他还模仿狄有志刚才的声音和神态,伸出一根手指:「本君一赐尔等毁灭!」 身后又传来一阵爆笑声。 狄有志黑着脸,终于是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周雷子,然后对许大人一抱拳,说道:「大人,狄某向大人恳请:我这辈子都可以不升官,只求大人将周雷子一直安排在我手下!」 周雷子顿时苦了脸,刚才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大人————」周雷子哀求许大人,他要是个女的,这会就牵着许大人的衣角摇晃了。 许源板着脸,背着手,道:「狄巡检,你的意见本官一定会认真考虑!」 狄有志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周雷子的脸上瞬间一片死灰。 「但是————」许源又开口道:「你刚才的话中,有一个错误。你不该自称狄某,你该自称本君啊!」 「哈哈哈!」周雷子记吃不记打,瞬间又爆发出了大笑声。 这次换成了狄有志哀怨:「大人————」 郎小八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腿都拍红了。 搬澜公背着手,一直站在最后,很想保持老前辈大高人的姿态,虽然没有真的笑出来,但是嘴角也压不住的勾起了弧度。 「年轻真好呀————」老前辈心中不免感慨。 「好了。」 许源拍拍手,止住了大家的笑闹:「我想他们很快会有行动,这几天大家小心些。」 郎小八问道:「大人,何不直接把刚才那个贵公子拿下?」 许源微微一笑:「这里有老公爷,有罗老爷子,还有本大人,一位二流、两位三流,只抓一个二代就满足了?」 众人眼睛一亮! 大人的胃口好大呀,但我们好喜欢! 祛秽司的人,什么时候担心功劳太大? 从来都是只担心功劳不够! 罗老爷子在一旁讪让。 他最近有点跌份儿。 老脸都快丢光了。 被淳于先生略施小计,就引入了大阵之中。 还好是关键时刻稳了一手,先派人去跟许大人知会一声,否则怕是等不及许大人赶来救援,就要死在大阵之中。 「算法」三流,被人这样算计? 什么,你说对方是四流命修,还有专门压制算法的宝物? 好吧,那算是情有可原,但连着两次,终究是有些丢脸啊。 「罗老爷子。」许源忽然开口。 罗老爷子立刻向前迈了一步:「许大人。」 这姿态和之前已经是截然不同。 原来罗老爷子还端着些前辈的架子,当初被许源从斜柳巷里揪出来,多少有些情绪,也是因为这种心理。 现在却是完全把许源当主官了。 不能说以下属自居,那也是认定了自己在转运码头事务上,是辅佐许源的。 「老爷子不妨算一下,刚才那主仆二人去了何方。咱们虽然放长线钓大鱼,但也不能让鱼儿脱了钩。」 罗老爷子一愣:「还让我算————」 他前两次可都是因为算错了,才出了问题。 许源摆手:「之前是因为被宝物压制,但我不信这种冷门的宝物,他们能一次拿出两件来。老前辈的算法精深,我们怎会信不过?」 那一枚牌九,许源没有给罗老爷子。 这宝物用途单一,但也可以说是精准。 以后若是遇上敌方中有修「算法」的,能发挥大作用! 许源这一番肯定,却让罗老爷子心里一阵温暖。 他出身国公府,接连犯错就被放弃的例子,见了不知多少。 他乃是三流法修,虽然不必担心会被放弃,但也觉得许源就算是不信任自己,也是正常的。 他一辈子混迹欢场,捧高踩低的事情见的多了,许源这样不计前嫌,就事论事的作风,真是太罕见了。 「好,老夫这就算一算。」 众人便看到,罗老爷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很快便算出了一个固定范围。 许源又想了想,对搬澜公道:「老公爷,不如咱们分兵两路,您老盯着那主仆二人,晚辈继续盯着这边。」 搬澜公自无不可。 狄有志立刻凑上去,涎着脸道:「老公爷,我给您打个下手?」 搬澜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有点瞧不上。 老公爷摩下阴兵阴将无数,随便哪一个都比现在的狄有志水准高。 狄有志只好老老实实的,道:「我一定要亲手抓捕那个小娘皮!」 众人便又忍俊不禁地笑了。 狄有志丢了脸,就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搬澜公翻了下白眼,道:「你不是那侍女的对手。」 老公爷可谓是当面打脸。 这才是老公爷的正常状态—一而狄有志也觉得这种状态理所当然。 他丝毫不以为意道:「这不是有老公爷您罩着我吗,您把他俩拿下,让我狼狠地抽一下她的屁股!」 老公爷转头瞪了他一眼,狄有志让汕地笑了。 罗老爷子望着狄有志,觉得此子与老夫,乃同道中人! 「老公爷——」狄有志拖长了声音,深深下拜。 搬澜公终于是颔首:「不可胡闹!」 「遵命!」狄有志大喜。 许源却是暗暗点头。 狄有志这家伙还是精明。 周雷子也机灵,但从没想过如何攀上老公爷。 老公爷在占城府中,除了许源和小线娘之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但狄有志就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软磨硬泡让老公爷带上他。 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以后老公爷不说会不会提携他,一位二流只要随口点拨几句,狄有志的前途就会大不相同。 当即,老公爷就带着狄有志走了。 但是刚出门没走多远,老公爷就一脸嫌弃:「太慢了,按照你这速度,必定跟丢了。」 狄有志两腿狂奔,气喘吁吁道:「小人、小人已经拼尽全力————」 老公爷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我有办法,就看你敢不敢。」 狄有志直觉背后一阵寒意,老公爷乃是神修,他的办法————必定不会是什么让人很舒服的办法! 老公爷便冷着脸道:「你若是不愿,这就回去吧。」 狄有志狠狠一咬牙:「我愿意!」 「呵呵呵————」老公爷微微一笑,便有一头恐怖的大鬼,陡然从他的左耳孔中冲了出来,张开了如同吞天蛤蟆一般的巨口,一口将狄有志吞了下去! 「啊——」狄有志吓得面如土色一声惨叫,随着蛤蟆大鬼的大口闭合戛然而止。 老公爷施施然的走着,脚下阴云滚滚。 想要入我门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想要占这个便宜,就得受得住本公爷的考教! 这一关,便是胆量。 「淳于先生」很快便接到了和鸣辘中,上司的另外一道命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潜入占城,你和许源,只能活一个!」 徐四少爷戏做全套,还让上司专门下了这么一个命令。 于是「淳于先生」便在庄主等人,一片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中,悲凉的直奔占城而去。 到了占城之后,他却也不能直接就杀奔祛秽司衙门,既然演戏要演全套,他还真的装模作样,在衙门周围踩点、探查。 但他们的一切行动,其实都在许大人的监控之下。 他这么做作,搞得许大人有些不耐烦了。 「他到底想要布置什么?」 负责监控他们的有两组人。 一组是郎小八,用「梨园法」不断变化相貌,跟踪他们。 另外一组是傅景瑜,用「寄目法」借用了鹰隼鸟雀的眼睛,在高空中居高俯瞰。 傅景瑜推测道:「他们似乎是要暗中布置了一番,做好打不过就跑的准备。」 郎小八不满道:「这厮戏太多!」 许源想了想,道:「明日让弟兄们巡逻的时候,故意留出一条可以出城的通道。」 周雷子立刻拱手:「明白了,大人放心,保证他们能发现,却又不会起疑心。 ” 许源点点头。 可是第二天,老秦忽然来报告:「大人,有个人今天在衙门外的茶水铺里,花钱打听小线娘的情况。」 许源立刻目光一凝:「有人说了吗?」 老秦嘿嘿一笑,龇着牙,像是一头潜藏的凶兽,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这周围能做买卖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怎么可能让他花个几两银子就能打听到?」 老秦也是个人才,这段时间他就是看大门了。 但又不是单纯的看大门。 他把衙门周围都划定成了自己的地盘。 这周围做生意的,都被他用了各种手段,变成了祛秽司的眼线。 他私下里搞得这些小动作,许源当然是知道的。 虽然这其中的某些行为,有些不那么高彩,但这也是为了衙门好。 许源也就默许了。 现在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老秦凑上前来,抬手做了个斩切的动作:「大人,要不————」 许源摆摆手:「不要打草惊蛇。」 郎小八和傅景瑜两组人盯着「淳于先生」,并没有发现他们去茶水铺。 那么打听小线娘的这个人,就可能是他们暗中以诡术控制的人。 「这是想要————假戏真做?」 「觉得抓了小线娘,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护身符?」 许源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大人,他们就算是在咱们衙门外,打听不出来,但是到了别处,一定能打听出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为了小线娘的安全,还是要斩草除根啊!」 小线娘现在是整个占城署的小公主。 小姑娘又可爱又懂事,那出身让人听了就心疼! 而且署衙里,那个弟兄犯了些小错,不敢去跟大人说,小线娘都会帮着跟许源通个气。 后续的惩罚就会轻很多。 每个人都念着小丫头的好。 老秦也是一直想有个女儿,对小线娘也是极好的。 所以小线娘的「名气」,不知不觉的就从祛秽司署衙传遍了整个占城。 许源冷冷道:「叫小八来。」 许大人猜的不错,那个在茶水铺打听小线娘的人,是随从暗中用腾虫控制的—— O 老秦猜的也不错,这人在茶水铺花钱的听不出来之后,很快就在南城的一个赌场里,只用了十文钱,就问出了小线娘的身份。 「淳于先生」知道后大喜过望! 许源的义妹,搬澜公的弟子!只要抓住了这丫头,两人都会投鼠忌器! 可保我安全无虞! 「淳于先生」赶往占城,徐四少爷和小弯也在后面远远跟着。 但是两人没有进城,而是在城西三十里的一处镇子上住下了。 小弯有些担心:「那个许源能两次打败淳于先生,六哥一个人能行吗?」 徐四少爷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道:「这次带出来的三张三流文修的白驹过隙」帖,你我各一张,六哥手里也有一张。 三十里的距离,我们瞬息可至,只要他坚持十息的时间,我们就能赶到支援。 —— 咱们若是离得太近了,反而容易暴露。」 小弯点点头,又道:「我是怕六哥搞砸了,耽误了少爷您的事情。」 徐四少爷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六哥办事一向稳妥。」 小线娘毕竟是少女心性,每次出去,祛秽司上下都担心她的安危,总是前呼后拥的,每一次都玩得不尽兴。 今天,小线娘独自一个人,小心翼翼的从衙门后门逃了出来。 出门后还转身,对院子里的大福做了个万福:「大福哥,谢谢你帮我打掩护,你放心,天黑前我一定回来。」 「嘎嘎!」大福挥了挥翅膀,表示这都是小事情。 小线娘欢快的一蹦一跳的走了:「玩去喽。」 她穿街过巷,专门避开祛秽司校尉们巡逻的路线。 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条冷清的街道。 暗中两个人跟上来,随从问道:「先生,正是好机会!」 「淳于先生」正要点头,却忽然心中一动,道:「且慢!」 他眨了一下左眼。 「开荒目」打开。 「特码的,上当了!快走!」 「淳于先生」毫不犹豫的抬手将一张字帖拍在了自己身上! 字帖上三个龙飞凤舞的草书: 白驹过隙! 这字帖短时间内,就能够将速度催到极致! 就算是二流武修,也未必能追得上! 但这种字帖,并非随便一个三流文修就能书写,得「草书」造诣到了一定水准才行。 字帖上身,六哥的身形瞬间就化作了一道白光然后一头撞进了一座「大营」中! 游天营! 不管他跑多快,往哪里跑,都逃不出这座阴司军营! 六哥身边的随从一愣,自己先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字帖了? 比我的「阴蜃雾行」还快! 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整个天地都落入了一片特殊的空间! 他的那一大群「阴蜃」,在这里瑟瑟发抖,竟然是有些不受控制想要逃散! 「神修领地?!」六哥惊呼一声:「不对,也不是————」 他又眨了一下左眼,看清楚之后一声尖叫:「不可能!」 「这是真正的阴司军营!」 「这个时代,阴司的鬼军怎么可能来到阳世间!?」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开荒目」绝不会看错! 「桀桀桀————」一阵凄厉张狂的诡笑声,响彻天地。 只见巨大的军营中,八首大鬼披挂着有些紧身的铠甲悍然而起! 其中一颗脑袋张口一吐,便有一道浑浊血河滚滚而出,朝着六哥卷去! 但还有更快的! 鼋岐龙魂忽然现身,抬起一只爪子隔空一按一一层层的阵法线纹飞快铺陈而出,将六哥笼罩镇压! 在「游天营」之中,阵法可以借用军营中庞大的阴气力量! 轰! 六哥直接被镇压的趴在了地上! 「你不该想要动我妹妹。」许源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但你偏偏选了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情!」 许源其实也有些无法理解这家伙的思维。 他是怎么「灵机一动」的,想到了要抓一个背后站着一位二流、一位三流的小女孩当人质?! 「鬼童子!」许大人一声喝令,鬼童子立刻扑了上去,大口一张就把六哥给吞了。 这是老爷的吩咐,八首大鬼和鼋岐龙魂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审魂!」 小弯忽然脸色一变:「少爷————」 她惨呼一声,接着纤细的手指,从衣袖中抽出一根黑色的丝线。 丝线已经断了! 「这是六哥的!」 徐四少爷身躯一震,毫不迟疑的抽出了「白驹过隙」字帖,拍在了自己身上—— ,瞬间就化作了一道白光! 他一直觉得六哥办事稳妥,却不知道六哥喜欢自作聪明! 小弯也跟着抽出了字帖拍在自己身上。 可是两道白光,却几乎是同一时间,撞进了一片浩荡鬼军府之中! 小弯的那一道白光左冲右突,无论如何也闯不出去! 但是徐四少爷的那一道白光,却是趁着「搬澜鬼军府」堵截小弯的机会,猛地朝上方冲起! 紧跟着白光之下,绽放出一道强烈的金光! 撕裂了浓重的阴气,闯出来「搬澜鬼军府」,接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弯只看到,那金光中,还藏着四个大字:咫尺天涯! 这是一道二流的字帖! 徐四少爷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小弯只知道少爷宠自己,却不知道对于这些大姓嫡子来说,丫鬟就是丫鬟,该牺牲的时候就牺牲。 「少爷——」小弯绝望而凄厉的惨叫起来。 「搬澜鬼军府」中,紧跟着响起了狄有志的贱笑声:「嘿嘿嘿—— 第637章谎舌 「啪!」 搬澜鬼军府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抽打声,圆滚滚的东西荡漾起来。 但被抽打的却不是小弯。 狄有志捂着屁股惨叫着蹦跳几下。 一员身材娇小却火爆的女阴帅,一押手中阴气凝聚的皮鞭,媚笑着看向狄有志。 这皮鞭不打肉体却抽魂魄。 那种「痛觉」直透灵魂! 狄有志回头怒视,女阴帅却吐出暗红色的小香舌,魅惑的舔了一下嘴唇,而后笑了。 狄有志忽然就觉得,这一鞭子————更疼了,但是这种疼痛之中,仿佛又掺入了某种古怪的快乐! 搬澜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本公爷————的确是悄悄暗示了手下们,要「考验」一下这祛秽司的糙汉子。 第一关考验乃是「胆量」,第二关考验—— 本公爷的意思并非是美人计啊! 搬澜公只是将心意透露出去,手下的阴将、阴帅们便忠实的执行。 然后它们私下里商议了一番,就派出了这位女阴帅! 另外一边,小弯所化的白光,左冲右突,却最终被滚滚如海潮的阴气淹没了。 但就在这些阴气将要同化她、将她变成「搬澜鬼军府」中一员的时候———— 忽然有一条亮银色的丝线,陡然窜出好似剑气。 嗤嗤嗤— 小弯的魂魄就被彻底的剿灭了! 并非切成了碎块,而是彻彻底底的粉碎! 即便是二流的阴帅,也无法从其中拼凑出任何完整的记忆。 搬澜公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胡子。 小弯修的「织造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这一道银色丝线,乃是她的入门接引之物。 作用相当于丹修的「药引」。 小弯死亡的那一刻,她的一切注定都被湮灭,就算是二流神修也无法阻止。 因为这是从根源上就设定好的。 如此看来,那位少爷,是九姓会真正的核心成员! 之前所接触到的,就算是那些二流,也只能算是外围。 或者可以更直接一些说成是九姓会的高级打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许源的「游天营」之中,鬼童子忽然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嗷一」」 一团浑浊无比的侵染之力,从它的体内爆发出来。 鬼童子甚至无法维持住自己的形态,迅速的诡变成了一团混乱的阴气、怨气、怒气的混合体! 若非有「游天营」压着,怕是已经要四处逞凶,撕咬同类、吞吃活人了! 「怎么回事?!」许源惊讶。 作为「游天营」主将的八首大鬼迅速地给出了答案。 许源眉头紧皱。 六哥的魂魄中,暗藏手段!在六哥死亡的一瞬间,就将魂魄彻底污染,就像是在一张字帖上,泼了一缸墨汁! 而且不仅污染了六哥的魂魄,还污染了鬼童子! 一直无往不利的「审魂」,这次彻底失败。 许源暂时不考虑追杀那贵公子了,立刻对八首大鬼道:「压住鬼童子的诡变,救一救它!」 「昂——」八首大鬼发出沉浑的吼声,领下了老爷的这个命令。 它当然是不想救这个「义子」的。 但是它本身是老爷的阴兵,无法违背老爷的命令。 而且它的一切心思,对老爷都无从隐瞒。 当下便操纵了「游天营」的权柄,先是将鬼童子身上那些浑浊杂乱的阴气抽离出来。 这一过程并不顺利。 阴间的阴气和阳世间这些造成侵染的阴气并不相同。 虽然本质上都是阴气,但如今这个时代,阴差在阳世间的时间长了也会诡变。 没人能说得清楚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也只有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知道。 八首大鬼从鬼童子身上抽取出来的侵染,通过「万魂帕」由许源用「百无禁忌」命格消除了。 许源也不能直接用「百无禁忌」凝聚了命术,对鬼童子释放一那会连鬼童子一起消除了。 如果是以前,鬼童子现在身上的侵染,会直接让许源蜕一次皮。 但现在不会了。 许源感觉是因为自己的水准提升了,而「百无禁忌」的命格始终不变。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承受不住。 渐渐地,那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诡异混合体,恢复了几分鬼童子的形态。 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后,鬼童子终于彻底恢复。 「谢老爷再造之恩!」鬼童子恭敬跪拜,许源摆了摆手。 这次的确干脆的杀了「六哥」,从根源上解决了小线娘的危机。 但是从六哥身上的布置,许大人看出来:「这次的敌人————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啊!」 「小八!」许源喝令一声:「去仔细搜查他们这几天落脚的客栈!」 「属下遵命!」 郎小八带人去了,许源则是返回祛秽司衙门,和老公爷会合。 双方把情况一对,老公爷立刻说道:「这是真正的古老大姓,家中豢养的绝对死士!」 所谓绝对死士,就是该你死的时候,不死也得死! 许源眼神变得冷冽而危险,同时暗暗警惕:这些人吃了大亏,必定会善罢甘休。 那个逃走的贵公子,下一步会怎么做? 许源不打算等着对方出招,立刻又唤了一声:「张猛,跟本官走————」 老公爷提醒道:「从他们对待两个仆人的手段来看,那贵公子既然逃了,就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张猛这次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但许源还是去了,有没有效果,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千里之外。 正州黔省的一片荒山之中。 晴空中忽然一道霹雳! 「咔嚓」 山中鸟兽惊炸,四散飞逃。 虚空猛地被扯开了一道裂缝,浑身浴血的徐四少爷狼狈的摔落下来。 他也是三流。 但强行催动二流的大威力字帖,身躯必然不堪重负! 「咚」 他从十几丈的高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四周布满裂纹。 徐四少爷一口鲜血喷出来,几乎是同时,他的怀中蹦出一个小瓷娃娃。 眉眼和徐四少爷一模一样。 瓷娃娃「乒」的一声碎裂,而后迅速地化作了一片瓷白色的齑粉随风而散———— 徐四少爷虚弱的喘息着,胸口轻微起伏。 缓了很久,他才能勉强抬动手臂,取出了一枚暗金色的药丹,用力咽了下去。 随后,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七大们的修炼者,除了武修之外,水准升高对于肉身,并无太大的加强。 高水准难杀,也是因为高水准的修炼者,有能力为自己准备各种保命的手段。 徐四少爷坐起来,在大坑中怒视远方。 「本少爷这辈子,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狂怒之后,他不由得想到刚才的整个经经历! 这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一般的大姓公子哥,往往这个时候都会被吓破了胆,产生强烈的心理阴影。 但是徐四少爷能够成为上三流,能被选为「收关人」,当然不是一般的纨! 上三流不是只靠着家里堆资源就能证就的。 他没有恐惧,反而因此变得疯狂! 「好!好!好!」 「原本只想解决一个许源!」 「现在本少爷改主意了!」 「整个河工巷,一并处理掉!」 「七月半!你们都得死一「7 徐四少爷爬起来,跟跟跄跄走了两步,便取出了一只木雕小马丢出来。 这匠物迎风而长,徐四少爷坐上去,颠簸的朝山外走去。 他平常锦衣玉食,身边任何事情,都有六哥和小弯安排好。 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所以也没有随身携带赶路的匠物。 这木雕小马,还是他觉得有趣才带在身上把玩,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他又在马上歇了一会,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黄铜圆筒。 圆筒中一片深幽,黑暗盘旋,仿佛连接着不知名的虚空。 他对着圆筒说道:「将河工巷这百年来,分出去的所有血脉,全都给本少爷抓回来! 待本少爷杀了许源他们,就让河工巷的这些亲卷顶上! 他们以为可以保护血亲?牺牲自己换取其他兄弟姐妹的安稳生活? 做梦!」 徐四少爷最后声嘶力竭的对着黄铜圆筒喊道:「我要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困死在河工巷中!」 圆筒的深幽中,传来一个沉稳中年人的声音:「少爷放心,一定办妥!」 这圆筒乃是比「和鸣辘」更高水准的即时传音匠物。 体积小,便于随身携带。 而且除了传音之外,还能隔空传递一些,体积不超过圆筒自身的物品! 和鸣辘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的匠物了,「九姓会」之外,能使用这种黄铜圆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张猛跟着许大人去了徐四少爷和小弯住的镇子。 镇子上有许多两人留下的气味。 但是张猛闻了一圈,跟许大人禀报:「大人,的确找不到那贵公子离开镇子的气味线索。」 许源沉着脸嗯了一声,背着手返回了占城。 张猛惭愧道:「属下无能!」 许源摇头:「这不怪你。」 但找不到这个来头极大的贵公子,许源心中极为不安! 回了占城署之后,许源孤身一人进了静室。 催动「定海神针」! 眼前这个局面,有什么解决办法? 「定海神针」命格给出了答案:罗老爷子———— 许源立刻恍然:罗老爷子乃是三流,那个贵公子,听搬澜公所言也是三流。 罗老爷子算他不成问题。 但许源没有立刻去找罗老爷子,而是暗中先联络了小公爷,确定了一些事情。 而后,许源才找到了罗老爷子:「老爷子,还能算到那个贵公子吗?」 罗老爷子知道许大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算,但面色凝重道:「许大人,九姓会能拿出一个牌九,就可能还有另外的宝物,同样克制算法。 老夫算出来的结果,可能是个陷阱啊!」 许源心中却早有打算,道:「您老尽管算,类似牌九那样的宝物数量稀少,我估计就算是九姓会,也不大可能一次性拿出两件来。」 而且许源还有一个佐证:「之前让您算一算贵公子和他的侍女落脚点,您算的很准。 搬澜公就是按照您的结果,才能暗中找到他们。 由此可见他们的确没有第二件类似的宝物。」 罗老爷子点点头:「确实如此,那我就再为大人算一回!」 金色的算盘法物哗啦一声凌空而起,罗老爷子倾注了全力,双手在算盘上一按,就显出了一片密集的残影!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罗老爷子的两鬓就已经被汗水湿透!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一柱香的时间之后,罗老爷子忽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老爷子!」许源大惊失色关切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老爷子一声厉喝制止:「不要过来!」 他的双手不停,算盘上的残影越来越密集! 「这个时候停了,老夫的一切心血就都白费了!」 罗老爷子的胡须上沾着血沫,整个人因为剧烈而迅速地消耗精力,而变得萎靡! 甚至给人感觉,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 但是他的眼中精光四射! 之前几次的经历,让罗老爷子心中觉得:许大人乃是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次的事情显然对许大人非常重要,罗老爷子拼着耗费心血,也要帮许大人算准了! 许源站在一旁,神情动容,想要说些感谢的话,但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不要打扰到老爷子。 之后,罗老爷子又吐了两口血。 整整坚持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是双手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面前的算盘法物,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算盘珠子无序的哗哗乱响! 「老爷子!」这次许大人冲了过去,扶起了老爷子。 罗老爷子惨笑一下,却是用力抓着许源的手,虚弱道:「幸不辱命!老夫算出来了—— 「」 徐四少爷坐在木马上,交代了搜捕河工巷血亲的事情之后,并没有就将黄铜圆桶收起来。 圆筒那一片深幽之中,那个沉稳的中年人声音,再次问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徐四少爷挠着脸颊,思索着道:「搬澜公是怎么找到我和小弯的?」 他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占城中还有一个修算法的老东西,也是三流!」 中年沉稳声音马上道:「少爷放心,我立刻将谎舌」给您传过去!」 「好!」 —— 片刻之后,一条滑腻腻的暗紫色舌头,从圆筒中滑了出来,落在了徐四少爷的手中。 舌头上,长满了黑色的吸盘! 徐四少爷拿着这东西,脸上露出了一种痛苦的神色,又对着圆筒中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东西?一定要让本少爷用这根舌头吗?」 沉稳中年声音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少爷,除了咱们九姓会,就算是陛下的皇城宝库中,也不可能同时找出两件,可以压制三流算法的宝物了。 但————咱们九姓会,也只能同时找出两件而已。」 「好吧————」徐四少爷长叹一声,收起了黄铜圆筒。 而后,他另外一只手,往袖子里一缩,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中握着一柄小刀—刀身狭长,薄如蝉翼! 「刀越快、痛苦越小!」 他喃喃自语一句,然后用力把自己的舌头伸到最长,然后一刀划过! 徐四少爷的舌头落了下去。 不等断舌处的鲜血喷涌出来,他飞快地将「谎舌」接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啊」」 强烈的痛苦,疼得他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一根根血管好像蟒蛇一样扭动着! 随后整个人蹲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剧烈的颤抖着。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即便是古老大姓的嫡子,即便是三流,想要使用一些强大而特殊的宝物、或者匠物的时候,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邪祟遍地的时代所决定的。 他活动了一下舌头,而后郑重开口说话! 但是他所说出的音节,拗口而古怪,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即便是这天下大部分的诡异,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他所说的内容,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蒙蔽这个时代的「天机」! 他说完之后,思考了一下,重新又补充了几句。 这般补充了三次之后,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漏洞,这才再一次以极大的毅力,下定了决心,双手扯住了「谎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外一拽—— 「谎舌」十分强烈的、不可能脱离他的身体! 十分强烈的想要永久的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不撕下来,他就会被「谎舌」诡变成为一头大邪祟! 谎舌末端和他的舌根,中间有无数的血肉相连拉扯一徐四少爷痛苦的全身剧烈抽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啪!」 他终于将「谎舌」扯了下去。 飞快的丢到了一边,然后急忙去寻找刚才被自己割掉的舌头。 舌头掉在地上,沾染了许多泥沙。 他也顾不上那许多,立刻重新接过去。 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丹。 鲜血从舌根处涌出来,很快填满了他的口腔———— 十几个呼吸之后,药丹完全发挥了药效,舌头重新接上。 「噗——」 徐四少爷将口中的污血吐出来,整个人虚脱了一样,瘫趴在木马上。 前面动用「咫尺天涯」,现在又被「谎舌」折腾一通,他是真的元气大伤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木马上下来,用一件「腥裹子」将丢出去的「谎舌」装好。 「嘿嘿嘿!」徐四少爷怪笑起来:「许源啊许源,本少爷为了算计你,可是下了血本!」 他没有用「谎舌」蒙蔽天机,给许源布下什么陷阱。 拿到「谎舌」的第一时间,他的确这样想过。 从九姓会中请来几位二流,给许源设下一个必死的陷阱! 但是第二个念头,他就否决了个计划。 因为他坚定地想要,让整个河工巷,和许源一起埋葬! 将当年河工巷,六姓八户所有的血亲,永生永世困死在河工巷之中! 只是杀一个许源,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要等到七月半、等到那个机会! 况且,现在调集几位二流,动静也太大了,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如果占城那位三流算法的法修,来算他的话,就会算到,他已经「逃回了正州」。 七月半马上就要到了,许源必不可能远赴正州追杀他。 罗老爷子握着许源的手,说道:「他已经被许大人你和老公爷吓破了胆,逃回正州去了,这会应该已经到了赣省————」 许源点点头:「辛苦老前辈了,您好好休息。」 说着,还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药丹,硬塞给了罗老爷子。 但是许源从罗老爷子的房间里出来,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在衙门里正常的处理公务。 郎小八回来禀告:「大人,那两人住的客栈里留下了很多痕迹,但都是所谓的淳于先生和随从的痕迹。」 而他们抓捕的那人,显然不是淳于先生。 这是他们生前故布的迷阵。 许源也没有任何失望:「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隔天,小公爷忽然出现在衙门里。 「给你送来了。」 小公爷将一枚特殊地玉刚卯,小心翼翼的取出来,却没有交给许源,而是自己拿着:「只要这东西在,就有效果。 而且这东西在我手里,就不算是借给你了,下次你真的要用的时候,我还能给你。」 许源颔首,小公爷不是小气,是真的为自己着想。 「好,跟我来吧。」 这是国公府那一枚「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 许源当初和小公爷有协议,七月半的时候,借用一次。 但这枚玉刚卯对国公府无比重要,这东西的作用在于辟禁忌—一—或者说是辟邪! 国公府中,几无禁忌」,不论白天黑夜,可以自由自在,便是因为有这件祥物镇压! 国公府答应借,但是只给许源用一次、最长用三天。 而这东西既然能辟邪,那么就能反制牌九这一类的宝物! 有这东西在,罗老爷子的算法就不会被干扰。 许源提前联系了小公爷,得知协议达成之后,老公爷心疼儿子,干脆就派人提前将这枚玉刚卯送到了小公爷手里。 老公爷在北都将就一下,这东西在小公爷手里,也能进一步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许源请小公爷立刻将玉刚卯送过来。 「走!」许源抬脚就走:「带着这祥物,咱们请罗老爷子再算一次!」 「定海神针」给出的解决方案便是「罗老爷子」,但这个方案是个复合方案,先由罗老爷子算一次,麻痹对方,然后再借助玉刚卯,重新算一次,得出正确答案! 第638章宣光府 罗老爷子算出来的,仍旧不是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 上一次算出徐四少爷和小弯的「去向」,是一个相对准确的范围。 算法本也就有这样的局限。 条件越多、算的越准。 但是低水准的很容易算错,或是被某些信息误导。 因而皇明各衙门探案,顶多只会将算法算出来的结果,当做一个办案方向的参考。 而绝不能完全信任这个结果。 很多时候,算法的准确,其实靠的是多种条件叠加,主观进行判断、排除之后,才得到一个唯一性的答案。 罗老爷子这次算出来的答案是:宣光府。 这是北交趾距离正州很近的一个府城。 许源孤身一人来到宣光府一搬澜公这次没有随行,因为搬澜公要留下来照看小线娘。 这次六哥准备对小线娘下手,给老公爷敲响了警钟。 他准备尽快帮助乖徒儿,把水准提上来。 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至少要坚持到师尊赶来。 许源也并不想带上老公爷。 许源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的对手和以往不同,更加谨慎狡诈。 所以到了宣光府,许大人需要隐藏行迹,甚至乔装打扮。 以免被对方察觉。 但是想让老公爷使用匠物改变自己的容貌,老公爷是不乐意的。 占城内不知是否还有对方的眼线。 许大人走了,还有郎小八可以冒充自己。 但老公爷同样无法接受,有人扮作自己的样子,在占城内招摇过市。 况且徐四少爷乃是三流,许大人自问面对任何三流,自己都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是徐四少爷身边,有二流保护,自己有「游天营」,打不过也能逃走。 许源的脸上蒙着「皮丹」。 想要什么样的面貌,随心所欲的变化。 到了宣光府之后,许源找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本地祛秽司衙门。 绕到了后门,按照约定的信号敲门,后门立刻打开。 一位老者笑道:「可算是把许大人等来了。」 许源看清对方之后,立刻抱拳:「指挥大人怎么来了,下官惭愧。」 来的不是麻天寿,而是北交趾指挥龚誉衡。 许源出发之前,联络了龚誉衡大人,请他帮忙知会宣光府掌律一声,这次需要借助宣光府的校尉们暗中调查。 龚誉衡大人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许源没想到龚誉衡竟然亲自跑这一趟。 龚誉衡哈哈一笑,道:「许大人拜托的事情,老夫怎能不尽心?我怕下面的人办事不稳妥,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情,索性亲自来一趟。」 许源感激道:「多谢老大人!」 龚誉衡摆摆手:「别跟老夫客气。」 龚誉衡极为看好许源,现在有机会卖许源一个人情,老大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人情卖的足足的。 龚誉衡指着旁边一个四十许的美貌妇人,介绍道:「这位是宣光府掌律,梁青袖梁大人。」 梁青袖没有穿裙装,而是一身干练的祛秽司官服,黑底红边,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虽然眼角已经浮起了鱼尾纹,但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对许源一抱拳:「许大人,久仰大名!」 许源还礼:「这次麻烦梁大人了。」 「祛秽司一家人,许大人不用客气。」梁青袖丝毫不敢托大。 许源上次在莱城中的事迹,早已经在祛秽司北交趾衙门上层流传开。 龚誉衡这次亲自跑过来接待许大人,更能说明许源的分量。 「走,咱们进去说。」 到了衙门后厅中坐下,手下的校尉们送上茶水之后退了出去,梁青袖便开门见山说道:「许大人传来消息之后,我已经让手下的弟兄们暗中查找了一番。」 许源上半身前倾,关注问道:「可有发现?」 「已经找到了四个可疑的人,符合许大人描述的情况。」 许源顿时精神一振,称赞道:「梁大人手下,果然都是精兵强将!」 若论做事,祛秽司的确是诡事三衙中最强的。 但这种「最强」————也只是因为其他两家太烂了———— 而这一次这么快就能有成果,当然也是因为龚誉衡大人亲自交代,而且还跑过来坐镇。 龚誉衡帮忙问出了许源的担忧:「是否打草惊蛇?」 梁青袖满是自信:「指挥大人请放心,我手下的弟兄,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 「好!」龚誉衡称赞一声。 许源便坐不住了,起身来道:「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梁青袖看看时间,道:「已经中午了,要不咱们吃了饭再去————」 「不用了,事关重大,我是一刻也不敢耽误。」许源道。 梁青袖让手下准备了接风宴,并且准备在宴席上,发挥自己另外一个长处: 千杯不醉! 把许大人陪好。 她的能力很强,六流匠修。 但能坐上宣光府掌律的位子,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能喝! 梁青袖看向龚誉衡,指挥大人一摆手:「听许大人的。」 「好。」 一行四人,从后门出了衙门。 并没有大张旗鼓,除了许源、龚誉衡和梁青袖之外,就只带了一个领路的巡检。 巡检在前面介绍:「咱们由近而远,先去水禾街。」 「弟兄们按照许大人给的条件,以最快的速度,暗中把全城筛了一遍。 专门寻找近期入城的贵公子,出手阔绰,来城里没什么事务。 可能是孤身一人,也可能是带着随从。」 许源猜测徐四少爷这样的人,从小没吃过苦,所以这个生活习惯是改不掉的O 不管在什么地方一定要锦衣玉食。 但他未必就还是一个人,因为他应该可以随时联络九姓会,派人来接应他。 水禾街上有一家高档客栈。 街对面的酒楼二楼,临街的包厢中,有两个祛秽司的校尉,在暗中盯着客栈许源等人来了之后,校尉们介绍:「几位大人,那位贵公子带着六个随从、 两个侍女,包下了客栈整个三楼。」 「他们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贵公子和两个侍女经常在隔壁的包厢,六个随从在楼下。」 「算算时间,他们该出来吃午饭了。」 许源听说贵公子只带着两个侍女上楼,而随从们都在楼下,心中已经预判: 应该不是。 九姓会派来接应徐四少爷的人之中,必定会有高水准的强者。 徐四少爷并非那种不懂事的纨绔,不会这样对待保护自己的强者。 等了一会,其中一个校尉忽然说道:「他们出来了。」 许源侧身站在窗后,飞快地闪身看了一眼,而后就缩回来。 楼下正在穿过街道,朝着酒楼走来的贵公子们毫无所觉。 相貌上看来,的确不是。 这一位油头粉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出来之后,虽然身边跟着两个美婢,但一双眼睛,仍旧贼兮兮的在街上扫来扫去,看到有些姿色的女子就挪不开眼睛。 许源重又站出来,打开「望命」确认了一下,的确不是徐四少爷。 但许大人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走吧。」许源道:「不是这些人。」 于是一众人立刻跟着下楼。 在酒楼门口,正遇到贵公子一行。 这厮看到梁青袖,顿时就挪不开眼了———— 梁青袖目光如刀,冰冷的瞪了他一眼! 登时吓得他一缩脖子,绕着梁青袖进了酒店。 但他偏生色心极重,进去了又出来,站在门口一直盯着梁青袖的背影看,直到对方一行,转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再也看不见了。 「唉————」贵公子遗憾一叹:「本公子还从来没玩过祛秽司的掌律呢,这女人————啧啧,真有味道!」 但其实此时,为了不打草惊蛇,不仅是梁青袖,就连那两个盯梢的校尉,都没有穿祛秽司的官服。 领路的巡检道:「下一个,在老枯井那边。」 老枯井位于一个繁华的街口。 围绕着老枯井有五条街道。 原本这里是附近居民重要的取水处,但是早几十年就干涸了。 这里十分繁华热闹,而且交通便利。 五条街道中,有一条乃是城中的布市,故而外来的客商也极多。 仍旧是许源四人。 两个盯梢的校尉已经被打发回去了。 巡检带着他们来到了其中一条街道上,街上几乎全都是客栈。 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跟老板要了后院的一个房间。 不多时,就有一个乞丐装扮的校尉,翻墙进来了。 「嘿嘿,」校尉笑道:「属下穿着这一身,那老板定然不让我进来。」 梁青袖没有纠结这些,问道:「让你们盯的人呢?」 「就在对面客栈的后院。」 「我们四个弟兄,分成了两组。」 「两个人装成了乞丐,在街上盯着正门。」 「还有两个兄弟,化妆成卖小吃的小贩在后门的巷子口盯着。」 「大人放心,绝不会让他跑了。」 许源问道:「那人此时正在客栈中?」 「是。」校尉道:「他来了之后就不怎么出门,他来的第二天,就有三个人来找他。」 许源轻轻将窗户拨开一条缝,朝对面的客栈看去。 这家客栈的档次明显高过周围其他家。 校尉继续道:「算上那位贵公子,他们两男两女。这贵公子是真有钱,不出门的时候,饭菜都是城里最好的三家酒楼送过去。」 许源隐隐觉得,找到了! 校尉自作聪明的给出了个主意:「我知道他们今天中午,定的是八珍阁的饭菜。 应该很快就要送到了。 大人若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对方,不如截下这饭菜,扮做了店小二给他们送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龚誉衡厉声打断:「不要胡乱出主意,他们不配许大人给他们送餐!」 校尉不认识许源,也不认识龚誉衡。 他的级别还接触不到这样的大人物。 但他们掌律,梁青袖大人,已经用严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他一缩脖子,惴惴不安的站到了一边去。 占城府和宣光府相比,反倒是宣光府更大一些。 许大人的占城府下,只是府城就有两百多手下。 再加上下面各县,总人数超过三百。 而在宣光府,这数字是五百。 府城内就有三百多人。 所以普通的校尉,基本上也是接触不到梁青袖的。 对于他们来说,梁青袖已经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被梁青袖凶狠的瞪了一眼,这校尉极可能前途就毁掉了。 许源却是摆了摆手,不在意道:「一年多前,我真的还在给人端茶倒许源说了这话之后,就见龚誉衡和梁青袖脸色一变,越发凶狠的瞪着那校尉O 校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源愣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 自己的本意是,告诉大家自己吃过苦,甚至一年多前还是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 但是在龚誉衡和梁青袖看来,这是许大人在表达不满,觉得校尉讽刺自己———— 当你到了高位之后,你的一言一行,不可避免的会被人拿来反复解读。 许源升了三流之后,率先体会到的,是上三流尊上的威严。 但还真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上位者」。 毕竟自己的职务仍旧是个掌律。 但是此时,许源忽然明白了,上三流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自身实力的提水————” 升,相应的所有人都不会再将他当成一个「掌律」来看。 自己在所有人的预期之中,已经超越了麻天寿、龚誉衡,将来一定会进入总署,甚至能够进入钦天监的人物! 龚誉衡的表现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如果麻天寿不是有「伯乐」这一层身份,麻天寿的表现,也和龚誉衡一样。 许源想了想,以后在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真的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了,不可轻易开口。 「罢了,」许源一摆手,对那个校尉说道:「你心思活泛,虽然出的主意不算最好,但也是个人才。」 而后,他又朝向梁青袖道:「梁大人,可否割爱,将这位兄弟转给我占城署? 」 「这————」梁青袖一脸为难,求助的看向龚誉衡。 龚誉衡却只当没看见。 梁青袖以为许源要人,是因为「怀恨在心」,想要把人弄到自己手下,好好整治! 但老上司龚誉衡显然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惹得许源不快。 但梁青袖想护住自己手下的弟兄。 老上司不肯开口帮忙说情,梁青袖也不敢得罪许源,一番纠结之下,她狼狠一咬牙说道:「许大人,若是能在酒场上喝赢我,我就忍痛割爱,将他转给你占城署!」 许源一愣,接着就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梁大人误会了————不过梁大人能这般护着下属,那我也就不必将他专门要过了,还是让他继续跟着你吧。」 梁青袖也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许源一番,发现许大人的确并无不悦之色,终于是松了口气,看来许大人并非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之辈。 许源便对那校尉说道:「那贵公子住在那个房间?」 「天字一号房。」 许源点头,起身来的瞬间,脸上的皮丹褪去,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本大人光明正大的去拜访他们便是!」 龚誉衡急忙跟上。 梁青袖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水准,就没跟上去,但吩咐手下兄弟: 」 守好四周,不要走脱了贼人!」 许源走后,那校尉才感激涕零上来扑通跪下,给梁青袖磕了个头:「谢大人保命之恩!」 梁青袖摇头:「咱们都误会了,许大人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但梁青袖也忍不住埋怨道:「你呀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 你是有些鬼点子,但你也不看看场合!本大人都只能陪在那两位的身后,你就算不知他们是谁,也该明白他们的身份非同一般! 你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让许大人去给人端茶送水?」 校尉疑惑:「那位许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梁青袖白了他一眼:「上三流的尊上!」 校尉本来已经站起来了,两腿一软又跪下了。 徐四少爷在房中,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他的房间内,还有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魁梧,脸上也有一道疤。 女的个头不高,但容貌绝美、身材火爆。 这两人,几乎就是六哥和小弯的翻版! 以前他们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从他们来到徐四少爷身边开始,男的就叫「六哥」,女的就叫「小弯」! 这个「六哥」本来生的很英俊,但是需要自己在脸上划一刀,自己给自己破了相。 因为不能比自家少爷英俊。 这个「小弯」修的也是「织造法」。 水准只比小弯略逊一筹。 但她接替了这个位置,以后会得到家中更多的资源扶持,很快就能追上原来的「小弯」。 唯独—一六哥的「开荒目」需要特殊天赋,现在这个修不成。 他们从来到少爷身边开始,就要放弃以前的自己,尽量模仿原本的「六哥」和「小弯」的一切习惯。 原因无他:少爷习惯了。 他们从小被挑中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的有人告诫他们:只能是你们适应少爷。 绝不能让少爷适应你! 他们后面,还有另外三组人在排队等候。 只要他们死了,下一组立刻顶上! 这就是皇明顶级大姓的底蕴!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六哥立刻警惕!身后喷出一片火焰,瞬间就到了门后,金丸飞出,在掌心下,化作了三颗拳头大小的尖刺流星锤。 他全神戒备! 他是丹修。 而他的「炼火」,专门用火淬炼过自己的六识。 听觉、嗅觉、直觉等等,无比敏锐。 可是有人到了门外,他却并无察觉! 来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徐四少爷一阵疑惑,小弯已经将少爷护在身后。 同时身上的外衣,迅速地散成了无数的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末梢消失在虚空之中,不知伸向了何处! 小弯身上,只剩下贴身小衣。 露出光滑圆润的香肩,和一双白皙的藕臂。 画面十分香艳,但是徐四少爷根本无心欣赏。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不应该啊————」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六哥回头,用眼神询问少爷。 徐四少爷点了下头。 六哥便沉声问道:「谁?」 就在他问出的这一瞬间,徐四少爷忽然一抬手一一柄古老的青铜锏,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朝着房门一指,青铜锏前端进射出一道明亮无比的雷光! 「咔嚓一—」 雷光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直奔房门射去! 徐四少爷并不会真的去确认,门外是敌是友。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证明,门外大概率是敌人! 所以当机立断直接出手! 而他选的时机也很好,六哥问了这一句,外面的人很可能还想着回答,或者是伪装一下自己。 但就在这个时候,雷法—来了! 「轰!」 结实的木门直接被炸得粉碎! 雷光穿过房门碎屑,直奔门外的敌人而去! 许源猝不及防,当场挨了一记雷劈! 但是许大人掸了掸衣衫,姿态潇洒从容:「徐四少爷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 但实际上,即便是有《化龙法》所带来的强悍身躯,许源也疼的暗中直骂娘! 可是得挺住,不能在这厮面前露出疲弱之态。 徐四少爷果然被唬住了。 他手持青铜锏,看向门外,虽然衣衫上有些焦糊的黑洞,但仍旧泰然自若的许源,心中生出了一丝怀疑:我跟他之间————差距如此之大吗? 就是这么一迟疑,「游天营」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此时的「游天营」类似二流神修的领地,乃是实打实的二流水准! 这一张开了,屋子里的三人就逃不掉了! 「奸诈!」徐四少爷一声怒喝,扬起青铜锏便打! 「咔嚓!」 雷霆再现! 许源走进了房间,也走进了「游天营」,说道:「竟然是正统的雷法!不愧是晋省徐家!」 雷霆一道道落下,炸得「游天营」中一片狼藉。 正统的雷法,极度克制阴兵! 龚誉衡原本跟着许源一起过来,觉得以自己的水准,总能帮帮忙。 结果「游天营」一出,龚指挥瞠目结舌:这、根本没资格插手,还怎么帮忙? 第639章谙厄利亚重骑 青铜锏挥动—— 一道道青色的雷光洒落! 轰! 轰! 轰———— 落雷在「游天营」之中四处乱炸。 那些水准不高的阴兵们,顿时苦不堪言,成片成片被炸得魂飞魄散。 徐四少爷看起来大占上风,但实际上,这些阴兵溃散之后,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虽然有些茫然,但很快就会又凭着本能朝徐四少爷冲了过去。 这并非是「游天营」的能力,而是「万魂帕」的能力。 以及之前融合了大教主的神修领地,所叠加的强大神修能力。 徐四少爷的雷法虽然克制阴兵,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阴兵阴将几乎是源源不断的补充。 除非徐四少爷能够将「万魂帕」和「二流神修领地」中的阴气全部耗尽,否则绝不可能获胜! 但徐四少爷是三流,让他耗尽二流的神修领地、外加万魂帕的阴气,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六哥和小弯一起上前,护持在少爷的左右。 「少爷,我们来助你!」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六哥竟然是个「文修」! 他探手在背后一抓,便抽出来一只古怪的长笔。 这笔形似长枪,他双手持笔,也好似在耍着一杆长枪,而后长啸一声,在虚空中挥洒,写下了: 大日煌煌! 霎时间这四个斗大的文字,便如同四轮大日一般,散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轰— 日光落下,低水准的阴兵便迅速化为了青烟!带着一声声凄厉的鬼叫声消散。 他又是一抖双肩,背后便张开了三道长长的字帖! 这字帖乃是他平日里,耗费了许多心血,亲自抄录的文典、道书、佛经! 对阴兵同样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 三道字帖上,每一枚文字,都发出或是青色、或是银色、或是金色的光芒。 每一枚文字的光芒,都凝成一道光束,唰唰唰的扫过战场,阴兵们只要被扫中,同样也是立刻灰飞烟灭! 只不过,六哥的手段看似十分有效,但所有的数量叠加起来,一次也不过是灭杀数千阴兵,但是游天营之中,阴兵浩浩荡荡足有数十万! 而且和雷光一样,灭杀之后很快就能重新凝聚。 他所做的一切,看起来气势恢宏,但真实效果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小弯张开双臂,无数道彩色丝线咻咻咻的飞出去,丝线长达百丈,在虚空中纵横交错,切割那些阴兵。 丝线此时显得格外锋利。 轻而易举就能将阴兵切成几百块。 但是她的织造法的效果,比起六哥就差了很多。 阴兵们被切碎了,旋即就自己重新拼接起来,甚至都不需要回归万魂帕,重新诞生! 小弯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接着厉斥一声,随后那些彩色的丝线改变了方式,每一根丝线飞快的在在阴兵中间穿梭,将阴兵们一个个「缝合」起来! 一根丝线缝合数百阴兵。 这些阴兵便互相牵扯,无法统一行动,很快摔倒滚成了一团。 徐四少爷一边挥舞着青铜锏,一边暗暗盘算:那两位怎么还不出手? 「游天营」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怪笑。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声怪笑回荡在周围的虚空中,但是对于六哥来说,这一声怪笑,就响起于耳边! 六哥大吃一惊,接着便感觉到,胸口一痛。 再低头去看,只见一只狰狞的龙爪,沾着献血和破碎的内脏,从自己的胸前伸了出来! 这一瞬间,六哥脑海中,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 从小被挑中,在家族反复洗脑之下,他刻苦修炼,最后却被告知:你们是给少爷准备的。 你们生命的一切,都要围着少爷转。 但是现在,你们还要等待,因为你们还没有那个荣幸,能够立刻侍奉少爷。 这一等就是十多年,终于前不久家族传来了好消息: 你们的机会来了! 却没想到,仅仅跟随少爷几天时间,自己就要让位给后面排队的其他「六哥」。 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思考:这爪子看起来,好奇怪,怎么有些像是————龙爪? 一而后,他的意识便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鼋岐龙魂一爪杀了六哥,而后将爪子收了回来,身形跟着一晃,化作了一道淡淡的虚影,融入了周围的阴气中。 小弯立刻感觉到不妙,迅速地将所有的丝线都收了回来,想要在自己身外缠成一只巨大的线团,护住自身。 但是她迟疑了那么一瞬间: 我是不是应该先保护少爷? 但就是迟疑的这一瞬间,有只爪子从虚空中探来,一把扯住了许多丝线,向后一拉—— 小弯便感觉到,一股自己根本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袭来。 她被扯着不受控制的飞到了一尊身躯面前! 和那个存在面对面! 她看到了一双深幽而冰冷的暗黄色竖瞳!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开! 「这是一头龙!」 这个吓人的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整个握住了! 一只似有似无的巨大龙爪,猛然握紧! 噗— 鲜血和碎肉从龙爪的指缝间喷射出去! 龙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但毫无疑问,它们的本性之中,也烙印着极为深重的残忍! 眨眼之间,刚才大杀四方的两人就被鼋岐龙魂诛杀! 徐四少爷大吃一惊:「什么东西?!」 鼋岐龙魂显出身形来。 却仍旧是以「副将」的模样示人。 木偶行则是一直暗戳戳的躲在阴影中,一刀一刀的刻着一个徐四少爷的木雕! 徐四少爷咬牙切齿,疯狂大吼一声:「你们都得死!」 他飞快的转动了一下左手上的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的戒面,刻着一尊特殊的「神像」。 一股暗沉的光芒从戒指中流淌出来。 很快覆盖了徐四少爷全身。 旋即光芒中响起了一阵阵机械的轰鸣声。 无数的金属构件,如鲜花般在暗沉的光芒中盛开。 一块块厚重如盾牌的装甲,也在光芒中凭空出现,叠加在徐四少爷身上。 顷刻之间,徐四少爷身上,便覆盖了一层金属重甲! 将他变成了一尊,高达一丈五,如同移动堡垒的金属战将! 那一柄古老的青铜锏,好似一个标记一般,斜着嵌在金属战将的胸口。 并且散发出一道道的雷电,通过金属重甲上的一些金色刻线,不断地蔓延向全身。 而后在身后四门如同蜘蛛一般伸出来的炮管上汇聚! 炮管中闪着刺眼的光芒,似乎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轰轰轰轰一」 雷电光芒迸射而出,比起刚才单纯用雷法的时候,威力大了数倍。 四道雷光笔直的射向了「游天营」。 徐四少爷的攻击,第一次真正的触及到了这座阴司军营。 雷电光芒在浩瀚的军营上,溅起了四团巨大的光晕,并且不断的向四周扩散。 军营震动摇晃! 八首大鬼勃然大怒,嘶吼咆哮着就从军营中冲了出来,直奔徐四少爷而去。 却不料迎头就挨了一道雷霆! 咚! 雷光在八首大鬼身上崩炸,将它炸得一个跟跄,庞大的身形后退几十丈。 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出现在八首大鬼身上。 八首大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上的伤痕,而后凶性大发,更加疯狂的朝着徐四少爷冲了过去。 徐四少爷这次却没有用雷法,而是抬起双臂来。 沉重坚固的金属战将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纹路,他的左臂上,金属化为液体,蔓延变化为一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向下一落,如同墓碑一般插在了面前。 八首大鬼一头撞了上去。 金属十字架虽然也很庞大,但是和八首大鬼相比起来就很渺小了。 但是八首大鬼一头撞上去,十字架上迸射出一片惨白的光芒。 八首大鬼居然没能撞动,反而是自己被震得全身发麻,咚咚咚的向后连退。 撞击处更是出现了一个惨白色的十字烙印,嗤嗤冒着白烟! 同时,徐四少爷的右手上,液态金属同样变化成了一张弓弩。 这弓弩和皇明的不同,里面有许多的齿轮,噶扎噶扎的自动上弦激发! 「嘣—」 一根银色的弩箭射出,准确地定在了八首大鬼的身上! 射中的刹那,箭头中暗藏的机关炸弹开,四道长长的倒钩钩住了八首大鬼的身躯。 同时从这些倒钩中,蔓延出一片惨白根须! 飞快的在八首大鬼的身体中生长起来! 弩箭后面,带着一根细长的锁链。 徐四少爷再一扣动弓弩,里面的齿轮结构噶扎噶扎地飞快转动,将锁链收了回来。 八首大鬼愤怒无比,嘶吼着一把抓住锁链,嗤的一声爪子上被惨白光芒烫的冒出了白烟! 但它凶性上来了,不管不顾扯着锁链,誓要把徐四少爷扯过来,然后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哈哈哈!」徐四少爷却是一声大笑,竟然是双手抓住了锁链,金属战将内部,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背后两排六个排气孔中,大量喷出白烟,竟然是凭着金属战将的力量,就能跟庞大的八首大鬼角力,并且不分上下! 许源皱起了眉头。 这一尊金属战将,不像是皇明的匠物。 徐四少爷再次大笑起来,讥讽道:「你们这些井底之蛙!」 「眼界还局限于小小的皇明!」 「却不知这天下何其之大!」 「这是谙厄利亚的至高造物,铁十字重骑!」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只要穿上了这东西,也能正面硬抗上三流!」 「这是谙厄利亚造物技艺的最高成果!指引着整个阳世间的未来方向! 皇明的匠修们早就落后于时代了,可笑他们却故步自封,妄自尊大!」 「他们不肯接受先进文明,当真是一群井底之蛙!」 「而你们,能死在这东西的手里,乃是你们的荣幸!」 许源望着徐四少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九姓会,又出卖了什么,才从谙厄利亚人手中,买到了这一具铁十字重骑?」 许源沉声继续道:「我其实不想知道,但我明白一点,你们早晚要把祖宗都卖了!」 徐四少爷勃然大怒:「蠢货!你睁开眼看看整个世界吧!皇明根本不是谙厄利亚的对手! 等谙厄利亚人真的将主力派遣过来,皇明那些落后的军队,将会如同狂风卷落叶一样被杀得片甲不留!」 许源无语摇头。 许大人其实一直很费解:皇明内部,为什么总有这么一群人看低自己的民族。 皇明的确有许多问题,但是只要给足了粮饷,皇明大军战无不胜! 北边的雪刹鬼,海上的红毛番,一次次的败退,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忽然之间,许源又想明白了:自己刚才其实在无意间,已经说出了真正的答案。 这些人就是想把祖宗也卖了,然后换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的贪欲永远无法满足。 哪怕是现在他们已经趴在皇明身上大肆吸血,养得脑满肠肥,也仍旧觉得不够! 他们还想要更多! 许源抬手,剑丸在掌心下跳动,化作了一柄小剑。 接着腹中火以小剑为中心燃起。 许源一步步走向徐四少爷。 「你说这东西,就算是一个普通人穿上了,也能对抗上三流。」 「但是你从未想过,这东西真的给普通人穿上,普通人能驾驭吗?」 这东西和皇明的匠物一样,核心都是这个时代的诡异料子。 且不说普通人的命重能不能压得住,便是压得住,只要一启动使用,立刻就会被侵染成可怕的邪祟! 到时候,一头可怕的邪祟,再加上强大的「铁十字重骑」,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但是徐四少爷这些人,根本不去考虑这些。 谙厄利亚人告诉他,「铁十字重骑」可以让普通人对抗上三流,他就深信不疑。 而许源告诉他,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不肯相信了。 他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鼠目寸光、井底之蛙!」徐四少爷大声怒斥,果然是拒绝接受许源的理念。 他胸口上的青铜锏再次释放雷霆,背后四只炮管中,轰轰轰的再次喷涌出雷电之光。 许源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而后淡淡吩咐一声:「布阵!」 鼋岐龙魂便立刻一跺脚,整个万魂帕之中,立刻升腾起来一道道的阵法线条。 因为借用的乃是这其中的阴气,这些阵线都是漆黑如墨,密密麻麻,就好像木匠们用墨斗弹出来的无数墨线。 阵法其实是鼋岐龙魂早就在万魂帕中布置好的,因此一跺脚便迅速成型,比之前太平道长布阵快了无数倍。 阵法一成,便有一股股的力量汹涌而来,层层叠叠,沉重的压在了铁十字重骑身上。 铁十字重骑能够跟八首大鬼角力,但是在这阵法的力量之下,却是嘎吱一声就被压得有些站不住,双腿开始弯曲,身上那些厚重的甲胄也开始变形! 「不可能!」徐四少爷一声尖叫:「谙厄利亚最先进的造物,绝不可能抵挡不住皇明这些落后陈旧的技术!」 许源不想再跟这种人废话。 徐四少爷平常时候看起来精明狡诈。 但是他只怕也是从幼年开始,就被家中长辈们不断灌输着这些扭曲的理念。 简单来说就是,九姓会从祖辈的根子上,就歪了、烂了! 如果他们只是想卖了他们自己的祖宗,许源才不在乎。 但是这些人分明是想将大家的祖宗一起卖了,许源就不答应了。 「嗤— —」 无数剑丝飞射而出。 每一道都有腹中火催动加速! 快的让徐四少爷反应不过来,这些剑丝便已经在他的「铁十字重骑」胸口处汇聚。 剑丝缠绕,就将那只青铜锏剥离下来了! 徐四少爷十分信任的铁十字重骑的防御力,在剑丝面前脆弱的好像豆腐。 「你既然觉得谙厄利亚人的技术冠绝当世,那就不要再用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了!」 许大人说着,剑丝便缠着青铜锏收了回来。 徐四少爷却是愤怒咆哮:「小贼!还我宝物来!」 他想要追击,抢回自己的青铜锏,可是他还在和八首大鬼角力,又被阵法压着,根本不能动弹。 但他心念一动,胸甲如同花瓣一般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神龛! 当中供奉着一尊模糊的神像。 身上散发出惨白的光芒,看不出真实的模样,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东西并非人形,十分的狰狞恐怖,背后生着几对翅膀。 一股恐怖的力量降临! 那神像从神龛中飞了出来! 这一离开神龛,便被周围的阴气影响,不受控制的朝着更加诡异恐怖的形态转变! 但这东西振翅朝着许源冲去! 「铁十字重骑」中,响起了徐四少爷痛苦的呻吟声。 显然催动这神龛中的诡异神像,对他而言负担极为沉重! 他一定要夺回青铜锏。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心里其实很清楚,青铜锏所带来的雷法加成,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只靠「铁十字重骑」,绝不可能战胜眼前的许源。 许源冷笑一声。 这个时代,哪还有真神显迹? 许源一直很怀疑,谙厄利亚人所谓的「职业神」,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所以当那东西凌空飞来,仿佛能够无视距离跨越虚空,陡然就出现在许源面前的时候,许源没有一点慌张,只是将腹中火展开了一刻意催动了其中融入的「飨社火」! 轰— 火焰腾空而起,化作了一片火海! 这火海对于「游天营」中的阴兵而言,却没有什么伤害。 因为它们都已经算做是「阴差」了。 但是那诡异不明的所谓「神」,一头撞进了火海中,便发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叫! 而后痛苦挣扎着,比来的时候更快,骤然撞破了虚空退了出去。 许源冷笑一声,对徐四少爷说道:「你能使用铁十字重骑,想必也是皈依了这个所谓的神吧? 你看看它狼狈的样子,哪有一点神明的位格?」 徐四少爷难以接受,他声嘶力竭的吼道:「狂徒!你必会被吾神惩罚!」 许源一声长笑,朗声道:「好呀,我就等着看,你所谓的神,究竟要怎样惩罚我!」 他双足一顿— 可让许大人意外的是,这次却不是火轮从脚下升起,而是直接有一架战车,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轰隆隆隆———— 战车滚滚,车轮上燃烧着熊熊烈焰,载着许源追杀那逃走的「神」! 「小梦?」许源在心中唤了一声,果然得到了小梦以欢快的乐曲回应。 许源就也是一笑,任凭小梦和自己并肩战斗。 小梦索求的是越来越多了。 但她很乖巧,这会儿直接把自身变成了战车的形态。 和平日里大不相同。 剑丸化作飞剑,一直在许源头顶上悬着,随时可以飞出去。 而那「飨社火」的滚滚火海,则是一直围绕在战车四周。 小梦的速度极快,可是那「神」却更快。 它可以直接穿梭虚空。 许源几次就要抓到它了,却被它猛地撞破虚空逃了出去。 许源暗暗皱眉,有些担忧这东西,会不会直接从「游天营」中逃出去? 不过紧接着,从战车后方飞出出一只小黄鸟! 黄身莺双翅一振,就到了那东西身边。 那东西下意识的再次撞破虚空——但是黄身莺只是一啄。 就将它从虚空中给衔了出来! 「哈哈哈!」许源一声大笑,战车飞快跟上,飨社火汹涌而起,淹没了那所谓的「神」! 「神」在火海中挣扎扭动,四处乱窜。 但是每一次它要撞破虚空逃出去,都会被黄身莺给衔回来。 它愤怒无比,想要抓住黄身莺撕碎了,但它的爪子,却总是从黄身莺身上直接穿过去! 眼前的一切让徐四少爷大破防!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对着许大人破口大骂,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将最污秽下作的脏话,对着许源狂喷。 许源懒得理会他,却是喝了一声:「八首!」 八首大鬼立刻明白老爷的心意,一只爪子死死抓着锁链,继续和铁十字重骑角力,又伸出一只爪子,探手拿出了「游天营」的令牌! 朝着被飨社火困住的那所谓「神」砸去! 这是阴司的令牌,里面凝聚着阴司权柄! 砰! 令牌直接拍在了那东西的身上,便见到那东西飞速的膨胀起来。 它在努力控制,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短暂的几个呼吸,它便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轰! 它彻底炸开了! 「不——」徐四少爷像是死了亲娘一般的凄厉惨叫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 第640章主人还是祭品? 「铁十字重骑」中集成了一个谙厄利亚人所宣称的「超凡锅炉」。 据说全力运转的时候,能够提供最高二十万匹马的力量! 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呢?按照卖给徐四少爷的那个谙厄利亚商人的描述,可以碾碎您面前的一切! 但是当胸口神龛中的那东西,被八首大鬼用阴司神权炸碎之后,整个「铁十字重骑」立刻轰隆一声委顿了下去。 他的双手抓着铁链,在和八首大鬼角力,原本势均力敌,但现在八首大鬼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扯飞了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迸发出二十万匹马的力量的「超凡锅炉」,那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整个「铁十字重骑」主要的力量来源,就是胸口神龛中的那伪神! 徐四少爷应该庆幸,他得到了这一具「铁十字重骑」之后,仅仅是第二次使用。 第一次就是购买时的「试用」。 在这之后,他每一次作为「收关人」去处理事故,只凭借自身的力量,和家族的支持,就能解决问题,根本不需要动用「铁十字重骑」。 他也并不想真的跟人拼命,所以上次遭遇搬澜公的时候,也是直接用「咫尺天涯」的字帖逃命。 如果他用的次数多了,就会逐渐被扭曲、畸变,并且以自身影响周围的人。 最终带着身边那些和自己接触密切的一众人,融入胸口神龛中的伪神,成为它的一部分! 然后,这一具「铁十字重骑」会自动飞回原本的货主、那个谙厄利亚商人的手中。 而那个商人,则会继续寻找它的下一任「主人」。 或者说是————下一个受害者。 下一个—祭品! 八首大鬼发现自己忽然把那个铁疙瘩扯飞了起来,不由愣了一下。 这个铁疙瘩刚才在力量上和自己平分秋色,这让八首大鬼本就十分恼怒。 甚至是有些羞愧。 现在它猛地甩动铁链,猖狂大笑着将铁疙瘩在空中绕了三圈,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咚!」 铁十字重骑顿时变形、摔扁。 徐四少爷两手一松,八首大鬼还想再甩他一下,锁链哗啦一声从他的手中脱离。 但是铁链还连着手臂上地弓弩,铁十字重骑还是又一次的被八首大鬼甩了起来—咚! 第二次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里面的徐四少爷已经七窍流血! 血腥味刺激地周围那些阴兵阴将们两眼血红,手脚并用,飞快的爬上了铁十字重骑,顺着被砸出来的缝隙钻进去! 「啊」 徐四少爷一声嘶吼,身体内雷光迸射! 轰轰轰———— 一只只阴兵被雷光炸飞出去。 徐四少爷用雷光从铁十字重骑中,烧出来一个缝隙,然后拼尽全力爬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口鼻中都会涌出大片的血沫。 「咳咳咳————」他一阵剧烈咳嗽,两眼中充满了仇恨,死死盯着许源,忽然脚下两团雷光炸开,将他高速弹射向许源! 「将本少爷的宝物还回来!」 他疯狂咆哮,谙厄利亚人的所谓「技术」不管用了,他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雷法! 那柄青铜锏本是罕见的宝物,他却只是将其简单的安装在铁十字重骑的胸口上。 所以才会被许源轻松的就用剑丝剥离、夺走。 他冲到了许源面前,却忽然见到一只口袋当头罩落! 「滚开一—」 他一声大吼,双手五指张开,指缝间拉扯开上百道细密的雷光,而后朝前疯狂喷涌。 雷光凝成了一道水桶粗的雷柱,灌注进了那「口袋」之中。 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悄无声息。 徐四少爷憋着一口气,雷光灌注了许久,那口袋却仍旧是不受任何阻隔,飞到了他的面前,兜头就将他给装了进去! —」 徐四少爷的怒吼声在口袋中响起。 但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 口袋收紧,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许源知道,徐四少爷在口袋中还是不停地施展雷法,将一道道的雷霆四处乱炸。 但许源已经不担心了。 以「弄丸」神通,融合了皮丹、筋丹而成的这口袋,里面的空间无限广阔。 以徐四少爷得水准,只靠他个人的能力,不可能逃的出来。 许源其实从一开始,唯一担心的就是徐四少爷再拿出一张「咫尺天涯」的字帖来。 搬澜公的「搬澜鬼军府」拦不住他,自己的「游天营」也必然拦不住。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游天营」乃是阴司军营,定然比「搬澜鬼军府」这种神修领地更优质。 但搬澜公乃是货真价实的二流。就目前来看,游天营肯定是不如搬澜鬼军府的。 游天营落下,困住徐四少爷的那一刻开始,许源就一直在提防徐四少爷逃脱。 但他似乎对自己十分自信,居然没有跑,而是跟许源直接开战! 也或许是因为「咫尺天涯」太过珍贵,徐四少爷也只有一张。 但许源总觉得,以徐四少爷的身份,既然家里已经派人来接应他,应该会带来相应的其他的保命手段。 许源小心翼翼的感知着口袋中的情况。 但是紧跟着,许源又发现,整个万魂帕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有人从外部攻击万魂帕!」许源立刻将意识从游天营中抽出来,向外一看。 徐四少爷还有另个随从。 其中一人正拎着一盏马灯,口中念念有词。 那马灯的灯火,已经疯狂的长成了一尊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伸出双手,用力想要撕开万魂帕! 另外一人是个武修,但又和一般的武修不同,他的身材并没有那么夸张,只有九尺高的样子。 但是整个身躯,就好像是精铁浇筑! 他的手里拎着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龚誉衡,自身散发出可怕的气血之力,同样在一拳一拳的轰击着万魂帕! 「两位三流!」 许源也是暗暗吃惊。 徐家果然底蕴深厚,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徐四少爷派来了两位三流的保护者。 许源抬手一抓,口袋落回手中。 许源想了想,将口袋丢进了车厢里,让小梦看着。 然后忽然将万魂帕张开一个缺口,阴气滚滚而出,将这两位三流也囊括进来! 龚誉衡也跟着被带了进来,他立刻感应到了,也不顾什么指挥大人的脸面了,扯开嗓子就叫喊起来:「许大人救命啊————」 龚誉衡真是欲哭无泪。 许大人放出游天营,将徐四少爷困在里面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 本来跟上来,就是想给许大人帮忙,可现在自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但是他没想到,徐四少爷两侧隔壁房间中,住着的另外两人,水准竟然这么高! 那武修看起来并不强啊———— 龚誉衡老大人还是以正常眼光来看待武修的实力。 这武修的身高还不到一丈,还能住在给正常人准备的房间中一那能有多强? 要知道一般高水准的武修出门,都只能住在客栈的后院。 那里有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格外高大宽的房屋。 于是龚誉衡老大人悍然挑选了这个武修作为对手。 既然来了,总要出一次手,那才是实打实的帮忙了。 结果一招他就被对方给打进了对面的墙壁中! 然后这武修还特别的暴躁,将他揪了出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咣咣咣的一顿乱砸。 可怜龚誉衡老大人一把年纪了,被打的鼻青脸肿! 要不是旁边那个提灯法修说了一声:「先救少爷。」 没准他就要被打死了! 龚誉衡老大人喊了这一嗓子。 两位上三流也立刻看清了「万魂帕」中的形势! 万魂帕在融合了大教主的神修领地之后,实际上就已经晋升了二流。 但是这件匠物从外面看还很具有迷惑性。 很像是一件三流。 两位三流也是被迷惑了,而且在周围并没有看到搬澜公,他们也知道许源乃是三流,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想要撕开万魂帕,杀进来营救自家少爷。 但是进来之后,两人立刻脸色大变。 武修感觉到,自己面对神修无往不利的气血之力,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也只是能够勉强护住自身罢了。 往日里,即便是面对三流神修,自己的气血之力一逼,对方也会立刻退让。 即便是面对二流神修,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不利! 他心中立刻明白,眼前这一片「神修领地」有些非凡之处!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游天营的确不像是一般的神修领地那样,畏惧武修的气血之力。 而提灯法修更是脸色大变。 他这一门的「法」,从本质上来说,和丹修的腹中火类似。 他的成长,便是将各种不同的火,不断的收入自己的马灯中。 也正是仗着自己的「火」,能够克制神修,所以看到少爷被困在了万魂帕中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出手,准备撕开万魂帕,将少爷救出来。 这可是一场大功劳! 他是绝没有想到,万魂帕里面,藏着一座二流水准的神修领地! 那武修当即暴躁的一拳轰在龚誉衡身上! 龚誉衡眼看着那颗沙包大的拳头,飞快地在自己眼前变大,不由得暗呼一声「吾命休矣」! 结果咚的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自己的胸口上,却只是让他「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出去老远了。 但龚誉衡老大人反而觉得,刚才被揍成了重伤之后,胸口那种瘀滞感,却随着这一拳的鲜血,一起喷了出去! 感觉就像是,这武修在给自己治伤! 武修好像怕自己真的死掉了! 而那提灯法修,则是立刻心念一动,那一尊火焰巨人,立刻张开了双臂,将法修抱在了自己的怀中保护起来! 武修一声怒喝:「放我们走!」 「否则我马上一把捏碎了这老头的脑袋!」 武修另外一只手,五指张开来,像是握住了一只核桃一般,整个将龚誉衡的脑袋攥住! 许源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可以,但是一命换一命,你放了他,我可以让你离开。」 武修立刻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阴气稀薄了一些,似乎即将打开一个离开的通道! 武修似乎心思单纯,立刻开口喝道:「休想要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条命换我们两个! 否则我现在就捏碎这老头的脑袋!」 龚誉衡吓得魂飞魄散! 连连叫道:「许大人救命、救命啊!」 许源皱眉,你也是当了多年北交趾指挥的老大人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但是转念也就释然了。 如果龚誉衡处在自己的位置上,换成了龚誉衡自己的某个手下被人挟持,龚誉衡必定能够冷静处置。 可现在是龚誉衡自己的命被人捏在手里。 他慌乱也就在所难免。 但许源仍旧冷冰冰道:「本大人不接受要挟!你们——没有资格跟本大人讨价还价! 不接受本大人的条件,你们两个必定会埋葬在这二流的神修领地之中!」 武修和法修心中一震:果然是二流! 他们想不明白,许源一个三流的丹修,怎么会有二流神修的领地,但现在没时间给他们寻找答案。 生死大劫就在眼前! 武修仍旧死死的握着龚誉衡的脑袋,坚定的喝道:「那就让这老东西,给我们两个陪葬!」 许源看向龚誉衡道:「老大人放心,本官一定为你报仇!」 龚誉衡吓得亡魂大冒,连连叫道:「别、别————许大人,让他们走吧————」 许源知道老大人是真的彻底乱了分寸。 真的痛快答应了两人的条件,反而不可能救下老大人。 他们就能判断出来,老大人在许源心中分量极重。 他们逃出去之后,一定不会放了龚誉衡,反而还会得寸进尺,继续用龚誉衡威胁许源放了徐四少爷! 许源恰恰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心思。 用所谓的「一命换一命」,只答应放一个,反而有可能离间两人,真的把龚誉衡救回来,而且没有后患。 许源没有回答龚誉衡,而是沉声喝道:「八首!」 八首大鬼一声咆哮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万阴兵。 它知道老爷的心意,直奔提灯法修而去,发出猖狂尖厉的诡笑声。 提灯法修身前的火焰巨人立刻扑了上去! 但是八首大鬼其中一颗脑袋忽然伸了出来,大口一张,蛤蟆吞天! 恐怖的大口在气势上仿佛能够吞下整个神修领地! 这当然是错觉,但它真的一口就将火焰巨人吞了下去! 轰— 火焰巨人身上各种「火」爆发! 提灯法修怒河道:「狂妄!」 自己的火毕竟能够克制阴兵,这三流的阴帅,竟然胆敢吞下自己的火焰巨人,这便要将它的这颗脑袋炼化! 但是各种火猛烈爆发,提灯神修所预料的局面却没有出现。 八首大鬼乃是游天营主将,它调用了游天营的权柄,将各种火压了下去! 更有潮水一般的阴气,滚滚而来,不断的消耗着那些火。 那些火的确是克制阴气,但阴气太多了,烧也烧不完。 许源又是喝了一声:「副将,你还在等什么?!」 鼋岐龙魂忽然从武修身边钻了出来! 「桀桀桀————」它发出了一声怪笑,一爪子抓过去! 武修大吃一惊! 下意识的认定,在此地作战极为不利! 这些阴将、阴帅,能够借助神修领地神出鬼没! 自己的武道直觉被废了,根本感知不到它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拳轰了过去! 咚! 拳爪相碰,两股恐怖的力量挤压爆发,迸射出一圈圈的环状波纹。 鼋岐龙魂和武修各退三步! 武修全身扭动,卸去了巨大的反震之力。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这阴帅居然能够在武道上,和自己平分秋色?! 他跟一般的武修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的身形不够高壮,但他的力量其实比一般的三流武修更强! 因为他这身形,便是他的「异相」! 名为「百炼之躯」! 因为力量更加凝练,所以比别的武修要矮小许多。 但其实力量、敏捷、速度等等,都大幅加强。 但是这神修领地中的一个副将,居然能够在力量上不输于自己! 而且对方借助神修领地可以神出鬼没,这还怎么打?! 鼋岐龙魂身形一闪就消失了,武修心中警兆大生,对方下一击,必定更加神出鬼没! 许源沉着脸背着手,一言不发。 同时,世间苦海滚滚而出。 武修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已经被淹没。 他虽然不知道「世间苦海」的名号,但清楚地感知到,这海水似乎有些克制自己的气血之力! 陡然间,一柄小剑忽然从还是中跳出来,直指武修的眉心! 武修大喝一声:「答应了,一命换一命!」 他猛的将龚誉衡挡在自己身前。 许源的剑丸陡然停在了龚誉衡的身前。 极动到极静! 完全违反了常理,体现出许大人极为高深的丹修水准! 武修的心进一步沉了下去。 只是一个神修领地,和其中的阴帅,自己和提灯法修便无法应对,更别说一旁还有一位强大的三流丹修! 提灯法修听到了同伴的声音,怒骂道:「蠢货!你中计了! 咱们两人牢牢绑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跟他妥协,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武修却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的看着许源,道:「你言而有信?」 许源冷笑道:「本官向来一言九鼎!」 武修道:「先放我出去,我再放人!」 「哈哈哈!」许源一声大笑,全身上下流露出无比的自信,痛快的答应道:「可以。」 说着,便见武修身边的阴气陡然一收,许源喝了一声:「滚吧!」 武修一个恍惚,便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万魂帕! 他当即顾不得那许多,转身就跑,而后半途中,用力将龚誉衡朝相反的方向,用力掷出! 万魂帕中,提灯神修破口大骂:「蠢货!废物!」 「武修果然都是一群不长脑子的————」 他没能骂下去,因为八首大鬼和鼋岐龙魂已经左右夹击而来! 许源跟着也退出了万魂帕。 一个三流法修,八首大鬼和鼋岐龙魂足够拿下。 许源急切出来,催动了战车,飞快地追上了龚誉衡,将老大人救了下来。 「老大人受惊了。」许源惭愧地安抚龚誉衡:「是下官拖累了老大人。」 龚誉衡惊魂未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梁青袖也带着手下匆匆赶来:「指挥大人!」 龚誉衡老脸一红,对梁青袖一抬手。 梁青袖立刻停了下来,带着手下们守在外围。 老上司挨了揍,脸都被打肿了,现在凑上去,老上司面子上挂不住。 龚誉衡整理了一下自身,许源急忙递上一枚药丹。 老大人也不客气,他也有不少高水准的药丹,但肯定不如许大人亲自炼制的好。 服下了药丹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飞快康复,尤其是脸上的淤青之类,眨眼间就消失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许大人果然是会做人的。 这一枚药丹,免去了自己接下来面对属下的尴尬。 「老夫————丢脸了。」龚誉衡苦笑一下。 危机解除,龚誉衡立刻就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那一番贪生怕死的样子,给许大人的营救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如果不是许大人冷静应对,只怕自己现在还在那武修的手中! 自己一把年纪,经验无比丰富,却犯下了这种低级错误! 反观许大人,虽然年轻,却是冷静沉着,处置得当。 许源笑着摆摆手:「生死间有大恐惧,人之常情罢了,老大人不必自责。」 他看了看四周,又道:「老大人休息一下。」 而后许源的心神便又沉入了万魂帕中。 提灯法修挨了木偶行一刀! 虽然没有直接杀了他,却也让他元气大伤。 他手中的那一盏马灯,灯光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八首大鬼和鼋岐龙魂配合的一点也不默契,这才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不过想要诛灭一位三流,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三流的徐四少爷,现在还在口袋中呢。 这厮彻底绝望,发现逃不出去之后,便收缩自身,只用雷光将自己护住。 现在万魂帕中,困住了两位三流。 这也是许源愿意一命换一命,放走武修的原因。 困住两个已经差不多是现在安全的上限了。 许源不打算亲自诛杀这两个,带回占城,自有老公爷炮制他们! 第641章火力旺盛 许大人收了「万魂帕」,里面的提灯法修,自有八首大鬼它们去处置,已经不需要许大人操心。 在宣光府的祛秽司衙门中,许源跟龚誉衡和梁青袖隐晦的透露了徐四少爷的来历。 许源绝没有坑人的意思,所以一开始许源只是请龚誉衡大人,知会一下梁青袖,暗中帮忙找人。 但没想到龚誉衡亲自跑来,深入牵扯进了这个事情中。 如果按照许源的安排,九姓会不会记恨龚誉衡。 毕竟祛秽司之间互相帮助乃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龚誉衡牵扯的深了,许源就得让对方明白,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 梁青袖没听说过什么「九姓会」,还有些茫然。 但龚誉衡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旋即露出一个苦笑:「老夫是听说过他们的————」 麻天寿知道「九姓会」的存在,龚誉衡当然也知道。 他的确有些不安,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怪许源,毕竟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九姓会的根基在正州,自己远在交趾,九姓会未必能奈何自己。 以后自己让手下多留心一下,从正州过来的强者就是了。 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这也是个好事,将自己和许大人捆绑的更牢固了。 以后许大人飞黄腾达,必然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龚誉衡便道:「许大人不必忧心,九姓会这么多年来,倒行逆施,暗中作恶无数,天道好轮回,终究有他们遭报应的时候!」 而后,他进一步的表态:「以后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许大人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尽管跟老哥哥我开口!」 梁青袖见老上司都这么说了,也立刻笑道:「这交趾还是咱们的地盘,怕他们作甚? 我已经让人设宴,许大人今晚一定要赏脸,我手下的弟兄们,都对许大人仰慕已久,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许源看了看梁青袖,就觉得这位女掌律说到「一醉方休」的时候,全身都像是在冒着光。 这是奔着把本大人喝倒去的啊! 天色已晚,今天也走不成了。 许源终究是有些愧疚,把这二位牵扯到了九姓会的事情中,所以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梁青袖见许大人答应了,立刻满面春风的出去安排了。 一出门,她就撸起了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对着手下喊道:「儿郎们,今晚上都把本事给我拿出来,谁要是拉垮了,老娘让你后半个月都不得好过!」 宣光府的校尉们自然是轰然叫好。 城里有三家顶级的酒楼,徐四少爷不出门吃饭的时候,都是挨个让三家送饭。 梁青袖便将晚上的酒宴安排在了其中名为「天上客」的酒楼。 若是在占城,许大人「一手遮天」,说要在哪家酒楼宴请重要客人,这酒楼必定会乖巧的对外宣布包场,再也不是接待其他的客人。 但是梁青袖没这个牌面。 宣光府内,除了知府衙门,还有运河衙门,都能稳压她一头。 祛秽司只是在「天上客」中,包下了一个院子,尽量不让旁人惊扰到许大人。 但是酒宴开始之后,梁青袖就看出不对劲了。 许大人来者不拒。 不多时就顿顿顿喝下去了好几斤,却还是眼神清澈,面色如常! 梁青袖自恃海量,但这么一轮下来自己也会晕头转向。 梁青袖忽然想明白了,立刻扯着许大人的衣袖说道:「不成不成,许大人你是丹修,定然是用腹中火炼化了酒水————」 许源便笑道:「本官可以保证,绝没有利用任何丹修的手段作。 本官来宣光府,弟兄们全力相助,若是喝酒还要耍花招,那也太不地道了!」 梁青袖有些尴尬,许源又对一众校尉们喊道:「谁要是用了腹中火,谁是孙子!」 众校尉轰然叫好:「许大人真性情!」 梁青袖有疑惑:「你真这么能喝?」 「当然!」许源一瞪眼。 许大人酒量如何,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化龙法》所带来的强大体魄,让他真的能够千杯不醉! 七大门中有一个共识:别跟武修拼酒。 那群武夫身体太好了,硬拿体质抗,你也喝不过人家。 就比如今晚,宣光府祛秽司的所有人中,另开了一桌,把所有的武修都赶去了那一桌。 并且不准他们跟其他桌的人、包括许大人在内敬酒。 七大门中对于酒量的最高认可,便是一句「你坐武修那桌。」 梁青袖是个不信邪的。 先跟许源干了三大碗,然后又是三碗,接着再来三碗。 梁青袖的气势顿时起来了,撸起袖子来,一条腿踏在椅子上:「来,许大人继续!」 她手下的弟兄们一片起哄叫好声,跨院内顿时气氛热烈。 龚誉衡在一边看着,不住的摇头。 这丫头,酒瘾又上来了———— 梁青袖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他眼中真就是个丫头。 一个时辰之后,梁青袖被两个女性校尉架着,送回了她的家中。 梁青袖没有结婚,她在城里距离祛秽司衙门不远的地方,置办一座三进的院子,一直跟爹妈住在一起。 家里的仆妇们七手八脚的把小姐抬上床,然后点起了蜡烛。 帮她用毛巾擦了脸,盖好被子,其余人退走,只留下一个从小伺候她的贴身嬷嬷守着。 老嬷嬷年纪大了,觉少,跟另外一个仆妇约好了,三更的时候过来换班。 老嬷嬷就坐在床边的桌子前,蜡烛无声无息的燃烧着。 老嬷嬷却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用手支着脑袋,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四条街之外,城中生意最好的青楼,红巧姑娘正陪着今晚的恩客饮酒作乐。 罗衫已经滑落到了肩头下,露出欺霜赛雪的双肩,胸前也呼之欲出。 「贾公子————」红巧媚眼如丝,整个身子都软瘫在了身边的贵公子身上。 他虽然是楼里最红的姑娘,但像贾公子这样的豪客,也不曾见过几位。 只要将他伺候好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就不用担心没人捧场了。 那位贾公子笑着道:「时辰差不多了————」 红巧姑娘娇羞的轻拍了他一下:「瞧您猴急的————」她却是准备半推半就,被贾公子抱进内房,却不料贾公子丢下一锭银子,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贾公子————」她一声呼唤,贾公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红巧姑娘一脸茫然:「这、这怎么回事?」 接着,她变色尖叫的骂道:「这公子哥,怕不是不行了吧?」 贾公子出了红巧姑娘的房,来到青楼门口,却见大门紧闭,两个龟公守在门口,见他下来立刻作揖道:「公子爷,这大半夜的,您可别乱跑,门外都是邪祟————」 贾公子理也不理他们,张口朝头顶上一吐,一枚灰黑色的诡丹滴溜溜飞出! 诡丹一转,而后贾公子的身形,便在诡丹的映照下,变得亦真亦幻、虚实莫辨! 他飘荡而下,两个龟公大急,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了一手空气。 贾公子已经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他一路到了梁青袖的家门前,路上那些大小邪祟,都对他视而不见。 到了地方,他便收了诡丹,重新化为真实人形。 「桀骜高冷的老美人,我来了,嘿嘿嘿————」 贾公子贱笑着,从一处院墙翻了进去。 白天在那酒楼门口偶遇梁青袖,贾公子便念念不忘。 为了睡到梁青袖,他是下了血本的。 首先买通了「天上客」的后厨,往酒水里加了些料。 但这种「料」本身不会有什么危害。 而且量很小。 小到他这个丹修,亲自尝了一口,都没有什么察觉。 但他打听过了,梁青袖酒量极大,而且喜好牛饮。 所以梁青袖喝的一定很多。 而后又买通了梁青袖家里的一个仆妇,将梁青袖房中所用的蜡烛换了。 蜡烛里面的药物,和酒水中的混合,便立刻能让人昏睡不醒。 至于那个老嬷嬷,就是真的自己打瞌睡了。 蜡烛里的药物,通常情况下也有「安神」的效果。 贾公子本也没算计她,计划好了进门就直接打昏的。 买通的仆妇还告诉贾公子,从这里翻进去,距离小姐的闺房最近。 贾公子从院墙上跳下去,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这院墙一丈高,一个提纵就上来了,毕竟他这身躯,也是自己用各种药丹提升过。 那么跳下去应该也就是一瞬间就该落地,但是他的双脚却始终没有能够触及到地面! 而且四周一片漆黑! 他在不断地向下坠落! 「不对劲!」贾公子立刻警惕起来,腹中火「轰」的一声在身外爆发,想要照亮四周,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是强烈的火光,却仍旧只能照亮周围的一片,远处仍旧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感觉就像是———— 一盏灯笼,如果在房间内,可以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堂,若是没有遮挡,便是墙角也能大致看清楚。 但如果是在一片黑暗的旷野中,就会感觉能够照亮的范围,可能还没有一间房子大。 贾公子瞬间明白了:「这里不是梁青袖家里!」 「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仍旧在不断的坠落,脚下是无底深渊一般的黑暗! 他心中惊恐起来! 一张口又吐出那枚诡丹。 诡丹将他的身形,再一次变得似真似幻,可以漂浮在半空中。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逃出去! 这种孤寂的恐怖,对于人心的折磨十分可怕。 他忍不住声嘶力竭的怒吼:「是谁?!」 「谁在捉弄老子!」 「有本事你出来啊」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青光。 就像是回应他一般! 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飘去。 而那一点青光也在朝着他飞来。 双方的速度都很快,陡然间,一道青色的雷光咔嚓一声射来! 贾公子怒吼着喷出了自己的金丸。 金丸迅速在空中化成了一枚飞梭,轰的一声撞在了雷光上。 而后飞梭「啪」的一声被炸得粉碎! 贾公子一口老血喷出来:「上三流——」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竟然埋伏着一位上三流! 那雷光炸碎了他的金丸之后,势头丝毫不减,瞬息之间就轰在了他的身上! 他好像是被雷光点燃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无比明亮! 贾公子很想张口骂一句:你堂堂上三流,不讲武德啊!在这里埋伏我一个小小的五流丹修? 你这么大能耐,直接出手就把我灭杀了呀。 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出?! 玩我呢?! 根本没有一点上三流的风范! 但是他一张口,雷光就从嘴里喷涌出来。 砰! 贾公子整个人被炸得粉碎。 雷光炽热,他的尸身碎块也被焚化成了灰烬! 那一点青光已经飞到了近前,里面传来徐四少爷疑惑的声音:「这么弱?」 「不像是许源那厮啊————」 他马上明白过来,暴怒咒骂:「姓许的你真不是东西!」 「还要借我的手来杀人————」 许源背着手,在院墙外出现。 他没有进去,只是一招手,把「口袋」收了回来。 在酒楼门口,许源特意用「望命」看了这个贵公子一眼。 当时就瞧出来,这是个丹修。 而且是五流丹修。 水准不算低了。 这么一个人无缘无故出现在宣光府,许大人就多留了个心眼,又用阴阳眼看了一下,这人身上缠绕着很多怨气。 今夜在「天上客」的时候,酒水里加的料,别人尝不出来,但是许大人一入口就察觉了。 五流跟三流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所以许源没有回去休息,暗暗跟在了梁青袖后面。 还真就逮住了这家伙! 但是许源没有去惊扰梁家人,今夜仗义出手,算是回报梁青袖提供的帮助。 许大人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那家客栈外。 将贾公子的那些手下,也一并处理掉。 干干净净,不留下一点隐患。 而后,许源才回去休息。 又是新的一天。 清早空气清新。 今日禁:吃烟、刻碑、杂耍、开窑。 许源跟龚誉衡和梁青袖作别。 在运河码头上登船,返回占城。 许源最后对梁青袖说道:「梁掌律,再查一查水禾街上的那家客栈。」 梁青袖一脸茫然:「啊?」 许源已经拱拱手,转身而去。 梁青袖回来后,立刻带着手下直奔水禾街上那家客栈。 —— 一查之下发现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贵公子,和他的手下都不见了! 许大人下手自然是干干净净。 但店家也很疑惑:这些人没有退房。 他们的行李都在房间内,就是人不见了! 梁青袖立刻警觉,查看这些人在客栈里登记的信息,又给他们所有人画了像。 一番深入调查之下,很快就从总署衙门那里,得到了重要信息: 贾凌波,是正州那边上了海捕文书的采花淫贼! 祛秽司的海捕文书太多,衙门里的校尉们看一眼,大多也记不住。 梁青袖立刻想起来,自己昨夜睡得格外沉。 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 以自己的酒量,就算是真的喝多了,也不止于此! 她独自赶回家里一查,有个仆妇逃走了! 梁青袖什么都明白了。 心中对许源又多了一份感激。 许大人没有声张,是为了自己的名节着想! 许大人还没回到占城,「万魂帕」中的提灯法修,就被八首大鬼、岐龙魂和木偶行一起锤死了。 虽然这三个家伙,几乎没有什么默契可言,甚至只要察觉到老爷的心神不在万魂帕中,它们立刻互相扯后腿———— 但毕竟是三大三流,三对一,花了两天多的时间,最终硬生生磨死了提灯法修。 三个阴兵头子一拥而上,撕碎了那厮,各自分食。 就连鬼童子都抢到了一小块。 提灯法修并非徐家的「死士」,魂魄中没有从一开始修炼,就被种下一些禁制。 但是他这样的,也就无法真正触及「九姓会」的核心机密。 许源甚至怀疑,口袋里的那位徐四少爷,若真的杀了他,也会如之前的小弯、六哥一样,若想对其审魂,便会直接被侵染! 以九姓会的尿性,他们防着外人,也必然会防着自己人。 八首大鬼一直在发出惊雷一般的咆哮,强调自己乃是诛杀提灯法修的主力,火焰巨人的伤害是自己扛下的,杀死提灯法修的最后一击也是自己发出的。 所以自己应该分得更多的战利品! 但是得到了最大好处的,是岐龙魂。 这老龙太狡诈了,厮杀的时候一直在暗中观察。 它判断一位三流,便是死了也会想尽办法,拉一个垫背的。 但是三对一的局面,又被游天营压制,提灯法修的这个计划肯定不可能成功O 不过他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击,必定也是非同小可。 于是岐龙魂就一直调整自己的进攻节奏,引诱八首大鬼来打出这最后一击! 果然提灯法修临死之前,忽然将自己的核心「种火」彻底引爆! 八首大鬼顿时满身是火,被烧的嗷嗷乱叫! 鼋岐龙魂瞅准了机会,冲出去先是是一口吞了那盏马灯,而后开始争抢尸体和魂魄。 木偶行抢到了最大一部分尸身,鼋岐龙魂撕扯下了最大一部分魂魄,等到八首大鬼扑灭了身上的火焰,也跟着冲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些「残羹冷炙」。 自然气得它暴跳如雷。 甚至就要拿出游天营的令牌,命令两个副将把战利品都交出来! 但是两个副将全部躲藏起来,对于八首大鬼的命令充耳不闻! 鬼童子悄悄劝住了八首大鬼:「义父,不必为了一些战利品,真的跟它们厮杀。 咱们的功劳和苦劳,老爷都看在眼里。」 一语点醒命中人。 有时候「吃亏是福」,老爷心里自有一杆秤。 八首大鬼心有不甘的怒骂了几声,悻悻作罢。 许大人在占城码头下船,码头上仍旧是熙熙攘攘,正有几艘挂着龙旗的贡船入港。 许源低调的暗中观察一番,现在的转运码头比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罗老爷子最近确实用心。 许源就放心的回了衙门,一进门就直奔老公爷门下:「前辈,我将戏耍您的那贼厮抓回来了!」 「但凭前辈发落!」 许源说着,将「口袋」取了出来,摇晃一下,打开袋口,请老公爷查看。 搬澜公登时吹胡子瞪眼! 「你这小子————不当人子啊!」老公爷骂了一句。 杀了徐四少爷,自己就跟九姓会结下死仇了。 也就被彻底绑定在许源的战船上。 但是二流尊上的脸面摆在这里呢! 徐四少爷的确是从他手里逃掉了。 也可以说是「戏耍」了他。 现在人家把徐四少爷绑到了你面前,你处置不处置? 不处置的话,二流尊上威严何在? 老公爷眼珠子乱转,飞快思索着怎么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回去。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父,徒儿来给您请安啦。」 小线娘可爱的先从门边伸出头来,然后给了老师父一个甜甜的微笑。 搬澜公捏着鼻子、咬着牙,终究还是一伸手,从「口袋」中,把徐四少爷捞了出来,一把塞进了自己的「搬澜鬼军府」。 搬澜鬼军府中,立刻便有一道道粗如大腿的锁链伸来,将他牢牢锁住! 上次被他跑了,老公爷就暗自检讨了一番,在自己的神修领地中,增加了一些布置。 现在正好排上了用处。 「这小子身上必定也有些古怪的禁制,却不能轻易杀了,须得慢慢研究透彻。」 老公爷解释一句,许源也认同点头。 但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搬澜鬼军府张开了,许源似乎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狄有志那厮怎么在老公爷的鬼军府中?」 老公爷抓了抓胡子,眼神闪烁:「这个————咳咳咳————」 「本公麾下的凰女帅,跟狄有志一见如故。」 「这几日每天有两个时辰,狄有志会进到鬼军府中,凰女帅指点他修炼。 ” 最后,老公爷又有些心虚的跟许源解释一下:「你放心,狄有志火力旺盛,不会被阴气影响————」 第642章烬灭万命爷 小线娘在一旁,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问道:「师父,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老公爷剧烈的咳嗽起来,不住地许源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白了:老夫帮你解决徐四少爷,你提老夫给我的宝贝徒弟把这事儿圆过去! 还不准污染了我徒儿纯净的心灵! 许源立刻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狄有志:「是你狄大哥本事太差,死皮赖脸的要去鬼军府中,跟随凰女帅进行特训!」 小线娘明白了,认真的点头道:「狄大哥这么大年纪了,仍旧好学上进,我也要珍惜光阴,争取尽快追上狄大哥的水准。」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许源就憋着笑,结果后半句出来,许源是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谎言不伤人真相才伤人。 小线娘虽然机灵,但仍旧还有几分童言无忌的天性。 狄有志这么「上进」了,但小线娘还是一本正经的认为,自己只要珍惜光阴,就能赶上他的水准———— 而这,恰恰就是双方之间,天资的差距。 但是许源刚笑了一声,就听到小线娘又握紧了小粉拳,一脸诚恳认真道:「师父,让我也跟着凰女帅一起特训吧!」 「不行!」老公爷下意识的大叫一声。 「为什么?」小线娘无辜的眨眨眼,以前师父都是对自己有求必应,但是今天自己努力要修炼,师父怎么会不答应了? 「这个————」搬澜公狠狠瞪了许源一眼:你快给我圆回来! 许源的脸色苦了一下,摸了摸下巴,道:「你狄大哥天资远不如你。 你跟他一起特训,进步速度会远远超过他,对他的信心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小线娘这么乖,一定不想你狄大哥被你打击的颓丧吧?」 小线娘歪着头想了想,点头:「哥哥说的有道理。那好吧,我不跟狄大哥一起了。」 「乖。」许源揉揉她的头:「我让老公爷给你安排其他的阴帅,给你特训」 「好呀。」 老公爷悄悄松了口气。 门外,站着郎小八和于云航,都在憋着笑呢。 许源狠狠瞪了这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 「郎小八!」许大人一声厉喝,郎小八麻溜的滚进来:「大人!」 「你最近的进步有些慢啊,本官觉得你也需要特训!本官会跟小公爷借一位四流武修,一起特训你和纪霜秋!」 「啊?」郎小八傻眼,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觉得,我最近进步还挺快的————」 「你要抗命?」 「属下不敢。」郎小八哭丧着脸:「属下听从大人的安排。」 「嗯。」许源这才心里痛快了,拍拍郎小八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本官这都是为你好。」 「属下谢谢大人了啊。」 于云航见势不妙,低头贴着墙角就想溜,却还是没跑掉,许源已经喊道:「于云航,你也一样。」 「你去找罗老爷子就行。」 许源挥挥手把他们都赶走了,而后吩咐刘虎一声,做了一桌席面,中午自己跟老公爷、小线娘一起吃饭。 下午的时候,许源专门去了一趟「神火」匠修行会,送去了一批珍贵的材料。 让闫绍钧尽快将新的一尊「霹雳锤」炼造出来,并且尽可能多的炼造「弑神丸」。 许源和老公爷都很清楚,九姓会——尤其是徐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报复很快就到来! 武修从「万魂帕」中逃出来之后,一刻不停的狂奔八百里! 他的异相是「百炼之躯」,肉身凝练、力量强大,远超一般同水准的武修。 否则也不可能只凭双腿就高速狂奔这么远的距离。 他立刻联络了家里。 他判断少爷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困住了。 而家中对于重要成员,都有诡术监控生死。 家中传来的消息,让武修松了口气:少爷果然还活着。 不过上边对他独自逃生,仍旧干分愤怒。 徐四少爷的五叔,徐五爷便在和鸣辘中,冰冷的告诫他:「常戈旗,你在南交趾盯着,哪里也不许去!」 「小四要是死了,你就准备成为家族的死士吧!」 这所谓的「死士」,就是对于上三流的「废物利用」了。 必定会被家族用秘法控制,以后执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武修常戈旗犹豫了一下,便折回来,在顺化城住下来。 他终究不敢去占城。 而他一家老小都在徐家控制之下。 他可以亡命天涯,作为三流武修,便是离开了皇明,也不愁荣华富贵。 便是家人都被杀了,以他的体魄,另娶几房妻妾,也能继续开枝散叶。 但————常戈旗对于自己的妻妾子女,都有着极深的感情。 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这也是九姓会这种庞然大物的可怕之处。 他们摩下的强者,都会被他们拿捏住弱点。 常戈旗在顺化城等了一天,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心神一凝,武修的感知立刻扩散,将自己方将周围数十丈,全都笼罩其中。 他感觉到门外有个人,看样子是个文修,水准应该很高。 因为对方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武修感知」,隔着房门,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容。 「家里这么快就派人来了?」常戈旗惊讶,但武修一般不会想得太多,便起身来拉开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因为门外分明站着两个人! 但是刚才他的「武修感知」中,并没有这第二个人的存在! 甚至是现在,明明已经看到了对方,但是自己的感知中,仍旧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常戈旗立刻警惕,强大的气血之力瞬间布满全身。 「你们是————」 那文修微微一笑,拱手道:「老朽就是个陪客,找你的是这一位。」 他指向了身边那个,常戈旗感应不到的人。 对方面色淡然,双目却幽深好似冥河漩涡。 「我————」他开口说话,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阴风,穿过了常戈旗的双耳,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这俗世中人。」 「但我在这俗世中,曾留下一个名字,叫做许还阳。」 小半个时辰之后,文奇先生将一张字帖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字帖中卷着常戈旗。 文奇先生斜瞥了许还阳一下,问道:「你从阴间走一遭之后,做事更阴了,先让常戈旗联络徐家,再收了常戈旗。 还要守在这里,埋伏徐家的援兵。」 许还阳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外貌渐渐发生变化,不一会儿就成了常戈旗的模样。 他反唇相讥道:「你们读书人也是心脏。上来就说自己是陪客,结果关键时候背后偷袭,一张字帖收了常戈旗。」 文奇先生怒道:「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别说帮我你、我还有那只老蛤蟆,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许源一等三天,徐家的报复却还没有来,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半上午的时候,郎小八忽然兴冲冲地跑进来,人还没到就叫喊着:「大人、 大人,好消息!」 「城外西河村有诡案发生!」 结果郎小八一冲进来,头皮上就挨了大人一巴掌。 啪! 许大人没怎么发力,郎小八也是六流武修,但就是被一巴掌拍的砸在了地上。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许源训斥道:「发生诡案了,怎么还是好消息?」 「嘿嘿嘿————」郎小八尴尬的笑了。 他鼻青脸肿,却不是许大人那一巴掌打的,而是最近特训的成果。 小公爷绝对是个乐子人,一听许大人提出的要求,立刻迫不及待的把身边手最黑的一位四流武修派了过来。 郎小八这几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昨天还断了一根手指。 纪霜秋本来还在幸灾乐祸呢,结果那位四流根本不懂的什么怜香惜玉,把纪霜秋练得更狠!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纪姑娘,你是一块浑金璞玉! 那小子————朽木罢了。 所以我会更加严格的要求你! 郎小八有点扛不住了,今天有人来报案,他大喜过望,终于可以借着办案子,暂时脱离四流武修的魔爪! 所以才会快跑过来,说什么好消息。 占城附近,已经很少有诡案发生了。 邪祟们虽然癫狂,时常难以自控,但终究还是怕死的。 占城「浊间」中,那几头大邪祟,也暗中多次警告其他的邪祟:别闹事! 你们闹事,挨打的是我们! 我们不痛快,也不会让你们这些小崽子们痛快。 比如现在,许大人站在这村子中,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种案子,原本是不需要许大人亲自出马,但许大人也许久没有办案,有些技痒了。 但这村子的诡案,报案的时候说的十分可怕:全村死绝! 但是等许大人到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死了,而是全村人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许源检查了一番,正在心里思索,应该炼制什么样的药丹救活这些人的时候,忽然便看到,一对狐狸姐妹花,手挽着手,从村口的小路上,一扭一摇的走进来。 有些女子并非扭捏作态,而是因为她们天生骨架和肌肉构造所造成的,走路的时候就是有这种姿态。 老祖宗说这叫做「媚骨天成」。 许源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狐狸姐妹花了。 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两只出落得越发风姿动人了。 一众校尉们,纷纷找借口离开。 许源很无奈,只能在心中咆哮一声「老秦误我啊」! 狐狸姐妹花在许大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连羞带怯的样子,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许、许大人,姑姑说它们有事请您去浊间一会。」 「它们?」许源立刻明白了,是浊间那几只大邪祟。 说完之后,狐狸姐姐才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这是解药。」 她拿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许源。 许源打开来闻了一下,的确是对症的药。 这村子里的事情,显然是那几只大邪祟指使人搞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引来。 但它们为何不直接让狐狸姐妹花来署衙找自己————许源立刻想明白了:他们畏惧老公爷。 老公爷来了之后,狐狸姐妹花再也没有来过祛秽司衙门。 许源不由苦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狐狸姐妹花一声欢呼,手牵着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一不留神,两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噗一声从屁股后面冒了出来。 许源身不由己的多看了几眼。 许源放出「万魂帕」,将得自大教主的「浩荡鬼域」展开来。 二流神修的重要标志便是神修领地,神修们通常称之为「开府」。 到了这个水准,便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内,直接打开和「浊间」的通道。 许源就不必再回城中义庄,才能和「浊间」沟通。 神修领地往虚无之中一沉,便和浊间逐渐接近,最终在一阵纠缠交织的暗紫色阴电中,浊间和神修领地之间勾连了起来。 许源喝道:「你们找本官何事?」 许大人是喊了这一声,才往浊间看去。 然后立刻就有些底气不足。 阴阳蚺等几只大邪祟都在。 不过每一头都被两个美人伺候着。 只是它们显然并不享受这种伺候,因为这些「美人」不是活人也并非死人,而是八个纸扎美人! 它们殷勤的给大邪祟们捏肩捶背。 每一下都让大邪祟们或是吐血,或是喷出浓郁的阴气。 这哪里是在侍奉?这分明是在折磨。 许源瞧见这八个纸扎美人,就一缩脖子,小心翼翼喊了一声:「爹?」 八个纸扎美人忽然起身,放过了那些大邪祟。 它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占城浊间去。 这段日子邪祟们心里苦哇! 城里来了一位二流神修!一位三流法修! 时不时地,还有另外一位二流,来城里晃悠一圈! 原本只是一个许大人,就已经压得它们喘不过气来,现在更是头都不敢冒,还要严厉约束下边的小邪祟们。 小心翼翼的苦熬着,希望那位二流神修早日离开。 万万没想到啊,昨晚忽然有两个凶恶货,竟然是直接杀进了浊间! 感觉比那位二流神修更加可怕,带着八个纸扎美人,上来就给大家来了个全套! 威震占城浊间的大邪祟们,一个个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八个纸扎美人的身姿,一看就是能生能养的类型。 到了这个时候,许源已经非常肯定,自己不过坟前一句戏言,但老爹是真的喜欢。 许源就有些为林晚墨鸣不平: 你为啥非要拖累人家? 收为义女不行吗? 但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疑问生出来:老爹为何会埋在了那墓园中? 巷子里其他的老人故去之后,要么是住进了皮影匣子里,要么就是棺材直接停在屋中。 为何老爹是特别的那一个? 难道这也是他谋划布置的一部分? 许源忽然感觉到,那八个纸扎美人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慈祥之色。 但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再去看的时候,纸人仍旧是还是纸人,两眼了无生机。 许源歪了下头,想了想道:「爹,我暗中藏了一些角雄,都是给你留的。」 许源仍旧觉得自己看错了:这话说出之后,那八双眼睛中,流露出了更加慈祥的光芒。 随后,这些纸扎美人还和上次一样,脚下自动燃起火焰,彻底将他们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许源默默地望着那火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文奇先生在远处的山中等候。 正无聊得抿着嘴唇,学着鸟语和天空中一群「诈戾雀」聊天! 也不知他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群诈戾雀大怒,轮番的扑下来,空荡荡的羽毛下,变化出利爪来撕他的嘴。 文奇先生抱头鼠窜,他看似疯癫,跑的也并不快,而且姿势滑稽,可那些在空中快如闪电的诈戾雀,偏生就是没有一只,能从他身上撕下一片衣角。 「哈哈哈————」文奇先生玩的似乎是极为开心。 一旁的一棵半枯半荣的老树下,忽然泥土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文奇先生便没了玩闹的心思,一挥手便在空中写下了一个「隐」字。 自己的身形,以及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树,都被隐匿不见。 诈戾雀们愤怒的满山搜寻,有许多小邪祟便遭了殃,成了它们发泄怒火的对象。 许还阳从树根下的泥土中钻了出来,没好气道:「你又胡乱学外语。」 文奇先生便摇头晃脑道:「不为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 他自问语言天赋绝佳,不管什么种族,只要大家叽里咕噜的交流一番,他便觉得自己能够掌握对方的语言。 但他总是学的似是而非,就比如刚才,他觉得自己明明跟诈戾雀们说了些很友好的话,却不知它们为何翻脸了。 「你确定你这样做,你儿子能领会你的意思?」文奇先生问道。 「能。」许还阳言简意赅。 文奇先生大摇其头:「你都回来了,为何就不肯真正跟孩子见一面呢? 你说你在阴间太久,人性泯灭了大半,但我看的出来,你对孩子的感情没有丝毫减弱。」 许还阳的脸仿佛失去了表情,僵硬冷漠,道:「我已不是这俗世中人,不能跟孩子接触太多,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文奇先生立刻跳脚叫道:「那你还整天跟我在一起?」 许还阳转动脑袋,看向他,说道:「你又不是我儿子。」 「我*&%¥#@!」文奇先生有无数脏话想骂,却又没能骂出来。 他堂堂二流文修,居然被这一句话逼得进退两难! 你骂他、不骂,反驳或是不反驳,好像都不对———— 于是文奇先生从衣袖中抽出一根卷轴,当做了棒子,狠狠给了许还阳一棍! 「吃俺一棒!」 大福今天自己溜溜达达到了城外,诈戾雀妹妹们一起围了上来,啾啾啾的叫着,跟大福哥哥告状: 今天有个坏人。 非要跟我们聊天。 本来说的好好的,他忽然冒出来一句,说我们跟错了鹅,你不只有我们这一群好妹妹。 我们气不过要挠他,却不知怎的就是抓不到他———— 大福瞪着两只圆溜溜的鹅眼,气愤的嘎嘎大叫:这人一派胡言,下次再见到了,定不可饶了他! 大福十分理直气壮。 七禾台镇,自从许源离开之后,这里设立了一个祛秽司公所。 对周围山中的邪祟有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但也只是让它们不再那么猖狂的,夜晚肆意的在镇子中乱窜一一它们避开了公所的范围,在剩余的区域乱窜。 镇子外,也只有那美人坝上的「田螺姑娘」们稍有收敛。 便是帽儿冢的尸婆子都毫不理会祛秽司的那几个校尉。 但是今日,有个人从山中出来,在七禾台镇周围的山中转了一大圈。 附近所有的邪祟,没有一个冒头。 包括那尸婆子,都是乖乖的在坟里缩着。 这人个子不高,看起来并无什么奇特之处。 只是他的一双眼睛,一只眼球纯白,一只纯黑。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终停在了当初许源捉到「六月虫」的那个山坡上。 他在地上跺了一脚,漫山遍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诡虫仓惶的从地缝里、草丛中、树皮下钻了出来。 发出连片的惊恐虫鸣,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人侧耳倾听。 最终烦躁的一挥手:「都滚!」 「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 所有的虫子哗啦一声四处逃走。 这人摸着下巴:「这山中能出六月虫?我竟然不知道!」 「反而是山外有消息传播。」 他又低着头背着手,原地来回踱步半晌,忽然两眼中放出精光:「不对!」 「这个镇子有些古怪!」 「镇子周围的邪祟,水准比正常状态高出一大截!」 「镇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了想,便朝着山下的七禾台镇走去。 他走过了「美人坝」,进了镇子。 对于乡公所,他毫不在意。 两只眼睛分别转动,扫过了镇子中的每一处地方。 忽然,他在一个路边的茶摊上,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感觉。 许还阳抬起头来,也看向他,口中吐出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话:「烬灭万命爷,终于把你引出来了!」 7 第643章鬼巫山第二 鬼巫山中有九位爷字号,十五位爹字号。 排名第二的,乃是显幽韩祖爷。 排名第三的,便是眼前这一位的「烬灭万命爷」。 它几乎从来不会离开广货街。 鬼巫山「九爷十五爹」中的每一位,其实都能找到其根源来历。 唯独烬灭万命爷,没人知道它出自何处。 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但所有见过他的人,口中对它的描述都是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的许还阳,多年以前就曾在广货街上,远远看过它一眼。 那个时候,许还阳还只是跟在他父亲身边的一个稚嫩少年郎。 那个时候,他所看到的「烬灭万命爷」的形态是:一尊头上长满了草木的山岳石人。 而现在,这位烬灭万命爷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多大区别。 在所有人的描述中,烬灭万命爷身上唯一不会发生改变的特征是:它有一双黑白两色的眼珠。 许还阳说出了那一句,只有彼此双方才能听到的话之后,却并未从烬灭万命爷脸上,看到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 相反的,对方露出了一丝笑容,同样说出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现身,把你引出来呢?」 整个七禾台镇忽然陷入了一种幽深的空寂。 热闹的街道被暂停。 一切声音消失。 每个人都保持着前一瞬间的动作,然后凝固在那里。 仍旧能够行动的,只有烬灭万命爷和许还阳。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隐藏变得没有意义。 许还阳不远处的文奇先生,嘟嘟囔囔的站起身走过来。 就在文奇先生行动的同时,烬灭万命爷身后的虚空中,蠕动出来一滩脓血! 而后那一片虚空就好像活物,被人用利刃一刀一刀的划开,脓血哗哗哗的汹涌流淌出来,腥臭扑鼻而来,很快就形成了一口脓血大湖! 湖中翻涌不停,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其中孕育而生! 许还阳仍旧是面无表情,说了一声:「化生浊厄爷!」 原本想要埋伏一位「爷字号」,但是现在来了两位。 二对二,局面上似乎是许还阳一方落了下风。 毕竟,这里紧邻鬼巫山,两位「爷字号」随时可能得到支援。 文奇先生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低声在许还阳耳边说道:「不大妙啊————」 但是许还阳仍旧平静冰冷,问道:「你能对付化生浊厄爷吗?」 文奇先生眼珠子乱转,评估了一下两位爷字号,觉得还是「化生浊厄爷」更好对付一下,便道:「我当然可以,但是咱们一旦打起来,别的爷字号,甚至是阮天爷都会杀来支援————」 「不会的。」许还阳非常肯定道:「鬼巫山中的这些爷字号,彼此之间并不和睦,甚至————」 许还阳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冷笑,但是失败了。 他只能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要我们能打败这两个爷字号,其他的还会落井下石,想来分一杯羹!」 化生浊厄爷来给烬灭万命爷助拳,不是因为它们关系好,必定是因为烬灭万命爷给出了足够的好处。 文奇先生皱眉:「阮天爷也不救它们?」 「阮天爷此时不在鬼巫山中。」 文奇先生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许还阳抬起手:「别问!」 烬灭万命爷的身体缓慢蠕动,正在改变自己的形态。 「这么多年来,想要杀我的不知凡几,可我活得好好的,他们都死了。许还阳,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文奇先生惊愕的看到,对面的烬灭万命爷变成了许还阳的样子! 不过并非是现在的许还阳,而是少年时代的许还阳! 「我记得你,这是我们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我不得不承认,你很不凡,小小年纪,便开始谋划这一切。」 烬灭万命爷的声音中带着赞赏:「可是你还是低估了我的手段。」 说着,烬灭万命爷便忽然抬起手来,狠狠一掌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不! 确切地说,是拍碎了十几岁的少年时代,许还阳的脑袋! 文奇先生大吃一惊,连忙去看身边的许还阳。 果然「啪」的一声,许还阳的脑袋也像是西瓜一样炸碎了! 「啊!?」文奇先生惊得连退三步,惊慌失措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是许还阳的声音却在文奇先生身后响起:「夸张了。」 「你看戏看得多,不代表你就会演戏。」 文奇先生懊恼的摆了摆手:「不该摔倒,毕竟我也是上三流,又岂会没有这一点定力?」 烬灭万命爷的能力非常可怕,能够从历史余烬中,找出目标的过去。 针对目标的过去进行影响。 但越是强大的生命,自身在「过去」和「历史」中的锚定越稳固。 所以这些强者即便是没有相应的能力,去保护自己的「过去」,也不是说只要你掌握了时间的能力,回到过去就能轻易斩杀的。 这一点上和「灵霄」有些类似。 那些高水准的修炼者,便是没有相应的「灵霄」手段,本身对于「灵霄」的防御力也很强。 除非遇到许源这样的另类,否则不会被人从灵霄中偷袭自己的念头。 烬灭万命爷对于「过去」的影响,如果是对着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五流之下施展,轻而易举就能直接抹杀了对方。 即便是四流,也能让对方重伤。 但是对上上三流,这手段就只能让对方受到一些影响。 所以它一掌拍碎了少年时代许还阳的脑袋,它就知道自己这诡技失效了。 但它不知道为何会失效。 即便是上三流,自己这诡技一定也会产生效果。 而文奇先生的表演,让它感觉受到了戏弄,怒火迅速在身体内燃烧起来! 于是,「轰——」的一声,少年许还阳的身躯被熊熊烈焰粪焚烧! 烬灭万命爷的形态转化为无穷的秽火! 火光混杂着各种阴冷、负面、晦暗的色彩,其中勾勒出一张无比怪异的面孔! 冰冷的注视着两人。 文奇先生知道许还阳为什么不受影响。 因为许还阳已经死了。 他是从阴间回来的。 所以烬灭万命爷对于许还阳的「过去」,不论造成任何影响,都不会真的影响到现在的许还阳。 许还阳所谓的「过去」,其实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打上了一个终结。 所以文奇先生才会跟许还阳联手,夸张的表演一番,激怒烬灭万命爷。 秽火迅速燃烧,很快变成了焚天之势! 文奇先生却是从自己的衣袖中,抽出来一只又长又粗的卷轴,和另外一只细小的毛笔。 然后直奔「化生浊厄爷」而去。 两位「爷字号」的力量井水不犯河水。 脓血大湖中还在翻滚,秽火从大湖周围绕开,让出了十丈的距离。 文奇先生一跃而起,两条腿上,有许多细密的文字闪烁灵光。 他凭借着这些文字可以踏空而行,速度快过了飞鸟。 他扬起手中的卷轴,狠狠的抽在了脓血大湖上。 浑浊的脓血中,立刻飞出诸般灾厄、疾病、困难的力量。 这些力量虽然无形,却凝聚成了一团,裹住了文奇先生。 并且这一击,仿佛是彻底催生出来脓血大湖中孕育的东西,一头血肉畸变怪物一跃而出! 身躯在不断的增生变大,张开贪婪地大口,朝着文奇先生咬去。 「化生浊厄爷」的能力,便是自身乃是一座脓血化生池。 可以随时针对对手的弱点和漏洞,化生出新的诡异! 文奇先生一边应对「化生浊厄爷」,一边悄悄瞥了许还阳那边一眼。 秽火已经将许还阳淹没,不知他的谋算能否成功? 许源坐在马车中。 车把式「老烟鬼」坐在车前,低着头,怀里抱着长长的马车鞭。 它并没有像一般的车夫一样,时不时地把鞭子在空中甩出炸响。 两匹匠造马自己就会行动。 它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脑袋上罩着兜帽,若是有人从下往上,看到它的那张脸,就会发现兜帽下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缭绕的烟雾。 许源在车中宛如老僧入定,又似一尊石雕。 小梦很贴心的没有来打扰老爷,而是将车内的乐曲声,转化为舒缓柔和。 许源一直在沉思。 八个纸扎美人在火光中燃尽的时候,许源从火光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通过了「神霄」,直接传入许源脑海的。 纸扎美人乃是用极高明的匠修手段炼造,而后自燃的时候,才能做到将信息直接从灵霄传递。 能做出这样的匠物,许源知道的只有两个人,父亲和后娘。 就算是冯四先生,许源觉得他也力有不逮。 许还阳跟文奇先生卖关子,说儿子一定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文奇先生还真以为,许还阳在跟许源打哑谜。 但这么重要的事情,许还阳怎么可能真的让孩子去猜? 那不是坑儿子吗? 许还阳当然是会很明确的将信息传递给孩子。 上一次,许还阳用的是「入梦」,这次直接走灵霄的渠道。 许源心中忐忑。 父亲这次的谋划十分大胆,「爷字号」岂是那么好杀的? 而且为何要杀这位爷字号?跟马上到来的七月半,有关联吗? 许还阳留下的信息里却没有说。 但老父亲说了一点:这次,还是父子局! 绝不要告诉巷子里的其他人。 许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老父亲的安排。 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到了七禾台镇之后,许源用手在脸上一抹,皮丹将容貌改变。 他下了马车,往镇子中走去。 今日烈日高悬,风里带着湿热,吹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镇子里和往常一样热闹。 许多规模不大的商队在镇中经过,或是直接在这里进行交易。 许源转了一圈,在一座路边的茶摊中坐了下来。 「客官三文钱一碗。」店家热情的招呼,用毛巾给许源擦了擦面前本已很干净的桌子。 许源笑道:「涨价了?」 「早就涨了呀,客官以前来过?看着面生呀。」 许源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摆下了三枚铜板。 镇子上一切如常,大家都只当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和以往并无不同,却不知道在另一个层面,有四位举手投足就可以毁灭了整个镇子的存在,正在殊死搏杀! 「烬灭万命爷」很快就发现,秽火对许还阳并无多少伤害,终于明白过来:「你不是正常人?」 于是秽火海洋陡然一收,所有的火焰飞快回收,凝成了一枚火丸之后,忽然一转,它的形态又变成了一株草。 草茎顶端,开着一朵花,花心却是一颗赤红的眼珠! 眼珠朝着许还阳一望— 许还阳顿时感觉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烬灭万命爷」的笑声响起:「果然已经是阴魂之体!」 草叶朝着动弹不得的许还阳卷来,但是许还阳的怀中,忽然跳出来一只小锤子。 这锤子显得十分破旧,似乎被用了很多年。 锤子凌空一砸—— 「咣当」一声,火星四溅,就好像是打铁的时候,敲击在金属上。 火星中,凭空跳出来一只巨大的剪刀。 这剪刀朝着那些草叶剪去。 咔嚓咔嚓咔嚓! 烬灭万命爷立刻感觉不妙,这剪刀克制自己现在的形态! 草叶一收,摇晃了两下,变成了两道黑水,淹没了剪刀,并且快速将其锈蚀O 而后黑水融合成了一道小河,朝着许还阳淹没过去。 那只小锤子却又是往下一砸。 咣当! 这次打造出来了一只皮囊水壶。 张开壶嘴,里面涌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就要将河水全部装进去! 烬灭万命爷定住了许还阳之后,不停的变换自身形态,但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那只小锤子总能凭空打造出各种匠物,精准克制它! 烬灭万命爷换到第五种形态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既然准备了这锤子,能克制我的各种形态,又怎会轻易地被我的冥蓍草」定住?」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烬灭万命爷怒喝一声,忽然自己崩了「冥蓍草」形态,陡然化作了一片黑雾,无处不在、又不可捕捉。 「果然这不是你的本体!」 黑雾往「许还阳」的身体上一碰,一切虚幻散去,露出里面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表面,由文奇先生亲自绘画,栩栩如生,难怪将它也骗了过去。 那只小锤子却又一次砸落: 咣当! 这次打造出来的,却是一只巨大的风箱! 风箱拉动,狂风喷涌而出。 烬灭万命爷险些被吹散了。 它咆哮一声,在百丈外勉强重新凝聚。 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转头看到旁边的文奇先生,手中正举着一只水壶,对准了下面的脓血大湖。 脓血大湖中,正涌起来一道浊浪,向着文奇先生拍去,却被这水壶直接给收了! 那不正是许还阳刚才用来克制自己「蚀骨流」形态的皮囊水壶吗? 烬灭万命爷立刻有意识到不对了: 按说这皮囊水壶,如果是小锤子临时炼造出来的,那么用完之后就应该消散O 因为它消耗的是小锤子的力量。 小锤子想要继续炼造下一种克制自己的匠物,就需要将力量收回来,前一种匠物当然就会消失! 可是现在,这皮囊水壶,不知什么时候送到了文奇先生的手中。 它并没有消失! 那就意味着,这皮囊水壶可能不是小锤子临时连造出来,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烬灭万命爷吃惊,不由问道:「你是先准备了多少匠物对付我?」 进而又是不解:「你怎么能准确的知道,我有哪些形态?」 许还阳并没有回答它。 几乎没有人知道,许还阳除了匠修水准极高之外,他的算法也非常高明。 还在罗老爷子之上! 他早就提前算好了,提前准备了一大批,专门克制烬灭万命爷的匠物! 烬灭万命爷发现脓血被收走,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自己的战友「化生浊厄爷」失去了其自身的一部分! 也就失去了那一部分的力量。 「化生浊厄爷」的能力,与它有几分相似。 不过烬灭万命爷乃是用自己的各种「命」,转化为各种形态。 而化生浊厄爷是用自己的力量,诞生新的分体,做出针对性的进化。 也正是因为这种类似,所以它才能拿出「化生浊厄爷」心动的代价,请它和自己一起出山。 同样的,化生浊厄爷如果找人帮忙,一般也是请烬灭万命爷出手。 但它们的力量根源其实不同。 不过两者有一点是相似,它们自身便是力量所在。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也就失去了那部分的力量。 烬灭万命爷正在为化生浊厄爷担心,忽然察觉到,自身居然也有一部分没有收回来! 刚才化为黑雾的时候,被风箱吹散,重新凝聚的时候十分吃力,这才反应慢了一筹。 「怎么回事?!」 烬灭万命爷惊疑不定。 而许还阳已经出现在远处,腮帮子鼓囔囔的。 烬灭万命爷勃然大怒:「混账!」 自己那一部分「黑雾」,居然是被这厮给吸在了口中! 他想要干什么?难道想要吃了本尊不成? 但是紧接着,它便看到许还阳忽然用力一吹— 自身的那一部分黑雾,凝聚成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它急切地想要收回这一部分,却发现那黑线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比迅疾的速度,穿过了虚空消失不见! 「许老鬼!你究竟干了什么?」 烬灭万命爷大声质问,同时转化为自己的另外一种「百面厉魄」的形态,朝着许还阳杀了过去。 这个形态杀伐之能强悍! 许源端着茶碗,正要送到嘴边,忽然心有所感,猛的将茶水往空中一泼。 恰好虚空中泛起了一丝波动。 一股黑线射了出来,全都落入了茶水中。 黑线本质上是黑雾,融入了茶水中,许源张口一吸,所有的茶水卷着黑雾,吞入了腹中。 许源慢慢放下茶碗,催动了命格「浊世洪炉」! 「浊世洪炉」开始熔炼这一道黑线! 另外一个层面的战斗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烬灭万命爷追着许还阳猛打猛杀,将自身各种杀伐攻战的形态展现出来。 许还阳应对似乎颇为狼狈。 但是另外一边,文奇先生手中的皮囊水壶,则是不断地从脓血大湖中,吸出来一道道的浊流。 这水壶容量几乎是无限的,但是脓血汇聚的多了,这匠物渐渐有些承受不住。 许还阳一边抵挡着烬灭万命爷的攻击,一边朝他冷冷喝道:「你要坑死我儿吗?」 「哈哈哈!」文奇先生便大笑一声,也将皮囊水壶往虚空中一丢。 水壶就消失不见了! 烬灭万命爷咆哮一声,忽然从自身中,蔓延出一柄缠绕着浓重怨气的白骨刀肢! 它大喝一声:「斩破此处!」 许还阳的声音仍旧冰冷:「你斩不破!」 烬灭万命爷已经看出来,外面一定有人接应! 想要拿回自己身体的那部分,彻底恢复自己的力量,就得闯出去。 这白骨刀肢真有破开虚空的能力! 可是这一刀斩出,虚空虽然震颤起来,却顽强的顶住了并没有破碎。 「啊?!」烬灭万命爷一声惊呼,接着不死心的连斩了七刀! 始终未能破开此处虚空! 「怎么回事?!」 许还阳眼神冰冷的盯着他。 许还阳从阴间暗中带回来了一些东西,作用和「游天营」类似,这才能困住了两位爷字号! 许源在茶摊中,一探手接住了皮囊水壶。 但是面色有些纠结。 一想到那些脓血————许源就不想将其吞入腹中。 茶摊老板见这位客人手里拿着一只水壶,脸色有些尴尬,还以为是想让自己帮忙把水壶装满,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就热情道:「客人可是想要讨些热水?没关系的,给我就是————」 许源却是笑了,摆手道:「非也。店家宅心仁厚。」 说完,许源一狠心一跺脚,举起水壶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入口却是出人意料,没有什么恶心的味道,反而像是饮下了有些粘稠的鲜奶o 「浊世洪炉」滚滚而动。 腹中火配合这道命格,已经将那黑雾炼化,接着便要炼化「化生浊厄爷」的这一部分。 强烈的侵染在许源体内升起,这一次许源的水准也撑不住了,浑身痒痒想要蜕皮。 > 第644章青铜大锅 「浊世洪炉」炼化了「烬灭万命爷」的那一股黑烟,许源本以为是会炼出类似「命力」的东西。 可出现在「浊世洪炉」中的,却是一团无意识蠕动的透明晶体。 显然尚未成型。 许源便明悟了:「还需要进一步,炼化更多烬灭万命爷的其他部分,才能真正成型。 「」 而今跟着,炼化了那一壶「化生浊厄爷」的脓血,许源浑身痒痒,便有些不耐烦,将两者索性合一。 「浊世洪炉」进一步炼化,两者竟然真的融合了! 不过融合之后,所炼得之物仍旧是未能成型。 而且许源观察了一下,觉得似乎是「火候」差的更多了! 原本那一团蠕动的晶体,似乎是想要化成一面西番镜的状态。 而「化生浊厄爷」的脓血,似乎是会化为某种卵的形态。 前者,许源估计再有四团相同分量的黑雾,就能彻底成型。 后者再有五壶脓血,也就足够。 但是现在,许源发现这分量,只怕还要翻一倍! 而许源浑身痒痒,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浊世洪炉」全部炼完。 「一定要撑住!」许源暗暗咬牙。 因为老爹传递的信息很明确:这一次谋划,目的便是剪除阮天爷的左膀右臂「烬灭万命爷」。 鬼巫山中九位爷字号,十五位爹字号。 爹字号其实不必担忧,在七月半的那场大战中,它们还不够格参与。 但是爷字号绝对能够影响胜负。 九位「爷字号」中,泰斗蟾金爷是自己人,显幽韩祖爷的态度暖昧不明。 曾经不着痕迹的帮过许还阳一次。 但许还阳接下来想要进一步合作,对方却毫无回应。 甚至对暗中帮忙的这一次,都是装聋作哑,全当自己不知道。 许还阳判断,显幽韩祖爷的意图是:乐于见到许还阳诛灭阮天爷,它才好取而代之! 但是这种千年的老鬼,想要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让它真的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而九位爷字号中,阮天爷真正的死忠,就是「烬灭万命爷」。 这头大邪祟的来历,知道的人极少,许还阳也是调查了多年才搞明白。 「烬灭万命爷」的本体,乃是原本交趾王朝,各地供奉的大小神明的综合体。 交趾山多水多,随便一座山一条河,都可能在当地百姓中,形成一种信仰。 盖一座庙,香火祭祀。 还有许多古老的世家,家中也供奉着自家的祖神。 它们其实都算不得是真正的神明。 上不得天庭,没有正神的册封。 所以邪祟时代到来之后,它们也就被侵染,跟着化为了邪祟。 扶董天王这种有真正神位的另当别论。 这个集合体,跟着阮天爷一起进了鬼巫山。 它一向听从阮天爷的号令。 所以要对付阮天爷,就一定要先诛灭「尽灭万命爷」。 没了这个忠诚的狗腿子,阮天爷下达命令,也就没有人带头争先。 其他的「爷字号」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因为阮天爷一个命令,就围攻河工巷众人。 但不论是「烬灭万命爷」,还是它请来的帮手「化生浊厄爷」,它们不但水准极高,而且身躯特殊、存在方式更特殊! 许还阳并没有有效的手段,能够克制和消灭它们。 所以许源就显得格外重要。 许源只有一点不明白:爷字号大都是二流。 自己只是三流,即便是靠着「游天营」能够勉强对抗二流,可自己的「浊世洪炉」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三流的实力,老爹怎么会这么信任地,把这样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但许源没法去问老爹,就只能相信自己的老父亲,不会坑几子。 忽然许源又是心有所感,便直接张开了嘴,朝着虚空咬去一虚空再次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条章鱼触手一样的肉须飞了出来! 这东西却要比章鱼触手更加狰狞恶心! 通体腥红,上面遍布黑色的纹路。 飞快的蠕动蹦跳,许源本来是张开嘴接着,结果这东西猛的一弹,竟然是直奔许源旁边另外一个茶客的头顶上扑去! 若是被它落上去,毫无疑问会立刻将这个人化为邪祟! 许源下意识的扑出去,半空拦截、一口咬住了触须,然后猛地吞下去。 而后,许源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很不雅观。 就像是————恶扑食一般! 「咳咳咳————」身旁的那位茶客忍不住干咳几声,端起自己的茶碗,缩着脖子去了远处的座位。 因为许源刚才这一扑,已经到了人家头顶上———— 周围的其他茶客,包括茶水铺的老板,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许大人。 许源施施然坐回去,心中暗道:「还好我脸上蒙着皮丹。 丢的并不是我自己的人。 这里,绝不会有人认出本大人来!」 「浊世洪炉」继续炼化。 不多时,皮囊水壶又丢了出来。 许源这次接过来便一饮而尽,又将皮囊水壶丢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许源又感觉到「烬灭万命爷」的一部分身躯,被老爹丢了出来。 但这次出来的是什么形态,许源并不清楚。 许源以防万一,喝了一声:「大福!」 许大人不用去看,就非常肯定,大福一定在自己身后跟着。 果然身后传来大福「昂」的一声鹅叫,表示一切有我! 虚空中,凭空飞出来一团黑影。 黑影速度极快,大福拍大翅膀一跃而起,一口凿向黑影! 大福用的是「凿」而不是「叼」。 它没打算自己先叼住,然后再给饭辙子。 倒不是为了饭辙子着想,怕过了自己的嘴,他再吃会恶心。 而是大福自己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嘴里的东西再给饭辙子吃。 悄悄地说,就是大福多少是有些嫌弃饭辙子的。 所以它想着直接把这东西撞向饭辙子那边。 但是它的扁嘴和这黑影一碰,黑影噗的一声炸开,竟然是细小漆黑的怪虫! 怪虫们飞快的在大福眼前放大,飞速逼近大福的眼珠。 大福吓了一跳! 这些怪虫单个看,都非常恐怖。 许源下意识就想动用「口袋」——还好忍住了! 组成口袋的皮丹,可是在自己脸上蒙着呢。 这要是施展出去,自己可就要暴露庐山真面目了! 那就真的丢人了! 许源猛一张口,剑丸飞出。 瞬间化为了成千上万道剑丝。 每一根剑丝都准确的穿住了一只怪虫。 不管那怪虫有多少只,剑丝都跟着继续生化,有同样数量的剑丝,将那些怪虫全部穿住。 而后剑丝收回,将所有的怪虫,也就是「烬灭万命爷」身躯的那一部分,全都带了回来。 许源张口一吞,这一部分也落入了「浊世洪炉」中。 腹中火熊熊燃烧,继续炼化。 茶摊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刚才许源一口吞下章鱼触手的过程,没有人看到。 但是现在这一幕,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们呆滞了片刻,随后炸开了锅:「邪祟!」 「快跑啊————」 茶水铺里的众人一哄而散,你挤我我撞你,夺路而逃。 茶水铺的老板也跟着逃了出去,但是在十丈外却又站住了,回头看着自己的茶水铺欲哭无泪:还有好多茶客没有给钱呢! 而且自己的茶水铺被邪祟占了,将来想要清理干净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许源叹了口气,摸出了一锭银子丢出去。 「赔你的。」 「多谢————」老板大喜过望,伸手要去接,却临时反应过来,猛地一缩手。 银锭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板不敢接,怕上面站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亦或者这银锭本身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只要自己伸手接了,就会将自己也化成了邪祟。 许源苦笑一下,摇摇头道:「放心吧,是正经银子。你要是不放心,等我走了,你再捡起来。」 许源便不再理会老板,专心运转「浊世洪炉」。 身上更痒了,许源已经忍不住伸手挠抓。 尤其是头皮,实在是太痒了。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越挠越舒服,根本停不下来。 忽然「嗖」的一声,皮囊水壶又飞了出来,这次许源没留神,再伸手去接,已经来不及了。 许源一把抓了个空,皮囊水壶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脓血剧烈挣扎,皮囊水壶在地上,像一只肉虫一样扭动着。 站在远处的老板,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无比威严,却又充满了诱惑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如一只恶犬一般朝着地上的皮囊水壶扑了过去那姿势和许源刚才神似,但速度仿佛比许源刚才还要快! 但是下一刻,一只橙红色的大脚蹼,吧唧一声盖在了他的脸上。 让他整个人向后倒翻,好似一只后空翻的狸猫,只不过他远不如狸花猫敏捷,没能四足落地,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福已经用另外一只大脚蹼,向后一拨,皮囊水壶便嗖的一声,飞向了许源。 许源伸手接住,说了一声「谢了」,扒开塞子顿顿顿灌下去。 大福高高昂着脖子,用眼神告诉饭辙子: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老板摔的眼冒金星,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消失不见。 他陡然明白过来:「刚才————我是被邪祟迷了心智————」 立刻吓得他又跑远了十几丈。 却又贪心的盯着地上的那一锭银子,舍不得真的离去。 接着,他就又看到,有一块草皮凭空飞出来。 被那人一把抓住,囫囵的塞进嘴里吃了。 那草皮的每一根草叶上,都长着一只只有黄豆大小的人耳朵! 而后那只皮囊水壶又飞出来,还是被那人一口喝干了。 这个时候,那人已经像只猴子一样,两只手在全身上下抓挠个不停! 最后,他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好像山中的老熊一般,后背靠着茶水铺的一根木头柱子用力的蹭了起来。 这一蹭让老板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人忽然褪去了全身的皮,整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啊——」老板一声惨叫,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老板也莫名其妙的听见那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啊」的一声惊呼。 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他褪下来的那张人皮上,有一张脸飞了下来,重新盖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惊悚的一幕,直接让老板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彻底的被吓晕了———— 蜕了这一层皮,许源身上终于不痒了。 但许大人心里十分不安。 刚才蜕皮的时候,当然是直接连皮丹也脱下去。 毕竟皮丹是蒙在脸皮外的。 许大人一时不察,露出了真面容。 而今天,丢脸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那老板有没有看清楚,若是流传出去————许大人简直不敢想。 紧跟着,虚空中又有一把香灰被撒了出来,许源不敢怠慢,急忙一口吞了。 而后的一个时辰中,许源也不记得究竟炼化了多少,「浊世洪炉」中,终于有东西逐渐成型。 这是一口————青铜大锅! 这东西许源也不知该如何界定它。 匠物?宝物?祥物?镇物? 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这口大锅一出现,许源就发现「定海神针」命格的那件命物,那根银针忽然一动,便落入了大锅之中! 许源来不及去弄明白,这命物和这口大锅之间有什么关联,皮囊水壶就又飞了出来。 许源暗中哀嚎一声,接着催动「浊世洪炉」继续炼。 另外一个层面中。 「烬灭万命爷」已经化作了一棵参天怪树。 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张面孔。 有人类的也有鸟兽、诡异的。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个「命」。 每个命都有对应的形态和能力。 但是这棵树上,有将近三成的树枝折断了。 折断的部分————当然都进了许大人的肚子。 「烬灭万命爷」有些狼狈。 战斗至今,它处处被许还阳克制。 仿佛它的一切手段,早就落入了许还阳的算计之中。 「呵呵呵————」烬灭万命爷的每一张面孔,忽然一同怪笑了起来。 「谁说我斩不破这一片虚空!」 烬灭万命爷忽然一声怪叫,接着便见一线笔直的幽光,从它的树身中亮起,好像一柄利刃一般,借助自身彻底切开了虚空! 幽光向两侧扩张,如同打开了一扇门! 「烬灭万命爷」猛地向后一缩,庞大的身躯便从这一片虚空中彻底的退了出去! 「许还阳,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烬灭万命爷满含怨毒的声音响起:「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七月半的时候,我一定会跟着阮天爷,杀尽你河工巷所有人,哈哈哈————」 「化生!咱们走!」 那幽光再次扩张,将化生浊厄爷一并笼罩进去,一起逃出了此地! 烬灭万命爷用白骨刀肢切不开此处虚空,发现自己被许还阳用特殊的手段困在了这里,旋即就跟许还阳恶战!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很清楚,许还阳越不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只要自己做到了,那么胜利就属于自己。 许还阳毫无疑问不想让自己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一定要出去! 它一直落于下风,不断被许还阳用各种匠物,从自己身上剥离下一部分,然后送出去。 自身的力量不断削弱。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的精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在暗中分析,寻找逃出此地的办法! 终于被它找到了。 相当于它牺牲了自己三成的身躯,换取了逃出此地的方法! 它早就不想打了,因为它很清楚,根本不用在此地和许还阳分个胜负。 只要等到七月半,自己追随阮天爷,许还阳一家必死! 许还阳并没有追杀。 文奇先生身后,有八道长长的字帖展开。 上面所有的文字闪烁着金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让他宛如文圣下凡一般! 他挥舞着手中如大棒一般的卷轴,身形快如闪电的朝着「化生浊厄爷」追去,却被许还阳喊住了:「事情成了。」 「成了?」文奇先生一愣。 就见那一道幽光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彻底的淹没了! 在淹没之前,幽光中传来烬灭万命爷的惊呼声:「不对!这是哪里?!啊」」 文奇先生皱着眉头,细细感悟一番,忽的恍然:「你将它们送去了————忘川!」 许还阳此时其实很得意。 但是无论他的眼神,还是他的面容,都无法展现出「得意」这个神色了。 他对文奇先生解释:「这两个家伙很难杀。」 「我当然不能把担子全压给我儿子。」 「我封住了这里,但实际上外面不是阳世,而是忘川。」 「如果烬灭万命爷轻而易举就能打破此间,它出去的时候也会多留心一分就不会一脚踏进忘川河中。」 「但如果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绞尽脑汁才找到了破开此间的办法,它想得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 「只要它急切,就不会注意太多,才会踩进我布置的陷阱中!」 文奇先生收起了自己的全部字帖,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你这家伙————真阴险!」 而后,他又拿腔作势起来:「老夫这样坦荡耿直的人,怎么会跟你这样的诡诈之徒成了朋友的?」 「交友不慎啊————」 许还阳冷冷的看着他,文奇先生便觉得无趣,嘿嘿干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走吧。」许还阳说道:「万事俱备,只等七月半,做了阮天爷!」 文奇先生问道:「不去见见你儿子?」 许还阳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七月半自会相见。 文奇先生便跟上他的脚步。 他在别人面前端着架子,故作痴狂。但是在朋友面前,却是个话痨,一边走一边又问道:「你之前说阮天爷不在鬼巫山中,可是阮天爷不能离开鬼巫山啊,这是它和运河龙王之间的默契,只要它离开鬼巫山,运河龙王一定不会放过它————」 许还阳道:「它不在鬼巫山中,但也不在阳世间。」 阴间,忘川河中水浪滔天。 一支阴司大军,在一位阴帅的指挥下,正在诛杀两头大邪祟。 忘川鼋潜藏在水底,时不时的冒出头,从那两头大邪祟身上撕咬下来一块! 就在刚才,这两个蠢货一脚踏进忘川河。 忘川鼋隐隐约约,从它们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自己送出阴间的———— 而这两个蠢货一进来,鱼鳃阴帅便立刻带着大军杀到! 忘川鼋不知道那身影是不是和尊上————有什么默契。 一想到这些,忘川鼋忽然觉得,背上曾经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忘川鼋又偷吃了一口,然后心中默默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 许源忽然有一种感觉:结束了。 老爹那边的战斗结束了。 自己不断地高强度炼化也结束了。 「呼——」许大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坚持的也十分辛苦。 若是再继续,自己又要压不住身上的侵染,得第二次蜕皮了! 但一次蜕皮,已经让自己十分虚弱,短时间内再来一次,真不知道能否扛得住。 许大人的水准很高了,但是这种蜕皮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 后续「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的身躯,都被炼入了那口青铜大锅中。 这东西外形上不见变化,但许源知道,它的能力一直在被加强。 但许大人没时间去检查,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随手卷起自己褪下的皮,脚下用力便狂奔而去! 远处,茶水铺老板悠悠醒来。 他身边站着五个祛秽司校尉—一这是七禾台镇公所的全部人手。 镇子上出了诡异,当然有人飞报他们。 但是这五个校尉,水准最高的也不过是九流,哪敢上前? 老板一醒来看到他们,立刻尖叫起来:「大人们,有邪祟—快去抓邪祟啊————」 「闭嘴!」为首的是一位搬山校尉,立刻低喝一声:「哪有邪祟?」 「就在那————」老板一指茶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老板再一低头,看到地上的那一锭银子:「这银子就是证据————」 却见那搬山校尉伸手把银子捡起来,就要往怀里塞:「这银子你不要就归我了。 「!这是人家赔给我。」 「那还有没有邪祟?」 「没、没有。」 「这就对了。」搬山校尉把银子还给他。 镇子上从未出现过什么邪祟,至少在本校尉当值的时候没有。 要是大白天的被邪祟闯到了镇子上,本校尉的考评必定得个「下下」。 第645章白涯公 七禾台镇的公所校尉们,当然也认得大福。 但大福就有这个本事,让看见他的人,全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 甚至根本不记得曾经看见自己。 否则许大人就要暴露了。 许源带着刚退下的这一层皮,悄然返回了占城。 现在许大人手中一共有三张皮。 一张的作用是「连接增幅」。 只要匠物、宝物之类,能够用这张皮以「特殊」的方法联通,便可以将其的水准提升一流。 这张皮几乎没怎么用过。 因为条件太苛刻,需要被增幅的物品,恰好有合适的位置,可以「连接」。 嗯,这个连接多少有些猥琐。 第二张可以将三流以下封在其中,但最重要的作用乃是彻底的隔绝内外。 许源便是在里面融合玄黄龙血,也不会被运河龙王察觉。 第三张就是新蜕的。许源研究了一番,发现这张皮有些特殊,没有具体的作用,但这张皮是顶级的诡异料子! 但是要把自己褪下的皮交给后娘,炼造匠物的话,许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交给别人,比如冯四先生,那更不可能。 而后许源看着眼前的三张皮,忽然心中一动:「交给别人感觉奇怪,那就我自己炼啊。」 以前许源没这个本事,但是现在,许源有了「浊世洪炉」! 许源便立刻将这三张皮,一同丢入了「浊世洪炉」中。 「腹中火」轰然而起,要将三张皮炼合—最终会炼出什么来,许源也说不清楚。 趁着这个时间,许源开始研究那口青铜大锅。 「定海神针」的命物银针,仍旧是安静的悬浮在大锅中。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绝不肯出去了。 这两者的组合,很像是最早的指南针。 将一根针在磁石上磨一磨,然后放在水碗中。 青铜大锅中没有水,银针便悬浮在空气中。 许源将青铜大锅取了出来,小心地研究了一番,便是恍然:「原来如此!」 而后更是兴奋地颔首:「好宝贝!」 这口大锅融合了「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两者的能力。 可以针对目标,从大锅中孕育出相应的物品或是生命,解决这个目标。 而加入了银针之后,又可以借助「定海神针」的能力,变成一个「终极问题解决方案「」 。 选择出一个最合适的方式,解决需要解决的目标。 比如一个对手,青铜大锅可以孕育出几种克制对手的东西。 有的可以直接杀了对手,有的可以封印对手,有的可以逼退对手。 那么不需要许源做出选择,「定海神针」可以通过银针,直接引导青铜大锅做出针对眼前和未来,最合适的选择。 原则上来说,这口大锅乃是二流的水准。 但这只是原则上的。 而青铜大锅不能凭空孕育,需要力量支持。 但青铜大锅本身没有什么力量。 「浊世洪炉」炼化了两位「爷字号」身躯的一部分,青铜大锅凝聚的是两者的能力。 至于它们这一部分身躯中的力量,实际上是融入了许源蜕去的那一层皮中。 所以想要真的使用这口青铜大锅,就需要向锅中注入新的力量。 比如———— 许源的鲜血。 一锅血,便可以孕育一次。 许源有些心虚的挠着头。 这一大锅————怕不是得消耗自己全身近三成的鲜血! 好在自己有《化龙法》,肉身强悍,便是没了三成鲜血,问题也不大。 但怕是也只能撑住一次。 接连来第二次就不行了。 但许源可以提前放血。 攒在青铜大锅中。 不过只能攒一锅,放在别处,血液会凝固,而且力量会慢慢消散。 提前攒一锅,加上自己临场可以再放一锅,也就是说在战斗中,许源有两次使用青铜大锅的机会。 许源自己的鲜血,可以支撑青铜大锅孕育出一件,最高针对二流的东西。 但如果大锅中,攒的是一锅一流修炼者的鲜血,那就可以孕育出针对一流的物品! 所以才说,这口大锅,原则上孕育出的最高水准是二流。 但如果想想办法,就能出一流! 「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都是强二流,它们在鬼巫山九位爷字号中排名靠前,尤其是「烬灭万命爷」乃是鬼巫山老二。 两者的能力炼合,才有这样的效果。 针对二流完全足够,针对一流的效果如何,还需要实战检验。 无论如何,有了这东西对许源的实力,是一个极大地增强。 原本的「万魂帕」,是让许源有了对抗二流的手段。 现在加上这口青铜大锅,许源便真的有了正面击败二流的可能。 许源立刻动手,先在青铜大锅中放了一些血。 而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现在,需要用自己的鲜血来凝练「法器」。 自己的「浊世洪炉」中,还在炼合自己的三张皮———— 放在诡异时代之前,自己这丹修的路子,妥妥的邪修啊。 便在此时,许源感觉到,「浊世洪炉」中轻轻一动,三张皮炼合完成。 许源看了一眼,三张皮已经合成了一张。 而且不是人皮的形态,变成了一张————床单! 「呃—」许大人无语一阵,三张皮,如果从面积上来看,还真是差不多有这么大。 又用手摸了摸,材质上也产生了变化,类似皮革而非皮革,像是绸缎也并非绸缎。 无比的柔韧。 主要是————这东西上面,天生有几处挂环,感觉就是,自己只要炼造一个「T」形的杆子,挂上去就是一个天然的布幡! 许源大摇其头,前面的「万魂帕」还不够是吧,一定要给本大人搞出一个「万魂幡」? 「不!」许源严厉拒绝:「本大人的乃是人皇幡!」 许源忽然不抗拒了,是因为搞明白这东西的能力了。 这是一个超级诡术放大器! 能够将一切诡术,或是修炼者的能力,直接放大到二流! 就算是九流的诡术,通过这人皇幡释放出来,也是二流! 如果本身就是二流———— 那就还是二流。 这种好东西,管你是万魂幡还是人皇幡,必须都是许大人的幡! 但同样的,这东西许源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下,该定性是什么东西。 许源自言自语一声:「不重要了。」 不管是青铜大锅还是人皇幡,也都有自己的分量。 这点上和匠物类似。 反倒不像是宝物、祥物。 那两者对于命重没有要求。 许源的命很重,之前几乎可以随意使用各种高水准的匠物。 但是有了这两样之后,许源第一次隐隐中有感觉「快要压不住了」! 以后不能随意给自己增加匠物了————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升起来,忽然便感觉到,浑身又是一轻! 「咦——」许源惊讶一声。 自己搜寻了一番,便从怀中将银色车链扯了出来:「小梦,是你吗?」 小梦奏响了旖旎的乐曲声,在整个房间中回荡。 许源以前虽然没有仔细去计算,自己的这些匠物,究竟分量几何。 但也知道,小梦所占的分量不低。 现在,小梦是感觉到老爷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便降低了自己的索求,给老爷减减负。 但实际上,小梦很心虚。 她原本也不应该占那么多的命重。 就是不想让老爷出去找外边找那些妖娆的匠物们,所以悄悄多霸占了一些。 许源其实是知道的,只是纵容她,没有点破罢了。 不许大人现在思考的却是,「青铜大锅」和「人皇幡」两样,就让自己的命重有些压不住了,自己亲自用「浊世洪炉」炼出来的,难道侵染比高水准匠物还高? 那岂不是说,除了自己,不能轻易给别人用? 别人一接手,就直接被侵染? 这事情也没法试验一下———— 一旦实验失败,可能就会制造一头诡异———— 「算了,也没必要借给别人用。」许源摇摇头,起身来出门。 张猛一直等在门外,脸上堆着笑:「大人,该吃饭了。」 「好。」 午饭有搬澜公和小线娘。 小线娘进步如飞,已经是八流神修了。 吃饭的时候,搬澜公忽然问道:「还有几天?」 许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面上一片平静,内心却也是起了波澜:「三天。」 距离七月半还有三天的时间。 搬澜公又道:「王公公答应你的一流,该到了吧?」 这位一流,多半也是出自「七玄殿」。 老公爷还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熟人。 许源便吩咐于云航:「告诉下边的弟兄们,这几天招子放亮点。」 白涯公半个月前已经进入了交趾。 他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给自己规划了一条从北都进入交趾的路线。 这路线并非最简短便捷,而是每一个停歇处,都有至少一种,闻名天下的美食。 他所参考的,有前人的游记、笔记,也有这些年走南闯北,听人口口相传的消息。 在旁人想来,堂堂一流,身份尊贵,必定公务繁忙。 但实际上除了那些身居要职的一流,其他人并不会有很多事情。 我们辛辛苦苦的修炼到了一流,享受享受怎么了? 白涯公注重口腹之欲,但喜欢吃的不仅仅是宫廷御宴,更爱市井烟火中的朴素美味。 他一路走一路吃,但是进了交趾之后,就没有参考了。 朝廷刚刚征服交趾百年,来这边的文人雅士还不多。 白涯公便漫无目的,坐着船沿着运河南下。 遇到一处大城,便下船进城去,跟客栈的店伙计打听本地有什么特色的吃食,然后去尝试一下。 大部分都会让白涯公眼前一亮,但也有不少,他实在是无法消受。 遇到这样的,往往会影响白涯公一整天的心情,直到他找到下一个让他满意的美食。 于是他一路来到了占城。 然后对占城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店里的伙计给他推荐了本地的一种,用水果和大米一起,封在竹筒里发酵的美食。 那味道——实是.以形容。 白涯公感觉自己吃了一只十几年没洗过的鞋垫子。 于是白涯公心情大大的糟糕。 连带着对许大人也有种不好的印象:「此等美食的荒漠之地,那小子是怎么能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不换地方?」 「想必是个只知道填饱肚子的俗物!」 「与老夫绝非同道中人。」 既然对占城的美食没什么期待了,那么接下来,白涯公就暗暗观察起整个占城来。 而后便发现,这类的确和别处有些不同。 知府衙门颇有作为,整个府城上下吏治廉明。 诡事三衙中,祛秽司独占鳌头,除妖军根本伸不进手来。 运河衙门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开始白涯公还以为,这是祛秽司一门心思内斗,但很快他就发现,整个占城中,诡案的发案率极低。 便是在夜晚,占城中也没有别处那种,大小邪祟满城乱窜的局面。 白涯公捋着胡须,对许源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是个能干的,但也是个无趣的。」 「罢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去见一见————再做决定。」 白涯公的确是出身七玄殿。 王公公将这个差事交给他,他虽然来了交趾,但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要出工出力。 他乃是堂堂一流! 肯走这一趟,已经给足了王公公面子。 王公公也不可能真的逼着他出死力。 甚至不能逼着他真的出力。 白涯公离开北都之前,有一位故交找到了他。 虽然只是一番闲谈,但白涯公还是听明白了。 这位故交背后代表着某些人。 现在的皇明,暗中早已经滋生出数个庞然大物。 故交只说了几句,白涯公就已经猜出来了,他背后是「九姓会」。 白涯公不喜欢九姓会。 九姓会的根底是什么,白涯公一清二楚。 哪怕他性子淡泊,但还是那句话,他乃是堂堂一流!天生就能接触到各种极高级别的机密。 两百多年前,建奴会一步步坐大,甚至威胁到皇明的江山,九姓会中有几家,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故交透露了一个意思:请白涯公出工不出力。 九姓会记下老公爷这个人情,将来必有厚报。 白涯公不喜欢九姓会,但也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事情,就得罪了对方。 九姓会势力庞大,便是一流也会忌惮。 但白涯公也没有当场答应那位故交。 事实上白涯公心中,已经把这位故交划归去了,以后不可再深交的行列中去。 对于一流来说,既然不可深交,那其实就是不再来往了。 身为一流,如果他不想跟你深交,那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白涯公决定,见到了许源之后,根据自己的喜好,再决定这一次究竟怎么处置。 仍旧是要从自身出发。 不管是王公公还是九姓会,他们的分量,都只够让白涯公多考虑考虑而已。 白涯公一大早就来了祛秽司衙门口。 然后抬脚就往里走。 守在门口的老秦对他视而不见。 白涯公进去之后,就好像对这里十分熟悉,一路顺利的来到了搬澜公面前。 搬澜公正在耐心的指点宝贝徒儿修炼。 小线娘稚嫩的小脸上,全是严肃和认真,反差之下显得极为可爱。 搬澜公讲解一段,就让小线娘修炼一下,每次小线娘都能准确理解,然后一次就成功了。 搬澜公一张老脸实在绷不住了,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彻底荡漾。 白涯公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和搬澜公一样,是没有传人的。 通往一流的道路,漫长而坎坷。 白涯公一共收过四个徒弟。 收第一个徒弟的时候,他还只是六流。 徒弟的资质不算差,但也称不上天才。 但这个徒弟是真的很对白涯公的脾气。 自己说什么,徒弟立刻就能领悟。 每天修炼完毕,师徒俩就专往小巷子里钻,寻找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特角旮旯里的美味。 但是徒弟跟了他一年,死在了邪祟手中。 收后面三个徒弟的时候,白涯公已经是高水准的修炼者了。 每一个徒弟都称得上「天才」,尤其是四年前的那一个,彼时白涯公已经贵为一流,天资不足的人根本没那个勇气,想要拜他为师。 但是这些弟子,和白涯公之间,更像是「各取所需」,师徒如父子的情分,反倒是没有那么重了。 徒弟在自己面前,也是谨小慎微,生怕惹得自己不快。 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们都要在心中反复思量,是否有什么「深意」? 自己想要出去寻找美食,这些弟子家中不是古老大姓,就是富商巨贾,全都给自己安排的是最昂贵的酒楼、食舍。 可就算是这些弟子,也终究没有一个,能熬到上三流,最终全部陨落。 但现在,他看着搬澜公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个徒弟。 「其实————」白涯公心中喃喃自语:「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小亮了————」 时光太过久远,记忆都有些淡了。 搬澜公背对着白涯公,一直毫无所觉,反倒是小线娘率先看到了白涯公。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问道:「老爷爷,您是来找我师父的吗?」 搬澜公一转身,看到是白涯公,不由得笑了:「原来这差事交给了你呀。」 白涯公背着手,端详着小线娘,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是个好徒儿。」 他不说是「好苗子」,而说是好徒儿。是因为他真正羡慕的不是人家徒儿的天赋,而是人家有个对脾性的徒儿。 他也看出来了,搬澜公这是把徒儿当孙女养了。 搬澜公便喊道:「小线娘,来拜见你白爷爷。」 小线娘便规规矩矩得过来拜见,脆生生道:「白爷爷好,我叫小线娘。」 「好好好。」白涯公的老脸上,也绽放了笑容,然后便觉察到,一旁的搬澜公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白涯公哑然失笑,指着他道:「你这个老东西————」 搬澜公不着恼,却很认真的跟他掰扯:「第一次见晚辈,见面礼总是要给的。」 白涯公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一件东西。 这东西作为见面礼是足够的。 但他又想到了「小亮」那孩子,心一软,换成了另外一件。 「喏,白爷爷给你的,快收好。」 搬澜公一瞧,白涯公给出的,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他瞧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便瞪大了眼睛盯着白涯公:「你可不能糊弄我徒儿,你要是糊弄,将来你收徒弟,我的见面礼也会很糊弄————」 白涯公气的想要踹他。 「这是几天前,路过黔省某处化外之地,本公爷斩杀了一头一流邪祟,将它的一道诡术封在其中!」 搬澜公吓了一跳:「一流诡术?!」 然后搬澜公的老脸顿时像菊花一样绽放。 「好好好,小线娘,快谢谢你白爷爷。」 小线娘反而不敢去接这见面礼了。 她不是不懂事,这见面礼太贵重了。 「白爷爷,这————小线娘不敢拿呀。」 白涯公哈哈一笑,指着搬澜公说道:「你瞧瞧,你徒弟可比你这老不修的懂事多了。」 他将珠子塞给了小线娘:「拿着,爷爷给你的。」 小线娘这才收了,又对白涯公行了一礼:「小线娘谢过白爷爷,将来小线娘一定孝敬您。」 白涯公被哄得再次哈哈大笑,老脸上一片红光,开心极了。 搬澜公道:「走,我带你去见见许源。」 「也好。」白涯公瞧着小线娘实在喜欢,便道:「小线娘,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呀,」小线娘开心道:「我也正好要去见哥哥。」 白涯公一愣,搬澜公解释道:「她是许源的义妹。」 白涯公的脸就冷了下来。 许源为何要收这么一个义妹? 还不是看人家小姑娘是二流神修的弟子? 搬澜公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误会了,立刻解释道:「不是那么回事,我来占城之前,许源就看小线娘孤儿寡母可怜,收她做了义妹。」 搬澜公又摇头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要收徒弟,那小子还跟老夫掰扯了半天,一定要老夫保证,会真心教导小线娘,这才肯让他妹妹拜师————」 白涯公脸色稍缓,这般看来,这小子人品倒是不错,可惜啊,终究是跟老夫气味不相投。 给了这一枚一流诡丹,接下来便是出工不出力,在王公公那里,也能交代过去了。 > 第646章你可别死啊 许源见到搬澜公和小线娘一起进来,却是率先对小线娘露出了笑容:「丫头,快过来,还没吃早饭吧?正好一起吃点,你最近修炼太辛苦,要多吃点————」 许大人絮絮叨叨,还亲自给小线娘拉开椅子,让快坐下来。 许源其实从小就想要个妹妹,如果是弟弟————那也凑合吧。 可惜家里只有自己一个。 小线娘这个义妹,其实也是补齐了心中那一块情感的缺失。 再加上小线娘的确乖巧懂事,长得也十分可爱,许源是真心疼爱。 搬澜公在一边使劲咳嗽。 你别光顾着你妹妹啊,这边还有一尊大神! 事关七月半咱们能不能成功! 你别冷落了人家啊。 但其实许源这一番做派,白涯公看在眼里,对许源却是加了分的。 白涯公原本还有些怀疑,搬澜公刚才帮许源说的好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他自问阅人无数,许源对小线娘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这一下就看出来了。 许源听到老公爷咳嗽,这才看向他,也就注意到了老公爷身后的白涯公。 许源一下子反应过来,神色恭敬问道:「这一位————可是一流公爷?」 搬澜公哈哈一笑,就给两人介绍了。 许源郑重拜见:「小子许源,见过白涯公!」 白涯公摆了下手:「不必如此,你年纪轻轻已经是上三流,前途无量。 本公来此地,也是朝廷的公差,咱们公事公办即可。」 白涯公虽然对许源已经有了些好感,但这种好感,还不足以让一位一流全力出手。 尤其是接下来的那一场大战,要面对的乃是阮天爷。 许源听出来了,心里暗暗一叹。 虽然他对王公公派来的一流充满了期待,但也知道一流的分量。 人家能来,看的是王公公的面子,但未必来了就真的要全力帮忙。 许源便抬手邀请:「白涯公也一起吃点,晚辈这里的厨子,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搬澜公不用招呼,早就轻车熟路的坐下了。 白涯公的面皮抽了抽,你占城简直是美食荒漠! 你这衙门里,还能有什么好厨子? 如果说许源是住在衙门外,自己府上有个好点的厨子,那倒是合情合理。 但衙门里的出厨子————那不就是做大锅饭的吗? 许源住在衙门里,可以说他一心扑在公事上,的确勤政。 但这一类人一般都不会太注重口腹之欲。 白涯公不是说这种人不好,这种人挺好的,但还是那句话,跟自己怕是无法气味相投。 白涯公也确实没吃早饭就来了,那是因为他对占城的这些食物,提不起胃口。 到了他这个水准,虽然肉身强度不能跟武修相比,但几天不吃饭也没什么问题。 白涯公已经决定了,忍着,应付完这一趟差事,回北交趾顺化城饱餐一顿,再回正州。 顺化城中有一种美味米粉,白涯公觉得值得多吃几回。 跟正州那边的口味有所不同。 而且自己这次回去,以后怕是也不会再来交趾,走之前过足瘾。 「不必了。」白涯公到了这个水准,当然不需要跟一个晚辈搞什么「虚与委蛇」,便很直接道:「占城无美食,老夫饿不死。」 这后一句,乃是包含了老公爷对占城所谓的「特色美味」的怨念。 许源愣了一下,搬澜公却是立刻劝说道:「坐下来尝尝,衙门里的厨子手艺真的很好。」 两位老公爷都是七玄殿的人,搬澜公当然知道白涯公的脾性。 所以心里很清楚,只要刘虎做的那些美味佳肴端上来,白涯公一定会食指大动。 现在咬死了说不吃,待会又忍不住,白涯公的脸面上会挂不住。 但是白涯公心中的怨念是真的深—主要是那所谓的占城美味,伤老公爷太深了。 「你懂什么美食?」白涯公一瞪眼,毫不客气的给搬澜公怼了回去。 搬澜公生活潦草,的确对美食一道没什么研究。 他对于食物的判断,只有两个标准:好吃、不好吃。 但搬澜公也是二流,也是要面子的。 当时就火了:「好好好,你不听劝,你就等着吧,一会儿别自己忍不住,丢了老脸!」 白涯公一翻白眼,还要反唇相讥一番,就听到外面,已经传来了刘虎热情的声音:「来喽来喽,大人,小线娘,今早有你们最爱吃的————」 刘虎在前,端着一个大托盘,在桌子上放下来之后,掀开了盖在上面草编盖子。 香味就随着热气一起飘散出来。 「咦——」白涯公顿时一声惊讶,背着手就把头伸了过来。 「咳咳!」搬澜公却没有好脸色,咳嗽一声道:「让一让,我们要吃饭了。」 白涯公却不理会他,还把一颗大头伸在桌子上空,仔细端详着桌上的早点。 鼻子跟着抽动了几下。 白涯公什么美食没吃过? 你要说这一顿早饭就让他有什么惊艳之感,那是胡扯。 但这个反差太大了。 他本以为许源肯定不是自己的同好,但是早点的水准,显然是打破了他的这个判断。 「鬼宴法?!」白涯公立刻判断出来。 《鬼宴法》的饭菜,他也不是没吃过。 甚至他吃的那一顿,那法修的《鬼宴法》水准还在刘虎之上。 但是现在的白涯公,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的吃顿饭了。 他其实很饿。 虽然这种饥饿对他来说没什么危险,但是饿就是饿,闻到食物的香味,当然会流口水。 白涯公就后悔了。 然后不满的瞪了搬澜公一眼,直言不讳的埋怨:「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这厨子修的是《 鬼宴法》?」 「这还能怪我————」搬澜公叫了一声冤枉,旋即也想起来:是的,刚才我劝的时候,只说了厨子手艺好。 我若是直说刘虎修的是《鬼宴法》,这老家伙肯定一屁股就坐下来了。 「行行行,我的错,你让一让,别耽误我们吃饭!」搬澜公心里还是有气,偏不再次开口邀请白涯公,给他个台阶下。 就是要让你在一边看着我们吃,流口水! 但他显然也是小看了白涯公,在一流水准的心目中,根本没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因为没人有胆子嘲笑一流丢脸。 既然没人嘲笑,那就不是丢脸。 所以白涯公丝毫不在意,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占城无美食」,一屁股就坐在了搬澜公身边,伸手拿起筷子就开吃! 「,你这人————」搬澜公抱怨一句。 白涯公吃了一口之后,确认这些食物,并非只是闻着香,吃着更香! 于是便毫不客气的伸出胳膊一圈,把桌上的食物全都拢到了自己面前,并且吩咐许源:「叫你的厨子再多做一些。嗯,大概是这个分量的五倍。 本公爷好几天没吃饭了。」 搬澜公吹胡子瞪眼:「你这老不修!」 白涯公根本不理会他,胳膊仍旧是圈拢着,像一只护食的猛犬,就是不准搬澜公把筷子伸进来。 搬澜公气恼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不让我们吃,总得让我徒弟吃吧?你一把年纪了,跟小姑娘抢吃的,好光彩啊!」 白涯公老脸一红。 犹犹豫豫的分给小线娘一笼包子,然后又分出半笼来:「丫头,你吃。我看你瘦瘦小小,半笼应该够了吧?」 小线娘抿着嘴笑:「白爷爷你先吃,我等一会,刘虎叔做饭很快的。」 「好。」白涯公就把半笼包子又收回去。 他吃的很快,许源赶紧亲自去找刘虎:「你的机缘来了!」 「把本事都拿出来!」 刘虎有些懵:「啊?」 「啊什么?快去做饭,还有多少诡异食材?也都做了!」 「是,大人。」 刘虎也不知道大人说的机缘是什么,但听大人的准没错。 于是刘虎甩开膀子,十分本事使出了十二分! 白涯公一口气吃了个饱,终于是摸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嗝。 「舒坦————」 他再看向许源,眼神变柔和了许多:「你居然也喜好美食?还专门在衙门里养了一个修炼《鬼宴法》的法修。」 许源笑道:「也是巧合,适合修炼《鬼宴法》的人不多。晚辈是因为时常出去办案,风餐露宿的,吃不好喝不好,就很不舒服,所以专门把刘虎挖过来。」 他这么一说,白涯公立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我们这种人啊,最犯愁的就是出门办差,找不到可口的食物。你这法子好,是真好!」 他又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本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倒也不是他真没想过,而是能修炼《鬼宴法》的人太少。 本身这一门传承也比较罕见。 白涯公从未遇到合适的人。 白涯公对许源好感大增,指着许源道:「你小子,很不错,跟老夫对胃口!」 搬澜公眉毛一扬,便问道:「那接下来,你是不是得出点力了?」 白涯公仍旧捋着胡须,摇头晃脑一番,道:「让本公出力也行,让这小子把刘虎给我。」 搬澜公哈哈大笑:「没问————」 他还没说完,却被许源打断:「老公爷且慢。」 搬澜公疑惑的看向许源,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许源对白涯公一拱手,道:「老公爷,晚辈想问一下,您打算怎么安排刘虎?」 「当然是跟在你这里一样,本公走到哪他跟到哪,专门给本公做饭。」 许源又道:「前辈不打算收他为徒?」 白涯公的脸色冷淡下来:「小子,莫要得寸进尺。」 搬澜公有些着急,不停给许源使眼色。 许源却是又抱拳一拜:「前辈,刘虎跟着晚辈,晚辈必定要给他安排一个前程。 刘虎为人忠厚老实,能跟着前辈也是他的福分,但是他从晚辈这里出去,晚辈就得给他一个交代。」 白涯公盯着许源,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搬澜公想要插话,却见许源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摇摇头,暗中一叹。 白涯公冰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许源的肩膀上:「你小子,更对老夫的胃口了,哈哈哈!」 搬澜公长长的松了口气。 白涯公又道:「世人皆轻视庖厨,但老夫一直觉得,应该尊重给他们。 咱们吃的喝的,皆是由庖厨料理,岂可轻视他们?」 许源也是点头:「小子莽撞了,老公爷大度。」 白涯公摆摆手:「你能不因为有求于老夫,就轻易出卖这厨子,这一点很好。不过————」 白涯公话音一转,道:「老夫是丹修,刘虎的天赋不算好,这个年纪转修丹修也不合适,所以确实没办法继承老夫的衣钵。」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老夫向你保证,老夫会尽力寻找《鬼宴法》后续法门,不敢保证刘虎能入上三流,五流—老夫可以保证。」 许源大喜:「多谢老公爷!」 许源也为刘虎这些人考虑过未来。 七月半这一关,如果过不去,傅景瑜他们也不用自己操心,他们都是大姓子弟。 郎小八、于云航、张猛这些,也可以按部就班的在祛秽司中发展。 刘虎是比较为难的一个。 《鬼宴法》的战斗能力不强,没人赏识,刘虎就要蹉跎一生了。 正好有这样的机会,那就将刘虎介绍给白涯公。 而如果自己闯过了七月半这一关,那么接下来自己也快要去北都了。 将来大家在北都中,还能再会。 而且有刘虎这一层关系,自己到了北都,就有一位相熟的一流! 许源当即就把刘虎喊来,让他拜见白涯公。 白涯公端坐着,等着刘虎上来拜见。 刘虎却站在那里,脸上一片纠结之色。 最后他狠狠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许源面前,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大人,可是小的有哪里做的不好?」 许源赶紧扶起他:「哪里的话,你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厨师!」 「那大人为何要赶我走?」 众人都是一愣。 许源道:「白涯公堂堂一流,你跟着他————」 刘虎罕见的打断许源的话:「小的没什么雄心壮志,大人对小的有知遇之恩,小的这辈子都想跟着大人!」 许源劝说道:「白涯公能保证你晋升五流!」 刘虎还是摇头,只是道:「小的就想跟着大人,除非大人撑我走,不然我哪儿也不去。」 白涯公一抬手,拦住了还要再劝的许源:「罢了,这位高厨有情有义,很好!」 白涯公有些感慨:「这一趟交趾,来对了!没想到啊,在这天南边陲之地,不但有个脾性相投的晚辈,还有一位高风亮节的高厨!」 他看向刘虎,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刘虎。」 白涯公认真点头:「好,本公记下了。本公刚才跟你家大人许诺,定会为你寻来《鬼宴法》后续的修行法门,你不愿跟着本公,但本公这个承诺依旧有效!」 刘虎喏喏道:「可、可小的不愿意跟随老公爷,这修炼法,小的受之有愧啊。」 「哈哈哈!」白涯公畅快大笑:「那将来等你们进了北都,本公爷常常登门,你可要为本公爷用心多做些好饭食。」 刘虎立刻拍着胸脯:「这没问题,老公爷放心,准让您吃得开心!」 「好!一言为定!」 搬澜公悄悄松了口气,又摇摇头苦笑一声。 这一对主仆啊,都是非常人。 许源非要在白涯公面前,给刘虎讨个前程,已经让搬澜公十分意外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大机缘砸在刘虎头上,他居然不愿意!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才会让白涯公对着两人另眼相待吧。 搬澜公想了想,换了自己————怕是也会如此呢。 白涯公指着刘虎,对许源道:「带上他,咱们去山合县。」 许源也笑道:「老公爷放心,这几天一定让您吃好。」 暂时安顿了白涯公,许源将傅景瑜、于云航等人叫来,细致安排了衙门里的事情。 跟以前许源出门不同,这一次许源是按照交代「身后事」来安排的。 七月半若是败了,许大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最先爆发的,却不是郎小八,而是周雷子。 许大人还在说话,周雷子已经跳出来,站在屋子中央,叉着腰道:「大人啰嗦这么多,我周雷子是个蠢笨的粗人,我记不住!」 狄有志跟着道:「您别安排了,我们等您回来。」 许源张口想要说,这次跟以往不一样,郎小八也粗声粗气道:「大人,别说了,真的别说了,我们就在衙门里等着,您不回来,我们就一直等下去!」 许源沉默了,对着大家点点头,然后一个一个看过去,拍拍胳膊,按按肩膀。 而后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小公爷专程从天竺赶回来,亲自将「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交到许源手里。 然后又对许源说道:「我姐有话跟你说。」 他将和鸣辘递到许源面前。 睿成公主一直在北都中等候,和鸣辘接通之后,睿成公主的声音传来,却没有悲伤,只有无比的笃定:「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你立下了这样的大功,我就可以让我爹去跟陛下求赐婚!」 朱展眉、朱展雷和徐妙之都来了。 还有个让许源意外的和鸣辘通讯,来自臧天朔。 臧天朔只说了一句话:「记得老师给你的那东西。」 旁边忽然传来闻人洛有些跳脱的声音:「你可别死啊————」 啪! 也不知道是谁挨了一巴掌。 临别前的一夜,小公爷忽然端着一盆洗脚水,敲开了姜姨的房门,涎着脸笑道:「姜姨,我来孝敬孝敬您————」 姜姨无奈的看着他,摇头道:「不行,你别想了,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小公爷叫嚷道:「您跟我爹是多余担心,这皇明的天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要不这样,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待在占城哪儿也不去。」 姜姨只是摇头,坚定道:「不行!」 小公爷气恼的把洗脚水放下:「您自己洗吧!」 第二天,禁:夜行、昼梦、拜神、祭庙。 许源一行一大早就出发了。 这一次,只有搬澜公和白涯公陪着他,其余人都留在了占城。 大家很想帮忙,但所有人也都明白,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参与进这样的事件中,反而会让大人分心照应自己。 路上,搬澜公却看到许源的心情似乎并不沉重。 「你小子,心真大。」 许源则是笑道:「为何要闷闷不乐呢?我们河工巷,终于要解脱了!」 搬澜公一想,似乎很有道理。 河工巷百年来,因为当年罪民的身份,苦守阮天爷,已经付出了太多。 现在,一个彻底解脱的机会就在眼前。 阮天爷的确很可怕,但河工巷也未必没有机会。 既然心情沉重对此事并无帮助,那么何不乐观一点,多看一看这事好的一面呢? 「哈哈哈。」搬澜公也大笑了起来。 河工巷中,后娘不在,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在巷子口迎接众人。 白涯公第一次见到申大爷,他仔细的盯着申大爷看了好一会儿,不太肯定的询问道:「兄台也曾经是一流?」 申大爷回答道:「一直都是,不过我们巷子里跟外面不大一样,我老头子现在————」 申大爷抽了一口烟袋:「只有一次发挥出一流实力的机会了。 「」 许源在茅四叔身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王姨王老实。 —— 茅四叔老脸有点红:「我不让她来————」 王姨这次用力挽住茅四叔的胳膊不放,道:「要死也死在一起!」 许源连连摇头:「胡说什么呢,您二位都还年轻,这巷子里传宗接代的任务,您二位要勇敢的扛起来!」 一句话说的两人都成了大红脸。 「喔喔喔」 忽然一阵鸡鸣声传来,许源转头便看见阿花站在隔壁的屋顶上,抖擞着羽毛,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身后。 大福从饭辙子身后伸出头来,和阿花对视,互不相让。 空气中仿佛能蹦出火星子。 英太婆慢吞吞的走来,申大爷急忙迎上去想要扶住她,英太婆手里挽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蓝色的碎花布。 「给你带上,饿了就吃点,管用。」英太婆对申大爷说道。 第647章七月十六 「————」申大爷接过了篮子,忙不迭的答应着,一张老脸笑出了花。 许源在一旁看着,歪着头,心中有些迷惑,我身边的这些爱情故事————都很另类。 郎小八和纪霜秋。 申大爷和英太婆。 许源苦笑了一下,上前道:「英太婆————」 申大爷却是心虚的抢先解释道:「英太婆也是你的恩人,住的离巷子又近,走动当然就多了一些————」 许源斜撇着老头,道:「这么说的话,英太婆准备的吃食,大家都有份喽?」 申大爷立刻双手护住篮子:「那可不行,这是专门给我的!」 王姨这个老实人,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申大爷老脸一红,却又发作不得。 若是王婶、茅四叔和许源这时候笑出来,他定然是要倚老卖老、不依不饶的训斥一番。 但王姨是还没过门的侄媳妇,他不好发作,心里恼火也只能暂时憋着。 许源跟申大爷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还有一天时间呢,咱们又不是这就要出发了,英太婆做的吃食能保存吗? 若是容易变质的,怕是辜负了英太婆一番好意。」 英太婆茫然地眨眨眼:「?不是今天啊,哎呀呀老太婆我真是老糊涂了,把时间记错了————」 申大爷也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大家来迎接许源和两位助拳的高人,并不是要直接出发。 他掀开蓝碎花布,小心的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没关系,都是能放的。」 英太婆也点头:「没问题的。」然后她忽然一伸手,拽住了许源:「阿源啊,你好久没帮我打水了。」 「呃————」周围人都觉得不妥。 许源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现在他是上三流的尊上,还是祛秽司前途无量的少壮派。 就算是申大爷、王婶,仍旧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但也不会再将他当成孩子使唤。 「阿英————」申大爷开口,是两位夕阳恋之间的温柔称呼。 但申大爷话还没说出口,英太婆只当耳背听不见,拽着许源就走了:「再给我老太婆打两桶水。我的规矩你晓得的————」 许源就笑着对大家摆摆手:「白涯公、搬澜公,你们先进屋坐会,我给太婆打了水就来。 四叔,王姨,你们受累帮我先招待一下两位老公爷。」 许源说完,脸上没有半点的不耐,像个被奶奶牵着的乖孙一样,顺从的跟着英太婆走了。 白涯公万万没想到,以许源的身份,竟然真的会去给一个老太婆亲自打水。 哪怕他看出来,这老太婆有些不凡,也觉得不至于。 王婶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之前在七禾台镇,阿源曾受过英太婆的恩情。」 白涯公赞叹道:「小许真是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 19 王婶立刻得意洋洋起来,她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家阿源:「那当然了!我们阿源,是这世间最好的孩子。」 许源从英太婆家里拎出来两只大木桶,去巷子里的水井中打好了水,一手一只木桶拎回去。 恍惚间不由得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在七禾台镇,每次给英太婆打水,两只大木桶,连着里面的水,沉重无比,每次都累得自己气喘吁叶。 但如今许大人已经是《化龙法》三流,两桶水在手中轻如无物。 许大人微笑着,将水倒进了水缸里。 装了大半缸。 许源便道:「太婆,您再等会,我给你打满了。」 英太婆摆摆手:「够用了,明日你再帮我打。」 许源笑了笑,道:「太婆,明天可能不行啊,我过不来。」 英太婆就恍然的敲敲自己的脑门:「你瞧老太婆这个记性,对对对,明天七月半,你们有事情,那就后天吧,后天七月十六,你再来给我打水。」 许源并不知道自己七月半能不能回来,但是却不忍跟英太婆说这些,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好,七月十六,我再来给您老打水。」 但不知为何,许源应承下来之后,就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有什么问题,自己又说不清楚。 「好,乖孩子,你回去吧。」 英太婆挥挥手赶人了。 许源放好水桶出门来,身后跟着大福。 大福跟阿花天生八字不合,一直都在你瞪我我瞪你。 「喔喔喔!」 「昂昂昂!」 吵来吵去,若是没有许源和英太婆在,必定已经打成了一团。 许源回到了巷子里,跟白涯公、搬澜公聊了几句,申大爷他们都在,但是绝口不提河工巷七月半的安排。 两位老公爷也不问。 这一天平静过去,第二天,就是七月半了。 鬼门开。 今日禁:觑日、夜行、登基、成神! 乃是真正的大凶之日! 许源一大早起来,便对两位老公爷告罪道:「小子今日要做些安排,白日里怕是没时间陪伴两位,怠慢了。」 两位老公爷摆手,不介意道:「你自忙去,我们也要用心准备。」 许源出了家门,先去了城里的牲口市,买了黑驴心和黑狗血,然后去找城里的老稳婆,买了黑猫。 今天运气不错,也可能是许源的命格起了作用,牲口市上有四头黑驴,也就得了四颗黑驴心。 两大桶黑狗血。 老稳婆见到许源也是眉开眼笑,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攒了五只黑猫,就等着许源这位大主顾呢。 许源带着所有的东西,回到了巷子中,先把那四家打扫一番,然后仍旧是从陈叔家开始,拎着黑狗血,敲了敲门:「陈叔,我进来了。」 「嘎吱——」 房门推开,空荡荡的屋中,碧绿的磷火无声燃起,阴暗中什么东西睁开眼,但是这次,暗中的那东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许源在屋子中央那一口漆黑棺材前跪坐下来。 「陈叔,七月半了。」 棺材中响起了一声叹息。 棺材上摆着一大两小粗瓷碗,里面装着泛黄的稻米。 许源取了碗下来,把黑狗血倒满了中间最大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的稻米吸饱了血,涨的有绿豆大小,一颗颗暗红发亮! 又把黑驴心、黑猫肉都切成了四份,取出一份来,分别放在两边小碗里。 那些稻米好似活虫一般涌上来,把黑驴心、黑猫肉埋住。 「叔,吃点吧。」许源说道。 棺材里便响起了吞咽和咀嚼声。 许源在一旁说道:「叔,这一次,咱们巷子里,老少爷们齐上阵!」 三只碗里,所有的东西都凭空消失,已经被吃的精光。 棺材里呼砰响了两声,似乎是陈叔在回应许源。 许源笑道:「好,咱爷们并肩战斗,就没什么可怕的!」 说完,许源起身来,一用力就把这巨大的漆黑棺材背在了背上,然后一步步走出去。 每一步落下,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大半天的时间,许源走完了四家。 陈叔、周姨、王二伯、周三哥。 当年长水县八户六姓,许、王、申、茅、周、陈。 王家和周家分了两户。 许源家的小院子里,摆着四口漆黑沉重的棺材。 其实当初老爹下葬的时候,许源也是有些奇怪的:巷子里不往外埋人。 为何老爹偏偏例外? 现在才明白,那是老爹另有安排。 申大爷一整天都在伺候那铁匣子中的皮影们。 那些都是祖辈。 按照巷子里的惯例,死后一般是在巷子里停灵十年左右,长的有二十年,短的也有七年。 这段时间中,如果七月半人手不足,还可以背着棺材出发。 但棺材真的进了阴间,就没法回来了。 停灵时间到了,就会用巷子里的秘法,将他们的魂魄和力量,凝聚在皮影上。 匣子里的这些老祖辈,被关在匣子里的时候,意识并非是陷入沉睡的。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需要面临的,乃是不知尽头在何处的漫长孤寂! 这是一种极为残忍的折磨! 巷子里的每个人,临死前都会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权力。 如果不愿意继续守护巷子,那么死亡便是终结。 他们的尸身会被火化。 仍旧不会埋葬在外面,因为他们多次入阴,死后尸体必定会发生诡变。 而巷子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如果选择继续守护,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所以这百年来,死在巷子里的人,有两成选择火化,不能忍受死后那枯寂的折磨。 但仍旧有八成,愿意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只为了在那最渺茫的一丝希望出现时,能够帮到自己的后人! 现在,就是那一丝希望露出曙光的时刻。 但也可能是————满匣子皮影们,最终解脱的时刻! 但漫长的孤寂,让他们性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因此几个月来,申大爷都在努力的安抚皮影们,有求必应! 皮影们也是变着花样折腾申大爷。 比如让申大爷唱一出花旦戏。 让申大爷表演一下用耳朵孔抽烟袋。 让申大爷迎风尿三丈,尿不到三丈不算,风不够大重来,等等。 申大爷在现在的巷子里德高望重,但是在皮影们面前,就是个后生晚辈。 就算是今天,皮影们也没有消停。 许源将四口棺材都摆放好之后,就去申大爷家一进门就看见申大爷正对着镜子扎麻花辫———— 「滚出去!」申大爷一声怒吼,许源赶紧退出来带上门,紧跟着就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门上,接着又传来申大爷的怒吼声:「你不知道敲门啊!」 许源不敢作声。 自己从小在巷子里就极受宠,去申大爷家是从来不用敲门的。 他在门外等着,就听见申大爷在里面哭嚎:「爹啊,都怪你,儿子这么大年纪了,没脸活了啊!」 一个皮影的声音传来,正是申大爷他爹:「没脸活了?挺好呀,你年纪也不小了,进来陪你爹我。」 「您说的那是人话吗?哪有盼着自己儿子死的?」 「唉,当年啊我跟你娘就想要个闺女,你小时候你娘就经常给你扎辫子,把你打扮成姑娘,那个时候,你那小脸儿粉嘟嘟的,真跟个小闺女似的————」 「爹,你快别说了,许家的小子一准在门外头听呢————」 许源一缩脖子。 果然一只夜壶咣当一声打破了窗户飞出来。 许源就躲在窗户下面偷听呢。 要是不缩脖子,这夜壶一准砸在许源的脑门上! 许源就朝着屋里喊叫:「窗户都打碎了,大爷你不过了?」 申大爷暴怒:「今晚这一关闯不过去,咱们都得死!这房子就没人住了。 闯过去了,老头子我也不在这里住了,我跟你去占城享福去!」 许源怔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您老说的在理!今晚过后,我接大家去占城一一不,去北都享福!」 然后许源又想起什么来,加了一句:「您放心,我把英太婆给您带上!」 「滚!」申大爷老羞成怒,大骂一声。 但是这次是佯怒,因为屋子里没有再飞出东西来砸他。 「嘿嘿嘿!」许源坏笑着走了。 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许源环视整个院子。 这里留下了自己许多的记忆。 儿时懵懂而快乐。 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时常临窗枯坐,形容枯槁,想必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苦心孤诣的谋划这些事情了。 许源已经从这巷子里走出去,这里的一切,对于许源来说已经留在了记忆中。 但是对于申大爷、王婶、茅四叔和后娘来说,羁绊尤其深,他们能割舍得了吗? 许源轻轻地坐了下来,望着林晚墨的房间,慢慢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林晚墨的东西一定不少,将来去北都,怕是要收拾几大车啊。 夜幕如期降临,尽管这阳世间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并不期望其降临。 但是今天,人们对于夜晚倒也没什么抗拒。 因为白天「禁觑日」,和夜晚一样危险。 许源已经在院子里放出了小梦。 「今夜,你要辛苦一下了。」许源的手掌,轻轻摩擦着车门上某个位置。 小梦舒服的放出柔和而旖旎的乐曲声。 这种状态下的小梦,对于老爷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 老爷说什么奴家都依你。 甚至,小梦做的更进一步,她严厉的训斥了自己的「车夫」老烟鬼。 老烟鬼一甩鞭子,唰!唰!唰!唰!将四口棺材直接卷起来,整齐的摆放在车后方。 而这一驾马车,也变化了形状,在车厢后面,延伸出一个平台,正好能放下四口棺材。 「走吧。」许源开口说道。 马车驶出了小院,依次接上了白涯公、搬澜公、王、申大爷和茅四叔准两口子。 仍旧是上一次的路。 仍旧是申大爷率先指路。 但是这一次,一路上格外平静。 没有任何邪祟冒充河工巷众人的亲眷,出来羞辱折磨他们。 申大爷连连冷笑:「阮天爷看来也是准备就绪了。」 许源抬头望了望月亮,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它在哪里准备就绪了?不管袖准备多少,怕是也想不到,自己会后院起火吧?」 申大爷有些不解:「后院?鬼巫山?」 冷月高悬。 鬼巫山化外之地中,邪祟大兴! 兼之今日乃是七月半鬼门开,邪祟们更是猖狂!它们都感觉到,冥冥中似有某种规则,让自己的力量膨胀,远胜往昔。 但是在一条大江高崖四周,百里范围内,所有的邪祟却都悄悄的缩着脖子蛰伏,不敢有半点造次。 每年这个时候,那高崖上都有群尸望月! 几十具古老而可怕的僵尸,沐浴月光、吸食月华。 而在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月光似乎也发生了某些变化,对于僵尸们的增益越发强大。 「轰隆、轰隆、轰隆————」 当明月当空,山崖上五百丈范围中,响起了一声声沉重的青铜棺材的挪动声。 一具具古尸突元得出现在崖顶上。 周围仍旧有许多的小邪祟,它们根本就没看清楚,这些古僵是如何行动的。 但它们也很奇怪,因为这些古僵,并不像往年一样,一个个直挺挺的矗立在崖顶,昂着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吞食月华。 它们全都跪在了地上,深深低下头。 如果许源在这里,再次打开望命,便会发现这些古僵的水准,又提升了一层! 之前他在飘荡先生的引领下,曾看过这些古尸女帝座下的文臣武将们。 那个时候它们躺在青铜古棺中沉睡。 每一具都是四流,现在却已经成了三流! 甚至其中还有一文一武,已经成了二流! 这些古僵沉睡状态和苏醒状态,是两个概念。 「咚!」四十一具古僵一起叩头。 四十一颗巨大而坚硬的脑袋,同时砸在了山崖上,顿时让整个山崖都摇晃了一下。 石头、泥土落入下面的大江中,溅起了大片浪花。 为首的文武两具古僵,同时张口,发出了干涩嘶哑,却能够引得中三流诡变的声音:「恭迎陛下!」 七百丈位置上,山洞中,古尸女帝无声矗立。 此时,她是美艳女尸的状态。 飘荡先生在一旁,为她披甲。 穿戴完成之后,飘荡先生忽然用力抱住她:「陛下,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声音凄切,情真意浓! 软饭,飘荡先生是吃了。但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耳鬓厮磨,飘荡先生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古尸女帝一挥手,飘荡先生就飞了出去,但古尸女帝并不是真的要伤它,飘荡先生安稳落地,神情急切还要再上前:「陛下一」7 却有一股力量阻隔了它。 古尸女帝没有回头,朝外走去。 她一手按着腰间的青铜古剑,另一只手中,捧着大象头骨雕琢的血印,行走之间,身形不断变大。 「休要多言!」她语气严厉,随着身形巨大化,也变得狰狞恐怖起来,满头长发扭动好似蛆虫。 「朕身负血海深仇,岂能与你儿女情长!」 说着绝情的话,但是她枯瘪的双眼中,却有浑浊的紫黑色血泪慢慢渗出。 她早已经后悔,舍不得飘荡先生。 但是她存在的根本原因,便是末代王朝的皇嗣,对于篡位者的仇恨! 如果不去,那么她也就会慢慢崩溃、消失! 「陛下—」飘荡先生凄厉惨叫,宛如末代帝王出征前,在城头上送别的痴情妃子:「我等你回来!」 古尸女帝出了洞府,整个人已经化作了数百丈高低,她站在文臣武将前方,高举大象头骨血印,把青铜古剑朝着某个方向一指,高声喝道:「伐不臣、讨逆贼!」 文臣武将们一起咆哮,污浊之气冲天而起:「伐不臣、讨逆贼!」 这一支古僵大军,顷刻之间便跨越数百里,闯入了老鸦口的范围。 古尸女帝喝道:「扫平广货街,诛灭阮天爷!」 老鸦口上,那只鸦眼刚刚睁开,便有一柄青铜古剑破空刺来! 这剑瞬间长大到千丈,一剑刺入那只巨大的鸦眼中。 鬼巫山中,十五位爹字号之一,就这么毫无抵抗之力的瞬间被诛杀! 古僵大军闯过了老鸦口,浩浩荡荡直奔广货街而去! 许源又站在了那如同海洋一般的香灰上。 同样的,他也再一次在远山峰峦之间,看到了那个通天彻地的身影。 那是阮天爷。 只不过和上一次相比,这个身影更加磅礴、凝实。 虽然仍旧看不清阮天爷的真正模样,但许源清晰的感觉到,阮天爷正在凝视自己。 忽然,许源看到阮天爷的身影动了一下。 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轻笑。 每个人包括许源在内,也瞬间就明白,这笑声来自于阮天爷。 笑声中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 接着,大家便看到,那通天彻地的身影中,探出来一只手。 或者说是爪子。 也可能是翅膀———— 甚至没有人能够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这东西按下去— 夜空中骤然绽放出了一种暗蓝色的诡异光芒。 这光芒仿佛整个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鬼巫山。 在光芒之下,许源看清楚了不知多远距离之外,有一条荒草丛生,阴风阵阵,遍地白骨的山间小路。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广货街」。 其实根本没什么街道,只是鬼巫山中,大邪祟们的一处聚集地。 那不知是手还是爪子还是翅膀的东西按下去,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落在了古尸女帝头上。 古尸女帝数百丈的身躯,忽然就变得无比渺小。 轰恐怖的巨响声,伴随着虚空的震颤扭曲,古尸女帝被镇压了———— 第648章神尸承诺 」你居然安排这个女娃子来打头阵。」 阮天爷的声音响起,只要祂想说话,那么祂的声音将传遍鬼巫山的每一个角落。 祂的身影通天彻地,边缘处却有不明之物不停蠕动! 「你就没有想过,在鬼巫山中,本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为何会放任这么一个前朝余孽存在?」 也不知他是在对许源说话,还是许还阳。 许源便当祂是在对自己说了,站在如海的香灰中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天道之数,不可过满。便是本尊一手掌握的鬼巫山,也得留下一个和本尊为敌的。」 许源明白了,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你既然留下她,自然也能轻而易举的镇压她。」 「当然。」阮天爷道:「一个小小的变数,需要她的存在,但这个变数也可以被本尊轻易掌控。」 阮天爷的声音不显得意,只有泰然笃定,因为祂不是在吹嘘,而是在阐述事实:「她想要抗争,但无济于事。」 广货街口,那不知是手掌、鬼爪还是翅膀的东西镇压之下,不断传来古尸女帝的厉喝嘶吼声,一层层紫红色的血光连续迸发。 古尸女帝一次次的膨胀自己的力量,突破自己的极限,但根本不能将那镇压顶起来一丝一毫。 但阮天爷也是小看了许源。 当初和古尸女帝达成了协议,故而河工巷准备在七月半和阮天爷彻底做一场的时候,许源便暗中和古尸女帝协商,请她直捣阮天爷的老巢。 争取让阮天爷后院起火! 许源又怎么会想不到,偌大的鬼巫山,明明是阮天爷的一言堂,古尸女帝的存在显得古怪? 许源之所以走出这一步,便是看出来了阮天爷之所以容忍古尸女帝的存在,还有一层原因。 这鬼巫山便是曾经的交趾的缩微。 古尸女帝象征着当年交趾王朝内部,所有的反叛力量。 任何一个王朝,不仅是交趾,便是皇明,更甚至整个正州历史上最强盛的那些王朝,也不可能彻底将一切反对、叛乱的力量清剿的干干净净。 所以这些力量便具现在了古尸女帝身上。 别看阮天爷似乎一手镇压了古尸女帝,但绝对牵扯了阮天爷很大一部分力量。 并且就像是任何一个王朝,都不可能彻底将叛乱完全剿灭一样,阮天爷虽然能镇压古尸女帝,却不能彻底的杀灭她! 申大爷许源说道:「阿源,别跟他在阳世间纠缠!」 「好。」许源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对白涯公和搬澜公抱拳深深一拜:「两位老公爷,请在阳世间牵制阮天爷! 只要二位站在这香灰之海上,便不会被鬼巫山的力量侵袭!」 白涯公微微一笑,颌下长髯飘动:「本公全力以赴!」 搬澜公也是颔首。 这位生活潦草的老公爷,本想说的话是:「你小子也小心些,小线娘在这世上亲人不多了,你若是没了,我那乖徒儿怕是会哭晕过去。」 但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本公一定认真教导小线娘,将来让她给你报仇!」 许源被弄得哭笑不得,但大战之前那种压迫紧张感,反倒是消散了不少。 许源恭敬对两人拜了三拜,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跟着申大爷等人,一起走进了「长水六姓总祠」。 「呵呵呵————」阮天爷的笑声在整个鬼巫山中回荡。 白涯公和搬澜公顿时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像烙铁一样滚烫! 又好似————「禁曝日」的日子里,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白涯公和搬澜公脸色微变。 许源不是说,只要站在香灰之海中,鬼巫山的力量便无法渗透进来吗? 「你们真是愚蠢!」阮天爷的声音响起:「这香灰之海和长水六姓总祠,在这鬼巫山中,就像是本尊身上的一块腐肉。 碰一下就很疼,所以本尊的确有所顾忌。 但是如果本尊真的狠下了心,也可以割肉疗伤!」 顿一顿,祂又说道:「河工巷的这些家伙们,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 他们真以为,就凭他们就能真的将本尊拴在鬼巫山中? 本尊不过是故意被他们拴住,好让皇明和那头老龙安心罢了。 他们妄图挣脱这样的命运,反而是自取灭亡,逼着本尊灭杀他们!」 搬澜公脸色又变了变,下意识觉得,阮天爷说的极有道理。 但是白涯公却是冷冷一笑,吐出两个字:「吹嘘!」 搬澜公也随即恍然: 你若不是真的被拴住了,又岂会百年时光,甘心蛰伏在区区一片鬼巫山中? 便是自知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也早就逃出交趾了。 别的不说,往天竺、或是往海上跑,岂不比困在交趾自在? 阮天爷却似乎是不屑于听他们解释:「许家人的那些算计当真幼稚。 他们以为杀了烬灭和化生,便能起到所谓的震慑作用,这鬼巫山中,其他的爷字号就不会听从本尊的号令了?」 随着祂这番话说出,只见香灰之海外,接连浮现出一尊尊巨大的黑影! 诡照焚天爷、万胜尸将爷、显幽韩祖爷————等一一出现! 「本尊若是连手下都无法驾驭,也就当不起天爷」这个名号了!」 「杀——」显幽韩祖爷率先嘶吼一声,冲进了香灰之海中! 六位「爷字号」先后冲入香灰之海! 白涯公和搬澜公严阵以待! 「搬澜鬼军府」轰然而出! 一尊尊的阴帅,各自率领手下部将,摆开了一座座军阵! 出人意料的是,凰女帅座下,竟然有个活人! 狄有志悄悄求了凰女帅,暗中将他带在了身边! 但是眼前这阵仗,顿时让狄有志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苍白! 搬澜公纵声大笑:「此地,大旺本公的阴兵大军!」 香灰之海中,凝聚着当年百万河工和他们历代先祖的执念。 这庞大的执念聚合体,会下意识的增强友军。 而阴兵们恰恰是最适合接收这种增幅的兵种。 白涯公则是负手而立,一片金灿灿的火焰,便从脚下开始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香灰之海,变成了一片金色火海! 一流丹修的腹中火! 显幽韩祖爷率先闯进来,便「啊」的一声大叫,忍不住后退几步,身上腾的一下冒起来一团团的金色火苗! 它慌乱的熄灭了身上的火焰,但是已经从第一个冲进香灰之海,变成了最后一个。 其余的爷字号,也多少都受到了伤害。 白涯公张口朝着天空一吐—— 一道银河一般的匹练,便明晃晃的挂在了天空之上! 便是连头顶上银色的满月,光辉也被这匹练给比了下去。 这便是一流丹修的剑丸! 几个正在疯狂向内冲击的爷字号,脚步为之一顿。 白涯公的意思很明白:谁先上、就斩谁! 便是爷字号们,也没有把握正面硬接这一剑。 一流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哼!」阮天爷发出一声冷哼,庞大的身影忽然朝前压下。 滚滚阴影,顿时化作了万亩黑云,罩住了整个香灰之海! 挡住了夜空中的皎月。 白涯公和搬澜公顿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沉重之感。 整个香灰之海,和百万河工与先祖们的执念,都被压制住了。 从那万亩黑云中,忽然伸出另外一只,似是手掌、又似鬼爪、羽翼的东西来,一把便拿住了那一道匹练! 白涯公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大喝一声道:「好!今夜便领教一下天南第一邪祟的本事!」 阮天爷勃然大怒,那东西更加用力握紧:「放肆!本尊乃是天地之间的一尊神!」 竟然藐视本尊为邪祟? 白涯公全力催动剑丸,那一道匹练便如同夜空中的一道白色电龙,飞快的扭动起来。 「嗤嗤嗤— 」 强烈的切割和摩擦声在夜空之上响起,大片的黑暗,好似暴雨一般的从匹练周遭洒落下来。 落到了香灰之海,和金色火海中,便「轰」的一声化作了一片浓烟,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但是那匹练却始终无法逃脱,反倒是被阮天爷越握越紧,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白涯公一张老脸上,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潮红,显然已经拼尽全力! 「好邪祟!」白涯公怒吼一声,匹练上,忽然有金色的火光绽放。 飞快的,白涯公脚下的火海,已经通过剑丸转移到了天上,金色火海对上万亩黑云! 白涯公在一流中实力不弱,至少也是中上。 可是阮天爷的实力,怕是仅次于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了。 万亩黑云沉重下压,金色的火海被挤压得成了薄薄一层金光! 「噗!」白涯公一口精血喷出来,火海支撑不住,呼啦一下沉落下来。 万亩黑云紧追而下,却是在和香灰之海接触的瞬间,嗤的一声腾起了更多的浓烟。 那一尊「长水六姓总祠」,矗立在香灰之海中,更像是一柄锥子,狠狠刺进了黑云中。 「嗯!」阮天爷发出一声闷哼,万亩黑云上升,白涯公趁机将匹练一缩,飞快的化成了一枚银白色的剑丸,咻的一声飞了回来。 众多的爷字号已经杀进来,搬澜公一个人难以支撑,被杀的节节败退。 白涯公却是个输阵不输嘴的,大声喝道:「你还吹嘘随时可以割肉疗伤?你根本奈何不得这香灰之海!」 他吼了一声,便再次喷出剑丸,绕了一圈,逼退了三位爷字号,给搬澜公解围。 阮天爷勃然大怒,万亩黑云中,有无数不知名之物剧烈蠕动,便要再一次碾压下来。 却忽然,祂的行动为之一顿! 白涯公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许源他们行动了。 真正的胜负手,还是在阴间! 许源站在那艘船的船头。 河工巷众人,此时整整齐齐。 这一次大家都是真身进来的。 王婶四处看着,问道:「许还阳呢?」 林晚墨没有在船上,而是如凌风仙子一般,站在了那一道铁索上。 她仰望上方的山合县浊间,那里跟鬼巫山接壤。 此时的鬼巫山中,黑云滚滚,什么都看不清楚。 阮天爷用自己的力量,封住了整个化外之地! 林晚墨低下了头。 下面的河底,乃是黄泉路! 许源便也跟着低头看去,他以为老爹会从黄泉路上来。 河水中泛起了层层涟漪,却是倒映出一张人脸。 许源惊讶,再一抬头,便见高空之上,老爹许还阳,和文奇先生一起,从山合县浊间中挤了下来。 「哈哈哈。」文奇先生一声大笑,落在了许源身边。 这船本来就不大,已经很拥挤了,再站下一个文奇先生,险些把许源给挤了下去。 文奇先生拍拍许源的肩膀:「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许还阳冰冷的自光环视众人,在儿子和林晚墨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他很想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温情一些,却做不到。 「爹。」许源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晚墨也喊了一声,却是:「师父!」 许还阳轻轻颔首回应,而后便对文奇先生说道:「开始吧。」 「好!」文奇先生立刻一挥宽大的衣袖,里面飞出来一道卷轴。 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竟然长达百丈! 随后,这卷轴整个展开,宽百丈、长两百丈! 卷轴上,画着一只巨大的金蟾! 文奇先生骂了一声:「老蟾蜍,干活了!为了给你画这张像,可是累死老夫了!」 这一幅丹青所描绘的泰斗蟾金爷,和它本体等身大小,这么大一幅画的确是花了文奇先生很大的功夫。 他这么一喊,丹青上的「泰斗蟾金爷」眼珠子一动就活了过来。 然后巨大的肚皮鼓胀,发出一阵「咕咕呱呱」的闷哼声,随即整个从丹青上飘飞出来一许源眨了一下眼,便用右眼看清楚了,这个泰斗蟾金爷并无实体,而是不完整的魂魄,混合着另外一种特殊的力量。 许源道了一声:「怨胎气!」 申大爷忍不住问道:「还阳,这一次的怨胎气足够吗?」 先祖们当年的「天局一赌」,便是用「怨胎气」赋予神尸一定的活力,然后利用神尸的力量,将阮天爷拉下来! 可惜那一次的怨胎气不足,最终未能让神尸复苏,功亏一篑。 许还阳没有回答,而是望着飘在空中的泰斗蟾金爷,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泰斗蟾金爷裂开大嘴笑道:「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吗?」 它骤然将全身一团,化作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一头撞向神尸。 许还阳跟着大喝一声:「小墨,做好准备!」 「是!师父!」林晚墨忽然从锁链上飞身落下,白皙秀气的手掌在乌篷船上一按。 这乌篷船破旧腐朽的表相,哗啦哗啦的退去,露出了惨白的本来面目! 许源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船,竟然是由无数的枯骨拼接、榫卯而成! 「这是————」许源立刻猜到了这些枯骨的来历。 许还阳颔首:「没错,这便是阮氏王朝历代王侯的尸骨!」 正是这些尸骨,羁绊住了阮天爷,那锁链才能拴住它。 泰斗蟾金爷的残魂,和怨胎气的混合体,一路冲向了神尸。 许还阳紧紧盯着,面上一片木然冰冷,但他的动作还是能够透露出他的紧张。 神尸散发出无比可怕的侵染。 远远超出了如今阳世间的一切侵染。 阳世间的一切大邪祟,只要靠近了神尸一定范围,就会彻底失去灵智,进一步诡变成彻底疯狂混乱的不知名之物! 最终融为神尸的一部分。 许还阳喃喃说道:「泰斗蟾金爷愿意帮咱们,是因为我许诺它,可以带着怨胎气,进神尸中看一眼! 但能不能进去、进去之后看了一眼,还能否把持住自身,不被神尸同化,就看它自己的本事————和化了!」 所谓「轮回转生」的承诺,其实虚无缥缈。 阴司的六道轮回早已经混乱。 真正让泰斗蟾金爷愿意卖命的,乃是它对于神尸的觊觎! 百年前,泰斗蟾金爷还只是皇明北都一只井底蟾。 它能成长为鬼巫山的爷字号,从一开始便是六姓后人为它打下根基,并且每一次关键晋升,都提供了巨大帮助。 每一次的帮助,也都是在夯实泰斗蟾金爷的业报。 那些从河工巷中走出去的血脉,也并非所有人,都彻底和河工巷断绝了关系。 也有很多人出去后,暗中为巷子里做了很多事情。 今夜的谋划,其实在百年前,天局一赌失败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 先祖们留下了这个谋划,许还阳并非是最初的策划者。 他对整个计划进行了最后的完善,并且最终执行! 但不管泰斗蟾金爷身上的「业报」有多重,当它成长为「爷字号」之后,就不能仅仅依靠业报来约束他了。 河工巷中还给出了各种承诺。 泰斗蟾金爷同样清楚,自己到了「爷字号」就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另辟蹊径。 泰斗蟾金爷野心勃勃,并不甘心永远屈就于阮天爷之下。 神尸中有它想要的一切! 参悟了神尸中的某些「奥秘」,它就能超越阮天爷,甚至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但是现在,它面临的第一个考验便是,越靠近神尸,它的理智就越稀薄! 那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中,飞快的生长出了各种古怪的东西来。 雾气好像有了实质,强有力的蠕动扭曲着! 「文奇!」许还阳低喝道:「该你出手了!」 文奇先生一咬牙,双腿上一枚枚字符亮起了灵光,他踏空而起,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毛笔,来到了那张已经变成了空白的巨大卷轴前。 他在普通人中,算是高个子,但是在这样两百丈长的卷轴前,显得十分渺小。 他手中飞快,毛笔落下,在卷轴上飞快的写下了一篇篇正气浩然的文章! 透过了卷轴和泰斗蟾金爷之间的联系,最大幅度的削弱泰斗蟾金爷身上的侵染,勉强维系着对方的灵智。 泰斗蟾金爷距离神尸越来越近,一百丈、五十丈———— 卷轴上,文奇先生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数千字! 每一个字都放出青色灵光。 三十丈! 文奇先生已经写下了整整七千字! 可是卷轴上的那些文字,却忽然燃烧起来! 那火焰,混合着黑色红色的浑浊,将文字一枚一枚的烧去! 「啊啊啊————」文奇先生全身抽搐,速度已经到了最快。 可是他书写的速度,仍旧是赶不上焚烧的速度! 「文奇!」许还阳再次大喝。 文奇先生前胸后背的衣衫,啪的一声炸裂了。 只见前后都贴着一张龙飞凤舞的朱砂字帖,各有一个大字: 速! 疾! 他的速度再次加快,文字补充的速度,终于算是勉强跟上了消失。 但是文奇先生的七窍中,已经渗出血来! 二十丈! 那种黑红两色的浑浊火焰速度再次加快! 文奇先生已经没有别的手段了! 灰蒙蒙的雾气勉强又朝前五丈,在距离神尸还有十五丈的时候,骤然从雾气中喷射出无数道疯狂的肉须! 肉须上跟着飞快生长出肮脏的羽毛! 一阵阵邪戾的笑声,骤然从雾气中爆发出来! 「不好!」许还阳怒喝一声:「文奇,挺住!」 「跟不上了————」文奇先生一开口,污浊的鲜血就从嘴里汹涌的冒出来! 许还阳两眼怒瞪:「不———」 许源忽然一跺脚,踩着战车腾空飞起,冲到了距离神尸千丈的位置,然后一咬牙,又朝前前进数百丈。 他凝聚了「百无禁忌」的命术,凌空朝着那灰蒙蒙的雾气点出! 飞快生长的肮脏羽毛纷纷脱落! 扭动的肉须好像枯萎的藤蔓,一寸寸断裂! 「啊?!」许还阳大感意外,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许源手指飞快,连续五道「命术」落在了雾气中。 泰斗蟾金爷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妙哉!」 它猛地朝前一冲,距离神尸只有十丈了。 可怕的侵染再次袭来,而许源的命术也跟着来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许源甚至不记得究竟是第几道了,只要自己停下来,雾气就会立刻诡变疯狂! 许源越来越吃力,却还在不断压榨自己的潜力! 他感觉到一阵发自命理深处的虚弱感———— 许还阳咬牙,但还是吼了一声:「儿子,撑住,靠你了!」 许源再次抬手点出,又一道命术注入灰雾,灰雾也一头撞进了神尸中! 「呼——」所有人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全都紧紧盯着神尸。 申大爷不由自主道:「这一次的怨胎气,足够吗————」 这一刻,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终于,那神尸上,亮起了一点邪异的光芒。 「哗啦— 」 铁链忽然被拉的笔直! 第649章变尸籽 「哗啦」」 沉重的铁链骤然被绷得笔直! 神尸庞大的难以想象。 邪异的幽绿色光芒,率先从泰斗蟾金爷撞进去的位置点亮,而后向四周蔓延。 并且速度逐渐加快。 这些光芒在神尸表面,勾勒出了一片片特殊的符号和图形。 并非是文字,它们能够比文字更直接的,将某些讯息、知识、概念等,直接通过视觉观看,传递进任何智慧生命的大脑中。 但这种传递,却在这个诡异的时代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那些图形和符号,原本充满了神异,现在只是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却已经变成了诡异! 许源气喘吁吁,小梦非常贴心的快速后退,和神尸之间,拉开了千丈的安全距离。 喘了几口气,许源刚才那种发自「命理」深处的虚弱感就渐渐消失了。 当初饵食了操命邪祟之后,还有大量的命力,实际上是沉淀在许源的一个个命格中的。 现在这些命力发挥了作用,让虚弱的「百无禁忌」迅速地恢复。 而后,许源抬头看了一眼神尸,忽然感觉眼睛有些发痒。 他不由得用手揉了一下,就从眼角中,揉出来几只极为细小的血丝肉虫! 许源暗骂了一声,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仍旧是「百无禁忌」,慢慢的将双眼上的侵染祛退。 而后许源就敏锐的意识到了一点:这铁链已经绷得笔直,铁链上,缠绕的前辈先人们的衣衫碎片、头发,烙在上面的掌心皮,都开始亮起了淡淡的幽光。 可是自己身后,那一艘骨船上的所有人,到现在都悄无声息! 许源猛然回头骨船上的所有人,包括许还阳在内,全都满眼狂热的望着神尸。 那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贪婪,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恨不得将神尸上的一切,都烙印在自己的双眼中。 一只只细小的血红色肉虫,从他们的眼角中爬出来,像是暗红色的蛛丝一般,从双眼开始向整个脸、整个身躯蔓延! 许源暗骂一声,脚下一踏战车,小梦飞快带着他飞了回去。 许源手指连点— 「百无禁忌」凝聚出一道道命术,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呃——」林晚墨最先清醒过来,她只消耗了许源一道命术。 接着是文奇先生,他消耗了两道命术。 然后是王姨,消耗了三道命术。 但是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却都消耗四道命术以上! 并非是因为他们的水准和林晚墨有差距,申大爷的真实水准还在林晚墨之上。 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状况太差! 每个人清醒过来之后,都是一阵后怕,申大爷更是道:「我们还是小看了这一尊神尸啊————」 「万万没想到,仅仅是透过双眼所见,就能传递如此可怕的侵染!」 只剩下许还阳了。 他没有身躯,从他的眼角中爬出来的那种血色肉虫,也是虚幻的魂体状态,但是似乎这种侵染,对于魂体的影响更强烈! 许还阳一直到现在都还是那种狂热凝望的状态,已经有上百条血虫,从他的眼角中钻出来,快要将他的一张脸爬满! 此时的许还阳看上去无比恶心恐怖! 「师父!」林晚墨惊呼一声,心中尽是关切。 许源咬着牙,手指连点。 在老爹的身上,已经落下了十一道命术! 刚刚恢复的「百无禁忌」,又露出了虚弱的状态! 「爹——」许源忍不住呼喊了一声,想要用这种血脉之间的羁绊,将他唤醒。 可是许还阳仍旧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许源心中不愿意接受,连续又是三道命术落下,但仍旧无济于事。 林晚墨忽然喊了一声:「阿源,等一等!」 许源身形摇晃,跌坐在战车上。 命格消耗过于剧烈。 又有十几只血色肉虫从许还阳的眼角钻了出来。 许还阳的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血虫,除了那一双狂热的眼睛,整张脸都被盖血虫住了! 但是也不知为何,这些血虫像是被困在了脸上,并没有接着往许还阳的脖子上、头上爬去。 林晚墨说道:「我们要相信师父!」 「师父布局了这一切,眼前的困境,师父想必是有所预料,留下了应对的手段!」 就仿佛是在印证林晚墨的话一样,许还阳脸上的那些血虫,一开始在拥挤蠕动,但是越来越慢,最后全都静止不动了。 就好像是,给许还阳戴上了一张血红色的面具! 随后「咔嚓」一声,这张面具裂开了————确切地说,是许还阳的「脸」裂开了! 而后整张脸和那些已经僵死的血红色肉虫,一同掉落下去。 下坠过程中,便接连粉碎,还没有落到脚下,就已经全部化为了虚无的光烟,彻底消失。 「啊!」众人大吃一惊,许还阳身躯一抖,恢复了行动。 「我没事。」许还阳的声音响起,他的手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抬起了遮住自己的「脸」,却又自己忍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他已经没有「脸」了,原本脸的位置上一片空白。 「师父!」林晚墨心疼的喊了一声,许还阳背着手,低喝道:「不用多说,做正事!」 他心中并无波澜,自己本就是死了的人。 丢失了面孔又算什么呢? 许还阳转向了许源,心中暗暗惭愧:还好我有个好儿子。 林晚墨说的没错,在阳间和阴间这布局中的一切,许还阳都算准了。 唯独有两个地方,他算不清楚。 一个是许源的命格,一个是这神尸。 先祖们便是败在了神尸上,苦心收集的怨胎气数量不足,未能让神尸复苏。 所以河工巷又花了百年时间,培养泰斗蟾金爷收集了数倍于上次的怨胎气。 而许还阳只能算出来,神尸复苏之后,侵染必定大增。 他也暗中做了准备。 靠着这一手准备,他祛退了侵染恢复之后,再去帮助其他人。 但是他算不准这种侵染究竟有多强烈。 所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准备,却没想到,仍旧是没能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甚至,如果不是儿子不断对自己使用那种神秘的命术,自己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来不及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一定已经诡变! 尽管河工巷百年布局,又有许还阳这样算法水准还在罗本华之上的人,来进行最终的完善和实施,但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险些就失败了! 所有知道内幕的人,都不看好河工巷,不是他们没眼光。 阮天爷便是知道许还阳在暗中搞鬼,也并不慌张,不是阮天爷狂妄。 而是因为这个计划真的很难! 或者更直白的说,河工巷想要挣脱既定的命运,真的很难! 「不愧是神尸啊————」许还阳暗中感叹一声。 这神尸表现为山岳一般巨大,但可能这只是人们认知中的「形态」。 神尸可能比看到的山岳更加庞大,但也可能无比渺小,只是在人类的视野中,无法被正常的捕捉。 只有神尸这样的东西,才可能卡在浊间和阴间之间,硬生生的挤出来这么一片虚空。 阴间和浊间原本是紧密贴合的。 许源已经来到了父亲的身边,沉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源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整个计划,开始的时候后娘不肯告诉自己,后来亲爹也不肯告诉自己。 许还阳道:「一起将阮天爷拽下来!」 申大爷陡然间挺直了腰板! 他将烟袋锅插进了腰带里,整个人的气势轰然爆发! 苍老的身躯,忽然之间好像被庞大的气血之力注入,从正常人的身高,不停地拔升、 壮大,迅速地成了一尊三丈高的巨人! 申大爷是一流武修! 他的衣衫完全被撑破,但申大爷早有准备,腰间缠着一块布。 从他的肋下和背后,各自伸出一双手臂。 接着,从他的脖子两侧,又生出了两颗头颅! 这是申大爷的武修「异相」,三头、六臂! 申大爷的六条手臂,一同握住了粗大的锁链,大吼一声用力拉动! 茅四叔的身后,无数的阴兵阴将飞出,层层叠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伸出手,便跟着有无数的鬼手探出,一起握住了锁链。 林晚墨的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张沉重巨大、造型夸张的滩面。 从她的身后,伸出来两道细长的机关臂。 傩面上那鲜艳的油彩,如同溪水一般流淌而下,附着在这一双机关臂上,然后扣住了铁链! 文奇先生、王婶、王姨也都各自施展了手段,许源便也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铁链,催动了三流的《化龙法》。 「拉——」 所有人一起大吼。 锁链哗啦啦的动了! 但是真正拉动锁链的,仍旧是那一具神尸。 铁链连接在神尸之上,神尸此时就像是将铁链一点点吃下一样,扯动着锁链另一端的阮天爷,一步步地向着自己靠近! 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每个人的眼中,都升起了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芒! 许源也不例外,但许源还是有些疑问:「爹,神尸为什么会帮忙?」 神尸只是局部复苏。 那种诡异的光芒,在神尸上亮起的部分,大约只占了神尸整个表面一成的样子。 所以此时的神尸,并没有恢复意识。 也就无法沟通。 「是泰斗蟾金爷在操控神尸的一部分力量?」许源猜测,但心中觉得不大可能。 泰斗蟾金爷将怨胎气送入神尸,就已经完成了承诺。 而泰斗蟾金爷愿意帮忙,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想去神尸中看一眼。 以获得晋升、超越阮天爷的契机。 此时的泰斗蟾金爷残魂,虽然闯进了神尸中,怕是也一样被更加强烈侵染困扰,它能「看一眼」已经不容易,逃出来还得靠它自己,甚至它永远也逃不出来了。 所以泰斗蟾金爷没那个能力再帮忙了。 果然,许还阳说道:「不是那只老蛤蟆,是神尸自己。」 许还阳盯着铁链的尽头。 他没有双眼,但魂体本来也就不是真的靠眼睛去看,而是靠自身去感知。 他期盼着,锁链的尽头,能够出现阮天爷那通天彻地的庞大身躯! 许还阳进一步解释:「神尸没有意识,只有邪恶的本能。只要复苏,那么一切和它接触,甚至是受到它影响的存在,都会最终被它捕获! 它不是在帮忙,它只是本能的想要吞噬、毁灭一切! 如果不是锁链在它身上,那么最先受到影响,或者说受到最大影响的,应该是我们!」 许源点点头,明白了。 「哗啦!」 「哗啦!」 「哗啦!」 锁链被拉动的声音,在这一片虚空中回荡。 许源又问道:「把阮天爷拉下来,让神尸吞噬它?」 许还阳摇头:「不,阮天爷一旦被拉下来,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就会出手,将它扯入阴间诛杀!」 许源双眼猛地放大。 老爹居然暗中跟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尊上,达成了协议! 难怪那一位又是派出路城隍,冒险进驻占城,又是将「游天营」直接送给了自己! 许还阳说道:「有些事情,在阳世间不能告诉你,便是因为如果在阳世间,提起了那位尊上,就可能会被某些存在觉察,我担心他们会插手!」 许源用力拉动锁链,眉头皱了起来。 「被阳世间的某些存在察觉?」 阳世间真有这等强大的存在吗? 一般有这种能力的,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是阳世间早已经神迹不显,说明那些神明早就不关注、也可能是没能力关注阳世了。 除了他们,许源能想到的只有两位: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许源心头一紧:「监正大人————」 自己怀中还揣着监正大人送的那只盒子! 如果监正大人有问题,情况就会极其糟糕! 许还阳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立刻说道:「监正大人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运河龙王?」许源又问。 许还阳则是道:「你别忘了,还有忏教的那些俗世神,还有西番的那些职业神!」 许源恍然点头。 西番的职业神撇开不说,忏教的那些俗世神,都拥有某种「俗世神权」,其中未必没有人,如果刻意去「聆听」,会从俗世杂语中,捕捉到有人提起了那位「尊上」。 「可是那位尊上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还阳转过「脸」来,「看」着儿子:「因为我向祂许诺,会帮助祂重整六道轮回!」 许源这次是真的有些震惊了:「爹!您这么豪横的吗,有能力重立六道轮回?!」 许还阳转过头去,淡淡说道:「我要是有这个能力,何必还这样费尽心思算计阮天爷,直接一只手就捏死它了!」 「那您————」 许源的话被父亲打断:「能帮祂的是你!」 「我?」许源脑子一转,试探问道:「命修?」 「没错,七大门中,命修是最特殊的。也只有命修,可以不依靠外物,或是其他诡异手段,只靠命格庇护,便保留完整记忆,从阴间走一遭,然后转世重修。」 只具有命格、而不是命修的人当然做不到这一点。 许还阳道:「所以,命修在阴间也是特殊的那一批。 而你,又是命修中特殊的那一个! 你现在当然没有这种能力,但是等你到了一流之上,就可以帮忙了。」 许源不由畅想:「一流之上————」 他还想问一下,为什么自己在命修中也是特殊的那一个,忽然手中的锁链,咣啷一声卡住了! 紧跟着,锁链上传来了巨大的震动之力,许源三流《化龙法》,居然都没能握住,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同样遭遇的还有文奇先生、林晚墨等人,只有一流武修申大爷,六只手死死的抓着锁链,但也被震得随着锁链整个身躯上下摆动。 许还阳陡然飞起,朝着锁链的另一头冲去! 在那里,有一尊庞大的身躯死死卡住! 这个虚空位于浊间和阴间之间,阮天爷在阳间和浊间,身躯都被浓浓的黑暗笼罩,根本看不清楚它的具体形态。 但是现在,它被拉扯得卡在了这里,它的身躯巨大部分还在浊间,仍旧是黑暗如云,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是贴在了这个虚空的部分,却能够看到,那是无数张血肉面孔和怪异器官、内脏堆积黏连而成! 那些面孔,一部分是人类,一部分是野兽、家禽,还有一部分,根本分不出来是什么生物。 所有的这些面孔,都被扒了皮,只剩下腐烂流脓的血肉! 那些器官和内脏,更是增生出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这一部分身体,怪异的和浊间的「边界」黏连在一起。 这似乎是阮天爷的某种能力。 「阮天爷!」许还阳一声怒喝,忽然从怀中摸出来一只油壶,然后朝着那尊庞大的身躯泼洒而去! 粘稠的黑油落在了阮天爷那一部分身躯上,它和边界黏连的部分,忽然被融化! 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也在许还阳的「算计」之中,他早就准备好了相应克制的匠物。 「哗啦!」 铁链再一次被拉动。 浊间中,响起了阮天爷愤怒的咆哮声,一小部分由面孔、内脏、器官组成的身躯,已经被拉进了这一片虚空! 「哈哈哈!」申大爷狂喜大笑:「再加把劲,就要把这邪祟拖进来了!」 鬼巫山中,香灰如海。 白涯公和搬澜公眼看着,已经敌不住阮天爷那万亩黑云的碾压,忽然阮天爷行动一顿! 接着万亩黑云飞快向远处收缩而去! 搬澜公和白涯公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 任谁都能看出来,阮天爷不是主动离去,而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走了! 搬澜公猖狂大笑,「搬澜鬼军府」中,无数阴兵阴将阴帅,跟着一起膨胀身躯,鬼气森森! 白涯公负手而立,金色火海向外扩张,甚至冲出了香灰之海外。 —— 那一道银白色的匹练,重新横挂当空! 「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阮天爷已经被束缚住了!」 爷字号们仿佛是被白涯公的火海逼退,纷纷撤出了香灰之海。 阮天爷想的没有错,它积威极重,只要一声令下,鬼巫山所有的邪祟,不论是爷字号爹字号,都不敢不从! 但许还阳也没算错。 真正愿意给阮天爷卖死命的,只有烬灭万命爷。 其余的大邪祟,到了爷字号这个级别,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心思算计? 被你号令了,那也是出工不出力。 只要阮天爷局面不对,立刻就趁势后撤。 浊间和阴间之间。 虚空发出了「嘎吱」的摩擦挤压声。 阮天爷被拉进来的身躯越来越多。 它愤怒挣扎,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 无数肉须、触手、鬼爪、吸盘,从它无边的阴影身躯中蔓延出去,落在了鬼巫山浊间的每一个地方。 它几乎是扯住了整个鬼巫山浊间,想要抵抗神尸的拉拽。 它在阳世间仅次于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但是阳世间在大地上。 而神尸,曾经在星空中! 星空中坠落的神尸,哪怕只是局部苏醒,力量也不是它能够抵挡的。 它蔓延出去,扯住整个鬼巫山浊间的那些身躯部分,一道道的绷断。 它的身躯越来越多的被拽进来。 甚至最先进来的一部分,已经拉长,接近了神尸千丈范围! 更加可怕的诡变,在这一部分身躯上浮现。 而后这一部分身躯,忽然就和阮天爷「离心离德」,好像找到了亲生父母的孩子,蔓延出无数的畸变组织,藤蔓一样的主动朝着神尸扑去! 「不好!」许还阳忽然一声大喝:「不能让它们融合!」 「呵呵呵————」阮天爷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来不及了!」 只见那一部分畸变组织的前端,忽然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从中吐出来一颗漆黑的种子! 种子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 这颗种子丝毫不受神尸侵染的影响! 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能看出来,阮天爷被神尸扯进来,不过是它的将计就计,目的就是将这枚种子送入神尸! 阮天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河工巷用了百年时间来布局,想要谋害本尊,但你们没想到吧,这百年来,本尊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百年时间,终于孕育成了这枚变尸籽」!」 > 第650章谁的投影(上) 「变尸籽」丝毫不受神尸的侵染。 甚至托举着变尸籽,疯狂向着神尸接近的那些畸变组织,越是靠近神尸越是增生、分裂的更加诡异恐怖。 但是变尸籽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样子,十分稳定。 就仿佛是————它正好可以免疫神尸所散发出来的侵染。 阮天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一切尽在本尊掌控」的意味,说道:「从你们祖宗开始,这具神尸就是你们最大的依仗。」 「现在,这个依仗很快就要成为本尊的一部分了!」 「你们一门心思想要利用怨胎气复苏神尸,当真是可笑,渺小的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很快,本尊培育的这一枚变尸籽,就会让你们看到,正确使用这具神尸的方法!」 许还阳喊出了那一句「不好」之后,众人立刻朝着畸变组织前端冲去,想要阻止阮天爷和神尸「融合」。 文奇先生手中出现了一柄裁纸刀。 青玉材质。 这是文人案头雅物之一,将玉石磨成一柄薄刃玉刀,只是用来裁开宣纸,完全足够了。 但是文奇先生手中的这柄玉刀,也是他的镇物之一! 他挥刀—温润的绿色玉光,瞬间冲出数百丈,斩在了畸变组织上。 嗤的一声,一团畸变组织掉落下去。 这一团东西在下坠的过程中,还在剧烈扭动,凭空自我增生成了一团四五丈大小的怪异血肉! 但是紧跟着,它咚的一声掉进了下方的河水中。 河水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却无声无息的将这一团血肉彻底融化了。 这条河,由百万河工三生三世的眼泪汇聚而成。 当年所有的河工,转世之后都是无泪人。 他们赋予了这条河净化的能力。 文奇先生连连挥刀,但是成果和那些飞快增生的畸变组织相比,有些杯水车薪。 而「变尸籽」出现之后,文奇先生便一咬牙,双腿上的字符灵光爆发,推动着文奇先生冒险接近了神尸五百丈范围。 而后文奇先生一刀斩向了那颗变尸籽。 无穷的畸变组织涌上来,将变尸籽团团包裹。 文奇先生庞大的刀光,斩在上面,却是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只有三尺深的伤痕,完全无法伤到里面的变尸籽! 「这些畸变组织,有极强的进化能力!」 刚才能一刀斩落一团畸变组织,第二刀的时候,这些畸变组织就已经进化出对于玉刀镇物的强大抗性! 林晚墨带着巨大沉重的傩面,身后的一双细长机关臂,忽然喀喀喀的发生变形,成了一双巨大的机关薄翼。 她腾空飞起,双手张开,两手上分别漂浮升起另外两张滩面。 左边的傩面忽然活了过来,张开大口朝着畸变组织咬了过去。 咔嚓!一大团畸变组织被啃下来。 傩面片刻不停,咔嚓咔嚓的吞吃,但是这种啃吃的速度也在不断变慢。 那些畸变组织进化的越来越坚硬。 这不是神尸侵染造成的,这是阮天爷本身的能力! 林晚墨右手上的傩面,怒目紧紧盯着畸变组织,从双耳中钻出来两只大蛇,大蛇张口,喷出两股火焰。 火焰落在了畸变组织上,嗤嗤嗤的烧融起来。 畸变组织立刻有很大一部分直接被烧焦,最终彻底变成了灰烬。 但是紧跟着,畸变组织中,就涌出来大片污血。 污血灭火。 可林晚墨还有后手。 两条大蛇喷出的火焰,忽然一变,显出了两种色彩。 一条是黑色的一条是银色的。 两种火焰落到了畸变组织上,混合之后威力大增,轰的一声将畸变组织大片烧落。 险些就烧穿了,直接烧到变尸籽! 但是后方更多的畸变组织涌上来,用自身牢牢护住了变尸籽! 而且畸变组织向前的速度再次加快,要将变尸籽送进神尸。 申大爷等人也是一拥而上,用自己的手段猛攻畸变体。 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开始表现得有些「慌张」的许还阳,淡定下来,只是喊了一声:「儿子,给他一口锅!」 许源立刻明白了。 青铜大锅和「定海神针」一起催动。 这口青铜大锅中,已经积攒了整整一锅白涯公的精血! 这是许源暗中和白涯公讨来的。 如果白涯公没有从内心认可许源,愿意为了这趟差事出全力,许源压根别想得到一位一流哪怕是一滴鲜血。 「咕嘟、咕嘟、咕嘟————」 青铜大锅中精血沸腾,那一枚银针在锅中不断旋转。 很快,一颗淡红色的珠子从大锅中浮起。 许源一手托着珠子,朝前一送— 珠子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准确的落在了那些畸变组织上。 啪! 珠子撞碎,里面流淌出一团淡红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浇在畸变组织上,立刻嗤嗤嗤的冒起了白烟。 畸变组织在这种白烟中,迅速地被融化了! 融化后的畸变组织,也变成了这种淡红色的液体,液体越来越多,加速溶解畸变组织。 这种液体本身,就带有畸变组织超速进化的能力。 因而和畸变组织互相克制。 后方继续涌来大量的畸变组织,却无力回天,涌上来的越多,淡红色的液体越多。 许还阳算不准许源的命格、算不准神尸,但是对于阮天爷,他还是能算准的。 他设计杀了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当然不只是为了斩断阮天爷的左膀右臂。 还为了现在! 青铜大锅的能力,克制阮天爷这种超强进化的能力。 变尸籽已经显露出来。 许还阳忽然飘飞而起,他的左手上,蒙上了一层漆黑。 这一层漆黑,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是无数细小的「沙粒」。 每一颗沙粒上,都散发出浓重的死亡气息。 这东西并非会导致死亡,而是纯粹的死亡本身的力量。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臂无限变长,一把抓住了暴露出来的变尸籽! 变尸籽忽然发芽! 诡异的枝条就要往许还阳的手中钻去,它可以寄生在神尸上,当然也可以寄生在许还阳的身上。 但是这些枝条,接触到了那些黑色之后,却是无法突破这一层死亡的壁障。 这些黑色的沙粒,正是许还阳为变尸籽准备的匠物! 变尸籽的寄生,需要生长。 但是死亡阻挡了这种生长。 许还阳的匠物,还不能让阮天爷苦心准备百年的变尸籽死去,但是能够隔绝它的生长。 许还阳用力握住了变尸籽,也算是限制住了这东西。 阮天爷「咦」的一声惊讶。 许还阳左手紧紧握住,变尸籽在手掌中疯狂蠕动,枝条努力的穿刺。 许还阳整条左臂,全都用来压制变尸籽,再也不能做其他的事情。 但是一条左臂,兑子变尸籽,无论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许还阳刚才的惊慌,都是演出来的。 当然是为了欺骗阮天爷,尽快放出变尸籽。 许还阳开口道:「我去见过稼神。」 阮天爷就什么都明白了。 变尸籽,从其根本来说,乃是一种「种植」能力的凝聚。 这种能力,在七大门中的具体表现,便是「耕种法」。 而阮天爷之所以培育了百年,除了因为要用各种手段,让这枚变尸籽能够抵挡住神尸的侵染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它需要稼神分给自己一部分关于「种植」的俗世神权! 有了这一部分俗世神权,变尸籽才算是完整体,才能在神尸中生长! 稼神并不愿意分出这一部分俗世神权。 阮天爷之前曾多次设法和稼神交易。 但它给出的条件,被稼神毫不犹豫的拒绝。 直到—许源和稼神发生了冲突。 阮天爷再次和稼神协商。 给出了丰厚的条件,外加替稼神报仇,诛杀河工巷所有人,终于说动了稼神一至此,变尸籽终于大成。 但是许还阳见过了稼神,那就说明它的这一切布置,都已经落入了许还阳的算计中。 阮天爷不能离开鬼巫山,所以和稼神之间的交易,都是手下的邪祟居中沟通O 阮天爷派出了一位爹字号。 既然有中间人,那就有可能被许还阳抓住破绽。 「哼!」阮天爷冷哼一声:「倒是小瞧你了!」 但是阮天爷虽然失望,却并无慌张的样子。 它正在向神尸接近的那些畸变身躯,忽然向后一缩,收回了自己的主要身躯中。 许还阳喝了一声:「继续拉动!」 申大爷第一个冲下去,重新站在骨船上,和神尸一起,用力拖拽锁链。 但是这一次,锁链纹丝不动! 阮天爷死死的卡在了那里。 它的身躯在浊间的部分,再次放出了无数的血肉藤蔓、吸盘、鬼爪,死死的黏在了鬼巫山浊间。 甚至又从浊间中,蔓延出去,黏住了整个鬼巫山! 鬼巫山中有地脉,沉浑厚中,和整个大地融为一体! 阮天爷愿意被拽进来,为的是趁机用变尸籽寄生神尸,将神尸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能够成功,它就可以成为比肩运河龙王的存在! 便是监正大人,它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是失败了,阮天爷虽然十分失望,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它只要死死卡在这里,神尸拿它没办法,河工巷众人已经拼尽全力,那么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全军覆没! 河工巷死绝了,没有人能够在每年的七月半进入此间加固那些锁链,它早晚能够挣脱,重获自由! 「本尊早就说了,」阮天爷道:「你们用怨胎气复苏神尸的路子,根本就是错的!」 「怨胎气复苏的神尸,根本不足以克制住本尊!」 「你们所谓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说话间,阮天爷已经被拖进了此间的身躯,忽然开始弥漫浓郁的黑云! 在此间的身躯,原本都是显露了本来面目,现在却又藏入黑暗中,看不清了。 这仿佛是宣告,阮天爷真正的力量,已经度来了此间一部分。 黑暗中忽然飞出来一颗巨大的拳头。 这拳头足有小山般巨大,一拳轰向了申大爷。 申大爷六臂张开,三首一起长啸,狠狠和阮天爷对轰了一拳。 申大爷一声惨叫,三张大口中喷吐鲜血,三丈高的身躯,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 而且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撞在神尸上。 这一撞上去,申大爷就会迅速被神尸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忽然一条细长的机关臂,斜刺里伸来,准确的抓住了申大爷,然后这一条机关臂后方,连带着某种弹性材质,被拉长了十几丈,缓冲了势头,阻止了申大爷撞上神尸。 林晚墨出手救下了申大爷。 但是紧跟着,林晚墨的直觉中,就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恍惚间,仿佛是看到了阮天爷黑暗隐藏的身躯上,无数颗眼珠子,一起阴森的盯着自己! 林晚墨拖着申大爷飞速逃遁。 同时在她的身后,一张薄如蝉翼的滩面凌空浮现,然后一转化作了林晚墨的样子。 阮天爷的身躯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嘎扎声,就像是————机关在运转! 紧跟着便听到「咻——」的一声。 这一声并非是一闪而过,而是连成了一个长音! 阮天爷身躯的黑暗下,连绵不绝的射出来几十万只弩箭! 这些弩箭如果覆盖,能够让几十亩的范围,变成一片拥挤的箭矢稻田! 而现在,这些箭矢全都瞄准了一个人! 傩面凝聚的「林晚墨」,一开始吸引了火力,但是坚持了几万箭之后,便彻底破碎了。 剩余的箭矢便循着神秘联系,飞快的调转方向,朝着真正的林晚墨追来! 「咻咻咻————」 林晚墨身上飞出一只绣花荷包。 荷包张开来,飞快变得无比巨大,将那些箭矢不断地收进去。 但是荷包匠物并非无限容量,而且这些箭矢对于匠物有着一定的伤害。 绣花荷包收走了十万只箭以后,终于轰的一声自动燃烧了起来,很快便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坠落在下面的河水中。 林晚墨双手一推,一张门板巨大的傩面出现在身前,箭矢宛如飞蝗,嗒嗒嗒的射在了傩面上。 又是几万只箭之后,傩面也支撑不住了。 林晚墨一声怒斥,手中傩面消失,跟着换成了一只水瓶。 水瓶中传出轰鸣巨响,一条汹涌的大河冲了出来,淹没了剩余的箭矢。 但林晚墨却忽然闷哼一声,一支箭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层层阻隔,插在了插在了她的小腹上! 伤口附近涌出殷红的鲜血,但是很快鲜血就变成了黑色! 「剧毒!」林晚墨娇躯摇晃了一下,险些从空中摔下来。 「后娘!」许源焦急地喊了一声,立刻一踩战车上前,接住她,吐出解毒丹,落在她的伤口上,为她吸走毒性。 「你忍着点!」许源说了一声,就要给林晚墨拔出箭矢。 但是却发现,这箭矢中,已经迅速地生长出细密如同牛毛的黑丝,渗透进了林晚墨伤口周围的躯体。 如果强行拔出来,就会将这一大片血肉一起带出来! 林晚墨按住了他的手,咬着银牙:「我有办法!」 她的衣袖中,滑落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小巧滩面。 看上去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她将这张傩面按在了伤口上。 傩面立刻化作了虚影,和伤口附近的身躯融为一体,锁住了伤势。 那支箭不能继续扩大伤害,但是林晚墨也没法拔出箭来! 文奇先生忽然看到,自己面前凭空涌出了一团黑气。 黑气如同喷泉,咕咕的飞快变大,然后从里面升起一张黑榜,由下向上慢慢张开! 恍惚间,文奇先生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自己中进士的那一刻。 当时高中的名单张榜公布,一如此时的情形。 文奇先生看去,那张榜单最下面的几个名字慢慢露出来。 正是当年一同考中的同年的名字! 当这张黑榜的名单上,出现了文奇先生的名字时,忽然有一股力量,野蛮粗暴的将文奇先生的名字划掉了! 文奇先生顿时感觉到,有一股规则的力量,从文修的根基上,给了自己狠狠一击! 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那些文字灵光溃散,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向下落去。 许还阳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背后的衣衫,将他拎在了手中。 文奇先生无力的昂下头,看到是许还阳后,想要说句感谢的话,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婶、茅四叔和王姨,全都遭遇了,对应于自己身份的攻击手段! 而且都对他们造成了沉重伤害! 河工巷一方,除了许源父子,在阮天爷一击之中,几乎全军覆没。 这便是鬼巫山主宰、凝聚了统治交趾数百年的阮氏王朝各种怨念,所诞生的最大邪祟的真实实力! 大地之上,仅次于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许源忽然有了刚才林晚墨的感觉:那黑暗之下,无数只眼珠,一起阴森森的盯上了自己。 许源冷哼一声,全力催动了「百无禁忌」。 「咦——」阮天爷惊讶一声:「很有趣的命格,居然能够挡住本尊的能力,让本尊看不清你。」 刚才畸变组织的超速进化,以及用七大门相似的能力击败七大门的修炼者,这一切的根本,其实都是阮天爷拥有、可以看穿目标,诞生相应手段的能力。 这能力和「烬灭万命爷」的能力有些类似。 这也属于正常,因为它们的根源,都来自于阮氏王朝。 不过「烬灭万命爷」的实力,和阮天爷相比,却差的太远了。 但是在「百无禁忌」的保护下,阮天爷看不穿许源。 阮天爷讥笑道:「许还阳,是因为你儿子拥有这样的命格,才让你觉得,有机会打败本尊? 你们人类,果然无知的可笑!」 阮天爷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枚黑色的棋子,从阮天爷身躯上的黑暗中飞了出来。 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此间的天地为棋盘,落下了一子。 许还阳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浩大无边,带着强烈的禁制力量,笼罩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飞快计算,先是一挥手,将文奇先生扔出去,然后身躯摇晃,避向了某个位置。 但是随着许还阳的移动,第二枚黑色棋子飞出来,而后落子。 许还阳和对方博弈,再次闪避向了某个方向。 第三枚棋子比刚才更快地飞了出来。 阮天爷逼得许还阳不得不以自身为棋子,和对方进行一场博弈。 许还阳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是阮天爷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的算法藏得很深。」 阮天爷现在就像是一位在手谈中大占上风的棋手,逼得对手满头冷汗,每一步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而他自己则谈笑风生,还要讥讽对方两句。 「你以为你很能算?」 「现在呢,你算的过本尊吗?!」 眨眼间,这一片虚空中,已经被阮天爷落下了二十四枚黑色的棋子! 这些棋子时不时的蠕动一下,竟然都是由漆黑的血肉构成! 棋子下方,暗藏着冰冷阴森的眼珠! 阮天爷自信无比:「三步之内,困死你!」 许源忽然燃烧起了「命湖火潮」! 福运剧烈燃烧! 阮天爷一枚棋子落下,忽然惊讶一声:「怎么回事————」 这枚棋子失误了! 许还阳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逃遁而去,喝道:「落子无悔!」 阮天爷黑暗隐藏之下,无数眼珠一起狠狠的瞪了许源一眼:「又是你小子搞的鬼?」 「但是没用的,你爹大势已去!」 「只是三步和五步的差别罢了。」 但是许还阳趁着这个喘息之机,忽然喝了一声:「就是现在!」 落在了下面骨船上的文奇先生,一边吐血一边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块半透明的古怪物品来。 文奇先生把这东西朝着那神尸一晃。 上面涌起来一片虚影。 「九岁蝉」蝉翼! 这东西可以烙印深虚投影! 那虚影一出现,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捕获,接着咻的一声,融入了神尸中。 神尸忽然动了一下! 连带着束缚住阮天爷的锁链剧烈摇晃一下,将阮天爷又扯进来了一部分! 鬼巫山、鬼巫山浊间因此剧烈震荡,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许源眼睛一亮:「这便是老爹的终极决胜手段吗?」 > 第651章谁的投影(下) 神尸的突然变化,让阮天爷通天彻地的身躯剧震。 那些落入了这一片虚空天地间的黑色棋子,每一颗其实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是有人在棋盘上用力拍了一掌,棋子们蹦跳混乱,有很大一部分棋子翻转过来,忽然变成了类似水母的形状。 十几道细长的黑色触须,从棋子下生长出来,而棋子背面隐藏的眼珠忽然膨胀成一颗巨大的肉瘤。 虽然画面怪异而恐怖,但是阮天爷的棋局破了! 许还阳抽身而出,看向了许源:「你的人,可以出手了!」 许源飞快地取出一本折子,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阳世间、鬼巫山、香灰如海,搬澜鬼军府中,狄有志藏在胸口中的折子忽然一热,他立刻从凰女帅的庇护下冲了出来:「老公爷,就是现在!」 搬澜公一声长啸,搬运了整个神修领地,凌空升起! 外面围而不攻的那些「爷字号」,有一位正好就在搬澜公的行进路线上。 只能暗骂一声,仿佛是爆发了自己的最强实力,霎时间身外鬼火一朵朵,点燃了大半个夜空。 全力和「搬澜鬼军府」纠缠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惨叫后撤,那些鬼火瞬间被杀灭了大半。 它相信阮天爷一定也看到了,我尽力了! 但人家也是二流神修,搬澜鬼军府中还有好几位二流阴师!我的确不是对手啊。 若是将来阮天爷还要追究责任,那自己就把锅甩给其他的爷字号:但凡此时有另外一位爷字号,上来帮自己一把,必定能拦下搬澜公! 可是它们全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我被搬澜公突破! 「搬澜鬼军府」越升越高,很快就到了千丈高空! 搬澜公便喝了一声:「开始吧!」 狄有志毕恭毕敬的放出一枚诡丹! 这诡丹又往上升了千丈,然后忽然破碎,里面现出了一只「口袋」! 口袋朝着下面的鬼巫山只是一落、一收! 鬼巫山庞大的地脉微微摇晃。 这诡丹里面封炼的,不仅仅是这只口袋,还有许源的「弄丸」神通! 皮丹和筋丹组成了「口袋」,但关键却不是这两枚丹,关键是弄丸神通。 除了许源没有人能够施展这神通。 所以许源炼了这枚诡丹,将神通和皮丹、筋丹都封在里面。 而后交给了狄有志——狄有志混在「搬澜鬼军府」中,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凰女帅特殊的爱好,而是他以这种借口混进来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走漏机密。 但鬼巫山和小余山不同,鬼巫山过于庞大! 仅仅凭借口袋,很难真的将鬼巫山地脉收进去。 但是紧接着,狄有志又放出了第二枚诡丹! 这诡丹同样高高升起,然后啪的一声炸开。 一张古怪的布幡,没有幡杖、只有幡面。 但是一出现,便对弄丸神通和口袋进行了极强的加持! 许大人的「人皇幡」! 鬼巫山地脉的摇晃立刻变得剧烈,眼看就要被收进去! 这两枚诡丹没有直接交给搬澜公或是白涯公,是出于对两位老公爷的尊重。 许源是晚辈,而且只是三流。 但让人拿着自己的诡丹,等待自己的指令,这种事情显然只能由水准和地位低于许大人的人来做。 这个安排,是昨夜许还阳入梦交代许大人的。 随着地脉即将被整体收走一阮天爷立刻感觉到,身躯摇晃起来。 它以自身黏住了鬼巫山和鬼巫山的浊间。 以保证自己不会被神尸拽进那一片虚空。 鬼巫山的地脉如果被收走,那么它稳固自身的锚点,就少了一个。 阮天爷还在阳世间的身躯上,黑暗隐藏下立刻有无数只眼珠翻起来,同时看向了口袋。 以它的能力,本应立刻就能衍生出克制的手段。 可是这一看之下,却让阮天爷第一次真正的惊讶了:「这是————神通?!」 阮天爷面对任何对手的能力,都可以迅速地生出反超对方的能力。 你是丹修、我便以丹修的能力压制你。 你拿出一件宝物,我便能够生出另外一件更胜一筹的宝物! 这也是阮天爷比「烬灭万命爷」更强的地方。 阮天爷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更胜一筹」! 可是阮天爷所针对的是能力,但是神通已经超越了能力。 阮天爷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能修成神通。 那它就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和对方硬抗了。 它身上那浓郁的黑暗,如水一般向下流去,深入了鬼巫山地下,它以自身力量,盖住了整个鬼巫山地脉。 便是弄丸神通,也无法立刻收走这一道地脉。 双方不断地角力,许源的水准终究是低了,阮天爷稳固了地脉,却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自己黏住地脉,是为了锚定自身。 地脉本应连接着整个大地。 可是现在,因为弄丸神通险些收走了地脉,所以自己不得不出手稳住地脉。 但是弄丸神通操弄地脉,这条地脉就已经从大地中分离出来。 也就是说虽然阮天爷稳住了地脉,但是地脉没有连接大地,就难以达到「锚定」的效果。 但若是自己一放手,这地脉就要被弄丸的口袋收走! 自己锚定了个寂寞! 而且阳世间已经牵扯了自己太多的力量,在神尸虚空中,自己的力量相应减少。 而九岁蝉蝉翼上的那一道「深虚投影」,映照进了神尸之后,神尸连续震动三次! 阮天爷的身躯又被扯进去大约一成。 形势似乎对它极为不利! 许还阳站在儿子身边,解释道:「一流之上,便有了冲破阳世阻隔,在深虚中留下自己投影的机会。」 「而几乎每一位一流之上,都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只有在深虚落下了这一道投影,他们才会有机会,真正的脱离阳世间,升到天上去。」 「但是现在,深虚和以往已经不同。」 「深虚投影往往也会成为一个标志,成为某些东西,捕猎一流之上的指引! 」 许源询问道:「深虚投影是一直留在深虚中?」 许还阳摇头:「非也,一流之上在深虚中留下这个投影之后,便会将投影收回来,重新融入自身。 否则他们逃不过深虚中那些存在的搜寻。 九岁蝉的蝉翼,是阳世间,唯一能够烙印深虚投影的材料。」 许源明白了:「您用蝉翼烙印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 许还阳道:「不是我、是泰斗蟾金爷烙印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 不过,想要在大地上,将深虚投影再次送入深虚,让深虚中的存在看到,然后捕猎,却也只有一流之上可以做到。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冲破阳世阻隔的能力。」 许还阳指向了神尸:「但是这一具神尸,本就是从深虚之中坠落,活着的时候,它已经在天上,便是陨落了,水准也远超一流!」 许源明白了:「所以爹你用神尸,将阮天爷的深虚投影送上去?」 「不错!」许还阳道:「神尸虽然坠落了,但它仍旧和深虚有着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纠葛。」 他「望」向了神尸,道:「开始了!」 只见那神尸上,令人心悸的幽光范围再次扩大! 刚才泰斗蟾金爷带着怨胎气冲进去,也只是让整个神尸上,约莫一成范围内,亮起了这种幽光。 但是现在,幽光范围迅速扩大到了三成! 神尸不再震动,但是有一种恐怖的力量,忽然从神尸上扩散开来! 便是一流的申大爷、二流的文奇先生,都被这股力量,压制的直接落回了骨船上。 船下一直十分平静的泪河,轰然掀起了一道道的巨浪! 这种力量没有针对任何人。 神尸也仍旧没有彻底复苏,这力量只是神尸中,原本就蕴藏的力量,一次无意识的爆发! 随即,这一片虚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天之痕! 这道痕迹给人的感觉无比怪异,分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虚空中,却偏生就那样挂在那里。 痕迹扭曲,并非笔直。 就仿佛是凭借着可怕的影响力,绕过了各种阻隔,硬生生的插入了这个空间。 看上去并不大,只有三丈长、半丈宽,但是痕迹的另外那一侧,有一尊尊可怕的存在,躁动的飘过。 它们似乎正在透过这一道裂痕,向这边的空间窥探。 前一头还没看清楚,就被后面的另外一头,急不可耐的挤开了。 如此反复循环,许源数了一下,深虚那边已经出现了整整六尊存在! 但是许源感觉有些奇怪,因为那些家伙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向阮天爷O 而是———— 一直在盯着神尸! 许源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提醒老爹,就见那痕迹中,忽然伸进来什么东西! 许源顿时感觉到,全身侵染暴增! 就算是「百无禁忌」都有些承受不住,全身痒的难受,似乎马上就要再次蜕皮! 而伸进来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已经远远超出了许源的认知范围! 许源不但无法准确的描述这东西的形态,甚至无法判断这东西究竟是实体还是魂体,更可能两者都不是,而是一种许源完全不知道,更无法理解的存在状态! 许源对这东西,只有最基本的感知,那就是:有东西过来了! 接下来让河工巷所有人惊恐地一幕出现了! 那东西并没有朝着阮天爷而去,而是朝着神尸去了! 神尸无比庞大,卡在这里已经不知多久了。 甚至硬生生的在浊间和阴间撑开了这一片特殊的虚空。 没有复苏,便能拽住阮天爷这样的存在。 可是在这东西的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那东西往下一落,便将整个神尸攫住。 在同一时间,并不属于神尸的部分,比如锁链,比如里面的泰斗蟾金爷的残魂,瞬间就被排斥出来。 泰斗蟾金爷「咕咕咕」的怪叫着,被弹飞出去。 身上的侵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魂体上飞快的生长出各种虚幻的血痂、脓肿,它再次发出一声声怪叫。 忽然将魂体裂开,从里面滚出一只小小的「蛤蟆」,吧嗒一声掉在了骨船上。 它在文奇先生的那一幅画卷中,身躯高达百丈。 但是现在这只小蛤蟆,只有正常大小,属于那种能趴在脚背上恶心你的规模O 但是泰斗蟾金爷凭借着一次的「金蝉脱壳」,彻底褪去了身上的侵染。 只不过损伤太大了,想要重新修炼回来,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年。 而骨船上,众人身上都浮现出可怕的畸变! 但每个人都无暇顾及,他们惊恐的望着神尸,神尸震颤,被整个从泪河中拔起来,朝那一道天之痕飞去! 而断掉的锁链,显然已经无法束缚阮天爷。 一声怪笑响起,阮天爷畅快道:「许还阳,你最大的失误,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让泰斗蟾金爷烙印本尊的深虚投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鬼巫山中,本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那只老蛤蟆把秘密都藏在它的肚皮里,可是它的肚皮能挡住其他人的窥探,却挡不住本尊! 它的所作所为,本尊了如指掌!」 「你们以为它烙印的是本尊的深虚投影,其实————是这具神尸!」 「哈哈哈!」说到最后,阮天爷终究是忍不住发出了胜利者的大笑:「许还阳,修算法的人,总有一个毛病,喜欢算计! 你也一样! 但是你那算法水准,算计别人可以,想要算计本尊,你真是过于狂妄了。」 哗啦啦啦———— 锁链被阮天爷飞快的扯走,它的身躯正在逐渐脱离这片虚空。 即便是天之痕中,渗透进来的东西,同样剧烈影响着它的身躯,但是这些畸变,只要回到了浊间,它有的是时间慢慢消除。 今年七月半这一役,是它大获全胜了! 无知狂妄的河工巷罪民,他们以为能挣脱命运? 可笑! 他们是在帮助本尊重获自由! 许源的手伸进了怀中,握住了监正大人给的那只匣子。 他还记得臧天澜将这只匣子交给自己的时候,所说的那句话。 这东西,会烧掉自己最重要的那一道命格! 自己最重要的那一道命格是什么?毫无疑问是「百无禁忌」! 从自己成为命修开始,这一道命格无数次的拯救了自己! 失去了这一道命格,许源就失去了最大的底气!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许源不敢去想。 但是他仍旧毫不犹豫的,准备动用这件东西。 如果眼前这一关闯不过去,那就没有未来的。 但是! 「哗啦」一声,正在被阮天爷飞快收回的锁链,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而后锁链绷得笔直。 许源惊讶,除了神尸,还有谁能拉住这道锁链,和阮天爷角力? 许源转头,看到父亲许还阳拉着锁链。 许还阳的身躯中,流淌出大量银蓝色的光芒,好似水流一般,向下和泪河融合,向四周,和整片虚空融合! 许还阳咬着牙,喝道:「都来帮忙!」 申大爷、文奇先生、林晚墨等等,全都扑了上去。 身上的各种诡变全然不顾! 四具棺材的棺材盖忽然飞起,陈叔、周姨、王二伯、周三哥,全身漆黑的尸体腾空飞出,僵硬拖拽锁链。 皮影匣子也打开了,先祖们的皮影手拉手连成一线! 随后,它们的手都抓在了锁链上! 许源也立刻冲上去,用力抓住了锁链,三流的《化龙法》力量全部爆发。 但是许源仍旧感觉到,锁链上传来了可怕的力量,那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够抗衡的。 许还阳身上的银蓝色光芒,却是迅速地和这一片虚空彻底融合。 甚至顺着泪河向下,渗透过去,落入了下面阴间的黄泉路上! 黄泉路上,那些正在行走的魂魄们,忽然一起抬头,每一个魂魄都是无脸人和许还阳一模一样! 这些魂魄一起伸出手,融入了那银蓝色的光芒中! 力量大增! 阮天爷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地将河工巷这些不自量力的小虫子拽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嘎嘣脆的吃掉! 却忽然感觉自己拉不动了! 它在这一片虚空中的身躯,忽然散去了黑暗,无数眼珠翻着、眨着,看向了河底,猛然明白了:「阴间暗算本尊!」 「那些不是普通的魂魄,那是阴司的正规阴兵!」 黄泉路上,出现了一尊阴将:鱼鳃! 它调集了手下一营阴兵,在黄泉路上伪装成了那些正在「赶路」的孤魂野鬼! 这十万阴兵的力量,再加上河工巷众人,硬生生将它拖住了! 许还阳沉声道:「阮天爷,向你介绍一下,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匠物:三界河!」 三界河可以渗透各间壁垒,将各间的力量连接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的算法水准,不足以算计你。 不是我算不准,而是你太强大了。」 「所以我当然也知道,泰斗蟾金爷不可能真的烙印到你的深虚投影!」 「你这么狡诈的家伙,怎么可能暴露自己的深虚投影?」 「那么九岁蝉的蝉翼上,烙印的深虚投影属于谁?」 「这个答案我不能去算。我若是算了,可能反而落入了你的圈套中,我只能去分析。」 「如今这皇明,拥有深虚投影的存在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运河龙王、监正大人,你不可能有他们的深虚投影,因为你虽然强大、狡猾,但是本质上,你胆小如鼠! 你被困在鬼巫山中百年,都不敢真的去挣脱,就是因为你畏惧他们,你知道只要你主动挣脱,必然会被那两位追杀! 你想要自由,但你只敢等待时机一等待我们河工巷,主动想要诛杀你,挣脱命运的这个时机。」 「除了那两位之外,忏教的那些俗世神,以及另外几个存在,但你被困在鬼巫山中,你根本就接触不到他们。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答案:神尸!」 「我的确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神尸的深虚投影,这一点我佩服你。」 「我相信我的判断,而你————没有被我算到,但我还是准确的判断你的每一步行动!」 阮天爷一声嘶吼,锁链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阮天爷全力发动:「一营阴兵,就想拉住本尊?」 「你们还是小看了本尊!」 黄泉路上,十万阴司阴兵每一个都被扯得双脚滑动,支撑不住! 眼看就要离地而起! 这一段黄泉路,只能站下十万阴司阴兵。 并不是许还阳不想要更多,而是他的「三界河」只能笼罩这么大的范围。 鱼鳃阴将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伸手。 三界河乃是阳间的匠物,而且最大的作用,乃是打破三界间的壁垒。 所以那十万阴司阴兵,将自己的双手融入三界河,这一战之后,这些阴兵便只能进入轮回。 如今六道轮回损坏,它们下一世会投胎成什么,完全不受阴司控制! 而鱼鳃阴将乃是尊上座下大将,它不能离开阴司,离开了对尊上大大不利。 「只能靠你们自己了————」鱼鳃阴将喃喃道。 尊上早有交代,阴司对于许家人的支持,到目前为止,最多便是这一营十万阴司阴兵。 从路城隍、到游天营、再到这十万阴兵,对许家人的支持力度已经是极大。 若是许家人还是不能成事————尊上也只能遗憾自己看错了人。 「嗷——」阮天爷的口中,终于爆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笼罩在两个虚空、两部分身体上的黑暗,忽然活了起来,化作了扭动的漆黑血肉,其中的经络一根根鼓起,好像怪蛇! 它的力量暴增,锁链嘎吱嘎吱的被它扯得向外而去。 许源抬头看了一眼,天之痕的另一面,深虚存在,已经把神尸拖到了裂痕边。 但是这一道裂痕,对于庞大的神尸来说过于狭窄了。 深虚存在正在用一种,许源同样无法理解的方法,将神尸缩小。 随着神尸的变化,这一片虚空开始塌缩! 因为这里本就是因为神尸坠落,卡在此处才挤出来的一片空间。 神尸变小、或者是消失,这里便没有了支撑。 许源狼狠一咬牙,身后万魂帕张开,脚下世间苦海泛滥! 无数阴兵阴将汹涌而出。 在世间苦海中,皮龙暗中隐藏。 所有的阴兵阴将,一同拉住了锁链! 锁链立刻停了下来。 阮天爷仍旧有一小半的身躯,还在即将塌陷的这一片虚空中。 只要这一片虚空彻底坍塌,那么毫无疑问,这一部分身躯,便会落入阴间! > 第652章三界河 在这一瞬间,阮天爷知道自己是真的被算计了! 从朝廷派来一位一流一位二流,为许源助拳,到率先发难的古尸女帝,再到怨胎气、九岁蝉翼深虚投影———— 所有的这一切,不管是河工巷百年来忍辱负重的布置,还是许源意外崛起所带来的各种助力,都被许还阳统合起来,将自己一步步地引入了现在这个境地。 上面鬼巫山中白涯公、搬澜公并不是主力。 但是他们牵扯了阮天爷很大一部分精力。 失去了烬灭万命爷之后,阮天爷的确也不放心其他的爷字号。 当它被神尸将一部分身躯扯进了这一片虚空——当然这也是它故意卖出的破绽,要将「变尸籽」种入神尸。 它必须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在鬼巫山中盯着那些爷字号,也盯着自己大部分的身躯。 这样一场大战,双方各出奇招、反复拉扯。 自己屡屡占据上风,许还阳的各种「算计」都被自己反算计。 但是现在看来,都是诱饵! 一步步地将自己引入了现在这个绝境! 一旦这一片虚空彻底塌陷,自己有一部分身躯落入阴间,必定会被阴司的那些存在拘住! 除非自己能够在那一瞬间,切掉这一部分身躯,否则就会全部被拉入阴司! 自己乃是邪祟,被拉入阴司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但是现在让立刻切掉这一部分身躯,也是不可能的。 这会让它实力大损,直接跌落到普通一流! 不需要阴司动手,外面的白涯公和搬澜公就能杀了自己! 一切的失误都在于,它没有算到,许还阳藏着「三界河」这样诡异的匠物! 这是阳世间从未出现的东西,能够穿透各间的壁垒,将三界的力量勾连起来! 神修和某些法修,的确有「过阴」的法门,但他们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比如河工巷中每年七月半,都会「入阴」来加固锁链。 或是真身或是魂魄进入。 许源上次来就是魂魄入阴。 但肉身在阳世间,就成了一具无意识的「活尸」。 魂魄和肉身之间联系断绝。 当然进入这一片虚空,不算是真正的「入阴」。 但这里卡在阴间和浊间之中,也差不太多。 「三界河」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常规。 阮天爷才会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它毫不怀疑,许还阳已经和阴司的某些至高无上的存在,达成了协议。 所以阴司的阴兵才会在黄泉路上列阵,帮他拉住自己。 所以只要入了阴间,自己也就落入了那位存在的手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阮天爷嘶吼咆哮。 短短一句话中,却是有人言、兽吼、诡语等等多种声音混合在一起。 显然阮天爷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已经压抑不住邪祟的本性,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保持如人类一般的理性了。 它不能相信,许还阳区区一个人类,能够炼造出这样冠绝古今的匠物! 很快,它就自己找到了这个疑问的答案。 它看到,许还阳身体内流淌出来的那种银蓝色光芒,正在逐渐的消散。 而许还阳为了补充这种光芒,正如燃烧的蜡烛一般,消耗自己! 随着这种光芒的不断流出,他的魂体越来越小! 「你用自己作为祭品!」阮天爷惊讶。 「你所谓的三界河并不完整!」 「如果是完整的三界河,根本不需要你这样做!」 但是许还阳回答道:「你错了,这就是完整的三界河。但是三界河只有流逝,没有回归。 我就是这些水流」的源头。 当我体内的水流耗尽,三界河就会消失。 这件匠物,的确不是只靠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从百年前那天局一赌失败之后,我的祖先就开始以自己的魂魄为材料,炼造三界河。 我的曾祖、祖父、父亲————一直到我。 在临死之前都会这么做。 直到我这一代,终于完成了! 如果我没有完成,那么这个任务我会传给阿源! 血脉延续,贯穿了我们的意志,才能保证四代人合炼一件匠物的完整性!」 阮天爷忽然狂笑:「哈哈哈,你这个蠢货,你这是告诉本尊,只要坚持的时间比你长,这一次就是本尊赢了!」 许还阳的身躯在不断缩小,他摇着头:「不,你不需要坚持那么长时间,我也不需要,我们只要在神尸被深虚之中的存在,彻底吸收之前拉住你! 而深虚中的存在,很快的!」 阮天爷的力量一再爆发,但是许源和身后世间苦海、游天营中无数的阴兵,硬是扯住了它! 许源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魂体越来越小,越来越稀薄。 在这一刻,许源明白了。 老爹一直不肯告诉自己,七月半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不是故意瞒着自己让自己猜。 除了阴司某位尊上的名号,不能在阳间提起,有可能被「有心人」察觉之外,还因为从一开始,许还阳就已经做好了彻底牺牲自己的准备! 如果提前告诉自己,老爹担心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他。 反而影响了这个计划! 而对于老爹、对于先祖们来说,他们已经为河工巷奉献了一生。 河工巷能否挣脱命运的束缚,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意义了。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后世子孙! 仗、我们打,路、我们铺! 只愿你们从我们手中接过去的,是一个还能够看到希望的未来! 许源理解了先辈,眼眶湿润了。 阮天爷全力拉拽,可是锁链纹丝不动! 它狂躁不安,再次咆哮道:「阴司的那些混蛋!」 「祂们为什么要帮你?」 「这不合理!」 「宁愿压上十万阴司阴兵,如果失败了呢?这些阴司阴兵都会给你陪葬,成为本尊口中美食!」 许还阳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的魂体只剩下拳头大小。 他最多只能支撑几个呼吸的时间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神尸已经缩小到,可以从那一道「天之痕」中渗透过去。 另外一侧的深虚中,那可怕的存在早已经急不可耐! 神尸即将被攫走,这一片虚空随之轰然崩塌! 一瞬间,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浊间和阴间又一次紧密无比的贴合在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黄泉路尽头,纣绝阴天宫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在神尸就要渗透进深虚的一瞬间,夺走了它! 「嚎— 」 所有人包括阮天爷和鱼鳃阴将在内,全都清晰地听到了,从深虚传来的一声恐怖嘶吼! 但是深虚中的那一位,终究是失算了。 神尸被夺走的瞬间,随着神尸卡出来的那一片虚空彻底消失,存在于这片虚空中的「天之痕」也跟着消失。 深虚中的存在,无法再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过来。 而纣绝阴天宫中,出手的那一位,显然是有办法屏蔽神尸的深虚投影。 阮天爷最后的疑问也有了答案:许还阳许诺给纣绝阴天宫中那一位的好处,就是这具神尸! 神尸卡在阴间和浊间之间。 那一位存在无法出手取走。 但是阴间浊间重新贴合在一起,这神尸有那么一瞬间,相当于是落入了阴间! 这就给了祂出手的时机! 许还阳和纣绝阴天宫中那一位的约定,给出的不只是虚无缥缈的,许源在一流之后,帮忙重置六道轮回的许诺,还有实实在在的、马上就能拿到手的好处,神尸! 阮天爷心中深恨:自己其实是帮了许还阳和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位尊上! 许还阳根本不知道神尸的深虚投影。 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因为存在格位太高,也无法离开阴间。 是自己百年来,辛辛苦苦通过锁链的关联,一点点的烙印下了神尸的深虚投影!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它的一部分身躯已经落入了阴间! 它早就做好了准备,立刻动手切割自身。 哪怕是跌落到普通一流,会被白涯公和搬澜公追杀,总还保留了一线生机,好过直接被拖入阴间杀死。 可是它比起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还是慢了一线。 那一位可不是无意识的神尸,那一位的力量还在神尸之上! 唰— 阮天爷通天彻地的庞大身躯,瞬间就从鬼巫山和鬼巫山浊间中完全消失了! 甚至没有人看清楚,它是如何被拉进阴间的。 阴间黄泉路上,十万阴司阴兵和阴将鱼鳃,同样没有看清楚。 每一位都对尊上更加敬畏。 恢宏浩大的纣绝阴天宫中,只是隐隐传来了一声不甘的嘶吼。 而后,一切便都沉寂下来。 盘踞鬼巫山百年、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都深深忌惮,阳世间最大的邪祟之一,阮天爷,自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在那一片虚空彻底崩溃,阴间和浊间完全贴合的刹那,许源只感觉天地颠倒、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似乎强烈的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但又格外的晦暗沉涩阴郁,恍恍惚惚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屁股一疼,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六识逐渐回归,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许源这才看清,自己坐在黄泉路上。 身边是后娘、申大爷、王婶、茅四叔、王姨、文奇先生————和已经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老爹的魂体。 十万阴司阴兵围在周围,给自己等人空出一片地方。 每一尊阴司阴兵的脸上,都带着敬佩的光芒。 这一群活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鱼鳃阴将迎着许源的目光,微笑颔首,表达善意和肯定。 林晚墨忽然一翻身弹了起来,身姿好似一头雌豹,她冲向了老爹,玉手一翻,一张无比古老斑驳的傩面出现。 她毫不犹豫的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着,从这张傩面的大口中,汹涌的流淌出一片银蓝色的光芒—一和刚才许还阳的三界河一模一样! 银蓝色的光芒冲向了许还阳,要强行灌注进他的魂体! 「呵呵,小墨呀,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手!」 「我还活着的时候,每一次我炼造三界河,你都暗中窥探,你以为我不知道? 「」 林晚墨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古旧的傩面后传出:「师父————你不用拒绝,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听你的!」 许还阳故意板着脸:「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然后他又慈祥一笑:「好在师父我,对你留了一手,嘿嘿嘿!」 他伸出手,指向那银蓝色的光芒,叱了一声:「倒转!」 当初林晚墨悄悄躲在一边偷学「三界河」的炼造方法。 许还阳就防着她这一手。 这丫头心思赤诚。 一定会牺牲自己的魂魄,为师父补充魂体,希望师父能转世投胎。 可是许还阳自信满满的这一指点出去,那银蓝色的光芒,却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散做无数细丝,重新倒转回去。 仍旧是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许还阳一下子慌了:「怎么回事?」 「小墨,你别做傻事!」 「师父命令你,马上停下来!」 林晚墨沉声道:「师父,你故意给我展示错误的三界河炼造方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早就自己改了!」 许还阳五味杂陈,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很欣慰。 但是弟子要一命换一命,用她自己的魂魄,给师父补充魂体,还上当年救她一命、安葬她父母的恩情,许还阳万万不愿意接受! 三界河所造成的魂体损失,只有三界河能弥补。 「王婶!」许还阳忽然一声大叫:「您就看着吗?快拦住小墨!」 王婶一咬牙,扬起手— 这只手就脱离手腕飞射出去,断口处喷涌火焰,将速度催到了极快! 啪! 林晚墨脸上的傩面被打掉了! 许源也在这一刻明白了,后娘的确是知道老爹的布置,她也不肯提前告诉自己,是因为她知道老爹准备牺牲自己。 而她也准备自我牺牲,拯救老爹! 「婶子!」林晚墨一声大叫,王婶却是咬着牙:「小墨,你别怪婶子,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足够报答许家的恩德了。 你还年轻,不值当这么做。 咱们巷子里,随便去问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答应你这么做的。」 许还阳则是趁着这个功夫,猛地将三界河最后的力量催发出来,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向上射出,直通阳世间! 「我送你们回去!」 「小墨,师父对不起你,找个合心意的,安稳过日子吧————」 他当初没得选,收为义女的话,这种亲属关系,是没办法继承他在河工巷中的职责,只能让林晚墨给自己当续弦。 他终于完成了河工巷百年夙愿。 却可能牺牲了一个好姑娘的幸福。 这让他一直深深自责———— > 第653章被癞蛤蟆缠上了 「三界河」银蓝色的光芒逆天而上,卷住了河工巷众人和文奇先生,穿过了阴间、浊间,直通阳间。 林晚墨的身躯不受控制的跟着光芒,飞快的离开黄泉路。 她奋力的朝那正在消失的魂体伸出手,凄厉呼唤:「师父— 「,许源用力挤了一下双眼,把快要滚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心中默默地呼唤了一声:「爹!」 王婶全身在银蓝色的光芒中散了架,各部分之间脱离,但又有所关联,成了一个散装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嘴唇开合,喟叹一声道:「还阳啊,我虽然整天骂你,怪你坑了小墨,但其实我心里也明白,你是逼不得已————」 许还阳原本已经消失的面孔,在魂体彻底消散之前,忽然又在黄泉路上浮现了出来,对着远去的亲人们,露出了一个无比轻松畅快的笑容。 可惜他已经坚持不住了,没能做到目送大家回归阳间,只是那么一笑,便彻底的消失了。 银蓝色的光芒长河,穿越了浊间,通过了两间的壁垒,终于进入了阳间。 许源的双眼,骤然被七月清晨朝阳的暖光裹住。 只觉得一片融融光辉,层层光晕,空气清新湿润,慢慢看清了四周的一切之后,发现自己身处鬼巫山中,远山苍翠,薄云若泊,一片生机勃勃。 山间,那一片香灰之海上,忽然扬起了一道微风。 风中隐约传来先祖们的乡音。 有清早的问候,有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有酒后面酣耳热之际的豪言壮语,有你侬我侬耳鬓厮磨时的柔情蜜语———— 长水六姓总祠矗立在香灰之海中,随着这一阵的微风,总祠的大门慢慢打开,发出仿佛来自古老历史痕迹中,沉重浑厚的门轴声。 而后,一片欢笑声从总祠中传来。 「哈哈哈!」 「嘻嘻嘻!」 百年的坚守和执意,在轻风中飘荡散去。 满地香灰如同褪色一般逐渐变淡。 长水六姓总祠在朝阳下闪烁着,最终和香灰之海一起,彻底的从这阳世间消失了。 河工巷众人隐隐约约都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从自身中崩溃、飘散。 这力量深藏于命理和魂魄的最深处。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力量一定是存在的,但之前从未感觉到。 现在这力量散去了,众人才恍然察觉到,这力量,就仿佛一条绳索,其实一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申大爷站在原地,怔怔不语。 许源转头一看,却见大爷的老脸上,已经是挂上了两行浊泪。 茅四叔低着头,犹豫数次,终于是鼓足了勇气,轻轻握住了王姨的手。 王姨没有挣扎。 王婶终于把自己的全身,再一次拼凑起来,张开嘴笑了:「还有几年好活头。」 林晚墨的双肩松落下去。 整个人却显得有些茫然。 某一个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忽然完成了,紧绷了几十年的神经彻底放松,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文奇先生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裂开嘴,无声地笑了。 许源摸了摸怀里的匣子。 监正大人给的这东西没有用上。 许源曾经一度怀疑,七月半这一战,一定要用上这东西、烧掉自己最珍贵的那一道命格,才有可能获胜。 但老爹的谋划十分周全,可能超出了监正大人的预料。 老爹很可能知道监正大人给了自己这个,所以拼尽了全力,不让自己动用这东西。 自己的「百无禁忌」命格,在这一战之中的作用,其实是一层保险。 也的确是在面临神尸出乎意料可怕的侵染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若没有「百无禁忌」,在怨胎气注入神尸的那一刻,计划就失败了。 没有用到监正的匣子,保留下这道命格,许源当然是很开心的。 白涯公和搬澜公走过来,两位老公爷拍了拍许源的肩膀,眼中尽是赞赏,夸奖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三个字:「了不起!」 能让一位一流称赞了不起,许源值得骄傲。 但老爹的彻底消散,再无转世的机会,却让许源心中格外沉重,想要笑一下,用力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个笑容来。 「走吧————」 许源一抬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从林晚墨眼前划过,林晚墨用匠修敏锐的视觉看清了究竟是什么,顿时双手抱在身前,发出「咦」的一声,全身哆嗦,好像是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吧嗒! 那东西掉在了地上,翻了个身,肚皮鼓胀,发出「咕呱」一声鸣叫。 许源立刻想起来了,不由得也是一阵恶寒:「这癞蛤蟆,是什么时候爬上我的脚背的?」 这癞蛤蟆,正是泰斗蟾金爷! 神尸之中走一遭,接着用了一个「金蝉脱壳」的手段,摆脱了可怕的侵染,但也只剩了这么小小的一只。 虽然此蟾非彼蝉,但老牌爷字号,施展起来得心应手。 那只癞蛤蟆,却是「咕呱」的喊一声,就蹦一下,喊一声蹦一下,朝着许源追来。 许源疑惑的打量着它。 这癞蛤蟆竟然是执着的,来到了许源的脚边,然后一蹦就准备落在许源的鞋面上。 啪! 许源准确的一脚,把这癞蛤蟆又一次踢飞出去。 这一次用上了《化龙法》的力量。 约么是七流武修的水准,力量极大。 如果只是普通的癞蛤蟆,一脚就被踢爆了。 可是泰斗蟾金爷被踢飞出去的瞬间,身体极大限度的变形,飞出去几十丈之后,又恢复了原状,完好无损! 只不过七流武修的力量,将它踢飞出去数百丈,吧唧一声掉进了一片灌木丛。 许源转身就走:「咱们回去。」 文奇先生提醒他:「泰斗蟾金爷原本只是一道残魂。 从神尸中出来,更是被侵染的只剩下了一小团。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它已经重塑了肉身!」 拳头大小的肉身,那也是肉身! 许源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知道,它在神尸中,一定是有了什么收获。」 许源脚下不停:「但它盯上我,我就觉得有问题!」 这一脚把它远远踢飞,也是许源的一个试探。 一行人出了鬼巫山,回到山合县中,仍旧是住在河工巷。 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是每个人、包括许源在内,忽然从心中涌起了对这巷子的一股眷恋! 许源刚歇了口气,就听见英太婆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阿源,太婆没水吃了。」 许源起身来,只穿了一身劲装短衣,便开门来道:「太婆,应了您的话,我回来给您打水了。」 英太婆前天说出那句:「后天七月十六,你再来给我打水」的时候,许源心中便有一丝波澜泛起。 河工巷这次终于大获全胜,众人活着归来,英太婆这一句谶言,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许源也搞不清楚。 但至少是在福运方面,悄然发挥了一些作用的。 许源一口气拎了四桶水,给英太婆的水缸装满。 然后许大人放下木桶,对英太婆说道:「太婆,您也跟我们一起搬走吧。」 英太婆忽然耳背了:「你说啥?」 「我说————」许源凑在了英太婆耳边,大声说:「您也跟我们一起搬走吧,我给您和我申大爷,在北都买个大宅子。」 「大什么?」 「大宅子。」 「大猴子?」英太婆连连摇头,背着手走了:「山里的大猴子都是邪祟,要吃人脑子的,可凶了。」 许源追上去还想说,但是英太婆已经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门板险些撞到了许源的鼻子。 许源尴尬的挠挠头,英太婆不肯走,那申大爷是不是也不跟自己走? 「喔喔喔」 屋顶上,阿花抖擞着羽毛,朝天嘹亮一声。 许源抬头看了看它,无奈的笑了笑。 从英太婆家里出来,许源刚到巷子口,就听到石板街上,有人连声惊呼:「,怎么有只癞蛤蟆————」 「快踩死它!」 接着,便见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 许源远远的看到,街道上由远及近,箩筐、簸箕、扁担、草鞋等等各种东西冲天飞起。 接着,便有一只癞蛤蟆,比那些东西跳的更高。 一个蹦跳就是三五丈,落下去之后,那地方的人也是一片惊呼,各种杂物也跟着飞起来。 许源面色一沉:「这蛤蟆真的追来了!」 许源一行速度很快,这蛤蟆却始终在后面跟着。 现在竟然已经能够一蹦三五丈! 在鬼巫山里的时候,它除了特别抗揍之外,各方面表现的都和普通蛤蟆没什么区别。 从鬼巫山出来这一路上,就已经成长了不少。 吧唧! 蛤蟆已经落到了河工巷口。 一双鼓鼓的眼珠子转动,忽然就看到了许源。 而后许源竟然在这蛤蟆眼中,看到了————一片喜色! 「咕呱—— —” 它叫了一声,急忙就朝许源蹦来。 它一跳两丈多高,越过了五丈距离—一许源立刻就判断出来,这该死的家伙,一定会准确的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你转生一次,就是为了来恶心本大人的吗?」许源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正要飞起一脚,再把这厮踢飞出去。 却忽然从旁边射来一道白影! 白影准确的凿在了蛤蟆身上。 许源好像听见了「啵唧」的声音,就见蛤蟆笔直的横飞出去,啪一声黏在了旁边的一堵墙上! 大福昂然落地,张开翅膀挥舞扇动,「昂昂昂」的大叫起来。 结果这一叫,又把阿花给招来了。 这两只立时又是你不让我、我不服你,吵闹个不停。 大福完全忽略了那只蛤蟆。 它对于蛤蟆的怨念在于:饭辙子是福爷我的! 本来有个小梦已经让它很不耐烦了,现在你这癫皮货还要来硬蹭! 福爷我岂能忍你? 但许源在观察蛤蟆,这家伙整个撞成了一张皮,摊开了足有脸盆大小,黏在墙上后,慢慢的收缩,弹性极佳,最终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从墙上掉下来。 但它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去爬许源的脚面了。 离着许源有一丈多远,肚皮鼓胀了一下,忽然口吐人言:「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神尸里看到了什么?」 许源毫不犹豫:「不想!」 说完,许源一把拽住大福的脖子,转身就走。 还威胁了蛤蟆一句:「你别再跟着我!」 「你还跟的话,我就放大福凿你!」 蛤蟆原本下意识就要蹦起来跟上,被后一句震慑,不敢靠得太近,慢吞吞的挪了两步,在许源身后说道:「我看到了这天下邪祟的来源!」 「我看到了,整个阳世,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真正原因!」 许源仍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天下变成这个鬼样子,不就是运河龙王造的孽吗?」 蛤蟆却是飞快说道:「没那么简单!运河龙王多半是背锅了————」 许源还是不想听。 这么大的秘辛,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蛤蟆接下来又说道:「难道你不想让这天下重归清明,将一切邪祟荡涤一空?」 许源的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我只是个三流,你说的那些,我当然想,但那是监正大人应该干的事情。」 而后,许源再次迈开脚步。 蛤蟆猛地蹦起,大叫道:「你躲不掉,你是命修!除非你不想晋升一流,否则那些事你根本躲不掉!」 许源已经把手扬起来,就要将大福放出去了,听它说完,却是硬生生把手停住了。 许源转身来,盯着蛤蟆:「你最好一五一十说明白!否则————」 许源一跺脚,世间苦海滚滚而出,万魂帕蓄势待发。 「虽然你转生一次不易,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你变成阴兵中的一员!」 蛤蟆气急败坏:「我是你长辈!」 「我是看着你爹、你爷爷长大的!」 「你怎能如此对我!」 它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后许源脸色迅速冰冷下来,万魂帕飞出去,朝着蛤蟆当头罩下! 蛤蟆吓得咕咕怪叫:「住手、住手!我不是不想说,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因为别的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万魂帕还在落下,蛤蟆尖叫起来:「是真的!我在神尸中看到的讯息太过庞大,我现在这小小的身躯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记忆,只能暂时封印起来。 我现在对于这些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整体概念。 但只要我的水准一直提升,我就能慢慢化开这些记忆! 三流一只要你能让我重归三流,不需要到一流,我就能告诉你全部的秘密」 。 万魂帕停了下来。 许源心中沉思:七月半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便是河工巷彻底挣脱了命运的束缚,但没想到还有蛤蟆这么一个额外的收获。 7 第654章听天阁 泰斗蟾金爷的话是否可信? 许源心中自有考量。 这蛤蟆是当年被先祖选中的,将它从北都得枯井中带出来,一步步成为鬼巫山九位爷字号之一。 但它能被选中,又能真的成为爷字号,自身当然也是不俗的。 这一年多来的磨炼,让许源早已经不是当初在七禾台镇上,涉世未深的小伙计了。 他更深刻的理解了整个世界的复杂。 泰斗蟾金爷能够全力协助河工巷,不惜牺牲自身,当然有恩情「业报」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却是它想去神尸中看一眼,而许还阳答应了这个要求。 现在老爹已经不在了,泰斗蟾金爷也还清了恩情,它赖着自己究竟有什么图谋? 相对而言,它更熟悉的文奇先生,应该是个更好的选择。 想到文奇先生,许源也一直很奇怪,文奇先生参与这件事情的动机又是什么? 许源随后还要跟文奇先生认真的谈一次。 小蛤蟆似乎是看出了许源的心思,立刻道:「你是命修,四流命修。你自己似乎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跟着你,我能最快速度回归三流! 但是跟着文奇那老狂儒,我担心他又卷入什么极度危险的事情中,把我也葬送了。」 许源点了点头,不管泰斗蟾金爷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它的确给出了让自己心动的条件。 命修接下来该如何晋升,许源毫无头绪。 或许可以通过冯四先生、槿兮小姐等监正门下,向监正求助,不过监正大人对自己究竟会是什么态度,许源心里没底。 监正大人给了自己一只匣子,嘱咐自己在关键时刻打开,能解决问题,但却会烧掉「百无禁忌」。 原本许源一直将此作为七月半之战最后的底牌,但此时想起来————又让许源忍不住怀疑起监正大人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助自己,就是为了烧掉「百无禁忌」! 所以监正大人对自己的态度,未必如自己之前预想的那样,因为自己和其门下关系融洽,而对自己另眼相看。 留下这蛤蟆,算是给命修未来的道路多准备一个选择。 许源对蛤蟆招了招手:「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但是如果你有什么歪心思————」 许源顿了一下,指着大福:「我不光有大福克你,而且大福还有一群可爱的水鸟姐姐,它们的尖嘴有这么长」 许源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它们最喜欢,用自己的尖嘴,直接戳穿蛤蟆或者是青蛙,在火上烤熟了吃!」 这威胁让蛤蟆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一种发自天性的恐惧将它笼罩。 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毕竟它是鬼巫山的泰斗蟾金爷。但是现在它重新变回了一只小蛤蟆,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虽然仍旧有着许多的神异,但是幼年时代,多次目睹自己的同类被那些长嘴细腿的水鸟啄吃的恐惧,又一次支配了它! 「不会!」蛤蟆连连摇头保证:「绝不会的。」 许源吩咐大福:「你盯着它!」 「昂!」大福立刻昂着脖子答应下来。 许源背着手,往回走去。 身后跟着一只大白鹅,一只癞蛤蟆。 蛤蟆跟着许源从巷子口,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把大福给忽略了。 进门的一瞬间,它忽然又想起大福来,顿时全身的皮都发紧了:「我怎么会下意识的忽略了监视我的家伙?」 「这只鹅————太古怪!」 「以后千万要小心!」 它在心中强烈的提醒自己,但是进了院子,又跟着许源进了房间之后,就又把大福的存在给忘了———— 吧嗒! 蛤蟆跳进屋里,一只扫帚忽然横着挥来一啪一声就把毫无防备的蛤蟆给拍飞了出去。 林晚墨气恼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把这恶心东西给带回来了?」 许源在跟后娘解释,可怜的蛤蟆飞出,又一次黏在了院墙上。 好一会儿,它才从扁平状态恢复了正常,掉在地上张开大嘴叹气:也不知道决定赖上这小子,是不是一个正确选择啊。 这一家人怎么看起来都这么暴躁呢? 以后蟾爷皮肉要受苦了。 晚上,所有人聚集在许源家一起吃了顿饭。 林晚墨要亲自下厨,被许源阻止了,从县城的酒楼里定了一桌酒席送来。 许大人现在身家巨万,后娘也不会舍不得这点钱。 这次回来没有带上刘虎,白涯公原本对这顿饭不抱什么希望,却不料这小县城的大厨居然颇有水准。 精细、雅致方面,远不如北都名厨,但是味道丰富浓烈,很是下饭。 一边吃许源一边说出,想大家跟着自己搬去占城。 申大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去了。我们一辈子都在这巷子里,就让我们在这里终老吧。」 申大爷忍不住朝着东北方向张望了一下:「按说长水县才是我们的故乡,但我们都生长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故土。」 「我们也没几天好活了,就让我们埋在故土吧。」 周姨他们四个,还有匣子里的那些皮影,都已经落入了阴间。 即便是有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尊上暗中照应,但阴司自有法度,它们的魂魄状态都不正常,怕是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申大爷想要留下,也是因为这里还留有先祖们的影子。 若是走了,那就真的没什么念想了。 王婶道:「你带小墨去吧。」 林晚墨连连摇头:「我不去,我走了谁给你们养老?」 王婶看着林晚墨,眼中满是宠溺怜爱:「丫头,往后你可以为了自己活着了。」 林晚墨还要反对,王婶机械的摆摆手,说道:「别惦记我们,你过得好,我们都能安心。」 许源从另一个角度劝说:「我茅四叔和王姨还年轻,申大爷和王婶你们多多督促,让他们多生些孩子,咱们巷子就靠他们延续血脉了。」 一番话闹得茅四叔两人满脸通红。 申大爷却是拍着大腿笑道:「说得对,你们多生些,以后就靠这些小崽子们,给我们养老送终了。」 许源看向林晚墨,没有开口,但是眼神中带着期盼。 林晚墨想了想,许源刚才的话提醒了她。 「好吧,我跟你去占城,你的年纪也该娶妻生子了,我得把这事情安排好,才对得起师父。」 许源无语,检讨自己刚才不该多嘴。 第二天,清早的空气清新湿润,许源一大早起来,准备去雇一辆大车拉行李。 但是小梦忽然堵住门,不让老爷去。 而后从车厢后方,延伸出一个大大的平台。 许源诧异,小梦对后娘过于殷勤了。 车厢内,传来一些羞羞答答的乐曲声。 小梦很想得到老夫人的认可。 老爷的终身大事,现在是老夫人说了算的。 「行吧,你愿意出力当然好。」许源摸了摸车门,便开始将后娘的行李往上搬。 林晚墨不可免俗的,觉得这个也不能扔、那个也舍不得弃,再看见一样吧,又觉得用着顺手,带上吧———— 小梦见老爷家这老院子并不大,老爷和老夫人两间屋子,能有多少行李? 她后面延伸出来、专门用来拉货的平台,也足有一般大车的载量了,可是很快就有些装不下。 许源终于是忍不住,劝说道:「占城能买到的,就别带了,去了再买。」 林晚墨却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往上装。 她倒也不用许源帮忙,背后伸出机关臂,搬举重物易如反掌。 小梦很贴心的,悄无声息的将平台不断延伸变大。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一此时,整个马车庞大如同一座移动的房子! 「行了吧?」许源无奈的摊手。 林晚墨在院子里四处看着,眼神中带着难舍的眷恋,恨不得将整个院子搬走。 「走吧。」她最终忍住了把门口的扫帚和簸箕也带走的冲动,出了院子,亲手锁好院门。 申大爷等人都来送别,难免悲伤,但申大爷和王婶都很为小墨高兴。 老人家们送出了县城,才在许源一声声的劝阻中停下了脚步,站在城门外,目送河工巷年轻一代,在属于他们的道路上,越行越远,终于离开了曾经困囿住他们的这一方天地。 白涯公基本不会在占城停留,他马上要上船赶回北都。 七玄殿那边,还有另外的差事在等着他。 确切地说,来交趾的这一趟,才是额外的差事。 搬澜公就不一样了,心思都在自己的乖徒儿身上。 他跟七玄殿告了假,准备全身心的,先把徒弟培养出来—这个假具体请了多长时间,没有期限。 搬澜公只说请假,没说请多久。 七玄殿那边的办事人员,也不敢问。 您想多久就多久吧。 这便是二流的牌面。 小梦的速度很快,半天时间就到了占城。 白涯公直奔转运码头。 许源依依送别:「老公爷一路顺风!」 「此番恩情,晚辈铭记五内,将来必有所报!」 白涯公摆摆手:「我们只是敲了敲边鼓,你也别总放在心上。」 他看着许源,满眼欣赏:「你我只是暂别,我相信很快就能在北都中见到你。」 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而去,头也不回潇洒上船。 许源带着后娘,和搬澜公一起返回占城祛秽司衙门。 几个城门,都有祛秽司的校尉们望眼欲穿的守着。 看到大人回来了,兴奋地一跃而起,有人往前迎上大人,有人转身撒丫子跑回衙门里报讯。 「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许源刚到了衙门口,便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响起来。 傅景瑜、郎小八、于云航等人,都在门口迎接大人。 这次,许源没有批评大家太高调,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当天晚上,麻天寿老大人,用和鸣辘联络了许大人:「你提前准备一下,朝廷对你另有安排。」 顿了一顿,老大人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的说道:「你小子,终于是要一飞冲天了!哈哈哈!」 许源早有准备,白涯公临别之前的话另有深意,显然老公爷已经从七玄殿中,提前得到了一些消息。 许源便问道:「具体是什么差事,老大人有消息吗?」 麻天寿道:「据说你的新差事,陛下亲自过问了,所以总署里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 老大人自然不知道。 「陛下亲自过问?」许源皱起眉头。 「你上次差事办的不错,陛下记着你呢。」 许源宁愿那位不要记得自己。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但现在流露出来的信息太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老大人只是让许源做好准备,同时给出承诺:「你占城署的人,想带谁去老夫都让你带走。 不愿意跟你走的,你也放心,以后让他们跟着老夫,不会让他们无所依靠。」 麻天寿对许源真是没的说。 除了老大人的确爱才,而且本身也喜欢提携后辈之外,还有一个老大人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当初他小看了河工巷的事情,招揽许源的时候,曾夸口,帮他摘掉罪民的帽子。 结果这个承诺没办到,老大人暗中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许源。 两天后,朝廷的诏书还没下,小公爷先来了。 他公务繁忙,许源去山合县,他就折返暹罗了。 许源很爽快的将那枚玉刚卯还给他。 小公爷满不在乎的收起来,但是他身后的姜姨,明显是松了口气。 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的事情可不少,许源只要推说在七月半一战中毁掉了,国公府就会很难办。 让他赔?他也赔不出来。 这枚玉刚卯也没用上。 虽然这件祥物功能强大,但是面对神尸侵染的时候,便显得有些不足。 这东西最适合的,还真就「镇宅」。 烈度太高的战斗,便力有不逮。 「姐夫。」小公爷满脸红光,他的消息比麻天寿灵通:「听说陛下准备让你进入皇城司!」 许源一愣:「皇城司?把我调出祛秽司了?」 小公爷瞪着眼奇怪:「你这样子,好像是不太想去?」 许源苦笑:「当然不想。」 「你————」小公爷差点脱口而出说「你傻啊」,皇城司时常能够面见陛下,只要差事办得好,升迁速度极快。 你干的好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干得好,还得领导知道你干得好。 小公爷当然相信,以许源的能力,便是到了皇城司,那也是出类拔萃的。 「能不能想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许源问道。 小公爷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别想,没门。陛下年纪越大、越是圣心独断。陛下决定的事情,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心意。别说我了,就算是当朝首辅也办不到。」 小公爷来了一趟,收回了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恭喜了姐夫,当天下午回去了。 一同回去的,还有「神火匠修行会」新炼造出的一尊「霹雳锤」。 天竺那边,已经越来越依赖霹雳锤了。 天竺远征军逐渐意识到,小看了谙厄利亚人,他们在天竺境内各处,修建的坚固堡垒,皇明以前的那些青铜匠造大炮,根本无法形成威胁。 就得靠霹雳锤。 不管多么坚固的工事,一枚霹雳丸下去,都能敲开一个大窟窿。 而他们更发现,自己小瞧了天竺的财富。 即便是之前卞间已经吹得很夸张,真的攻下了一座座城池之后,他们才发现,卞闯保守了! 目前霹虏锤赚回来的战利品分成,已经把许源和朱佑颜投入的成本全部收回来,还赚了一百五十万两! 而远征军现在,也只是打下了整个天竺,不到一成的土地! 如果能够征服整个天竺,将会获得多么庞大的财富?! 远征军的各个军头们,一开始租用霹雳锤的时候,还有些扭扭捏捏,后来发现,自己不租别人租了,人家进兵的速度快,占领的地盘大,抢到的财宝就多! 他们多了我就少了呀? 于是一个个变得争先恐后,现在的局面是,霹雳锤供不应求! 就连卞闯都坐不住了! 我在陛下面前用人头担保,抢下了天竺远征军的这个差事,当然是为了重获陛下的信任。 但我也想挣钱啊! 现在小公爷在天竺说话,比卞闾还管用。 而天竺的情况,已经随着小公爷一船一船转运回去的财物,传遍了北都。 别人只能眼红。 但皇明各大水师却能掺和一脚! 皇明在南海跟红毛番厮杀多年,对于皇明周边的大海已经了如指掌,他们早就知道从羊城府直通天竺南部的航路。 据说水师最近正在走某位阁臣的路子,想要组建远征舰队,去天竺分一杯羹。 至于说水师只能在海岸作战,这不是问题,水师也可以有水师陆兵啊! 你说我皇明没有这个建制? 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可以组建起来! 皇明就是这个样子的,动不动就跟你讲什么「祖宗成法」,但如果这件事情能让大家一起捞钱,那么什么规矩都可以变通,祖宗成法也在此列。 许源从山合县回来的第九天,朝廷的诏书下来了。 并没有直接宣布许源的任命,而是让他即刻启程,去北都面圣! 前来宣读诏书的人,还是许源的熟人,皇城司赵北尘大人手下的齐百户。 赵北尘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公务繁忙,没时间来交趾宣读一份诏书。 但齐百户来了,许源也就明白,小公爷的消息准确,陛下显然是想将自己调入皇城司。 这几天时间里,许源其实已经把占城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他跟麻天寿商议,让傅景瑜接任占城掌律。 即便是自己走了,傅景瑜也会继续执行自己在占城的一切政策。 比如「神火」匠修行会炼造新的霹雳锤,所需要的各种料子,占城上下还会全力供应。 留下的校尉们有傅景瑜照顾。 郎小八、于云航、狄有志、周雷子、老秦、纪霜秋、刘虎、张猛等,都愿意跟随大人前往北都博一个前程。 石拔鼎等人就不去了,他们有家有室,根子已经扎在占城了,而且相比于郎小八等人,他们半路投靠,算不上许大人的嫡系。 但有这一份香火情,只要许大人身居高位,他们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前程。 真有机会摆在眼前,往北都跑一趟,事情就能办成。 转运码头这边,就全部交给了罗老爷子。 徐妙之和朱展眉没有跟着走。 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而是因为她们各有职务。 徐妙之更是被委以重任。 她所负责的军寨,很快就会成为运河衙门征讨鬼巫山的桥头堡! 阮天爷死了,朝廷对于鬼巫山就不那么忌惮了。 运河衙门立刻积蓄力量,准备把运河开进鬼巫山! 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是故意留出时间,让鬼巫山中那些爷字号们先分出个胜负! 根据蛟和田靖传回来的消息,目前占据优势的,是显幽韩祖爷和古尸女帝。 古尸女帝并没有死,当时被阮天爷镇压,但是阮天爷还没来得及将她磨灭,就被神尸拽走了。 显幽韩祖爷在鬼巫山中,暗中经营多年,好几位爹字号,早已经暗中投靠它。 但古尸女帝有自己的班底,两方正在拉拢其他的爷字号。 整合之后必定还有一场大战! 吊诡的是,两方都对其他的爷字号、爹字号宣称,自己背后有许大人的关系! 它们倒是都没有说谎。 但化外之地的邪祟争雄,要打着许源的旗号————白老眼和飘荡先生都觉得滑稽。 齐百户宣读了诏书之后,当天下午,许源就带着众人,在转运码头上,登上快轮船,往北都而去。 搬澜公和小线娘娘俩,当然也跟着一起。 这一次,就没有上次去北都的待遇了,进了正州,路过大码头的时候,遇到堵船也只能乖乖排队。 一路上齐百户十分殷勤。 上一次的时候,他还暗中挑唆毛七故意找许大人麻烦,如今态度却是有了天壤之别。 他很清楚,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的老上司赵北尘,见了许源也得客客气气。 六天之后,许源又一次站在了北都的西门外。 没有人来迎接、或者说是有某个意志,在暗中主导,让许源到了北都后,立刻进宫面圣,不要被别的事情耽搁。 这次许源没有在皇城外等候,进城之后立刻就被带到了御书房。 天子比起几个月前,又苍老了几分。 「朕准备在皇城司中,新设一个部门,名为听天阁,处理天下诡案。」 天子沉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回荡在整个御书房中。 「听天阁可以随时调用祛秽司、除妖军和山河司,在各地的力量协助办案。」 「许源,朕任命你为听天阁千户,执掌整个听天阁!」 第655章九里桥皇庄 这一次面圣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许源就从御书房出来,然后仍旧由齐百户带着,将他送出了皇宫。 仍旧是在皇城外,那一排皇城司换岗歇脚的屋子中,搬澜公、林晚墨、郎小八等人都在等候。 进入北都之后,搬澜公原本想先带着小线娘娘俩,去自己北都的宅子安顿。 陛下找许源安排差事,多半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自己的乖徒儿却不肯走,眨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跟他撒娇:「师父,咱们等一等义兄,好不好嘛?」 搬澜公就没奈何了,堂堂二流,跟着大家一起在皇城外等着。 许源出来之后,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道:「大人,陛下怎么安排您? 「」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只有搬澜公稳如泰山的坐在一旁,喝着赵北尘藏在这里的好茶。 齐百户和手下们,都奉承老公爷,悄悄把这茶拿出来招待。 但其实搬澜公压根喝不出好坏,他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 许源面色凝重,将听天阁的事情说了。 众人登时雀跃欢呼:「好呀,这听天阁权势极大,陛下这是要重用大人啊! 」 许源并不兴奋,搬澜公也是冷哼了一声,说道:「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众人一愣,费解的望着两人,许源摆摆手:「出去再说。」 于是大家一头雾水,跟着许大人出来,心中十分迷惑: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听天阁的意思很明显,只听命于天。 在皇明谁才是「天」? 如果以往,这个答案毫无疑问,就是上方的陛下。 但是现在可能有不同的答案。 不过陛下新设这个机构,显然是仍旧认为,自己才是皇明唯一的那个「天」 I 这个机构级别不高,但是根据天子刚才所说的话,权力却是极大! 只要「案子」有需要,可以随时调动诡事三衙任何力量! 而现在许源要负责的所谓「诡案」,必定不会只是他在占城祛秽司衙门时候,那些寻常的案子了。 甚至这种正常的诡案,都不会是未来「听天阁」的主要职能。 权力极大、而且直接对陛下负责,恩宠有加一但许源内心极度抗拒,根本不想接下这个差事。 这个差事绝不像听起来那么美好。 诡事三衙中,除妖军隶属于锦衣卫。 锦衣卫虽然风光不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皇明朝堂中,仍旧是一尊庞然大物。 而且遍地邪祟之后,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都被削弱,锦衣卫好歹还捞到了一个「除妖军」,东西两厂则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导致原本互相敌对、监视的厂卫,已经全部团结在了锦衣卫周围。 许源和卞间之间还有龃,听天阁想要使唤除妖军,必定会被各种推诿甚至是刁难。 就算是许源出身的祛秽司,也未必愿意配合许源。 你本来是我们自己人,现在攀上高枝了?就要来随意支使老弟兄们了? 但除妖军和祛秽司,并不是许源不愿意接下这个差事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山河司。 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而运河衙门只对运河龙王负责! 陛下让听天阁统领诡事三衙,这是要借用听天阁,插手运河衙门,进而和运河龙王对抗啊! 许源在陛下的手中,就成了一只「过河卒」! 但是陛下根本没有给许源选择的权力,御书房召见,直接就告诉许源:朕这么安排了,皇恩浩荡,你用心办差,不可懈怠! 齐百户将许源送出来之后,便道:「许千户,陛下已经下旨,在皇城小东门外,批了一处宅院,给听天阁办公,您现在要去看看吗?下官可以派人带路。」 许源摆摆手:「先不去了,我们还带着家眷,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好。」齐百户便拱手告辞:「以后同在皇城司,还请多多关照。但凡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千户大人尽管开口。」 许源也是客客气气拱手致谢。 齐百户走后,众人反而茫然起来:接下来去哪里落脚? 搬澜公鼻孔里哼了一声:「走吧,先跟本公爷回去。看在乖徒儿的面子上,本公爷收留你们。」 许源摆摆手:「我在北都有住处。」 韦晋渊韦大公子曾经赔给许源一座北都内的三进宅院。 不过那院子上次来北都,许源转手送给王公公了。 现在许源说的这一座,是睿成公主用两人合作的生意的一笔利润,给许源另外购置的。 就在许源从占城出发前,睿成公主开始找房子、而后交银子、定契书。 两人一路上用和鸣辘联络,敲定了这笔买卖,前后不过三天时间就搞定了。 显然睿成公主是早就在准备,帮他置办房产一不能离王府太远。 搬澜公一听他有住处,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好」。 果然就见自己的乖徒儿,看都不看自己,紧紧跟在她义兄身后,就要跟义兄回家。 「咳咳!」老公爷咳嗽一声:「小线娘————」 许源知道小线娘想跟自己住,便主动开口道:「我妹当然跟我住在一起。老公爷放心,以后每天我都会命人,送小线娘去老公爷府上学习。」 「好吧————」老公爷幽幽一叹,背着手落寞的孤自而去。 老公爷孤家寡人一个,原本以为收了个好徒弟,家里能热闹些,结果还是冷清。 许源却忽然说道:「老公爷不如先跟我们一起,去认认门。」 搬澜公有些犹豫,许源进一步道:「还需要老公爷细致的跟这些家伙们讲一讲,听天阁的利弊之处。」 搬澜公便不再犹豫,反正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也没什么好回的。 「也好,你手下这些小崽子,的确需要好好点点拨一下。」 一众人就往许源的宅子走去,但是走了一会儿老公爷的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但他忍着没有说话,一直到了宅子门前,老公爷才背着手,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线娘。」老公爷喊了一声,小线娘立刻乖巧的应了一声:「师父。」 老公爷指着不远处,另外一座大宅子:「你看那边气派不气派?」 「气派。」小线娘说道:「但我还是觉得,哥哥的房子更温馨。」 老公爷顿时心口被扎了一刀。 许源看出些什么,诧异问道:「难道那便是————」 老公爷哼了一声:「正是本公爷的家!」 小线娘「啊」一声,然后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下那边,然后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说道:「哎呀呀,仔细再一看,师父您的宅子,真是敞亮又大气,一看就是住着很养人的那种————」 老公爷彻底被好徒儿搞无奈了,教训她吧————这小丫头一双大眼睛中,透着几分讨饶的意思。 这么多人看着呢,老公爷烦躁的摆摆手,就此揭过了。 这院子睿成公主一直有安排人帮忙打扫,虽然没人住,但仍旧整洁干净。 大家各自选了屋子,先把东西放下。 然后就迫不及待的重新聚在一起,想要听老公爷分说「听天阁」背后的弯弯绕绕。 唯独老秦,鬼使神差的没有跟去,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宅院的门房里坐下了。 搬澜公三两句话就讲完了。 但其实也没有说的很明白。 主要是因为涉及到运河龙王的事情,不能说的很直白,好在大家都能自行体会。 这背后复杂的纠葛,和陛下心思深沉的布局,让每个人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一时间气气氛有些沉闷,无人说话。 忽然,一阵咳嗽声从门外传来,老秦小心翼翼的伸进头来,通禀道:「大人,公主殿下来了。」 林晚墨顿时眼睛一亮。 许源也笑着摆手:「大家都先下去休息啊。」说完,便快步朝外迎去。 搬澜公笑眯眯的对林晚墨说道:「现在你放心了?」 来北都的这一路上,林晚墨一直有些患得患失。 七月半之后,林晚墨已经把整个后半生的全部意义,都落脚在「阿源的终身大事」和「许家的传宗接代」上。 她暗中担心,睿成公主乃是天潢贵胄,许源娶了她,将来在家中夫纲不振。 但现在看来,许源刚到北都,殿下就立刻寻来相见,显然在两人的感情中,许源并非弱势的那一方。 林晚墨笑眯眯的,小线娘眼睛眨呀眨,小声对林晚墨问道:「后娘,这是未来的嫂嫂吗?」 林晚墨想了想,忽然也笑了:「应当是了。」 许源快步赶到了前院。 就见王府的护卫们,已经将整个前院围了起来。 北都的气候干燥,草木不如交趾繁茂。 但是七月底将近八月的时间,院子中也是繁花盛开,院子西南角的石榴树硕果累累。 树下站着一位佳人。 听到许源的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对着他甜甜一笑。 然后快走两步,两人几月未见,尤其是睿成公主,心中的相思之情,已经汹—— 涌如运河之水难以自矜。 许源仍旧保留着几分理智,没有在众人面前失礼:「见过殿下。」 睿成公主也止住了脚步,笑吟吟的瞅着他,满脸幸福洋溢。 「平身吧。」她仔细端详着许源:「还好,没瘦。」 许源也是一笑,将殿下请了进去。 曹先生一直跟随在殿下身边,许源随意扫了一眼,并不见文奇先生。 从山合县返回占城之后,文奇先生就神秘消失了。 许源本来想找他问一问,为何愿意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帮助河工巷,但找不到他人。 现在看来,他多半也没有回到公主身边。 睿成公主很有乖巧的先拜见了林晚墨,这下子,「老夫人」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对这个儿媳妇是一万个满意。 而后,屋中便只剩下了许源、睿成公主、林晚墨和搬澜公。 睿成公主才叹了口气,有些担忧说道:「我和国公府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这几年,陛下只要做出了决定,几乎就无人能让他改变心意。」 许源反倒是已经看开了:「我们都是皇明的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让做什么做就是了,我会多加小心的。」 嘴上这么说,但真到了「君让臣死」的时候,许源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天下这么大,还能没有容身之处? 如果是以前,许源不知该去哪里,但现在眼界打开了,西番也未必不能去闯一闯。 而且以许大人的性子,如果实力不足,那就逃命为先。 如果实力足够,那么跑之前,还会给天子留下一份「惊喜礼物」。 如果实力更强一些———— 许大人就会觉得,那个位子,自己未必不能坐一坐。 睿成公主眼波流转,对许源道:「天机阁的衙门,你想去看看吗,我知道在哪里。」 许源便一本正经道:「还未去看过,正好请殿下带个路。」 「好,咱们这便走吧。」 屋子里,搬澜公和林晚墨相视一眼,都没有煞风景的要跟着同去。 倒是出了门,小线娘蹦蹦跳跳的跟上来:「哥哥,我也去————哎哟!」 被她娘拎着耳朵拽了回去。 到了外面的路上,殿下登车,许源后脚就跟了上去。 车门一关,殿下已经挤进了许源的怀抱———— 闻人洛骑着马,还要比旁边步行的臧天澜矮一头。 他们刚从皇城司那边出来,被告知晚了一步,许大人已经走了。 闻人洛猜到许源是回那座宅子了,于是两人又往宅子赶。 到了宅子门口,老秦一见两人,立刻殷勤的迎了上来。 「两位大人来的不巧,我家大人刚出去。」 臧天澜就狠狠瞪了闻人洛一眼。 出门前,臧天澜让他快点,但是闻人洛磨磨蹭蹭,这就接连错过了。 闻人洛被看的心虚,问老秦:「许源去哪儿了?」 「跟睿成公主一起去听天阁衙门了。」 闻人洛拨马就走:「我知道在哪里,咱们这就————」 然后他的马就被臧天澜一把给拽回来。 骏马在臧天澜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不去了。」臧天澜惜字如金:「在这等着。」 再跟着你乱跑,可能一直跟许源错过。 「行吧。」闻人洛答应了。 皇城小东门,是进皇城面见陛下最方便的一个门。 其他的城门进去后,想要走到陛下的御书房都有四五里路。 小东门进去只有二里。 邪祟遍地之前,这门外最大的一座衙门,属于锦衣卫。 现在小东门外仍旧是寸土寸金。 除了一些紧要衙门的办公地点之外,大都是朝廷重臣的住处。 听天阁的这座院子占地很大,足有五进。 原本是朝廷中,一位二品大员的宅院,半年前,这位高官被抄家查办。 宅子就空了下来。 朝中有不少人眼热,据说某位阁臣曾经试探过陛下的态度,希望陛下能将宅子赐给他。 那位阁臣住得远,每天上朝很辛苦。 但是陛下不置可否,却没想到最后给了许源。 「你进北都之前,陛下已经从皇城司调拨了五百人,以后他们都是你的下属。」 「北都中,一切治安由九门提督负责。」 「你们的职司其实是有一定重叠的。」 皇城司五百人,由五位百户带领。 许源来了,五人却都没有现身。 下面的校尉禀告,五位百户都在外面查案子。 睿成公主脸上挂着冷笑,许源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然的一挥手让校尉们下去。 许源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用这些人。 小东门外,南四巷口,有一家「晴雨楼」,乃是北都中「十大名楼」之一。 楼里的鲁菜厨子手艺绝佳,白涯公在北都的时候,乃是楼中常客。 此时二楼的一个雅间中,坐着五个人,都穿着皇城司百户官服。 桌上的酒菜早已经凉了。 有个皇城司的校尉,刚才从听天阁后门溜出来,把许源的一切反应都告诉了五位百户。 五人挥手让校尉退出去,神色都有些阴沉。 片刻后,靠窗坐着的一个脸颊瘦削的百户忍不住,率先开口道:「扯着睿成公主的虎皮?哼!这是对咱们示威呢。」 他一开口,就有人附和:「乔大人说得对,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小子,天生不自信,总想依附大人物,为自己撑腰。」 「哼,睿成公主的确很受陛下宠爱,但她毕竟只是公主。」 五人知道许源上一次来北都,办了懿贵妃的案子,得了陛下的看重,但他们都不知道鬼巫山的内情。 懿贵妃的案子,五人都觉得不难办。 只是没人敢接手罢了。 那案子弄不好办案的就得跟着一起进去。 现在的听天阁,他们同样一眼看出来,将来必定和运河衙门起冲突。 陛下下旨,抽调皇城司的「精兵强将」,充实听天阁,他们五个不是精兵强将,而是最终被推出来的倒霉鬼。 而今天许源和睿成公主一起来到听天阁,就让他们心中,对许源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印象。 这个新来的上官,莽撞、自卑,能力如何尚不知晓,但真的是总能沾染到大祸事! 五人谁都不看好他。 「咱们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一位胖乎乎的百户开口:「以免许源被斩首的时候,溅咱们一身血!」 其余四人各自点头。 虽然商量出了这个章程,但是每个人心情都很不好。 被踢到听天阁,前途算是毁了。 他们不看好许源,同样也不看好自己。 从听天阁回来,睿成公主把许源送到家门口,然后就回去了。 路上,两人在车里自然又是卿卿我我一番。 睿成公主的发鬓都被弄乱了。 她虽然很想再进去,跟林晚墨打个招呼,但已经不敢露面。 许源一进门,就听到闻人洛爽朗的笑声:「哈哈哈,阿源,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闻人洛热情的给许源一个熊抱,用力拍拍他的后背。 许源也笑了:「两位快里面请。」 招待两人就不需要林晚墨出面了,三人在前厅坐定,许源歉意道:「刚安顿下来,也没个下人奉茶————」 闻人洛摆摆手:「咱们不用客气,我来是要提醒你,北都不比交趾,你做事不能像以往那样随心所欲,这北都的水很深————」 许源诧异的看着他,你闻人洛居然在提醒别人不要恣意妄为? 你要不要先反思一下自己? 「咳咳。」闻人洛在许源的目光下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顺口说道:「我有师祖罩着,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许源点点头,这份情他承了。 臧天澜开口道:「那匣子,你没用?」 许源心思一转,就明白了,那匣子应该是和监正大人有所感应。 「没用。」 臧天澜道:「我奉师祖之命,前来收回那匣子。」 许源立刻就把匣子取出来,臧天澜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收起来。 许源其实也不想带着这东西了,总觉得监正大人能够透过这匣子,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 闻人洛观察许源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快,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送出去的东西,又要收回来,在他看来不够大气。 但是这是师祖的决定,他虽然无法无天,但是在师祖面前,乖得跟真孙子一样。 「我还有个消息给你。」闻人洛说道:「听天阁的第一个案子,上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许源眉头微皱:「什么案子?」 「九里桥皇庄案。」闻人洛说道:「这案子本来在祛秽司手里,但是祛秽司查了几个月了,也没查出结果来。」 「据说是陛下亲自吩咐,将这个案子交给你。陛下没跟你说?」 许源摇头:「没有。」 闻人洛便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个案子不好办,绝不是一桩诡案那么简单。 而且北都里,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呢,就看你能不能———— 许源打断他:「你别啰嗦,先说案情。」 闻人洛摸摸鼻子,不在东拉西扯:「九里桥那边有北都附近最大的一座皇庄。 皇庄的一切收成,都归陛下所有。 但是几个月前,皇庄内的所有庄稼,全都长出了眼睛!」 许源下意识道:「稼神?」 「如果真这么简单,祛秽司怎么会查不明白?」闻人洛哼哼了一声:「而且格外诡异的是,这些庄稼给鸡鸭喂了吃,这些鸡鸭就忽然开了灵智,不但能够口吐人言,而且天生能够背诵各种儒家经典,做出来的文章,甚至比一些秀才还好!」 「祛秽司将这些鸡鸭关在笼子里,观察了几个月,这些鸡鸭却并没有进一步诡变的迹象。 北都中,已经有小道消息在流传,说这不是什么诡案,这是这个时代的天降祥瑞!」 闻人洛神神秘秘说道:「已经有人在暗中高价求购皇庄中的粮食了!」 第656章忍不住了 因为陛下的命令,许源从祛秽司调往听天阁,手续十分顺畅。 但是许源第二天带着郎小八等人,去听天阁上任,想要将他们也调入听天阁,就遇到了刁难。 阻力并非来自听天阁内部。 乔百户五个不看好许源,但也不会主动跳出来得罪他。 他们想的只是明哲保身。 等许源死了,听天阁干不下去解散,他们还期盼有机会,回到皇城。 所以对于许源安排的差事,他们最多是阳奉阴违,拖延一下,不会真的从中作梗。 他们始终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对抗。 但是郎小八等人的调令,到了祛秽司,却被打了回来。 找了许多文书格式上的错误作为借口。 许源也没有因为被驳了面子就当场发作,闻人洛劝说的那番话是有道理的,这里是北都,水很深。 许源索性就在听天阁中喝茶,熬过了一天。 九里桥皇庄的案子并不紧急。 陛下也没有限期破案。 半上午的时候,许源派于云航去祛秽司左少卿纪川大人府上,投了拜帖。 纪川是麻天寿的靠山。 上一次来北都,麻天寿就把这一层关系介绍给了许源。 不过上一次情势太过复杂,许源没有主动去找纪川,纪川也跟许源保持了距离。 许源在北都还有一些关系,也可以用来打听消息。 但纪川大人就在总署,显然找他是最方便的。 如果纪川大人还跟许源保持距离,那么这一层关系,以后也就不必维系了。 好在于云航很快回来,说道:「纪大人家人说了,今日下值后在家中等候大人。」 许源点点头,熬到了下值,先返回家中,将自己从占城带来的土特产挑选了一番,最后又把七两角雄放了进去。 而后将这份礼物包好,独自一人出了门,来到了纪川大人府上。 敲门后自报名姓,门子立刻殷勤地将许大人请了进去。 许源在客厅等了一小会,就见一位五十上下,精神矍铄的老者走出来,见到许源便笑着道:「果然年少英俊,老麻总跟我提起你,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哈哈哈。」 许源立刻起身抱拳:「下官许源,拜见左少卿大人。」 纪川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快坐。」 两人坐下,侍女奉上热茶。 纪川跟他闲聊了两句,主要是问了问交趾祛秽司的情况,又扯了几句麻天寿的糗事,一老一少哈哈大笑。 气氛融洽起来,纪川才道:「陛下让你拉起听天阁,你是怎么想的?」 许源神色一正,这便是纪川大人的考教了。 「机遇与危机并存。」许源道:「陛下雄才大略,欲要重振皇明,听天阁未来必定会跟某些衙门有所摩擦。 下官在听天阁,自然是上奉皇命,尽心做事。 但以下官看来,关键却不在听天阁。 关键还在陛下和监正大人。」 许源只说了简单几句,就闭口不言了。 但纪川已经听明白了,不由得看了许源一眼,微微颔首:「不错。」 便是搬澜公,也只看到了听天阁将来要面临的尴尬处境。 但许源刚才一番话,却已经表明,他看到了更深一层。 陛下想要重新成为皇明唯一的「天」,只靠陛下自己是不行的,但如果监正大人和陛下齐心协力,就会胜算大增。 所以许源在听天阁的差事,办的如何,并非是决定因素。 听天阁成绩斐然,陛下才有借口,将山河司、甚至是运河衙门,从运河龙王的手中收回来。 但想要真的压制运河龙王,得陛下和监正大人联手。 许源是个「过河卒」,但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至少目前的许源,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还没那个分量。 纪川没想到许源一个天南边陲的小小掌律,竟然能有如此老辣的眼光。 原本只打算看着麻天寿的面子,向他吐露了一些信息便罢了,但现在却改变了主意,可以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多进行一些投资。 「你来找老夫,是想要问一问,你手下那些人的调令,为何被打回去吧?」 「正是,还请大人解惑。」 纪川直言道:「这事情是右少卿米允大人,指使核办司的人做的。」 右少卿米允,许源有印象。 似乎是跟麻天寿大人不对付的。 纪川接着说道:「米允大人与老夫在总署里,配合的不大融洽。」 「但你这事却不是因为老夫。」 「米允大人的孙女,嫁给了首辅张双全大人的一个侄孙。」 许源立刻明白了,米允是张双全的人,而自己因为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在北都中会被看作是韦士奇大人派系的外围成员。 纪川进一步解释:「张双全大人一向主张,大大提高运河龙王的地位。 他还曾提出,多在各地修建龙王庙,尤其是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在整个皇明各地,隆重祭祀运河龙王。」 这个时代神明隐迹,任何对于神明的祭祀,不但得不到回应,反而可能会引来邪祟。 但是祭祀运河龙王是个例外。 每一处运河衙门后,都有一座龙王庙。 庙公直接对运河龙王负责。 但这二百年来,皇明其实是一直在刻意地压制龙王庙的扩张。 除了运河衙门的龙王庙之外,不曾新建任何其他的龙王庙。 张双全这个首辅,却要违逆天子的心意,主张大规模祭祀运河龙王,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陛下的首辅,却不站在陛下一方。 但皇明也向来有这样的传统。 纪川道:「明日你再让人跑一趟总署,老夫便命核办司将此事办了。」 纪川在总署中的排位,还在米允之上,他亲自督办,核办司自然是不敢再推诿。 许源想了想,接受了纪川大人的好意:「多谢大人。」 许源还有另外一个选择,直接让郎小八他们退出祛秽司,而后由由听天阁招募。 但请纪川大人办事,承了这份情,却也跟纪川大人拉近了关系。 纪川摆摆手:「小事一桩罢了。倒是九里桥的那案子,你准备怎么办?」 许源道:「下官现在手下人手不足,不知大人可有人才推荐?」 这便是许源在给纪川送人情了。 听天阁虽然处境微妙,但许源是听天阁的主官,百户之类的官身,可以自行任命。 纪川这样的祛秽司大佬,身边一定围绕着很多人。 必定也有些,是不方便直接安插进祛秽司的。 纪川不由得笑了,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真像个官场老油子。 他朝外喊吩咐一声,便有下人送进来纸笔。 纪川写了个条子交给许源:「你手下的人虽然忠心,但是水准还是低了。」 许源看了一下条子,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蔡星澜。 纪川端起茶杯,许源也识趣地起身告辞。 北都中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关注着皇城小东门外,那个新建立的衙门。 但这个衙门的主事人,却一直很能沉得住气。 所有这些关注目光中,最对许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人,当然是当今天子O 皇城司都不需要安插什么「眼线」,因为那衙门里都是皇城司的人。 第一天,赵北尘跪在御书房,向陛下禀报:「许源想要将郎小八等人调入听天阁,被祛秽司挡回去了,他就在衙门里喝了一天茶,晚上去了纪川家里。」 第二天,赵北尘又跪在御书房里,向陛下禀报:「他今天又在衙门里喝了一天茶。不过早上派人又去了一趟祛秽司总署,在纪川的干涉下,核办司终于将郎小八等人调过去了。」 天子还在等下文,可是赵北尘已经垂下头,禀报完了。 天子有些意外,问道:「没了?」 「没了。」 「纪川推荐给他的那个人,他没有去招揽?」 赵北尘也不理解,只能如实禀报:「他并未接触。」 天子皱了皱眉头,道:「继续盯着。」 「遵旨。」 结果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许源都只是在衙门里喝茶! 第三天晚上,闻人洛拎着一壶酒来找许源,许源没喝醉,他自己把自己喝吐了,只能在许源家住了一晚。 第四天早上,吃了一顿刘虎烹饪的解酒汤,就转着眼珠子,想要找理由一直赖在许源家不走了。 但是早饭后,被臧天澜捉小鸡一样拎走了。 第四天晚上,锦绣书社三师兄,施秋声堂堂正正的登门拜访。 两人乃是知己,当夜把酒言欢,施秋声喝到了尽兴处,当场赋诗一首,而后提出要效仿古之贤士,和许大人抵足而眠。 被许大人严词拒绝。 第五天晚上,韦晋渊被他爹逼着,备了礼物登门拜访。 但韦晋渊心里委屈,就故意使坏。 他专门买了两个清倌人,作为「礼物」给许源送来。 不等府中的老夫人发怒,小梦已经甩着银色的车链,把————韦晋渊给扔了出去。 小梦爱憎分明。 知道那两个清倌人也是无故被牵连,她们是可怜人,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许源安抚了暴怒的小梦,然后出府跟韦晋渊找了一家酒楼,请他吃了一顿。 但是许源回府之后,小梦还在赌气,在他卧房外,放了一夜的嘈杂乐曲声,许大人一夜没能睡好。 小梦觉得自己是在劝诫,劝诫老爷近君子远小人,以后不要跟韦晋渊这种人交往。 天子听说许源一直按兵不动,原本脸上的怒气,是越来越重。 但是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一向严肃的天子,忽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小子,有点想法。」 但是笑容也只是在天子的脸上一闪而逝。 赵北尘有些恍惚,他侍奉陛下七八年了,印象中,这似乎是陛下第一次露出笑容! 天子这些年威严日盛,每一位臣子在他面前,都倍感压力。 后宫三千粉黛,也没什么人看到过他的笑。 懿贵妃的案子发生时,陛下连幸懿贵妃七日。 但案子了结之后,懿贵妃便再也没有见过陛下的面。 她的贵妃封号没有被撤。 但是后宫中,一切荣辱恩宠,都系于陛下一身。 陛下都不见你了,其他的嫔妃,甚至是宫人,立刻便嗅到了气味,对懿贵妃从轻慢到欺凌。 陛下也不撤你,不过是多增加一份贵妃的耗度罢了。 皇明看似风雨飘摇,但其实经济繁荣,陛下也有钱。 而陛下的钱,主要便是来自于这遍布于南北都周遭的一个个皇庄。 所以九里桥皇庄的案子,陛下才会如此上心。 但许源连续五天按兵不动,陛下渐渐看出了这小子的目的,心中便对许源越发满意了。 第六天,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了。 一大早,许源坐着小梦,带着郎小八等人去衙门。 北都的早晨是很忙碌的。 光是朝廷各部阁衙门的大小官吏,要赶着时辰上值,就能让北都几条主要大街拥堵。 不过去年年尾,工部一位新任侍郎,乃是新匠出身,在北都内大力推进「火水大车」项目。 以新匠思路炼造的大车,长五丈,宽一丈五。一次能坐数十人,挤一挤能装下百人。 只要烧煤就能跑起来。 工部先是在北都内规划了几条路线,专门提供给各衙门的小吏和低级官员乘坐。 每天上值、下值的时间发车。 这东西一个大铁壳子,下面装着十六个轮子,车身后左右分别装着两根粗粗的大烟囱,一旦开动起来,就发出轰轰隆隆的巨响好像大邪祟在咆哮。 左边的烟囱里吐出滚滚的白汽,右边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 远远看去真的还挺吓人! 曾经一度在北都内闹出风言风语,人们相信这就是一头邪祟! 把人吃进去再吐出来。 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内里已经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层皮,有邪祟寄生在里面! 但是不管谣言怎么流传,火水大车还是大幅缓解了底层官员和吏员们出行困难的问题。 这几个月,这种火水大车已经在北都中大范围铺开。 增开了许多线路,一般的百姓也能乘坐。 之所以迅速铺开,其根本原因并不是要为官吏和百姓们提供便利,而是因为————这东西是真赚钱! 北都人口超过百万。 算上城外,这个数量怕是要超过了三百万! 一里路一文钱。 看起来很便宜,但是积少成多,算起来就非常可怕了。 据说最初试行的那几辆火水大车,每一辆一个月扣除消耗,净赚了千两银子I 一年就是上万两! 而且这是一个十分稳定,没什么风险的进项。 于是北都中各大势力疯狂推进这个项目,每个人都想从中分出一杯羹。 火水大车越来越多,一条街道上,往往好几辆拥在一起,浓烟滚滚,五步之外看不见人,经常呛得人咳嗽不止。 许源坐着小梦,其他人或是步行或是骑马。 被堵在了一个路口。 前面有五辆火水大车挤在了一起,车夫们互不相让。 周围还有其他的马车被堵的进退不得,车内的老爷眼看上值就要迟到了,因而焦躁的互相大骂。 许源也拉开车窗,郎小八立刻上前禀告:「大人,于云航已经去前面查看情况了。」 许源朝那边看去,见于云航已经开始利用身上皇城司的官服,震慑住了那些车夫,指挥他们互相错让,尽快恢复通行。 就在这个时候,堵在路中央的那一辆火水大车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红光,接着—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火水大车炸了! 狂暴的气流,将站在附近的于云航和其他人,像是纸片一样吹出去! 其他几辆火水大车,被推着向周围飞快滑去,碾过了十几个人,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粗大血痕,将临街的几幢屋子撞塌了! 碎石乱飞! 火水大车上的零件崩飞! 整条街道上顿时成了修罗地狱! 许源这边也受到了波及,但小梦牢牢地护住了老爷。 郎小八和纪霜秋同时大吼一声,撑起身躯,将同伴护在了身后。 许源面沉如水,飞快的从车上冲下来,三流《化龙法》的力量爆发,朝着于云航冲去。 郎小八大急,吼叫道:「大人,别去—」 另外几辆火水大车上,又闪过了红色的光芒! 许源抢在其他的爆炸之前,找到了于云航。 轰! 轰! 轰! 又有三辆大车爆炸,剩下的一辆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虽然闪烁了红光,但是没有炸。 许源用自身扛住了爆炸的力量,护住了于云航,取了一枚亲自炼制的药丹塞进他嘴里。 「大人!」郎小八跟着许源冲上来,被后续的爆炸冲击的倒飞出去。 他摔在地上,等爆炸一结束,立刻晃晃脑袋,紧跟着冲了上来。 许源沉声道:「我没事!」 他将于云航交给郎小八,一双眼睛好似鹰隼,敏锐的在周围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 是什么人干的? 是针对本大人的? 许源一直按兵不动,就是要等着幕后的那些真正的敌人跳出来! 许源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狂妄自大。 九里桥皇庄的案子,祛秽司总署查了几个月都没什么头绪,许源不觉得自己插手,能很快打开局面。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耐着性子,故意摆出一副不作为的样子,等幕后的敌人露出马脚! 只不过,许源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丧心病狂! 竟然在北都的街头,制造这样的大爆炸! 许源也就毫不顾忌,把手一张,万魂帕恢恢落下。 首先将此地死去的所有亡魂拘住! 这其中重点是五辆火水大车的车夫。 但是车上的那些亡魂也不能放过。 凶手未必不在他们之中! 等到日后查明,无辜的魂魄,许源自会送他们去阴司投胎。 现场一片惨烈,残肢断臂满地,许多缺了手脚的人,直到此时痛觉才袭来,顿时凄厉惨叫哭嚎起来。 远处,传来了锣声,九门提督下属的差人,从四面八方冲来。 郎小八怀中的于云航已经昏迷。 郎小八满眼热泪:「大人,于云航是替我去的————」 本来该是郎小八去堵车的地方询问情况,但于云航担心他太莽撞,容易引起冲突,便替他去了。 许源摆手:「这不是你的责任,一切罪责,都属于那些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 许源一伸手,按在了于云航的脉门上。 然后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喂了那一枚药丹后,于云航脉象平稳。 一个身材高瘦的女捕头,带着一队差人冲来,厉声喝道:「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 「都跟我先回衙门!」 许源却是没有理会她,带着狄有志:「先救人!」 「是,大人!」 女捕头看到许源和狄有志,不停地给伤者包扎止血,喂下药丹,这才是脸上一红,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顾想着查明真相,却是忽略了目前最紧要的,是营救伤者。 这里乃是北都,这满地伤者,天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阁老的远亲、勋贵的外室? 自己处置不当,多死几个,将来追责起来,自己小小一个捕头,如何能担待得起? 她立刻指挥手下差人:「先去帮忙!」 「捕头,」手下们茫然:「咱们到底干啥?万一走脱了贼人————」 女捕头一咬牙,还是道:「先救人!」 「是!」 韦士奇紧急进宫面圣。 走进御书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恳切道:「陛下,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针对许源和听天阁,又想阻止火水大车在北都的推广!」 火水大车的推广,韦士奇出了大力。 最新投入的两百辆火水大车中,有整整一百辆,分属于他的同乡、学生。 未来若是能够在整个皇明推广,这个数量还会暴增。 但是剩余的一百辆中,还有五十辆属于陛下! 天子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道:「那老东西,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 韦士奇身躯一震,知道陛下说的乃是——运河龙王! 运河龙王不是人,甚至传下《化龙法》,要将人变成龙。 祂当然不会在意人命。 人和鸡鸭、猪狗、虫蚁,在的眼中并无多少不同。 但是韦士奇心中忍不住去想:北都中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陛下却仍旧是一片平静。 陛下又何曾在意过人命? 韦士奇不敢再想下去。 天子缓缓开口:「此事,全权交给许源。」 第657章丰州会馆 禁宫中,天子与阁臣三言两语便决定了接下来的方针。 这一次爆炸,不管是针对许源、还是针对火水大车本身,都没有达成到任何目的。 一切交给许源处置,那么接下来火水大车的项目,还会继续推进。 不光是北都,整个皇明都会迅速铺开。 但是在街头上,爆炸之处仍旧是一片凄惨修罗地! 数十人当场殒命! 近百人残废! 附近的居民也慢慢壮着胆子,出来帮忙救治伤员。 对于北都的居民来说,这爆炸虽然震撼,但也只能算是小场面。 要说起「大场面」这种事情,老北都人跟外地佬吹嘘的最多的,不是二百年前,一夜之间运河逆流,将南方的精兵送往北都。 而是——天启年间的那一次大爆炸! 所以老北都人们,才敢在这次爆炸后,要么是看热闹,要么是上前帮忙。 当然还是帮忙得多,老北都人大部分都是热心肠。 女捕头的发鬓散乱,几缕长发杂乱地垂在额前。她的双手和发梢都沾满了鲜血。 她正用手全力地捂住一个伤者的大腿。 伤者整个左腿都不见了。 正在凄厉惨叫,哪怕是女捕头季棠音,全力按住,鲜血还是像泉水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 季棠音有些茫然,她实在不知应该怎么处置。 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逐渐苍白—— 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手,只是一指,便有一根细细的——可能是牛筋绳,好像灵蛇一样钻过来,扎住了伤口。 然后喂给了伤者一枚药丹。 接着递给季棠音一颗白色的药丹:「碾碎了,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已经方寸大乱的季棠音,木然地接过来照做。 那个声音又安慰了她一句:「放心吧,他的命能保住。」 许源还有后半句没说,若是有钱,将来求告到某位高水准丹修门下,说不定还能重新长出新的腿。 然后许源就去救治下一个伤员了。 季棠音抬起头,看着许源的背影一就见这位穿着皇城司千户官服的人,一个伤员一个伤员的救过去。 每一个吃了他的药丹的人,伤势都稳定下来。 他就像是一个惨叫终止者,随着他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现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声音,越来越少。 季棠音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安全踏实的感觉。 皇城司在北都中威名赫赫,一位皇城司千户,便是在北都中也是大人物。 却能在第一线,亲自救治伤者一季棠音不由得想到,那位外号「老油手」的九门提督大人。 他的为官哲学就是,什么责任都不沾! 任何黑锅都能甩出去。 季棠音原本是「东四条巡检司」的巡检,便是因为某个案子牵连,直接被降职成为捕头。 如果九门提督能有眼前这一位的担当,自己也不会被降职。 许源救治了所有的伤员,自身常备的药丹消耗一空。 他这才站直了身体,环视一周,重新来到了女捕头面前,道:「走吧,跟你回衙门问话——」 季棠音又是一愣,一位皇城司千户大人啊,竟然这么配合办案? 她起身来一拱手:「多谢大人配合!」 「胡闹!」忽然一个急切而严厉的声音传来,九门提督宋卫衍,带着手下急匆匆而来,怒视季棠音:「你是哪个巡检司的?不认识许大人吗?」 宋卫衍又对许源一拱手,陪笑道:「许大人,下边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季棠音看见宋卫衍就来气,倔强说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本就应该带回去——」 「你闭嘴!」宋卫衍神情变得严厉:「再敢多说一句,本官扒了你这身皮!」 季棠音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腰间挂着的腰牌,就要扯下来摔在地上,大叫一声「老娘不干了」。 却见长街另外一头,赵北尘飞快而来,到了近前便喝道:「陛下口谕,此案交给许源千户查办!」 宋卫衍一听,眼睛一亮,也不管季棠音了,立刻拱手道:「太好了!许大人年少有为,能力绝强,这样的案子,也只有许大人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五城兵马司,一定全力配合许千户!」 许源点了点头,指了一下季棠音说道:「九门提督大人公务繁忙,就让这位跟着我吧。」 宋卫衍还以为是季棠音刚才的态度,惹怒了许源,许源故意把季棠音要过去,要借机整治一二。 当即也就不管下属的死活,立刻道:「没问题。」 宋卫衍把案子甩了出去,当即便借口衙门里还有公务,脚底抹油溜了。 许源对季棠音道:「按照程序走。」 「是。」 现场受伤的、没受伤的,足有数百人。 接下来的问讯环节工作量极大。 许源命郎小八回去,调人来帮忙。 但是五位百户全都不在衙门里! 郎小八跑了一趟听天阁,只带回来几十个人。 许源本也没指望这种大规模的问讯,能有什么收获。 而且真正的凶手,要么已经被炸死了,要么早就跑了。 季棠音便上前建议道:「大人,不如调集周围几个巡检司的人手,前来协助。」 「可以。」许源点头:「此事交给你去吧。」 「是!」 许源先回了一趟家,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衣服。 刚收拾完,闻人洛来了。 「那些家伙小看了你。」闻人洛一张大嘴巴,一见到许源便说道:「这样的爆炸,就算是你就站在那火水大车旁边,也不可能炸死你。」 许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来为你指点迷津!」闻人洛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脸傲娇的准备开装。 许源点点头:「行,你说说看,我听着。」 闻人洛一扬眉毛,先是甩出了一个问题:「你猜他们这次,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许源便道:「我猜——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那些火水大车,只是顺便捎带上本官,一举两得。」 闻人洛一下子卡住了。 他本以为许源会说一句「在下不知」,然后他便侃侃而谈,将自己所知的内幕婉婉道出。 给许源一点「北都水深」的震撼。 却没料到许源竟然看得这么明白。 闻人洛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将小小的尴尬掩饰过去,而后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火水大车?」 许源点头:「根据本官这几天的观察,这火水大车虽然还有各种问题,但其实收益极大。 应该是有人不满这其中的利益分配。」 闻人洛又愣了一下。 这家伙竟然连这一层都看出来了? 火水大车在北都中出现,已经好几个月了,其实绝大部分人,都以为这东西不赚钱。 毕竟一里路一文钱,这么低廉的价格,能有什么赚头? 事实上若不是今早出了这档子事,有人将其中的利益,详细的给闻人洛算了一笔账,他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一门极为暴利、并且长期稳定的生意。 但许源这小子,刚进北都几天,就看出来了! 闻人洛又摸了摸鼻子,再次掩饰尴尬。 而后心中犹豫起来。 根据那人对闻人洛的讲述,这事情还有更深的第三层。 但是那人也对闻人洛说了:这第三层的原因,所涉及到的机密,太过骇人,能不说就不要说。 可是闻人洛这次来,本意的确是为许源解惑。 以他的性子,当然那也是想在许源面前装一把的。 但是现在接连两问,都没能装起来。 闻人洛欲求不满,那种想要装一把的期望,被接连压制了两次之后,反而是更加强烈了。 闻人洛忍了又忍一忍不了哇! 他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许源老弟是自己人,说了其实也没什么。 于是闻人洛笑了,第三次问道:「你只看到了表层的利益,你猜猜,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利益?」 许源反倒是露出一副「另眼相看」的神情,盯着闻人洛,称赞道:「想不到闻人兄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彻!不错,本官也猜测,这火水大车赚的银钱,只是表层的利益。 更深的层次,其实是火水大车所代表的,新的运输工具,和运河航运,未来可能爆发的冲突——」 闻人洛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了。 他双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还真知道啊!? 而许源接着说道:「运河龙王在皇明,能够凌驾于皇权之上,很多人都以为,是因为二百年前,祂曾经拯救皇明,而祂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便是监正大人,比起祂都略逊一筹。 但实际上,运河龙王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原因便是四通八达的运河不管何处发生叛乱,运河都能在短时间内,将皇明的大军送过去。 这是皇明统治的根基,否则这样庞大的疆域,朝廷鞭长莫及,根本无法控制地方。」 闻人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这道理他受到那人的指点,然后一路上想了好几遍,才算是勉强理解了。 却没想到许源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 许源就仿佛没看到闻人洛的神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火水大车目前看起来,只是北都底层官吏,和普通百姓,每日出行的工具。 但你想想看,一辆火水大车现在已经能塞进去近百人。 若是继续发展出能运送更多战兵的大车,是不是会动摇运河龙王的根基?」 闻人洛把嘴巴闭上了。 心中好郁闷,我本来想在这家伙面前装一下,没想到反而送上门来,被他装了一下! 许源从天子说出,让自己执掌听天阁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思考,天子、或者说皇明,与运河龙王之间的关系。 跟闻人洛说这么多,当然不是说给闻人洛听的。 是说给闻人洛身后人听的。 那个人大概率就是监正大人。 上一次来北都,离开的时候,监正大人让臧天澜转给自己那只匣子。 许源当时满心欢喜,暗中感激。 觉得七月半之战,多了几分把握。 可是随着臧天澜将那匣子收回去,许源越发意识到,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都不能当成一个「人」去看待了。 监正大人跟运河龙王都是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但他毕竟不在大地上。 时间长了,身上的人性只怕会不可避免的流失。 监正大人俯瞰这天下,维系大局,但具体到某个人一比如自己一一监正大人只怕也只是将自己当成了这天下大局中的一颗棋子。 平心而论,若是易地而处,许源处在监正大人的位置上,也会和监正大人一样。 但从自身出发,许源当然不想成为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所以目前只是三流水准的许源,在监正大人面前不能藏拙。 反而要展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许源说完之后,眨眨眼看着闻人洛:「你怎么不说话呢?」 闻人洛垂头丧气,哼哼着两手一摊:「你都说完,还让我说什么?」 闻人洛知道的,许源说了,闻人洛不明白的,许源也说了。 许源忽然道:「接下来,本官就要办案了,你要不要跟着看看热闹?」 闻人洛眼晴一亮,看热闹他喜欢啊,立刻点头:「好。」 许源便一招手:「跟我走。」 nnnn 闻人洛跟着许源出来,在北都中走了一会儿,忽然拉住许源问道:「这不是去听天阁的路呀?」 许源:「不去听天阁,去找蔡星澜一是纪川川大人推荐的。」 闻人洛立刻又以为自己优势了,双手拽了拽衣襟,问道:「这个蔡星澜的来历,你知道吗?」 许源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道:「当然知道,我这几天没有直接去找他,就是为了调查清楚。」 蔡星澜是当年纪川在甘省做指挥时候,老部下的儿子。 当年纪川办了个案子,这位老部下死在了那个案子上。 但偏偏那个案子情况复杂,老部下不得不进行一些违规操作。 这些违规操作,拯救了纪川川和另外十个同僚的性命。 但也因为这个违规操作,老部下不能算是因公殉职,反而被罚了,死后甚至没有抚恤。 纪川川一直出钱,将蔡星澜养大。 三年前,蔡星澜的母亲去世,他安葬了老母守孝后,来北都投靠纪川。 纪川曾想安排蔡星澜进祛秽司,子承父业。 当年的十个同僚,活着的还有四个,也都在祛秽司紧要位置上。 都能照顾一下这位故人之后。 但因为尴尬的身份,被米允给卡住了。 以纪川的身份地位,在别的衙门安排一个职位也很容易,但那些职位前途都远不如祛秽司,所以一时就拖了下来。 不过纪川给蔡星澜安排了一个新路线,乃是先把名声打出去。 北都中,年轻一代最出名的俊才,原本是号称「少十杰」的十位年轻人。 但是这个名号,悄无声息的,便没人再提了! 幕后黑手当然那就是——许源大人」 「少十杰」中有几位,去了南交趾,被许大人揍得灰头土脸。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天南边陲之地的事情,早晚也会传回北都。 那十位背后的家族和势力,便刻意淡化了「少十杰」的称号。 其实从这个称号上,也就能看出来,北都中这些所谓的新一代天骄,都是什么成色。 若真是那么出色,怎会有整整十个? 不过是各家都想在北都中搏个名号,互相妥协之后,就变成了十个人。 十个大姓世家一起发动关系吹捧,花花轿子人人抬。 纪川准备捧一个「新十杰」,蔡星澜便是其中之一。 有了名气,将来就好安排了。 米允也不好再强行阻止。 但是许源忽然来了北都一纪川就知道自己这个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许源懂事,直接给了纪川川一个人情。 皇城司的前途也很远大,虽然听天阁有风险,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纪川就把蔡星澜交给了许源。 许源这几天已经打听清楚了,蔡星澜今年三十三岁,乃是四流法修。 到了蔡星澜的住处,许源第一眼看到蔡星澜,便是暗暗点头。 整个人气势很沉稳。 眼神不飘忽。 「蔡星澜,见过许大人。」 蔡星澜抱拳拜倒,虽然尊敬却也显得不卑不亢。 「好。」许源扶住他:「本官手下正缺蔡兄这样的人才。」 蔡星澜当即表态道:「大人放心,蔡某不怕危险,有任何差遣,大人尽管吩咐!」 显然纪川已经提前将听天阁的内幕,都给蔡星澜交代过,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许源笑着道:「眼下便有一桩差事。」 许源招手,转身就走:「跟我来。」 许源在蔡星澜家中连口水都没喝,带上人直接就出来,直奔目的地而去。 蔡星澜什么也不问,只等着表现。 走了一会儿,闻人洛又奇怪道:「还不去听天阁?」 这还是不是去听天阁的路啊。 许源道:「不去。」 「那咱们去哪儿?」 许源淡淡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闻人洛心里犯嘀咕,这家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果然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丰州会馆。 各省、各府在北都中都有自己的会馆。 地方上有钱的,会馆就建得好一些,在北都中所处的位置也是繁华、便捷的地段。 若是条件不允许,那自然就寒酸很多。 而眼前的丰州会馆,距离皇城小东门很近,位置绝佳。 而且修建的极为气派。 门口摆着两尊丈许高的石狮子。 门头上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题字的人落款为: 张双全! 当朝首辅张双全便是丰州人! 许源在门前站定,一身皇城司官服极为显眼。 会馆门口的门子立刻迎上来,堆着笑脸:「这位大人」 许源却是根本不理会他,在闻人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声大喝道:「郎小八,查封此地,任何人不得走脱!」 郎小八是大人的忠犬,才不管你究竟是什么地方一主要是他也没看出来,这地方是首辅大人的地盘。 他便一声大喝,带着人就冲了上去! 门子大怒,指着许源的鼻子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这身皮能吓住别人,可吓不住我们丰州人!」 「我们背后可是当朝」 许源则是狞笑的看着他,门子悚然一惊,急忙住嘴,没有把后面关键的话说出来。 许源顿感失望。 郎小八已经冲上去,一脚把门子瑞飞出去。 门子撞在石狮子上,嘴角噙着血,怨毒望着众人,咬牙切齿道:「你们死定了!」 郎小八已经闯了进去。 许源一抬手,万魂帕升起一复又恢恢落下,将整个丰州会馆都盖住了」 阴兵滚滚而出,守住了四处,不准任何人进出! 许源身边带的人不多,只靠郎小八他们,肯定守不住这偌大的丰州会馆。 蔡星澜一声不响,跟着郎小八等人进了会馆。 四流法修,作为此次行动的压轴高手! 闻人洛一缩脖子,转身就要走。 许源拽住他:「闻人兄,你干什么去?」 「咳咳咳,」闻人洛一阵咳嗽:「我、我、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 「看完热闹再走不迟。」 闻人洛顿时苦了脸。 我是喜欢看热闹,但我不想引火烧身啊! 许源老弟也太生猛了,刚进北都,上来就封了首辅大人家乡的会馆! 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不管你能不能扛得住,我不想跟你一起扛啊! 闻人洛这会后悔死了,今天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差事,想去许源面前装一把? 自己为什么又那么大的好奇心,非要跟来看什么鬼热闹! 闻人洛幽幽看着许源,哀怨道:「老弟,你可能不能坑哥哥我啊——」 许源哈哈一笑:「放心,本大人有确凿的证据,这家会馆,跟早上的爆炸有瓜葛!」 许源将爆炸中死去的魂魄收进了万魂帕,也并不是只收进去就算了,他暗中吩咐鬼童子等审问。 有几个不配合的,也毫不客气直接审魂! 有一辆火水大车的车夫,是个痨病鬼,本身也没几天好活了。 有人找上他,愿意给他家人一大笔钱,让他做这事。 他们多次在丰州会馆中吃酒密谋商议。 根据车夫所见,那位「梁先生」,在丰州会馆中颇有身份! 许源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就跟当朝首辅对上。 但是早上的爆炸,连累了几十名无辜百姓,许源对这种漠视人命罪行极为恼怒。 管你什么首辅大人,本官手里有证据,先抓人再说! 否则——本官心头不通达! > 第658章高呼其名 丰州会馆内鸡飞狗跳! 冲突声迅速响起。 郎小八炸雷般的怒喝:「皇城司办案!」 会馆中杂乱的声音安静了那么片刻,接着便有人大声喝道:「怕什么?想想咱们背后是谁!」 于是里面立刻再次炸了锅,他们忽然有了底气,七嘴八舌的叫骂起来:「狗贼!欺负到咱们丰州人头上,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里是北都!交趾的土包子敢在这里动用阴兵?找死呢!」 又有人叫嚣:「杀出去!杀出去!」 郎小八怒喝:「反抗者死!」 会馆内立刻响起了厮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郎小八连连呵斥,但显然有些压不住了。 许源没有马上催动阴兵们,他背着手站在大门外,面色冰冷。 「放肆!」会馆内,传来蔡星澜的怒喝声,音波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整个会馆! 穿过了每一扇门、闯过了每一条廊道,好像爆炸的冲击波一样,抵达了整个丰州会馆的每一处角落! 刚才还在叫嚣的那些人,同时惨叫着捂住了耳朵摔倒在地,全身抽搐。 有的人耳孔中,还渗出了鲜血。 许源暗暗点头。 蔡星澜修的乃是「言法」。 他目前四流水准,还做不到「言出法随」的程度,而且这法,面对同水准的对手,往往会显得杀伤力不足。 但是用来镇压动乱,清扫杂兵,的确很好用。 而且效果拔群,一声呵斥,整个丰州会馆就安静了下来。 闻人洛站在许源身边,又想悄悄溜走。 但是许源却忽然开口,问道:「闻人兄,请教一下,这丰州会馆内,有没有什么高手?」 闻人洛听到「请教」二字,下意识便显摆起自己熟悉北都掌故:「有哇,丰州会馆明面上,最强的坐镇高手,是三流神修徐敬亭,另外还有四流武修叶炙,四流丹修姚君毅。 除此之外,会馆里时常还会有二流、三流的强者出现。 但是丰州会馆平日里做主的,乃是大管事沈决————」 一口气说了一通,闻人洛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闭上嘴。 但他看了看许源,无奈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自己今日已经被许源给绑上了战车。 再转念一想—监正门下和许源关系极佳,这一点是瞒不过北都中那些有心人的。 自己就算是避嫌————也没什.么意义啊。 况且,丰州会馆背后站着首辅大人,可是自己背后也站着师祖啊。 怕他个锤锤! 闻人洛一旦自己想通了,那就立刻嚣张起来。 挺起胸膛,也跟许源一样,摆出了一副大佬的模样,傲然地站在丰州会馆门口。 许源便道:「若是里面有二流,就交给闻人兄了。监正门下实力深不可测————」 「别——」闻人洛立刻又垮了下来。 刚才凝聚起来的气势泄了个干净。 「阿源,咱们是好兄弟,你别坑我啊。」闻人洛哀嚎。 我被你骗来站台,已经很冤枉了。 你不能再让我一个四流法修,去对抗二流吧? 许源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不行?」 「我————」闻人洛很想吹个牛皮,但最终还是小声说道:「真不行啊————」 「那算了。」许源一摆手,转身去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我以为监正门下都是大高手呢。」 闻人洛张了张嘴,很想跟他解释一句,我四流法修,在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就是别人眼中的大高手一前提是我别遇到你们这群变态。 这时,丰州会馆内,有人缓过劲来,高声叫道:「徐敬亭阁下呢?阁下为何还不出手,为我等主持公道?」 会馆深处,一处雅致的别院中,年过六十、身形瘦削的徐敬亭,端坐在院中竹林的石桌前。 他的对面,坐着八首大鬼。 哪怕是八首大鬼努力把身躯缩小,但它的屁股,对于下面的那只石凳来说,也过于庞大了。 整个身躯往下一落,石凳就消失了! 八首大鬼仍旧穿着那非常不合身的铠甲,总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它现在是游天营的主将。 而且进了北都,八首大鬼觉得,自己得表现得像个有身份的存在了,不能给老爷丢人。 但它真没那个气质。 那铠甲,就像是一些小小的布片,局促的盖在身上的一些部位。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很滑稽的家伙,就这么坐在徐敬亭的对面,却让徐敬亭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有人高呼「徐敬亭阁下」,期盼他能出面,给外面那个狂妄的皇城司千户一个教训。 可是徐敬亭心中一片羞愤,连带着把那个呼唤自己的家伙也跟恨了。 这局面是我不想出手吗?! 对面这家伙,靠着阴司大营的加持,能发挥出二流的实力! 它手下还有无数阴司阴兵! 真要动手,一窝蜂地冲上来,本尊————本尊以后就是人家手下的第一阴帅了! 忽然,从游天营中,又伸出来两个脑袋。 木偶行只是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看清楚就行,足够它雕刻人偶。 而鼋岐龙魂则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徐敬亭。 鼋岐龙魂有着伪装,徐敬亭看不出它的真身,但也能大致看出来对方的水准一徐敬亭心下一片默然:看来,第一阴帅也轮不上本尊———— 鼋岐龙魂还在盯着他,他不动如山,实则内心慌得一批,这诡物,怕不是想吃了我吧? 郎小八跟其他人已经一起动手,将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捆起来。 会馆里众人见喊不出来徐敬亭,就以为三流尊上定是不在会馆中。 绝不会被吓得不敢出手。 他们就开始呼唤其他人:「叶炙阁下呢?」 「姚君毅阁下呢?」 「请二位速速出手!岂能让皇城司欺我丰州无人!」 四流武修叶炙刚才就在会馆前院。 他正啃着烤牛腿、喝着酒,跟人吹牛。 一般到了四流,都会自重身份,不大做这种事情。 但武修除外。 叶炙的酒碗跟酒坛子一样大,一坛对别人一碗,他倒是不占别人便宜。 然后他透过了大门,看到闻人洛的时候,丢下酒碗转身就走。 都没等许源发难,就提前躲了。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他被闻人洛打过。 闻人洛在监正门下似乎并不怎么出色。 但放出去,那也是能横压一大片同辈才俊。 而且闻人洛修的乃是「律法」,总是一开口,就定下了各种「规矩」,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叶炙甚至都没能出手,就被闻人洛的规矩限制住,然后当众挨了闻人洛两个大嘴巴子。 叶炙后来忍辱负重半年时间,戒酒戒色,冥思苦想如何破解闻人洛的「律法」,一雪前耻! 他着实动了一番脑子! 还真想出了应对之策。 结果主动打上门去,闻人洛一张嘴,重新制定了另外十几道规矩,又把叶炙限制的不能动弹。 挨了两个嘴巴子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好在是这第二次,因为是他主动上门,看到他丢人的,只有监正门下弟子们。 但这次之后,叶炙就怂了。 以后见到闻人洛就绕着走。 你现在高声呼唤他出来————叶炙虽然身躯高大,但是心眼小。已经暗中把高呼他姓名的那几个同乡,都记下了,以后定要给他们小鞋穿! 但丰州会馆中,众人的呼唤终于是有了效果。 一枚金丸滴溜溜的从会馆深处飞出。 化作了一道金光,直射蔡星澜眉心! 「呔!」蔡星澜舌尖一声暴喝炸开,音波滚滚向前,不断冲击着金丸。 金丸好像落入了一片粘稠透明液体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蔡星澜松懈的时候,金丸湖忽然一变,成了一枚金针! 嗤— 金针轻松刺破了音波。 蔡星澜大吃一惊,飞快吐出一个字:「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金针。 可是金针仍旧是穿透了他这一道「言法」,笔直射向他的咽喉! 然后抵住了蔡星澜的喉结,贴着皮肤悬停。 丰州会馆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欢腾之声。 所有人都以为是姚君毅阁下大发神威,败了蔡星澜,将他的性命拿捏在手中。 「阁下威武!」 「好叫他们知道,我丰州英雄辈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仗着一身皮就能欺辱的!」 「阁下,金丸向下,骗了他送他进宫,哈哈哈!」 但是这些嘈杂的声音,却被会馆深处传来的一声厉喝打断:「闭嘴!」 众人一愣,这是姚君毅阁下的声音啊? 阁下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阁下大占上风啊,咱们背后还有首辅大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姚君毅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是带着几分哀求:「大人,同为丹修,还请高抬贵手。」 会馆中,刚才还欢腾叫嚣的众人一片哗然:「什么?」 「姚君毅阁下这在————求饶?」 「为何如此?」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在姚君毅阁下的金针上,忽的燃起了一丝淡淡的火焰。 大门外,许源冰冷的声音传来:「自缚双手滚出来!」 立刻就有姚君毅的支持者大怒反骂道:「狂妄!士可杀不可辱————」 姚君毅的声音再次从会馆深处传来:「闭嘴!」 支持者瞪大了眼睛,只见姚君毅真的自缚双手,咬着牙走了出来。 郎小八嘿嘿一声冷笑,一把扯住姚君毅,将他和已经被捆起来的那些人塞在了一起。 许源冷哼一声,那金针上的火光散去。 姚君毅松了口气,一张口,金针化为金丸,被他收回来吞入了腹中。 然后,堂堂四流丹修,就深深低下头,把身躯往人群里缩了缩。 那一点腹中火裹住了他的金针,他立刻就知道对方的水准远在自己之上,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自己辛苦炼制的金丸,就会被炼化了! 对于丹修来说,自身的内丹、腹中火和金丸,乃是自身修炼的根本。 这三者中,金丸会根据丹修自身的喜好,后续演化为各种兵器的形态。比如许源的剑丸,姚君毅则是针丸。 内丹和腹中火若是被破了,对于丹修来说乃是灭顶之灾。 金丸重要性略逊一筹,但是如果被炼化了,那也是元气大伤。 而且金丸乃是从入门就开始祭炼,是丹修最强攻击手段。 被炼化了想要重新祭炼出一枚四流金丸,又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和资源,这损失任何一个丹修也承担不起。 姚君毅自缚之后,终于有一声咳嗽响起,又从会馆深处,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矮胖,但是两眼中透着精明的中年人。 「在下沈决。」他走出来之后,看都不看郎小八、狄有志他们,对着门外的许源一拱手:「还请这位大人————」 却不成想,郎小八这夯货,从斜刺里冲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沈决脸上。 咚一声就把这位丰州会馆大管事,抽的栽在了地上。 郎小八一脚踩上去,怒喝道:「给我绑了!」 他指着沈决的鼻子骂道:「你什么东西?装什么装?有官职在身吗?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家大人直接对话?呸!」 沈决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了一片怨毒之色,阴森森的盯了郎小八一眼:「我记住你了————」 郎小八又是一脚踩下去:「我叫你记住!」 沈决满口鲜血,混着碎牙吐了出来。 郎小八嚣张无比,一挥手:「带走!」 张猛和刘虎就冲上来,将沈决绑了拖下去。 沈决口齿不清,却仍旧用力挣扎喊道:「你们会后悔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许源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进来:「哦?那本官还真的很好奇,本官究竟得罪了谁啊,你说出来,让本官长长见识!」 沈决阴森的盯着许源:「阁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呵,本官还真是不明白,你倒是说呀。」 沈决不敢说。 这皇城司的千户,冲进来就抓人,狂妄猖狂,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沈决还真怕他手里握着什么确凿的证据。 自己要是扯出了背后的首辅大人,岂不是给恩主招祸? 不说出来,首辅大人事后还能闪转腾挪,甚至把自己捞出去。 说出来,那可就是把首辅大人逼到墙角了。 许源失望地摇摇头,不再理会他,而是对郎小八赞许一句:「干得不错。」 「嘿嘿!」郎小八兴奋地满脸通红。 蔡星澜在一旁看着,虽然难免有些不安,毕竟这丰州会馆背后乃是张双全。 但他也是真觉得痛快! 他在甘省长大,虽然没有父亲,但并不是真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啊。 他上边有纪川罩着。 还有父亲当年的同袍,时常借着出公差的机会,去甘省看望他。 地方上谁都知道他背景深厚。 他不会横行乡里,但也从来不会忍气吞声。 来北都这些时日,着实将他憋闷的难过。 今日这等畅快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判断:今日这祸,闯的有些大。 如果这位许大人最终还能安稳落地,自己就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不能———— 自己还得回纪川大人府里,再蛰伏一段时间。 许源对着会馆里一挥手:「全都带走!」 姚君毅束手就擒,在整个北都都极有面子的沈决大管事,放了几句狠话,就被打落了满口牙。 这等酷烈的处置之下,会馆里其他人终于学会了乖巧。 再也没有一人乱吠,乖乖的被带出了会馆。 所有人在外面的街道上,被捆成了一串。 街坊四邻都来看热闹。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指点点:「这下北都城里热闹喽。」 「皇城司和首辅大人对上了!」 倒数第二个被押出来的,是叶炙。 叶炙想要偷偷溜出去,可是整个会馆都被万魂帕罩住了。 他想躲起来,但他庞大的身躯————往哪藏啊? 叶炙从闻人洛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把头昂得老高。 他有点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 希望闻人洛没看清自己。 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低下头。 但是他太高大了,低头的话正好让闻人洛看见他的脸。所以只能仰着脸朝天。 但闻人洛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因为闻人洛根本不记得他了。 闻人洛打败的所谓天骄,也是数不胜数了。 叶炙出来之后,会馆众人就以为没人了。 可是许源却还没说要走。 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被押了出来。 这人是真的低着头,低得很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 会馆众人一片惊呼:「徐敬亭阁下?!」 「您居然在————」 堂堂三流,您不还手就被抓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徐敬亭一咬牙,索性也不低头了,冷着脸走到了众人最后方。 我能怎么办? 我是真的完全被压制啊! 许源这才一挥手:「回衙门、审犯人!」 赵北尘一头冷汗,低着头用极快的小碎步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 天资批阅着奏章,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何事惊慌?」 「许、许源抄了丰州会馆!」 天子的御笔停顿了一下,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一下。 这个肆意妄为的举动,天子是不喜欢的。 许源是他拱出去的过河卒,他当然需要许源去冲锋陷阵,针对运河龙王的势力,闹出一些动静。 但不是现在。 时机还不成熟,许源有些急躁了。 天子问了一句:「张双全来了吗?」 一旁王公公躬身回道:「首辅大人还没来。」 「这老东西倒是能沉住气。」 天子想了想,便继续批阅:「不管。那小子自己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赵北尘不敢再说,跪着退出来。 但是出了御书房,赵北尘心中却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凉。 许源是陛下钦定的听天阁千户。 张双全和运河龙王站在一起。 许源查抄丰州会馆,也是在为陛下办事。 可能的确因为经验不足,对北都中的复杂形势不够了解,显得有些鲁莽了。 陛下这就不管了? 虽然不敢说出口,但赵北尘心中是真觉得,陛下刻薄寡恩! 许源带着丰州会馆一众「人犯」,回到了听天阁衙门,却意外发现,搬澜公竟然在衙门里等着自己。 「老公爷怎么来了?」 搬澜公气得胡子乱翘:「我再不来,我徒儿就要没兄长了!」 许源笑道:「老公爷言重了————」 「言重?」搬澜公瞪着眼睛,一把拽住了许源,将他随意扯进了一间屋子,关上门只剩两人,老公爷怒斥道:「你真以为你能抓住张双全的把柄?」 许源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搬澜公一愣,更怒了:「那你还去捅那个马蜂窝?你信不信,不管你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最后别说张双全了,就算是丰州会馆你都咬不死! 丰州会馆一定能想办法,推得一干二净!」 许源仍旧毫不迟疑道:「我知道。」 搬澜公是真有些绷不住了:「你知道?你知道还————」 许源按住老公爷,请他坐下来:「老公爷,别着急。我查抄丰州会馆证据确凿。 早上火水大车爆炸的案子,陛下已经有口谕,交给我全权处理。 我办案的一切程序都没有问题。」 许源耐心解释:「我查到案犯跟幕后主使,在丰州会馆接头。 没错,丰州会馆将来一定推得干干净净,说他们只是开门做生意,跟案犯并无瓜葛。 但我把他们都带回来询问,也没有问题呀? 他们抗拒,不肯配合办案,我才动手的。首辅大人也抓不到我的错处。」 搬澜公还是跺脚道:「可是首辅大人必定记恨你————」 「听天阁是干什么的?」许源冷笑道:「我不得罪首辅大人,他就能放过我? 「」 搬澜公哑口无言,想了想,又叹气道:「可你刚进北都,羽翼未丰,就对上张双全,我怕你扛不住啊。」 许源笑了:「老公爷,说句妄自菲薄的话,我现在在首辅大人面前,叫不出名号。 他堂堂首辅,要是真因为这事,亲自下场对付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陛下也会乐见其成的。」 张双全对于运河龙王来说,乃是一枚「车」,许源对天子来说,只是一枚「卒」。 卒子兑掉一只车,天子不爱笑,也会笑的嘴角咧到耳根。 但张双全不进宫,因为丰州会馆的事情向陛下告状。 那就说明张双全这个老官僚,把一切看得透彻,不会亲自下场,陛下当然也没兴趣插手干涉。 张双全不会忍气吞声,但他指示手下针对许源,那就正中许源下怀。 > 第659章糖丸毒计 张府。 几个丰州系的官员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起身来乱转,伸着脖子朝外面张望。 天快黑的时候,首辅张双全大人,才从文渊阁下值,坐着轿子回到了家中。 但他也没有马上召见这些人,不急不慢的吃了简单却合胃口的晚餐,又喝了会儿茶,才让家仆把那几人唤过来。 「老大人!」几个人一见面就跪倒在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嚎起来:「那许源欺人太甚啊!」 「完全不把老大人您、不把咱们丰州人放在眼里啊!」 「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双全双眉雪白,面色却红润如同婴儿,两眼炯炯有神,哪怕是处理了一天的国事,此时也仍旧显得精力充沛。 他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对这些同乡党羽的哭诉痛斥,神色平淡,显得不动如山。 这些人嚎了半天,渐渐感觉到不对劲,声音就越来越低。 终于,有一个跟张老大人沾点远亲的官员,壮着胆子小声问道:「叔爷,您倒是发徇话啊,现在整个北都,可都看着咱们呢?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张双全放下茶杯,抬了抬眉毛,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人:「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你们利用丰州会馆,干的那些腌臜事儿,不会因为会馆被查封而泄露出去。」 几人顿时一缩脖子。 他们着急,当然不是真的想要为丰州人出头。 他们的罪证,都在丰州会馆里。 几人讪讪一笑,还是刚才那人开口:「叔爷,那这事儿,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张双全瞥了他一下,眼神冰冷:「老夫还要向你们说明?」 几人顿时一哆嗦,齐声道:「下官绝无此意。」 「哼!」张双全冷哼一声:「你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还赖在老夫府上做什么?」 「是、是,下官告退!」几人狼狈告辞而去。 他们不关心什么大事,只在乎自己的那点小利益。 既然首辅大人保证,他们的罪证不会泄露,别的事情他们也不关心。 但是出了张府之后,他们就立刻在马车中商议着,写了一份礼单,又从门缝里送了进去。 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瞒着首辅大人的。 但是现在需要首辅大人的庇护,就得分首辅大人一份了。 门子很快把礼单送到了张双全面前。 这时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是张双全的次子张逊。 张逊看了一下礼单,略有不满:「这些人真是不知进退、贪得无厌。」他把礼单交给门子:「明日遣人去告诉他们,那几门生意,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成。」 门子应声退下。 这些事情张逊已经能够自己做主。 张双全的长子十五年前被斩首。 那时张双全正在入阁的关键时刻,长子却被人抓住了罪证,政敌借此猛烈攻击。 长子自幼娇生惯养,性子猖狂暴戾,惹下了无数事端,每一次都是老父亲给他擦屁股。 但是那一次,老父亲做出了另外的选择。 大义灭亲。 用长子的性命,铺就了自己入阁的金光大道! 好在是次子很争气,在张双全的倾心培养之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未来有希望继承老父亲的全部政治遗产。 张双全便有意考教次子:「今天这事情,你会怎么处理?」 张逊早就想好了,微笑回答:「小地方来的人,有点小聪明,故意用这种愣头青、搅浑水的法子,以为能跳出咱们的规矩,用另外一种方法打开局面。 只能说他是自作聪明。 这偌大的北都,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出现过? 在这里,什么样的手段都不新鲜。」 而后,他总结道:「至于说如何处理,其实也简单,用他的手段对付他。 他蛮不讲理、不守规矩,那咱们就也找一个不守规矩,飞扬跋扈的人去教训他。 总之,咱们不能亲自下场,那是抬举他了!」 张双全不动声色问道:「你准备让谁去?」 张逊道:「英国公的小)儿子张束戈,收拾他绰绰有余。」 整个皇明,现在已经不剩几位国公了。 小公爷姓徐,乃是魏国公唯一继承人。 当代英国公却有好几个儿子,张束戈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二十出头,但英国公乃是皇明军方另外一个大山头。 在军中的实力,丝毫不输给魏国公。 张束戈的几个兄长才干过人,都已经是领兵大将,这一代英国公府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喜人局面。 张束戈是唯一那个不成器的。 他也是北都中,少有的不买睿成公主账的勋贵后代。 两年前,张束戈和睿成公主当街争路,双方手下还做了一场,张束戈略胜一筹! 你许源不讲规矩瞎胡闹,那我就找个更不讲规矩,后台可能比你还硬的人收拾你! 张逊对自己的安排颇为得意,说出来之后便看着老父亲,等着夸奖。 但张双全却是摇摇头:「不行,你真这么干了,将来张束戈一定记恨上你。 张逊一愣:「孩儿不明白——」 「你这一招,能够奏效的前提是,许源打不过张束戈,或者许源打不过张束戈身边的英国公府高手。 但你忽略了一点,许源乃是三流,张束戈拿捏不住他,反倒可能被许源狠揍一顿—一你觉得许源敢不敢打他?」 张逊想了想,从许源今日的表现来看,多半是敢的。 既然大家都不守规矩——那就看谁更横了。 张逊不像是小公爷,身边有二流护着。 张逊身边常年跟着的,乃是一位三流。 倒不是英国公府没有二流,而是没有那么多二流。 二流需要贴身保护英国公,还要保护他在外征战的长子、次子等。 张束戈常年在北都中,谁都认识他。 而且张束戈即便是受宠,父亲、兄长都护着他,但他对于英国公府的重要性,显然是远不如小公爷的。 所以英国公府的二流尊上,轮不到张束戈。 张束戈要是在许源那里挨了揍,短时间内又没法反打回去一以他狭窄的心胸,必定会连张逊也恨上。 老父亲这么一说,张逊仔细想了想,顿时心悦诚服:「还是爹考虑的周全,孩子还得再学。」 而后他又虚心请教:「爹,那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处置?」 gg■ggg 听天阁地方宽敞,但是从丰州会馆中抓了近百人,关进去之后立刻人满为患。 许源命手下审问。 很快就查到了那位「梁先生」。 然后不出所料的,会馆中所有人,尤其是大管事沈决,都说跟这人不熟。 他只是花钱住在丰州会馆中。 负责审问沈决的人是狄有志。 别看沈决满嘴牙少了一半,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但是在听天阁中仍然桀骜。 狄有志审问,他是有问必答,但气势十足,狄有志居然拿捏不住他! 而且这人倒是颇为老练,很快就看明白了,当下便晒笑道:「原来你们要找的人是梁先生,呵呵呵,我丰州会馆也开门做生意。 只要是我们丰州人,能说我们丰州方言,路验证引没有问题,谁都能住进来。 你们要找的那位梁先生,在会馆里住了三天,出手大方、长袖善舞,好像跟每个人都很熟,其实大家根本不知道他的来历。」 沈决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盯着狄有志,慢慢说道:「你们被算计了!」 「梁先生显然是故意留下丰州会馆这个线索。」 「就是让你们这些外乡的愣头青,一头撞上来!」 「我可以很诚恳地告诉你,这个梁先生跟我们丰州会馆,没有一点关系!你们被坑了!哈哈哈!」 狄有志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丢下猖狂得意的沈决,飞快去见大人。 狄有志冒着冷汗,把情况一说,却不料许大人淡然点头:「本官知道。」 狄有志一愣:「大人您知道?」 许源笑道:「你回想一下,火水大车爆炸案,你觉得幕后策划之人,会不会是个鲁莽之辈?」 狄有志办案经验丰富,立刻摇头:「不会。」 大早上五辆火水大车,在准确的时间,堵住了许源上值的路。 这需要事先进行严密的调查,制定周全的计划,当天也要准确布置、发动。 幕后黑手不是个简单人物。 许源便道:「所以从一开始,本官就知道,审魂得出来的丰州会馆这条线索,其实是个陷阱。」 狄有志张大了嘴:「那您为什么」 「为了让幕后黑手以为他们奸计得逞。」许源道:「初入北都的愣头青,不管不顾的一头跟当朝首辅大人撞到了一起。 他们看着我们斗法,得意忘形,才会露出马脚。」 而且许源其实并不在意得罪了张双全,因为早晚都要跟首辅大人对上。 听到大人这么说,狄有志也不慌了,但他还有另外一个担心:「大人,丰州会馆这些人——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梁先生和他们没什么瓜葛,想要打发他们走,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狄有志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一切查清楚了,就该放人了。 但是有几个刺头带着,所有人都拥在前院,吵吵嚷嚷着不肯善罢甘休。 「说抓人就抓人?说没事就没事了?没这么容易!」 「皇城司霸道,可我们也都是有身份的人,这件事情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让许源出来!」 沈决并没有身先士卒,他站在人群后方,阴侧侧的看着这一切。 有几个大胆的,已经开始推搡皇城司的校尉,要往后院闯去。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找许源说清楚!」 「怎么?抓我们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当起了缩头乌龟?」 负责维持秩序的,是从皇城司调来的五百校尉中的人。 他们并不尽心尽力。 很快就要被冲开一个缺口,这些人正要闯进去,忽然兜头一道鞭子抽下来! 啪! 最前面的那人一声惨叫,捂着脸蹲下去,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许源背着手,冷着脸从后面走出来。 兽筋绳飞快缩回许大人身后。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冲击听天阁衙门?」 许源声音寒冷如冰:「你们是在听天阁还没待够,还想在听天阁的大牢里多住几天是吧?」 郎小八跟在大人身后,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晴,凶狠的瞪着刚才被冲开的那几个校尉。 校尉一阵心虚,飞快低下头。 还有几个会馆的人,兀自梗着脖子道:「你们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还下狠手,现在查出来跟我们没关系,就这么算了?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解释?你们丰州会馆牵扯进大案里,却不肯乖乖配合调查,还要让本官动手抓人,你们还想要解释?本官对你们网开一面,你们还不满意?」 许源冷笑一声:「好呀,既然你们不想走——」 徐敬亭忽然开口:「走!所有人马上走!」 他说完,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第一个率先走出人群,大步往衙门外走去。 会馆其他人面面相觑,又去看沈决。 沈决一咬牙一咬的自己嘴巴剧痛,差点惨叫出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牙已经被打掉了一半。 他暗骂一声,终究还是一挥手,带着众人飞快离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从南交趾来的许源,在北都中就是个异类。 以前他们常用的那些手段,对许源无效。 偏偏他还总能端着一副「照章办事」的样子。 哪怕是他办事的手段过于酷烈,可的确是有理由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沈决决定缩了!回头禀明老首辅大人收拾你!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丰州会馆众人,哗啦啦的顷刻间走的一干二净。 许源冷哼一声,对狄有志等人说道:「咱们办的是皇差,怕他们作甚?」 「这群北都老油子,最是狡诈,你强他就弱、你硬他就软。但你要是露怯,他们可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后面这一句,在场的皇城司校尉们,听得却是分外刺耳,总觉得「北都老油子」,说得好像不只是丰州会馆的那些人。 听天阁的消息,随着丰州会馆众人的离开,飞快传遍了整个北都。 城北的一座戏楼中,还没到晚上最热闹的时候,台上正在唱戏的,是两个新人。 台下的观众只坐了五成。 等到晚上真正的「角儿」登场,那这戏楼中,就是人挤人,连脚都插不下去大家伙的叫好声,能把屋顶都欣了。 戏楼的二楼都是包厢。 一半以上都是北都中的那些贵人们常年包下的。 包厢中的这些贵人们,才能真正决定,捧红谁。 此时其中一个包厢内,坐着一位锦袍华服的中年人。 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如果许源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站着的正是「梁先生」。 梁先生刚刚将听天阁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了贵人听,而后堆着笑吹捧道:「侯爷,您这手绝了!」 「您这是算准了,交趾那小子刚进北都,被陛下委以重任,急于立功,向陛下证明自己,也急于在北都中立威,让大家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哼哼。」锦袍华服的侯爷脸上闪过一丝得色,道:「你这差事办的不错。 下去领了赏钱,去南边潇洒吧,短时间内别回来了。」 「小的明白,谢侯爷赏!」 侯爷拍拍手,门口守着的长随便进来,将梁先生带了出去。 出门前,长随隐晦地看了侯爷一眼。 侯爷已经摇头晃脑的看向了下面的戏台,沉浸其中,右手四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打着拍子。 长随就明白了。 出去之后正常安排梁先生,领了赏钱,然后看着他登上前往江南的快轮船。 若是侯爷只伸出了两根手指,那便是利刃,梁先生的命就保不住了。 依着侯爷以前的性子,梁先生是没有活路的。 但许源轻易就咬钩,大闹丰州会馆,跟张双全结下死仇,他心情大好,便饶了梁先生一命。 张府中,张逊向老父亲求教:「爹,咱们究竟该如何处置?」 张双全反问道:「这事情究竟是不是咱们做的?」 张逊立刻道:「儿子问过了,不是。」 张双全点点头。 他手下的势力太大,真有些事情下边人自作主张做了,却没有跟老首辅通报。 并非他对自己的势力控制力不足。 而是事情太多,有一部分下边人觉得不算重要的事情,就不拿来烦扰老大人了。 张双全点点头:「那咱们为什么要处置?」 张逊一愣:「可——那是咱们的会馆,咱们的颜面——」 张双全冷哼一声:「我若是立刻正面回应了那小子,反倒正中他的下怀。」 张逊明白老父亲的意思:「那是抬高了他的身价,但咱们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吗?」 张双全呵呵地笑了,高深莫测道:「逊儿啊,斗争的手段,可不只有拳头。」 张逊还是不明白,张双全吩咐道:「你明日去问一问槿兮,对许源的印象如何,若是可以,老夫保个媒,成就一段佳缘——」 话还没说完,张逊已经失声大叫:「爹,您还要成全那小子?」 但喊了一声之后,他忽然又沉默下来,接着眼晴一亮,翘起了大拇指:「爹,高啊—」 张双全是槿兮小姐的老师。 这一层师徒关系,其实只有一个名分。 张双全在朝堂中代表的是运河龙王。 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互相防备。 但槿兮小姐还是拜了张双全为师。 皇明的大姓世家之间,关系往往便是如此错综复杂。 有点类似三国时代,那些世家多方下注。 如果某一天,监正大人真的和运河龙王爆发冲突,监正大人输了,至少可以保下自己的血脉。 如果运河龙王输了,那就是靠着槿兮小姐这层关系,为张家留下一道旁支了。 而张逊放出这个消息,不管槿兮小姐如何选择,最难受的都是许源。 这不是什么桃花运。 首先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槿兮小姐和睿成公主之间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必定更加水火不容。 睿成公主是许源在北都中最大的支持者。 一个处理不好,还会在两人之间造成裂痕。 如果槿兮小姐答应了,许源该如何选择?答应了就会让睿成公主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 如果拒绝,槿兮小姐颜面扫地,许源和监正大人门下就会彻底决裂。 如果槿兮小姐不答应,外人定然会认为许源和监正大人关系不睦。 甚至会严重影响到祛秽司对于许源的配合程度。 后续还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若是损了槿兮小姐的清誉,对许源更是不利。 旁人还会嘲笑许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张逊必定会故意放出风声,让这个消息最后弄得满城皆知。 总之,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会让许源格外被动。 至于说这么做会惹恼了槿兮小姐和监正大人,若是某天运河龙王败了,槿兮小姐可能会记仇,不愿意提供双方默契中的保护—— 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彼此间的这一层关系,也只是一个纽带而已。 监正大人和槿兮小姐究竟能提供多大的保护力度,主要看的是到时候张家能献出多少家财。 首辅大人准备用这神之一手,让许源好生领教一下北都斗争的残酷。 狄有志带着张猛,悄无声息地找到了火水大车那个车夫的家。 取走了车夫和梁先生那几次见面,所穿的衣服。 许大人的指点是:「去北都中的烟花之地、赌场、斗鸡场这些地方找。」 「他刚做了这么一件大事,从主子那里领了赏钱,忍耐不了太久的。」 IIENNn 梁先生上了船但是下一站就下船,换了马车潜回北都。 他虽然在侯爷面前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他在江南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带着巨款去那边有什么意思? 他的根在北都。 对北都的一切都很熟悉,而且许源轻易就落入了他们布置的陷阱,他并不觉得许源能找到自己。 他在外城潜藏了三天,便按捺不住,这天下午揣着几百两银票,悄悄进城,去了往日里经常去的赌场。 > 第660章安内 许源坐在大堂中,看着下面被郎小八一只手按着,狼狈跪在地上的梁先生。 许源心中也很好奇。 火水大车爆炸案,究竟是谁做的? 显然不是首辅大人但听天阁设立之后,整个北都都在等着看听天阁和首辅大人一系斗法。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人有动机跳出来,还要画蛇添足的挑拨一下? 梁先生的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便是能从听天阁手中侥幸留下一条贱命,侯爷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很后悔:为啥就是忍不住,偷偷溜回来呢? 他的确是贱命一条。 不管他在那车夫面前,故意表现得如何高深莫测,但他其实就是侯爷手下,一个干脏活的。 他在侯爷手下名叫「梁三儿」,只在车夫面前,才人模狗样的装成「梁先生」。 他们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大智慧。 一切计划都是侯爷命人安排好,他只是个执行者。他的长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好色嗜赌。 而他们冒着巨大风险,得了一大笔赏钱,不让他去花天酒地,还要忍很久,是绝对耐不住的。 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捞钱潇洒啊。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显得格外急迫了一些,自身理智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其实一方面是因为许源故意「中计」,的确是让他和侯爷放松了警惕。 另一方面,就是许大人的各种命格,起到了压制效果。 「鉴霆凌睿」。 「君临天下」! 侯爷当然也受到了影响,否则当时就会只伸出两根手指! 许源端详了梁先生片刻,便道:「不必浪费功夫,审魂吧。」 话音未落,「万魂帕」已经飞出,瞬间盖住了梁先生。 梁先生魂魄中也有特殊的禁制,并不是「牵丝法」,而是直接将魂魄碾灭的手段。 但是在万魂帕之下,这种手段轻松就被压制了。 许源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的一切记忆,而后摸着下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侯爷————」 侯爷是「建章侯」,姓张,这是新近崛起的一门勋贵,乃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活着的时候极为护短,建章侯一家权势一时无两。 但十年前太后去世,建章侯一家迅速衰落,甚至被算了旧账,有几颗人头落地。 这些年建章侯一家就很低调了,守着一些祖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闲暇里睡睡花魁,捧捧戏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这次————他们为何忽然跳出来?」 许源只是思索了片刻,就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建章侯毕竟是陛下的娘舅。 他将整个案情,写了一份折子,揣在怀里,第二天就进宫面圣。 许源在御书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被王公公叫了进去。 陛下简单的看了一下奏折,就放在了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道:「你来北都也十几天了,该干点正事了!」 「微臣惭愧。」许源按部就班地回答着。 「好好查查皇庄的案子,那都是朕的钱!」 「微臣遵旨!」 皇帝也拮据啊,有些等不及了。 许源低着头,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测:陛下会不会是想让自己去确认,九里桥皇庄的那些庄稼,到底是邪祟还是祥瑞。 陛下心里多半是希望,乃是祥瑞。 那就是一大笔收入! 御书房中,天子冷冷唤了一声:「赵北尘。」 很快赵北尘便和刚才的许源一样姿态进来跪倒:「微臣在。」 「建章侯最近有什么异动?」 赵北尘脑中飞快回想,道:「回陛下,建章侯最近跟那几家过从甚密。」 「哼!」天子冷哼一声:「这家人,永远学不会安分!」 赵北尘所说的「那几家」,天子心知肚明,就是九姓会。 建章侯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用调查天子也明白了。 太后活着的时候,建章侯张家飞扬跋扈,谁也不看在眼里。 太后薨了,建章侯被找了后账,就变得惶恐起来,但他们又不甘心,这些年一直有情报显示,他们在和九姓会勾勾搭搭。 显然是想要加入九姓会,借助其势力,让张家「重回巅峰」。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那愚蠢的建章侯,自告奋勇搞出来的,作为他入会的投名状。 九姓会那帮人没这么蠢。 而且九姓会的人,多半是把建章侯当猴耍了。 他们是绝对看不上,建章侯这种暴发又沉沦的破落户。 天子几乎是没怎么考虑,便下了旨意:「除爵。」 「让张家人滚回老家去!」 「告诉他们,若是再敢踏进北都,朕叫他们人头落地!」 赵北尘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许源从御书房出来走了一段路,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许大人转头,身后空空如也。 「大福呢?」 「蛤蟆呢?」 原本许大人身后,永远都跟着一只鹅。 但不知什么时候,蛤蟆也加入进来。 这中间有个小插曲是,蛤蟆硬赖上许大人,但它这幅尊容,许大人看着就烦。 于是请小线娘的母亲,缝了一只稍大些的荷包,可以挂在腰上——准备把蛤蟆装进去—— 。 虽然荷包稍大,但蛤蟆在里面基本也是动弹不得。 蛤蟆立刻表示: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一种本事,可以直接变化成木雕。 于是许大人手边,就多了一个木雕金蟾把件。 但是吧———— 这事情双方都觉得有些膈应。 许源随手盘两下,就会想起这东西它真是一只癞蛤蟆! 泰斗蟾金爷被盘两下,就很不忿,我好歹也曾是爷字号,现在被人在手里随便揉捏! 于是许大人的这个把件没几天就不见了。 泰斗蟾金爷也不知道给大福灌了什么迷魂汤,大福居然每天带着它! 还把它藏在自己的翅膀下面。 要知道这两位第一次见面,大福可是狠狠的修理了泰斗蟾金爷。 现在它俩形影不离。 确切地说是,大福想去哪儿就去哪,泰斗蟾金爷只能跟着。 没有大福带着,它一只蛤蟆,在北都中寸步难行。 泰斗蟾金爷想去哪儿,就得跟福爷好商好量,想办法哄得福爷开心了,才会带它去。 许源顺着两道朱红宫墙夹着的甬道,又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悄悄回头一看,大福已经跟在了身后。 几乎是同时,西侧宫墙上方,无声无息的跳出来一只大黄猫。 脑袋顶上的毛缺了一块。 显然是刚挨了揍。 但看向大福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许源暗暗一笑。 蛤蟆躲在大福的翅膀下,咧着大嘴满意地无声大笑。 果然跟着许源这小子是正确的,这才多久啊,就让我狠狠吸食了几口人间帝王气! 以前就算是爷字号的时候,也不敢靠近皇城半步啊。 从皇城出来,回到听天阁衙门里,许源总结这一次的案子,自己的收获。 立威的效果是做到了。 而且在北都中,营造出了自己「鲁莽冲动」「不守规矩」的形象。 以后如果有人想按照这种「性格」对付自己,那一定会吃大亏。 同时也向陛下证明,自己在北都不会水土不服,仍旧有能力处理各种案子。 最后就是自己看出来,现在听天阁五个百户、五百校尉,并无可用之人。 自己能信任的,仍旧是从占城带出来的班底。 下一步重点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而后许源便喊来郎小八,问道:「于云航的伤势如何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有三天就能来上值。多亏了大人您的药丹。」 许源点点头:「你去通知五位百户,本官命他们马上过来议事。」 「是!」郎小八应声就去了。 五个百户乔信、房同义、萧景川、程闻和徐季同,到现在还没跟许源见过面。 一直推说在外办案。 郎小八当然也找不到他们。 但是郎小八脑子简单、做事也直接。找到了五个百户手下的校尉,就把大人的命令转达了。 让他们去通知自己的百户。 果不其然都被打了太极:「郎大人,百户大人在外办案,我们也找不到呀。」 「您也知道,咱们查案子都是保密的。」 「劳烦您跟千户大人回禀一声,只要联络到我家百户,我们立刻就让他去见千户大人。」 郎小八心里憋着火,闷闷不乐的回来,跟许源道:「大人,我明知道这帮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戳穿他们的谎言。」 许源忽然笑了,问道:「要是依着你的本性,你会怎么办?」 郎小八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的嘎巴作响:「依着我的性子,管他那么多,先拎着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捶一顿!」 许源大为赞许的点点头:「就该这么办!」 「啊?!」郎小八傻眼,犹犹豫豫道:「大人,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许源瞪眼:「在丰州会馆的时候,你就是如此的直来直往,那丰州会馆背后,站着的可是当朝首辅大人。 为何到了咱们自己衙门里,你家大人我一手就能罩住了,你反而缩手缩脚起来?」 郎小八一听顿觉在理! 转身就往外跑去:「我这就去揍那几个一顿,出了这一口鸟气!」 「呵呵呵。」大人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 不多时,听天阁衙门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郎小八前脚把人打了,衙门里百十个校尉,后脚就聚集在许大人的堂下,群情激奋的要许大人给个说法:「大人何故纵容手下行凶?」 「咱们都是当差吃皇粮的,不是谁的奴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这里是北都!不是南交趾,这里做事得讲规矩!」 「大人若是合情合理的惩罚部下,我们没什么说的,他郎小八是什么意思?这种人必须严惩!」 「大人要是不主持公道,我们就去皇城司总衙告状!」 许源端坐在堂上,神色间一片肃穆。 郎小八就站在大人的下首,被这么多人围堵,却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瞪着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看着这些校尉们。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嘴笨,肯定已经这些人对骂起来。 郎小八认准一个死理:大人让我这么干的,那就准没错! 你们奈何不得我! 许源也没有拦着这些人,任凭他们吵吵嚷嚷的说完,目光落在堂下,那五个被抬进来的、浑身是伤,哼哼唧唧呻吟的校尉。 五个百户,每人手下一个,郎小八端是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等这些吵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许源才淡淡问道:「说完了?」 突然间就没有人敢回话了。 堂上坐着的这位千户大人不是软柿子。 这一点在火水大车爆炸案中,就已经证明过了。 一起过来闹事,大家心里都觉得法不责众,而且千户大人毕竟也得注意影响。 但这个时候谁敢接话,那就当了那只出头鸟。 大人可能没法针对所有人,但是把少数几个人记在心里,日后慢慢炮制,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许源见没人回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新花样呢,原来还是搞聚众闹事这一套。」 许源用手指敲着桌子,笃笃笃的声音,和他的话语一起传遍整个大堂:「乔信他们说在外办案,把本官当傻子吗? 我听天阁刚成立,手里只有两桩案子。 火水大车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剩下的就是九里桥皇庄的案子,你们别告诉本官,他们都去九里桥皇庄了。」 当然没人敢说。 谁要是说了,许大人现在就直奔九里桥,五位百户都不在那里,到时候怎么解释? 许源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透着一种让在场校尉们心里发毛的冰冷:「这几个人伙同他们的百户,欺瞒上官,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下边的校尉中,响起了几个有些心虚的声音:「是真有案子,不敢欺瞒千户大「那你告诉本官,究竟是什么案子,连本官都不知道?」 下边的声音又消失了。 「哼!」许源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本官的话转告乔信他们: 半个时辰内,本官要在衙门里见到他们,否则————他们这个百户就做到头了。」 许源又指了一下大门:「有人觉得本官处事不公的话,尽可以去总衙告状。 但你们去了,以后本官听天阁这小庙,就容不下你们这些大神了。 要不要去,你们自己考虑。」 郎小八立刻叉着腰跳了出来,声如洪钟道:「去呀、你们倒是去呀! 看大人不扒了你们这身皮! 还他么的跟老子叫嚣当差吃皇粮,大人让你们去喝西北风!」 最后,郎小八嚣张跋扈的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众校尉被骂的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再也没有人敢出面顶撞。 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接一个,灰溜溜的出去了。 出来之后,躲开了许大人和郎小八他们的视线,又有人不忿道:「咱们就这么让一群新来的欺负了?」 「那你想怎么办?」 「破釜沉舟,跟他们拼了!去总衙告状!我就不信他真敢把咱们这五百人都开了?」 周围有不少人回应:「就是,都开了谁给他做事?」 忽然,人群中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万一他真敢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逼宫能够成功,是因为上面的人的确需要下边的人办事。 下边人要是都不干了,衙门当场就要停摆,大量公务无人处理,而且越积越多,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可咱们这衙门————少了咱们这五百校尉,有什么区别吗?」 这其实就是许源根本不怕他们闹事的底气。 甚至许源是真希望这些人,全都去总衙告状。 他一口气把这些人全都开了。 不管这五百人弯弯绕绕的能在北都攀扯出多少权贵,他们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校尉,就证明这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其实根本不牢靠。 以许源现在的地位,双三流的水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人能有什么反噬。 但是一口气开掉五百皇城司校尉,所能带来的震慑效果,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般人混进皇城司也不容易。 这身份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真的丢了这身份,他们追悔莫及。 也不用担心,许源要开掉这些人,皇城司里会有什么阻力。 这些人都是被皇城司放弃的。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在皇城司里有点根脚的人,都不会被发配到听天阁来。 一群人登时就被点醒。 再想到堂上那位千户大人,上个案子直接就敢硬刚丰州会馆————刚才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个个全都夹着尾巴跑了:「快点去通知我家百户。」 他们想明白了,千户大人不光要收拾他们,还要收拾百户们。 一个时辰不到,怕是真的要丢了百户的官职! 乔信五个人还在「晴雨楼」的包厢内。 许源直接冲击丰州会馆,他们本来等着看笑话,结果许大人安然无恙! 他们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但他们又实在不想真的在听天阁当差,所以还是没有主动出面去见许源。 这会接到了消息,五个人都是脸色阴沉,好一会没人说话。 最终徐季同咬着牙说道:「咱们说好了同进退————」 房同义打断他:「以许源的性子,怕是真的会将咱们五个全撤了。」 乔信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他:「你怕了?」 房同义想了想,站起来道:「我准备回衙门了,你们谁跟我同去?」 乔信顿时破口大骂:「房同义你个没卵蛋的————」 这次是房同义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我从五城兵马司下一个普通白役做起,十年时间才熬到捕头。 趁着陛下组建皇城司的东风,又打拼十年,才爬上了百户的位子。 没了这官职,我什么都不是。 我也担心将来听天阁真的跟运河龙王冲突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死于非命。 可今天我要是不去,现在就得完蛋!」 他说完,再也不看其他人,大步朝外走去。 包厢里,还剩下四人都低着头。 乔信发了狠,咬牙道:「我偏不去!」 程闻也道:「跟着许源死路一条。」 但萧景川慢慢站起来,最终下定了决心,也跟着走出了包厢。 「两个蠢货————」身后,传来乔信三人的怒骂声。 萧景川追上房同义,两人在路上商议了对策,进了听天阁各衙门,便立刻快步来到许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叩首,一起说道:「属下房同义/萧景川,前来请罪!」 许大人没有发话,两人便不敢抬头起身。 只听到上面的许源有些失望地说道:「居然回来了两个,还以为你们都不会回来呢。」 两人便是心中一寒,瞬间就明白了千户大人为何失望。 这是打算把我们五个全部拿下,然后让他从占城带来的人,接任我们的位子啊! 许源的确是这么想的。 许源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问道:「你们何罪之有啊?」 两人硬着头皮:「不该欺瞒大人,其实我们手上并没有什么案子。」 这就是自己认罪了,等于把自己的把柄送到许源手中。 将来如果不听话,许源随时可以用这个把柄整治他们。 但许大人却并不满足:「乔信他们三个人呢?」 两人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 这就是逼他们再纳投名状了。 「呵!」许源轻笑一声,语气转冷:「不想说?」 房同义一咬牙,道:「在晴雨楼,我们五个这几天都在那里。」 许源一挥手:「小八,去抓人。」 「是!」郎小八大声应是。 「这次————知道该怎么做吗?」 郎小八洪声道:「知道,胆敢反抗,死活不论!」 「很好!」 房同义和萧景川同时一个哆嗦,十分清庆幸自己选对了。 乔信他们以为,许源最多只是免了他们的百户之职,想简单了。 许源既然出手了,那肯定要一棍子彻底把你打死! 而现在,许源手里可是有了房同义和萧景川的「口供」,拿人问罪理直气壮! 第661章羊奶 郎小八直奔「晴雨楼」去抓人。 虽然许大人没有吩咐,但蔡星澜还是自觉地跟了上来。 他目前在听天阁内的定位,是「坐镇高手」,其实就是高级打手。 乔信三个都是百户,想必颇有些实力,蔡星澜担心郎小八搞不定。 郎小八、狄有志和纪霜秋,现在都已经是六流水准。 周雷子和于云航也只差一点了。 张猛只是八流,是大人手下水准最低的。 其实还有一个六流,刘虎。 只不过没人会在战斗时候,把他算进去。 乔信三个也是六流,尤其是乔信还觉得自己北都的六流,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一定会优于穷破小地方上,出来的六流。 却没想到一上来就挨了郎小八和纪霜秋两拳,打得他跟程闻一人一个乌眼圈! 徐季同这个时候也后悔了,就要跪下认罪,却已经错失了机会。 三个人被带回听天阁衙门,程闻和徐季同都跟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唯独乔信这厮,一路上都在高喊大叫:「老子何罪之有?老子不服! 许源!你给老子出来! 老子为皇城司卖命整整十年! 你凭什么抓老子? 你等着,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喝骂的声音传遍整个衙门,因为这个时候的衙门里,正因为许大人之前的镇压,所有校尉都噤若寒蝉,衙门里鸦雀无声。 郎小八顿时哇呀呀的一跺脚,深深自责:「怪我!」 然后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过去把乔信整个下巴都打断了。 满口岁碎牙乱飞。 乔信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郎小八还是觉得自己没做好—进了北都之后,自己好像不如在占城自在,给大人办差,总是出岔子。 比如这次,又忘了在进衙门之前,把乔信的狗嘴堵上。 许源坐在堂中,当然也听到了乔信的骂声。 于是许大人略一侧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房同义和萧景川。 俩个人马上会意,房同义躬身道:「乔信是董忘机千户的远房亲戚。」 他们四个都是被排挤出来的,但乔信可能不是。 所以乔信从一开始,对许源的敌意就最大。 「呵呵。」 许源冷笑一声,起身来朝外走去。 房同义和萧景川连忙跟上。 两人本以为许千户是准备亲自去炮制乔信,毕竟任谁被这样咒骂了,又是在衙门里,所有手下都听到了一面子上挂不住,心里边也过不去,一定要发泄出来,用乔信进一步立威。 而且他们也相信,祛秽司出身的人,在炮制人的手段上,不会比他们皇城司的人差。 却没想到许大人却是没有去牢房,而是直接出了衙门。 到了衙门大门口,反倒是许源回头,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道:「本官要入宫面圣,你们跟着本官做什么?」 「属下————」两人一阵冷汗,躬身道:「属下恭送大人。」 他们的身份,当然是没资格入宫面见天子的。 许源直奔皇城小东门,进宫之后却没能见到天子。 王公公出来,一摆拂尘,传了陛下申斥的口谕:「许源,你不安生办好皇庄的案子,又跑来烦朕做什么?」 许源躬身道:「请王公公回禀陛下,微臣只是有件事情想要禀明圣上:微臣手下从皇城司划来的五个百户中,乔信百户是董忘机千户的远房亲戚。」 王公公眼眸一凝,一言不发转身回去了。 这一次,许源只等了片刻,王公公便又出来,这次语气平和了一些:「陛下说,朕知道了。」 许源便对王公公一拜,暗中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然后转身出了皇宫。 从许源转身,到他回到听天阁衙门,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房同义和萧景川居然都在大门外,毕恭毕敬的迎接! 「大人,您回来了。」 萧景川还非常狗腿的,伸手要将大人搀扶下车。 许源一摆手:「本官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是是是,」萧景川脸上堆满笑容,连声道:「大人年富力强,圣眷正隆。」 陛下下手很快,许源的「小报告」刚打上去,陛下打发走许源,立刻就下旨,将皇城司千户董忘机下狱查办! 目前消息还只是在皇城司内部流传。 房同义和萧景川立刻就猜测,这是许千户的手笔! 惊得一身冷汗,原来千户大人在陛下面前这么红吗?! 董忘机这种老千户,他进一次宫就给拿下了? 只有许源心里门清:这不是自己受宠,而是董忘机自己作死! 听天阁代表着陛下即将同运河龙王,正式展开谁才是皇明唯一的「天」的争夺大战! 陛下可以容忍皇城司不给听天阁调派精兵强将,只打发一些失意者过去。 毕竟听天阁接下来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趋吉避祸乃是人之常情。 但是陛下决不能忍受,有人往听天阁里掺沙子! 尤其是做这事的人,还是皇城司千户! 皇城司是陛下一手组建,一直都是陛下的爪牙。 董忘机的这一行为,在陛下看来,就是彻底的背叛,是内鬼! 在大战之前,陛下一定要力求确保自己阵营高度统一,完全服从于自己的意志! 所以董忘机的事情,陛下必定雷霆查办。 不管董忘机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这么做,陛下都必须用这个姿态震慑其他人。 许源回到了衙门里,心里还在琢磨:这个时候————若是能把董忘机带进听天阁大牢,直接跟乔信关在一起,效果当然直接拉满! 但这也只能想一想,许源暗笑摇头。董忘机是皇城司的千户,查办他也是皇城司总衙来执行,不可能送到听天阁来。 整个听天阁内,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和反对许大人的声音。 所有的校尉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连董忘机这样的人物,许大人都直接拿下了;许大人之前说扒了他们所有人这身皮,那真不是在吓唬他们! 大牢中,乔信虽然下巴都被打断了,但是一双眼睛仍旧是充满了桀骜不驯,面对郎小八的审问,什么也不肯招,只是狠狠瞪着郎小八,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本事你打死我!我死了我老叔一定不会放过你! 许源刚在堂上坐了没一会,忽然老秦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许大人说道:「大、大人,天、天使来了— —」 许源也愣了一下,我刚从宫里回来,怎么皇帝又派人来了? 老秦大喘气几口,才接着说道:「还押着一个重犯。 「,许源暗道一声「不会吧?」,飞快的跟老秦一起出来。 听天阁前院,前来传旨的是王公公手下的一个小太监。 「陛下口谕!」 小太监扯着公鸭嗓子,接着喊道:「董忘机交给许源去审,他在皇城司总衙根深蒂固 ,必定有人包庇他。」 许源忙叩首:「微臣领命。」 照例用十两银子,打发了小太监,听天阁中众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尤其是房同义和萧景川,以后怎样且不去管,现在眼前的许大人,就是一条超级粗壮的大腿啊! 自己这次选对了! 郎小八还在大牢中拷打乔信。 乔信以前也没少对犯人动刑,所以郎小八这些手段他都熟悉,居然硬生生的受了下来。 郎小八总觉得这混蛋在跟自己较劲。 自己要是不能让他认罪,就是自己输了。 而对于武修来说,在这种绝对优势的局面下,是不能输的! 且不说输了郎小八自己心里得有多窝火,这要是输了对于武修必胜之心将会有极大的打击。 —— 但郎小八脑子不大灵光,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让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乔信认罪! 就在这个时候,监狱的大门打开了。 又送进来一个犯人。 手脚都带着镣铐,走路拖动哗啦作响。 声音在阴冷狭窄的监狱通道中回荡。 乔信这会反而是已经恢复了一些,居然能够含混不清的说几句话了。 他便冷笑讥讽道:「许源又构陷了什么人————」 「你们最好在这里把爷爷我弄死,否则等我出去,我必定让我老叔弄死你们————」 说到了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刚进来的那个犯人,正好走到了近前,接着刑具火盆中的火光,他看清了那犯人的脸0 「老叔——」乔信大惊失色。 董忘机被下狱,在皇城司总衙并没有受刑。 因而脸上没伤,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陛下担心董忘机在那边会被包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乔信的全部底气,顿时泄得一干二净。 刚才在郎小八面前还桀骜不驯,诸般酷刑过一遍不松口,这时却整个人往下一滑: ,我、我认罪————」 「哈哈哈!」郎小八叉腰仰天大笑,巨大的身影,被火盆投射在大牢的墙壁上,就非常的反派。 但郎小八心里是真痛快。 还是那句话,我郎小八不需要多智慧、多能耐,反正我家大人特别强! 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用犯愁不用焦虑,我家大人都会帮我解决! 许源独自回了自己在衙门里的值房。 关上门之后坐下来,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起一抹浓浓的忧色。 整个衙门都觉得自己「圣眷正隆」,但他们都不了解天子。 只有自己是真正和天子接触过的。 陛下所有的恩宠,在背后都提前标好了价格! 这一次,他更是将董忘机送到了自己手中陛下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恩宠无以复加,这是要让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许源又深吸一口气,却也是笑了。 七月半都闯过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畏惧? 「那就————」许源自言自语:「先从九里桥皇庄开始!」 许源解决了乔信三人,衙门里的其他人,就不需要许大人操心了。 收服他们三个手下的三百校尉,是狄有志他们该做的事情。 许源新任命的三个百户:郎小八、狄有志和纪霜秋。 周雷子先跟着郎小八,张猛跟着纪霜秋。 这两个武修,脑子都少根弦,得有个精明能干的辅佐他们。 于云航还是当个大管家的角色。 至于蔡星澜,暂时还没有安排,只给了个百户的虚职,手下没什么人。 得等他真的立了功才能提拔。 除此之外,许源还看中了上次那个女捕头季棠音,她对北都街面上的事情很熟悉,许源命人去打听了,准备调到自己麾下听命。 狄有志很容易就收服了自己的一百校尉。 偏偏郎小八和纪霜秋进展不利。 没办法,于云航虽然还没有彻底康复,也只能从病床上爬起来,给郎小八和纪霜秋帮忙。 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是将整个听天阁的力量,全部整合起来。 第二天一早,许源留下了于云航、纪霜秋,继续审问董忘机,自己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开往九里桥皇庄。 九里桥距离北都足有————十个九里那么远。 但皇城司上下也都是精兵强将,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远远地便看到一道道祛秽司的旌旗。 这种旌旗三丈高,旗子窄长,上面绣着祛秽司三个大字。 乃是为了警醒过往的旅人,这里有祛秽司办案,不可轻入以免误伤。 靠近官道的一面旌旗下,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千户。 许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祛秽司总署衙门下辖的「督办处」千户。 总署衙门下辖许多各部门。 督办处主要是出外勤的。 人数是总署中,所有部门中最多的。 除了要办北都以及周边的诡案之外,地方上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严重诡案,上报总署求援后,最后大多也发给了督办处。 这虎背熊腰的千户,也是个大嗓门,远远就朝着许源喊道:「你们听天阁可算是来了!」 许源上前抱拳:「在下许源,敢问兄台————」 「武云松,督办处千户。」 许源悄悄开了「望命」一看,不由怔了一下。 这位粗豪的武云松竟然是一位四流文修! 「哈哈哈!」武云松注意到了许源的神情,大笑一声道:「怎么,俺不像个文修?」 许源也是笑道:「的确不像。」 武云松对他好感大增,上来拍着许源的肩膀说道:「你这人不错!好多人都是口是心非,明明觉得俺不像文修,偏不敢承认。」 他指着后面被旌旗围起来的皇庄说道:「这地方,我交给你了。哎呀呀,在这鬼地方守了几个月,可辛苦死俺了,终于可以回北都,搂着粉头舒舒服服的喝酒睡觉了————」 许源一把拉住迫不及待就要开溜的武云松:「武大人,好歹给我们介绍一下情况。」 武云松看看天色:「已经中午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花月楼的姑娘们可不等人,我去晚了挑不到合心意的了————」 他回头朝着自己手下中喊了一声:「张启言,你留下,全力配合许大人,明白吗?」 张启言笑嘻嘻的:「明白,纪川大人说了,许大人是自己人。」 一句话,许源就知道眼前这些人可以信任。 「许大人,祝你好运!哥哥我走了!」武云松一翻身上了马,跟许源道了声别,便用力一抽马屁股,带着手下沿着官道飞驰赶回北都。 武云松很心急,跑了十几里,才放缓了一些马速,再高速跑下去,马儿有些撑不住了。 他手下一个百户凑上前来,笑着翘起大拇指:「头儿,您是这个啊!」 武云松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这马屁从何而来?」 百户道:「许大人可是上三流,我们见了都有些拘谨不自在,还是大人您稳得住,跟上三流的尊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点也不怯场。」 武云松雄壮的身躯哆嗦了一下:「他是上三流?!」 「纪川大人早就说了呀。」 「俺————俺没听见————」 手下们一阵无语。 但是武云松也只是紧张了那么一下,旋即又咧开大嘴笑了:「这么看,这许老弟是真不错,心口如一,还平易近人,没有上三流的架子,不错不错!」 武云松此时绝不知道,所谓的「心口如一」是他这辈子,对许大人最大的误解。 武云松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坏笑起来:「这只手,刚才可是拍了上三流的肩膀! 晚上到了花月楼,跟那些姑娘们可有得吹嘘了,哈哈哈!」 一众手下见他心情极好,便有人立刻道:「头儿,您都跟上三流称兄道弟了,晚上花月楼弟兄们这点小花销,您是不是包了呀?」 武云松立刻拍着胸口:「包了、包了,哈哈,快走!」 一众人便朝着北都再次加速而去。 九里桥皇庄的案子,许源之前也只是听闻人洛提了一嘴,说的并不详细。 张启言带着许源,越过了旌旗的范围,一边跟许源介绍情况,一边安排祛秽司的校尉们,和听天阁换岗。 听天阁全面接手皇庄。 「许大人,这庄上种的主要是麦子,也有一些高梁、玉米,另外还有一些战马吃的草料。」 「我先带您去最近的一块田看一看,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到那时走到了半路,正路过一条小河,许源身后的大福却忽然「昂」的大叫一声。 —— 张启言怪叫:「!怎么还有只鹅?」 许源则顺着大福的目光看去,只见沿着河边,建起了一排袖珍的房屋! 跟人住的屋子一模一样,但只有四五尺高。 同样是用砖块建造,屋顶上盖着红瓦。 墙上刷着白灰。 外面还用竹子围起了一圈篱笆。 一只只大白鹅、鸭子,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而且都是成双成对,乍一看,它们过着和人一样的日子! 有的下水捞鱼,有的在采集野菜。 最让许源吃惊的是,这一片屋舍中,竟然还有一间学堂! 一只老鸭子,正带着一副小小的老花镜,给十几只小鸭小鹅上课! 嘎嘎的读书声传出来,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 张启言叹了口气,解释道:「它们学什么都极快!」 「这些砖瓦是它们自己开窑烧制的。 ,「甚至————」张启言顿了顿,接着道:「它们甚至已经产生了两个阵营,你看到这个————我该怎么形容,村子? 这个鸭鹅的村子,和树林里鸡的村子,已经发生了四场战争。」 张启言苦笑一下:「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战争吧。」 众人远远看着,全都是沉默无言。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张启言又道:「这还是因为咱们发现得及时,没有让周围的那些鸟雀们吃到那些眼珠,否则它们再形成一个村子,咱们根本不可能把这些能飞的困在皇庄里。 许源又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走吧。」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片麦地前。 麦子已经熟了,一片金黄。 但是那些麦穗中,总有一颗眼珠挤在饱胀的麦穗中。 而且分外灵动,看到有人来,便滴溜溜地转动,视线追着众人的身形。 「这些眼珠————」狄有志忍不住说道:「真的跟邪祟有些不一样啊————」 的确是不一样,这些眼珠非常清澈。 甚至是它们明明生长在麦穗中,但不管是谁看了,都不觉得怪异! 所有人在看到这些眼珠的时候,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个念头:这些————是好邪祟。 张启言说道:「许大人,咱们守在这里,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这些眼珠,也不是那些开启了灵智的鸡鸭鹅,而是那些想方设法潜进来,偷窃这些眼珠的贼人,你知道外面对这些眼珠的喊价有多高了吗————」 张启言刚卖了个关子,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一阵「咩咩咩」的声音传来,接着这咩咩咩的声音,就转换成了一种呼唤:「孩儿们,吃奶了————」 张启言和祛秽司其他人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许源介绍情况,立刻全都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快些快些,去晚了可就分不到了!」 周雷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要去抢羊奶吃?」 张启言一边飞奔一边说道:「你别那么惊诧,吃了那羊奶,对修行大有帮助————」 第662章邪祟粮 祛秽司上下争先恐后。 又有校尉低声嘀咕着:「别看听天阁这些人现在看我们跟看怪物一样。 等他们也尝了那奶水,知道了其中的妙处,会比我等还要欲罢不能!」 郎小八几人的确诧异,便一起去看自家大人。 许源背着双手,一脸的淡然道:「跟上去看看。」 「是!」 那种咩咩羊叫,混合着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是从二里外的一处山坡上传来。 这种叫声和呼唤声,能传这么远还这么清晰,本身就很不正常。 山坡上有一座宅院。 十分的恢弘大气。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长灯笼,灯笼下面蹲伏着两尊巨大的石兽。 石兽却不是常见的狮子、骏貌之类,而是两只山羊! 漆黑的两扇大门开,祛秽司以张启言为首,飞快的冲进去。 在他们跨过了那扇大门的一瞬间,他们的双眼瞳孔变成了扁平状。 不由自主的四肢着地,从青立奔跑,变成了四足狂奔的姿态。 而后他们争先恐后的朝后院冲去。 后院有一座大屋,内里格外宽。 张启言他们冲进去,屋子中躺着一只身躯庞大的母羊。 这东西体长一丈二!浑身雪白,羊毛绵软细长。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颗差不多有身躯一半大小的羊头,比例极不协调,显得十分诡异。 那种呼唤声,正是从它口中发出。 张启言等人立刻像嗷嗷待哺的羊羔一样,挤在了母羊的腹下,伸着嘴叼住了一只羊乳,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脸上全是满足感! 许源带着人,循着那声音也来到了大宅门外。 许大人却是忽然一抬手,止住了众人:「等一下!」 郎小八他们几个刚站定,却不料又有一群祛秽司的校尉狂奔而来,将周雷子撞得一个趔趄。 那些校尉们却顾不上道个歉,挤开周雷子,急不可耐的冲了进去。 许源打开「望命」,后又切换了阴阳眼,对着这大宅院反复审视观察。 「奇怪————」许大人心中嘀咕一声。 如果母羊对人的蛊惑,来自于那种呼唤声,为何自己和手下不受影响,仍旧可以保持清醒? 「难道说————在皇庄里呆的久了,才会被某种侵染,不知不觉的影响?」许源暗暗猜测着。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刚刚跨过门槛的校尉们,好像小羊一样四肢落地狂奔。 大家原本费解迷惑的眼神,立刻变成了震惊和厌恶。 「这皇庄绝对有问题!」 「什么狗屁祥瑞,就是邪祟!」 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许源一直没说话,背着手冷静的站在门口,默默等候同时心中计时。 从母羊的呼唤声响起,到停下来,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内,冲进大宅中的祛秽司校尉,总计两百人。 应该是这附近,所有的祛秽司人员了。 大宅中,祛秽司校尉们你拱我、我挤你,争抢着羊乳,扁平的瞳孔中,全是饥饿和渴望。 大家都变成了一个圈的羊。 互不相让,管你什么百户、总旗,大家在羊妈妈面前,都是饥饿的羊仔。 那种呼唤声停下,大约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许源看到大宅内,第一道影子走了出来。 一道光线越过大宅高高的围墙,在大门后的前院中,落下一块明亮。 那影子走过了那一片光亮,所有人都看清了,是张启言。 他四肢着地,摇头晃脑,满脸满足的样子。 —— —— 单纯的就像是一只刚吃饱的羊仔。 但是他的全身完全迈过了门槛的瞬间,整个人就很自然的站了起来,瞳孔扩张变回正常状态。 「啧啧!」他咂着嘴,用舌头把唇边的一些奶渍舔干净:「许大人,我不说虚的,你们真应该尝一尝。」 「这种好东西,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们。」 听天阁众人就明白了,张启言虽然进了这大宅之后,就仿佛被迷了心智,但他其实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这才是最诡异惊悚的地方。 张启言是祛秽司的人,按说对于这种诡异的情况,应该有所警惕,但现在他却浑然不觉。 后续其他的校尉们,逐渐都走了出来。 他们互相试探着,如果是武修,就互相锤一拳。 文修便凌空书写字帖。 神修专门把自己的阴兵放出来端详一番,等等。 最后大家都很满意,得出了统一的结论:「水准又提升了不少,就快要晋升了!」 张启言又对许源说道:「大人还想去哪里看看?」 「去你说的鸡的村子。」 「好。」 鸡的村子再次给了听天阁众人一个震撼。 它们依托树林,建立了一座「坞堡」! 那些作为「战士」的公鸡们,每一只身上都披挂着用竹片制成的战甲! 昂首阔步,威武不凡! 看到许源等人出现,这些鸡中的首领,猛地振动翅膀,飞到了一只树桠上,喔喔喔的叫了几声,然后对着许源开口说道:「人,你们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易的?」 「不要用什么灵魂之类得来糊弄我,我们要交易的,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兵器、粮食、燃料、书籍。」 —— 「我们能够拿出的东西,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郎小八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只鹅蛋。 他感觉这些鸡都不能说是成精了,简直就是成了鸡仙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大人居然真的一本正经的跟那只鸡首领商议起来:「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提供。 但是你们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张启言便在一边小声提醒:「大人别上当,这些鸡都是骗子————」 「它们之前就想用一些野草,冒充是灵药,跟我们交换。」 站在树桠上的雄鸡首领勃然大怒,用爪子隔空指着张启言:「休要诋毁我族!」 「分明是你们这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 「那些都是极为珍贵的药草!」 许源便道:「那不如你将那些灵药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是丹修,如果真的是好药材,我一定识货。」 雄鸡首领冷哼一声道:「晚了。那些灵药,我们已经跟另外一群人交换了。」 许源皱眉。 张启言冷笑道:「还想骗人!听说许大人是丹修,知道蒙混不过去,所以不敢拿出来了。」 雄鸡首领气的腾空而起,绕着那棵大树飞舞了一圈,重新落在树桠上,喔喔喔的大叫几声,才说道:「那群人今晚还会来跟我们交易!」 「你们若是不信,今晚可以在我们的坞堡外等候,到时候你们就能见识到了!」 张启言脸色变了,如果雄鸡首领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他们守着九里桥皇庄,以为固如金汤。 其实早就有人暗中潜入进来了! 但是张启言很快就又变成了一脸的不屑:「一派胡言!」 「如果真有人趁夜潜入进来,又岂会来跟你们交易?」 「他们早就去偷摘那些眼珠了。」 「但是这些天,庄子上的眼珠没有丢失,我们每天都会检查,绝不会出错!」 许源再次开口,对雄鸡首领说道:「不要纠结这些了,你能拿出什么东西交换,先给我们看看。」 雄鸡首领居高临下,俯视着许源,说道:「人,我知道你们邪恶的本性。 我必须要提前对你作出警告,不要小瞧我族,我们有能力守护自己的财产!」 说着,它站在树桠上一挥翅膀,喝道:「让这些人见识一下!」 于是从坞堡中走出十几只披甲的大公鸡,它们喔喔喔的啼叫着,然后腾空而起,一同朝着远处的一棵大树挥出了爪子! 「嗤嗤嗤—— 」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十几道风刃隔空斩在大树上。 顿时将那棵大树斩得枝条断裂,木皮乱飞!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 就连张启言都是瞠目结舌。 他们之前只知道鸡鸭鹅们互相征战,却不知道这些雄鸡们,竟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张启言喃喃道:「明明几天前,它们跟鸭鹅们战斗,还只会互相啄挠————」 雄鸡首领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道:「还没有结束。」 就见那些雄鸡战士们,再次挥动翅膀。 每一只鸡的翅膀上,都射出三五只翎羽。 翎羽快如利箭,噗噗噗的射进了树身上,没进去足有四指深。 如果是射在人身上,一根就能致命! 许源现在是真的期待,雄鸡首领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易了。 许大人暗中用望命和阴阳眼,看过了这些鸡鸭鹅,并未在它们身上发现阴魂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些鸡鸭鹅至少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 雄鸡首领叫了一声,那些披甲的雄鸡战士们,便排着整齐的队列,回到了坞堡中去。 雄鸡首领昂着头,对许源说道:「人,接下来我向你们展示我族的珍宝。 希望你记得刚才所看到的一切,打消你们心中那些巧取豪夺的邪恶念头。 只要交易公平而安全地进行,我们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许源认真点头:「我的人品,你可以信赖。」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许源忽然感觉到,许久未动的「商法」水准,竟然有着松动的迹象! 而且这种松动非常强烈,显然是即将到来的「交易」,对于商法有大促进! 许源暗暗吃惊:难道说————是因为交易的对象是一群高智慧的鸡,以前从未有修商法的人,进行过这种交易,所以有额外的加成? 还是说,这些鸡能够拿出来交易的东西,真的具有极高的价值? 「喔喔喔————」雄鸡首领又是一声啼鸣,从坞堡中再次走出来几只雄鸡。 其中一只的脖子上,挂着一只布袋。 来到了许源面前,雄鸡打开那只袋子。 许源伸头一看,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漆黑的、如同荞麦粒一般的石子。 张启言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又想来骗人,哈哈哈,这些小石子就是你们的宝物? 「」 雄鸡首领斜睨他一眼:「愚蠢!你走开些,我不想跟你这样的蠢人说话。」 张启言大怒,却被许源伸手按住。 许源询问雄鸡首领:「这些是什么东西?」 雄鸡首领道:「你们有————匠物,你们人是这么叫的吧?」 「对,是叫做匠物。」许源回答。 雄鸡首领便道:「这些是匠物的粮食。不管什么匠物,吃一粒就会心甘情愿的帮你们做事————」 许源眉头紧皱,打断它问道:「不需要自己的命能压得住?只要喂一粒这东西,低水准的修炼者,就可以随意使用高水准匠物?」 「没错!」雄鸡首领骄傲回答。 「不可能!」许源毫不客气道:「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如果是别的,许大人还不敢这么肯定,但是涉及到匠物,因为后娘的关系,许源非常了解。 后娘从未提过这世上有这种东西,那就一定是没有。 雄鸡首领气的浑身发抖,五彩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在树桠上跳脚大叫道:「你也是个蠢人!」 「我错了,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家伙不同。」 「原来也是一个水平!」 它气呼呼的喊叫了半天,忽然想明白了:「你有匠物吗?如果有,我可以送给你一粒,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许源狐疑的放出了小梦,而后从那只口袋中拿出了一粒「石子」。 当许源把这东西递到小梦面前的时候,许源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小梦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只要有这东西饲养,匠物可以不讲究命重,乖乖听话,更不会反咬主人一口! 但许源非常肯定,这世上原本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 如果有、以后娘的水准一定知道! 但是现在,这东西被一群开了灵智的鸡,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眼前! 荒诞—却又给人一种莫名惊悚的感觉。 一瞬间,许源心思百转。 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而且许源还想到了一个关键。 一个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的关键。 不论是快轮船还是火水大车,其实关键的动力部分都是匠物! 这种匠物是用全船或者全车人,来分摊命重。 这黑色的小石子,能喂给它们吃吗? 快轮船消耗的是类似军中猛火油的黑油。 火水大车据说就是普通的煤炭。 但如果只是吃了这种小石子,就能让它们乖乖干活————这种小石子的价值会更上一层楼! 许源沉声问道:「一颗石子能让匠物支持多久?」 雄鸡首领没有回答,仍旧是一脸倨傲的望着许源:「你确认了?」 许源点头:「东西是真的。」 此话一出,张启言满脸的难以置信,张大了嘴看着许大人,你真信啊?! 「哼!」雄鸡首领骄傲的在树桠上踱步,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我也不知道。」 它的确不知道,因为它们没有匠物。 许源顿时抓住了漏洞,不满道:「东西没问题,但是这么一点,高水准匠物怕是很快消耗完了,只能用在低水准的匠物上,没有太大的价值。」 雄鸡首领虽然开启了灵智,但怎么斗得过老奸巨猾的商法修炼者? 立刻急得用爪子挠羽毛:「你瞎说!」 「你别想压价!」 许源摇摇头:「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交换? 这东西本大人不感兴趣,如果没有,我们就走了。」 许源说着,从衣袖中拿出来几干件袖珍兵器。 刀枪剑戟之类,刀剑只有一尺长,枪戟二尺多一点,人类用不了,但是给这些鸡正合适。 「本大人很有交易的诚意,专门给你们准备了这些兵器,还有很多的粮食,还有书籍0 可惜啊,白准备了。」 许源来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些雄鸡需要什么,说什么「专门准备」当然是胡扯。 这都是许大人临时用腹中火暗中炼制的。 以许大人现在的丹修水准,炼制这些普通的兵器,真是弹指可成。 而这些兵器,在雄鸡首领眼中,那真是「神兵利器」! 它眼巴巴的望着,都快看成斗鸡眼了。 但它还是摇头:「你这人不识货,罢了罢了,我们不跟你们换了。」 许源便收起了这些袖珍兵器,转身就走:「那算了,我们走了。」 真的是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张启言只觉得这位许大人,实在是有些愚昧,居然被一只公鸡给骗了! 暗暗摇头,也不大想跟许大人说话了。 郎小八则是凑到了许大人身边,低声问道:「大人,跟这些公鸡扯那么多做什么,您想要我立刻去给您抢回来————」 许源摆摆手:「不要轻举妄动,本官自有安排。」 许源想要的不是那一小袋石子,而是这些石子的来源。 虽然可以审魂,但这些鸡本身就很古怪,万一审魂出了岔子,可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许源决定稳扎稳打。 郎小八抓耳挠腮:「但它们不肯换,还能怎么办?」 许源道:「它们不是不肯换,而是不肯降价。它们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它们不止咱们一个选择。 所以只要把其他的选择打掉,让它们只剩咱们一个交易对象就行了。」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其余人都听明白了,唯独郎小八茫然挠头: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源又让张启言带着,在皇庄四处看了看。 皇庄里有禽舍、羊圈、牛圈、马厩。 饲养这些家畜集中在一处。 而皇庄里的庄稼长出了眼睛之后,这些家畜吃了那些眼珠。 主要吃掉的,就是靠近圈养区域附近的一片农田。 随后皇庄很快反应过来,祛秽司开进来,将别的庄稼都围了起来,不准其他人靠近。 —— 许源接下来去看的,就是被吃掉眼珠的那些庄稼。 也是一片麦田。 没了眼珠之后,这些本就已经成熟的庄稼立刻枯死。 祛秽司将这些庄稼收割了,集中在一座谷仓中。 许源查看了一下,从谷仓中抽出来一根麦秆,上面连着麦穗。 许大人的「百无禁忌」在麦秆入手的时候,亮起了一点微光。 这说明这东西的确是诡变了,存在侵染。 许源用手指碾开麦穗,捏住了几颗麦粒和普通的麦子没什么区别。 虽然存在微量的侵染,但看起来主要还是集中在眼珠上。 许源拍拍手,丢下麦秆和麦粒,转身离开了。 这一整天时间,听天阁的人全面接收皇庄。 但是皇庄的面积太大,许源带来的四百人,无法全部守住,因此许大人的手下,只守住了关键的几处地方,别的地方仍旧请祛秽司帮忙把守。 入夜,北都城中花月楼,姑娘们很奇怪,有一批祛秽司的恩客,许久没有光顾了,今晚再来就显得比以前更加放浪形骸。 而他们颠鸾倒凤的时候,也不知为何,总有种小羊吃奶的感觉———— 姑娘们不得不承认,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许大人住进了皇庄中,最好的一排屋舍。 天黑之后便安歇了。 听天阁所有人,除了安排值夜的,其他人也都洗漱睡觉。 皇庄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眼线。 祛秽司「督办处」人手最多,自然也就成了总署衙门里沙子最多的地方。 各方势力在督办处里都有暗子。 但在这些暗子眼中,今夜许大人没有任何行动。 许源白天的时候,就把万魂帕悄悄丢在了树林中。 天一黑,万魂帕中,阴兵们便悄然而出。 —— 今夜参加行动的,都是「游天营」的精锐。 「游天营」在鬼童子帮助下,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已经显出了几分气候,能够拉出上万精兵了。 八首大鬼亲自坐镇,鬼童子协助,将树林团团围住。 便是连夜空中,也被能飞的鬼兵封锁。 雄鸡首领不肯跟许大人交易,当然是因为它还有另外可以交易的人。 想来便是那些趁夜潜入进来,曾经跟它们交易灵药的那批人。 许大人安心睡觉,八首大鬼办事他不放心,但是鬼童子是个稳妥的。 到了后半夜,树林西南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有四个人鬼鬼祟祟摸出来,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但是不管他们多么警惕,都没有意义。 八首大鬼庞大恐怖的身影,笼罩住了他们,裂开大嘴狰狞一笑。 第663章玩不过 八只雄鸡战士在坞堡的堡墙上不断巡逻。 忽然一丝微弱的声响,随着夜风一起从西南方向传来。 它们警惕地朝着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但是接下来,则是一片宁静。 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异常出现,但它们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将这个情况上报给了今夜当值的雄鸡首领。 首领带着四只雄鸡战士,冒着夜色警惕的摸索前进,朝着西南方向搜查了整整二里的范围。 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雄鸡首领和它手下的战士们,浑然不觉这一片区域中,有一处地方它们始终不曾走进去。 每次到了这里,它们就会不自觉的绕过去一但是在它们的意识中,它们行进的路线,是一条直线。 对于阴兵们来说,这是一门小小的诡技: 鬼打墙。 怪异撞上了邪祟。 雄鸡战士们终究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 雄鸡首领之所以今夜当值,是在等待那群约好了今晚来交易的人。 可是它瞪着鸡眼,一直等到了天亮,压抑不住身体内那原始的本能,「喔喔喔」的在晨光中发出第一声啼鸣,接着引发了整个族群的呼应,嘹亮而嘈杂的鸡鸣声,惊得林中群鸟乱飞终究还是没能等来它想见的人。 而许大人则已经起床洗漱,心中回想着昨夜审魂的结果。 根据那四个人的记忆,其实他们每次来,都会盗取几颗眼珠。 张启言他们却一直没有察觉。 它们拿的不多,每次选择较远的一些田地,每人只拿一个。 但只要眼珠被摘走,那一株麦子就会彻底死去倒伏下来。 不过这些人意外发现,取走一颗眼珠,只要再还回去一颗,就能让麦子维持现状。 他们选了一些鸟类的眼珠。 从谷穗中取走和麦粒一样大小的眼珠,然后再用差不多大小的鸟类的眼珠填进去。 诡异的是,这一株麦子便会接受这种移植。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鸟类的眼珠就和麦子植株,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并且灵巧的转动起来! 到昨夜这四人被八首大鬼拿下为止,他们已经从九里桥皇庄中,成功盗窃三次,总计十二只眼珠。 同样的,他们跟雄鸡首领交易三次,只不过前三次都只是交易了「智鸡」们采集的药材。 这四个人虽然只是小毛贼,但是为首的那一个,当年也是个落第的书生,懂得一些道理,他们克制自己的贪欲,每次只拿一只眼睛,故而这么长时间下来还没有暴露。 他们偷来的眼珠,通过城东的一个牙人卖了出去。 第一批四颗眼珠,每一颗只卖了一百两银子。 这是给背后的买家去验证真假的。 接着第二批、第三批,分别以一千两、一千二百两的价格成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同时,他们和雄鸡首领交易的那些灵药,总计也获得了三千五百两银子的收入! 吃过了早饭,许源带着郎小八在皇庄里巡视一圈。 因为皇庄面积太大,这一圈走下来,就耗费了两个时辰,等许大人来到智鸡们的坞堡,已经快到中午了。 昨夜那四个人没有出现,再加上这一上午的煎熬,雄鸡首领已经焦躁无比。 许大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进林子。 放哨的雄鸡战士立刻发现了他,顿时喔喔的叫起来,通知首领。 雄鸡首领拍着翅膀,飞上了那只树桠,直勾勾的瞪着许源。 许源对它摆了摆手:「本官不是来找你们的。以后这里的一切都有本官管辖,本官只是例行巡视。」 说着,许源带着手下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就像是真的在巡逻。 巡逻完了,许源背着手又朝外走去。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出林子了,雄鸡首领却还是没有吭声。 许源也是毫不迟疑的就出去了。 但许大人也是暗暗惊讶:「这家伙还真能沉得住气。 「9 而后许大人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它还是对那四人抱有期望。」 「毕竟它还没有得到四人已死的确切消息。」 走出几里之后,许大人心中便邪恶的想道:「得给它们一点小小的外部压力。」 于是许大人转了个方向,回到了鸭鹅们的村子。 根据张启言所说,鸭鹅们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 许大人跟鸭鹅的首领,一只体型只比大福小一点的大白鹅,进行交涉。 因为开启了灵智,所以鸭鹅们也很清楚,坞堡那边的变化。 对于雄鸡战士们已经装备了「战甲」,它们其实暗中十分焦虑。 制作战甲它们也会,但制作战甲需要一双灵巧的爪子。 鸭鹅们的脚掌生蹼,制造工具方面先天不如智鸡们。 所以它们的备战进度远远落后。 它们迫切想要取得武器方面的领先。 它们拿出来跟许大人交换的,是一块从河底挖出来的陨石。 这东西也是一块好料子。 但对于许大人来说,价值并不大。许大人仍旧很慷慨的将大批袖珍兵器交给它们。 有了兵器武装,鸭鹅们厉兵秣马,准备一举攻破坞堡! 交易完成后,许源就离开了。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看着鸭鹅的村子中,那些战士们用嘴叼着兵器,杀气腾腾的操练———— 一时间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鸡鸭鹅的所谓「文明」刚刚起步,就已经卷入了战争。 似乎任何文明都是如此? 文明的火种伴随着战争的血泪。 「喔喔喔!」 「咯咯哒!」 「咯咯咯哒一」 智鸡的坞堡中,公鸡母鸡吵成了一片。 鸭鹅那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它们,它们当然也在鸭鹅的村子外埋伏了暗哨。 所以鸭鹅们得到了大批武器,勤加操练的情况,马上就传回了坞堡中。 智鸡们争吵的就是:快卖! 我们需要武器! 我们和那群鸭鹅不共戴天! 首领,不要犹豫了,快去找那个人交易! 雄鸡首领原本还能沉得住气,但是自己亲自跟着手下的暗哨,去了鸭鹅的村子外张望了一下,就彻底绷不住了。 回到坞堡中之后,它便焦躁的不停踱步,已经有些忍耐不住,想要去找那个人。 「您还在等什么?!」 首领的门外,有战士首领已经在催促。 雄鸡首领狠狠一爪子抓在地上,拍打着翅膀朝外冲去。 「我去找他!」 许大人稳坐钓鱼台,不出意外的等来了雄鸡首领。 如果雄鸡首领真能沉得住气,等到明天上午他巡逻的时候,再顺势提出继续交易。 那么许大人就会更让它焦虑因为许大人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就不亲自巡查了,让郎小八替自己去。 可怜的雄鸡首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开启灵智没多久,就遇到了高段位的选手0 雄鸡首领率先给出了自己的价码:「一颗石子换一件兵器!」 雄鸡首领将一小袋黑色的石子,在许源面前打开。 许源点了点头,道:「很合理的价格。这些兵器对我们人来说,的确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雄鸡首领心中一喜,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谈成了。 但是许源却又说道:「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雄鸡首领大叫一声,有些绷不住了,心情大起大落,眼珠子都快要怒瞪出来。 「因为本大人已经跟鸭鹅们达成了协议。既然为他们提供兵器,就不能给你们了。」许源端起茶碗,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啊,你们来晚了。」 雄鸡首领怒瞪着许源,你既然不跟我们交易,还跟我说什么价格很合理? 你这人,心是真脏! 许源喝了一口茶,却发现雄鸡首领还站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这些智鸡并不知道人类「端茶送客」的规矩。 许大人只好干咳一声,放下了茶碗,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本大人也不能让你真的白跑一趟。」 雄鸡首领顿时面露喜色:难道还有希望? 只见许源从衣袖中,取出了五件袖珍兵器。 「这些本大人送给你们了。」 雄鸡首领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只有五件?」 「不能再多了。」许源说道:「再多,可就要违反了本大人跟鸭鹅们的协议了。 许源将兵器推给它,然后伸出手从袋子里拈出一粒石子,说道:「出于我们的友谊,你也送我一颗石子作为纪念吧。」 然后许源便喊了一声:「送客!」 雄鸡首领咬牙道:「一件兵器换两颗石头!」 许源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情,就算是你给我一件换五颗的价格,本大人也不能坏了自己的信誉! 请回吧。」 雄鸡首领失魂落魄的带着五件袖珍兵器,回到了智鸡的坞堡中。 几个雄鸡战士围上去:「首领!您回来了,换到了多少兵器?」 雄鸡首领将五件袖珍兵器分发给它们,然后一声不响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战士们抢夺着兵器,最为身强力壮的五只雄鸡,抢到手之后,对着一些树枝砍劈了几下,顿时兴奋不已:「这些兵器果然锋利,比咱们自己打造的强多了!喔喔喔」」 它们越兴奋,屋子里的雄鸡首领面色就越阴沉。 鸭鹅那边确实这样的兵器,这还怎么打? 送走了雄鸡首领之后,许源就接到了从北都赶来的后娘。 昨天许源就派人回去通知了林晚墨。 见面之后,许源立刻取出了那一颗石子:「你先看看。」 林晚墨满脸的狐疑,许源派人来说,有这种东西的时候,她本能地认为这是胡扯。 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如果有,自己一定会知道。 哪怕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不知道,冯四先生也一定会知道。 因为冯四先生的老师是监正大人! 但是冯四先生也没有跟自己提过这东西。 她用洁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这颗石子。 然后用许源看不懂的匠修手法进行了一些测试,接着神情便凝重起来。 「我需要一间静室。」 许源点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林晚墨进入静室之前,又对许源说道:「派人去将冯四先生请来。」 许源犹豫了一下:「需要将这个秘密,与他分享吗?」 林晚墨凝重道:「这东西非同小可,我需要另外一位大匠,一同确认才行。」 许源心思一转,立刻道:「好,我这就派人去请。」 林晚墨只是从匠修专业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但许源很快就想到了更多。 这东西牵扯太大了,自己虽然是上三流、听天阁千户,但也还是扛不住! 把冯四先生绑上来,就等于是背后站着监正大人。 才能震慑住消息传开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许源虽然心中对监正大人已经有了许多的疑虑,但监正大人的虎皮很好用,目前的局面下,当然是跟看着大人捆绑的越牢固越好。 听天阁里专门有一部和鸣辘,许源通知后娘,用的就是这部和鸣辘。 这次同样是用和鸣辘通知了听天阁中留守的于云航,然后于云航去请冯四先生。 冯四先生来的很快,当天下午就到了。 只不过这次见面,许源总感觉冯四先生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专业性上,冯四先生没的说。 后娘已经确认了那石子,的确有许源所说的效果,因而整个人显得无比亢奋,见到冯四先生后,立刻语速飞快地向他解说:「你绝想不到这东西有多么的惊人————」 两人理都不理一旁的许源,立刻由冯四先生主导,着手开始第二轮的验证。 许源摸摸鼻子,悄悄离开。 一时辰之后,这座院落中,响起了冯四先生的大吼声:「许源!许源!你人呢?」 许源老神在在的坐在堂屋中喝茶,就见冯四先生两眼放光,仿佛回春一般动作快速而敏捷,冲进来就要抓住许源的胳膊:「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一共有多少?」 「有没有稳定的产出————」 许源轻轻一收胳膊,就让冯四先生抓了个空。 却是不紧不慢的吹着茶叶,淡淡笑道:「这东西很重要?」 冯四先生迫不及待道:「对于匠修来说太重要了!你快回答老夫的问题!」 许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你快说啊——」冯四先生心里跟猫抓一样。 许源瞥了他一眼。 冯四先生一愣,心里暗骂一声这小滑头! 「许大人!」冯四先生换上了客客气气的语气:「之前是老夫太着急了,还请许大人明示,这东西究竟是何来历?」 许源暗笑,很想问一句,老先生何故前倨后恭? 但老先生毕竟是长辈,而且跟后娘乃是知己,之前又帮过自己很多,于是许源也见好就收,问道:「四先生,我想先确认一点,这东西————以前有吗?」 冯四先生断然道:「绝对没有,这一定是新出现的。 以前若是就有,老夫一定会知道。 便是老夫见识不足,老师也一定知道。」 许源的神情反倒是凝重了几分。 以前没有,现在忽然出现了,说明什么? 说明这天下的局势更糟糕了。 以前就是「邪祟遍地」,这东西的出现,证明邪祟的大势滚滚向前,更加不可逆转。 这阳世间的那种阴气,整体上更加浓郁,以后可能会更糟糕。 许源本就有这种担心,因为之前就发现了,门神对于宅院的守护,力度正在减弱。 九里桥皇庄中出现了这东西,那么很可能皇庄中诡异的源头,就是这东西! 许源没有再对冯四先生隐瞒,将这石子的来历和盘托出。 冯四先生立刻道:「你做的很对,一定要稳妥的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许源点点头:「希望那些智鸡们聪明一些,那样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 现在还是只能等待。 正事谈完,许源看了看冯四先生,忍不住问道:「四先生,咱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否则为什么你刚才来的时候,没给我一点好脸色? 冯四先生冷哼一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可能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老夫就是很不开心!」 许源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好在冯四先生没有打哑谜,接着道:「张逊上门为槿兮那丫头说亲,想要给你和槿兮牵红线————」 许源一脸茫然:「张逊————是什么人?」 「首辅大人张双全的次子。张双全是槿兮的老师。」 许源皱起了眉头,很快就大致想明白了张双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阴毒!」许源忍不住骂了一句。 冯四先生哼哼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不是你色胆包天?」 许源叫起了撞天屈:「怎么可能是我?我这听天阁是干什么的,别人不明白,监正大人还不明白吗? 我突袭丰州会馆,彻底得罪了张双全,他这是故意害我啊!」 这到底监正大人门下又怎会想不明白? 但是首辅大人的毒计,仍旧在监正门下中起了作用。 就拿冯四先生来说,明知是计,但他一直把槿兮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听说有人要拱自家白菜,仍旧是不可自制的对着头「猪」产生了厌恶和愤怒。 这其中的心理十分微妙,因为就连冯四先生心中都认为,许源是配得上槿兮小姐的。 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确有这种可能,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迁怒。 若是许源配不上,反而不会引来冯四先生的这种不快。 而后,冯四先生又幸灾乐祸的说道:「老夫来之前,此事已经在有心人的宣扬之下,在北都中传扬开,据老夫所知,他们故意把这个消息,传进了睿成殿下的耳中————」 许源两眼猛地瞪大,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老贼!」 「我与你势不两立!」 「呵呵呵————」冯四先生笑了。 许源一阵气闷,飞快转着眼珠子,挖空心思琢磨,怎么用类似的手段,也阴老贼一次! 挨打不还手,那可不是许大人的性格! 「有了!」许源眼睛一亮,不过还得先办完皇庄的案子。 隔天,许源照例巡视整个皇庄。 今天他的巡视队伍中,多了后娘和冯四先生。 张启言还是没来。 只派了个手下的校尉跟着。 据那校尉说,张启言百户,昨日喝了羊奶之后,感觉自己快要晋升了,因而不再外出,现在是半闭关的状态。 许源心中记住了此事,处理完智鸡事情,就得去看一看这位张百户。 许源故意压着时间,一直巡视到了半中午,才慢吞吞的走到了树林外。 然后许大人叉着腰,站在林子外一挥手:「不必看了,里面应该没什么变故,大家都辛苦了,咱们这就回吧————」 「喔喔喔!」树林里响起了雄鸡首领急促的啼鸣声。 只见一只雄壮的大公鸡,奋力挥动着翅膀,从半空中冲了出来:「大人!请等一下—— 「」 许源做出一副迷惑的样子:「有事?」 「我们———」雄鸡首领艰难道:「我们再谈一谈。」 许源连连摆手:「如果还是兵器的事情,就免开尊口了,本大人的信誉乃是立身之本i 「」 雄鸡首领看他又要走,只能焦急喊道:「我们可以告诉你那些石子的产地!你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石子,只要你愿意给我们提供兵器!」 许源、林晚墨和冯四先生心头都是一颤,听到了那个词:源源不断! 许源又确认了一遍:「这些石子,可以持续产出?」 「当然可以!」 许源便露出了一个悲悯的神情:「那————再谈一谈吧。虽然本大人跟鸭鹅们有了协议,但是若真对你们坐视不理,你们全村必定被鸭鹅屠杀殆尽,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能见死不救!」 雄鸡首领心中大骂,你怎么不再提你的立身之本了?! 人这种东西,果然是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价钱不够高! 许源一挥衣袖,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中,大批兵器洒落下来。 「现在告诉本大人,这些石子是哪儿来的?」 「只要说了,这些兵器都是你们的。 雄鸡首领回答道:「石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第664章成矿 出产「石子」的那一片土地,被十二只披甲雄鸡战士严密守护着。 这十二只雄鸡战士就是初次见面时,雄鸡首领拉出来向许大人展示手段的那一批。 可以挥爪放出风刃,可以将翎羽当做利箭射出。 若是被雄鸡首领唬住了,就会以为智鸡村落兵强马壮。 但实际上整个智鸡族群,一共只有二十只达到了这个水准。 其他的雄鸡战士,只是智力较高、比一般的公鸡稍微强壮而已。 所以它们想要打赢和鸭鹅之间的战争,还需要锋利的兵器。 这一片土地藏在坞堡中的一个房间中。 确切地说,是一口屋中枯井。 雄鸡首领将许源等人带过来一它们的房间太低矮,正常人进不去,但是鬼童子能进去。 雄鸡首领一脸的肉痛,提前说出了自己的额外条件:「你们不能把我们的坞堡拆了!」 「如果你们不方便采收,可以由我们来,当然你们得付工钱。」 许源保证道:「放心吧,就算是要拆了你们的坞堡,我们肯定会在别处,给你们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 雄鸡首领这才一挥翅膀,守在门口的精英雄鸡战士退开,鬼童子走了进去。它所看到的一切,都将直接映照给老爷。 冯四先生和后娘也都有自己的手段。 冯四先生的衣袖中,跳下来一只可爱的泥塑娃娃,只有拳头大小,落地之后一蹦一跳的跟在鬼童子身后进去了。 后娘则是放出了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傩面。 傩面后面,似乎是有一具小小的无形身躯,也跟着飘了进去。 雄鸡首领指着枯井:「就是从井下的泥土中生长出来的。」 鬼童子三个便一起落了下去。 到了井底查看了一番一外面的许源三人,心中就已经有数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大家心中猜测的情况差不多。 这种古怪的石子,一颗颗的生长在泥土中,好像花生一样。 除了井底的泥土,井壁上也有。 只不过井壁上的数量少,看起来就像是井壁的土壤不如井底「肥沃」,所以产量不如。 但许源指挥着鬼童子向下潜去。 探查了更深处的土壤后,果然发现下面还有更多、更大的石子。 甚至有几颗已经长到了鸽子蛋大小。 鬼童子继续向下,查探到地下三丈的位置,便触碰到了岩石层,这里就无法生长出这种「果实」了。 而后鬼童子又开始扩大横向的搜索区域。 慢慢的就摸索明白:以枯井为中心,一个半径五丈的区域中,都有这种石子生长。 不过距离枯井越近,位置越深,石子越多、越大。 为何会在枯井范围内诞生,而别处没有,鬼童子一时间还找不出缘由。 但许源猜测,应该是跟某些地脉有关。 雄鸡首领如实告知许源:「这一口井中,大约三天,就能长出一小袋石子。」 许源刚才已经计算过了,雄鸡首领之前拿出来的一小袋,里面大约有三百颗石子。 虽然许大人之前跟雄鸡首领说,这一颗石子未必能维持匠物太久,但实际上许源已经跟小梦暗中讨论过,小梦的估算是,以火水大车为标准,一颗石子足够让车子满载跑上整整一天! 如果是一般的快轮船,满载跑一天,三颗石子也足够了。 而雄鸡首领他们其实只挖掘了井底表层泥土,和井壁泥土。 而且挖出来的,都只是荞麦粒大小。 下面还有更大的。 只是这一口井,产量就已经十分惊人。 但在场的三位,除了后娘只是单纯的从匠修的角度去思考外,许大人和冯四先生都想到了更多、更远。 许源暗中吩咐鬼童子:「全都挖出来,藏在你的身体里带出来,不要让智鸡们看到。 「」 鬼童子按照老爷的吩咐办了。 不能让智鸡们看到,这口井的产量其实比它们所知,要大好几倍。 否则智鸡们觉得交易它们吃亏了,还要再生事端。 鬼童子取走了所有的石子之后,直接回归万魂帕,将这些石子放下。 石子落入万魂帕的那一刻,许源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翻腾升起,力量滚滚如龙! 「商法」要升三流了! 这一桩交易的数值其实并不算很大。 许源付出的只是一些袖珍兵器,充其量也就是十两银子的价值。 而他赚取的这些「石子」,若是拿出去售卖,目前来看价值在十万两以上! 万倍的利润! 但真正让「商法」能够晋升的原因,却不是这万倍利润,而是这笔交易,后续对于整个皇明大势的影响! 不过许源还是暂时压制了晋升。 冯四先生还在一旁,许源仍旧对监正大人有所提防。 想要将商法隐藏起来,作为自己的隐秘手段。 等找个无人的机会再晋升。 而后许源对鬼童子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你就守在这井下。 没有老爷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 包括那些智鸡。」 「是,小的明白。」 而后许源便带着人离开了,走之前,许源对雄鸡首领许诺:「我们的交易很愉快,你们也可以放心,本大人不是单纯的掠夺者,本大人会保证你们族群的安全。」 雄鸡首领眼珠子转动,它想要的可不只是族群的安全,它要战胜、并且征服鸭鹅村落0 许源当然看出了它的心思,但是现在许大人没工夫跟这只鸡纠缠。 一行人离开智鸡们的坞堡,在树林中的时候,许源和冯四先生都还沉得住气,不紧不慢的走着。 但是出了林子后,脱离了智鸡们的视野,这一老一少就越走越快,显得急不可耐起来。 最后,他们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住处。 林晚墨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两个家伙是怎么了? 在堂屋内坐定,冯四先生立刻一挥手,霸道说道:「尔等都退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许源三人,冯四先生一抬手,在桌子上摆上一盏油灯。 灯火摇电升起,光芒填满了整个房间。 也就将这一片虚空彻底地封禁起来。 这里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泄露半点。 冯四先生比许源更加急迫,沉声喝道:「把智鸡迁走!」 「这等宝物,它们不配拥有。」 而后稍微停顿,冯四先生说道:「这是为它们好。」 许源没有反驳。 老祖宗说过,「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这句话常被那些巧取豪夺之辈引用。 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道理却是无比正确的。 许源沉默了片刻,道:「这需要从长计议。」 冯四先生还以为许源狠不下心,便瞪着眼睛,尖着嗓子说道:「你若是不忍心,便由老夫来处理。 你放心,那些智鸡老夫一定会给出让它们满意的补偿。」 林晚墨皱了皱眉头,虽然觉得自己这位忘年交有些冷酷,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冯四先生的处理方式,的确是对智鸡们更有利。 只要消息传开,它们根本保不住这口井。 而且别的势力介入进来,等待智鸡们的,只怕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许源慢慢摇头道:「得先搞清楚,这些石子是否是因为整个世界,进一步滑向诡异深渊,所以才会大规模诞生。」 「如果是,那么就必须将智鸡们迁走,另外安顿,由咱们接手这一处矿井。」 「如果不是,只有这口井才能诞生石子,那就得再观察一下,是否是因为智鸡们的存在,才让这口井成了矿井。」 停顿一下,许源又道:「另外还得问一问守在此地的祛秽司人等,这些吃了眼珠,开启灵智的家禽们,究竟是什么底细。」 许源没有说的太明白仍旧是他和冯四先生心里明白,但林晚墨不明所以。 不过林晚墨完全不去多想,阿源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晚墨虽然还年轻,但已经快进到了「夫死从子」的状态。 许源其实就是想问清楚,这些智鸡和鸭鹅们,可否被人类杀死。 九里桥皇庄中的一切,现在看来是越来越诡异。 如果鸡鸭鹅们,都被某种诡异规则限制,无法被人类杀死———— 到时候人类做主,要拿走它们的矿井,给他们安排另外一个美好明天————那就搞笑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就在几十年前,西番在另外一片大陆上,已经做了相似的事情。 不过西番下手是真血腥。 想要打听情况,许源最先想到的还是张启言。 偏偏在这个时候,许大人又听到,那座山坡上的大宅中,传来咩咩叫的呼唤:「孩儿们,吃奶了————」 许源坐在屋中,看到隔壁院子里,祛秽司众人以张启言为首,一路狂奔朝着大宅而去于是便绝了继续跟张启言沟通的心思。 他起身来,背着手走出来,四处转了转。 实际上则是打开了「望命」,朝着祛秽司众人的住处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十多个人。 皇庄面积广大,之前武云松千户带着手儿千人驻守此地。 许源带着业百人过来,祛秽丧的人便逐撤离。 但仍旧留し了三百人协助。 这些人分散驻扎仕皇庄各处,经常跟仕张启言身边的也就是业十来人。 其中一大半都跟着张启言去亥奶了。 但许源仍旧判断,不可能每个人都去。 许源便吩咐郎小八等手し:「去跟这些人攀一攀关系,打消他们的戒心,问清楚鸭鹅和智鸡上一次大战的情况。」 许大人亲自出面去问,这些人一定不敢说。 而且许大人现在身份太大,的确不应该亲自去做这一类的事情了。 郎小八、周雷子等人领命而去。 最终却是刘虎最先问出来了。 「大人,之前那一场大战,两个村子都死了两三百只同类。」 皇庄中饲养家禽的规模很大,鸡鸭鹅都有上千只。 鸡的数量最多。 「至于这些鸡鸭鹅,仕皇庄中能不能|人杀死————祛秽丧接管了皇庄后,严令不得摘取庄稼上的眼珠,不得擅自和那些开启了灵智的家禽起冲突。 但张启言手し,那些亥了羊奶的校尉们,暗中其实弹经吃了不少鸡鸭鹅————」 许源意外:「吃了?」 「是的,他们私下里几人一组,悄悄捕捉,然后杀死吃了。 据说那些人做这些事的价候,显得有些难以自控,眼神中流露出怪异的凶光。」 许源立刻问道:「去查一儿,咱们的人有没有这种情况?」 狄有志立刻道:「大人放心,我弹经问过了,并没有。」 刘虎也说道:「告诉我这个情况的那位祛秽丧校尉说,没有亥过羊奶的人,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许源皱起眉头:「羊喜欢吃鸡?」 许源没有养过羊,对羊的习工并不了解。 但既然这些鸡鸭鹅都能人杀死,许大人就可以推进儿一了: 寻找跟枯井类似的地方,幸幸那里是否也生长出了这种「诡实」。 许源和冯四先生商议之后,将这种石子,暂时命名为诡实。 九十里之外的北都,是整个皇明的政治经济中心。 皇明的青年才俊们,想要真的扬名立万,都得来北都闯一闯。 能仕北都站得住脚,往后皇明才算是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否则不管你仕地方上有多大的名气,你也只能算是「一方豪强」。 仕北都留儿了字号,往后才有一朝廷启用,凡朝为官的可能上。 文修们每三年一次的科举,如今也变成了这种「北都闯荡」的一部分。 而北都中,如过江之鲫的青年才俊们,希会一各种理由,划分成不同的阵营。 —— 比如之前的老「十世」,和还仕造势中的「新十世」,就是两个不同的阵营。 比如支持睿成公主的,和支持槿兮小姐的,也是两个不同的阵营。 尤其是支持两位贵女,乃是北都中天然划分圈子的一个标准。 而因为睿成公主,许源早就得罪了北都中,一半的青年才俊。 最近这几天,希因为某些人暗中故意散布,「许源托人向槿兮小姐求亲」的消息,把另外一半也给彻底得罪了。 不能说许大人现仕天儿皆敌,毕竟这些青年才俊大部分心里都是有点数的,朋友聚会亥多了,一起痛骂儿许大人,排遣一儿心中苦闷也就罢了。 真的见到了许大人,其中绝大的多数人会做的————是纳头便拜,求许大人提携。 若是许大人真的提携了,那就交口称赞许大人和睿成公主或者槿兮小姐,乃是天作之合。 若是许大人不肯提携,也就只是酒后暗戳戳的编排几句罢了。 但北都中是真有几位年轻天个,对许大人恨之凡骨。 他们日常喜欢仕北都的各个茶楼相聚。 茶楼中的说书先生们,前一段价亍最爱说的,便是「新十世」的各种故事。 这三人仕茶楼中,经常能听到自己作为主角的段子。 当然是心中受用,暗中多给些打赏,自己给自己捧场。 说书先生们当然不是大规模自发为「新十世」扬名,背后早有人给了钱、给了素材,请他们创作这些评书段子。 虽然名号上叫「新十世」,但显然前三最受关注,后面那些不过是拉来一起壮声势的。 谢怀虚、邓执、章元丘便是整个庞大计划中,排名前三的这三位。 家里投凡了庞大的财力物力,眼幸着就要将他们捧起来了,可是某人进了北都,顿价将所有的热度都给抢走了。 可恨的是自己阵营里,还出了纪川这个叛徒! 把原井定好的新十世之一的蔡星澜,送去给许源当小弟! 今日三人希约好了仕北都一座茶楼中相聚,可是一进门,听到的却是台上的说书人,仕讲许大人智破火水大车爆炸案的段子! 登价气得三人转身就走,又换了一家茶楼。 还没等坐し,刚上台的说书人,一开口还是:「列位客官,今日咱们说一段许大人仕天南旧事————」 三人甩次转移阵地,终于是找到了一家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正仕说邓执的得意战绩,他仕冀省孤身捣毁一座「莲花教」分坛,解救了上百名童男童女。 莲花教是真的,分坛也是有的,但所谓的「孤身」那就是胡扯了。 家里早就把一切敌人解决,邓执去露个面就行了。 至于说上百童男童女,数量上当然稍稍夸大了那么一点,只有两对童男童女。 这段书他们每个人都听了几遍,邓执自己更是听了上百遍。 但是邓执仍旧听得津津有味。 可儿边的茶客们兴趣缺缺,自顾自的亥茶聊天。 说书人眼幸着场子要凉了,只能加快语速,匆匆把这一段说完,然后一拍惊堂木,道:「接儿来咱们说一段许大人跟槿兮小姐的故事————」 L边顿价一片热烈的叫好声。 邓执忍不住脱口骂道:「卧槽泥————」 他起身要走,Ⅰ一旁的谢怀虚拉住:「罢了,再换丞的地方也是一样————」 台上那说书先生讲的热烈,这种一男一女的故事,多半带着点「艳」,茶客老爷们最喜欢了。 至于说胡编乱造,会不会得罪了监正门し一只要不色就好。 皇明从没有不让人说话。 章元丘恨恨道:「这些说书的,果然是し九流,拿了钱不认真办事!」 其余两人也是连连低骂。 但其实三人心里都明白,说书人也要活儿去,他们的故事明显不如许源的受欢迎,强行直说他们的故事,以后就仕这一行混不儿去了。 是真不能怪人家拿钱不办事,人家弹经尽力了,是他们没有市场。 谢怀虚忽然轻笑一し,说道:「姓许的九里桥那边的情况,你们听说了吗?」 许源仕九里桥皇庄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回北都了。 泄露消息的当然不是听天阁,而是祛秽丧。 武云松是「督办处」的,而督办处人最多也最杂,就不可能保守住什么秘密。 「听说了。」邓执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跟一群鸡鸭做起了买卖,哈哈哈—— 「,章元丘也是嘲讽道:「北都里都传开了,他弹经快要变成一个笑话了。 都说他仕交趾办案如神,呵呵呵,结果到了北都就这? 连一群鸡鸭都不敢果断下手,还要跟对方交易,简直是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许源的办案能力,仕有心人眼中,早弹经得到了印证。 前有懿贵妃的案子,后有火水大车爆炸案。 其实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但章元丘三个心中对许源颇为怨恨,自然是带着成见来讨论此事。 邓执希道:「我听说宫中对他的忍耐,弹经快到极限了。」 三家仕朝中都有人,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谢怀虚压低声音道:「陛儿的心意,还是想将皇庄的诡异变成祥瑞。 这样一来,陛儿面上有光,而且还能靠着售卖祥瑞大赚一笔。 陛儿是真没钱,可惜这位许大人似乎不懂得揣摩圣意啊————」 邓执端起茶杯亥了一口,斜眼撇了一儿正说到了高潮处的说书先生,冷哼一声道:「咱们其实不用多做什么,甩等几日,便能幸到姓许的陛し儿旨查办了!」 「到价候,这些见风使舵的说书人,都会乖乖的说咱们的故事!」 三人聊完之后,希亥了会茶,但是听着说书人一直仕说许源的故事,越发觉得刺耳,便也坐不住了,起身互相告辞离去。 邓执回到家中,老管家向他禀报:「老爷临价陛し叫进宫去了。」 邓执的父亲是当朝丹部左侍郎。 陛下找你才说明你在朝中有权势,所以邓执也没有多想,晚上自己吃了晚饭,修炼了一阵便睡了。 但是半夜,他忽然自己老爹叫醒了。 老爹一脸凝重,沉声问道:「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情,对许源不利?」 邓执睡得迷迷糊糊,忍不住抱怨道:「爹,这都什么价辰了————」 啪! 邓执忽然挨了老爹狠狠一巴掌! 「清醒了吗?为父在问你话!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情对许源不利?」 邓执捂着脸,委委屈屈道:「就是、就是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花了银子请人散布些对许源不利的消息,但那些说书人忒不地道,拿钱不干事————」 老爹凝重道:「从明日起,你不准出门!」 「啊?」邓执傻眼:「为什么就把我禁了————」 老爹长叹一声,无奈道:「许源立了大功!」 「听天阁、听天阁————这皇明的天,可能真要换一换了!」 今日他被紧急召见凡宫,看到了那种匪夷所采的「诡实」! 有了这东西,火水大车的成井大大降低,皇明有了另外一种可以和运河分庭抗礼的运输手段! 运河的运输成井当然还是更低一些,但火水大车可比快轮船便宜多了,而且速度更快! 许源在九里桥皇庄中,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处和枯井相似的地形,向し一挖,就找到了大片「诡实」! > 第665章杀羊 「诡实」乃是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 像是花生、红薯、土豆。 这些粮食随着皇明水师在东洋、南洋连续战胜外邦舰队,商船行遍大海,而被带回了皇明。 若非因为诡异时代,人口死亡率过高,皇明的丁口还会进一步暴涨。 许源在智鸡们的坞堡外西北三十里,找到了另外一处和枯井相似的地势。 地下深处有一道地脉,上层是肥沃的土壤,下层是坚硬的岩石。 而整个地形属于小盆地的形态。 在盆地中间有一个地洞。 这种类似的地势,便能生出「诡实」! 并非需要智鸡或者是鸭鹅之类的诡异配合。 而许源很快又在更远处、已经离开了九里桥皇庄范围外,又找到了第二处地点。 进一步证明,诡实并非只能诞生在诡案现场,或是「化外之地」中。 真的是因为,整个世界变得更糟糕了,所以才会出现。 许源紧急赶回北都一趟,将一切发现全部上奏天子。 天子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那么刹那的失神。 事实上天子有钱。 并不像外界所猜测的那么穷。 当然了,皇明的天子比起运河龙王,甚至比起「九姓会」,也只能算个穷皇。 不过当今天子并不像他的那些先祖那样,在银钱上捉襟见肘。 虽然不那么缺钱,但谁不想多享受享受? 天子把许源派去九里桥皇庄,最主要的目的当然是让许源查清诡案,毕竟这是皇庄啊,一直这样被邪祟们占着,对皇室的名誉不利。 但同样的,他也的确希望,许源能把这些邪祟定性为新时代的「祥瑞」。 能卖钱最好! 从这方面来看,许源差事办得不好。 他居然说皇庄全都被邪祟给占了。 甚至连之前驻守皇庄的,祛秽司督办处的所有人,可能都被邪崇影响,身上侵染超标,应该全部筛查一遍。 但这小子却又带回来了这种「诡实」! 天子的最终目标是运河龙王,所以他一眼就看清了诡实真正的价值! 他立刻召集了相关衙门,紧急入宫验证诡实的作用。 邓执的父亲就是这个时候,被皇帝喊去的。 验证的结果让天子格外兴奋! 而许源从皇宫出来之后,没有马上返回九里桥,而是跟林晚墨商议一番,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大批雇佣人手,在各地收购土地! 林晚墨也跟着许源一起回来了,并且不准备再去九里桥了。 事实上,冯四先生也回来了,甚至一到北都就立刻跟许源和林晚墨分开,急匆匆回去,一则将此事禀告监正大人,二则————购买土地! 专买有可能生长出诡实的土地。 哪怕是这些土地,十块中只有一块长出了诡实,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许源专门交代了后娘:「咱们不要在北都和周边抢购。 咱们抢不过那些权贵们,咱们走得远一些,趁着消息还没传开,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让茅四叔他们都来帮忙,他们想躲在老家享清闲,嘿嘿嘿,现在不成了!」 安排好这些,许源便返回九里桥,继续办皇差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许源暗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次面见天子之后,许源进一步看清了,诡实能帮助自己的商法晋升三流,但天子得到的好处最大。 诡实会成为天子目前最有力的一件武器,彻底打开局面,将一大批皇明的士大夫、富商阶层,绑上自己的战车。 天子跟运河龙王开战,他们也会坚定地站在陛下身边。 诡实所能够带来的丰厚收益肉眼可见,随着消息传开,整个皇明各地,必然会掀起一场开矿热潮。 那些掌握了「矿井」的人,都是陛下的支持者。 以往,陛下就算是给他们封王,他们也未必敢同运河龙王为敌。 但现在,不需要陛下发话,他们自动会为陛下摇旗呐喊。 针对运河龙王的局面,就这么在不经意间打开了。 不只是许源和冯四先生在暗中大量收购土地,天子也准备这么做。 他已经派出了内廷和皇城司的得力干将,然后一狠心从内帑拨出了六成银两,让他们去各地收购土地。 天子已经计划好了,朕先下手—时限呢,一个月,然后再把消息逐步放出去。 此外,邓执家,还有被陛下紧急召见进宫,验证诡实的那些朝臣,也都默默地飞速行动起来。 只不过邓家这些,并不知道诡实的生长条件。 他们一边调集资金、召集人手做好准备,一边暗中想方设法地打听消息。 他们的进度比天子、许源等慢一步,但肯定比其他人快三步。 所有人很有默契地严格保密! 谢怀虚、章元丘两人,隔天又来约邓执,却在门房处得知,邓执居然被家里禁足了! 两人满心疑惑:我们最近没惹什么祸啊,邓兄怎么会被禁足? 没了邓执,两人也没想太多,照例找了一家茶馆坐下。 两人昨日回去,都是不甘心的冥思苦想了一夜,各自想出了一些对付许源的「妙计」,今日便要来商量,将这些计划付诸行动。 两人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彼此试探了几句之后,便很有默契地提出:「既然邓执没办法参与接下来咱们针对许源的计划————」 「那他也就不配享受咱们行动的成果。」 「新十杰中排名第四的是谁?」 「把他拉进来,取代邓执的位置。」 「以后我们就是前三,邓执落到第四了。」 「并非我们无情无义,是邓执他自己错失了大好机会!」 两人去找邓执的时候,正好被出门的邓父看到,邓父暗中吩咐家人:「以后不准公子再跟这两人来往!」 「他们来找公子,都说公子不在。」 「小人明白!」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源回到了九里桥皇庄。 周雷子飞快上前,低声在大人耳边禀告:「张启言正在晋升!」 许源眉毛一挑,巧了,本大人也准备将商法升到三流。 许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让蔡星澜盯紧了。」 「是!」 张启言乃是长期饮用羊奶才能晋升,许源总觉得要出事! 不过蔡星澜乃是四流,而张启言只是七流,便是晋升了六流,蔡星澜也足以应对。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吩咐郎小八守门,自己静息凝神,而后放开了体内商法的力量! 力量的浪潮顿时滚滚而来,轻而易举的就突破了三流! 商法虽然不如「雷法」这些,但这也是货真价实的三流! 现在许源已经有了丹修、化龙法、商法三门三流! 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房间内,张启言身上同样力量翻涌。 他是神修。 此时房间门窗紧闭,幽暗笼罩,不知有多少目不可视、鼻不可嗅、耳不可闻的存在,在其中彷徨游荡! 张启言的阴兵便在其间。 与这些诡秘的存在进行着沟通,时而耳语、时而争论,时而————咒骂。 这些阴兵的形态却都有些趋同的迹象,不管它们之前是什么样子,此时的脑袋,却都已经渐渐变得类似于羊头! 雄性长出半截弯角,下巴上生出山羊胡。 雌性————都已经进入了哺乳期。 但张启言对一切置若罔闻。 看着自己的这些阴兵,只觉得自己水准渐增,手下兵强马壮! 自己和阴兵都有美好的未来! 但他的晋升却始终没能达成,他分明已经从无边的幽暗中,看到了那一道晋升的「门槛」,但总觉得看得见摸不着,就差了一点什么东西,不能突破过去。 张启言越来越焦躁,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便朝外大喊道: 6 是不是该喝奶了?快去帮我接一桶!」 但是外面没有一个人回应! 原本应该守在外面的心腹,全都不见了—一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都被母羊「回家吃饭」的呼喊声,召唤走了! 他们明明知道,自家大人的晋升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应该守在门外护法,这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但是那呼唤声一响起来,他们便浑然忘了一切,脑中只剩一个「吃饭」的念头! 张启言吼叫了两声,外面终于有一个怯生生的回答传来:「百、百户大人,他们都出去了————」 他手下还有十来个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的校尉,但毕竟是他的手下,听到百户大人吼叫,还是过来回了个话。 张启言立刻想明白了,心中顿时大骂:说好了大家一起喝,你们却撇下本官! 但现在自己真的很需要一口羊奶! 张启言分外肯定,只要喝下去,自己现在就能晋升六流! 「你是————」张启言分辨着外面那人的声音:「熊江?」 「大人,正是属下。」 「你去帮我挤一桶奶回来————」 熊江一个哆嗦:「大人,属下不喝那个————」 张启言对熊江这十来个人,原本就看不上。此事听他推脱更是恼怒不已。 但现在自己有求于他,只好耐着性子道:「不是让你喝,你去帮本大人挤一桶,本大人闯过此关,立刻便升你为总旗!」 话说出口之后,张启言进一步感觉到,体内的那种饥渴更加强烈了。 他低声嘶吼道:「不!等本官晋升六流,就可能升任千户!到时候本官直接提拔你做百户,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熊江,你要把握住啊!」 六流的水准放在皇城司,当然没资格做千户。 但督办处队伍庞大,督办处的千户倒是足够了。 「真、真的吗?」外面的熊江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本大人一言九鼎!」 「好,属下这就去!」 张启言耐心等着,四周幽暗中,各种古怪的声音传来,他不想听,但是这些声音尖锐的往他的耳朵里、脑子里钻去。 不管他怎么抗拒,他还是听见了。 又因为黑暗,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上已经不知不觉的长出了一层白色的羊毛一他只感觉到,体内那种烦躁、饥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快要把自己逼疯! 再喝不到羊奶,他觉得自己就要诡变了! 终于,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熊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取来了!」 他一边朝门前走,一边跟张启言告状:「大人,薛长河他们一点也不讲究同袍之谊,我都说了是给大人您的奶,他们仍旧毫不相让,疯了一样用头撞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委屈和痛苦:「属下一不留神就被他们顶到了要害————」 张启言根本没心情听他啰嗦,凶恶地在屋中吼道:「放在门口,立刻退出去!」 这吼声让外面的熊江一瞬间感觉,如果自己不立刻照做,屋子里的百户大人就要扑出来一口将自己吞吃了! 熊江哆嗦了一下,急忙将奶桶在门口放下,然后快速退出了院子。 他走之后,房门没有开,有一只前肢诡异的直接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一只手,而是匪夷所思的、人手和羊蹄混合体,勾起了奶桶缩了回去。 随后,屋子里的幽暗中,便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张启言立刻觉得,自己身体内的那种饥渴和躁动,被一种腥甜压制了下去。 张启言摇晃着身躯,感觉中,自己朝前迈出了一步,轻快的跨入了六流的水准! 许大人背着手站在田野间。 现在皇庄的每一块田地周围,都有祛秽司或者是听天阁的人,手持长杆,驱赶着随时可能落下来,啄食粮食的鸟儿。 鸟儿们可分不清谷子和眼珠,吃了眼珠又是一桩麻烦。 张启言的手下们喝完了奶,正心满意足的从山顶大宅中走下来。 忽然,郎小八快步而来,到了许大人身后,沉声禀报道:「大人,张启言晋升成功了!」 许源淡淡问道:「他有什么异动? 「暂时还没有,蔡星澜盯着他呢。 许源点点头,便抬头望向了张启言的那些手下,望命再次打开。 而后,许源又将目光落向了山顶上的那座大宅。 片刻后,许源问道:「这羊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刘虎在许大人身边,道:「小的问过了。这羊应该也是偷吃了那些眼珠,然后开启了灵智。」 「这山顶上的宅子,原本是皇庄中一个大管事,压榨庄子上那些佃农给自己修建的。」 「但他后来主动让给了这羊。」 许源问道:「这个大管事也喝羊奶?」 「正是。」 「他人呢?」 「皇庄中的所有人员、包括管事和佃农,都被祛秽司暂时关押起来。」 「小的和雷子一起去查过了,除了那个大管事,还有很多人都喝过羊奶。」 刘虎伸出两根手指:「如果再算上张启言和他这些手下,喝过羊奶的人,一共有差不多两百!」 许源微蹙了一下眉头,问道:「大管事那些人,被关押起来喝不到羊奶后,有什么反应吗?」 「小的跟雷子一起观察过,每当那母羊开始呼唤,大管事那些人虽然被关押在很远的地方,根本听不见母羊的声音,但是他们也很躁动,表现出一种饥渴的状态。」 许源心中就有数了。 「走,去见一见那只羊。」 许源当先,负手朝山上走去。 但是胸口银色的车链摇晃了一下,马车自动出现在许大人脚下。 小梦有些幽怨:大人何必要自己走? 家里又不是没有车。 许源微笑一下,也就随她去了。 但许源没想到,车子到了大宅门前的时候,宅子门槛高,但是门不够宽———— 小梦就直接撞了过去。 车轮直接把门槛碾碎! 车身把大门挤塌! 然后蛮横的开了进去。进入大宅的一刹那,许源便感觉到,自己的「百无禁忌」闪烁了一下。 这大宅范围内,显然也有着某种侵染。 许源回头一看,便见跟在后面的郎小八等人,眼珠瞳孔开始变得扁平。 许源心念一动,给了小梦一个指令。 小梦立刻指挥着「车夫」,车鞭一扬,将郎小八等人卷起来丢了出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离开了大宅的范围,郎小八等人立刻恢复了清明,不由得一阵惭愧:刚才————好像我也很想喝奶?! 他们虽然很想跟着大人,但是跟进去只能拖后腿。 狄有志阴着脸,深恨自己水准太低。 以前在交趾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水准还不错,虽然跟自家大人比,当然差得远了,但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进取心。 但来了北都后,他发现自己的实力是真的不够看! 同样的心思,也在周雷子等人心中涌起。 许源一路来到了大宅中,那座大屋中。 母羊仍旧躺着,露出肚皮,下面一颗颗「奶嘴」正在慢慢鼓起,显得它身躯越发臃肿。 它看到许源,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笑容,却忽然又愣住了。 因为许源的瞳孔,还是正常的人类瞳孔。 许源望着它,问道:「张启言晋升了,所以————这是你控制他们的一个先决条件?」 母羊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他们都是我的羊羔。你们人类肆意宰杀我的孩子们,现在你们还能轻易地杀死这些羊羔吗?」 许源明白了。 刚来皇庄的时候,许源用「望命」看过张启言和他手下的人。 他们的命很正常。 但是就在刚才,张启言晋升六流之后,许源再用「望命」去看,便见张启言和他的手下,「命」都牵出一根丝,连接在大宅中。 而大宅上空,还有另外上百道「命线」,从远处连接而来。 显然是大管事他们的。 由此许大人推断:母羊给这些人喂奶,当其中有人因此晋升一也就是获得了确切的好处之后,就达成了先决条件,才能控制住这些人的命。 简单来说,就是母羊的诡技,暗中有一个逻辑:证明了有好处,才能得到这些「羊羔」的效命。 许源道:「也就是说,张启言他们的命,现在掌握在你的手中。若是杀了你,他们也不能活。」 「你们人就是聪明。」母羊也不知是真的称赞还是讥讽:「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我还是做到了。 ” 许源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那些眼珠的计划? 」 母羊笑了:「刚才还夸你聪明,你就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 母羊淡定而从容。 它有整整两百人质! 眼前这个人很强大一这一点毫无疑问,能够进入自己的「地盘」,却丝毫不受自己的诡技的影响。 他应该有能力杀了自己,但是他杀了自己,那两百人就要给自己殉葬! 「其实张启言他们可以很好地活着。」母羊说道:「而且,有我的哺育,他们的进步速度能够远超过其他同类。 我们可以合作,他们可以成为你强有力的下属。 但你要是对我动手,杀死他们的人就是你!」 母羊眼珠转动,看着许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许源却忽然问道:「你会花钱吗?」 母羊被问得一愣,不明所以道:「我不需要钱。」 许源点点头:「对。」 然后许源转身就走了。 大屋中,母羊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过了小半个时辰,许大人又回来了。 但这次许大人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外面的院子里,喊道:「你出来看看。」 母羊很不情愿,它的身躯臃肿,行动很不方便。 但它也好奇,那个人让自己出去看什么。 它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挪动出去。 只见外面的院子里,堆起了两大垛美味的草料。 母羊不由得流出了口水。 「都是给你的。」许源说道。 皇庄里养着牛羊,自然也准备了很多草料。 母羊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是想对自己示好? 它心中得意: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我收下了,你放心我会让张启言他们乖乖听你的命令————」 但是下一刻,它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和张启言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在飞快断开! 不对、不是断开,而是转移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上! 「怎么回事?!」母羊大吃一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三流的商法,许源第一次施展。 只要母羊接受了这些草料,许源就从它手中,直接买走了它所有的「羊羔」! 嗤— 剑丸化作锋利的小剑,切掉了母羊那庞大的头颅! > 第666章漏网之鱼 「张大人晋升了!」 「恭贺大人!」 「大人以后莫要忘了提携我等呀。」 院子里,一众部下喜气洋洋,围着张启言,各种奉承和马屁,不要钱的送上来。 张启言坐在众人当中,眨了下眼睛,瞳孔有些收缩,比正常人类显得扁平一些。 「你们————也都快了吧?」张启言笑着问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众人失笑,这笑声听起来,都有些像是「咩咩咩」。 「果然瞒不过大人!」 除了张启言之外,一直在喝羊奶的所有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觉。 而当他们看到百户大人晋升之后,这种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了! 熊江躲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透过门缝向外偷看,偷听到了所有的交谈。 之前张启言隔着门的那一声吼,已经把他吓得够呛。 此时又听到外面的同僚们交谈中,时不时地夹杂着「咩咩」的叫声,而同僚毫无所觉,熊江便更是脸色发苦! 我怎么就信了张启言? 他都快要变成邪祟了,许诺给我的百户位子,如何能作准? 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调走,继续跟着张启言,说不准哪一天就要被这群家伙当麦草吃掉了———— 正瑟瑟发抖的时候,熊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进入那羊宅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被邪祟影响? 据说所有进了那院子的人,都会变得像羊羔一样,渴求一口羊奶。 但自己还能保持清醒,挤了一桶奶拎出来———— 外面,张启言忽然神色一正,正义凛然道:「本官能够晋升,原因大家都明白。 咱们得了这么大的福缘,却是不应独享,要将此福音传播出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一点也不似身处在邪祟时代,反倒是一脸的大义凛然,要将美好的事物,分享给天下人。 张启言说到了此处,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可是咱们隔壁听天阁的那些人,却是屡次不识好歹!」 随着他的脸色变化,手下的那些人也跟着变得阴森狠厉:「大人说的对!那个许源和他手下简直不识抬举!」 「我们诚意相邀,要将福音与他们分享,竟然屡屡拒绝我们的好意!」 「大人您说怎么办吧。」 张启言面目狰狞,丝丝黑气从身躯内飘散出来:「今后,我们传播母亲的福音,若是有人不识好歹,不肯皈依,那就用我们的刀剑,说服他们皈依!」 众人立刻击节赞叹:「正该如此!」 又一起叫嚣起来:「就从听天阁开始!」 「就从许源开始!」 他们的情绪狂躁,思维错乱,没有一个人考虑过,他们的头子张启言也只是刚刚晋升了六流而已,他们的刀剑,强迫不得许源。 张启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出发,去向许源强行传播福音。 暗中盯着他的蔡星澜正要出手,便见一颗巨大的羊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丢了过来,咚一声砸在了张启言众人面前! 「啊!」 祛秽司众人先是惊了一下,等他们看清了那颗头颅,正是向他们散播福音的「母亲」,立刻目眦欲裂,嘶吼声骤然而起! 许源背着手走进来,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仇恨凶狠! 「是你杀了母亲!」 张启言为首,一群人立刻四肢着地,朝着许源撞了过来! 许源冷哼一声。 包括张启言在内,所有人陡然全身僵硬,然后撞在了一起,重重的摔倒。 「怎么回事?」 许源走上前来,伸手在最前面的一个校尉头上摸了一下。 解除了母羊对他的控制。 这校尉略显扁平的瞳孔,立刻回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他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一个哆嗦:「我这是怎么了———— —」 「我怎么会————像羊崽子一样去喝奶?」 「还将一头明显诡变的母羊当成了————母亲!」 他再看向许大人,便觉得许大人双眼渊深似海。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许大人面前,重重叩首:「多谢大人拯救!」 「让小的迷途能返!」 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张启言却是一同挣扎扭动着,对他破口大骂:「背叛者!」 「你不得好死!」 许源并不多说,手掌又一次拂过了第二个校尉的头顶。 不多时这个校尉也恍然醒来,和第一个一样,冷汗淋淋,跪在了许大人面前。 张启言带着其他人继续破口大骂,恶毒诅咒。 但是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每一个醒来的校尉,都对许源感恩戴德。 只剩下了张启言,他越发愤怒仇恨,对许源破口大骂:「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蛊惑了母亲的孩子们!」 「你罪该万死!」 许源站在张启言面前,他虽然愤怒却仍旧不能动弹。 身体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努力的蠕动,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许源。 许源探出手来,伸向张启言的头顶。 「你不准碰我!」张启言大怒,努力躲避,却还是被许源一掌按在了头上。 片刻之后,张启言眨了眨眼,忽然清醒过来。 他不再挣扎扭动,低头反思回忆:自己用那种丑陋的姿态,缩在母羊身下吃奶———— 这样明显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一直鬼迷心窍,还将那邪祟当成「母亲」! 他抬起头来,正看到那个巨大的羊头,顿时觉得这东西格外的刺眼! 「大人————」张启言低着头,也像其他人一样,扑通一声跪在许源面前,重重磕头谢罪。 「在下惭愧了,简直无脸见人!」 许源淡淡道:「醒了?」 张启言一张大脸,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 「醒了,之前多次冒犯————」他狠狠又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大人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许源便看向了另外一边的房门,喊道:「熊江,你出来。」 熊江畏畏缩缩的打开门走出来:「许、许大人。」 许源指着熊江,对张启言说道:「本大人肚子里能撑船,但你可是给你自己的下属许诺了一个百户之位,你亲口说出的话,你得兑现吧?」 「啊?!」张启言和熊江一同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张启言当然记得自己的许诺。 但那个时候自己神志不清啊,现在清醒了,便明白当时有多么狂妄。 而且自己晋升六流,乃是靠着邪祟的帮助。 现在邪祟被杀了,自己还能不能维持六流的水准? 即便是能维持,自己有这一次被邪祟控制的经历,想要升千户那也是千难万难了。 这许诺的百户,显然是不用想了。 他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许大人————」 许源一瞪眼:「怎么,张百户想要食言而肥?对自己的手下,也不能兑现诺言?」 张启言嘴里发苦。 许大人这整治人的角度也太过刁钻了。 本大人不跟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计较,但督促你兑现你对自己属下的承诺,没有问题吧? 你给属下许的好处,你要是做不到,你威信何存?将来还怎么带队伍? 熊江也局促起来,连连说道:「不必、不必,百户大人当时被邪祟迷惑————」 许源打断他:「你不必担心张百户将来会报复你,有本大人为你做主!将来要是他敢给你穿小鞋,你就来找本大人,本大人一定为你撑腰! 「啊——这————」熊江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张启言忙说道:「下官绝不敢刁难熊江。」 「那你就兑现诺言。」许源又逼了一下。 张启言耷拉着脑袋,最终是认命了:「大人,我————我办不到,我认罚,大人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许源这才露出了笑容,摸着下巴道:「熊江跟着你,看来也是没什么前途了,不如将他转给本大人吧。」 「啊?」张启言大为意外。 他以为许源是故意刁难自己,却没想到许源铺垫了好半天,原来是想把熊江要过去。 张启言不由得去看看熊江,这小子在自己手下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啊,怎么就被许大人看中了? 有那么一瞬间,张启言甚至想歪到「男风」上去。 但是这熊江长得普普通通,不管喜欢哪种风格,他都不是菜啊。 想不明白,张启言也就不想了。 反正熊江在自己手下也不受重视。 都不算是自己的心腹。 他的心腹永远是跟着他一起喝奶的这些人。 「好,等回了北都,下官立刻帮他办手续。」 许源满意点头。 刚才许大人用「望命」看了一下,熊江有一道很特殊的命格,叫做「漏网之鱼」。 这命格说不上是好是坏。 只要他混在众人当中,大家都走运的时候,他一定是倒霉的那一个。 但是所有人进入羊宅,都被邪祟的诡技影响,他却能幸免于难。 许大人作为一个命修,当然是要尽可能将遇到的拥有命格的人,都收拢自己麾下。 自始至终,熊江都是乖乖地站在一边,对于许大人和张百户,一番交谈就安排了自己的命运,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就像所有的小人物,面对大人物的安排时一样。 其实对于熊江来说,跟着许大人,当然要远胜过现在。 许源抬了一下手,对满地跪着的祛秽司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记住今日的教训!」 「邪祟远比你们想象的狡猾!」 「本官就不信,最初的时候你们心中没有半点疑惑,但为什么就没能悬崖勒马?说到底还是心中贪婪作祟!」 张启言等人回忆一下,也是一阵羞愧,纷纷道:「大人教训的是。」 最初来到九里桥皇庄,他们当然是心中警惕的。 可是后来发现这里虽然有些怪异,但并没有什么危险,就有些放松了警惕。 而后第一次喝奶之后,他们的理智尚未被完全压制,的确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喝了奶之后,他们隐隐感觉,自己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便被这好处诱惑,抱着侥幸的心理,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后便泥潭深陷,难以自拔了。 许源又道:「你们身上的问题却还没有彻底解决。」 这话说得张启言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本官虽然将你们的命,从那母羊手中救了回来,但是你们身上的侵染,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随时可能诡变!」 这当然不是许大人危言耸听。 这些家伙喝了那母羊那么多奶,岂会没有侵染。 张启言更是暗中查看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六流水准,不喜反惊,这水准都是侵染带来的啊! 「扑通!」张启言又跪了下去,这次他是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抱住了许源的大腿,哀求道:「大人,救命啊!」 他的手下一看,也跟着要跪下去。 许源一声厉喝:「都站好!」 张启言麻溜的松手站起来:「是!」 许源当然能清理掉这些人身上的侵染。 一道「百无禁忌」命术的事情。 但许大人没打算出手。 从母羊手里救下他们,那主要是为了对付母羊那邪祟。 但这些家伙多次冒犯自己,自己凭什么要救他? 许大人也没有免费帮忙的习惯。 起码你们得拿出些东西来交换。 「尔等马上撤出九里桥皇庄。」许源道:「身上的侵染就会慢慢消散。」 而后许源又吩咐:「郎小八!」 「属下在。」 「派人将他们带出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不准他们跟其他人接触,以免侵染到其他人。」 「是!」郎小八立刻领命。 张启言哭丧着脸:「大人,您救救我们,我们只能靠您了呀,我们的顶头上司,武云松千户也喝过羊奶,他是靠不住了,往后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许源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当牛做马————」 「你说武云松也喝过羊奶?」 张启言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忙说道:「喝过,不过武大人和其他几个跟他一起先回了北都的百户,只喝了几次。」 许源点了点头,看来是喝的并不多,所以还有较强的理智。 接到了上边的命令后,他们还能顺从地撤出九里桥皇庄。 许源立刻道:「启动和鸣辘,给北都传讯!」 北都今天下午很热闹。 武云松都快要下值了,正跟手下的几个百户,商议着今夜去哪个楼里,找哪个姑娘,由谁来会账———— 结果他的值房整个被校尉们给围住,还有几个在外面的百户,也一并被抓了。 都是跟他从九里桥回来的人。 总署衙门里,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开始暗中传消息:武云松栽了! 他手下人心惶惶。 武云松一开始也很不安,老子的事儿发了? 后来发现来审问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靠山,这才松了口气。 再一问是怎么回事,武云松便对张启言破口大骂。 除了武云松这事,关于诡实的消息,也终于开始在北都中流传。 —— 皇帝想要一个月之后再把消息放出去,但还是提早泄露了。 各家都在打听,这东西是真是假?从何而来? 只不过除了许源、冯四先生和皇帝陛下,还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 朝中重臣、王爷皇子、几大勋贵,问来问去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但是最终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九里桥。 于是在天黑城门落锁之前,有多位神秘人物,悄然出了北都,往九里桥皇庄而去。 今日「禁夜行」,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夤夜赶路不成问题。 寻常邪祟撞在他们手里,那就是免费的好料子自动送上门来。 其中有个女子,带着帷帽,穿着一身黑衣,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妖娆。 出城门的时候,就被暗中几个人盯上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跟上去。 四里路之后,他们看到那女子走进了官道边的一片小树林。 他们立刻淫笑着跟了进去。 片刻后,便只有那女子走了出来。 幽暗的树林中,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上,挂着几个大大的白色丝茧。 仍旧有粘液缓慢滴落。 丝茧里包裹着被吸干的皮囊。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几日后,会有倒霉蛋因为路上内急进来解决,然后一抬头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然后被吓得来不及提裤子就尖叫着跑出去———— 女子在帷帽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喃喃低语一声:「没吃饱————」 她仍旧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行走,并且将腰肢扭动的越发妖娆。 可惜天色已晚,路上没什么人,屁股扭了半天,也没引诱到什么猎物。 女子暗骂了一声,而后取出两张字帖,拍在自己的腿上,接着便腾空而起,一步十丈飞快而去。 后半夜,女子出现在了九里桥皇庄外,然后片刻也不耽搁,摇燃了火折子,将一枚小小的铜印在火苗上炙烤起来。 皇庄中,一个正在熟睡的祛秽司总旗,忽然被剧痛惊醒。 他睁开眼来,不动声色的披上衣服,装作出门尿尿,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同屋的其他人都睡得正香,他走出门后,快速地穿好了衣服,撩起袖子来,胳膊内侧有一个烙印,正在闪烁微光。 烙印是被那枚铜印烫出来的。 他不断变换方向。 方向错了,烙印就会更疼一些。 找对了方向,疼痛就会开始减弱。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女子面前,但似乎有些意外,来找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总旗躬身抱拳:「四夫人。」 四夫人冷哼一声:「来的慢了。」 「小的知错,求四夫人容小的戴罪立功。」 这态度终于让四夫人满意,点点头道:「说一下庄子里的情况。」 总旗便认真说了一遍。 总旗心中暗骂,这种女人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她明明就是靠着爬了主子的床上位,却偏偏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刚才自己来的其实不慢,换了别人来,都不会责备自己。 但自己要是辩解,必定被她怀恨在心,认为自己轻慢她,心里看不起她,以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刁难自己。 四夫人听完之后,问道:「依你之见,这个许源能力如何?」 「颇为不俗!」总旗道:「他来了之后,似乎是四平八稳什么都没做,但小的以为他定然暗中做了许多调查,故而今天才能一举斩杀那母羊,并且救回了张启言等人。 张启言他们都欠了许源一条命,从今往后,许源便算是彻底掌控了皇庄,任何命令都会被不打折扣的执行。」 四夫人笑了:「能力越强越好呀。」 总旗不明所以,没有接话。 四夫人接着道:「这个许源在南交趾的时候,徐家人曾在他身上吃过大亏,你知道吗?」 总旗道:「小人层级太低,不曾知晓这等机密。」 他也是隐晦的拍了个马屁,四夫人显然是受用了,便大略地将「收关人」徐四少爷的事情与他说了。 总旗连连惊愕:「竟然还有此事————」 「四夫人不说,小人是真不知道。」 四夫人虚荣心大满足,而后道:「咱们九姓会中,徐家当家作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久到他们尸位素餐、故步自封,族中所谓最出色的子弟,连一个边陲之地的野小子都搞不定。 这次,咱们只要能拿下许源,咱们家便能借机在会中压过徐家,往后慢慢运作,九姓会中将来的话事人,就会是咱们家!」 她殷切地看向总旗:「此乃天降奇功,事成之后老爷绝不会亏待你我!」 总旗纳头便拜,一副吃下大饼的姿态:「小的唯四夫人马首是瞻!」 四夫人对自己「御下」的手段颇为满意,咯咯娇笑,香肩颤抖、腰肢摇摆:「用心做事!」 总旗心中却是一阵不屑:徐四少爷的事情,徐家人极力掩盖,你却这么轻易地就说了出去。 将来徐家知道了,便是老爷也要受牵连! 你这种蠢货,能上位全靠胸前四两肉! 要是真跟着你干,都不知道怎么死得! 还好老子我根本不是你们裴家的人,老子其实是徐家的人! 徐家这次早就定好了对付许源的全部计划,事成之后,还可以用你来背锅! 呵呵呵,谁让裴家老爷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 第667章牛马爱锻炼 “你尽心办事,这次拿下许源,老爷和我绝不会亏待你。”四夫人轻轻拍拍总旗的肩膀,做出了一个具体的许诺:“你的小儿子在族学中成绩很出色。 此事之后,我会将他调到我和老爷的儿子身边,他会和少爷一起长大,将来他就是少爷的大管家!”总旗眼中涌出狂喜的光芒,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多谢夫人擡举!小人必定肝脑涂地、誓死相报!” “起来吧。”四夫人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尤其是他刻意将前面那个“四”去掉了,直接称呼自己夫人,更是搔到了痒处:“你先回去,不要露出麻马脚,一切按照我们计划行事!” “遵命!” 总旗躬身后退几步,这才转身而融入了夜色之中。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还想要用我最疼爱的小儿子来胁迫我? 这个蠢女人,她根本不知道,那几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四夫人目送总旗离去,身形向后一退,便有无数的蛛丝从背后射出,黏住了几十丈外的树林,所有的蛛丝忽然一收,四夫人瞬间原地消失,被蛛丝弹性扯进了树林中。 进入林中后,她取出一具和鸣辘接通,另外一头很快传来了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小四。”“老爷,”四夫人娇声说道:“遵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咱们的计划,跟四十二号说了。” “好,”裴老爷道:“徐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切断了和鸣辘之后,四夫人脸上笑容如水波般荡漾:“那个蠢货,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是徐家的人?等这次坑了徐家,他在外面生的那几个野种,一个也别想活!” 她忽然吐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味道一定非常鲜美!” 她忽然又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并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自己竞有些压抑不住:“许源……”“能搞死徐家四少爷,滋味该何其的可口!” “想吃!” 忽然,她身上的汗毛一动,觉察到了什么,蛛丝一收,她已经隐藏进了树上茂密的枝叶中。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林中穿行而过,鬼鬼祟祟的朝着皇庄内摸去。 四夫人暗暗冷笑:“今夜,不知有多少势力渗透进…” 第二天清晨,坞堡中,嘹亮的鸡鸣声一道高过了一道。 它们已经拥有了智慧,现在早上打鸣,就像是人早上醒来,下意识的伸个懒腰一样。 许源也醒了,翻看了一下怀里的袖珍黄历,今日禁: 喊山、游湖、采摘、对镜。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郎小八问道:“大人,今日什么安排?” 许源道:“皇庄里那些牛羊,都圈养在什么地方?” 郎小八道:“我去找祛秽司的人问一下。” 武云松只留下了一个百户就是张启言,张启言现在被许大人送出去看管起来。 皇庄里就只剩下了几个总旗。 郎小八去了时间不长,就带着一位总旗回来:“大人,这位是冯淮。” 冯淮立刻上前躬身抱拳:“见过许大人。大人想去看一看那些牛羊?” 许源点头:“不错。” “我给大人带路。”几人出来,踏上皇庄中田野间的阡陌小路,冯淮介绍道:“许大人,那只母羊是个另类,其他的牛羊其实都很安分,只不过……” 他苦笑一下,道:“等到了地方,大人一看就明白了。” 许源用来和那头母羊交易的那些草料,乃是皇庄里储备的。 储备草料的地方,和牲口圈并不是一个地方。 走出二里路,许源便远远看到了一圈结实的木质围栏,圈住了一大片的草场,围栏一眼看不见尽头。草场中,除了牛羊之外,还有几十匹马。 以及…… 很多的巨石。 郎小八个子最高,打眼一瞧便怪叫起来:“这些石头还挺会按照大小排队呢。” 草场中的这些石头,从小到大拍成了一排。 最小的那一块有水桶大小。 这种大小石头最多,二十多个,摆成了一圈。 接着是十几块水缸大小的,再然后是七八块牯牛大小的。 越往后越大,数量越少。 最大的只有一块,但足有一间房屋大小! “哞哞哞……” 一阵雄浑厚重的牛鸣声响起,只见一头牛慢慢悠悠的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身躯。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牛已经远比正常的黄牛体型庞大。 它来到了那些石头旁边,忽然后腿一蹬,人立而起,然后轻轻松松的用两只前腿,抱住了一块最小的石头举起来,连举了七八次,将身体活动开,然后开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但是它在第二大的石头前败下阵来,懊恼的摇晃着巨大的牛头,又“哞哞”叫了几声,还想要再尝试一下,但是后面的牛已经追上来,脑袋一顶将它怼到了一边去。 一头一头的黄牛走出来,轮番举石,许源看了一会儿,已经有三十多头牛都来举过了,后面还有几百头在排队。 而且只是许源看到的这些牛,就有七头将最大的那块巨石举了起来! 郎小八站在自家人身后,看着那些黄牛满身腱子肉,撇撇嘴评价一句:“这些牛养废了,全身都是瘦肉,吃起来太柴了。” 刘虎在一旁摇头晃脑地说道:“做卤牛肉、酱牛肉啊,以我的手艺保证卤的牛肉稀糊……”许源回头狠狠瞪了这两个货一眼。 你们关注的重点对吗?? 两人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皇明祖训,杀牛犯法。 但是到了现在,这条禁令早就形同虚设。 这皇庄里养的牛,其实大部分都是用来吃肉的。 但这些牛自己操练起来是什么鬼? 那些能够举起最大石头的黄牛,在整个牛群中的地位明显是最高的。 举完石头的黄牛,便去另外一边,竟然练起武来! 甚至还有黄牛两两一组互相对练! 蹄蹄到肉,打得砰砰作响! 许源回头去看冯淮,后者苦笑道:“大人,现在您明白下官的意思了吧? 不过您放心,这些牛马练得很壮,但是都很乖巧,性情温顺,绝不会造反作乱。” 许源皱了皱眉头,绕着栅栏又走了一段,来到了草场中的另外一片领地。 这里属于羊群。 这些羊的体型虽然也比正常的更大,但远没有达到那头母羊的程度。 它们长得跟正常的黄牛一样大。 而这些羊,排成了一个个方阵,前方有一个领头的,口中有节奏的“咩咩”喊着。 随着头羊的口号,羊群敏捷而干脆的做出了一套加快了速度的“八段锦”! 动作整齐划一。 一个方阵一百只羊,一眼看去,这一片平坦的草场上,就有七八个方阵! 郎小八迷惑问道:“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冯淮苦笑摇头:“下官也不知道。但牛羊们自从吃了眼珠,开了灵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它们甚至会自己去仓库搬运草料。 拉屎也集中在固定的区域。 根本不用人再照顾。” 冯淮又朝前一指:“大人,再往前看看吧。” 更前方,有一条大河,河边的草地上,插着一只只小旗。 不同颜色的小旗,在草地上隔出来一条条道路,骏马们正在这些道路上赛跑!! 其余的马儿站在旁边,不停地嘶鸣喝彩、鼓劲。 还有马儿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啪啪啪的拍着,和人鼓掌一样。 整个看了一圈,许源发现这些牛马羊,对于外面的人视若无睹。 不是没看见,而是看见了但是并不理睬,有种“自己玩自己的”感觉。 冯淮解释:“它们一直是这个样子。” 许源便问道:“那只母羊为何是个特例?” 冯淮道:“咱们祛秽司进来之后,发现皇庄里其实已经有人将眼珠带出去了一部分。 也有些外人混进来,不过在我们进来之后,这些人就提前逃走了。 那只母羊应该是和这些外人接触过了。” 许源点点头,转身道:“这边多加派人手,盯紧一点,不要再出问题。” “是。”郎小八领命。 这些家伙要是乱起来,皇庄里听天阁和祛秽司这千把人根本控制不住。 让它们冲出去就是一场灾难。 即便是它们不冲出去,只是在皇庄中肆虐,那也是不能承受的。 它们践踏庄稼,毁了那些眼珠,天子必定震怒。 天子还指望将这些眼珠定性为“祥瑞”呢,如果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之前,就被毁了,天子便会觉得,许源办事不力,糟蹋了朕的钱! 许源带着人往回走,心中开始想着下一步,需要正式确定,这些眼珠究竟是邪祟还是祥瑞。但是还没有走出多远,忽然那些黄牛中,有一头猛地一顶,将和自己对战的牛撞飞了出去,然后两只铜铃大的牛眼变得一片血红,狂奔撞断了栏杆,直朝一片麦田冲去! 冯淮脸色大变,刚刚跟许大人说了,这些牛马很温顺乖巧就出事了! “拦住它!”冯淮大吼,自己首先朝着那头疯牛追了上去。 他带着四个祛秽司的校尉,也立刻拔出刀来,跟着自家总旗飞奔追赶! 郎小八拔腿就要上去帮忙,却被许源一擡手拦住了。 “稍安勿躁。”许源说道。 疯牛狂奔,四蹄翻飞,在地上践踏的草皮飞起。 在它距离那一片农田还有百余丈的时候,冯淮已经追了上来。 他大喝一声,扬手丢出一团线团。 这线团凌空飞出,在空中迅速地张开,自动织成一张大网,却不是凌空罩落,而是往下俯冲,到了地面上二尺的高度贴地飞行,高速缠住了疯牛的四蹄。 “咚!” 疯牛猛地摔倒,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泥土飞溅,地上被撞出一个大坑。 疯牛又朝前滑出去好几丈。 冯淮是个八流匠修。 他知道自己这匠物强度不够,若是直接罩住疯牛,必定会被直接撞破了。 但是缠住牛腿就能阻止疯牛。 冯淮紧追而上,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特殊的三眼火铳,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疯牛。 “轰!” 三眼铳激发,一颗弹丸射中了地上的疯牛。 他这三眼铳乃是自己亲手炼造,三根枪管中,分别填装了不同功能的弹药。 这次激发的乃是一种“药弹”。 并不致命,但是按照他之前的实验,绝对能够一枪让牯牛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冯淮没有打算杀了这头疯牛一一若是杀了可能就没办法搞清楚,这牛究竟是为什么忽然发疯。冯淮觉得,这牛重重摔了一下,必定已经多处骨折。 再加上自己这一枪,肯定会被制服。 他单手拎着三眼铳上前查看,却不料那疯牛猛地从地上翻腾起来,巨大的特角对着冯淮就顶了过去。冯淮惊而不慌,擡起三眼铳砰砰两枪,全都准确地轰在了疯牛身上。 剩下两个枪管中的弹丸,一个是单纯的铁丸,一个则是冰丸! 铁丸先激发,瞄准了疯牛的脑袋。 但是冯淮预料中,铳声响起,牛头上边出现一个血洞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铁丸砸在了牛头上,虽然打破了外皮,却被下面坚硬的骨头弹飞了出去! 而冯淮已经跟着轰出了最后的“冰丸”。 一片寒冰在疯牛身上炸碎,瞬间就在它身上结出了一层冰壳! 但是疯牛仍旧没有被冻住,只是强硬的一挣,冰壳就破碎了! 冯淮一声怪叫,另外一只手上,飞快的浮现出一块墓砖。 从其中射出一团血雾,挡在了自己面前。 疯牛一头顶在了血雾上。 冯淮的身体便高高飞起,重重的摔在了几丈外! 冯淮身后的四个校尉,拔刀冲到了一半,就看到自家总旗从头顶上飞过去一一总旗的水准比他们高多了,总旗都不是对手,四人毫不犹豫便拖刀而走。 祛秽司那点俸禄,拚什么命啊。 疯牛却是不管那四人,腾身而起之后,四肢一用力,就将线团织成的大网扯碎了,然后转头继续朝着那一片农田冲去。 许源背着手,淡淡吩咐一声:“小八,出手。” 郎小八尴尬地挠头:“大人,我、我可能追不上……” 许源看了他一下,一只手抓住郎小八的腰带,三流《化龙法》一发力一 “哇哇哇……”郎小八怪叫着被自己大人扔了出去! 郎小八现在足有一丈五的个头!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许大人手中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就那么轻松地扔了出去。 而且扔的很远,速度很快! 那疯牛狂奔中,忽然有一片阴影笼罩着它,划过上空,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郎小八还有点倔强,调整了姿势双脚落地,于是一双脚深深地戳进了大地中,足有半尺深!而那疯牛正好低着头冲过来,郎小八一个狞笑,喝了一声:“来得好!”便伸出双手各自抓住了一支牛角,猛一发力一 轰隆一声,郎小八硬生生将狂奔的疯牛给按在了面前的泥土中! 疯牛兀自不甘心的四蹄乱蹬,却不能顶退郎小八半步! “哼哧、哼哧” 牛鼻奋张,喷出热气。 双眼中的血色更重。 郎小八两只手按住牛角,然后一个头槌重重的砸在了牛头上! 咚! 疯牛登时被郎小八一头给撞昏了过去! 郎小八也有些眼冒金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说了一句:“真硬!” 祛秽司的四个校尉刚刚把自家总旗扶了起来,冯淮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合不上了。 我的火铳打在牛头上,铁丸都被弹飞了,这家伙居然头对头,给疯牛砸昏了! “野蛮响……” 祛秽司五个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评价。 农田边有一排杨树。 其中一棵树上,趴着一只蝉。 跟别的蝉有些不同,这一只身上有斑驳的保护色,和树皮近乎完美的融合。 它的眼睛盯着下面。 在皇庄外五里,一处小镇中,一间房屋内,三个人坐在桌子边。 屋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因为桌子上摆着一只盘子,里面是几只血淋淋的肝脏,不知来自某种动物还是……人! 三人中有一个双眼蒙着一层浊白的硬膜。 那只蝉看到的一切,他也看到了。 “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将皇庄中发生的一切说了。 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眉心一道凌厉的悬针纹,端坐在那里,衣袍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总是不安分的蠕动着。 “这样……”老者开口,声音好似砂砾摩擦:“倒也好。”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这第一头疯牛,要冲进农田,毁坏一小片,将那些眼珠践踏了。 桌子前那人双眼上那一层浊白的硬膜,忽然从中间裂开,像是一层眼皮一样收起来,藏在了真正的眼皮下面。 他收了自己的诡术,顿时满眼血丝,肿痛难当,立刻抓起桌子上那血淋淋的肝脏直接啃吃起来。老者和另外一人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 两人不管他,商量起来:“先生,那咱们继续推进下一步计划?” 老者拧眉:“找个中间人,去跟许源谈。” “我已经安排好了,但还要先生发威,让那许源能够看到更大的威胁!” 老者颔首:“包在老夫身上。” 许源用各种常规手段检查了一下那头疯牛,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头牛和皇庄里,其他的家禽家畜一样,分明就是怪异,但是身上的侵染却控制得很好。 就像是……七大门的修炼者一样,身上有侵染,但没到诡变的程度。 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那只母羊。 既然自己找不出问题,许源也不钻牛角尖,喊来了郎小八和冯淮:“去问一问下边的兄弟,谁有办法查出这牛的问题,本官重重有赏。” 两个衙门加起来千把人,必定藏龙卧虎。 这些人水准可能不够高,但手段五花八门。 许源喝着茶,等了两个时辰,郎小八跟冯淮一起来了。 但郎小八的神情有些纠结:“大人,祛秽司那边有个弟兄,说有办法查出原因,但是……他要验尸。”许源一愣:“验尸?” 这牛还没死呢,就要验尸? 那就只能先把牛杀了。 “他有几成把握?” “他说有六成。” 许源摸了摸下巴:“把人带来,本大人先见一见。” “遵命。” 没多久,一个油头粉面,穿着一身怪异装的年轻男子,被郎小八领了进来。 他头颅高高昂起,鼻孔对着人。 见到许大人也只是上半身微微向前欠了一下:“许大人好,我是盛于飞,我还有个谙厄利亚名字,叫做福莱尔。” 许源看着他身上的衣着皱眉,别人没见过,但许大人在南交趾跟谙厄利亚人打过交道,那位作家现在还在家里呢。 他知道这个盛于飞身上穿的,是西番的服装,叫做“西装”。 只不过盛于飞这一身,用的料子就是皇明的粗棉布,而且裁剪的很不合身… “你去过西番?” 盛于飞很自豪:“去过,我曾在谙厄利亚和干丝腊求学……” 他还没说完,许源便打断他:“巧了,这两个地方的西番鬼,本官都杀过。” 盛于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许大人还补充了一句:“不止一个。” 盛于飞很想说,你这是野蛮的行径,但他不敢……他怕自己成为许大人斩杀簿上,一笔新的功劳。他会成为许大人杀过的,第一个西番游学生。 镇住了这个假番鬼,许源又问冯淮:“他在祛秽司是什么职位?” “搬山校尉。” 许源一挥手:“撵走吧………” 盛于飞急了:“许大人,我是真有把握!” 许源仍旧是一挥手,郎小八已经瞪着眼,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要丢出去。 “大人、大人、且慢!我、我还修了咱们皇明的安息法!”盛于飞大叫起来。 许源擡手虚按了一下,郎小八就把盛于飞放下来,但仍旧抓着他。 盛于飞不敢再拿乔,飞快说道:“我修了安息法,但是我不想干仵作,于是偷跑出去,跟着一艘远洋船去了西番,学了西番人的医术。 我判断这头牛不是诡变,它是病了。 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爱情故事 第668章病种 “大人,请给我一个机会!”盛于飞用殷切的眼神,满脸自信的望着许大人说道。 许源的脸上毫无表情。 盛于飞眼中的殷切渐渐变成了哀求,那种自信也开始褪去,内心逐渐滑向绝望…… 就在盛于飞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真的被丢出去的时候,许源平淡的声音响起: “小八,你盯着他,如果他不能找出原因,你知道要怎么做。” 郎小八嘿嘿一声怪笑:“大人放心,如果他真敢忽悠咱们,我一定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深刻印象!”许源挥了下手,郎小八就拎着盛于飞出去了。 盛于飞心中狂喜,被郎小八拎在手里,仍旧大声说道:“多谢大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们出去后,许源对冯淮招了下手,后者上前后,许大人吩咐:“去查清楚,这家伙的底细。”“遵命。” 皇庄里,大家都在传,那个假番鬼,要对疯牛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倒是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盛于飞平日里的做派很惹人厌烦。 他在祛秽司也没有朋友,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能够成功,得到许大人的赏赐。 倒是冯淮很快就搞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他的确是修了安息法,但却不是他不想当仵作,而是没当成然后冯淮古怪的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是顺天府安固县的人,离北都不远,衙门里有好几个他的同乡,所以他家里的事情慢慢的就传开了。 他两岁的时候,他爹就死了。 他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寡妇,一个人将他拉扯到十岁,那年顺天府的一个仵作看上了他娘。仵作跟他娘许诺,传授他安息法,将来仵作死了,就由他来接班。 他娘为了儿子答应了,辛辛苦苦伺候了仵作八年,等他十八岁的时候,仵作撒手人寰。 盛于飞的安息法也到了八流,他从十四岁就给仵作验尸打下手,按说经验丰富,跟衙门里的人也熟,接班顺理成章。 却没想到仵作的亲生儿子忽然站了出来,要抢这个名额。 而后衙门一查,发现仵作跟盛于飞他娘,根本没有成婚! 仵作跟他娘的婚书,盛于飞母子迁入仵作家的户籍,都是仵作伪造的! 盛于飞就不能算仵作的儿子,当然也不能接班! 仵作的亲儿子也修了安息法,虽然只是个九流,但人家接班顺理成章! 而修安息法,不当仵作便没有用武之地。 盛于飞他娘当场被气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盛于飞就成了乡里的笑柄。 他就跑了出去,据说跟着一艘船去了西番。 两年后回来,说是自己学了一身西番的医术,但没人相信他,也从没有人找他治过病。” 许源暗暗摇头,这个仵作也忒不是东西了。 冯淮这边刚跟许大人说完,门外就响起了郎小八沉重的脚步声:“大人,还真让他找到了!”郎小八带着盛于飞,大步进来。 郎小八一步跨出去足有大半丈,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盛于飞跟在他后面,小跑着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郎小八进来之后,将托盘呈到了许大人面前:“大人您看。” 托盘上摆着一只盘子,里面用一根银针,定住了一只淡红色的须虫。 只有线头粗细,一寸长短。 盛于飞快跑进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幸、幸不辱命。” “你先喘匀了再说。” 盛于飞缓了一会儿,指着须虫说道:“这东西是我在那头疯牛的脑子里找到的。 应该就是它引起那头牛发疯。” 许源正要问话,忽然有个校尉从外面飞快跑来:“大人一” 校尉冲进来单膝跪地:“大人,皇庄外面来了一位公公,说是您的故人。” 许源一皱眉:“故人?”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姓,只说见面您就知道了。” 许源暂时将须虫的事情放在一边,起身道:“出去看看。” 许大人打过交道的公公,也只有陛下身边那位司礼监掌印王公公。 等许源见到人,果然认识。 正是王公公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曾来给许源传过两次话。 他不肯通报姓名,是因为他也知道,许大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许大人!”小太监立刻笑嘻嘻的拱手。 许源抱了下拳,肃然问道:“可是陛下……” 小太监连忙摆手:“不是,这次来是奉了干爹的命令,来给许大人引荐个人。” 他朝身旁擡了下手:“这位是英国公府上的门客范川游先生。” 范川游三十上下的年纪,圆脸笑眯眯的,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见过许大人!”他抱拳躬身,深深一拜,姿态倒是放得很低。 许源便擡手相请:“咱们里面说话。” 到了皇庄内坐定,小太监笑眯眯的说道:“许大人,小人在宫里当差,还是第一次来这九里桥皇庄,大人可否派个人,带我四处转转看看?” 许源立刻吩咐房同义:“你带公公去四周看看风景。” “遵命。” 小太监乐嗬嗬的走了。 他表达的态度很明确:咱就是来牵个线的,英国公府上找你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谈。 英国公府上的人,给的钱只够干爹发个话,让我过来牵个线。 范川游笑眯眯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许源:“许大人请过目。” 许源拿过来,展开一瞧,不由得眉毛扬起。 这是一张北都外城,钟鼓楼大街上店铺的房契。 三间门脸,后面还带着一个两进的院子。 钟楼大街乃是外城最重要的集市,可谓是寸土寸金! 许源估计这个店铺如果要买,至少也要三十万两银子。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范川游仍旧是笑眯眯的:“国公府想跟大人交个朋友,这是见面礼。” 许源将房契折起来,又推回去:“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本官不敢拿。有什么事情,范先生不如直说吧。” 范川游翘起大拇指:“许大人爽快!好,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看了看四周:“还请大人摒退左右。” 许源便不动声色的挥了下手,郎小八等人便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许源和范川游。 “大人只需要告诉我们一个小小的消息,这件店铺就是大人的,而且大人还可以收获英国公府的友谊。顿一顿,范川游又说道:“大人刚来北都,可能还不知道英国公府的能量……” 许源打断他,冷着脸道:“本官知道。” 英国公的小儿子张束戈,是整个北都、或者说整个皇明,少有的不给睿成公主面子的勋贵子弟。这事情睿成公主专门跟许源提过。 别家女子可能会说:你别跟他起冲突。 但是睿成公主说的却是:我告诉你是让你遇到张束戈的时候,如果被针对,不要毫无防备。他要是敢针对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 千万不要因为我忍气吞声。 只要不打死,咱们都能兜得住! 范川游显然是明白了许源的意思,他城府颇深,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说道:“小少爷跟睿成殿下之间,的确有些误会,不过许大人请放心,只要您愿意成为英国公府的朋友,小少爷跟殿下之间的误会就能解开。” “而且……”范川游故意拖长了声音,减缓了语调,似乎是要给许源一个期待:“如果睿成公主愿意,以后小少爷都可以支持她。” 许源不动声色的擡了一下眼皮,问道:“你能做得了张束戈的主?” 范川游仍旧是笑道:“我一个门客,当然不能给主子做主。这是府里的意思。” 许源点点头,又问:“你说的那个小小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其实许源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范川|游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诡实。” 许源点点头:“英国公府果然能量巨大,消息格外灵通。” “嗬嗬嗬……”范川游笑了。 许源沉吟一下,问道:“最近皇庄里的这些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这范川游来的时间太巧了,要说那疯牛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许源绝不相信。 范川游则是矢口否认:“我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一定跟我们没有关系。” 稍稍一顿,他却是又笑了。 这一次,他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却透着一种冰冷。 “但许大人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自己没法解决,我们国公府也可以帮忙。” 他加重了一些语气:“请许大人相信,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遇到的问题,一定无法解决!”“哼!”许源冷哼:“果然是你们。” 范川游仍旧笑着,仍旧是灿烂笑容下藏着冰冷。 许源其实很腻歪这些权贵们的手段。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一手刀枪一手银票,反反复复就是那些个套路。 许源将桌上的房契拿起来,塞回了范川游的怀里:“先生请回吧。” 范川游神情不变,劝说道:“大人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了。”许源道:“本官现在办的是皇差,这皇庄中的一切,没有陛下的旨意,本官是绝不敢泄露半点的。” 范川游竟也不再劝说,收了房契起身拱手:“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了门口,却又转身说道:“许大人,在下不知道你这庄子里遭遇了什么问题,不过呀,我猜明天还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大人若是撑不住,还是不要倔强,我们就住在庄外的镇子上,大人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如果觉得价钱不够,咱们还可以再谈,英国公府从不会亏待朋友。 大人也说了,你办的是皇差,如果损失过大,大人怕是不好跟陛下交代。” 他说完,又对许源一笑,转身干脆的走了。 郎小八等人立刻冲了进来,恼怒道:“这狗东西敢威胁咱们!大人你一句话,我一拳把他狗脑子捶出来!” 其余人也都是义愤填膺:“咱们在用心做事,北都那群权贵脑子里,却只有利益算计!” 许大人反而很淡然,微笑着对郎小八说道:“刚才那个范川游,是五流文修,你快快追上去,一拳将他的狗脑子捶出来。” “呃……”郎小八尴尬地挠挠头:“大人您捉弄我。” “哈哈哈。”许源大笑,然后摆摆手道:“别管他们了,自古以来权贵都是这个德行,去叫上盛于飞,咱们去牛羊圈那边。” 范川游回到庄外镇子上,一进门,就看到府中的小少爷张束戈也在,不由一愣。 张束戈冷哼一声:“你们做你们的事。” 年轻的那个便立刻站起来问道:“如何?那许源答应了吗?” 旁边坐着的老者道:“小张,沉住气。” 范川游先对老者拱手:“屠先生。” 老者颔首:“他没答应?” “没有。”范川游摇头失笑,轻蔑道:“这交趾来的小家伙,还有几分倔强,嗬嗬。” 小张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北都,不是占城。等他发现自己收拾不了烂摊子,就会乖乖滚过来,接受咱们的条件。” 范川游也道:“他在南交趾见识的少了。这天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 他在占城称王称霸,但是在北都,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等着吧,很快他就会来求咱们,到时候咱们给的条件,可就不如今天了。” 小张又看向屠先生,后者颔首:“放心吧,那些牛羊马,脑中都已经生病。 就算是上三流的丹修,也查不出来他们究竟得了什么病。 除非许源狠心把它们都杀了,否则老夫一定让皇庄里的乱子越来越大!” 范川游大笑起来:“哈哈哈,他不敢的。那些牛羊都是陛下的,而且吃了眼珠,谁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一这些都是祥瑞呢? 都杀了他没办法跟陛下交代。” 张束戈直到这时,才开口冷冷说道:“让本少爷向睿成那贱人低头?做梦! 等许源求上门来,要再加一条,让睿成那贱人给本少爷登门道歉,否则就让那些疯牛毁了皇庄所有的庄稼!” 其余人都沉默不言。 疯牛是胁迫许源就范的手段,真毁了所有的眼珠,陛下龙颜大怒,英国公府也承受不住。 但小少爷心里有气,发发火也就由他去了。 许源带着众人又来到了围栏旁边。 草场上,那些牛羊都面露警惕之色。 这一点和之前也不同,之前来的时候,这些牛羊是无视他们。 显然之前那头牛忽然发疯,剩下的这些已经有了智慧,想到这些人可能会处理它们。 许源站在栏杆外,忽然听到身边传来“锵嘟”一声,转头一看,只见郎小八干脆拔刀。 那些牛羊顿时紧张骚动起来。 “你做什么?” 郎小八挥刀比划着道:“把这些家伙的脑子砍开,把虫子捉出来!” 许源喝道:“把刀收起来!” 郎小八悻悻收刀。 “你这脑子呀……”一旁的狄有志忍不住道:“你把它们脑子劈开,它们就都死了,还找什么虫子?”郎小八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 牛羊马骚动一阵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一头最为健壮的黄牛。 它走到了围栏后,开口哞了一声,说道:“人,你们想做什么?” 许源想了想,决定把对方当做正常的智慧生命对待,便开口道:“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共同的危机,需要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才能闯过去。” 那牛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温情。 它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人还把它们当成牲口对待,但眼前这位人类的大官,显然并非如此。“大人请说。” 许源把情况说了,而后道:“我需要对你们所有……进行一次检查,这需要你们配合。” 牛有些迟疑:“如果真的查出来,我们都病了,你能治好我们吗?” “可以。”许源肯定回答。 “我们商议一下。” 黄牛回到族群中,很快那边就各种嘶鸣响成了一片,它们争论起来。 “我不愿意相信人类。” “但他们有实力杀了我们,他们何必用谎言来欺骗我们?这说明他们有诚意。” 最终,它们商议出了一个结果,牛头领带着牛马羊各十头过来,对许大人说道:“先在它们身上尝试一下。” 许源点头:“可以。” 手下们打开围栏,将那三十头牛马羊放出来,许源上前用丹修的手段给它们检查。 在明知道它们身体内寄生着虫子的情况下,许源的检查却是一无所获。 许源心中冷哼一声:“英国公府的手段,的确有些门道,难怪他们那么自信,觉得本大人无法解决问题。” 许源转身喊了一声:“盛于飞。” “属下在!”盛于飞昂首挺胸走出来。 “你知道那虫子寄生在何处,给本大人指出来。” 盛于飞立刻捧出一只牛脑! 那些牛马羊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往后缩。 盛于飞在这只牛脑上,指出了虫子寄生的位置。 许源仔细观察,怎样避免伤害,将虫子弄出来。 有了腹稿之后,许源安抚那些牛马羊:“放心,不会伤害到你们。” 牛马羊们明显不信,满眼的惊恐。 许源又张开万魂帕,将鬼童子放了出来:“定住它们。” 鬼童子将脑后两只手张开,定身光落下,罩住了那些牛马羊。 许源想了想,又临时炼制了一些药丹,给那些牛马羊喂下去。 吃了药丹之后,这些牛马羊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后,许源一张口,剑丸飞出,化出了一根极细极小的针,刺破了牛皮钻进去。 许源小心地控制着,慢慢寻找到了那只虫子。 而后剑丸飞快向前一刺,剑丸中隐藏着一丝极为细微的腹中火,立刻就将那虫子烧死! 没有三流丹修对于剑丸和腹中火的精妙控制,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那须虫寄生在脑子里,稍有不慎,宿主就会死亡! 第一头之后,接着就是第二头。 就算是许源,连续处理了五只须虫之后,也有些疲惫,需要休息一下。 主要是的确太精细了,精神高度紧张,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天黑之前,许源终于将三十头牛马羊都处理完了。 许源长出了一口气,让鬼童子撤了定身光。 之所以喂了药丹,还要用定身光定住,也是为了更加稳妥,以免在处理的时候,它们忽然苏醒。“等明天它们就能醒来。”许源说道:“就能看出结果了。” 牛首领显得忧心忡忡。 许源又道:“但是今夜,得委屈一下你们。” 许源放出筋丹,筋丹无限延伸,将包括牛首领在内,所有的牛马羊全都困了起来。 牛马羊们顿时慌张起来:“你们要做什……” 它们中很大一部分都在全力挣扎,但就凭它们又怎么可能挣脱? 许大人面色冷峻,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许大人可以对这些开了智的家畜一定的尊重,但也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万一英国公府的人今夜就发动,这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牛马羊,就会祸害了整个皇庄。 这种情况下,别说它们其实就是家畜,就算是手下的校尉们,许源也一样绑起来让他们过了今晚。张束戈公子也在镇子上住下了。 他昨天赌气说了一些狠话,后来自己也想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留下来,就想要看看,等许源解决不了问题,被逼无奈过来低头认输的时候,脸色该多精彩!他一定要在旁边,狠狠地嘲讽几句。 本少爷治不了睿成公主,治一治你亲自选中的驸马,也是很让人身心愉悦的啊。 所以张束戈今天起了个大早,平日里他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起来后他就催着屠先生:“快快发动起来!” 屠先生又拖了一会。 得给皇庄里留出一些准备的时间,毕竞竟只是胁迫,并不想真的搞得鱼死网破。 “开始了!”屠先生立刻发动了自己的“法”。 可是片刻之后,他却脸色大变:“不应该啊……” 张束戈噌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屠先生面色狐疑不定,结巴着说道:“老夫的那些……病种,没了反应……” “你说什么?”张束戈勃然大怒:“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许源必定解决不了的!” 第669章奖励自己 这天下午,九里桥皇庄内外的各方势力,就都知道英国公府在许源手里吃了瘪。 张束戈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就灰溜溜的跑回了北都。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还在睡觉呢。 今日不辞辛苦起个大早,本想看一场好戏,结果却是为了不被别人当好戏看,提前逃离了!各方势力从北都悄悄来到九里桥的时候,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隐秘。 但很快互相又都摸清楚了:哪家来了、哪家没来。 北都中,朝臣、勋贵、大姓很多,但也分有清晰的等级。 “诡实”牵扯的利益过于庞大,这次有资格来的,其实就那么几家。 张束戈跑了,其他各家暗中看笑话的同时,却也是心惊不已。 张束戈可能是个草包,但英国公府不是。 尤其是这一代,家中人才辈出。 他们既然动手了,就不是小打小闹,许源却能无声无息的,将一个皇明最古老的勋贵的攻击化解一一那么他们也要仔细考虑考虑,自己的计划,是否比英国公府的高明呢? 如果不是,要么进一步完善计划,要么索性放弃。 于是原本几乎在今天,对许源的态度,进行初步“试探”的几家,忽然约好了一样,都偃旗息鼓了。倒是让许源有了充裕的一天时间,将牛马羊脑中的须虫全部解决。 张束戈还没进北都呢,报告此事的密卷,就已经送进了天子的御书房。 天子看完之后,面色阴沉凝重,将密卷放在御案上,一只手重重的压在上面! “让英国公给朕滚过来!”陛下一声怒斥。 王公公干脆的应了一声“遵旨”,便飞快出来,在一众干儿子中,挑选了一个近来最趁他心意的,轻笑道:“干爹我给你个肥差!” “去英国公府,把陛下的口谕,一字不改的传给他!” 英国公被吓得面如土色,进宫的路上先给了小太监整整五百两,问了大致情况。 见到了王公公后,又暗中送上五千两,终于知道陛下为何震怒。 好在是知道了具体原因,就知道怎么应对。 英国公挨了陛下一顿臭骂,被赶出了御书房。 身上的一份差事也被陛下给剥夺了。 他兼着好几个差事,少一个也不算什么,但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皇明的勋贵很多,爵位有高有低,真正决定勋贵权势的,不是爵位而是身上的差事。 有差事就有权力。 天子撵走了英国公之后,御书房中只剩下他一人,他方才的震怒忽然消失不见,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在天子的脸上一闪而过。 英国公、成国公,都是皇明最重要的勋贵,是天子掌控军队的左膀右臂。 对皇室一直忠心耿耿。 所以天子心中早就计划好了,诡实的利益,一定有英国公府的一份。 天子心里很清楚,诡实能让忠于自己的臣子更加忠诚,能让中立的臣子,在运河龙王和自己之间,倒向自己,也能让忠于运河龙王的臣子,心生动摇。 但前提是,诡实的利益拿出来大家共享,绝不可能自己一人独占。 所以英国公府上的人,去找许源的麻烦,天子心中并没有多少怒气。 作为一个成熟的天子,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外部情绪,都是给别人看的。 透过王公公之口,先震慑英国公一下,然后自己再亲自上阵,英国公就只能乖乖就范。 今日夺了他的一个差事,过几日再将诡实的内幕告知他,英国公满门上下,永远会对天子感恩戴德。今后与运河龙王开战,英国公府便是先锋官! 天子在心中低语:“前有董忘机,后有英国公,朝堂内外现在都应该已经看到,许源如今圣眷正隆。他这柄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天子对许源的使用,同历史上的那些酷吏、权阉相同。 皇帝要扫除异己的时候,就需要这么一柄刀! 成为陛下手中的刀,大杀四方的时候当然很爽,但最后的结局必然凄凉。 天子吩咐一声:“派人去跟许源说一声,朕还在等他的消息,九里桥皇庄的情况,该有一个明确结果了“老奴这就命人去传话。”王公公尖着嗓子说道。 许源解决那些牛马羊脑中,寄生的须虫的时候,顺便也检查了整个牲口群。 并不是所有的牲口,都被须虫寄生了。 而许源在这些牲口,包括那些家禽身体中,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它们还是原本的家畜家禽,就好像……它们就只是忽然聪明了。 许源也没有在它们的身体中,发现眼珠的踪迹。 它们吃了眼珠之后,是真的消化了。 许源想了想,命人去皇庄外,又买了一只公鸡回来,喂给了公鸡一只眼珠。 公鸡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然后卧在地上睡着了。 许源严密关注公鸡的一切变化。 它身上的侵染的确是增加了,但增加的程度,也就是眼珠的程度。 冯淮陪在许大人身边,计算着时间,说道:“大人,按照我们之前的试验,家禽类的吃了眼珠之后,苏醒的时间是两个时辰。” “家畜要长很多,大致需要十四个时辰。” 许源点头,差不多两个时辰后,那只公鸡醒来,抖了抖羽毛,眼神渐渐地由茫然变得明亮。“喔喔……”它叫了几声,忽然开口说道:“我这是真睡醒……” 许源皱起了眉头。 其实之前许大人就注意到一个明显不合情理的地方。 皇庄中,这些开智的家禽家畜,人话说得都非常流利。 但即便是人类,生下来之后,也有一个慢慢学习的过程。 它们怎么能一开智就能说话呢? 九里桥皇庄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的农庄。 其中一座农庄的主人姓徐。 农庄深处的一座院落,被几十个修炼者严密把守。 当中有一间厨房,一个皮肤暗黑粗糙、身材矮胖的女子,一手握着菜刀,一手从鸡笼中,抓住一只母鸡。 母鸡惊恐大叫:“七小姐饶命啊,我七八岁了,年纪太大肉很柴,不好吃啊……” 七小姐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手法干净利落,将鸡脖子弯转,喉管朝外,拔掉了脖子上的毛,一刀划开了血管、气管! 灶上的大锅里烧开了水,七小姐烫鸡拔毛,而后开膛破肚。 笼子里其他的智鸡惊叫声响成一片。 七小姐将鸡剁成块,混合了配菜、大火烹炒。 不多时,一盆香喷喷的鸡肉出锅了。 她看了看自己臃肿肥胖的身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两头牛、五只羊、一匹马……十二只鸡。” “这段时间吃的太多了。” “我当年真是瞎了心,怎么就修了这门法……” “不过好在这一次施法就要圆满了,吃了这最后一只,应该就能想明白,这些牲口为什么会开智,那眼珠究竞是什么东西。” 她又浮想联翩:“我这段时间,真是太努力了,今夜我要奖励自己四个美男!” 最后一块鸡肉被她送进嘴里,每一块鸡肉,她都是不吐骨头的全部嚼碎咽下去。 “呃一”她打了个饱嗝。 嗝中带着饱食的恶臭,混杂着死去生灵的怨毒、惊恐、仇怨,一同喷吐出来,在她面前化作了一团灰黑浊雾。 扭动挣扎,片刻后终是在不甘中彻底消散。 徐七小姐已经知道了庄子里,这些家畜家禽的变化所在了。 她的法,名叫“烹鉴法”。 只要亲自动手烹饪,并且吃掉对方,就能够获得对方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修为、知识、见识、财富、等等。 但她也不能全盘接受一切。 全盘接受一两个人的记忆还可以,再多了她就容易迷失自我,不用侵染自己就先疯狂诡变了。钱财她不在意,不管对方多么有钱,都没有徐家有钱。 所以她习惯选择自己觉得最有用的修为或是知识。 她擦着嘴走出来,手下一众家臣立刻迎上:“七姐。” 徐七小姐说道:“联络四十二号,让他找机会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他。” “遵命!” 总旗在徐家和裴家的编号是一样的。 半夜,冯淮和上次一样悄然离开了皇庄,来到了农庄中。 但徐七小姐门口的黑暗中,闪出来一位家臣,沉声道:“等一会,七姐还没有尽兴。” 屋子里传来喘息声。 冯淮便跟着家臣一起,站在屋檐下的黑暗中。 好像两尊雕塑。 屋内淫靡的气息,引来了一只邪祟。 这是一只身体半虚幻的怪虫,周身长满了细长的鞭毛,它的水准不高,并没有察觉到屋檐下的两人。它贪婪地将身躯立起,喇叭状的口器吐出,对准了窗口,正要吸一口,却被一只手一把抓住。手掌中涌出一团火焰,将怪虫烧成了灰烬。 没有打扰到屋中,正在奖赏自己的七小姐。 渐渐地呻吟声,变成了男人的惨叫。 又过了一会,一切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里面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四个精壮的男子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紧跟着,徐七小姐在屋中问道:“四十二号来了?” “小人刚到一会。”冯淮躬身说道。 徐七小姐懒洋洋地说道:“进来吧。” 家臣给了冯淮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七姐显然还没有尽兴。 冯淮没有的选择,故意佝偻着身子走进去。 徐七小姐一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没了兴致,斜靠在榻上,慵懒开口:“咱们的计划要变一变,天子对许源十分看重,这段时间咱们不要直接跟他起冲突。 但是正好借他的手,教训一下不安分的裴家。” “小的明白该怎么做了。” 徐七小姐满意点点头:“另外,等敲打了裴家之后,你想办法告诉许源,我知道皇庄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办好这次差事,跟皇帝交差,就用那个秘密来换。” 冯淮根本不问七小姐所说的“秘密”是什么,躬身道:“小的遵命。” 徐七小姐没有像屠先生那样自信,觉得自己能查出来的东西,许源就一定查不出来。 徐家在许源身上吃过大亏,很清楚许源的能力。 徐七小姐想的是,不断给许源制造麻烦一一首先便是利用四十二号,唆使裴家去为难许源,这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既可以敲打裴家,又可以牵扯许源的精力,让他不能全身心的去调查皇庄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裴家之后,还有别家。 九姓会暗藏在水面下的力量极为庞大,京中这些权贵,每一家都有他们的暗子。 至于说许源和徐家的恩怨一四哥死在他手里,关七小姐什么事? 甚至四哥死了,七小姐还要拍手称快。 许源将盛于飞叫来,关上门,只有两人暗中商议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两人究竞说了什么。 接着,许源又在皇庄各处庄稼地里走了几圈,查看了不同的庄稼上长出来的眼珠。 天黑之前,祛秽司和听天阁排好了今晚的值夜人员,然后大家各自休息。 许源回了自己的房间,大福跟在后面。 来到皇庄中这段时间,大福显得极不开心。 大雁姐姐、水鸟姐姐和诈戾雀妹妹们,都跟着大福迁到了北都。 但是它们来不了皇庄。 因为皇庄对飞鸟严防死守。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大福还经常“嘎嘎嘎”的,跟饭辙子抱怨,自从进了皇庄,它就浑身不自在,咱们赶紧回家吧。 今夜,许源喊了一声:“福爷。” 大福本来卧在饭辙子床边休息,听到这话立刻扑棱一声把脑袋昂了起来。 饭辙子很少这么尊敬我! 大福趴在饭辙子床边,蛤蟆趴在大福的脚边。 蛤蟆裂开大嘴,在无声的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跟你这么客气,能有什么好事? 蛤蟆看破不说破,这个准备瞧热闹呢,忽然听到许源说道:“我要问泰斗蟾金爷一些事情,你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不肯回答,或者我觉得它没说实话,你就凿它!” “啊?!”蛤蟆张大了嘴,本爷字号明明在看热闹,怎么我自己成了热闹? 蛤蟆的嘴闭上了,同时叹出一团白气:“你小子也不用总是想要敲打拿捏我,我上百年的寿命,什么事情没见过? 你想问什么就问,我既然已经投靠你,定然是知无不言。” 许源却仍旧对大福说道:“做好准备!” 大福立刻忘记了这段时间,跟泰斗蟾金爷之间的交情,瞪着眼睛,将凿子一样的扁嘴对准了蛤蟆。许源道:“你也说了,你活了上百年,你跟我说说,如今这庄子里的情况,背后的原因可能是什么?”泰斗蟾金爷正要斟酌一下,许源忽然一声大喝:“快说!” 吓了泰斗蟾金爷一跳。 还没等它弄明白许源为什么如此做,便又听见许源又是一声大喝:“福爷,凿它!” 大福不由分说一扁嘴就凿在了蛤蟆身上。 “咕”蛤蟆一声惨叫,疼的满地蹦鞑,大叫道:“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可能说…” “你犹豫了!”许源毫不客气:“你犹豫就说明有歪心思!不是想要有所隐瞒,就是想要编谎言!”“你”蛤蟆气结,这小子还有那么一点歪理。 但你能不能不用这么粗鄙爆裂的手段? 它回想了一下许还阳曾经做的一些事情,不由得直摇头:“果然是亲亲的父子!” 许源毫不客气道:“再给你一个机会,那些眼珠究竟是什么来历?” 许源接着又是一声暴喝:“快说!” 蛤蟆刚把嘴张开,就听到许源接着喊道:“大福…” 蛤蟆飞快吼道:“稼神!” “胡说!”许源怒道:“祛秽司已经查过稼神了,跟它没关系,福爷…” 蛤蟆也再次飞快说道:“祛秽司查不到问题,不代表真的没有问题!你信我,这庄子里这诡样子,无论如何都跟稼神脱不开关系。 未必是稼神或是它的庙子出手,但一定跟它有关,可能是一件稼神的神物!” 大福已经扑了出去,许源一把揪住大福的脖子。 扁嘴距离蛤蟆只有一指的距离了。 “昂昂昂!”大福抗议,许源道:“暂且饶它这一次。” 许源接着又道:“那些家禽家畜,身上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但盛于飞发现,它们的脑子,已经变得跟人一样。” 蛤蟆迷惑:“跟人一样是什么意思?” 许源解释道:“我之前也不理解。但盛于飞告诉我,他在西番那边,学了一种……可以算是手艺吧,西番人叫做解剖。 盛于飞这人嘴馋,但他在祛秽司里混得不好,没什么捞银子的机会,所以平常想吃肉了,也只买得起一些下水、头尾之类的地方。 买回家还得自己做,所以他对牛脑、羊脑的样子很了解。 他找出须虫的时候,就发现那头牛的脑子,根本不是正常的样子…… 算了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明白那牛长了一颗人的脑子就行了。 这就是这些开智的家禽家畜,和普通的之间,唯一的区别。” 蛤蟆的嘴巴又一次长得老大,好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了这会,许源反而不催了。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许源愿意收留泰斗蟾金爷,也正是看中了它的经验。 对于诡异的了解,泰斗蟾金爷甚至要超过人类的某些一流。 虽然它的大部分记忆,都被自我封存了,但只要能有外部的信息刺激,它就能想起来。 但这老东西向来不老实,所以许源故意拿捏了一下。 泰斗蟾金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里边的确有稼神的事情,我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这么干……冯淮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侧耳倾听。 同屋的人,甚至两边隔壁的人,心跳的声音很正常,就是沉睡的状态。 这说明自己没有被人发现,他们并不是在装睡。 冯淮在床上躺好,估算了一下时辰,心中暗暗道:四夫人那边应该要发动了。 按照计划,今夜安排值夜和巡逻的队伍,他故意“疏忽”,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不过七小姐既然说了,不要和许源把关系搞得太僵,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改变一下了。夜晚邪祟横行,但皇庄中有那些眼珠,不能被邪祟们夜晚偷吃了,所以还要安排巡逻队。 一片玉米地旁边,此时正有一只祛秽司的巡逻队经过。 队伍十个人,为首的小旗是九流水准,不过他们随身带着号炮,遇到解决不了的邪祟,可以随时发讯号,蔡星澜会马上赶来支援。 但这个小队并不知道,他们手中的号炮,是个哑的。 每一只号炮都由冯淮亲自检查之后分发。 一个校尉正在走着,忽然听到旁边的玉米地中,传来一阵哗哗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笼:“什么东西?” 全队的人立刻同时举起灯笼,朝那边照去。 那声音却又神秘的消失了。 玉米地中一片安静。 只有近处的几只“眼睛”,被声音吵醒,睁开眼来有些起床气的样子。 小旗却是不敢怠慢,虽然心中有些害怕,还是命令道:“去几个人,看看有没有问题。” 众人正在互相推脱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田垄下,有一头巨大的怪异,正无声无息的站起来。 这怪异由浊白的蛛丝缝合捆扎而成。 隐约能够看出来,原本是上百只小邪祟,现在被缝在一起,每一只都很很抗拒、却又在互相融合!整个怪异非常痛苦,散发出强烈的侵染。 怪异扬起了自己的爪子。 爪子极为巨大,探出去之后,掌心却是一只被缝在那里的邪祟,它的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大嘴,占了全身的七成! 大嘴从掌心张开,距离小旗的后脑勺只有一尺距离了! 忽然,巡逻队的后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个人,竟然是熊江! 他看到巡逻队,慌张的脸上先是一喜,终于找到组织了,但紧跟着他就看到了那蛛丝缝合的怪异,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快跑” 第670章误会 熊江今夜本来不用巡逻。 他被许大人要了过去,归入听天阁麾下,许源让周雷子带着他。 张启言许诺给他的“百户”之位没影了,但是在许大人麾下,好歹给了他一个小旗的职务。今晚他们本来没有任务,但是本来安排巡逻的另外一个小旗,过来跟熊江商量,大家换一下,他手下几个弟兄,今天吃坏了肚子。 熊江是新来的,不好意思拒绝。 结果晚上巡逻的时候,队伍好端端的走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只有他这位小旗,跟自己的队伍走散了! 黑灯瞎火的,他也有些不辨方向,四处乱找着,心里是有些慌的。 结果自己的队伍没找到,一头撞到了被缝合怪异埋伏的这支队伍上! 那巨大的爪子掌心,恐怖的大口裂开,猛地朝前一咬,就要将那名小旗的脑袋咬掉。 结果熊江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巡逻的队伍中,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几乎是在听到熊江喊声的同时,毫不迟疑的把身子一缩,朝着自己能看清楚的地面,猛地一滚!哢嚓! 掌心大口咬了个空! 缝合怪异庞大的身躯上,顿时张开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怪口,一同发出各种嘶吼。 显得愤怒而痛苦。 进而让它更加狂暴,庞大的身躯朝着满地葫芦一样的众人碾压过去。 小旗毫不犹豫的对着天空拉响了号炮一一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旗顿时满头冷汗:“怎么会这样,号炮哑了……” 熊江从怀里一掏,摸出了自己的号炮猛地一拉一 咚!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百丈高空炸开。 那缝合怪异,身躯庞大,但是速度并不慢,它的身躯碾过地面,身上的蛛丝留下了清晰的粘稠痕迹。蛛丝忽然向外一弹,牵引着一头头大小邪祟,像是放风筝一样冲了出去。 每一头邪祟,都追着一个人。 这样的巡逻队,在面对这种水准怪异的时候,根本就抵挡不住,只能躲闪逃窜。 反倒是熊江,站在远处看着。 那缝合怪异虽然庞大,但是距离他太远,脑子又不大灵光,竟然忽略了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眼看着有几个校尉,已经快要撑不住,夜空中忽然响起一个分外自信的声音:“你的身躯并不稳定!”蛛丝缝合的庞大怪异,果然身躯立刻出现了各种排斥! 原本黏连在一起,已经有了融合迹象的各部分,互相彼此用诡异的手段攻击了起来! 哪怕是那些蛛丝,也渐渐开始风干,失去了粘性。 蔡星澜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中,再次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开口:“你的身躯正在走向崩溃!” 蛛丝便迅速地风化、干枯、崩裂。 那些被缝合在一起的大小邪祟,立刻哗啦一声散作了满地。 这些邪祟四处乱窜,想要夺路而逃。 但是它们被缝合的时候,自身已经产生了某些不可逆的变化。 腿脚、爪子、眼睛等各个部分,都已经出现了退化,想跑也跑不掉。 巡逻队众人,包括熊江在内,见状大喜过望,转身回来痛打落水狗! 这是捞功绩的大好时机,谁都不会错过! 蔡星澜便不再开口,只是在半空中监视着整个战场,如果有校尉遇险,自己再开口营救。 蔡星澜的水准摆在那里,他的法和同级对战有些吃亏,越级挑战更是别想,但是用来虐菜,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半个时辰之后,许大人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披着衣服出来听取手下们的报告。 如果只是巡逻队遇到了邪祟,而后进行了清剿,根本不会打扰许大人。 这天下邪祟横行,皇庄里巡逻队每天晚上都会灭杀几十只大小邪祟。 但这个缝合怪异,明显是背后有人操纵! 许源听完,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熊江,心中暗道这“漏网之鱼”的命格,还真是有点意思。实际上这次命格发挥作用,是两个层次。 第一层,熊江跟自己的队伍走失,这是往坏的方向发展。 但第二层,让他遇上了巡逻队,却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许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命格,发现自己的“命湖火潮”曾经发动过。 显然是两个命格互相影响,才有了这个结果。 “命湖火潮”远胜过“漏网之鱼”,当然以“命湖火潮”的影响,为主导方向。 蔡星澜做事还算稳妥,将那些蛛丝的碎片也带了回来:“大人请过目。” 许源简单看了一下,便喊了一声:“张猛,找人。” “是!” 张猛立刻上来,仔细闻了闻那蛛丝的味道,而后便立刻朝外走去。 许源也不睡了,穿好衣服跟着一起出来。 四夫人仍旧藏身于那一片树林中。 不过这两天,她已经花了一些工夫,以树林为中心,布下了一张自己的大网。 这网潜藏于地下,覆盖三里范围。 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因此很得意,自己这诡术,不管是用来预警,还是用来埋伏敌人,都是悄无声息、无往不利。四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在裴家是最被低估的那一个! 可恨那些人,只看到了自己靠着身体上位,却看不到自己的能力! 忽然,她感觉有些不对,身后蛛丝一拉,她上了树梢,朝着皇庄方向望去。 张猛鼻子在空中不断地嗅着,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张猛就笑了,道:“大人,这可能是属下跟您以来,办的最容易的一趟差事。” “这味儿,太大了。” 庄子外,那么一大片蛛丝,张猛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 树梢上的四夫人,很快就看到了皇庄内出来的队伍,开始还有些侥幸,未必就是来找本夫人的。但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目标明确,就是直奔自己所在的树林而来,顿时脸色一变,却又犹豫了那么一瞬间:走还是战? 下一刻她就想起来,许源在南交趾那赫赫战绩,于是再不迟疑,身后的蛛丝一收,织成了两只巨大的蝶翼,挥动翅膀飞空逃走! 许大人却已经来到了树林外二里,擡眼一望,“望命”打开。 便是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四夫人的那道命,也是清晰可见! “想跑?” 许源冷笑一声,张口一喷 众人便只见,一道雪亮的银河挂在夜空之上! 在那剑光临体的瞬间,四夫人只看到了白茫茫的光芒,上下左右前后,都被这明亮的光芒充斥,无处可逃、无法闪避、不能抵挡! 四夫人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我是裴家四夫人,这是个误会,我们可以谈谈……” 嗤 剑光斩过夜空,一闪而收,许源吞回了自己的剑丸,然后询问身边人:“刚才是不是有声音在喊要谈谈?” 一众手下们面面相觑,您都一剑杀了,还谈个什么? 您分明就是没打算跟人家谈啊。 “无所谓了。”许源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你们四处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发现。” 这一剑斩出之后,许源暗中就放出了鬼童子。 但是鬼童子带着几十个阴兵,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对方的魂魄。 许源判断,对方的魂魄中,藏着某种禁制,一旦死亡,魂魄立刻消融! “裴家四夫人……”许源心中喃喃自语。 这属于知道很多家族秘密,但是并非家族血脉,所以绝不能让她的魂魄,落到别人手中。 “裴家,九姓会啊。这些家伙都是属苍蝇的,只要闻到肉味就来了。” 许源心中冷笑。 蔡星澜带着人搜查了整个树林,在林外半里处,发现了四夫人的尸体。 尸体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有些凄惨,但谁都能看出来,致命的伤害是眉心上的一个小洞。冯淮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四夫人死了。 他心中吃惊,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他有点看不懂许大人了。 裴家四夫人,这身份说杀就杀了?一点不给对方机会? 这……不是正常的北都权贵们的行事风格啊。 冯淮心中十分不安,四夫人死了,他却还活着……裴家不会饶了自己!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全无头绪,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七小姐。 徐家会救我吗? 昨夜许大人那一剑太过惊艳,皇庄周围的各方势力,暗中都看到了。 所以天亮之后,很快消息也就传开了,就像之前英国公府吃瘪的事情一样。 徐七小姐早上起来,听到了手下家臣的报告后,也是愣了一下,自己坐在桌边沉思了片刻。而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许源,他不是北都人、也不是大姓出身。 对于自己和裴家四夫人来说,这种人很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就杀了四哥,杀了裴家四夫人,那么自己撞到他手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徐七小姐内心是恐惧的,但这种恐惧还不至于让她退却。 她吩咐家臣:“用和鸣辘通知杨婆婆,让她放下手边的一切事情,马上赶过来。” “遵命!” 杨婆婆是徐七小姐能够直接调动的,水准最高的家臣,三流神修! 能在北都立足的,都是人杰翘楚,同水准中的强者。 许源也是三流,只要杨婆婆来了,许七小姐就觉得自己的安全起码是有保证的。 杨婆婆就在北都,接到七小姐的命令之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农庄中。 “七姐儿。”杨婆婆见到她慈爱的笑了,杨婆婆虽然被称为婆婆,但一点也不显老。 脸上没什么皱纹,皮肤的状态极好,看上去就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美妇人。 徐七小姐也罕见的露出了笑容,亲昵地抱住她:“婆婆,你来了我就心安了。” 杨婆婆从小看着她长大,真实年纪已经超过五十。 杨婆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说道:“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那个许源欺负了你。” 其实徐七小姐请杨婆婆过来,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心安。 徐家的确是在背后搞了鬼,而且徐七小姐还准备继续搞下去。 但她不觉得许源能查到自己身上。 而且她手中还掌握着许源最想知道的秘密。 就算是许源真的查到了自己,只要自己拿出这个秘密交易,许源不敢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还得乖乖的拿诡实的秘密来交换! 再加上杨婆婆,这就是三重保险,自己怎么会输? 皇庄外的各方势力偃旗息鼓一天。 所有人都在重新评估,评估的不是许源的实力。 许源进入北都、奉皇命执掌听天阁之后,他在南交趾能够查到的战绩,早就在北都中传开了。大家评估的,是许源对权贵们的态度。 先是不给英国公府的面子,这倒也还好。 但是接着就直接杀了裴家老爷的小妾!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如果我出手,会不会也直接被他杀了? 原本权贵们之间争夺利益,是不见血的。 只要一方承认失败,至多再给些赔偿,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毕竟都在北都中,低头不见擡头见,不必真闹得你死我活。 但是有个倒霉鬼,硬被老爹逼着,从北都赶来九里桥,沉着一张年轻的脸,站在皇庄门口,对守在此地的听天阁校尉说道:“去告诉许源,就说韦晋渊来了。” 此时门口守着的不是老秦。 老秦在听天阁衙门呢。 但是门口一共站了四个校尉,听到韦晋渊的话,却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他面前的那个,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韦大公子说完之后,他连个回应都没有,就把眼睛挪开了,目不斜视的开始继续站岗。 韦晋渊大怒,骂道:“狗东西,你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那校尉终于有了回应:“知道,你是韦士奇大人的儿子。” 韦晋渊更怒:“知道你还不赶紧滚去禀告?” 韦晋渊虽然有些纨绔习性,但平常不这样仗势欺人,对下人的态度其实也很好。 但是今天……他是真的不想来。 他宁愿一辈子不见许大人。 可是他爹硬逼着他来了。 他反抗了小半个时辰,惹得老父亲大怒,差点请出了家法。 韦晋渊明白这是躲不过来,只好捏着鼻子来了,但是满心郁闷,脾气就变成了炮药桶,一点就炸。但那校尉只是露出了一丝冷笑,道:“前儿个,英国公府的小少爷,灰溜溜的滚回北都了。”“昨儿个,裴家老爷的小妾被我家大人斩了。” “你这阁臣之子的身份,在别处好使,在我们大人面前不够看!” 校尉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一脸的傲然。 许源刚到听天阁的时候,手下这些从皇城司调来的校尉们,都有些轻慢他。 骨子里还带着北都人的傲慢。 不大瞧得上一个天南蛮荒之地来的小子。 他们还跟着乔信,造过许大人的反。 但是这两天,许大人的战绩摆在了他们眼前,尤其是北都又传来消息,陛下把英国公喊去臭骂了一顿,还撤了他身上的一道差事,他们就真的是彻底服气了。 不但服了,现在是每一个听天阁的校尉,都以我家大人为荣! 他们出身皇城司,太明白他们这种衙门,最重要的便是圣眷。 只要有圣眷在身,他们就是无敌的。 所以韦晋渊一上来,就“许源”“许源”的喊着,还说什么我韦晋渊来了一一你想干什么?还想让我家大人出来迎接你? 你也配! 他这么顶撞了韦士奇一顿,把韦士奇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扬起巴掌就要给这校尉一个大耳光,旁边的喜叔连忙抱住少爷的胳膊:“公子,不要冲动。” 他又握了握少爷的胳膊,暗示他这是老爷亲自吩咐的事情。 然后他对那校尉说道:“请通禀许大人一声,韦士奇公子到访。” 而后他补充一句:“我家公子并非是态度轻慢,乃是因为我家公子同你们许大人乃是故交,当年许大人在占城的时候,我们就认识。” 校尉没有被轻易唬住,疑惑问道:“真的?” 喜叔淡然而笑:“是不是真的,你进去一问便知。” “好。”校尉转身往里跑,还叮嘱自己的三个同伴:“你们盯住了,别让他们乱闯。” 许源听到禀报,撇了撇嘴。 韦公子不想见许大人,许大人也不想见他呀。 而且许大人现在正忙着,正带着大福和蛤蟆,寻找那件稼神的神物。 泰斗蟾金爷判断,皇庄内一定藏着这样一件神物。 “罢了,”许源道:“看在他爹的面子上,让他们进来吧。” 许源吩咐手下:“你们继续寻找。” 张猛猛点头,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 许大人瞧见韦晋渊没什么好脸色,但看到喜叔,却是露出了笑容:“喜叔,好久不见,您老身体可还康健?” 喜叔赶忙笑嗬嗬的拱手:“劳大人挂念,我还能为老爷和少爷效命几年。” 韦晋渊很拧巴,不想主动跟许源打招呼。 喜叔拽着他:“公子,您在家里总跟我念叨,许大人来了北都,咱们都是故交,应该来拜会一下。”韦晋渊绝没有说过这话,但现在他也不能否认,勉强抱拳,道:“许大人,别来无恙。” 许源点点头,冷淡道:“进去说话。” 进去之后大家坐下来,许源也不想跟韦晋渊拉扯,开门见山问道:“韦大人有意诡实?” 商谈正事,喜叔就不能越俎代庖了,只能看着自家公子。 韦晋渊抿了抿嘴唇,点头道:“正是。” 他毕竞不是草包,说起正事很快就进入状态:“许兄,咱们两家合作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种好事,你当然得想着我们,当然了,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你开个价。” 许源摇头:“这事情,陛下没有发话之前,我是绝不能泄露的,否则我必定人头落地。” 韦晋渊点点头,其实该怎么处理,来之前他爹都已经仔仔细细的跟他交代过了。 “既然如此……”韦晋渊说道:“我也不能让你为难,我们有个折中的办法,我们愿意跟你合股。各种前期准备,一定要花不少钱吧? 这笔钱我们家出了,中间遇到什么问题,也由我们家出面解决,将来收益咱们两家对半分。”许源有些心动。 诡实的生意,前期的准备,其实就是去各地收购地皮。 如今皇明的地价极高,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正州这边,地方上牛鬼蛇神极多,韦家愿意出面,当然比许家更容易解决。 许源问道:“这是韦大人的意思?” 韦晋渊点头。 许源想了一下,道:“五五开不行,二八分,你们二。” 韦晋渊脸色有点难看,他总觉得许源这家伙,在阴阳自己。 你才二、你们全家都二!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而后摇头道:“这个条件太奇刻了,我们不能答应。” 许源便端起茶碗:“那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喜叔使劲跟公子使眼色。 韦晋渊便是再不想对许源低头,这个时候也只能拱手道:“许兄,咱们再谈谈、再谈谈,这个价格却是太低了,你再涨点。” 许源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可以涨点一但这是看在韦大人的面子上。” 韦晋渊干笑一声,只能说道:“当然是我爹的面子,我……” 他支吾着,捏着鼻子说道:“我一个二世祖,能有什么面子。” 这话说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在许源面前再也擡不起头来。 但形势到这里,他也只能说。 只有说了,许大人心里才会痛快,才会真的给涨点。 许源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这样吧,给你们三成,你回去跟韦大人商议一下。” 韦晋渊点点头:“好。” 然后就是干巴巴的起身告辞。 两人间的确没什么好聊的。 送走了韦晋渊,许源回去继续寻找那件神物,郎小八兴奋道:“大人,有眉目了,张猛这鼻子,是真灵!” 天快黑的时候,杨婆婆将自己的阴兵放了出来。 “那几家忍了一个白天,而且白天的时候,韦晋渊进了皇庄,韦家跟睿成公主在占城的生意,合作的很顺利,大家都在担心,韦晋渊抢先一步,从许源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所以今夜他们一定忍不了,一定会出手! 老身我暗中去盯着。” 徐七小姐道:“那就辛苦婆婆了。” 杨婆婆的这只阴兵,乃是一只鬼蛾。 通体漆黑,在黑夜中飞过,了无痕迹。 它绕着皇庄飞了半圈,就看到一队只有半人高的机关兵,行动虽然机械却敏捷,而且悄无声息,从一处地方潜进了皇庄中,然后直奔一片麦田。 可是它们刚踏入麦田的范围,便悄无声息的沉没下去! 杨婆婆吃了一惊,她认得这些机关兵,那是北都中一个匠修行会“神手会”的招牌,都是五流的匠物。这么一队十具,便是四流碰上了也会头疼,怎么会悄无声地淹没了! 她指挥鬼蛾飞近了一些,隐约看到麦田中,荡漾着一片漆黑的水波! 第671章他们嫉妒本少爷 九里桥皇庄面积广阔,两个衙门千余人,想要守住整个皇庄,尤其是夜晚的邪祟横行,当然是不可能的祛秽司之前在此地驻扎的人手远超两千。 总署衙门督办处的每个校尉,身边其实都有几个人,不在祛秽司衙门内,但有需要随叫随到,出一趟差事给一笔银子。 类似于衙门的白役。 督办处虽然人数多,但其实还是不够用。 出北都办差,经常只有一个小旗的队伍,这时就要带上这些人。 武云松回北都的时候,当然把这些人都带走了。 原本是祛秽司的案子,祛秽司能分到的银子多,他们养得起这些人。 换成了听天阁主导,祛秽司只是帮忙,分的钱少,就不必那么尽心尽力了。 听天阁这些人,原本出自皇城司,皇城司管理更加严格,手下没有这些人。 但许源有自己的办法。 他用“世间苦海”,淹没了所有的田地。 露出了田间的小路,又因为世间苦海本就是一片漆黑,在黑夜中十分隐蔽,就算是皇庄中自己的巡逻队都没有察觉。 杨婆婆透过鬼蛾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才注意到,天地中藏着一片黑水! “神手会”的机关兵是五流匠物,一队十具,配备着各种武器,这些武器在威力和功能上完美互补。再加上机关兵原本堪比同水准武修的身体强度,这一队机关兵,真有围剿四流的实力。 而杨婆婆很清楚,“神手会”背后是吏部尚书陶北玄。 陶家乃是鲁省大姓,但有一半的族人,都长居北都,在北都中也是根深蒂固。 “神手会”乃是北都三大匠修行会之一。 当年“神火匠修行会”进入北都之后被同行排挤,无法在北都立足,三大匠行就是罪魁祸首。杨婆婆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立刻对徐七小姐说了,后者眉头重重一拧:“田中一片黑水?直接将十具机关兵淹没?!” 杨婆婆沉声道:“机关兵毫无反抗之力,就像是……投湖自尽一般,一步步走进去,一步步地沉没,直到那黑水漫过它们的头顶!” 徐七小姐沉吟片刻道:“再看看,今夜出手的,应该不只是陶家。” “好。” 鬼蛾绕着皇庄外围继续飞行。 不多久它又看到,那一条流经了皇庄的河流,在庄外河道边,一团团泥沙自动汇聚而起,变成了一条条泥沙大蛇,昂起了上半身一晃,一颗蛇头化作了七颗! 这一群七首沙蛇,嘶嘶的喷着沙粒,朝着皇庄中游动而去。 杨婆婆看的不屑:“华而不实。” “也不知是谁的家将,根本不可能对许源造成任何困扰。” 这些沙蛇是什么“法”造就的,杨婆婆并不知晓。 法修的法实在太多了。 但杨婆婆大致能够感受到,最多只是四流的水准。 裴家四夫人就是四流,被许大人一剑秒杀。 同样是四流的法修,不可能对许源造成任何困扰。 水准不够,还要将泥沙分开,化作了一群蛇。 一群蛇还要把一颗头分成七颗。 力量一步步分散。 杨婆婆都不用看,直接指挥鬼蛾继续往前飞。 在鬼蛾身后,那些沙蛇正好遇上一只巡逻队,它们立刻哗啦一声散开,变成了正常的泥沙。巡逻队警惕的四处检查之后过去。 黑暗中,没有人怀疑地上几团泥沙。 河对岸,一片长长的荒草中,蹲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贵公子,不过生的身材矮小,獐头鼠目。 他是定胜侯的小儿子,当代定胜侯身材高大,相貌英俊。 唯独这个小儿子长得不像他,但也不知为何,定胜侯最喜欢这个小儿子。 定胜侯远比不上两位国公,在皇明只能算是二流勋贵。 但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没有自知之明,前年的时候,他还想追求槿兮小姐,曾在一场大规模的勋贵欢宴上,喝多了公开宣布要追求槿兮小姐。 大家都当他只是酒后失言。 哪成想这家伙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去了槿兮小姐府上。 结果当然是吃了闭门羹。 但这家伙居然锲而不舍,每天都去一一槿兮小姐没说什么,但是她的那些追随者们却忍不了。第四天的时候,他就被人套上麻袋狠揍了一顿。 而这次,定胜侯从关系好的勋贵那里,听到了诡实的消息,原本不想参与。 自家有几斤几两,定胜侯心里还是有点笔数的。 但是回家后无意跟儿子们一说,小儿子却兴奋不已,信誓旦旦的认为,这是定胜侯一门,跻身皇明一流勋贵的大好机会! 定胜侯拗不过他,就给了他一批人手,让他自己去折腾。 这其中,便有一位四流法修。 此时他带着四流法修,和另外两个家臣躲在草丛中,以他这副尊容,又在大半夜的,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不成气候的蠡贼。 巡逻队经过的时候,四流法修散了法,果然没有被发现。 等巡逻队过去,沙蛇们重新聚拢起来。 四流法修得意洋洋对小少爷说道:“小侯爷,您瞧我这法,是不是正适合今夜这情形?” “今夜各家默契同时行动,许源必定焦头烂额、应接不暇,咱们正好混进去,偷偷摸摸、一探究竟,总能被咱们找到机会!” “说不定不需要去跟许源谈判,咱们自己就能找到这皇庄中,诡实矿的所在!” 小少爷嘿嘿嘿地笑了,他只要笑了就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先生快快行动!” “好!” 沙蛇没有去田地,祸害那些眼珠,就是沿着道路,一直往庄里去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鬼蛾再往前没多远,便看到又有一位法修出手。 庄外的一片树林中,那些大树在黑夜中,树皮蠕动,忽然睁开了两只碧绿的眼睛! 而后,它们同时发出了木头摩擦一般的低吼,从泥土中拔出树根,朝着皇庄行走而去。 但是这些树人,还没有进入皇庄的范围,最近处的一片农田内,便有黑水涌出来。 随即浪花翻腾,水声隆隆,那些树人的根须一接触这些黑水,顿时感受到了无边无尽的苦痛!就好像是…… 连续大旱三年,尽管它们努力把根须扎的更深,扩张的范围更大,想要多汲取一些水分,熬过这一场劫难。 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干枯…… 而在现实中,它们的身躯也的确是在一点一点的干枯! 哪怕是它们的根须明明就浸泡在“水”中,但那黑色的水,不但不能被它们吸收,反而在从它们的身体中,将水吸出来! 行走的树人渐渐地停住了,然后一个一个凝固不动。 它们七倒八歪,树叶枯黄飘落,树皮干枯破裂,一块块的脱落。 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毒水恶林。 几里外的镇子上,今夜虽然也是一片漆黑,并无半点灯火,但是暗中却又不知多少人,正在行动着。其中一座院子中,陈家的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陈家这几年落魄了,在朝中官位最高的,是一位兵部侍郎。 但陈家是古老大姓,在皇明历史上,曾出过两位首辅,六位尚书。 即便是现在,陈家人仍旧有数十人,占据着朝廷重要的中层官员位置。 这次来九里桥,为首的是陈家家主的八弟。 他正和几个手下,一起坐在桌子边,围着一个中年法修。 法修的全身皮肤,已经变成了树皮。 他们的手段,在今夜各家中最为激进。 树人身躯庞大,一旦闯入农田,必定造成重大的破坏。 正在施法的四流法修,忽然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树皮飞快的干枯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法修猛地睁开双眼,两眼也变成了碧绿色! 只不过这种碧绿中,透出了无尽的苦痛! “先生,你怎么了?!”八弟急忙问道。 却只听见那法修张开了嘴,只吐出半句话:“我好苦啊……” 后悔来到这阳世间。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法修的嘴唇已经干枯,说话间,嘴唇崩裂。 而后他全身也迅速的脱水,就像那些树人一样。 “先生、先生!”八弟喊了两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四流法修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啊!这一”八弟目瞪口呆。 鬼蛾再往前飞,又看到了一群鬼蝠。 这是一群阴兵,杨婆婆很熟,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阴兵都经过了精心的培养。 并不仅仅是异种蝙蝠的魂魄,还加入了其他的“料子”。 在幕后那位神修的麾下,应该是用来当做斥候的。 这说明那位神修水准虽然还是四流,但是能够调动的资源不少,有大姓的强力支持。 他对自己的阴兵,有一个整体并且合理的规划。 杨婆婆想了想,猜测:“是次辅大人沈无尘的侄……” 这些鬼蝠,每一只都比苍鹰还巨大,张开双翼,在夜空之上滑翔,轻松便闯入了皇庄中。 它们行动间悄无声息。 地上正好有一支巡逻队经过,它们从巡逻队的头顶上飞过,下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杨婆婆来了兴趣:“这些小东西可不好对付,值得一看。” 那一群鬼蝠有些挑衅的从巡逻队头上飞过去之后,没有飞出三十丈,地面上忽然冒出来一只阴鬼。它身子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个童子鬼。 但它昂首望天,用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厉喝道:“下来!” 那群鬼蝠也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全身打颤,都不会飞行了,一只只栽了下来,在那童子鬼面前摔成了一团! 而就在那童子鬼喝了一声的同时,远在农庄中的杨婆婆,忽然身躯一抖,眼前一片漆黑,和自己的鬼蛾断开了联系! 徐七小姐察觉到了杨婆婆的异常,急忙关切问道:“婆婆,你怎么了?” 杨婆婆好一会儿才重新和鬼蛾重新联系上。 断开连接的这段时间,鬼蛾自己落在了一片草叶上。 杨婆婆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鬼蛾,疑惑道:“奇怪……” 鬼蛾距离远,还在皇庄外。 但他有些分不清楚,那童子鬼喝了一声,究竟用的是什么“诡技”! 杨婆婆连想了几个可能,都被自己否定了。 徐七小姐见杨婆婆没有回答自己,等了一会儿又关切的问:“婆婆,你还好吧?” 杨婆婆将情况说了,徐七小姐也是惊异道:“竞然有阴鬼的手段,连婆婆你也看不穿?” 杨婆婆却在此刻,心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 “不、不可能!”杨婆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虽然很像是古老时代,阴差捕鬼的手段,但……整整两百年了,阴差已经在阳世间绝迹,又怎会出现在皇庄里? 而且……刚才那童子鬼,分明是在守护皇庄,就像是……许源的帮手……不,更像是手下。如果是帮手,断没有许源在呼呼大睡,而让阴差执勤的道理!” 杨婆婆脸色阴晴不定,闪烁变换,喃喃自语:“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徐七小姐也笑道:“按照婆婆你所说的,的确不可能。” 杨婆婆默默的闭上了嘴,然后将自己的鬼蛾撤了回来。 徐七小姐有些奇怪:“婆婆,咱们不看了吗?今夜多热闹呀,再看一会儿吧。” 杨婆婆有些疲惫的摇摇头:“鬼蛾刚才受了波及,今夜就到这里吧,大致情况咱们已经了解了。”徐七小姐只能道:“那好吧,婆婆你累了,先去休息。” 杨婆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摊开手掌。 那只鬼蛾出现在她掌心。 虽然在七姐儿面前,一再说不可能。 但童子鬼那一声嗬斥,杨婆婆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如果排除掉一切的可能性,那么最不可能的那个,反而就是正确答案。 她觉得难以置信,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是的,我应该没有猜错。 但她还要最终确认一下,所以她收回了自己的鬼蛾。 鬼蛾距离那童子鬼,当时足有一百二十丈,还在皇庄范围之外,所以虽然被波及,但是受到的伤害并不算大。 不过杨婆婆曾经从一本古老的前人笔记中,看到一个记载,被阴差敕令所伤的阴鬼,身上都会有一道焦痕。 杨婆婆刚才在七姐儿面前没敢查看,现在双掌打开的同时,目光逐渐看清整个鬼蛾。 鬼蛾完好无损。 但是她将鬼蛾翻过来,鬼蛾的腹部,现出一道细细的焦痕! 好像被电光组成的鞭子抽了一下! 杨婆婆合上手掌,闭上了双眼。 原地一动不动,内心却是波澜滔天! 这是阴差重现世间了吗?! 可为何阴差要助许源?! 阴差几乎是一切神修的克星! 也是这世上一切诡异的克星。 虽然邪祟并不全是诡异,但诡异至少占了四成! 若是阴差重临世间,那么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是否会被改变? 不敢奢望终结,至少……能安全很多吧? 站在神修的角度来看,杨婆婆不希望阴差重临世间。 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来看……杨婆婆孤儿出身,祖父祖母、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全都死在了一场诡案中! 她其实无比期盼,能够终结这邪祟遍地的时代。 内心纠结了片刻,杨婆婆忽然苦笑睁开眼睛:“我犹豫什么呢?” “我便是将这一切告诉七姐儿,也不会改变什么。” “许源并没有想要隐瞒阴差的存在,在这么多家暗中看着的情况下,就这样展示了出来。”杨婆婆恢复了理智,虽然仍旧震惊许源手下竞然有阴差的存在,但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只怕……我也不是对手。 七姐儿这事儿成不了。 明日就劝她罢手,赶紧回家去吧。” 杨婆婆去休息之后,徐七小姐却仍旧端坐在黑暗中。 每隔一段时间,外面的家臣,就会送进来一个消息。 但几乎都是: 某家动手了一一某家失败了。 徐七小姐不住摇头,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各家今夜明明是默契的一同出手,却又都只是动用了四流的水准?” 徐七小姐有些想不明白,但能够请教的对象只有杨婆婆,可杨婆婆已经睡了。 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个疑问,也是意兴阑珊的摆摆手:“没意思,我也睡了。明天给四十二号传个消息,让他来见我。” 外面的家臣应下了。 许源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终究还是被吵醒了。 之前几夜,许源只是放出了“世间苦海”。 但是今夜,加上了“游天营”。 阳世间的这种阴气,也能侵染阴差。 所以阴差们对付厉鬼虽然很有效,但许源很少真的将它们从万魂帕中放出来,长时间在外面活动。不过白天的时候,张猛找到了皇庄中隐藏的那一件稼神神物,许源便警惕起来,今夜将游天营也放了出来。 明面上,祛秽司和听天阁的校尉在巡逻。 阴暗下,阴差们也在巡逻。 游天营中的阴兵数量庞大,所以巡逻的密度远超活人。 而且阴兵巡逻时间短,快速轮换。 结束巡逻后,立刻回到万魂帕游天营中,驱散身上的侵染。 倒是不用担心它们诡变堕落。 世间苦海无法应对,游天营阴兵、尤其是鬼童子出手之后,许源就被惊动了。 许源也发现了,各家一起动手,但动用的战力都是四流。 裴家四夫人就是四流,许大人已经证明过自己可以秒杀四流,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难道是白送许大人战绩? 许源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了,哂笑讥讽:“一群怂货!” 各家是既想拿捏许大人,让许大人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巨大威胁,进而逼不得已,交出诡实的秘密。又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得太僵,彻底惹怒了许大人,让许大人拔剑就杀人。 所以就出现了今夜这种拧巴的局面。 我们用四流去冲击皇庄。 以许源的实力,应付得来,但你也一定是手忙脚乱、顾头不顾靛,最后在一夜狼狈之后,发现皇庄还是受了损失一一但这个损失,尚在许大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那么明日各家一同登门,许大人就会明白,不答应大家的条件,那么到了夜晚,再次出动的就不是四流了。 到时候一群三流冲上来,皇庄中的损失许大人就无法承受了。 相隔数里,皇庄内外,许源和徐七小姐都看到了这一处“不合常理”。 只不过许大人想通了此种关节,而徐七小姐还得等明早,杨婆婆休息好了之后为她答疑解惑。而许源接着就想到了,徐七小姐没有想到的更深的一层。 许大人眉头微皱,喃喃自语:“他们……不怕陛下吗?” 英国公府最先对皇庄动手,然后英国公就被陛下训斥了一顿,还夺了一门差事。 他们怎么敢继续对皇庄下手? 许源暗暗叹了口气,这恐怕也是他们今夜只动用四流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三流,只要出手就会被认出来。 是谁家的人就是谁家的,抵赖不得。 但四流就不一样了,各家都能想办法撇清关系。 再加上“法不责众”,各家也就敢动手了。 许大人暗暗冷笑:“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后悔了!” 今夜动手的一共六家。 全部有来无回。 陈家的四流法修,被反噬而死。 次辅大人的侄子,一队鬼蝠斥候直接被鬼童子吃了,水准硬生生跌落一层! 反倒是吏部尚书陶北玄家,只损失了十具五流机关兵,虽然每一具都价值十万两银子,但目前看起来他们反而是损失最小的。 皇庄外的镇子中,一片漆黑,但时不时地,会从一个个黑暗的院落中,传出一声痛呼、惊叫、惨嚎……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家行动的失败。 所有人都肉痛不已,同时越发的吃惊,因为各家的计划,都是一露头、瞬间就被破灭了! 也太快了一些…… 这姓许的明明是丹修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手段? 河对岸,定胜侯小儿子还趴在草丛里,身边法修操纵着沙蛇,已经在皇庄中推进足足四里!他们嘿嘿怪笑,颇为得意。 “以前你们都瞧不起我,今夜就是我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可也不知怎地,这些沙蛇的确是如入无人之境,可它们在皇庄里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现。天快亮的时候,法修不得不劝说仍旧不甘心的小少爷:“不能继续了,天一亮咱们必然暴露。”“好吧。”小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回了镇上的住处。 他们完好无损的回来,很多双暗中的眼睛都看到了。 小少爷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想瞪回去:看什么看?你们自己废物,嫉妒本少爷成功了? 但是到了半中午,他就接到了父亲定胜侯的和鸣辘。 老父亲在和鸣辘中,咬牙切齿的骂道:“蠢货!现在各家都怀疑,只有你昨夜找到了诡实的秘密!”“我没有……”小少爷委屈辩解,接着就被老父亲粗暴打断:“你还不明白吗?你被许源坑了!别家都一败涂地,只有你夜探皇庄成功!你说其他家会不会怀疑你?!” “啊一?”小少爷傻眼。 皇庄里,有明暗两套巡逻队。 小少爷的沙蛇躲得过祛秽司、听天阁,又怎么逃得出阴差的眼睛? 第672章松下坟 这一夜,皇庄外出手的一共六家全军覆没。 算上“全身而退”的定胜侯家,以及还没有出手的徐家,皇庄外总计有八家。 许源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一次的震慑,再加上有定胜侯家吸引火力,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两天时间。一早起来,许源吃过了早饭,就带着手下众人,来到了流经皇庄的那条河边。 这里没有人守卫。 昨天张猛找到了这里之后,许源就命八首大鬼亲自带着游天营的营兵守在这里。 它们沉入阴影中,隐藏了行迹。 所以昨夜各家行动的时候,也没有被发现。 表面上,这里没有听天阁和祛秽司的校尉。 但暗中的守卫力量其实非常超限。 河边,有一架五丈高的巨大水车。 水车也是匠物,规模很大,但是水准不高,功能简单,但是汲水量很大,皇庄内一切灌溉、和牲畜饮用的水,都是由这架水车,从河水中提上来的。 水车、水渠和水,都没有问题。 祛秽司都查过了。 但是张猛昨天,在水车中嗅到了不属于这件匠物的气味! 昨天时间紧迫,许源只是大概的找到了那件东西。 今日来,便吩咐了一声,手下几名匠修立刻上前,将整个水车拆开。 水车中的一个核心部件,看上去跟整个水车融为一体,但其实它就是稼神的一件神物。 只不过现在这件神物已经失去了神效。 显然是皇庄中的一切计划,执行完毕后,稼神便隔空收回了凝聚在神物中的这一部分“俗世神权”。许源之前诛杀大教主的时候,大教主带着忏教每一位俗世神的神物。 但俗世神们察觉到大教主大势已去的时候,便收回俗世神权,神物就变成了一件普通的俗物。也是类似操作。 但这件神物上,还是残留了一些气息,因为这种气息不该出现在水车上,才露了马脚被发现。祛秽司之前也曾大规模搜查,但他们没有张猛这样的人才,所以一无所获。 “重新组装起来吧。”许源吩咐一声,手下的匠修们重新组装好水车。 今日带来的,都是听天阁的人,短期内可以保证机密不会泄露。 刚装好水车,就有校尉快步而来禀告:“大人,那个韦晋渊又来了。” 韦晋渊这两天,经历了一场玄奇的心灵之旅。 上次被老父亲搬出了家法,逼着来求见许大人,又被许大人逼着,亲口说出了服软的话。 而后带着许大人给的协议,回了北都之后,简单跟父亲汇报完,老父亲需要考虑一下,他就一身颓丧的离开家,然后一头扎进了北都著名的风月场。 他急需一大波小姐姐的抚慰。 第一天的时候,没人打扰他,他跟八个小姐姐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第二天,还是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谁承想,半夜的时候,已经烂醉如泥的韦晋渊,迷迷糊糊中,忽然被人搀扶起来,喂下了一碗醒酒汤,而后便听到一个酒肉朋友、同为北都纨绔的某勋贵子弟,轻声却殷切的呼唤:“韦少、韦少?醒一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兄弟帮你一起担。” 韦晋渊晕晕乎乎的不想起来,那勋贵子弟便又一拍身边小姐姐的胸脯,说道:“你在这里的消费,兄弟我给你包了………” 韦晋渊立刻睁开了双眼。 韦晋渊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各家在九里桥的行动,全部宣告失败。 虽然是半夜,但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够消息在北都高层的圈子中传开了。 整个后半夜,韦晋渊所在的花楼跨院,忽然就变成了整个北都,顶级二代们,最热门的社交场所。前一位刚走,后一位推门就进来。 甚至门外都排起了长队,有几个还因为差不多同时赶到,为了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而争吵起来,险些大打出手! 虽然说吧,整个北都的顶级勋贵,在风月花楼中排起长队,目标是韦大公子…… 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韦晋渊整个后半夜,是真的爽到了。 他爹是内阁大臣不假,但其他的纨绔家世也丝毫不逊于他。 以前大家在一起,那是谁也不服谁,你牛逼我比你还牛逼! 但是今夜,北都整个纨绔圈,最靓的仔就是韦晋渊公子! 那六家栽了,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硬逼许源,很难达成目的,那么大家立刻改变了思路。 韦晋渊跑了一趟九里桥,去干什么大家都能猜得到。 以韦家和睿成公主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大家判断他们很有希望从许源手中得到诡实的秘密。各家立刻都动了起来! 韦晋渊是被那个纨绔从宿醉中唤醒,这勋贵纨绔自己,也是被家里的长辈,直接从睡梦中拎起来的。韦晋渊享受了整个后半夜的吹捧,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抓。 他很想自己能做主,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这样的话那些纨绔们,会更加崇拜自己,更加吹捧自己。但他做不了主…… 所以今天一大早,韦晋渊就直接从小姐姐的香榻上蹦了起来,也没洗漱就直奔家中而去。 韦士奇大人今日休沐,见到儿子神采奕奕的回来,便笑道:“尝到权势的滋味了吧?” 韦晋渊怔了一下,而后在父亲对面坐下来,回忆了一番之后,颔首道:“孩儿明白了。” 权势并不简单的对等于权力。 或者简单的对等于衙门的权力。 在那些纨绔眼中,自己现在手中掌握着他们渴求的资源,至少在这个阶段,自己面对他们就拥有权势。韦士奇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说道:“你更要明白,你所拥有的权势,来源于何处。” 韦晋渊在这短短一瞬间成长了,反问道:“父亲是专门在家等我?” “不错,今日你再去一趟九里桥,跟许源说,他的条件咱们答应了。” 韦晋渊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有了自己的思考:“爹,只是跟着许家人一起,咱们能掌握诡实的秘密吗?韦士奇瞪了他一眼,道:“如果是派你这种蠢货去,那当然不行。为父这么多年,身边还是有些人才的。 将他们派出去,跟着许家人看着、学着,便是无法得到确切的秘密,也能摸个八九不离十。”韦晋渊这才起身:“好,孩儿我洗漱一番,接着就去九里桥。” 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爹,昨夜来找我的那些人,孩儿派人去回绝了他们?” 这等赚钱的买卖,当然是要紧紧地捏在自己手里,怎能分润给别人? 但韦士奇摇了摇头:“爹再教你一招,永远不要吃独食。 而且,这诡实的生意,咱们现在也不知道需要投入多少银子,如果太多,那不妨跟那些人谈谈,选几家条件最好的作为助力。” 韦晋渊点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孩儿先吊着他们,不给他们准信。” 韦士奇:“这就对了。” “孩儿去了。” 此时,出现在许大人面前的韦晋渊,油头粉面,容光焕发。 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心中盼着死亲爹的模样大相径庭。 许大人在远处刚出现,韦晋渊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抱拳深揖:“许兄!” 韦晋渊在自己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在许源面前装孙子,是为了在那些纨绔们面前当大爷!我只跟许源一个人装孙子,就能去给几十个纨绔当大爷! 这买卖,大赚! 许源微微惊讶,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被人夺舍了? “韦公子,咱们进去坐下说话。” 韦晋渊进门之后,先是一擡手,让人把几盒礼物送上:“北都最好的点心铺子,眉公楼的八大样,专门带来给许兄尝尝。” 许源不由得对这家伙刮目相看了,态度转变的如此彻底。 接下来,韦晋渊又是感慨一句:“许兄,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你一代人杰,不要跟我这种不成器的纨绔计较。” “本官不会放在心上。”许源摆手说道:“但咱们先说好,不管你姿态放得多低,上次说的价码就是底线,不能再降了。” 许源这么直接,让韦晋渊尴尬地笑了笑,道:“不降了,就按照你说的办!” “好。” 韦晋渊也变成了一个行动派:“那……请许兄跟家里说一声,我们这就派人过去。” “没问题。” 迅速地商谈完毕,韦晋渊就告辞准备回去。临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许源说道:“许兄,英国公被陛下派出去办差了,是昨日中午的事情。” 这个消息不是韦士奇告诉儿子的,是昨夜韦晋渊从某个纨绔口中听来。 许源眼神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陛下刚把英国公骂了一顿,夺了他的一项差事,接着又派他出京办事…… 似乎是把英国公赶出去,但各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会简单的理解陛下的意图。 许源也是如此。 陛下已经教训过英国公给别人看了,一件事情陛下不会惩罚英国公两次。 陛下这是派英国公去找诡实了。 也就是说,陛下对于各家来分润诡实利益这件事情,态度开放了。 各家也正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所以昨夜才一起动手。 许源更深入的去想一层,这其实也是陛下对自己的敲打。 自己来九里桥的时间不短了,皇庄中的这些眼珠,究竟是邪祟还是祥瑞,该有个结论了。 陛下嫌自己慢了。 送走了韦晋渊,许源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并没有因为意识到陛下在敲打、催促自己,就加快了进度。同时,整个白天,许源都在等待北都的消息。 昨夜各家联手冲击皇庄,皇城司不可能不上报。 陛下一定是知道的。 但许源一直等到黑夜降临,北都中却很安静,陛下这次没有惩罚任何一家。 许源暗中叹了口气,一方面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另一方也明白,一定还有人不甘心,可能会用更加激烈的手段逼迫自己。 冯淮白天的时候接到了徐家的消息,但其实他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上去见徐七小姐。 冯淮也被吓到了。 昨夜那可是整整六家,北都的顶级权贵。 许大人真的一点不手软,全都诛灭了! 这种狠辣让冯淮心中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如果被发现了,痛快一死只怕都是奢望。 但徐七小姐的命令他不能不从。 不过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一些,专门用了一件珍贵的匠物。 这是一只编织的稻草人,放在被窝里,就慢慢变大,然后化成了冯淮的样子,甚至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就算同屋的人醒来,也不会发现他偷溜出去。 他来到了农庄中,今夜徐七小姐很烦躁,也没心情奖励自己。 冯淮到了之后马上就见到了她,她身边坐着杨婆婆。 徐七小姐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将皇庄中的秘密告诉你,然后由你去跟许源谈,我们必须拿到诡实的确切情报!” 冯淮目瞪囗呆:“我?” 徐七小姐点头道:“许源对我们徐家成见很深,本小姐原本想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出面,用这个秘密跟他交易。 但现在看来,北都中那些废物,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许源逼到那一步! 夜长梦多,索性就由你出面。你可以假装自己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一直在待价而沽,现在准备和许源交易。” 冯淮忍不住道:“可小人明面上是祛秽司的人啊……” “没关系,”徐七小姐安抚他:“你可以假装自己背后有个古老大姓,只要不是我们徐家就行。”冯淮心中凄凉。 七小姐这是孤注一掷了。 她不会想不到,自己去跟许源谈,大概率许源会直接拿下自己,然后审魂! 而自己的魂魄内,有裴家、徐家双重禁制! 只要许源动手审魂,自己立刻就会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自从成为暗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他还是发现,自己并不能淡然面对。 并且对徐家如此对待自己,也有些齿冷。 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徐七小姐见他还不肯答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本小姐不是在跟你商议!” 冯淮咽了口唾沫,干涩说道:“小的明白,小的领命便是。” “好,你回去吧,明早就办。” 冯淮失魂落魄的离去,徐七小姐冷哼一声:“一个死士,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杨婆婆有些担心:“七姐儿,咱们还是离开此地吧。” 徐七小姐不解:“为什么?” “我担i心必……”杨婆婆迟疑着道:“从这几天观察来看,许源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他很可能直接拿下冯淮……” 徐七小姐说道:“冯淮的魂魄中,藏着咱们的禁制。他不可能泄露咱们的任何秘密。许源就算是杀了他,也找不到咱们。” 她又抱住杨婆婆的胳膊,有些撒娇说道:“就算是被他找到了,这不是还有婆婆您吗,您肯定能保护我的。” 杨婆婆苦笑,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好吧……” 但杨婆婆心中,却总有一丝阴翳。 她时不时地会想起那个童子鬼阴差。 夜幕下,许源负手站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 他的面前是皇庄的墓地。 许源让人查过了,去年整个皇庄只死了一个人,也埋在了这墓地中。 而这个人死的时间非常巧,就在大家准备播种前的十天。 看过了这一片坟地之后,许源转身而去,眼看着就要走出了皇庄,他忽然一擡手,兽筋绳飞射而出,钻入了旁边的一片麦田中。 而后兽筋绳好像镰刀一样,将一片麦子割倒。 随后皮丹飞出,往下一落,便将那些眼珠全都收了起来。 而后,许源目标明确,直奔徐家的那座农庄而去。 徐七小姐一直觉得许源不大可能发现自己,因为自己藏的很好,也一直很克制,没有跟着其他几家一起对皇庄出手。 但徐七小姐和冯淮都不知道,在裴家四夫人被杀的那一夜,冯淮就暴露了。 因为张猛在冯淮的身上,嗅到了四夫人的气味。 而后暗中盯着冯淮,徐家的庄子,就这么轻易的暴露了。 许源身后,跟着蔡星澜。 今夜只有他们两人行动。 两人在徐家的农庄外二里,遇到了在夜色中潜行的冯淮。 冯淮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隐藏在路边草丛中。 却见许源和蔡星澜两人,从路上走过的时候,蔡星澜忽然朝他一转头,嘴唇动了一下。 冯淮就感觉有个人在自己耳边悄悄说道:“你不能动了。” 冯淮顿时全身僵硬,连嘴也张不开。 许源也从他身边走过,皮丹一抖,一颗眼珠射出。 同时,“悄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吃了眼珠。” 他便被控制着,张开了嘴,将眼珠吞了下去。 许源和蔡星澜便毫不停留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片刻之后,冯淮发现自己能动了。 蔡星澜的“法”效力过了。 他立刻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直奔农庄报信一一却忽然全身一僵,四肢古怪的扭曲起来,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冯淮双眼呆滞无神。 好一会儿,他忽然眼珠一动,起身来盘膝而坐,却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他似乎是适应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自言自语:“不在皇庄内?” “此地是何处?” 但话说出来,却不是冯淮的声音了,要苍老许多。 忽然,他遥遥感应到了一些情况,思忖片刻,便站了起来,然后慢慢的朝着农庄走去。 许源和蔡星澜到了农庄之后,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农庄暗哨的视野中。 看到他们的两个暗哨正要对庄子里示警,耳中忽然听到了一个“悄悄话”一样的声音:“你们不能动了。” 两个暗哨只是七流,立刻全身僵硬,如冯淮一般。 而后一套操作,也都和冯淮一样。 许源一路走进去,蔡星澜在一旁配合,农庄中,上百徐家人,都被喂下了眼珠。 但许源一直没有惊动徐七小姐和杨婆婆。 如果只是蔡星澜,可能这个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暴露了。 但身后有许大人压阵,杨婆婆也被蒙蔽。 做完这一切之后,许源就带着蔡星澜退出了庄子,站在外面一片山坡上,默默地注视着。 许源开着“阴阳眼”。 皇庄中,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湿润。 但这种湿润,却不是被水浸湿的那种感觉。 而像是……被油脂将表层泥土浸透了。 甚至,整个皇庄内,都散发着一种动物油脂的诱人香气。 如果有人一脚踩上去,可能会直接滑出一个一字马。 但是今夜,不管是祛秽司还是听天阁,竟然没有任何人巡逻。 白天的时候,冯淮仍旧按照往常惯例,和听天阁一起安排了巡逻队。 但入夜之后,所有的巡逻队都被许大人暗中叫停了,而冯淮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冯淮此时,已经走进了农庄。 农庄中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从各处走出来,然后冯淮先是和最近的两个暗哨抱在了一起。接着,他们便互相融合一一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合,他们全身的血肉、骨骼、毛发,变成了烧化的蜡油一般,顺利的融合成了一团! 而后,更多吃了眼珠的人,从远处走来张开怀抱将自己也融合进去! 杨婆婆和徐七小姐是被这些人的动静惊动,警觉地出来查看。 徐七小姐看到自己门外站着的亲信家臣,放弃了自己的岗位朝外走去,怒问道:“徐强,你干什么去?但是徐强理也不理,反而加快了脚步朝外跑去。 徐七小姐觉察到不对劲,立刻一闪身缩到了旁边房屋中,刚出来的杨婆婆身边:“婆婆,不大对头!”杨婆婆紧握一下她的手:“放心,有婆婆我在!” 两人跟着徐强向外走去,看到庄子里的所有人都走了出来,面色顿时更加阴沉! 等他们看到这些人扑上去抱成了一团,互相融合成一团纯粹的血肉之后,杨婆婆也是脸色大变,拉着徐七小姐道:“快走!” 第673章自耕自食 “快走” 杨婆婆一声厉喝,抓着徐七小姐就跑。 而后杨婆婆心念一动,两只巨大鹰魂从她们身下浮现而出,托起她俩就要腾空飞走一 只要飞起来了,杨婆婆觉得就安全了。 毕竟这些融合的血肉,看起来沉重无比,想来是没有能力飞行的。 两头鹰魂高飞数十丈,却忽然发出一声啼鸣,然后不顾一切的冲了下去! 杨婆婆大惊失色:“阴兵失控!” 即便是九流的神修,自己豢养的阴兵也很少失控,更何况他堂堂三流? 怎么会这样?! 杨婆婆毫不犹豫的一掌拍落,掌心下黑暗如潮水一般蔓延,将两只鹰魂阴兵禁锢住。 失控的阴兵当然不可能对三流神修造成危害,但这便不能飞行了。 杨婆婆心中一片狐疑:难道是那阴差童子鬼,暗中出手扰乱我的阴兵? 杨婆婆迅速检查自己的阴兵,于是一脸错愕! 因为两只鹰魂阴兵失控的原因,竞然是它们觉得,地上的那一大团血肉,非常的美味,它们想落下饱餐一顿! 杨婆婆不由得嘶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竞然能激活阴兵生前的本能,而且将这种本能,放大到足以克服三流神修压制的程度! 这血肉从水准上来说,必定已经超过了自己! 杨婆婆追问徐七小姐:“你之前说自己已经勘破了皇庄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 徐七小姐望着那小山一般的血肉,说道:“皇庄里的家禽家畜,说是开了智,其实它们都是人,只是它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都是人?”杨婆婆越发的疑惑,指着那正在蠕动着,朝自己两人碾过来的血肉小山,问道:“那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皇庄中,满地油脂飘香! 睡梦中的那些家畜、家禽,忽然梦游一般的起来,距离最近的互相融合在一起。 它们的身体,都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很容易就彼此结合,成了一团远比农庄里更加巨大的血肉之山!整个皇庄中,温度飞快升高! 皇庄好像一口锅,下面燃烧着不知什么火。 油脂的香味越发浓烈了。 那些家禽、家畜的血肉,便是这锅中的食材! 但这一锅“美味”,好像缺了最重要主材。 主材还在农庄中。 而这一大锅美味,最终享用者,又不知是谁? 农庄里,作为主材的血肉,已经滚滚朝着杨婆婆和徐七小姐碾去。 杨婆婆的鹰魂阴兵废了,她不敢再放出其它的阴兵。 阴兵一出来,就会被激发生前的本能,而后失控! 两人发足狂奔,但是刚跑了没一会儿,杨婆婆忽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身后飘来了诱人的肉香!杨婆婆猛然明白了,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徐七小姐瞬间挣开了杨婆婆的手,转身便朝着肉山冲去。 “婆婆,让我吃一口,我实在太饿了,我忍不住……” 两人进食的本能也被无限放大。 徐七小姐明知道转身就是死,但就是无法压抑这种冲动。 杨婆婆心中一片不舍,这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七姐儿…… 而后狠狠一咬牙,舍下了七姐儿,压住了身体内强烈的饥饿感,独自绝尘而去! 相比而言,当然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而且虽然是自己看着她长大,但这丫头越长越残,一点都不可爱了。 神修在七大门中,是比较无情的一门。 这是他们修炼的方向决定的。 但神修到了上三流之后,其实内心都明白,自己需要一个人性锚点,否则越修炼、人性越淡薄,如果彻底没了人性,也就成了邪祟!! 搬澜公其实也有相应的问题,在进入南交趾之前,他生活潦草,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他也需要这种锚点,但是他无儿无女,可怜兮兮的也没有老伴。 他收小线娘为徒,明面上的原因,是要传下衣钵,将来有人照顾。 实际上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正是他需要一个锚点。 小线娘天资绝佳,更重要的是跟自己很投缘。 只有自己真心对徒弟有感情,才能成为锚点。 小线娘将来的锚点完全不用担心,她对许源充满了感情,天生就是个绝佳的锚点。 但是这些神修体系中的隐秘,搬澜公和杨婆婆都绝不会跟旁人说。 杨婆婆一直也是孤身一人,她的锚点就是七姐儿。 但是现在一一只能放弃锚点,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我神修一向如此果断。 想救七姐儿,多半也要把自己搭进去! 杨婆婆窜出去数百丈,而她身后,徐七小姐已经大半个身子,陷进了血肉之山中! 她的面容痛苦扭曲,身体上传来了被融化的剧痛! “啊” “啊” 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刚才被勾起的强烈的,压过了求生本能的食欲,此时也被最为剧烈的痛苦压了下去。 “婆……婆………” 她发出了最后的呼喊,希望杨婆婆能回来救自己,但是杨婆婆的身形迅速远去,即将消失在视野中。那些血肉,好像无数只手一样,沿着她的身体攀了上来,迅速地就包裹住了她的一半脑袋,她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射出绝望的目光。 当这些血肉侵入她的大脑那一瞬间,她和这座血肉之山共享了思维和记忆。 她从那些记忆中,她看到了冯淮,徐强,看到了农庄中的其他人。 也从这些记忆中,看到了毁掉整个农庄的那两人! 一个她不认识,但是另外一个竞然是:许源! 徐七小姐无比后悔! 原来我还是小觑了这个对手,他能杀了四哥,果然不好对付。 会里的其他人,都说四哥是最好的“收关人”,我以为大家是看着徐家四公子的面子,吹捧他。现在看来,四哥是真有本事。 这个许源显然是早就发现了我们,但一直按兵不动! 今夜却是用我们全庄人作饵,要钓出皇庄幕后的黑手! 当真心狠手辣! 所有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后,她剩下的半颗脑袋,和那只眼睛也就被那些血肉淹没了…… 她作为一个人,独立的意识消失,一切记忆和能力,都融入了血肉之山中! 许源站在旁边的山坡上,冰冷的看着这一切。 在徐七小姐被吞没的那一刻,许源忽然开口问道:“足够了吗?” 蔡星澜茫然:大人是在问我吗? 不太像啊。 忽然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一一这声音很奇怪,说话像是在打哈欠:“还差一些。算上那个老婆子,应该就足够了。” 蔡星澜大吃一惊,低头一看一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大人身后跟着一只大白鹅! 蔡星澜立刻回想了一下,在自己的记忆中,迅速地找到了这只鹅的相关记忆片段。 然后目瞪口呆的意识到,自从自己跟随大人,这只鹅就一直在大人身后。 可是自己明明看见了,但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只鹅! 鹅背上趴着一只蛤蟆,是它回答了大人的话。 许源点了点头,喝了一声:“八首!” 杨婆婆高速狂奔中,忽然一头撞进了一片迷茫之中! 杨婆婆冷笑一声:“竟然有人想对我徐家落井下石!当真是狗胆包天!” 她第一反应是,皇庄外的各家,要来捡便宜。 于是双肩一震,一只只鬼首从背后伸了出来。 怒目眦牙,做凶恶震慑状。 但紧跟着,这些鬼首忽然一同缩了回去! 杨婆婆双眸一凝,心里咯噔一下:“阴差!” 她想起了那个童子鬼! 但是紧接着四周围迷茫黑暗之中,浮起一双又一双眼睛! 整整八双血红的鬼目! 杨婆婆顿时一片绝望:比那童子鬼的职阶还要高! 农庄中,那一座血肉之山缓缓蠕动。 皇庄里,地面渐渐变得焦枯,“火力”正旺,那些家禽家畜等配料,火候已经快要过了。 但是主材却仍旧没有到位。 忽然,黑暗的夜空中,有一道身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丢了出来。 笔直的撞进了血肉之山中。 “嗤” 血肉之山很快将其捕捉。 杨婆婆身躯呈“大”字形,贴在了肉山表面,然后慢慢被融化,混入了肉山之中。 就在这个融合的同时,那松树下的坟地中,那一座新坟忽然抖动起来。 而农庄中的血肉之山,开始朝着皇庄中蠕动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 新坟忽然裂开,从里面坐起来一具白骨骷髅! 从农庄来的主材,和皇庄中的配菜,也终于要融合到一起。 这具骷髅便是享用这一场盛宴的食客! 它从坟墓中钻出来之后,先是警惕的转动骷髅头四处观察了一番,然后擡起只有白骨的手掌,朝虚空中一抓。 整个皇庄的全部信息,便都汇集到了它的意识中。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它如今散布在皇庄中,各个分意识,将整个皇庄中,此时的信息汇总给了主意识。骷髅很快得出了结论:皇庄内安全,最高水准不过是一些六流。 于是骷髅看向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美食”。 皇庄下面的“火”似乎更旺了,主材和配菜开始融合! 在那座小山坡上,蔡星澜忽然看到许大人动了起来。 而后在一阵喀喀喀的金属拚装声之中,他看到一尊巨炮,在山坡上迅速组合而成! 蔡星澜又一次目瞪口呆。 这种大炮他见过,北都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天下闻名! 他也曾随纪川大人,一起观摩过神机大营操炮。 那些青铜匠造大炮已经是十分的威武雄壮,但是跟眼前大人飞快组成的这一尊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大人这是……”蔡星澜望着那又粗又长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只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生出了一些不适感。 许源回头对他微笑一下,道:“给你放个大炮仗!” 咚! 几乎就是许大人话一说完,霹雳锤就开火了! 许大人从占城秘密带回了一尊最新的霹雳锤。 这一尊是许源走之前,神火匠修行会刚刚完成的一尊。 皇庄中,骷髅已经迈开脚步,向着自己的“美食”走去。 它心中无比快意,苦心孤诣布置多年,又将自己献祭,才终于换来了今日,这晋升一流的机会!痛快! 它已经看到了那一座巨大的血肉之山,只要吃了,自己就能成为一流! 自己这一门法,修炼的人不少,但从未有人曾经踏足一流!! 而自己这次成了,不敢说是开派祖师,却也必定是这一门法的“亚圣”! 而那些卡在三流、二流的同修者,想要晋升一流,都必须来求自己传授! 自己就能凭此组建起一个庞大的势力! 自己冒了巨大的风险,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忽然,它感觉有些不对劲,再一擡头,陡然见到一线流光,以无比迅猛的速度,瞬间击中了自己!那流光远看只是一条线,真的命中了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完全能够把自己淹没! 轰! 一团巨大的火焰炸开,朝着天空腾起一团蘑菇云! 骷髅全身都被炸碎了,白骨崩飞,那些碎骨却又在飞射的过程中,进一步化作了童粉! 第一炮之后,许源紧跟着又轰出了第二炮。 这一炮直接命中了血肉之山! 轰! 又是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血肉之山也被炸碎。 无数碎肉四处崩飞,每一块都燃烧着火焰,仿佛一场火焰流星雨,洒落在皇庄的大地中! 那些生长着眼珠的庄稼,同时剧烈的颤抖起来,一颗颗眼珠忽然自动剥落出来。 每一只眼珠中,都生长出几十道血丝触手,靠着这些触手,眼珠开始飞快的朝着白骨骷髅被炸碎的地方冲去。 许源双足一顿,火焰滚滚,小梦化作了战车出现在老爷脚下。 许源飞快冲回了皇庄,把“万魂帕”往出一丢。 “世间苦海”海浪涛涛,瞬间就淹没了整个皇庄。 每一颗眼珠忽然就发现自己漂浮了起来…… 而后便是游天营跟着降临笼罩下来。 有“万魂帕”罩着,营兵们不必担心阳世间古怪阴气对它们的侵染,开始四处出击,在世间苦海中“捕捞”那些眼珠! 万魂帕笼罩之下,许源控制住整个皇庄,清晰的感知到,皇庄中有一个庞大却有些松散的意识,正爆发出极端的愤怒。 但是这愤怒之中,还藏着一种惶恐! 许源笑道:“大势已定。” 蛤蟆在大福的背上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天下,修男耕法的人虽然多,但是能够修到二流,想办法冲击一流的人却不多。 这家伙的身份,事后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许源检查了整个皇庄,尤其是那些开智后的家禽家畜之后,发现这些家伙的脑子和人脑没什么区别。而且它们一旦开智,似乎就“生而知之”。 很多东西,比如语言,不用学就会说。 许源就有七成的把握,这些眼珠不是什么祥瑞,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逼问了泰斗蟾金爷之后,蛤蟆忽然想起来,这种情况很符合传说中,“男耕法”冲击一流的方法!牺牲自身,将自己化为肥料,长出庄稼收获粮食,然后用这些粮食养育一批生灵。 此乃“男耕法”的极致运用! 为了自己的“法”献身! 而后再将自己养育的这些生灵,反哺自身,这便是对“男耕法”的收束和超越,就能凭此晋升一流!但这个方法只是一个传说,历史上曾有数人尝试过,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这些人将自己献祭,化为了肥料,培育出来的庄稼,却都化作了邪祟! 根本走不到“收获粮食、养育生灵”这一步。 皇庄中的这一位,应该还有别的布置,所以那些眼珠才能压制住侵染,吃了之后开智却不诡变。每一颗眼珠,其实都是那一位的一道分意识。 家畜家禽吃了之后,脑子就转变为人脑,而且自动接受了那一位的某些认知,生来就能说话,还知道某些知识。 在献祭自身,培育庄稼的过程中,稼神的俗世神权不可或缺。 之前那些尝试者,也都从稼神那里得到了帮助。 否则很可能用自身作为肥料,但是庄稼根本长不出来。 而在最后收束、超越的过程中,吃了眼珠的那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主材。 如果数量不够,二流男耕法的主意识,将会一直沉睡。 他的确冒着巨大的风险,因为一旦开始这么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不是他能够掌控了。 如果没有许源介入,那只母羊将会喂养出足够多的“羊仔”,然后他们会悄悄吃下那些眼珠。甚至倒霉的武云松千户,也会是其中的一个! 那座农庄中的人数原本是不足的,但是因为徐七小姐和杨婆婆水准很高,质量补足了数量。但蛤蟆建议许源和蔡星澜不要留在皇庄中。 因为苏醒的主意识可以掌握整个皇庄的一切动向,毕竟皇庄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如果他察觉到皇庄中有一位三流、四流,可能会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只要他跑了,就很难再把他揪出来了,说不定暗中再搞些什么手段,九里桥皇庄就永无宁日,将来没准会化作一片规模不大的“化外之地”! 而最好的出手时机,就是主意识即将食用精心准备的那一道美食。 那个时候,主意识是最为凝聚的。 于是许源略一思忖,便想到了自己从占城带来的这一尊霹雳锤。 按照蛤蟆所说,远程轰炸真太合适了。 他虽然是二流,但主意识附着在自己的枯骨中,远没有二流的实力了。 果然被许大人一炮就给炸碎了! 皇庄中,八首大鬼带着手下的营兵,四处捕捞那些眼珠。 捉住了之后,就直接吃了。 有游天营的镇压,藏在眼珠中的分意识,慢慢就会被炼化,而不能夺舍这些营兵。 而这些眼珠中,藏着的可不只是分意识,还有一位二流法修的力量! 等营兵们将所有的眼珠都抓了,就相当于用“万魂帕”,炼化了一位二流法修! 虽然力量并不完全,估计只有个六成,但这收获已经十分喜人了。 蛤蟆还趴在大福的背上,对皇庄中的一切洞若观火,张开大嘴,叹了口气,道:“好处都被你拿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跟皇帝交代吧。” 许源便吩咐八首大鬼,留下一批眼珠。 皇庄外的各家都没有离开。 他们揣摩清楚了陛下的意思之后,已经在计划着下一步了。 各家都在选择,门客中哪一位三流来执行这个任务合适。 徐家的农庄出事,动静不小,各家立刻悄悄派出人手,靠近了暗中查看。 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徐七小姐和杨婆婆被血肉之山融化,已经是目瞪口呆。 而后更是看到了皇庄中的惊变,接着许大人忽然开炮一一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匠造大炮!和神机大营的那些青铜匠造大炮对比一下,原本他们认为威力独步天下的青铜匠造大炮,就成了过年玩的喷火筒…… 然后,当许大人收了霹雳锤,带着蔡星澜从山坡上下来,返回皇庄的时候,所有人都提前悄悄溜走了。他们心中对某人,第一次产生了畏惧! 之前那怕是许源一夜之间,斩灭了各家全部的四流,他们也没有畏惧。 现在是真怕了,而且是在今夜这种情况下,许源若是打杀了他们,跟陛下报一个:这些人参与了皇庄中邪祟的叛乱! 陛下也不可能真的就去追查,并因此惩处那家伙。 皇庄中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 皇庄周围荒野中,那些小邪祟们,全都被吓得逃出去几十里。 便是皇庄背后的“浊间”中,那些水准较高的邪祟,也都逃离了自己的地盘,生怕被波及。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亮之后,许源洗漱了一番,打起了精神,带上那些眼珠,返回北都。 “接下来,就是要过陛下那一关。” 而许源已经发现,这些眼珠已经“死”了,彻底失去了活性。 天子可能会因此,而加深对自己的怀疑。 第674章不要往深查了 许源站在御书房外,垂手低头,将一只特殊的盒子交给皇城司检查。 这盒子是皇城司打造,功能和腥裹子一样,可以隔绝内部的侵染。 造价却要比腥裹子贵得多。 皇城司乃是天子近侍,经常会有一些东西要敬献给皇帝看,才不惜重金,打造了这一批盒子。皇城司的校尉们检查的时候,王公公就站在一旁的阶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十颗干瘪流脓的死眼珠!皇城司的人就不敢做主,呈给了王公公。 王公公做出勃然变色的姿态,翘起兰花指,指着许源尖声骂道:“许源!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敢把这些腌膀玩意,带到御前!” 尖细的声音很有穿透性,里面的天子听见了,喝道:“送进来!朕没有那么脆弱!” “遵旨!”王公公赶忙应着,双手捧起盒子,毕恭毕敬的率先进去了。 许源暗中苦笑一下。 王公公故意喊了这一嗓子,实际上就是等着陛下开口。 陛下若不开口,这东西是万万不能送进去的。 王公公实际上是帮许源试探了一下陛下的意思。 但王公公不会白帮忙,他的每一个恩典,都标着价格呢。 等会出来,许源就得暗中将银票送上。 许源跟在王公公身后,低着头碎步快走,进了御书房,然后拜倒问安:“臣许源,见过陛下。”天子没有理会许源,而是对王公公说道:“什么东西,还在外面装神弄鬼,送上来给朕看一看。”“陛下,这东西有些恶心人。”王公公打了个预防,然后小心翼翼的端着盒子,送到了陛下面前。天子扫了一眼,有些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而后一摆手,王公公便立刻端着盒子退到了一边。天子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问道:“朕派你去九里桥皇庄,你就给朕带回来这些东西?”许源心中暗叹。 天子对于九里桥皇庄的态度,满朝文武其实谁都明白。 最好是能把邪祟变成祥瑞,那些祥瑞都是陛下的,能卖一大笔钱! 别处来的钱,天子、户部、权臣还要三家分账。 但皇庄里的一切,毫无争议的全部归属陛下所有。 许源也不能跟陛下认真理论:虽然臣没有把邪祟变成祥瑞,但是臣给你找来了更赚钱、更有价值的诡实。 天子向来是既要又要的,他也有这个资格。 对于天子来说,这些眼珠是既定收入,你给我弄没了。 诡实是意外收获,一码归一码。 许源只能沉声回答道:“臣……已经竭尽全力,但这东西,陛下也看到了,的确是邪祟,若是传播开,后患无穷!” “哼!”天子不满的哼了一声,身躯向后一靠,道:“说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遵旨!”许源便一五一十,详细的将整个过程都说了。 其中涉及到的任何人,包括九姓会的裴家、徐家,也没有半点隐瞒。 明面上的事情,皇城司肯定早就向陛下报告过了。 许源重点解释的,是那二流男耕法的安排布置。 天子一直冷冷的听着。 始终不发一言。 许源讲完之后,最后说道:“那位二流男耕法的身份……” 停顿一下,许源悄悄擡头,看了一眼天子的神情,才道:“目前虽然还没有查明,但臣觉得他偏偏选择皇庄,必定是有缘故的。” 在许源提醒了这一点的时候,天子冰冷平静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许源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许源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自己应该是闯过去了。 整个九里桥皇庄事件,许源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皇明有那么多的土地,就算是九里桥皇庄周围,也还有其他的农庄。 那位二流男耕法,为何偏偏选择皇庄? 皇庄有什么好?一出事就会引起高度重视。 会被祛秽司、皇城司直接盯上。 按说是最差的选择。 许源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但是今天赶回北都的路上,许源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位二流男耕法……会不会其实跟陛下有仇? 所以故意选了皇庄! 许源试探的点出这一点,皇帝脸色一变,许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陛下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是现在应该是已经想起来,那位二流男耕法究竟是谁了! 那么他就不会再追究自己,没能将邪祟变成祥瑞的罪责了一一因为皇帝心里已经明白,那些眼珠的确就是邪祟。 天子一直没有说话,许源在下方又等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天子终于缓缓开口:“诡实的事情,朕额外给你四个名额,你可以自行裁量,交给谁。” 许源立刻道:“谢主隆恩。” 天子挥了下手:“退下吧。” 许源便俯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王公公没有跟着出来,但是有个小太监就等在门口,许源之前见过两次。 皇城司的校尉正要送许源出去,小太监笑嘻嘻的说道:“我送许大人。” “有劳。”许源拱手。 皇城司的人心知肚明,便站定不动,绝不跟上来当显眼包。 许源跟小太监一边闲聊一边出宫,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小太监忽然停下来。 许大人心知肚明,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悄悄递过去。 小太监仍旧笑嘻嘻的,却是不肯接。 许源暗骂了一声,又加了五百两,小太监仍旧笑着不接,只说道:“上次英国公进宫,随身带着五千两的银票。” 许源皱眉,王公公就开口说了句话,就要五千两? 你疯了吧! 许源默默地又加了五百两。 小太监这才一伸手,也不知道他暗中练过多少遍,速度快的带出了残影,许大人手上的三张银票立刻消失。 一般人都看不清楚,他收了银票后藏在了哪里! 而后小太监又说道:“干爹说了,许大人刚来北都,手头也不宽裕,不能跟英国公一个价。”许源闷着不吭声。 一句话要我一千五百两银子,难道还要本大人感谢你减免了我三千五百两? 从皇宫中出来,许源没有回家立刻出城,坐着小梦,赶回九里桥。 郎小八等人都在皇庄里等着,将大人迎进来,郎小八问道:“大人,这个二流男耕法的身份,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房同义想要表现,立刻说道:“属下可以找人打听一下,皇明境内有哪些男耕法二流,而后调查这些人的行踪,去年突然消失,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应该就是了。” 郎小八等人点头,但没有人去抢这个差事。 他们在北都中毫无根基,打听这种消息没有门路。 许源点了点头,却说道:“先不查了。” 众人一愣,房同义顿感失落。 许源摆摆手没有解释。 郎小八又问:“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等着。”许大人淡淡说道。 “等着?”众人一头雾水。 但是很快,结果就来了。 半个时辰后,皇城司的大队人马开到,拿着圣旨全面接手九里桥皇庄。 许源带着自己的手下,和祛秽司的人,撤出皇庄返回北都。 郎小八有些不忿:“凭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咱们干了,他们皇城司来摘桃子……” 许源却是笑道:“是好事。” “好事?”郎小八有点想不明白。 许源也没有解释。 一则解释起来太复杂,还会涉及到一些有关陛下的隐秘。 二则……就算是解释了,以郎小八的脑子,也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在御书房中,暗示了一下之后,天子对于这件事情的后续,没有任何安排就让自己走了。许源就明白天子的意思了。 这个“身份”不要再查下去了。 背后的事情,陛下不想让人知道。 许源早料到皇城司会来接手。 而陛下慷慨的给了四个名额,多少有点封口费的意思。 皇城司不是来摘桃子的,这一次事件最大的好处,许大人已经拿到手了。 皇城司来接手,不能说是接锅,但也没什么油水。 回城的路上,许源将房同义喊了过来:“前夜袭击皇庄的那几家,你认得出来都是谁吗?”房同义心中一动,点头道:“属下都知道。” “好,你这几天暗中关注一下他们,可有人还在针对咱们。有消息立刻向本官报告。” “是,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房同义顿时振奋。 大人肯给差事,那就说明大人胸怀宽广,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故意打压自己。 刚才他提议调查二流男耕法,被大人阻止了,还有些失落和不安。 现在则是干劲十足。 许源要防一手。 按说皇庄的事情了结了,陛下已经准备放开诡实生意的入场资格,那几家就不该再盯着自己了。但毕竟在皇庄里有了冲突,难保其中会有人心中不忿,还想阴自己一手。 这些麻烦,也应该是陛下替许源解决,但就怕有愣头青,不顾陛下的禁令出手。 陛下给了自己四家的名额,韦家肯定要占一家。 剩下三个名额……许源在路上考虑,可以暂时交给韦家,把消息放出去,价高者得。 自己对北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哪几家合适。 在心中决定好了这些事情,许源又朝万魂帕中看了一眼。 游天营中,营兵们阴气滚滚,每一只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反倒是八首大鬼它们,吃了些眼珠,也只是对于“男耕法”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对于实力倒没有多少帮助。 察觉到老爷把目光投进来,八首大鬼立刻瓮声瓮气的禀告:“老爷,这次还有个意外的收获。”它说着将自己最大的一只爪子张开,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漩涡状的黑气。 黑气螺旋散开,里面现出一颗种子。 许源看了一眼,应该是二流男耕法陨落后,留下的一颗能力的具现体。 原本不会出现这东西,因为二流男耕法死后,除了那些眼珠,他的能力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是皇庄当时被万魂帕罩住了。 二流男耕法的能力,也有很大一部分,用在了他的布局上。 也就是用在了皇庄中。 于是这些能力飘散的时候,就被万魂帕接收,凝聚成了这一枚种子。 许源也并不是很在意,二流男耕法六成的力量,都在那些眼珠中,已经被营兵们吃了。 剩下四成,也有很大一部分,消耗在了那些血肉、以及主意识中。 被许大人两炮轰没了。 凝聚的这颗种子,里面最多只剩一成的力量。 周雷子正好能用上,找个机会赏赐给他就是了。 想来能让周雷子提升一个水准。 但许源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咦”了一声,探手将这颗种子从万魂帕中拈了出来,在眼前仔细端详。 许大人的瞳孔微微放大:“这里面……还混合了一丝稼神的俗世神权!” 稼神用一件神物帮助二流男耕法做下了整个布局,而后那件神物就失效了。 但现在看来,俗世神权在皇庄中还有一点残余! 许源用手指搓着种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妙极了!” 稼神针对自己,已经暗中搞了好几次鬼。 许大人曾杀过池的庙子,但是对于许大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报复,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可稼神将自己的庙周围,经营的铁桶一般,许大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但是现在,却有机会抓住稼神这个破绽,真正的打疼池的本体! 许大人还在路上,韦晋渊在家中,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上次从九里桥回来后,他对外宣称闭门谢客,但是那些权贵二代们,每天都要来好几趟。 韦府的门槛本来就换的很快,这下子更快了。 但是今天忽然大家都不来了。 昨天韦晋渊还在跟喜叔抱怨:“这些家伙真沉不住气,每天门子往我这边跑几十趟,烦死个人了。”结果今天就没人来了。 韦韦晋渊失落了。 他专门去门房问了两次,门子都毕恭毕敬的回答:“没有,少爷,今天真没有人来找您。”韦晋渊回到自己的院子,又开始怒骂:“这些二世祖,没有一点恒心毅力,难怪他们在家里都不受重视‖” 喜叔想笑又忍住了。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韦士奇大人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韦晋渊才明白为啥自己忽然从抢手的香饽饽,一下子就人老珠黄无人问津了。 “陛下的意思是,一共十二家,只要给的价钱合适,都可以分享诡实的秘密。” “那些人当然不必再来求咱们家。” “在他们看来,咱们家还不一定能从许源手里拿到诡实的秘密,他们当然都去求陛下了。”韦晋渊撇了下嘴:“那咱们就白忙活了?” 韦士奇笑了,一眼看穿儿子:“你是因为忽然没人奉承你了,心里有些落差吧。” 韦晋渊不好意思的笑了:“果然瞒不过爹的这双眼睛。” 韦士奇笑着摇头:“你呀,你爹今天再教你一手:沉住气。” 韦晋渊眨眨眼:“爹,您什么意思?还有转机?” 韦士奇道:“就算是那些人不巴结你了,咱们家也能跟着许源,一起分润诡实的利益,咱们绝不会白忙活。” 韦士奇已经知道了许源手里还有四个名额的事情,但是没有马上告诉儿子。 这孩子的心性,还需要再磨一磨。 韦士奇走后,韦晋渊没精打采的,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跟喜叔说道:“晚上去……” 他准备再去找小姐姐们,抚慰一下因为巨大落差而受伤的心灵。 却忽然见门子飞快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对自家少爷说道:“少爷……来了、来了,全都来了,几乎是一起堵在了咱家门口,说是今天你不出面,他们就赖着不走了!” 韦晋渊顿时傻眼。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落寞的只有风月的夜晚,怎么这些家伙忽然又来了? 自己又变得炙手可热了? 韦晋渊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冷哼了一声,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道:“让他们等着吧。”“啊?”门子有点奇怪。这些人不来,少爷您一天亲自跑到门房问好几遍,怎么来了你反而不见了?喜叔对门子一挥手,骂道:“少爷的话你没听见吗?快滚!” “诶,好咧。”门子不敢多问,赶紧去传话。 韦晋渊晾了他们足有一个时辰,这才不紧不慢的让门子,一个一个把人放进去。 但是谁先进谁后进,那就得看你们的诚意了! 接下来的接见过程,韦晋渊是爽透了。 见了第一个人,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许大人回来了,而且放出了消息:他对北都不熟悉,有什么事情,去找韦家谈。 从亲疏远近上来说,这个“代理人”当然更应该交给睿成公主。 但毕竞陛下还没有赐婚,为了殿下的清誉着想,还是要避嫌的。 而且堂堂公主,也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韦晋渊收了一堆贵重的礼物一一这些权贵家的二世祖们,来之前早就预料到了这情况,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韦晋渊打发走了所有人之后,就吩咐家仆备车,将所有礼物都装上了车,然后直奔许家而去。许大人刚从衙门回来,韦晋渊一见面就笑嘻嘻的指着马车上,堆成了小山的礼物说道:“我先敲了他们一笔,都给你搬过来了。” 许源没好气的摇头:“一共就那么几个名额,谁的礼物你都收,将来没有分到名额的,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韦晋渊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用交代,这是北都的规矩,他们不敢说什么。” 许源正要开口再说,门口进来一个人,接着话茬就道:“贪小便宜吃大亏!你好歹也是阁臣家的孩子,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韦晋渊勃然大怒,我对许源客客气气,那是我现在对他服气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喷我! 他转头怒目,就要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就看到了闻人洛。 “呃………”脏话已经到了嘴边,韦晋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好生难受。 罢了罢了,本公子不跟监正门下一般见识! “昂昂昂……”大福就蹲在墙角,昂着脖子朝天大笑起来。 闻人洛喷了韦晋渊之后,又对着许源开火了:“许源!许老弟!你不把我当成朋友吗?” 他一指韦晋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宁愿交给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你就没想到我?”许源当然想到了。 不过之前因为有人故意散播他跟槿兮小姐所谓的“姻缘”,冯四先生已经有意见了,许源就没有考虑监正门下。 但许源真正顾忌的,并不是监正门下对自己有意见,而是睿成公主的心情。 再加上许源心中对监正大人始终有着一份警惕,所以许源决定以后跟监正一脉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的韦晋渊是真忍不了了! 你骂我也就忍了,但你想抢走我这差事一一这差事决定了本公子手中的“权势”能不能延续,我还没享受够呢,这我就忍不了了。 “闻人洛!”韦晋渊两指如剑,指向闻人洛,怒喝道:“别仗着自己监正徒孙的身份,就谁也不放在眼里! 本公子不怕你! 这事情许兄交给我,我一定给他办得漂漂亮亮! 抛开监正徒孙这个身份,你什么出身啊?你对北都各家权贵的了解,能比我还全面吗?” 闻人洛冷哼一声:“至少我不会让人坑了许老弟!” 韦晋渊怒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坑许兄了?” 许源张开两手,分别按住两个人:“都别吵了。” 韦晋渊不说话了,闻人洛却偏要画蛇添足地多一句嘴:“许老弟,我先表明态度,你跟槿兮那丫头的事情,我是很支持的……” “你快闭嘴吧!”许源冷汗都要出来了,这家伙嗓门怎么这么大,生怕听见的人太少是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一韦晋渊眼珠子一转,这不行啊,闻人洛这厮有槿兮小姐支持,我、我就得去向睿成公主表忠心:我是支持殿下的! 如此才能和闻人洛分庭抗礼! 做出这个决定,韦晋渊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怅然的一一他想起了自己追随槿兮小姐的那些时光。韦晋渊心中暗叹一声,有些矫情有些苦涩,默默道:“我终究……还是走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啊……” 第675章我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 韦晋渊跳上马车,一拍充作车夫的喜叔的后背:“喜叔,咱们走。 本公子今天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不跟他的徒孙计较! 这些礼物咱们带回去,给那些家伙退了。” 喜叔便一抖鞭子,鞭梢啪的一声炸响,拉车的马儿立刻快跑起来。 闻人洛沾沾自喜,不管你场面话说得多漂亮,什么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你就是落荒而逃了!你爹都不敢说“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他却不知道,韦晋渊是去寻求外援了。 但闻人洛一转头,就看见许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自己。 “许……诶!”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许源一把拽着扯了进去。 许源将闻人洛拽进去,一甩手丢在了椅子上,然后咣当关上门。 闻人洛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 许源冷哼一声:“你到底来干什么?别说你真是来争夺什么诡实,韦晋渊那个蠢货会被你骗,但我不冯四先生对诡实的一切心知肚明。 闻人洛更不是那种喜欢和北都纨绔们打交道的性子。 闻人洛嬉皮笑脸道:“果然瞒不过你。” 许源正等着他说出真实目的,却不料闻人洛话音一转,神秘兮兮道:“我先给你讲个秘密……”许源心中警钟大作,立刻喝道:“别一” 但闻人洛却凑在他身边,双手合成喇叭,拢住了许大人的耳朵一一确保不被其他人能听到、但是许大人一定能听到:“是陛下在宫外的一个儿子。” 许源气得转身一脚朝着闻人洛踹了过去。 闻人洛早有防备,嘻嘻哈哈的笑着,轻松躲开了去。 “我以为咱们是朋友!”许源恼火:“你为什么坑我?!” 许源已经预感到不妙,但还是没能阻止闻人洛这张大嘴巴。 “陛下在宫外的一个儿子”,是谁? 显然就是九里桥皇庄中,那位二流男耕法! 陛下在宫外怎么会有一个儿子? 为什么不认祖归宗? 这个儿子最后为何又闹到,非要在陛下的皇庄里,搞出一场大事件,等于是要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晋升一流!? 陛下不准许源继续查下去,许大人当然也不想掺和这种秘密。 结果闻人洛非要跟自己说! 闻人洛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别那么紧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其实现在各家应该都已经猜到了。” 当年陛下还是“郑王”的时候,也曾风流一时。 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机会继承大统的,当然也就是自己怎么快乐就怎么来。 虽然当时王府中,已经有了正妃、侧妃,但他还是经常做风流士子的装扮,游戏于北都各大风月场所。谁知道好巧不巧,“郑王”忽然成了太子,而与此同时,一位艳名冠绝北都的花魁,怀上了郑王殿下的孩子。 如果郑王还是郑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被御史们骂一顿。 郑王殿下甚至可以悄悄为花魁赎身,将她接进郑王府生下孩子。 没准几百年后,这一段往事,还会被说书人、或者是某个家,编成一段传诵千古的爱情故事。但郑王成了太子那就不行。 一切都被掩盖下去。 花魁虽然生下了孩子,但父子也不能相认。 等陛下身登大宝,孩子已经长大了。 陛下也有了更多的儿子。 陛下初登皇位的时候,又觉得根基不稳,没有选择将孩子接回来。 最后便导致,这孩子心性有些扭曲,一门心思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并不比他那些妃子生的儿子差;却又执拗的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不肯接受陛下后来赐予的一切。 几次三番之后,陛下也是龙颜大怒,最终闹成了这个结果。 这事情别说是权臣、大姓了,就算是一些自认为“老北都”人,也都是一清二楚。 甚至传起来有鼻子有眼,细节上比当今陛下记得还清楚! 许源听完之后,更有些无语,望着闻人洛道:“这还不可怕?按照你所说,我这次是亲手杀了陛下的亲儿子!” 闻人洛突兀地笑了一声,但只有声音,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笑意:“一个儿子,对陛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儿子很多。 更何况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的儿子。” 许源对此没有评价,但记得小时候,家里戏上那些唱戏的,常有一句戏词儿:天家无情。想来便是如此了。 第676章龙王很欣赏你 平昌县乃是当年大运河的起点。 但其实在二百年前,这里的河道淤堵严重,朝廷无力修缮,那个时候的漕船,就只能行到通县就停下了。 随后,在邪祟遍地的时代,各地大修运河,这一段河道倒是被疏通了,但要说有多重要……那也算不上对北都各方面掌故都极为熟悉的房同义,将平昌县运河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对许大人解说了一遍,最后的总结是:“大人,这地方历来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许源点了下头,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案子的情况,于云航已经报告过了。 平昌县毕竞毗邻北都,每天也有不少的货船、客船在这里的码头靠岸。 码头上有运河衙门、山河司驻扎。 他们在这里十分强势,将祛秽司挤到了县城去,一般情况下不准外人插手码头的任何事务,包括码头范围内诡案的查办。 这里设有一个漕帮分舵。 连舵主带属下,详细的人数是三百一十七人。 这些人在昨夜,悄无声息的全都死在了分舵中。 而且很奇怪的是,所有的死者,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势,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 和以往那种大诡案,动辄血浆满地、碎肉乱飞的情况完全不同。 于云航在自己大人身边,小声说道:“案子是皇城司那边送过来的。 一同来的,还有宫里的一位公公。 但目前所知的情况很少一我请皇城司的人,和那位公公喝了会茶,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平昌县的祛秽司衙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却被山河司的人拦住了,不准他们进入案发现场。 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险些动手。 祛秽司方面很恼火,就把案子上报了。 陛下就把案子交给了咱们。” 许源又点了下头。 且不说案情如何,这案子简直太适合听天阁办理了。 曾经的大运河起点。 运河衙门和山河司行事霸道,排挤祛秽司。 死了数百漕帮帮众! 一条条叠加起来,恰好可以成为一个抓点一一听天阁可以凭借这个案子,第一次插手进运河衙门和山河司的地盘! 许大人在占城那种“插手”不算,占城运河码头的河监大人,是被许大人的告虱控制了。 许源问道:“来报信的人没有等我,直接走了?” 于云航点头道:“他们将消息送到,原本想直接回去复命,属下将他们留下来喝了会茶,但他们也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许源又问:“他们没有让你去找本官?” “没有。”于云航摇头。 许源心里对陛下的态度就有数了。 案子陛下想让听天阁来办,但陛下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真的跟运河龙王正面冲突。 目前还处在“徐徐图之”的状态。 这个案子,对于陛下来说,就是一块问路石。 一来是试探一下,如果皇权插手河权,运河龙王会是什么态度。 二来,也是用来试一试许源,有没有能力,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 虽然陛下已经试了许源两次,但那都是在不涉及运河龙王的情况下。 可以算是模拟,而眼前这次,便是真正的考试了。 不过也只能算是一次小考。 但若是连小考都过不去,后面根本没有经受大考的机会。 许源便沉思一番之后,道:“于云航,你跟蔡星澜一起,先带一队人赶去平昌县。 记住: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运河衙门那边不准你们插手,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先进行一些外围调查即可。” 于云航和蔡星澜立刻抱拳躬身:“属下领命。” 他们走后,许源又吩咐:“狄有志!” “属下在!” “你现在就着手,挑选合适的人手,在听天阁内组建内调处。 主要负责监控咱们内部,严查泄密、内外勾结的情况!” 狄有志神情冷肃,抱拳喝道:“尊令!” 一旁的房同义等人脸色微变。 但也不敢有什么不同意见。 他们也很清楚,现在的听天阁简直四面透风。 一旦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根本谈不上保密。 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是从皇城司被淘汰出来的,除了因为他们背后没有靠山之外,其中很多人在皇城司中本就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是没有被抓到把柄。 也就是说很多人在皇城司的时候就跟外面有勾结,私下里贩卖一些情报。 这必须要进行整治。 许源之前没有动手,乃是要稳扎稳打。 许源已经转变了思维。 到了北都,不能还延续占城的那一套。 陛下将听天阁的架子搭建起来了,整体交给了许源。 许源不可能因为担心泄密,就把所有人都换了。 这么做根本不现实。 便是换了,难道还能全部从占城调人过来? 在北都原地招募,一样可能会被各家的眼线混进来。 所以许源先用乔信等人立威,而后再用九里桥皇庄的案子,向部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听天阁有了初步的凝聚力。 在九里桥皇庄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听天阁校尉们,面对韦晋渊的时候,也能做到不卑不亢,觉得“我家大人”远胜你这个阁臣家的二世祖一一便是这种凝聚力的体现。 到了这个时候,许源才开始组建“内调处”,对听天阁内部进行肃清。 但是这种肃清更多时候是为了在行动中保密,而不是真的将藏在听天阁中的眼线全部清除。有些眼线要留下。 需要的时候可以进行利用。 而且这其中必然也有陛下的眼线……清出去陛下反而不放心了。 房同义他们当然更加忠心于陛下,但他们不是“眼线”。 执掌内调处的人,需要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许源带出来的这些人,狄有志最合适。 安排了这两件事情后,许源换了一身衣服,只带了郎小八作为随从,去投帖拜见纪川大人。纪川大人今日在衙门里,见到许源后,笑着聊了两句,就让周围人退下,关上门只剩下两人后,才问道:“是为了平昌县的案子?” 许源点头:“大人也听说了?” “嗬嗬,”纪川冷笑两声:“岂止是听说过,那案子平昌县祛秽司报上来,便是本官力主上报,才会送到陛下面前。” 许源眼睛一亮:这就更好办了。 纪川大人显然是能够理解圣意的,所以将这个案子报了上去。 按说陛下日理万机,你不能什么事情都丢给陛下。 “这案子果然发给了我们听天阁。”许源道:“下官来,是想请大人对平昌县祛秽司托付一声,咱们两家精诚配合。” 许源带人去了平昌县,人生地不熟的,需要当地祛秽司的支持。 纪川点头道:“我写封信,你带去交给当地祛秽司掌律戚正启,他会帮你的。” 一个县城的祛秽司主官,本到不了掌律的层级。 但北都周围的这些县,却都是掌律。 纪川说到就做,当即摊开纸,许源赶忙给他研磨。 纪川一边写信一边对许源说道:“平昌县的河监名叫卢武平,他的姐夫是运河衙门总署的执监,仗着背后的靠山,他行事一向霸道。 你去了不要冲动,要顺势而为。” 许源点头:“谢大人提点,下官明白了。” 运河衙门在整个皇明的结构很奇葩。 地方上都叫“河监”,但省里有一位“省监”,府上的叫“府监”。 总衙中地位最高的河监,称为“督监”。 下面还有四位“执监”,以及各种官员。 督监是正一品,执监是正二品。 这是一套完全独立于皇明政务体系之外,却仍旧由皇明朝廷发着薪俸的衙门。 他们只是“监”,似乎是在时刻提醒衙门里的所有人:你们只是帮着运河龙王照看着运河和码头。别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而运河衙门的总衙,设在南都。 皇明所有的衙门,南北两都各有一套。 但南都的那些衙门都是养老的,或者是发配的。 唯独运河衙门总衙,只在南都,而北都不设。 纪川写好了信,用了自己的私印,吹干墨迹,然后折起来交给了许源。 许源贴身收好,谢过了纪川大人,这才告辞。 今日天色已晚,许源回了衙门,先点兵点将,选了跟随自己前往平昌县的人手,而后让大家散了,各自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许源回到了家中,小线娘捧着一碗凉茶:“哥哥,快消消暑,我专门煮的,又在井里镇了半天呢。”许源接过来一口喝下去,甜滋滋、冰冰凉,在八月的暑气中,好不舒爽。 许源笑着问道:“你修行的如何了?” 小线娘骄傲的说道:“师父他老人家今天又夸我了呢。” 许源摸摸她的头:“我们家小线娘是最棒的。” 小线娘开心的笑了,两只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哥哥,等我七流了,就去衙门里帮你好不好?” 小线娘一直觉得,自己在家里吃白食,很想赶快长大,水准升上去,就能帮哥哥做事了。 “好呀。”许源笑眯眯答应了,小线娘见哥哥同意更开心了,从哥哥手里接过茶碗,说道:“大娘找你呢,你快些去吧。” 林晚墨其实比小线娘他娘还年轻一些。 但小线娘还是一直喊她“大娘”。 许源到了林晚墨的院子里,敲了敲门,喊道:“林晚墨,开门。” 等了一会儿,嘎吱一声门大开。 林晚墨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脸梳头,一头秀发乱的有些像鸡窝。许源不由摇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七月半之后,许源的意思也是,林晚墨可以再找个好人家,她已经不欠许家什么了,反而是许家欠她的许源和王婶他们,都希望林晚墨能有个好归宿。 但是林晚墨显然没有这个心思。 林晚墨的精神很亢奋:“快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许源跟着她走进去,只见屋中有一张极大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两只小车。 车子的模样有些奇怪。 许源首先被其中一只吸引,这车子没有畜力牵引的结构,显然是一辆“火水大车”。 但是在车前,伸出来一根粗短的炮管! 林晚墨得意洋洋道:“这东西,我取名叫霹雳炮车!” “有了你发现的诡实后,我将霹雳锤和火水大车结合起来。” “这炮的威力比不上霹雳锤,但是不逊色于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 “而且我这是钢炮,可不是青铜炮了。” “有了诡实之后,我将火水大车的核心进行修改,只要吃诡实就能跑起来,而且一颗黄豆大的诡实就能让它连续跑五百里!” “然后将车厢做的坚固,装上一门炮,便可以带着十名战士,一边冲锋一边开炮轰击!” 许源明白了。 之前火水大车烧煤,运行的时候需要携带大量的煤炭,所以火水大车的车体巨大。 在战场上显然是不行的,目标太大了。 而且大量的煤炭,会给后勤补给造成巨大的压力。 现在换成了诡实,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车身可以做的小一些,低矮一些。 换成了诡实之后,战车的动力也会更强劲,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皇明之前还有另外一种动力系统,便是快轮船上那一套,消耗的是黑油。 但是那一套系统,体积太大了,只能用在船上。 而且那东西,乃是新匠们从西番手中学来的。 并且成为了新匠攻击旧匠的借口:有本事你们也搞一套出来呀! 后娘是旧匠,这事情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现在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老娘搞出来了! 老娘的比你们跟番鬼子学来的更好! 这一套系统可大可小。 放大了也可以装在船上。 黑油的消耗远低于煤炭,但是跟诡实一比……就立刻显得落后很多。 林晚墨道:“我给你演示一下。” 而后,林晚墨心念一动,那一辆只有一尺长的战车,就在桌子上开动起来。 桌面上,被林晚墨摆上了很多杂物,模拟复杂的地形。 但是这小战车都很顺畅的翻了过去。 许源看得眼睛放光。 林晚墨越发得意起来。 跑了几圈之后,林晚墨忽然一指某个位置,说道:“看那里!” 许源这才看到,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木盆! “开炮!”林晚墨兴奋地一声大喊。 许源:“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小小的战车,调整了方向,然后咚的一声射出一颗开花弹! 下一刻木盆轰的一声炸碎,连带着木盆后面的墙壁上,都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整个府里都慌乱了起来。 外面有人喊道:“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 “是老夫人那边…” 林晚墨双手叉着腰,仍旧是得意洋洋向许源炫耀的神情。 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厉害! 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创造出的匠物,有了优异表现的纯粹喜悦中。 其他的一切信息,都被她的大脑过滤掉了。 许源苦笑一下,先是开门去对外面慌乱的众人喊道:“没事,是老夫人在实验新匠物。”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散去。 但是看到墙壁上,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破洞,也是一缩脖子:都说匠修拆家,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许源回来,看着林晚墨问道:“这炮你以前没试过吧?” “没!”林晚墨一脸的自信:“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只要做出来肯定就能用。”许源无奈摇头,这女人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林晚墨等了一会儿,不见许源夸奖自己,便凑上来,主动求夸奖:“你觉得怎么样?” 许源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点头肯定道:“很厉害!” “咱们之前就有千箭弩机和霹雳锤的生意,现在有了这个,这军械生意必定能够进一步扩大!”林晚墨有些不够满意,夸奖的不够热烈呀。 许源又道:“你这炮车很厉害,不管是在雪刹鬼那边,还是在天竺,只要运过去,一定能让大军势如破竹,击溃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当它出现在战场上,皇明的敌人一定会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黑嘿嘿!”林晚墨这才满意的笑了。 许源又看向另外一辆小车:“这个呢?有什么能力?” 林晚墨神秘兮兮道:“这个呀,这个就更厉害了。” 她说着,就见那辆小车顶部的两只盖板打开来,从里面伸出来一双折叠的翅膀! 像风筝那种翅膀。 翅膀张开来,比小车大了好几倍! 许源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风筝车?这东西能飞起来?!” 林晚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操纵那车在桌子上疾驰起来。 眨眼间,这车就冲到了桌子边,然后“嗖”一下冲了出去。 可惜车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滑翔了一段距离,便一头栽在了地上,翅膀也摔坏了。 “诶?!”林晚墨苦恼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怎么还是不行呢……” 她烦躁的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我再改进一下。” 许源看着她的状态,问道:“你多久没睡觉党了………” “出去!”林晚墨有点暴躁。 她不是觉得丢了面子,而是对于这次失败有些苦恼,喃喃自语:“按说应该可以了呀,哪里出了问题” 许源灰溜溜的出来,又忍不住笑了。 不管那一辆风筝车能不能飞起来,只是那一辆炮车已经非常惊人了。 许源想了想,明天派人去跟睿成公主说一声,让她过来跟后娘商量,尽快生产出来。 后娘对自己没什么耐心,但是对未来的儿媳妇,至少在目前,就算是不耐烦也会忍着。 第二天,许源一大早就去了衙门。 半个时辰后,听天阁的队伍整顿完毕,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许源没有进宫再去向陛下询问,这一次案子要把握什么样的尺度。 陛下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你还要去问个确切的答案,只会让陛下觉得你能力不行。 从北都去平昌县比去九里桥还近。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因为紧挨着北都,这里商贸发达,来往旅人行色匆匆。 于云航和房同义在城门下等着许大人,一见面,于云航就上前禀告道:“果然不出大人所料,运河衙门那边根本不准咱们靠近案发地。” 但于云航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针对本地漕帮进行了一些调查:“漕帮这三百多人,基本都不在码头上干活。 码头上有好几千的力工,漕帮负责管理他们,他们挣的钱都要给漕帮交份子。 大概是十抽一。 而且本地漕帮实力不俗,舵主王钟是七流神修,有大约一百帮众,都是入门的修炼者。 而且县中一直有传言,漕帮靠着运河,豢养邪祟对外贩卖! 几乎每年,县里都有几桩邪祟伤人的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大家都猜测是漕帮养的那些邪祟跑出来做的!” 说话间,于云航摊开一张本地地图,指着地图上运河的一段说道:“这一段河道,地图上没有标识出来,但漕帮在这里挖开河道,引水在旁边建了十个水塘。 据说平日里守卫森严,不准任何人靠近。 现在也被运河衙门控制,同样不准我们靠近。 据县里的人猜测,这里便是他们豢养邪祟的地方。” 许源不由得冷哼一声。 漕帮豢养邪祟似乎成了一种传统,占城的漕帮也有这门营生!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城,于云航道:“我们包下了两个相邻的客栈,可能有些挤,弟兄们这段时间将就一下,这县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前面的道路上,忽然走来三个人,都穿着运河衙门的官服,为首的中年男子,远远地一拱手,问道:“可是许源许大人?我家河监请大人一会。” 许源皱眉,便吩咐于云航:“你带大家先去安顿,我去会一会这位河监大人。” “大人小心!”于云航关心了一句,许源点点头,便上前去,对那中年人道:“带路吧。”卢武平并没有在运河衙门里见许源,而是在运河码头的一艘船上。 这位平昌县河监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睛有些细长,总给一人眯眼看人的感觉。 他见到许源后,没有什么客套,只是点了下头,道:“许大人跟我来。” 他起身朝后舱走去,许源满腹狐疑,跟着他走过去。 其余人自觉地停下脚步。 许源身后跟着郎小八,卢武平便停下脚步,盯着郎小八看了一眼。 许源示意郎小八:“你也留下。” 跟着卢武平到了后舱,卢武平一把掀开舱板,许源探头一看: 满满一舱的银子! 卢武平缓缓开口说道:“船上有一百万两,只要许大人愿意,以后每年都会有这么多。” “你也不用担心皇帝会治你的罪,你在交趾诛杀了阮天爷,我姐夫说,龙王很欣赏你。” 许源听纪川川大人说,这卢武平仗着姐夫的关系,行事嚣张霸道,猜测自己来了平昌县,卢武平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他上来就是重金收买! 第677章差两个 在许大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卢武平一屁股坐在银子上,一点也不觉得略屁股,看起来似乎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很意外?”卢武平问道。 许源颔首:“的确意外,毕竞一” 许源用手在银子和卢武平之间,来回划了两下:“这跟你传言中的作派,差得有点多。” 卢武平咧嘴讥笑:“我知道那些家伙在背后是怎么编排我的。 但那又怎么样? 在平昌县,运河两岸的所有事情,就是老……我卢某人说了算。” 他差点顺口就自称“老子”了。 卢武平指着平昌县衙方向,那里还有另外一个衙门,就是祛秽司。 “不管他们谁不服气,都得忍着。” 许源忽然起了跟这个地头蛇攀谈的兴致:“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给本官一百万两银子?就算是你,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吧?” 卢武平用手搓了搓面颊,一脸的肉痛,道:“我也不瞒你,我在平昌县,一年也就能赚个两百万上下,若是以后每年分你一百万,就相当于我半年时间,都在给你忙活。” 许源对于卢武平的收入并不吃惊。 这里毕竞毗邻北都,商贸发达,油水丰厚。 “那你为什么还舍得这些钱?不可能只是因为本官要来查漕帮的案子吧?” “嗤”卢武平一笑,道:“那案子不算什么,县衙的人、祛秽司的人都来过,都被我赶走了。在平昌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我的许可,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他忽然看向许源,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道:“其实我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只要你肯接受这一百万两银子,大家就是自己人,我可以将凶手交给你,让你去皇帝那里领赏!”许源眼神一动:“你知道?” 卢武平自傲道:“还是那句话,平昌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许源的好奇心更重了:“本官值得你这么重视?”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关键在于,龙王很欣赏你。”卢武平说道:“我姐夫告诉我,只要能把你拉过来,龙王会很开心。 每年花一百万,买龙王开心,这对我们很值得。” 卢武平拍了拍身下的银子:“龙王高高在上,池不怎么关心俗务。我们这些大小河监,说白了就是龙王的家仆,帮龙王看着这些产业。” 许源扬起眉毛,看向满仓的银子,问道:“是俗务,还是俗物?” 发音一样,但是字不一样。 卢武平听明白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挺有意思。两个都是。 龙王喜欢各种珍宝,我们每年都会敬献一批,就在每年二月二的时候。 我们称之为「龙王敬’,不过我说的每年两百万两,是扣掉龙王敬之后的收入。” 许源对这个“龙王敬”有印象,曾经在占城河监的记忆中看到过。 “龙王敬”敬献的珍宝,是凡俗世界的珍宝,并非修炼者的“宝物”。 许源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龙王拿的还没有你们多吧?” 卢武平恬不知耻道:“只要我们对龙王忠心耿耿,龙王待家仆就会很宽厚,从不跟我们计较这些。”他有些不耐烦,追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要是你觉得不够,我再给你想想办法,北都周围可不止一个平昌县。” 许源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去。 卢武平在后面喊道:“许源,你别后悔!你不跟我合作,这案子你就破不了,你怎么跟皇帝交代?”许源脚步略作停顿,转身反问道:“你真知道凶手是谁吗?” “当然!”卢武平信心十足,许源却只是冷笑一下,再不停留。 卢武平又喊道:“你早晚还得来求我,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许源上岸后,吩咐众人:“去祛秽司。” 平昌县祛秽司掌律戚正启个子不高,年过四旬,有些谢顶。 他看过了纪川I的书信后,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纪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咱们都是一家人。”他又看向许源身后的蔡星澜,笑道:“原来你是蔡大人的儿子,当年我还在蔡大人手下当过搬山校尉呢。” 蔡星澜急忙上前:“小侄见过叔父。” 戚正启急忙扶起他:“出息了,以后跟着许大人好好干,许大人前途无量,你爹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而后他看向许源:“许大人,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许源点点头:“漕帮的案子,戚大人怎么看?” 戚正启道:“县里都传言,说这事情是漕帮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他们自己豢养的那些邪祟干的。但我不这么认为。 漕帮豢养邪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每年都会有邪祟逃出来,在县中做下惨案,但从来没有漕帮自己人死于邪祟之口。 漕帮的人也不是傻子,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运河衙门。 他们既然敢在北都边上豢养邪祟,各种防备手段一定十分齐全,也必定不敢豢养太过强大的邪祟。”许源点点头。 戚正启继续道:“我猜测是运河中的大邪祟上岸干的。” “漕帮豢养邪祟也得有来源,他们经常会去河中的邪祟巢穴,捕捉一些幼小的邪祟。 可能这次就是得罪了某一只大邪祟。” 许源问道:“祛秽司总衙那边,向皇城司报告,所有的死者,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势,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属实吗?” “属实。”戚正启道:“漕帮死绝了,第二天早上才被码头上的力工们发现,我们收到消息,比运河衙门早到了一步,正在勘察现场的时候,被卢武平带人赶走的。” 戚正启详细描述道:“奇怪的是,漕帮三百多人,全都聚集在漕帮的聚义厅中,坐满了几十桌。桌上还摆着酒菜。 所有人死的悄无声息,不但身上没有伤痕,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而且很大一部分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 “最奇怪的是,漕帮分舵的舵主,六流武修,满脸喜色,笑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就好像……当了新郎官一样。” 只看这些状况,毫无疑问就是邪祟干的。 许源问道:“有没有对他们进行验毒?” 戚正启摇头:“还没来得及,但我到场后,立刻就命手下的神修招魂,但三百多人的魂魄都已经不见了许源皱了下眉头。 仅仅一夜时间,按说不至于所有的魂魄都离开了,怎么也会有几个心怀执念的,会在死亡之地徘徊几天。 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戚正启立刻叫了两个手下:“我跟大人一起去。” 漕帮分舵就在运河码头上,许源等人赶到的时候,门前守着四个山河司的校尉。 看到戚正启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就想上前伸手拦截,但紧跟着他们又看到了许源等人身上的听天阁官服,于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源看也不看他们,昂首阔步直接闯了进去。 四个山河司校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戚正启才听到他们在后面小声议论:“这就放他们进去了?” “听天阁不是祛秽司那些废物,河监大人提前吩咐了,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戚正启心中一阵恚怒! 但也只是怒了一下。 皇明诡事三衙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山河司在运河事务范围内,永远要压过另外两家一头。 而运河遍布整个皇明,只要山河司愿意,其实一切诡事都可以归入运河事务范围中! 只看当地诡事三衙,谁更强势罢了。 许源在占城那种一家独大的局面,实在是二百年来罕有。 许源当然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一显然他们只是做出了背后议论的姿态,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听天阁是陛下敕命组建,运河衙门方面,也不想直接跟陛下起冲突。 但你想查出什么东西来,做梦! 分舵占地十余亩,在运河码头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极为难得。 从建筑上来看,漕帮颇有资财。 戚正启进来之后便快步上前,主动道:“我带大人去聚义厅。” 分舵的聚义厅在整个建筑的正中央,里面摆着十几张大圆桌,分舵三百多人,全都是死在这里。但是许源进来之后发现,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 许源脸色一寒,郎小八当即勃然大怒,转身冲出来,两只蒲扇大手一分,将两个山河司校尉,老鹰捉小鸡一样拎了进来:“尸体呢?” 被拎进来的两个校尉,脸上没有一点恐惧慌张,反而是看好戏的模样:“烧了呀。” “烧了?” “不烧难道还等着夜里尸体诡变?”两个校尉一句话怼的郎小八哑口无言。 于云航开口问道:“你们验尸了吗?” “没有。”两个校尉仍旧有恃无恐:“平昌县没有修安息法的仵作。” 许源看向戚正启求证,后者微微摇头,而后冷笑说道:“平昌县的确没有,那是因为三年前,你们运河衙门将县衙的仵作抢走了!” 这些山河司的校尉,背后显然有卢武平撑腰,态度十分嚣张,对戚正启没有半点尊重:“你乱说话,引起两个衙门打官司,你担待得起吗?!” “那个仵作自己不想干了,县衙却不肯放人,我家大人只是出面帮人家重获自由。” “人救出来之后,人家就走了,可没在我们运河衙门待。” 两个校尉你一言我一语,有恃无恐。 许源脸上古井无波,背着手在分舵中慢慢走着,将每一处地方都仔细查看。 经过分舵账房的时候,看到一堆的账册,便吩咐一声:“叫个修算法的兄弟来。” “是。”于云航立刻去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听天阁麾下,所有具备特殊能力的校尉统计出来,这也正是他这个大管家该做的事情。 人都是锻炼出来的,于云航刚遇到许大人的时候,也有些年少轻狂,现在是越来越稳重了。很快三个修算法的校尉被领来,快速核查账册。 另外四个山河司的校尉也跟了进来,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卢武平性情乖张跋扈,做事就难免有些糙。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到要把账房内的一切账册处理掉! 但他们也很懵:你听天阁查的是诡案,你们查账本有什么用? 难道邪祟还能做假账不成? 六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那态度便是:你们查呀,尽管查,看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消息很快也送到了运河衙门。 卢武平端坐在衙门中,听说许源在分舵查账,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 酒是扶桑的大吟酿,精米步合,七垂二十贯。扶桑被征服之后,最顶级的清酒,都流入了皇明。本地土着不配享受这种佳酿。 卢武平很笃定,查账一一许源是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因为漕帮分舵的账册,是专门请了五流算法来做的。 当然是假账。 卢武平也听说了,许源和国公府关系匪浅,若是能请来国公府的账房先生,那自然能看出破绽,但是你听天阁这些粗浅的算法修炼者,显然没那个本事。 “白费力气。”卢武平用扶桑的江户硝子酒杯,喝了一杯清甜的大吟酿,把玩着切面璀璨的酒杯,颇为满意道:“扶桑别的不行,这些小东西倒是很精致。” 而后补了一句:“许源查账不行,就是不知道他的小东西,到底行不行!嘿嘿嘿!” 他招了一下手,外面便走进了两个精壮美男,挨着他的身旁坐下。 三个修算法的法修校尉,很快查清了几本账册,便上前一躬身准备禀报:“大人……” 许源擡起手先拦住,然后对蔡星澜示意。 蔡星澜颔首,那六个山河司的校尉顿感不妙,转身想跑一却听到蔡星澜道了一声:“尔等无路可逃!六人顿时被困在了一个不存在的牢笼中,根本逃不出去! 而后许源才对三个修算法的手下点头:“说吧。” 三人中为首者道:“大人我们清算了一下,这个分舵,一共有三百一十九人。” 但是祛秽司的报告中显示,死亡人数是三百一十七人,还有两人不见了! 许源还没什么反应,那六个校尉已经是脸色大变,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许大人,快救救我家河监!” 第678章大心脏 许源根本没指望真的能从这些账本里,查到漕帮什么把柄。 豢养邪祟、贩卖邪祟的收支,不可能在这种账册里体现出来。 于云航将那三个修算法的手下喊进来之前,就已经暗中叮嘱过了:查细节。 不要放过一切细节上的可疑之处。 这是他们在占城办案的经验。 这些事情,现在同样也不需要许大人操心了。 于云航、狄有志都会安排妥当。 分舵每个月给帮众发银子,很容易就能查出来,领银子的人三百一十九个,但是根据案情报告,死在聚义厅的帮众共计三百一十七个,还有两个哪儿去了? 而且从账册上来看,这两个人每个月领的银子,数量仅次于舵主,按说应该是帮里的重要人物。六个山河司的校尉,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机灵。 为首的是一个八字眉,一脸苦相的家伙。 他是三纹校尉,卢武平的一个远房亲戚。 但是最先喊出救命的,是他手下最年轻的那个,看样子只有十四五岁。 看其他同伴还很迷茫,甚至顶头上司三纹校尉对自己怒目而视,责怪自己竞然对许源服软求救,年轻校尉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飞快说道:“咱们都忘了,平昌县分舵的确是三百一十九人,河监大人身边的那两个人,是养在漕帮里的!” 三纹校尉和其他同伴顿时脸色大变! 河监卢武平有龙阳之好,这在平昌县运河衙门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卢武平之前是直接在运河衙门和山河里里挑人! 后来刚进山河司一个年轻英俊的校尉被逼得跳了运河! 而这个年轻校尉虽然家里没什么背景,但是他爹是因公殉职,他才能承袭进的山河司。 他爹还有一群老兄弟,闹了起来上边派人来查了一番。 卢武平屁事没有,但也被他姐夫警告了一番,后来就收敛一些。 不再直接从衙门里挑人,但他的这些相好也要花银子,就把人养在漕帮,或是运河码头上那些大商号中不干活,白拿一分银子。 而三纹校尉也想到了,今日正好轮到养在漕帮的这两人,伺候卢武平! 如果漕帮的案子,真的是某只大邪祟做的,那么它明显是要灭了平昌县整个漕帮,那就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个人! 但是三纹校尉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喝道:“闭上你的嘴!” 就算那两人现在就在河监床上,就算大邪祟要杀他们,也未必现在就动手。 而且运河衙门中,还有许多兄弟守着,大邪祟来了也未必就能得手。 但你现在再说下去,河监大人的家丑就要外扬了。 三纹校尉喝止了手下,立刻就对许源说道:“许大人,我们先告辞了。” 许源笑嗬嗬的,却只当做没听见,对那年轻校尉问道:“你让本官去救你们河监,可以呀,你来带路。“啊?”年轻校尉傻眼,赶紧去看自己上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三纹校尉咬着牙道:“许大人,这小子胡言乱语,我家大人好着呢,不需要劳动许大人。”“哦。”许源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背着手朝外走去:“本官再四处看看。” 三纹校尉跟着就要出来,结果被门口的郎小八按着拳头拦住。 三纹校尉叫嚷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听天阁也不能囚禁我们山河司的人吧?” 许源已经走出去了。 于云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别乱说,我们需要山河司的弟兄们协助调查,怎么是囚禁呢?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呀,我们绝不拦着,小八,让开。” 郎小八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于云航接着又幽幽说道:“但是这天下邪祟横行,几位离开我们的保护,万一在外面遇上邪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听天阁可不负责。” “哈哈哈!”郎小八大笑:“说得对,你们死了,我们听天阁可不负责!” 他说着就让开了路:“你们走呀。” 路上真的出了事,谁知道究竟是邪祟做的,还是某人的阴兵做的? “你们……”三纹校尉气结。 山河司其他校尉心生恐惧:“头儿,要不咱们……” “闭嘴!”三纹校尉咬了咬牙:“跟我走!” 走出账房,三纹校尉便压低声音,对几个手下说道:“一出门就立刻分头跑!” “有谁跑出去,立刻把消息禀报河监大人!” “其他人也不用担心,咱们毕竞是山河司,许源不敢真的杀人!” 年轻校尉小声嘀咕:“真的不敢吗?” 三纹校尉狠狠瞪他一眼,骂道:“闭嘴!” “哦。” 六人排成一队,快步从漕帮分舵中走出来,一出大门,三纹校尉便大喝一声:“跑!” 但诡异的是,他这一声明明已经喊出口了,自己耳中听到的,却不是“跑”,而是一声响亮的犬吠:“汪!” 三纹校尉大吃一惊,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 但是这句话出口,却变成了一连串慌乱的狗叫声。 三纹校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低了,再一低头,看到了一双狗爪。 他朝四周看去,只见身边的几个弟兄,也都跟自己一样,变成了一群土狗! 黄的、白的、黑的、花的…… 门前一片开阔,当真没有一个人看守。 他们撒开四爪就可以飞快逃走。 可现在他们不敢走了。 六只土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一他们都很清楚,分舵所在的这条街,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狗肉馆子。附近几条街上野狗绝迹。 而且他们昨天才去那馆子里吃过狗肉。 敢往前、他们今天就会成了食客的盘中美味! 三纹校尉无可奈何的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跨过了门槛,回到了分舵中。 就变回了人的形态。 他又往前一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了前爪。 三纹校尉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撤回分舵中。 年轻校尉问道:“头儿,咱们还冲吗?” 三纹校尉恼火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冲个屁啊。” 六人回到分舵中,找到正在装模作样查看分舵各处的许大人一一许源悄悄将牛角灯收起来。三纹校尉无奈道:“许大人,我们可以招,但是请你马上送我们出去,我家河监大人,很可能面临危险。” 许源点点头,一旁的周雷子立刻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许大人抖开衣袍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问道:“分舵中消失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三纹校尉如实的回答了。 郎小八在一旁听得直拍脑门:“卢武平还真是……非比寻常!” 三纹校尉本以为说了这桩丑事,自己就能走了,但许源接着又问道:“那些尸体哪儿去了?”三纹校尉哭丧着脸道:“许大人,您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 许源却是不为所动:现在装可怜了? 刚才我们进门的时候,你们风凉话说的也挺开心啊。 许源便微微一笑,道:“看你们这反应,那些尸体的确还在,没有直接烧掉。” “这……”三纹校尉一不小心露出了破绽,现在想否认,许大人是不会信了。 三纹校尉索性道:“大人别逼我们了,我们告诉你那两个人的事情,已经犯了河监大人的忌讳,若再说其他的事情,便是我们赶回去传递消息,河监大人也不会饶了我们。” 许源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吧。” 许源说完,起身来一挥衣袖,带着一众部下离去。 没有人看守三纹校尉他们。 但是他们也不敢真的冲出去。 实际上许源并没有继续使用牛角灯,他们真的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许源并不着急,现在还是白天,那邪祟应该是不敢动手的。 出来之后,许源侧首询问张猛:“能找到那些尸体吗?” 张猛鼻子抽动,道:“太容易了。空气中都是那些尸体的气味。” 山河司的人将尸体从分舵中搬出去,尸体数量太多,留下的气味痕迹太清晰了。 张猛在前面带路,众人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便看到码头上一排库房。从结构上来看,是那种重金建造,专门用来存放邪祟料子的特殊仓库。 也不知是哪一家大商号的。 仓库周围有几个护院看守,却并没有山河司的人。 山河司和运河衙门里,显然是没有这么大的仓库,用来存放这么多的尸体。 但如果派山河司的人看守,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几个护院看到许源等人浩浩荡荡而来,顿时脸色一变知道暴露了。 其中一人飞奔而去,向卢武平报信。 他们是民,许源要搜查他们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那人也不知修了什么法,双腿一发力一一两条腿便肌肉暴涨,撑裂了裤腿,然后像一只青蛙一样,一蹦就是十丈。 但他人还在半空中,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伸来一根细绳,缠住了他的脚踝一拉。 咚!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郎小八和周雷子立刻带着人,凶神恶煞地扑上去,郎小八猛地将腰间巴掌宽的巨刀出鞘一半,发出呛哪一声,跟着喝道:“都不准动!” “原地站好!” “谁再敢动一下,便是杀官造反!” 护院们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别的衙门差役,这个时候也就喊一声“胆敢妄动、格杀勿论”。 郎小八这个太狠了,直接算你“杀官造反”一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于云航带人上前,行动迅速,砸开了铜锁打开仓库大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摆着一具具尸体。 听天阁上下纷纷掩鼻。 许源喊了一声:“盛于飞!” 假番鬼盛于飞也被许大人从祛秽司要来了。 盛于飞在祛秽司里人厌狗嫌的,许源要人,对方毫不犹豫的就把盛于飞踢了过来。 盛于飞上次立了功,许大人赏了他五百两银子。 虽然不够在北都中,买一座还算体面的宅子,但已经是盛于飞回到皇明之后,最大的一笔收入了。他在听天阁,每天仍旧是穿着那一身不伦不类的番装。 但经常见不到许源一一许源嫌他碍眼。 现在许大人忽然喊他,盛于飞大声应道:“属下在这里一” 然后拨开身前一层一层的人,挤到了许源面前。 校尉们故意把盛于飞挤到后面。 许源指着里面,道:“验尸。” “啊?” 盛于飞傻眼,但大人下了命令,他只好捏着鼻子过去。 到了门前,自己拿出一片白色的棉布,四角都缀着细绳,然后用这东西包住了自己的口鼻。周雷子站在一边,押着那些护院,看打这一幕忍不住讥笑道:“哎哟,番鬼跟咱们习惯就是不一样啊,把肚兜穿脸上。”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盛于飞恼怒,狠狠瞪了周雷子一眼,然后走进了仓库。 站在尸体前的时候,盛于飞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悲是喜。 母亲为了能让自己有个营生,委身于那粗鄙暴躁的老仵作。 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己被迫远走海外,从皇明到西番,九死一生。 结果现在,自己竞然真的干上了仵作的活儿! 盛于飞面皮抽动了几下,也不知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而后收拾了心情,目光落在尸体上,开始干活。卢武平比众人预料的来得更晚一些。 三纹校尉他们在分舵中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尝试着走出去。 结果发现不会变成野狗了,顿时明白自己被许大人耍了,他们暗骂了几声,然后飞快地跑回去报信。结果闹得运河码头中一阵鸡飞狗跳。 卢武平命人先把两个相好的关在一间屋子里,部下们建议对这两人进行详细检查。 但卢武平却不放心。 运河衙门里这些手下都是男的,他担心这些家伙们,趁机占自己相好的便宜。 手下们劝了一会儿,劝不动,也就不说了。 卢武平却有些将信将疑:“那邪祟真敢来运河衙门里杀人?” 卢武平跟许源吹嘘,自己已经找到了凶手。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一个猜测。 分舵豢养邪祟的那几处水塘中,跑了水准最高的一只。 那是一只五流的“半鬼”。 半鬼在邪祟中是一个大类,躯体由真实和虚幻两部分构成,不管这两部分所占比例是多少,都可以称为半鬼。 而漕帮这次养的半鬼,乃是一颗腐烂的大脑,外部附着着灰黑色的、类似于章鱼的魂体。 原本这东西只是六流,水塘中的禁制正好能克制六流。 但这东西不知为何升了五流逃了出去。 这种半鬼脑子表面,会分泌一种粘液,用其炼制的药丹,对于神修有大裨益。 漕帮的人每天都会用竹片,从脑子上将这些粘液刮下来。 这个过程,对于半鬼来说极为痛苦。 但五流邪祟敢杀了分舵三百多人报仇,未必敢闯入运河衙门。 而且自己这两个相好,只是挂名在漕帮,从没去过分舵,也没有对那只半鬼下手。 有仇也算不到他们身上。 卢武平这会儿想得,反而是尽快找到线索,把这只半鬼抓回来。 可以用来拿捏许源。 就算是许源最终还是不肯就范,那也可以继续养着。 五流的半鬼每天产出的粘液,是六流的三倍!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至于说它杀了漕帮三百多人一一死了的人,哪有活着的半鬼有价值。 然后商号那边,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报信。 卢武平眉头紧皱,立刻起身带人赶过去。 这些尸体当然不能烧了! 还是那句话,死了的人哪有活着的半鬼有价值?被这种半鬼杀死的人,尸体有一定的几率,诡变成新的半鬼! 这不是尸体,这是能长出银子来的上等良田! 所以卢武平一定要抢回来。 但许源先是从无人关注的漕帮账房,查到了自己的两个相好。 接着就找到了自己藏尸体的地方。 卢武平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姓许的,有点本事啊。 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得小心些,别被他们给坑了! 卢武平到了仓库外,见到许源,便冷笑道:“许大人这是打定主意,不接受我们的好意了。”他一挥手,手下的山河司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听天阁众人围了起来。 卢武平强硬道:“许大人,我能把祛秽司赶走,就也能把你们赶走!” 他觉得自己很有底气。 这里是运河码头,按照当年皇明天子和运河龙王的约定,这里的一切,都受运河衙门管辖。他没有直接把听天阁赶走,是给当今天子一个“面子”。 按说至少也得等运河衙门查不了这个案子,才会向朝廷求助,听天阁才能进来。 许源盯着他,眼神微动。 “望命”打开。 看过了之后,许大人没有说话,而是瞥向了仓库中。 他听天阁众人其实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因为盛于飞太磨叽了。 他们都见过仵作验尸,没有一个像盛于飞这样,将整个尸体完全切开,每一块骨头都要仔细地检查一遍盛于飞的确和皇明传统的仵作不同,他在安息法中,加入了自己在西番学到的一些医术。 不过到了这会儿,也已经快要收尾了。 许源淡淡对卢武平说道:“河监大人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很快就有结果了。” 卢武平怒道:“我不管你们什么结果……” 许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事关河监大人你的生死,我劝大人还是耐心地等一等。” 卢武平眼神中透着疑惑,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唬我! 但是又想到,这小子能力不俗,难道真的…… 他又想到自己的两个相好,极可能也是那半鬼诛杀的对象,于是硬生生压住怒气,一言不发原地等候。商号的人赶忙搬来一张太师椅,请卢武平坐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盛于飞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卢武平一看见盛于飞的衣服,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哪儿来怪胎?” 盛于飞面皮一抽,但对方堂堂河监,土皇帝啊,他惹不起。 他就当做没听见,来到了许源面前,将盖在托盘上的白色棉布掀开,露出下面的一颗心脏。心脏已经被切开。 盛于飞说道:“大人请看。” 许源仔细看去,心脏上也没有什么伤痕,但是许源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之处,这心脏足有钵盂大小!许源虽然不是仵作,但也看过几次验尸。 对于人的心脏,正常大小还是有所了解的。 “死者是武修?”许源问道。 “不是。”盛于飞回答:“属下对比了漕帮的名册,这人是个刚入门的法修。 而且他的身体,也是正常人的大小。” 许源皱眉:“心脏怎么会这么巨大?” 盛于飞用一只小刀,拨弄着切成了两半的心脏,说道:“大人请看这里。” 心脏中的一条血管上,趴着一只虫尸。 这虫子就像是一块皮肉,颜色和心脏几乎一样,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 虫子早已经死了。 许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诡虫。 但许源接着看向了卢武平。 刚才用“望命”看卢武平的时候,他身上除了有他自己的命之外,还有另外一道,细细的邪祟命!卢武平顿时一瞪眼:“你瞅啥?” 许源便对盛于飞说道:“送去给河监大人看看。” 盛于飞一撇嘴,端着托盘到了卢武平面前,朝他脸前一怼:“喏。” 卢武平勃然大怒:“你这假番鬼……” 许源忽然开口:“河监大人,我劝你对这位客气一点,你最好弄明白这颗心脏究竞有什么问题,否则只怕大人真的命不久矣!” 盛于飞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这是许大人在给自己机会出气! 卢武平看自己不顺眼,无端的就口出不逊。 盛于飞心中一暖,多久没有人为自己出头了? 自从母亲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所有人,包括当年自己的那些街坊邻居,也都只会讥笑自己,甚至讥笑自己已经死去的母亲!卢武平很希望许源就是在唬自己,但他又不敢赌。 毕竞涉及自己的生死。 他硬着头皮,对盛于飞说道:“这位兄弟,刚才得罪了。” 盛于飞眉毛一扬,也就见好就收,指着心脏上的诡虫,说道:“据我判断,心脏异常巨大,乃是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 而正是这不起眼的虫子,导致了心脏急剧增大。” 许源在一旁幽幽说道:“河监大人心脏中,也有这样一只诡虫!” 卢武平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第679章虫如萍 “你身上有一道邪祟命。”许源指着自己的双眼,说道:“我是命修,我能看到你身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另外一条命!” “那条命很细微,来自弱小的邪祟。” 许源又指向那颗被切开了的巨大心脏,里面那皮肉一样的小虫子,此时在卢武平眼中,显得格外刺眼。“想必就是这种诡虫了。” 许源忽然喊了一声:“盛于飞。” 假番鬼立刻躬身:“属下在。” “河监大人心中之虫,整个听天阁,恐怕只有你能将其取出了。” 盛于飞眼神一闪,大人这么看得起我?! 这诡虫可是钻在心脏大血管中,又不知究竟有什么诡技,说不定我一动手,这诡虫就把卢武平给弄死了。 但他很快看到,自己大人和自己对视,双眼中戏谑之色一闪而过。 盛于飞立刻明白了,颔首道:“不错,不只是听天阁,不是属下自吹,整个北都,恐怕也只有我从……只有我能在不伤河监大人性命的情况下,将这诡虫取出! 不久前咱们在九里桥皇庄的时候,那些家畜脑中也藏着病虫,不都是属下动手取出来的吗?”许源和周围听天阁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盛于飞本来还想吹嘘,“自己从西番学来的医术”,但隐约感觉到,自己大人好像不太喜欢自己提这些,因而临时改口。 卢武平则是眼中猛然绽放出希望之光。 因为他注意到,盛于飞说曾经在九里桥,取出那些家畜脑中的病虫一一听天阁上下众人的表现非常自然,而且很统一。 也就是说盛于飞的确做到过。 因为听天阁在场这么多人,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不大可能提前商议好要骗自己。 卢武平刚才对盛于飞只是客气的解释一下,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正式的道歉。 但是此时,他却立刻起身来,双手抱拳在盛于飞面前深深一拜:“先生医道高绝,卢某人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先生原谅。 只要先生愿意出手相救,价钱随您开。” 盛于飞这次是真的爽到了! 以前在祛秽司,自己不说人人喊打,那也是路边一条狗都嫌弃。 哪有在听天阁待得舒心! 我以后一定忠心耿耿的跟着许大人!许大人不喜欢我穿西装一一啊呸,那是番装,以后我就不穿了!我家大人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打扮成什么样! 许源胸口的银色车链,烦躁不安的荡漾了两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梦忽然觉得一股危机袭来,却找不到源自何处! 许源抢着对卢武平说道:“救你可以,价钱也好商量。不过你要考虑清楚,这诡虫藏在你的心脏中。盛于飞需要用利刃首先剖开你胸口的皮肉,而后用凿子凿断你的胸骨,将胸骨掰开,露出你的心脏,然后再切开心脏,找到那诡虫捉出来。 做完这一切,然后再将你的心脏缝起来骨头复位……” 许源还没说完呢,卢武平的脸上已经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 他双唇颤抖,问道:“真、真的吗?这样治疗,我、我还能活下来吗?” 许源一脸的严肃:“必须如此,否则你必死无疑,就像漕帮那三百多人一样。” “啊一”卢武平忍不住惊呼,正纠结于要不要信任这个“治疗方案”,却见许大人一挥衣袖,淡淡笑道:“河监大人不要害怕,本官跟你开玩笑呢。” 卢武平跳起来扬起拳头就要去打许源:“卧尼玛” 但是许源仍旧淡淡说道:“不过你要死了,这个可是真的。” “呃!”卢武平赶紧收拳,乖乖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一一终于想明白了:“你刚才耍我?”许源没有承认,就是耍你你又能怎么样? 卢武平身后山河司和运河衙门众人,怒目圆睁拔刀就要冲上来。 结果卢武平双臂张开,大喝一声:“都别动!” 卢武平深深看了下许源,然后一挥手:“先回去。” 运河衙门的人呼啦啦的撤走,卢武平也是低头疾行,他必须立刻回去,找一位信得过的高修,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的心脏中,到底有没有那只诡虫! 他的一个亲信凑上来,低声询问道:“大人,那些尸体就不要了? 三百多具尸体啊,只要控制它们诡变,将来至少能有二十只半鬼,这可都是钱啊………” 他话还没说完,啪一声就挨了卢武平一巴掌。 卢武平两眼中满是血丝,凶神恶煞的瞪着他:“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老子的命值不值钱?”亲信捂着脸,不敢反驳,连连点头赔罪:“小的错了、小的错……” 他心里不满地嘀咕:别人的命在你眼里不值钱,到你自己这里,你就觉得钱不重要了。 许源没有阻拦卢武平。 从卢武平本身的状况来看,这一次的案子,不大可能是龙王一脉,故意针对听天阁设的局。除非南都那位执监真的是狠下心,用自己的小舅子作饵。 “盛于飞,”许源吩咐道:“把其它尸体也检查一下。” “遵命。”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验尸就快得多了。 没用多久,盛于飞就在每一具尸体的心脏中,都发现了那些诡虫的尸体。 而后,盛于飞又从其中挑选了十具,进行全面验尸。 检查之后发现,这些尸体并无其他的问题,和普通尸体不同的地方,就是心脏巨大,心脏中藏着一只死去的诡虫。 盛于飞累的满身臭汗,气喘吁吁,终于在天黑之前,结束了全部的验尸工作。 毕竟是三百多具尸体,每一具都仔细验尸,只靠盛于飞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就只能挑选着来。 “行了,”许源说道:“先回去吧,小八,你带几个人守住这里,不准任何人动这些尸体!”郎小八问道:“干脆一把火烧了.…” 许大人瞪了他一眼,郎小八一缩脖子:“我守着、我守着,不准烧、谁说烧了我跟他急!”听天阁一行返回住处,半路上戚正启带着祛秽司的人告辞。 分开之后,戚正启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都是朝廷的官儿,都是办诡案的,为啥人家许大人就这么豪横。 自己带人去,那可恨的卢武平,他蛮横不留情,就把本掌律给赶了出去。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留! 但是你看许大人,闯进漕帮分舵他也不敢拦,查了他的藏尸地他也不敢抢。 明知道被许大人戏弄了,也还是忍气吞声。 戚正启背着手,仰天长叹:我这官当的,窝囊啊…… 许源回到在平昌县的落脚处,刘虎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迎上来,笑嗬嗬的说道:“大人,快快快,刚炖好的牛尾煲,趁热吃……” 用一顿美味的晚餐,抚慰了自己的肠胃之后,许源擦擦嘴,说道:“去水塘那边看看。” 外边天已经黑透,县城里寂静一片,只有一些邪祟偶尔出没,发出零星又突兀的怪异响声。大家有些意外,许源却已经走出去,说道:“白天去的话,看不出那水塘的真实情况。” 水塘是漕帮豢养邪祟的地方,跟漕帮分舵不同。 分舵虽然是案发现场,但尸体都被搬走了,卢武平之前笃定许源在分舵里查不出什么来,所以才会吩咐三纹校尉他们不必强行阻拦。 但他一定在水塘周围,安排了重兵把守。 白天过去的话,一旦冲突起来,战斗有可能破坏了水塘的结构,亦或是破坏某些线索。 但是夜晚…… 许大人只带着房同义、萧景川、张猛和周雷子,悄然出现在水塘外,果然看到水塘周围,只有四个方向上,两人一组的岗哨。 每一个岗哨都是一间纸糊的房子,好似一只巨大的灯笼,里面透出灯光。 正门上也贴着门神。 但是呆在里面的两个山河司校尉,背靠着背,紧张地上下牙打架。 在这里面,显然很没有安全感。 许源看到那些纸房子,撇了撇嘴,总觉得运河衙门吧……有点人傻钱多的感觉。 这纸房子也是匠物,只要是匠物就不会便宜。 但这东西用来当夜晚执勤的临时岗哨一一它就很不吉利你知道吗! 真不知道运河衙门是怎么想的…… 漕帮一共挖了四个水塘,每个都有四亩大小。 水塘边扎着一根根的铁柱,用草绳连接起来,绳子上挂着白骨雕刻的铃铛。 又有一根高高的杆子,竖在了四个水塘中间。 杆子顶上有一个古怪的火盆,火盆里不知是什么燃料,火焰虽然不算大,但是里面飘出来的火焰中,时不时的会生出来一只眼睛,扫视一下四周。 这种不知哪个法修门派布置的禁制,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邪祟越狱事件。水塘中,时不时地翻起一道浪花,不知什么东西探出头来,发出莫名的怪叫声,在黑暗中让人毛骨悚然这种禁制应该是整体封锁整个水塘,所以邪祟们也没有办法钻地逃脱。 每当水塘中有邪祟钻出来,动静都会引起纸房子里那些校尉的恐惧。 许源甚至听到,西边那座纸房子中,传出了一声尖叫。 于是许大人眼珠一转,指了一下那个方向,众人在夜色中潜行过去。 房同义和萧景川一直小心翼翼地。 他们并不畏惧夜行,尤其是在北都以及附近的州县。 他们本身的实力足够应对夜晚出没的普通邪祟,而在北都及附近,邪祟出没的频率远低于其他地方。但两人在皇城司办案,却都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就是夜晚悄悄潜进的时候,一定要留神脚下。很多邪祟伪装的极好,你一不留神踩上去,邪祟惊叫,就会暴露了行藏。 但他俩小心了一路一一从住处出来到水塘,然后再到此时跟着往西边的纸房子去,却没有任何意外踩到邪祟的情况发生。 两人悄悄说了一声:“今夜运气不错呀。” 一旁的周雷子无声一笑,也压低声音道:“不是运气不错,是因为有咱家大人在! 大人堂堂三流,那些邪祟也如同那些野兽一般,天生对于危险有着警觉,它们恐惧大人,早就躲开了。” 房同义和萧景川顿时恍然。 他们想不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之前从未跟随着三流办案。 但与此同时,两人一同看向前方的许大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之色。 许大人堂堂上三流,还亲自办案! 这在北都各个衙门中,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到了这个水准,必定已经身居高位,几乎所有的具体事务,都会丢给手下去做。 那些大人们偶尔也会亲自办案,但那不过是在需要他们表演一场“躬亲”大戏的时候。 许源听到身后手下们低声的交谈,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插嘴。 但实际上许源心里明白,周雷子想错了。 而房同义和萧景川其实无意中猜到了正确答案。 邪祟们有很大一部分,的确是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能够预感到危险。 但邪祟的本性中,也有着疯狂的一面。 同样有许多的邪祟,明明感知到危险,但只要让它们嗅到了血肉的气息,它们仍旧会不能自控的扑上来。 给人感觉是,只要吃一口,哪怕是死,它们也不在乎。 亦或是……它们本身也极为痛苦,血肉是唯一能缓解的药剂。 若是死了,也就终结了这种痛苦。 许大人不会在黑夜中,踩到那些伪装的很好的邪祟,当是因为命格所带来的好运! 众人到了西侧,在纸房子外面潜伏下来,看着房子里的烛光,透出两个人的影子。 然后一起目瞪口呆。 纸房子里的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已经扑到了另外一道的怀中,瑟瑟发抖! 另外那一道,正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不要怕。 周雷子忍不住嘀咕一声:“难怪这么胆小……” 就连房同义都忍不住讥讽:“卢武平是真把平昌县运河衙门的风气,给带歪了……” 那两个校尉在纸房子里你侬我侬,正方便了许大人行事,他擡起手轻轻朝前一挥,几人立刻猫着腰往水塘摸过去。 到了水塘近前,大家互相打着手势,提醒不要触碰到那些草绳和白骨铃铛。 而后,大家间隔一定的距离,一起朝水塘中看去 此时的水塘中,安静一片。 今夜的月亮只有半牙,并不明亮,边缘处还有朦胧的感觉,明天可能会有雨。 朦胧的月光下,众人都看到水塘表面,漂浮着一层浮萍。 但是紧跟着,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一片片的浮萍,竟然在水面上不停的蠕动! 霎时间所有人感觉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浮萍,这不就是那些尸体心脏中,好像皮肉一样的诡虫吗?!一只诡虫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而这四亩大的水塘上,密密麻麻的漂了一层,也不知有多少只!片刻后,许源打了个手势,众人悄然后撤。 周雷子忍不住道:“大人这多……” 许源擡起手,让他噤声。 周雷子有些不明所以,却见许大人指着不远的的纸房子:“你们看。” 纸房子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不仅是距离他们最近的这一座,其余三座都一样。 萧景川失声道:“他们去哪儿了?” 刚才几个人距离纸房子也不远,如果出了什么变故,或者纸房子里的校尉溜出去,不可能瞒得过三流的许大人! 许源招了下手,众人便跟着他到了纸房子外,轻轻推开纸房子上的窗户朝里一看一一里面的两个校尉,互相拥抱着倒在地上睡得正香! 另外三个纸房子已经不用看了,必定也是同样的情况。 房同义疑惑道:“这些诡虫一出现,他们就陷入了沉睡?” 周雷子猜测:“是那些诡虫释放了某种令人入睡的毒气?” 萧景川更疑惑:“可我们为什么没事?” 许源看向张猛,以眼神询问。 张猛立刻摇头:“大人,空气中没有毒气。” 许源没有说话,又带着大家,去了另外三口水塘。 每一口的情况都一样,水面上飘满了那种诡虫。 许源又擡起头来,望着四口水塘中央的那一根长杆。 顶上火盆中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许源暗叹一声,缓缓说道:“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更复杂。 漕帮豢养邪祟,应该是早就出了大乱子! 只是漕帮和本地运河衙门,都不知道罢了!” 顿了一顿,许大人接着说道:“卢武平心脏里的那只诡虫,可能并不是从他那两个相好的身上爬过去的而是早就藏在他的身体里了。” 许源又看向纸房子:“这些校尉也一样!” “啊!”周雷子几人失声惊呼,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自家大人猜的很可能准确! 许源白天的时候,用“望命”去看卢武平,但是只看了卢武平一个人。 “望命”范围的大小,当然由施术者自己控制。 可以大范围、也可以只针对一个人。 “当时如果将范围扩大,一起看看卢武平身边那些人,那个时候就能发现异常。”许源暗道一句。但是现在也不晚。 许源打开“望命”,从纸房子的窗口朝内看去。 地上那两个互相拥抱,甜蜜美梦的校尉身上,有两道清晰的“白命”。 而就在这道命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邪祟命。 两者的关系,就好像大树和缠绕在树身上的毒藤! 许源又去看了另外三个房子,里面的校尉都是同样的情况。 所以这些诡虫一出现,校尉们就陷入了沉睡。 而许源等人不受影响。 许源重新来到水塘边,静静地望着那些诡虫。 诡虫们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躁动,互相追逐着,许源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周雷子凑上来,询问道:“大人,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jiaopei!”许源沉声道:“然后产卵,用不了多久,就会孵出更多的诡虫!”“啊!”周雷子吃了一惊:“那咱们怎么办………” 许源冷笑一声,忽然朝天一张口一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熊熊火焰在天空之上,迅速地扩张成了一片火云! 火云的范围极大,盖住了四口水塘。 而后火焰一分为四,猛地往下一压,各自落入四口水塘! “吱吱吱!”诡虫凄厉怪叫起来。 火焰中传来炒豆一般哔哔啵啵的声音,是那些诡虫被烧死,爆开的声音! 许源冷酷而坚决道:“将它们全部烧光!” 杀了这些诡虫,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那些心脏里已经寄生了诡虫的人,包括卢武平在内,可能都会死! 但是许源不会姑息。 这些诡虫如果进行一次繁殖,数量就会暴增! 未来造成的破坏不可估量! 三流的腹中火落下那一刻,许源感觉到水塘中的这些禁制,对火焰产生了一些抵抗。 但水准相差太多,一捅就破,没有起到什么阻碍作用。 这说明漕帮当年布置的禁制,不只是防着邪祟逃出去,也防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进去!许源对于腹中火的控制极为精妙。 火焰只烧死了水面上的那些诡虫,甚至连下面一滴水都没有蒸发。 而在火焰落下之后,许源就转身走向了一座纸房子。 房子里,那两个校尉仍旧睡得很香甜。 一直到水塘里所有的诡虫,都被烧成了灰烬,他们也都安然无恙。 许源暗暗庆幸,却又疑惑:“怎会如此呢? 许源重新回到了水塘边,目光注视着水塘中,仿佛要穿透黑沉沉的水面,看清下面隐藏的那些邪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一只能够操控所有诡虫的母体。 而且母体具有很高的智慧。 它控制了那些已经寄生在人体内的诡虫,没有引发连锁反应。 许源正要将腹中火下压,继续烧干水塘,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卢武平急怒交加的声音,大喝道:“许源!你要干什么!” 许源转身,便见卢武平带着一群人飞奔而来,每个人腿上都贴着字帖。 许源打开“望命”一眼看去,毒藤一般的邪祟命,紧紧地缠着他们每个人! 第680章第六八二一门好生意 卢武平从藏尸的仓库回去,立刻直奔运河衙门后的“龙王庙”。 其实这二百年来,“龙王庙”在皇明的存在感极低。 远不如历史长河中的任何一个时代。 人们不需要祈祷“风调雨顺”。 运河龙王也不需要这些所谓的香火。 甚至现在的“香火”,都未必能指向其真正的主人。 这个时代因为各种高产作物的引入,再加上交趾、暹罗的产粮,可以由运河直接运抵各地,穷苦百姓们所面临的最大威胁,已经不是饥饿,而是那些邪祟。 很多百姓都不知道,运河衙门后面都有一座“龙王庙”。 但是卢武平很清楚龙王庙的实力,他一直觉得,平昌县最强的修炼者,就是那位庙公。 他直奔龙王庙,然后奉上了丰厚的香火钱。 别管他是不是河监,也别管他姐夫究竟有多高的地位,这份香火钱都不能少。 根据庙公所说,这钱不是给我的,是孝敬给龙王冕下的。 整个龙王庙虽然修建的恢弘大气、富丽堂皇,但是这里就仿佛是常年泡在寒冰玄水中一般,哪怕是在盛夏时节走进来,也是让人感觉到一阵不舒服的阴冷。 卢武平至今犹记得,自己升任河监的时候,被第一次引进这龙王庙中,当时跪在龙王神像下,他便感觉到,有一股可怕的意志,笼罩了自己,似乎是在审视自己,又似乎是在自己的魂魄中,留下了某个自己无法察觉的印记! 当时这位庙公,也不由艳羡看着自己,说道:“总衙有人就是好呀,老夫在这庙里百年,卢大人是第一位在庙中就职,并且得到了龙王冕下青睐的河监。” 但卢武平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种青睐自己并不想要。 但好处也是很明显的,他想见庙公的时候,只要给了香火钱,随时都能见到。 就比如这次,他说了自己的情况,庙公便擡起手,让他闭上双眼,然后手掌按住了他的双眼。随后开始施术。 卢武平心中不屑,挡住我的眼睛,我是看不见了。 可我姐夫早就跟我说了呀,你这会应该已经变成了半人半龙的状态吧? 片刻后,庙公收回了自己的手,卢武平睁开了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庙公。 庙公点头:“的确有只虫子。” 卢武平心中侥幸彻底破灭,脸色苍白如纸:“能、能捉出来吗?” “容我想想。”庙公没有立刻拒绝:“捉虫容易,保住你的命困难。” 卢武平失魂落魄的回去了,生死间有大恐惧,他满怀焦虑,吃不下睡不着,到了半夜,忽然感觉一阵心悸,而后一些信息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当即捂着心口,飞快冲了出来 不用他点兵,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中,所有被那诡虫寄生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召唤,全都跟卢武平同时冲了出来。 大家相视一眼,都是震惊和恐惧。 在场的人已经占了整个衙门的一半! 甚至所有有官职在身的人,已经全都站在了这里! 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没有选择,于是挂上了字帖,狂奔冲向了水塘。 无论如何要把许源拦下来! 卢武平一声大喝“许源!你要干什么!”,许源转头看到了他们,嘴角反而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这说明自己判断正确,的确有一只母体,而且就在水塘中!! 卢武平已经大步冲到了许源面前,厉喝道:“许源,这是我运河衙门的地盘!你要触犯运河龙王冕下吗?!” 许源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卢武平,运河龙王不会庇护一个邪祟的傀儡! 你扯着池老人家的大旗,绝非明智之举,本官劝你三思!” 卢武平马上听明白了:自己唬不住许源。 于是河监大人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哀求之色。 但他没办法对许源求救。 他很清楚,那只虫子就在自己的心脏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监视。 许源收到了卢武平的这个信号。 心中却是有些不快。 你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口出不逊;现在你服软了本官就要救你? 但许源压住了内心的火气,身为听天阁千户,他需要以大局为重。 卢武平眼中仍是哀求,做出坚持的样子道:“听天阁马上撤出去!” 他想跟许源交流,但是又担心被藏身暗处的母体觉察,便是连这方面的念头,也不敢有太多,只盼许大人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 许源冷笑一声:“一群废物!” 卢武平被骂了,其实不敢发作,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得跟许大人针锋相对才行。 于是他还准备满眼哀求,但嘴上很硬气,期望许大人能够明白自己的苦衷一一但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自己并非是听到了许大人说的那句话,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层面的沟通! “咦?” 卢武平惊讶一声,他发现自己现在是以一种意识体的形态存在,刚才那一句“一群废物”,乃是另外一个庞大的意识体,和自己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这一道信息,就直接传进了自己的意识。 他现在,没有眼睛、口鼻和耳朵,但是能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面前的“许大人”,如山岳一般的恢弘巨大。 相比之下,自己却渺小的好似一只老鼠! 这一刻他才真正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和许大人之间的差距! “这里是……”他疑惑,心中也有些猜测。 许源道:“这里是“灵霄’,我将你的意识拉进来,那虫子不会察觉。” “果然是灵霄!”卢武平毕竞靠山大,灵霄他是听姐夫说过的。 他心中立刻升起一线希望:“大人,能从这里将那虫子从我的心脏中捉出去吗?” “不能!”许源毫不迟疑地否定。 卢武平顿时绝望,但是许大人接着说道:“但是本大人有别的手段,可以救你。” “真的!?”卢武平顿时狂喜:“求大人快出..……” 许源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本官为何要救你?” “啊、这”卢武平很想跟许源讨价还价一下,说什么大家都是朝廷官员之类。 但是他内心已经快要被这只诡虫折磨的崩溃。 只求尽快从这个噩梦中解脱。 他狠狠一咬牙:“许大人,你今后在平昌县的调查,下官全力配合!” 许源冷哼一声:“本官不需要你配合。” “不需要?”卢武平一愣,但很快想明白:许源可以看着自己去死,那不就不需要自己配合了?自己死了,平昌县中,还有谁能阻拦许源调查这个案子? 如果卢武平的意识还在身体内,这会他的头上一定已经布满了冷汗。 许源刚来平昌县,他直接摆出百万两白银,满是信心的说出那句“龙王很欣赏你”,多么的豪气自信。此时却再也没有那种张扬的姿态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人想要什么,只要下官能办到,绝不还价!” “码头上给本官一处货站。” 卢武平立刻答应:“没问题。” “以后我们的货从平昌县码头走,不得有任何刁难。” “大人请放心,以后下官亲自为你家的货保驾护航。” 许源这才答应道:“好,你的意识便安心在这里待着,本官很快就处理好。到时候再将你送出去。”卢武平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面前那如山岳一般伟岸的“许大人”已经消失了。 许源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若不立刻走,这家伙还要惴惴不安询问自己究竟是什么手段,有没有把握等等。 许源之前在九里桥皇庄中,也曾处理过那些藏在牛羊脑子中的“病种”。 这次同样可以用相同的手段解决。 不过这两次的情况还不大一样。 许源还要用到自己另外的一门神通:通幽。 这神通可以通往任何幽暗阴晦之处。 心脏中、大脑中的那些血管、沟壑等,都可以算是幽暗之处。 上一次的那些病种,和“屠先生”之间并非实时联控。 所以许源处理那些病种的时候,屠先生没有收到消息。 但母体显然是可以通过每一只诡虫,监控寄生者的一举一动。 许源不能确定这种监控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能控制寄生者的身体,那么自己的剑丸一进去,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直接杀了卢武平他们。许源和卢武平在“灵霄”中的交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许源退出来之后,立刻一挥手:剑丸便化作了成百上千道剑丝。 每一道都藏着一丝腹中火。 而后许大人轻轻吹了一口气,将这些剑丝全都吹进了“幽暗”之中。 既然出手了,许源就索性全都救了。 于是将其余那些山河司、运河衙门的人,意识都拉进了灵霄中。 “通幽”神通异常强大,许源迅速地找到了每一只诡虫的寄生位置,而后同时出手! 卢武平也不知道自己在“灵霄”中,终于待了多久。 他心中焦急,因而觉得等待格外漫长。 而且他很快在身边,发现了自己的那些手下们。 这些家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惊慌失措,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根本不知道“灵霄”的存在。若是平常情况下,卢武平还会跟他们解释一番,但是现在,卢武平自己也很慌,根本不想搭理他们。这种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卢武平忽然听到许大人的声音:“好了。” 然后他的意识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发现一切完好无损,并没有像许源白天戏弄自己时说的那样,把自己的身体切开,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而后,他游目四顾,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却也是一愣。 他们的意识被困在“灵霄”的这段时间,许大人可不只是帮他们捉出了诡虫。 许大人直接把四口水塘烧干了! 将那只母体揪了出来! 许源担心,提前把这些家伙放出来,自己要对水塘下手,这些家伙又要叽叽歪歪。 自己已经将他们体内的诡虫清理掉,但是自己没办法证明这一点。 就怕这些家伙不放心,拦着自己不让动手,一定要想办法先确认他们自身没有危险。 四口水塘一共养着六十一只邪祟。 加上跑掉的那一只半鬼,共计六十二只。 还有四十多只活着,有四只被皇城司秘制的枷锁铐住。 剩余的都被一根绳子捆住。 听天阁现在用的各种匠物,都还是从皇城司带出来的。 房同义和萧景川两人身上就带了四个枷锁。 剩下的就只能用许大人的兽筋绳先绑成一串一一效果比那些匠物枷锁还要好。 有一只像是坛子一样的怪异,躺在众人面前。 它已经死去。 身体下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腔孔。 卢武平问道:“这就是母虫?” 许源点点头:“是漕帮养的吗?” 卢武平回头看了一眼,喊来一个手下:“这是我平昌县运河衙门的典吏龚双林。” 龚双林立刻躬身对许大人抱拳行礼,而后道:“漕帮养的那些邪祟,下官都认识,其中并无这一只。”许源微微皱眉。 漕帮的人都死了,魂魄也无处可寻。 也就查不出这诡虫的来历了。 许大人此时心情不美好,忽然一歪头,眼神不善的盯着旁边的龚双林:“漕帮养的邪祟,你为何都认识?” “呃一这……” 龚双林冷汗下来了。 这事情不应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吗? 这一块就是我罩着啊。 每年分给河监大人的钱,也是经由我手送出去的。 许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以为现在大家是自己人了…… 许源冷哼一声:“你既然这么了解漕帮水塘里的这些邪祟,那这诡虫的母体究竟是从何而来?”他指着龚双林的鼻子,喝道:“你要是交代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官就拿你下狱,你去跟陛下交代,你如何从漕帮养邪祟赚的银子里分钱!” “啊” 龚双林吓得两股战战,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卢武平下意识想要开口说情,嘴唇刚一动,就被许大人一个凶恶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卢武平一缩脖子,心说老龚啊,这次你自求多福吧,咱……实在不敢开这个口啊。 要是开了口,这许煞神连我一起收拾。 他这辈子最怕的人是他姐夫,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许源。 许源来平昌县短短一天时间,但卢武平感觉自己这一条地头蛇,已经像是面团一样,被许大人捏瘪搓圆,反复揉搓了好几回…… 他此时在许源面前,是真的心虚。 卢武平不敢开口说情,龚双林是真的绝望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许大人,是我鬼迷心窍,贪心不足,收了那些扶桑人的银子,但我本以为只是养邪祟,多养一只也没什么啊,我是万万没想到… 卢武平听到一半,已经是神色大变,一股怒火从心口直冲顶门:“你说什么?这是你搞回来的?”这东西差点把卢武平也给害死了! 卢武平冲上去照着他后背就是狠狠一脚! 啪的一声把龚双林踹的一头撞在面前的地面上,鼻子嘴巴全都磕出了血,两颗门牙崩飞! “老子弄死你”卢武平还要上去弄他,被许源擡手一按一卢武平就动弹不得了。 “扶桑人?”许源询问。 “是啊……” 龚双林招供,完全是意外之喜。 许大人本来只是心情不美好,恰好这个不干人事的龚双林又撞在枪口上,许源就想拿他出出气。原本许大人还准备继续从漕帮入手,查一查他们在河中捕捉邪祟幼崽的情况,看一看能否有所收获。没想到龚双林竟然被许大人一吓唬,就招了! 天亮之前,许源已经把诡虫母体的来历完全搞清楚了。 许大人借用了运河衙门的大堂,他端坐大堂之上,这位子原本的主人卢武平,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许大人的左手边。 龚双林跪在下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他是真的不敢有半点隐瞒。 不光是卢武平,还有另外好几十人,平日里都是“兄长、贤弟”互相称呼的好同僚,这会都站在大堂两侧,跟卢武平一样用杀人的目光盯着龚双林。 要不是你这个狗东西,我等何必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而且还欠了许大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龚双林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几口人、外面还有几个私生子,这些人都是一清二楚。 所以不需要上刑逼供,龚双林麻溜的全说了。 那群扶桑人是半年前找上龚双林的。 扶桑和高丽被征服之后,在皇明中地位低下。 扶桑人还好一些,他们的匠人手艺精细,佩刀、折扇、等等工艺品,都可以卖到皇明来。 扶桑人也能出海,可以去皇明人的商船上做水手。 什么?你说扶桑人为什么不自己买船出海? 嗬嗬,你怕不是不了解我皇明东南士族! 那些船其实都是扶桑人自己买的。 但你得挂靠到皇明有功名的士子名下。 否则保准你出一趟海赔一趟。 高丽人就比较惨了,只有两条路,要么进山挖老参,要么生女儿养大了卖给皇明人。 那群扶桑人找上龚双林,一开始其实根本没资格见到龚双林,是从龚双林门下的一个老仆开始。一路用银子堆上去。 见到龚双林之后,扶桑人告诉他:这是一笔很好的生意。 这种诡虫繁殖力极强,生下来的小虫子,长到了三年之后,杀死晒干,研磨成粉,能够壮阳!我扶桑的贵人们一一当然了,对于皇明的上民来说,他们也是贱民。 他们都说这种“诡药”非常有效! 龚双林一开始不信,然后扶桑人先是送上了一小盒,请龚大人试用。 龚双林已经四十多了,老妻年老色衰,但他还娶了四房小的。 外面还有两个相好的。 龚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龙精虎猛过的,但是现在……岁月不饶人啊。 于是在某个被嫌弃的夜晚,龚大人服用了这种诡药,顿时让戏子出身、最年轻、小腰最能扭的那个姨娘,嗷嗷告饶了半宿。 龚大人彻底信了! 然后说着说着,就牵扯到许大人身上了! 因为北都这半年来,“角雄”相当的热销! 龚大人一瞧这市场大啊,我们这诡药如果能够如期上市,必定能够和角雄分庭抗礼! 他就应下了这事。 和扶桑人约定好,每个月五百两银子,帮他们豢养这种诡虫。 龚大人还暗中嘲笑扶桑人:你们也是天真,这么好的诡药,等到了年份,本大人要是能让你们拿走一只,本大人跟你们改姓“龟田”! 听天阁的人看着龚双林,忍不住连连摇头。 你觉得你精明,没想到人家扶桑人更狡诈! 许源以前也曾遇到过,时至今日仍旧谋划着所谓“复国”的扶桑修炼者。 但根据祛秽司内部的卷宗来看,这些扶桑人数量其实已经很少了。 毕竟他们以前被红毛番欺负,现在归入了皇明版图,对外他们就可以骄傲的自称“皇明人”,去欺负红毛番了。 所以这些扶桑人这么做的真实目的,现在还不好判断。 许源便问龚双林:“这些扶桑人,每个月如何向你付钱?” “他们每个月都派人来,一来是把银子送来,二来也要看一看这些诡虫养的如何了。” 许源又问:“下一笔钱什么时候送来?” 龚双林算了一下:“就是两日后。” “直接送到你府上?” “是的。” 许源点点头,吩咐道:“安排下去,将咱们的人扮做漕帮帮众,县内和码头上,一切恢复正常,务必不能让这些扶桑人看出破绽!” “是!” 龚双林连连叩首:“许大人,我愿意配合,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便在这时,忽然有运河衙门的差役,从大堂侧门出现,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卢武平没好气骂道:“滚进来,有什么事情就说!” 许大人都看见了,你还遮遮掩掩,许大人该怎么想? 那差役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说道:“大人,谢季言和荣黑两人不见……” 谢季言和荣黑,就是卢武平那两个相好的。 第681章白案法 许大人的“命湖火潮”中,积攒的福运少了三成。 都用在了龚双林身上。 差役进来,禀告谢季言和荣黑失踪,许大人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吉运之湖,这一次没有什么变化。卢武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豁然起身,满眼都是关切之色冲了出去。 到了大堂门口,他才讪讪想起来,转身对许源抱拳道:“许大人,我、我去看看情况。” 许源颔首,卢武平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许源吩咐郎小八和于云航:“你们自去办事,本官也去看看。” 于云航看看外面天色,立刻去安排假扮漕帮的事情了。 许源带着房同义和萧景川,跟在卢武平身后,不紧不慢而去。 路上,就听见刚才那个差役快步跟在卢武平身边,说道:“他们两个一直被关在听松阁,弟兄们在外面守着,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出去过。 可是刚才,我去给他们送早饭,里面却空无一人,而且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外面的弟兄们,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听松阁是一座三层木楼。 东北方向上,有三棵百年老松。 这里条件优越,环境优美,跟所谓的“关押”完全不沾边。 一队山河司校尉守在了外面,卢武平大步走进来,所有的校尉一起跪下去:“大人恕罪!”卢武平心焦,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们,闯进了听松阁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终于不得不承认,两个相好的确不见了。 许源负手站在院子中,环视周遭,仔细检查。 卢武平出来,厉声质问:“这里是谁负责?” 一个双纹校尉上前:“是属下。”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卢武平压着怒火,因为许源还在场。 搁在平时,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双纹校尉额头见汗,连连叩首:“大人,昨夜他们两位正常安歇,楼中就没了声音,弟兄们当然不疑有他。 哪成想、哪成想到了早上,人就不见了呀……” “蠢货!”卢武平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冲上去就要给双纹校尉一个耳光,许源却在一旁淡淡说了一声:“本官进去看看。” 卢武平早就想请许源帮忙找人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许大人快请。”他急忙跟在许源身后,再次进了楼中。 许源楼上楼下看了几遍,两人都睡在顶楼,被窝里凉冰冰的,显然是早就失踪了。 而床铺又的确是铺开的,有人睡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是在半夜消失的。 许源喊了一声:“张猛。” 张猛立刻上前,鼻子动了动,道:“大人,周围的气味很杂乱,我可以试试。” “好。”许源点头。 张猛嗅着气味走出去,卢武平立刻跟在后面出去。 但张猛鼻子动了动,无奈的对他说道:“河监大人就别跟着了,你身上有这两人的气味,影响我的判断卢武平老脸一红,讪讪的停下脚步。 张猛还算给他留了面子,他身上不但有这两人的气味,而且还很浓重。 虽然没跟去,但卢武平明显是心乱了,绕着许大人不安地走来走去。 许源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沉住气,稍安勿躁!” 卢武平惭愧抱下拳,然后坐下来:“让大人见笑了。” 许源摆摆手,对于卢大人的癖好,许大人不认同但是尊重,也不做置评。 等了一会儿,张猛从外面回来,先是古怪的看了一眼卢武平,欲言又止。 然后才欠身对自家大人说道:“属下无能……” 许源有些奇怪:“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衙门里这两人的气味太过杂乱,但是出了衙门,外面范围太大,属下绕了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他们最新的气味。” 许源点了点头。 张猛心里把卢武平骂了个狗血淋头。 衙门里不只是那两人的气味杂乱,而是三个人的,混杂着卢武平的。 最奇葩的是,三个人的气味,在一株百年古树的树杈上! 这三个人在衙门里,到处都留下了战斗的痕迹! 你们在假山山洞里我也能理解,你们三个人一起爬到几丈高的树杈上一一找刺激吗? 张猛的鼻子很灵,但他追踪气味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比如他会先在衙门里搜寻到最新鲜的气味。 然后按照这气味的范围,大致确定这两人是不是从这个方向离开衙门,而后才能向外追踪。而现在,张猛只能确定:“大人,这两人可能没有离开运河衙门。” 卢武平一听就急了:“没有离开?没离开他们怎么不见了?” 许源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道:“你的手下守住了这小楼的四周,也没看见他们两人离开。”卢武平不满道:“那是他们玩忽职守……” 许源也不给他留面子了:“他们两人跟你的关系,整个运河衙门都知道,那些校尉们敢不用心?”“呃”卢武平无话可说。 许源缓缓道:“你堂堂一县河监,下辖的山河司也是诡事三衙之一,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人离开这座小楼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张猛眼前一亮,击掌赞叹道:“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要他们诡变,成了邪祟或者怪异,他们身上就不是原来人的气味了。 张猛按照他们原本的气味,当然找不到。 卢武平脸色发白,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紧抿嘴唇没有说话,不愿意接受这个猜测。 许源则对张猛说道:“你重新在这楼中寻找一下,有没有邪祟的气味。” “是!” 张猛之前寻找的,是活人的气味。 而即便是在运河衙门中,邪祟的气息也很多。 张猛从三楼开始往下搜寻,到了二楼的时候,便惊喜一声,道:“找到了!” 二楼的一扇窗户虚掩着。 两人应该是从三楼走下来,到了窗边诡变,然后从窗户偷偷溜出去。 张猛道:“属下去追了!” 卢武平脸色越发苍白,身躯摇摇欲坠,看来是真的伤心绝望。 许源没有给他时间整理情绪,凝重说道:“你现在应该仔细考虑一下,诡虫的母体已经被我们诛杀,谢季言和荣黑两个,必定不是被诡虫寄生,然后诡变! 诡虫只会让心脏膨大,导致死亡,却并没有让人诡变的例子。 这两个都是你的枕边人,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诡变?” 卢武平眼神茫然,想不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他越发能够感觉到自己和许大人之间的差距。 他之前便有认知:许大人能力不俗。 而他却不自知,自己只是凭着姐夫坐上河监位子的草包。 现在有些明白了…… 卢武平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却是毫无头绪,只得对许源深深一拜:“许大人,我方寸已乱,所有的一切都拜托大人了! 这平昌县中运河衙门和山河司,全凭大人调遣! 有谁不听话,您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许源其实已经有了判断。 这两个人挂在漕帮分舵,只领银子不做事,甚至连分舵都没去过。 而诡虫并非那种“规则类”的邪祟,所以多半不是诡虫让他们诡变逃走。 他们两个,很可能是这“诡虫案”的案中案! 这两个是另有其人,针对卢武平安排的! 他们本身就有问题。 一直潜伏在卢武平身边,结果昨天卢武平忽然将他们软禁起来。 两人的幕后黑手有些慌张,等了一天之后,便趁夜催动留在两人体内的某种布置,令两人诡变逃脱!许源也跟着张猛出来,张猛这次很快就找到了线索,循着气味一直追出去。 从一扇后门出了运河衙门,然后一路往西南去了。 没走多远,就进入了一片破败荒芜之处。 卢武平带着一队山河司校尉跟在旁边,其中一人对大家解释:“这里以前是县中穷苦百姓的居住区,几十年前发了一场瘟病,死了数百人,后来这里就逐渐废弃了。” 七八里的范围,到处都是破败的土坯房屋,荒草长得一人多高。 当中还有一些小沟渠,里面的水散发出腥臭味。 一些小邪祟藏身其中,见到有大批人来,原本还想扑上来,但是很快便感知到其中有强大的存在,又惊叫着四处逃窜。 众人便只看到,那些荒草摇晃,痕迹一路远去。 总让人心中惶惶不安。 一直追到了一座半塌的房屋前,这座房屋的规模,在这里算是很大的。 张猛忽然说道:“这里气味非常浓烈!” 他又往前走,忽然“咦”了一声,道:“不只有那两个的气味,还有很多……似乎是他俩的同类……”许源一挥手,众人立刻散开,同步向前推进。 校尉们拔出腰刀,挥刀砍倒那些荒草、灌木,很快便在一些土坡下、断墙根,发现了脸盆大小的洞口!校尉们一看就明白了,吃惊道:“这里住着一窝邪祟?!” 此处虽然早已经荒弃,但毕竞还是在县城内。 竞然藏着一窝邪祟,的确算是诡事三衙失职! 许源负手上前,弯下腰观察这些洞口。 在好几个洞口处,都发现了一些动物的毛。 应该是它们平常进出挂落的。 “进去搜查一下。”许大人吩咐。 便有神修校尉,放出了自己的阴兵钻进去。 几只阴兵从不同的洞口钻进去,时间不长又从别的洞口钻出来。 很快神修校尉们就前来禀报:“许大人,下面的洞窟四通八达,不过没有东西在里面,它们已经逃了。” 卢武平问道:“许大人,这里是什么邪祟?” 许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暂时不能告诉卢武平,只是微微摇头。 卢武平又拉着张猛道:“他们跑了,接着追呀!” 张猛的鼻子一直在动,苦笑道:“我找不到气味了。” “找不到了?!”卢武平急得直抓头发。 张猛也很疑惑:“感觉像是……这一窝里面,有一只大邪祟,用了特殊的诡技,将所有的子孙直接凌空挪走,我找不到向外的新鲜气味。 留下的气味,都是陈旧的。” 许源皱了皱眉,对卢武平说道:“留下一队人,继续搜一搜,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咱们先回去吧。” 许源没有再回运河衙门,而是去了漕帮分舵。 带来的听天阁众人,大部分已经到了这里,正从分舵的仓库中,翻出来大批漕帮的衣服,正换下身上听天阁的官服。 有个小旗修的是“白案法”,这又是一门冷僻的法,据说到目前为止,最高也只有人修到过六流。他飞快地擀出一张薄薄的面饼,然后在上面画出一张人脸,正是漕帮舵主的脸! 而后上笼屉蒸熟! 负责扮演舵主的是房同义,小旗掀开笼屉说了声:“百户大人您忍着些。” 而后便飞快的将热腾腾的面饼贴在了房同义的脸上。 “嗷!”奉房同义疼的大叫一声。 小旗飞快的在他的脸上按着,很快他就变成了舵主的样子。 房同义试着去扯了扯,居然扯不掉! 小旗道:“你放心,骗过了那些扶桑人之后,我帮您取下来,绝不会影响您英俊的容颜。”旁边的萧景川就取笑道:“你这话说的就违心了,老房这张脸,哪一点跟英俊沾边?” 众人哄堂大笑,房同义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这边安顿的差不多了,许源就准备回祛秽司一趟。 但是走到了一半,忽然看到了一道身影。 许大人便对身后跟着的部下们说道:“在这里等着。” 许大人独自跟了上去。 那身影拐进了旁边的街道,然后进了一家茶楼。 许源跟进去,就见白狐坐在角落的一个位子上。 她显然是使了诡术,以她的容貌,整个茶楼中竞然没人去看她,这就很不正常。 许源在她对面坐下来,说道:“姑娘也来北都了?” 白狐眼波流转,妩媚的看了许大人一眼,娇滴滴道:“奴这是追着你来的。” 许源却不吃这一套,问道:“城里那一窝狐狸,也是你们家的?” “许大人猜到了?” “本来只看出来是狐狸,但你既然出现了,想必就是你们的族人了,说吧,你们为什么盯上卢武平?”白狐道:“我们盯上的不是卢武平,而是那一群扶桑人!” 第682章祖地羁绊 “我们盯上的不是卢武平,而是那一群扶桑人!” 白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源在桌面下膝盖上放着的右手,有两根手指轻轻抽动了两下。 这个微不可查的下意识小动作,是因为这个案子到现在,已经是一再偏离许大人所预期的方向了。原本天子将这个案子交给自己,是希望自己借这个案子,从不起眼的县城着手,试探一下运河龙王的反应。 而运河衙门方面,一开始的反应,也是奔着皇权和“河权”对峙的方向去的。 所以卢武平上来就要收买许源。 卢大人心气很高,想搞个大功劳,直接釜底抽薪,把天子的急先锋拉到自己阵营。 但是这案子越搞越大、越搞越复杂。 到了现在,不管是许源还是卢武平,都已经没心思去顾忌什么皇权、河权的争斗了。 卢武平是因为涉及到自身性命,就顾不上其他。 他本身又能力平平,所以成了这样的局面。 许大人则是一直提醒自己,案子要查、陛下的差事也得办。 但案子一直爆出新情况,包括眼前一一直接把白狐一族给牵扯进来。 许大人回头想一想,忽然发现虽然自己来到平昌县短短两天,但似乎……不知不觉间,陛下的差事已经办妥了? 卢武平已经完全怂了,甚至将运河衙门和山河司的指挥权都交给了自己。 但许大人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真不是自己巧妙布置、运筹帷幄,完全就是机缘巧合! 心中感慨了一番,许大人表面上仍旧是古井无波、老神在在,对白狐说道:“扶桑人跟你们又有什么牵扯?” 白狐正要回答,许大人却又紧跟着问了一句:“还有,你为什么来北都,也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许大人完全掌控着谈话的节奏,白狐翻了个娇俏的白眼,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一招,对许大人无效,但她的媚已经成了天性。 “这事说来话长啊……”白狐幽幽叹了口气:“想要说明白,还得从我们的祖地说起。” 店小二在这时端上茶来,白狐优雅地为许大人和自己斟好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们的祖地,在山海关之外一一大人出身祛秽司,应该知道山海关吧?” 许源点点头。 对于现在的皇明子民来说,“山海关”是个历史名词,现在皇明人只知道“渊虚”! 正州最危险的化外之地! 两百年前,皇明借着运河龙王从江南一夜运来三十万精兵,逆转战局强续国运之后…… 这三十万精兵,以及高闯老营数万、从贼者上百万;建奴铁骑八万、汉营二万余、族民二十万;原山海关守将吴枭麾下两万精兵,凭空从历史上消失了。 和原本的“山海关”一起,化作了一片危险的化外之地“渊虚”。 渊虚很可能和浊间直接相通,渊虚中便是浊间的“旧岁土”。 而旧岁土在浊间,即便是那些大邪祟也不敢涉足! 白狐继续道:“祖地虽然苦寒,但是土地肥沃。皇明征服高丽一一现在叫朝鲜省了一一而后北征雪刹鬼,祖地就从原本的关外,变成了关内。” “而我们在邪祟遍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被称为狐妖。” “可是为什么,天下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也归入了邪祟中呢?” 白狐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这天下诡变,对我们的影响,其实一点也不比你们人类少。我们原本也可以按部就班的修炼,但是现在,只要修炼阴气就会侵蚀我们。 不修炼、阴气还是会侵蚀我们。 修炼会加快这一进程。” 白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我们一直觉得,我们不是邪祟,而我们真的化为了邪祟之后,却又比一般的邪祟更危险!” 许源罕见的没有不耐烦,静静地听着。 从七禾镇开始,自己就受到狐族的帮助。 这种帮助来的有些无根无由,但许源很清楚,这份人情早晚是要还的。 许源也没有打算赖账,虽然自己的水准和地位越来越高,真的赖账狐族可能也没办法。 但许大人还修了“商法”,这种毁约不兑现的行为,将会导致自己商法的水准大降。 现在,就到了自己要还债的时候。 白狐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奇怪的是,渊虚对于我们祖地、也就是曾经的关外,一直有着强烈的影响。但对于正州,以及皇明其他征服之地,却似乎并无影响。” “我的兄长……”说到兄长的时候,白狐看了许源一眼:“你见过的。” 许源点头:“黑狐爷?” “没错,就是他。” 黑狐爷是鬼巫山九位爷字号之中最神秘的一个,七月半之战中,也是唯一根本没有露面的爷字号。许源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一只曾经关外的老狐狸,怎么会跑到天南交趾的化外之地,成了爷字号?“他一直在想办法拯救我族,或者说,找到应对渊虚影响的方法。” “这天下的阴气,对我们本来就有更强的影响,再加上渊虚,我族在祖地的处境越发艰难。”“但我们还不能全部迁走。祖地对我族有着某种神秘的羁绊。 我们曾经尝试迁移出去,但是离开祖地之后,我族就无法生育!” 许源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白狐苦笑:“的确很奇怪,但情况就是如此。而且不只是不能生育,搬出去之后,我们仍旧会受到渊虚的影响,只不过距离越远,这种影响越弱。” 许源点点头,所以他们才跑到了交趾去。 “但不管在哪里,这种影响都是存在的。” “后来兄长找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大家在祖地登名族谱,然后就可以离开祖地修炼。 只要登名族谱,哪怕是在外面,也可以生育,不过后代的数量也会大大减少。 但只要登名族谱,就不可避免的会受到渊虚的影响。 不登名族谱,就无法生育后代。” 白狐叹了口气:“唉,很多在外面出生的族人,比如那两只小狐狸,她们都以为兄长将登名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是为了控制她们。 却不知道兄长是被逼无奈。” “这天下还有别的狐族,二百年前我族乃是狐族中最强盛的一支,现在却连前五也排不进去。若非兄长水准高,撑起了门面,我们的处境只会更惨。 可即便是兄长,也不敢努力修行,担心会忽然诡变。” 许源听着白狐说出这些话,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天下人都以为狐妖就是邪祟,却不知道这一类的“邪祟”,也在努力的避免诡变。 说完了祖地的状况,白狐又道:“这平昌县中有我族的一支,他们原本是在北都城中的,但是因为担心诡变,一直不敢努力修炼,老的死了新的顶不上来,实力不断衰退,最后只能从北都中退出来。但北都乃是天下中心,我们又不甘心真的退出去,便在这平昌县安家。” 白狐瞥了许源一眼,没有先说扶桑人,而是先回答了许大人的问题:“兄长在鬼巫山中遇到你,便算了一卦,觉得你有机会帮我们解开祖地的困局,所以我们才一直暗中提供帮助。 大人来了北都,我们也就跟来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冒险的,这里距离祖地太近了,渊虚对我们的影响十分强烈。” 许源点点头:“那些扶桑人又是怎么回事?” 白狐道:“我们狐族和邪祟不同,平昌县这些狐族,其实一直暗中在帮助人类。” “比如漕帮豢养邪祟的事情,族人觉得他们在玩火,这些年好几次邪祟出逃,都是我族暗中帮忙解决了,否则这县中每年死的可不只那几个人。” “所以扶桑人将那些诡虫养在这里,我族立刻就注意到了。” “漕帮和运河衙门的人眼里只有银子,但是我族暗中查了一下,却发现这些虫子很古怪。”许源没有打断她,扶桑人对龚双林说,这虫子能壮阳,但多半是谎言,也就没必要拿出来跟白狐说。“我的族人想办法查了一下,发现那一只母体,智慧高的惊人。 而它的子虫,如果寄生在人类的身体中,能够大幅增加人类的力量。” 白狐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不管扶桑人想干什么,他们可能都打错了算盘,我们觉得,那只母体不会乖乖听他们的命令一一母体是邪祟,它本身就有强烈的毁灭和疯狂的倾向!” 许源终于开口:“所以你们派了两个族人,潜伏在卢武平身边,随时监控漕帮和那些扶桑人的动向?”白狐点头回答:“族人在平昌县扎根已经很多年了,安排两个族人接近卢武平不是难事。”许源又想到那种诡虫能让人类的心脏膨大:“漕帮的人全死了,是那些诡虫要增强他们的力量,结果出了岔子?”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样的。” 白狐继续说道:“本地的族人暗中查过那些扶桑人。他们其实就住在北都中,距离这里并不远。而且他们并非是普通的商人,除了这里养的诡虫,他们在皇明其他地方,尤其是北都周围,还有一些布置,都是很危险的举动。 我甚至怀疑,他们在这里豢养诡虫,就是为了培养出大批强悍的战士,然后找准时机杀入北都!”许源明白了,又是一群怀揣着复国梦想的扶桑余孽。 不对,这群家伙更疯狂,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复国,他们把目标直接定为北都,他们这是想“借体转生”,直接把皇明变成扶桑啊! 许源暗暗摇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屑。 这些家伙太天真了。 不管他们有多少布置,实力上的差距永远无法弥补。 北都中有多少一流? 任何一位拉出来,不管这些扶桑人培育出多少诡异战士,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更何况,北都中还有监正大人! 许源又看向白狐,道:“告诉我那些扶桑人在北都的落脚处。” 白狐点点头:“可以。” 下午的时候,北都方面传回来消息:那些扶桑人跑了! 许源从白狐那里得到了扶桑人在北都得落脚处,立刻用和鸣辘通知了听天阁。 听天阁请了搬澜公坐镇,突袭了那个落脚点,结果早已经人去楼空。 许源皱眉:“平昌县里还有扶桑人的眼线,还是说……他们对于母体有所感应?” 于云航站在一旁问道:“大人,现在咱们怎么办?” 许源没有说话,起身来朝外走去。 关外狐族在平昌县里,有另外一个落脚点。 在县城外十五里,是一处农庄。 白狐出手,将所有的族人,用特殊的诡技直接挪移过来,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气味。 许源再次找到白狐:“那些扶桑人在北都周围,还有哪些布置,全都告诉我。” 白狐早就准备好了,从胸口中抽出一张纸:“所有的地点都标注在这张地图上。” 许源伸手要接,白狐却是收了回去:“我们帮了许大人这么大一个忙,可否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白狐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虽然是在谈条件,却不让人心生反感。 许源淡淡道:“说。” “我们想请许大人在方便时候,去一趟祖地,帮我们研究一下祖地的羁绊。” 许源想了一下,答应下来:“可以。” 白狐这才娇俏一笑,将那张地图交给了许源。 地图上带着一种香味,还有一些体温的残留。 但是许大人心中并无半点旖旎波澜,展开图来看了一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白狐又笑道:“大人想必已经看出来了,他们的有些布置,很接近渊虚!” 许源收好地图出来,吩咐手下:“先回去。” 半路上,郎小八又变成了“许大人”。 许源已经悄然离开。 平昌县里很可能有扶桑人的耳目,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 卢武平不在自己的衙门待着,总来找许源。 现在只有在许源身边,他才有安全感。 而他完全没有觉察到,“许大人”已经换人了。 至于说许大人身边少了个高大的武修,他根本不在意。 北都到原本的山海关有四百多里。 但是山海关化为“渊虚”之后,范围扩大,这个距离实际上缩短了几十里。 这些年渊虚一直在向外“扩张”。 事实上所有的化外之地,都在向外扩张。 若是将时间线拉长,那么理论上来说,世界终将被化外之地统治! 但短期内的情况是,正州这边人口稠密,化外之地的扩张,基本上都被遏制住了。 唯独“渊虚”例外。 虽然朝廷定期都会派遣一流,想要将扩张出来的范围削去,但二百年来,“渊虚”还是向外扩张了大约二十里,平均每十年一里。 而“渊虚”的影响十分巨大,绝不仅是影响到了关外狐族。 就比如,渊虚外有五十里的范围,完全被朝廷划定为禁区。 设有界碑、周围有军队驻扎,每天还有至少三千骑兵,分为几十只小队来回巡逻,不准任何人擅自闯入因为这里和一般的化外之地不同,一旦进入禁区范围,不管你是什么水准,诡变的概率都会骤增数倍!而“渊虚”外围一百里,实际上诞生各种邪祟的概率,也要远远超过别处。 “定真县”就在这个范围内。 入江佑二在定真县已经十几年了。 这是他的扶桑名字,他还有个皇明的名字,叫做“江二”。 他是个八流神修,在定真县大药铺“康元堂”做一名“采药人”。 都说靠山吃山,定真县也一样。 “渊虚”很危险,辐射影响周围很大一片范围,这一片范围内邪祟诞生的概率大大增加。 并且很多邪祟乃是此地独有。 这些邪祟也就意味着“好料子”。 定真县就有很多这种“药堂”,做的却不是真正采药的工作,而是去“猎药”。 入江佑二便是此中老手,他在定真县早已经扎根,安家落户。 他娶了妻子,生了四个孩子。 妻子就是县里本地人。 就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 结婚的时候,他二十出头,神修入门不入流,刚带着组织的任务,来到定真县落脚。 隔壁陈叔的女儿年方二八,对他颇有好感,时常帮他浆洗缝补,家里做好好饭菜,偷偷给他盛一碗。他很抗拒,始终冷脸对人家姑娘。 他很喜欢少女,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想耽误人家。 可是一年后,组织里来了人,恰好撞到了少女来给他送饭。 组织便严令他和少女接触,务必要娶了女孩。 这会大大帮助他融入当地。 他满心无奈。 结婚当天,女孩笑的好似三月阳光下的山花。 但他一直冷着脸,他不是不开心,是真的充满了负罪感。 两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但他对外宣称,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但实际上孩子生下来的第一时间,就被组织接走了。 这是组织的传统,任何人的第一个孩子,都会送回组织培养。 他也是这么欺骗妻子的,但是他总觉得,妻子是知道的。 但妻子只是默默地哭了三天,然后就再也不提曾经在他们生命里出现的大儿子。 入江佑二一开始并不知道组织将自己安排在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十几年下来,就算是组织再对他保密,他也能够隐约猜了个大概。 这些年,他利用“采药人”的身份,为组织弄到了很多东西。 包括不久前,他亲自从禁区中带出来的“坛身虫”。 组织想用这种虫子,快速培育一批强大的战士。 入江佑二知道这个计划注定要失败,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老老实实执行任务。 早年间他还会努力向组织提些建议,但是每一次,他都会被上级严厉斥责。 扶桑上下尊卑极为严格,他提出意见,被认为是以下犯上! 几次之后,入江佑二就学会了闭嘴做事。 他也想过脱离组织,可是他逃不掉。 他这个身份是组织给的,叛逃不但会引来组织无休止的追杀,也会引来组织的告发。 有了老二之后,他就认命了。 妻子和孩子经不起折腾,跟着他亡命天涯,只会让孩子夭折。 好在这些年,组织给他的任务,只是去禁区捉一些邪祟。 他时常会想,组织为什么那么执着?扶桑都亡了两百年了,听说故乡的那些族人,在皇明的治下,远比在那些大名手下富足康乐。 为什么一定要引爆了“渊虚”,将北都毁灭?! 是的,入江佑二猜到了组织的真正目的。 组织实力强大,但是比起皇明来……那根本没法比。 组织找到的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利用“渊虚”,在皇明内部制造大混乱。 他的上线就在定真县中。 但平日里两人见面也装作不认识。 不过昨天,上线忽然登门一这是很反常的,证明事态紧急。 上线告诉他,要他在家里安顿几个人,对外就说外地的亲戚来看望他。 入江佑二很抗拒,家里有老婆孩子,而他知道组织里的这些人是什么德行。 但他没办法反抗。 上线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命令他。 那一刻,他险些没能压住自己的愤怒,暴起杀了上线。 自己不但送走了大儿子,每个月赚的钱,有一半还要上交组织! 为了什么?就为了他们那个所谓的“重光计划”?! 现在,他们还要把一群危险的家伙,塞到自己家里来?! 扶桑灭国已经两百年了,不管组织当年带出来多少财富,这些年也早花光了。 他们也不会经营,这些年的经费全靠入江佑二这些人的敬奉。 但他还是忍住了,暗道只要我看紧一点,应该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我的家人。 但是这些人住进入江佑二家里第一晚,就出事了。 他们带来了不知什么邪祟,半夜逃了出来,吃掉了他的妻子和小女儿! 入江佑二彻底疯了,他连杀两人,最终也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镰刀切断了脖子! 许源做普通人装扮,进入定真县的时候,便听到行人们议论纷纷:“好惨啊……” “灭门案啊!” “朝廷也不管一管,那些邪祟太猖狂了!” 许源不动声色,混在人群中,朝着那座小院子中张望。 院子里满地血腥,还有一些清晰地痕迹,就好像是……有七八条水桶粗的大蛇,在血迹上爬过。许源确认了一下地址,正是白狐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扶桑人在定真县的落脚点。 第683章泥浆如浊血 定真县县僚带着几个手下,正在装模作样地勘察现场。 虽然他对这种大案束手无策,但其实他一点也不着急慌乱。 早上听说出了邪祟灭门案,他就立刻让手下一个小厮去府城的祛秽司报信了。 府城离得也不远,最迟天黑前,祛秽司的支援就会赶到。 围绕着“渊虚”周围,一共有五个州府,而因为“渊虚”的影响,附近邪祟的数量和水准都是要远超别处的。 所以朝廷对于这些县上的诡案,容忍度很高,不管出了多大的案子,都不会真的把板子打到县僚的身上。 按说至少是应该在各县,都设立一处公所,甚至是级别更高的祛秽司县署。 但是各县都抗拒此事。 因为各县都要靠山吃山,那些“药堂”便是各县收入最主要的来源。 祛秽司来了,管还是不管? 哪怕是祛秽司也容忍这些“采药人”的存在,那也得分给祛秽司一份。 何必多出一份钱呢? 而各县中面对邪祟,也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机制。 比如现在的定真县县僚,就一次性的拉出来了三十人的修炼者队伍,还都是入流的,最高的是一位七流,别的也都是八流、九流。 这些人将“江二”团团围住。 甚至其中有三位丹修,已经准备好了要将尸体焚烧,以免入夜之后再次诡变。 这些人都是各大药堂的采药人。 需要他们的时候,县僚可以随时征召。 许源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发现围住现场负责警戒的那些修炼者,脸上都是愤怒和悲戚的神色。许大人催动了《化龙法》,耳朵微动,就将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全部收入耳中。 “江二也是采药人。” “他死的这么惨,其他的采药人都很恼怒呀……” “这叫什么来着?我听隔壁书生说过,兔、兔死狐悲。” 许源又听了一会儿,就大致明白了死者“江二”的身份,以及县中这些“采药人”的猫腻。许源想了想,退出了人群后,找了一位路人打听到“康元堂”的位置。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许源站在了康元堂的后院中,领他进来的小二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曹管事很快就来。” 许源点头:“辛苦小哥。” 的确没等多久,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中年人便走了出来,他一脸精明,上下打量了许源一下,问道:“是你要应聘采药人?” 许源点点头,拱手道:“在下许睿,八流丹修。” 曹管事点点头:“身家清白吗?” “清白。”许源将准备好的一应文书交给曹管事。 这种身份文书听天阁随意就能开出来,许源来之前就预料可能会用到,早就准备好了。 曹管事大致看了一下,审查的并不严格。 “你跟我来,验证一下你的水准。” “好。” 验证的过程也很简单,许源压制了自己的水准,轻易就通过了。 表现得中规中矩,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丹修。 “好。”曹管事点了点头:“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用钱?” 许源点头:“是,修炼到了瓶颈,需要银子破关。” 曹管事点点头,递过来一份契书:“每个月最少跑两趟,你急用钱的话,可以多跑几趟,不过跑得多风险大,全看你自己选择。 所有收益,堂里跟你对半分。 县里都是这个价钱,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别处问问。” 许源表现得中规中矩,就是个正常的八流丹修。 所以曹管事对他也并不看重,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 刚好死了个江二也是八流,他要是愿意留下来,正好补上江二的缺。 许源接过契书按了手印:“不用问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跟我来,我找人带带你。” 曹管事带着许源去了另外一个跨院,院子里有七八个人,曹管事朝其中一个喊道:“老刘,给你个新人。” 他又指着许源:“许睿,八流丹修,江二没了,你们队少一个人……” 但是那个“老刘”却是说道:“曹管事,我已经找到替代江二的人了。” 曹管事意外:“这么快?” 老刘说道:“不是我主动找的,今天早上,北头巷的赵郎中找到我,说他有个远房亲戚,想来干这一行,我已经答应了,正要跟你说呢。” 曹管事回头看看许源,犹豫了一下道:“你都带着吧,多一个人而已。” 老刘有些为难:“每个采药队人数都是固定的,多一个人大家分的钱就少了……” 许源拱手道:“刘头,我还兼修了商法,虽然是九流,但有时候也能起到作用。” 老刘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犹豫:“可我已经答应了赵郎中。” 旁边也有人说道:“赵郎中医术高明,救过咱们好几个弟兄,以后受伤了,还得靠赵郎中的妙手,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老刘看了看许源,说道:“许老弟也可以留下,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达不到咱们的要求,到时候就只能请你走人了。” 许源点头笑道:“到时候不用刘头开口,我自己也没脸留下。” 其他采药人虽然不情愿多一个人分钱,但既然队长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 许源已经用“望命”暗中看过了,队长老刘是所有人中唯一的七流。 他是个法修,只是不知道修的是什么法。 曹管事看事情安排好了,便挥挥手走了:“行,你们准备准备,江二虽然不在了,但是该干活还得干活。” 许源就留下来,除了队长老刘之外,其他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 就算是老刘,也只是恪尽职守,跟他讲了采药人的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将他丢在一边不管了。中午的时候,那位赵郎中就来了,还带着另外一个八流法修,而且还是个美貌的女子。 “刘头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远房外甥女高子佳。” 高子佳身材不高,但是前凸后翘,容貌柔美,一双眼睛中,好像藏着一汪水,不管看谁都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她一出现这小小的跨院中,立刻便躁动起来。 老刘也是意外,早上的时候赵郎中只说是个远房亲戚,却没说男女。 其他的采药人热情无比: “高姑娘修的什么法?” “高姑娘第一次当采药人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我干这一行十几年了。” “我是武修,以后遇到危险,高姑娘你就躲到我身后……” 跟上午许源来的时候,态度大相径庭。 许源坐在角落里,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猜测道:“也是扶桑人?” 江二是扶桑人在定真县的暗子,他忽然死了,许源猜测扶桑人极可能会再安排一个人,接替江二的位置。 所以才会立刻来到康元堂,应聘这个采药人。 许源从江二的街坊邻居口中听到,江二在康元堂干了十几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二潜伏在定真县,就是为了干采药人这一行。 也就是说,扶桑人给他安排的任务,必须有采药人这个职业作为掩护。 定真县还有很多药堂,也有很多采药队。 但因为江二的缘故,扶桑人对原本的采药队一定是最熟悉的,所以会尽量安排顶替原本江二的位置,继续进入这个采药队。 而这个赵郎中和高子佳这么急切,就说明扶桑人的谋划,很可能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他们不能耽误时间。 高子佳带着甜甜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应付着每一个献殷勤的男人。 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甚至让每个人都觉得,她对自己跟别人是不同的。 小跨院内顿时热闹一片,最后还是老刘咳嗽了一声,问道:“高姑娘,你也准备一下,咱们接着就要出发了。” “是,队长。” 赵郎中握住老刘的手:“我可把外甥女托付给你了。” 赵郎中走后,这个队伍九个人,便各自带上了自己的东西,从后门出了康元堂。 门外早有人牵着马等候。 “高姑娘,你会骑马吗,我扶你上去。” “要不你跟我共乘一骑,我带着你。” 老刘怒骂道:“都滚开!” 高子佳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谢谢各位大哥,我会骑马的。” 而后她又做出一副娇弱为难的样子,说道:“不过我的骑术肯定没办法跟各位大哥相比,你们可以慢一点,要是我跟不上,你们不要责备我。” “哈哈哈,不会的。”众人虚荣心大满足,纷纷道:“咱们天黑前赶到界碑就行了。” 又有个自以为帅气又聪明的家伙,说道:“高妹子,找机会我教教你骑术。” 又耽误了一阵,队伍才终于出发了。 县里去界碑六七十里,在县城里的时候,马速提不起来,大家还老老实实的。 可是一出城,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便立刻挥起马鞭,连连抽动胯下骏马,一个个跑得飞快!高妹子越说自己骑术不好,他们越得在高妹子面前展现自己精湛的骑术! 许源控着马速,在队伍中保持一个中等偏后的位置。 他身边是队长老刘。 许源的骑术不算顶尖,但《化龙法》带来的超强身体素质,让他也能摸到优秀的边缘。 许大人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三人,也是暗暗摇头。 这些采药人的所谓骑术,都是野路子出身。 那三个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再快的话他们就要控制不住落马了。 三个人都是光棍,二十出头,比高子佳大不了几岁。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们你争我抢,将队伍的速度大大提快。 许源暗中撇了一眼高子佳,发现这女人表现得明显很“吃力”,努力跟上众人的速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虽然她演得很像,但是许大人身边可是有郎小八,久经历练的双眼,一下子就看穿,这女人其实在队伍的最后方,暗中观察着所有人。 跑出三十里,众人停下休息一下。 到了这里,前面就没有路了。 跑在前面的三人立刻下马关心高子佳。 “高妹子还能跟得上吗?要是不行,待会我就跑慢点。” 高子佳擦着香汗,娇滴滴的声音中,带着三份埋怨七分崇拜:“林哥哥真快,人家真有点跟不上呢。”短短时间内,她已经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 她当然很容易地就注意到,整个队伍中,唯一没有对自己献殷勤的人。 找了个机会,她询问林哥哥:“那个一直板着脸,好像跟大家都不太熟的大哥,叫什么呀?”林通看了一眼许源,冷哼一声道:“你不用理会他,他的确也跟大家不熟。上午刚来的,将来你们两个里只会留下一个。” “呀!”高子佳惊讶一声,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林通低声道:“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真的吗?太谢谢林哥哥了,有你保护,人家什么都不怕了呢。” 林通嘿嘿嘿地笑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出发。 虽然已经没有路了,但是地上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这里平常有不少人来。 又跑出去三里,冲在最前面的林通马蹄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嗤”的一声,像是水囊被刺破。紧接着,从马蹄下的地面中冒出来一股黄泥浆! 好像浊血一般的喷涌起百丈高,当中翻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在和林通平齐的高度转动之后,忽然变成了林通的模样! 林通一声不吭的从马上栽倒下来,掉在地上痛苦的伸手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抓挠着! 众人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变成了肉瘤的模样,光滑一片! 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消失一一他也就不能呼吸了! 冲在最前面的另外两人中,一个大喝一声在自己身后一拍,他背后响起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一柄利刃从背后的剑匣中腾空而起! 嗖 利刃破空,刺向那肉瘤! 他是匠修。 这世上大部分低水准的匠修,基本都是他这种状态:倾尽全力,连造一件相对强大的匠物。今后便以此物为依仗。 利刃嗤一声刺进了肉瘤中。 “啊”肉瘤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却是林通的! 而与此同时,林通的头上,也出现了一道清晰地剑痕! 老刘一声厉喝:“不要动手!一切伤害都会转移到林通身上!” 那匠修便有些茫然,两手掐着剑诀,利刃悬浮空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肉瘤又在匠修面前一转! 匠修的脸被它掠夺而去! 匠修立刻也不能呼吸,什么都看不见,陷入了恐慌中,他双手乱挥,那利刃便咻咻咻的四处乱射!“啊!”又是一声惨叫,一个采药人被利刃划过胳膊,顿时血流如注,抱着胳膊跌落马下。老刘怒骂一声,却是身子一缩,钻到了马腹下,恰好躲过了飞过的利刃。 他的左眼中,涌出一片阴影。 阴影化作了一只武士阴兵,手中一只窄刃短刀,嗤的一声就刺进了那黄泥浆之中! “啊” 肉瘤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是林通和匠修两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阴兵将手中的短刀一转,黄泥浆顿时哗啦一声向四周散去。 那肉瘤又是凄厉惨叫,接着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上面的两张脸开始变淡,林通和匠修渐渐感觉自己能呼吸了,也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两人惊魂未定,翻身坐起来连连向后爬去,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肉瘤逐渐化为一片黄泥浆,渗透到了地面下。 阴兵仍旧持刀警戒,老刘则是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喝道:“治伤!” 林通挨了一剑,好在是这一剑只是刺穿了他的脸颊并不致命。 众人立刻取出药丹,给受伤的人服用。 有个采药人便来到许源身边,喊了一声:“喂,你是丹修,贡献点药丹出来。” 许源看了看对方,那人一瞪眼:“看什么看?我们愿意收留你,你应该感恩,对队伍要有贡献!”许源摇了摇头,转过脸去懒得搭理。 那人火了,上前就要伸手,老刘喝了一声:“田贵,行了!” 田贵又狠狠瞪了许源一眼,气哼哼的走了,嘴里还叫嚷着:“这家伙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许源没有把这种人放在心上。 田贵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想趁这个机会,坑自己一些药丹。 队伍里没受伤的几个人,都围在高子佳身边嘘寒问暖:“高妹子,没被吓到吧?” 倒是受伤的几个人身边没什么人照顾,喂了药丹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许源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们交谈。 那些人正在跟高子佳吹嘘:“这不算什么,我们采药的过程中,遇到上百种更可怕的邪祟……”许源的耐心很快就有了收获,他听到有个人在跟高子佳吹嘘曾经遇到的古怪邪祟,其中就有一种诡虫,和平昌县的十分相似。 “是江二从界碑后带出来的?”许源暗暗忖道。 这般看来,这个江二在扶桑人的计划中,的确是很重要的一环。 几个人的伤势都不算重,吃了药丹之后,很快便止住了鲜血,包扎了一番之后,队伍就继续出发了。只是林通的整张嘴都被包住了,没办法再去给高子佳献殷勤。 而且林通自觉丢了面子,也没好意思再往高子佳身边凑。 老刘喝了一声:“都老实点!放慢速度,咱们还有时间!” 也没人再敢跑太快了,突如其来的邪祟,给他们的脑子降了温,压住了他们雄性的冲动。这里靠近渊虚,很危险! 许源仍旧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暗中一直在留意着高子佳。 既然确定了江二在扶桑人的计划中很重要,那么这次高子佳的加入,极可能是为了完成江二未曾完成的任务。 但是路上许源总是时常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恶毒的盯着自己。 许源不用去看也知道,是田贵。 许源心中冷笑,不知死活!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界碑前。 众人下马,老刘估算了一下时间,道:“钟大人他们应该快到了。 大家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众人便从马鞍旁的皮囊中拿出干粮,就着水吃了起来。 许源的马鞍旁也有,这是康元堂给准备的,但是都要算钱的,等回去之后,从收获中扣除。不过康元堂给准备的,只是最简单的干饼、肉干和清水。 其他人都是自己准备的,远比许源的好。 许源简单的吃着,田贵在不远处盯着他,忍不住一声冷笑:“生瓜蛋子!” 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采药人,两人关系最好。 田贵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低声跟身边人商量:“找个机会,让他落单,等他被邪祟弄死,他身上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他的同伙狞笑一下,点了点头。 一位丹修,身上的东西足够让他们发个小财。 又有几个人正在高子佳身边嘘寒问暖,把自己准备的好吃食分享给她。 老刘则一直朝着某个方向张望一钟大人的巡逻骑队,应该就从那个方向来。 采药人和巡逻队早有约定,进去一次交一次钱。 谁要是不守规矩,以后就别想再进去了。 所以就算是没有被巡逻骑队当场堵住,老刘也不敢省了这份银子。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周围起了大风,呼呼的吹起地上的尘土和黄沙。 老刘终于在风沙中,看到有几个骑兵出现,这才松了口气,满脸堆笑的迎上去:“是钟大人吗?”刚一开口,就灌了满口的沙子,风是越来越大了。 那边没有回应,只是策马而来。 许源朝那边看了一眼,“望命”之下,那几骑身上,冒出来漆黑的邪祟命! “钟大人……”老刘迎上去走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今天怎么只有这几位弟兄,平常不都是十个人吗?” 老刘已经觉察到不对,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对着采药队比划了一个手势。 可是风沙太大,有至少一半的采药人,根本没看到他这个手势。 忽然,四面八方的风沙中,都冒出来一个个骑兵! 它们将采药队围在了中间,不紧不慢的逼近! 采药队众人立刻站了起来,田贵咬了咬牙,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这些人的甲胄分明就是巡逻骑队的,连他们也被邪祟弄了?” 田贵已经顾不上暗算那个许睿了,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但许源却注意到,高子佳藏在众人中间,眼中隐隐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第684章无魂尸候 怪风呼啸,风沙漫天。 在风沙中现身的骑士越来越多。 它们不断逼近,已经可以看清,这些骑士身上铠甲陈旧破烂,它们的身体半干枯,另外一半则覆盖着冰在狂风中,散发出黑气和淡白色的寒气! 牙齿裸露在外,两只空洞的眼眶中,点燃两点只有黄豆大小的血光! 它们胯下的战马,也和它们一个状态。 老刘所面对的“钟大人”,生前不知是哪个门的修炼者,身上还缠绕着几道白骨锁链! 老刘心中暗暗叫苦:“这种诡东西,十年才出来一次,怎么就被我给遇上了……” 只有老采药人,才知道这些骑士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魂尸候”。 据说它们是当年那场大战中,死去的军队斥候。 每一个都是精锐。 在“渊虚”中化为邪祟后,却不忘职责,会定期出来探查“敌情”! 但是渊虚并非一般的化外之地,里面的时间和外界有落差,所以它们十年才会出来一次。 但是每一次出来,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而它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只要遇到了活人,它们就会“考教”一下,如果不合格当场杀掉,如果能够通过它们的考核,就会将其转化为同类。 虽然它们以“十年”为期,但具体出现的日期却并不确定,所以也就没有办法刻意避开。 “呼啦啦……”钟大人身上的白骨锁链忽然都动起来,发出怪异的声响。 这声音就好像战鼓一样,那些“无魂尸候”眼眶中的血光,忽然暴涨,猛然提速,一起朝着采药队冲了过来! 马蹄下,漆黑的魂火轰然而起,几乎是一瞬间,它们就撞入了采药队中,守在原地的八个采药人,瞬间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平日里颇为自负的采药人们,在面对这样的“正规军”骑阵冲撞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啊” 惨叫声炸响,战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随着无魂尸候的冲入,风沙骤然变大,漆黑的魂火汹涌燃烧,形成了大片的黑色魂雾,一瞬间众人都看不到身边的同伴了。 田贵和身边的同伙想也不想,一起朝着许源的方向冲去。 这个时候,未必一定要跑得最快,但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行! 所以这个“许睿”一定要控制在手里,关键时候可以把他丢出去,延迟无魂尸候的脚步! 两人很有默契,加入采药队之前,他俩就是一双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所以扑向许源的同时,两人便同时出手! 田贵是八流法修,修的是“五禽法”,据说源自古老的“五禽戏”。 这一门法在皇明流传甚广,可以将身体化作五禽,而后获得相应的能力。 此时田贵便化身为“猛虎”,两只锋利的爪子扣向许源的双肩! 原本他们是想在“渊虚”中,坑死许源,但现在生死关头,完全无所顾忌,先把这小子抓住再说!他的同伙是个九流武修,身高八尺,武器是一条长鞭,也是将鞭子一甩,缠向了许源的脖子!两人自以为十拿九稳,一个八流一个九流,围攻一个八流丹修,还能拿不下? 但是田贵双爪落下,却按了个空! 风沙和魂雾中,空无一物,他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朝前扑倒。 同伙的鞭子稍慢了一步,卷过来的时候,恰好缠住了田贵的一只脚。 同伙虽然觉得,手感有点不对,好像这“脖子”细了点,但还是大喜喝道:“抓住你了!”田贵气急败坏:““你抓住你老子我了!” 同伙用力一扯鞭子,就把田贵拉到了眼前。 两人都是迷茫:许睿那小子呢? 但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周围的风沙忽然被某种力量影响,汇聚成了一个个漩涡,漩涡骤然破碎,从后面飞速地刺出来一只由白骨、腐烂的肉筋、带血的牙齿等组成的长矛! 田贵已经悄悄解开了脚踝上的长鞭,一爪拍在了同伙的膝关节后。 他现在还是“虎”的形态,力量比九流武修还强。 同伙猝不及防,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正好挡在了长矛和田贵之间。 “啊”同伙一声大吼,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刺向自己咽喉的长矛! 但就在下一刻,从长矛上涌出来一股腐尸浊气,呼的一声将同伙裹住! “啊!啊!啊!”同伙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田贵一缩身子,忽然化作了一只白鸟,猛地冲入了风沙中,飞遁而走。 他俩想要抓住许源,必要的时候,可以把许源丢出去延迟无魂尸候。 没有许源,同伙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田贵最初选择跟武修搭伴,为的便是这一刻,武修那脑子转不过来。 腾飞中,田贵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满眼惊恐。 那腐尸浊气带着极为强烈的腐蚀性,同伙身上的皮肉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里面的血管和骨头!那些腐尸浊气,还在往同伙的身体里钻! 飞快的对他进行着改造!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考核”! 只要能在一身皮肉,被销蚀殆尽之前完成改造,就算是合格! 但是九流武修显然没有这个实力,那些腐尸浊气只钻进了一小半,他身上的血肉已经被腐蚀干净!接着田贵便看到他的双眼干枯腐烂,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之后全部的内脏和白花花的脑子,全都被融化成了粘稠的肉浆,从骨骼中流淌下去! 顷刻间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 那些腐尸浊气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穿过了空荡荡的骨架飞出来,在半空中不满的乱窜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住,发出了一阵如同疾风吹过石林的怪异声音,似乎是在咒骂着。 无能狂怒,不满于自己被一个牵绊住,却大意放走了另外一个。 田贵已经飞出去十几丈,正准备化作麋鹿一一在这样的风沙中,飞行非常消耗力量。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根绳子。 他顺势滚落地面,重新化为猛虎,挥爪准备将绳子切断,然后化为速度最快的麋鹿,逃出这一片危险的区域。 但是一爪子下去,那绳子不但没断,反而一绕将自己的前爪也缠住了! 田贵顿感不妙,身躯一晃膨胀成了更加巨大的棕熊!全身力量爆发,想要挣开绳子的束缚。但是那绳子极为强韧,他以巨熊的力量,竟然还是挣不开! 随即从绳子上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他庞大的巨熊之躯,好像孩童的玩具一样被甩了起来。而后,田贵绝望的发现,自己横跨十几丈的距离,从半空中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竟然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恰好就落在了同伙骨架旁边! 那一团腐尸浊气正诡叫着,发泄自己的愤怒,忽然看到跑掉的那一个,居然又回来了! 腐尸浊气大喜过望,呼的一下扑了上去。 在腐尸浊气后面,有一具无魂尸候在狂暴的风沙中出现,眼眶中的血光越发炽烈! “是谁!?”田贵只发出了一声怒吼质问,接着就被腐尸浊气笼罩,而后便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田贵努力转动自己的双眼,顺着缠在脚上的绳子看去,这东西必然有人操控。 暗算我的人,你也跑不掉! 这些腐尸浊气,也会顺着绳子找到你,去杀了你! 他很快就看到,绳子的尽头处,从风沙和魂雾中,走出来一个人。 竟然是许睿! 田贵错愕,怎么会是他?! 但随后,他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半血肉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因为他看到,就在“许睿”的身后,又有四具无魂尸候出现! 你害死我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死在这里。 其中一具无魂尸候已经高速冲锋,手中一柄和长矛相似的长刀,猛地朝“许睿”挥了出去!嗤 大片腐尸浊气涌出。 甚至形成了一团巨大的浓雾,就要将许源笼罩! 田贵更开心了,甚至压过了身上的痛苦。 这一具无魂尸候更加强大,这小子死的一定比我痛苦! 但是接着他便看到,那个“许睿”一挥手,有一只口袋飞出,往下一罩,那浓重的腐尸浊气,和四具无魂尸候一起就被那口袋收走了! 接着,那个许睿手掌张开,缠在自己脚上的绳子飞了回去,他用绳子捆住了袋口! 田贵顿时崩溃:为什么是这样?! 他凭什么就能轻松收走了这些可怕的无魂尸候? 他跟我一样只是八流啊,他不应该有这种实力呀…… 他看到许睿冰冷的望着自己,他明明有这个实力,但就是不肯救自己。 收走了四具无魂尸候,但独独留下了正在“考核”自己的这一具。 “王八蛋………”他骂了一句,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在心中诅咒。 但是他的心,也很快化作了一团粘稠的肉浆,哗啦啦的从自己的肋骨间流淌出去! 田贵死了。 他愤愤不平,就算是化成了厉鬼我也不放过你! 他的魂魄升腾而起一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孩童笑声。 他看到,那个许睿的身边,蹲着一个鬼童子! 鬼童子对他毕恭毕敬,似乎是他的阴兵。 可他不是丹修吗? 他辅修了商法,难道还是一位神修? 你这样的天才,怎么会来当一个采药人? 这些念头纷杂的从魂魄中涌出来,接着他便看到,那鬼童子脑后,张开两只鬼手,鬼手掌心各自睁开一只眼睛,其中一只射出了诡光,在自己身上一照,自己便动弹不得了。 鬼童子咧开嘴笑了。 它的嘴满口尖牙,一直裂到了两边的耳根。它忽然一张口,里面吐出一条魂魄层面上的“湿黏”长舌,卷起田贵就吞了下去。 田贵的魂魄落入鬼童子的腹中,但还没有被完全融化,它隐约听到,外面许睿的声音:“你少跟那只蛤蟆学!” 墩在地上,吐出舌头一一这不就是蛤蟆吞吃飞虫的姿态吗? 他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因为自己对于许睿的阴兵来说,就是一只小飞虫。 对于许睿来说,那更是不值一提。 他发现这个“许睿”,绝不是什么八流丹修。 而自己之前,居然还想要让他落单,然后借用邪祟之手坑死他…… 许睿说了那一句话之后,田贵忽然便听到“咕咕呱”的一声蛤蟆叫,声音中还带着些不满。泰斗蟾金爷表示抗议,我可谁都没教! 鬼童子的身体也是魂体,其实是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田贵在里面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那只蛤蟆,蛤蟆挺大挺肥,趴在一只大白鹅背上。 田贵猛地想起来:这个许睿从第一次出现,身后就跟着这只大白鹅。 可我明明看到了,记忆中也存在,怎么就完全没注意到呢…… 这便是他最后的视野,和最后的念头了。 接着,他就被鬼童子迅速消化,一切记忆都融入了鬼童子的意识中。 作为许源的阴兵,鬼童子知道了,也就意味着老爷知道了。 田贵整整五年采药人的经验,都归了许源。 最后那只无魂尸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空洞的眼眶中,血焰陡然喷出。 它大怒! 挺起长矛朝着许源便刺! 这些没有通过考核的人,他们的魂魄,是无魂尸候的奖品。 我也想吃的,却被你抢了! 许源之前收了四具无魂尸候,乃是为了留着做研究。 尝试借此窥探“渊虚”的一些秘密。 但是四具已经足够了,这第五具又很不老实,许源张口噗的一声,吐出一丝腹中火。 这火便像灵蛇一样,顺着长矛缠绕盘旋而上。 长矛在火光中一寸寸的化为灰烬。 而后火焰缠绕上了无魂尸候的身体,它也随之化为了灰烬。 三流的腹中火,对付一般的邪祟,就是碾压。 高子佳伏低了身躯,在风沙和魂雾交织中,好像一只矫健的雌豹,两眼灵光炯炯,四肢巡礼蓄力,随时准备“捕猎”。 她的身边,环绕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明显是刚切下来的,人头上燃烧着碧绿的诡焰! 这两颗头,是林通和那个匠修的。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变成了高子佳的“式诡”。 无魂尸候出现,高子佳立刻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楚楚可怜,希望激起身边男人们的保护欲。可她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围在她身边大献殷勤,做出各种许诺的采药人们,一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立刻一哄而散! 各自逃命去了,根本没人去管高子佳! 高子佳当时就变了脸,楚楚可怜立刻换做了凶狠鬼厉! 心中破口大骂:这些皇明的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但是平心而论,他们扶桑的男人好像一样靠不住! 对此,高子佳只能骂一句:狗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但是你们想跑,门都没有! 高子佳两手一抓,林通和匠修就成了亡魂。 两人都是八流,是很好的辅助。 被她制成了“式诡”之后完全被她控制。 “呜呜呜” 狂风怒号,前方迷茫的风沙之中,忽然闯出一骑。 高子佳顿时一喜,立刻操作式诡林通冲了上去。 林通生前乃是神修,养了一群数百只“魂鼠”阴兵。 个体战斗力不算强,在采药人的队伍中,一向做的是侦查的工作。 他的头颅朝前飞去,碧绿的诡焰向下蔓延,勾勒出他的身子来。 他就是个鱼饵。 那一具无魂尸候拍马杀来,朝着林通一枪刺出。 枪头上“呼”的一声喷出一股腐尸浊气。 而后面的高子佳早有准备,取出一只细口圆肚的铁瓶,对准了那股腐尸浊气一吸 腐尸浊气根本没落到林通身上,就被铁瓶直接吸走。 铁瓶中不知豢养着什么东西,吸食了这腐尸浊气之后,发出一种愉悦的怪叫声,让人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无魂尸候智力不高,不明所以,见到第一股腐尸浊气无效,便又刺出一枪,放出了第二股腐尸浊气。又被高子佳收走。 铁瓶中那东西,舒爽的颤抖起来,高子佳险些握不住铁瓶! 一连五次,腐尸浊气都被收走,无魂尸候似乎是燃尽了,浑身颤抖着拨马边走,落荒而逃。随着一阵嗨嗨嗨马蹄声,消失在风沙之中。 高子佳要将铁瓶盖上,却明显感受到,瓶中的东西在抗拒盖上盖子,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盖上。她用手拍了拍瓶身,脸上有些遗憾:“小宝贝,还没吃好吗?” “没关系,妈妈再给你找。” 她带着两只式诡继续在风沙中前行。 她自己小心翼翼,却是将两颗滴血的人头高高升起,好像两盏漂浮在半空中的灯笼,生怕无魂尸候们看不见。 她接连吸引到了三具无魂尸候。 强悍的放出了六道腐尸浊气,孱弱的只有三道。 高子佳每一次都只是收取腐尸浊气,却并不斩杀无魂尸候。 都杀光了,下一次来找谁去收腐尸浊气? 铁瓶中的那东西越吃越兴奋,瓶子竟然都跟着一起长大了许多! 她对这一次的收获颇为满意,组织果然没有算错,无魂尸候每十年巡逻一次,组织算出来就是这几天了。 组织里最近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将大批成员包括高子佳在内,直接从北都撤出来,全部安排在了“渊虚”周围的几个县里。 可惜昨夜铁瓶里养的东西忽然钻了出来,吃了入江佑二的老婆孩子。 入江佑二也是个蠢猪,竟然为了皇明的女人跟自己人厮杀起来。 他死不足惜,但组织的大业不可受到影响。 所以组织想办法,紧急让她接替入江佑二的职位。 没想到呀,第一次采药,就遇到了无魂尸候! 高子佳不知道其他人的成果如何,自己的“宝贝”虽然成长了,但自己志向远大,不能就此满足。因此她还在风沙中寻找。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风沙中,一只有一双冰冷的眸子,暗中注视着她。 鼋岐龙魂难得被放出来一次。 这风沙和魂雾,便是最好的掩护。 这差事本来要交给鬼童子的,但鬼童子的水准不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单独行动,若是遇到了强大的邪崇,缺乏自保能力。 八首大鬼性格莽撞,老爷不放心交给它。 至于木偶行,能力太过单一。 所以鼋岐龙魂最为合适。 它向老爷再三保证,绝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加上现在有游天营的遮掩,老爷这才放心让它出来它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把事情办得漂亮! 否则就没有下一次了,它就要被永远地困在万魂帕中,跟坐牢一样! 满天的风沙中,时不时地传来一声惨叫,代表着一个采药人丧命。 高子佳默默潜行,又吸收了七具无魂尸候的腐尸浊气,手里的铁瓶已经长大到了七尺高! 她双手抱着,已经颇为吃力,就像是抱着一个巨婴! 不知不觉间,风沙开始减弱。 高子佳叹了口气,拍拍铁瓶说道:“宝贝,这次结束了,那些无魂尸候要撤离……” 风沙越来越小,浓郁的魂雾正在散去。 高子佳也累了,抱着铁瓶心满意足地坐下来。 美滋滋的想道:这一次自己的收获,一定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忽然,一颗巨大的头颅凭空出现,张口一吞! 嗷呜! 就将她的铁瓶吃了下去! “啊!”高子佳一声惊叫,好像心脏上被人剜了一刀,心痛得要滴血! 我的功劳啊! 铁瓶和里面养的东西,就是我的功劳! 这么就没了?! “你给我吐出来一”高子佳面容如厉鬼,凄厉的尖叫怒吼。 第685章船卵 “你给我吐出来!” 高子佳凄厉尖叫,两只手朝着那一颗巨大的头颅凶狠抓去。 雪白的双手迅速变得漆黑,指甲尖长,手背和手指上,长出细密的青黑色的鳞片! 美人手变成了鬼爪。 “式诡”上身,让她获得了式诡的能力。 这一抓之下,便是皇明军队中,最厚重的巨盾,也能抓出十个透明的窟窿来。 但是如果只是抓到了空气,那就毫无伤害。 高子佳的双爪落下的瞬间,那颗巨大的头颅同时消失了。 “嗯?!”高子佳在风沙中猛地左右转身,双眼中射出碧绿油光。 她是六流水准,虽然用美色诱惑这些采药人,但在她心中,非常确信只要自己愿意,一个人轻松就能杀灭整个采药队。 那巨大的头颅突然出现,接着又消失,她却抓不到一点的蛛丝马迹。 风沙仍旧在减弱,视线已经可以看到五丈以外。 高子佳不断搜寻那巨大头颅的过程中,已经看到几具无魂尸候,随着风沙一同撤走,消失于“渊虚”的方向了。 忽然,她又看到自己那两只新的式诡,林通和匠修的脑袋,一起朝着自己转过来,两双死人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高子佳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这两只分明还是自己的式诡,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刚才因为“功劳”完全被抢走,而一时愤怒蒙蔽了理智,现在却彻底的冷静下来,把双手往下一挥。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而后砰的一声炸开了一片浓密的白雾。 一只阴影式诡便和高子佳融为一体,高子佳化作了阴影贴地逃窜…… 却是一头撞进了一片更大、更浓郁的黑暗中! “完了………”高子佳心中一片冰凉。 那巨大头颅的主人,显然水准远在自己之上。 它控制了自己的两具式诡,就是在戏弄自己。 而自己受惊,一头撞进了黑暗中,恰恰是中了它的圈套。 自己处于阴影状态,许多事情便不能做,比如说自尽,燃灭自己的魂魄。 那么现在她就被困住了,连带着她记忆中,所有组织的秘密,也被锁在了她的记忆中,无法被消除。那一片广阔的黑暗,忽然一卷,落在了地上成了一只阴影小蛇,然后慢吞吞的爬回去。 鼋岐龙魂所做的一切,许源全都知晓。 也是称赞了一句:老谋深算! 这家伙能在运河龙王的压迫下,一直活到现在,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它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不能给高子佳机会,这种组织的密探,内心执拗且疯狂,一旦发现有被捕审魂的风险,立刻会毫不犹豫的自尽,并且这个组织必定有手段,让她们形神俱灭,不留下审魂的机会。鼋岐龙魂所化的小黑蛇,不紧不慢的回到了万魂帕中。 而后出现在老爷面前,邀功似的扬起了尾巴。 尾巴尖上,缀着一颗黑灰色半透明的珠子。 里面封着高子佳的身影。 许源颔首,夸奖一句:“干得不错。” 接着吩咐道:“这女人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她开口。” 鼋岐龙魂嘿嘿一笑,缩回了万魂帕中:“老爷放心,她坚持不了太久,不过过程有碍观瞻,我悄悄进行,不让老爷觉得碍眼。” 鼋岐龙魂将一切控制得十分到位,它缩回万魂帕中之后不多时,满天的风沙彻底平息。 那迷茫的魂雾,也早已经消散。 许源朝四周望去,地面上倒着五具尸体。 其中林通和匠修的尸体,身子和脑袋分家,而且相隔几十丈。 忽然,许源斜前方的地面蠕动了一下,钻出来一个脑袋。 他一出来就大口大口喘气:“差点憋死我.……” 这个人许源认识,是采药队里,一个名叫江业的采药人。 三十多岁,相貌普普通通,是整个采药队里,除了老刘和自己之外,唯一没怎么对高子佳献殷勤的人。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从地下爬出来。 他的法可以遁地,但他只是个八流,能在地下潜伏的时间有限。 那些无魂尸候再晚走一时半刻,他就真的憋死在下边了。 他喘息均匀之后,顾不上拍干净身上的泥土,便扑到了一具尸体前面,将尸体反过来,看清了是谁之后长叹一声。 他并没有太多的悲伤,采药人的死亡率本来就很高,他们习惯了。 忽然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地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大人。 “你……”他诧异道:“居然还活着……” 许源没有接话,而是环视一周,采药队这一次出来九个人,地上有五具尸体。 加上自己和高子佳,说明还有一个活着的。 许源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从衣着上看,里面没有老刘。 于是许源打开了“阴阳眼”。 江业是深藏在地下,躲过了那些无魂尸候。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躲过,那就是装成死人。 无魂尸候对死人没有兴趣。 而老刘是队伍里唯一的七流神修,只有他有这个实力。 一旁的江业也想明白了,急忙大喊起来:“刘头儿!高子佳!” “你们在哪儿?” 四下里空荡荡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他。 许源似笑非笑,仍旧没有开口。 江业却是到处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喊:“刘头儿,刘头儿,你躲哪儿去了?我知道你还活着……”至于那个高子佳,他一点也不关心。 我连家里的婆娘都喂不饱,出去打野食,那是自取其辱。 江业忽然窜到了一具尸体旁边,猛地把尸体翻过来:“嘿嘿嘿,刘头儿,我了解你,你是不是借助阴兵笼罩,然后藏在尸体的阴影里呢?” 他翻开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响起了老刘气急败坏的声音:“江业!我草拟祖宗!” “就你特么的聪明?” “非要把老子翻出来?” “你特的作死,干嘛要牵连老子?老子还救过你的命呢!” 尸体下的阴影中,随着怒骂声,钻出来一道阴影,阴影越来越大,而后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人,正是采药队队长老刘。 这是躲不过去了。 江业被骂的一脸懵:“刘头儿,你怎么了……我、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老刘狠狠一巴掌抽在江业后脑勺上:“你真是头猪!” “整个队伍都快死光了!” “你我有特殊本事能躲开,他一”老刘猛地一指站在不远处的许源:“他凭什么能活下来?”“啊?”江业一脸迷茫,又去看看许源,慢慢露出了惊恐之色:“刘头儿,我明白了!这家伙有问题,咱俩危险了!” 老刘长叹一声:““你这个蠢货终于明白了?晚了!” 老刘转头,恨恨盯着许源:“你跟高子佳是一伙的?我们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们队伍里有什么人,被你们盯上了?我们好巧不巧的遇上无魂尸候,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许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撩前摆端坐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跟高子佳不是一伙的。” “至于说无魂尸候一”许源两手一摊:“那真是你们运气不好,正巧遇上了。” 老刘明显不信:““你们真不是一伙的?” 许源伸手在怀里一摸,将自己的令牌取了出来,对两人展示:“本官听天阁千户,许源!”老刘和江业神情剧震。 但江业想到自己刚才犯蠢,硬是把刘头儿给翻了出来,这会儿忽然多了个心眼:“你说你是千户,你就真是千户啊,这牌子万一是假的……” 啪! 他还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老刘一巴掌,他哎哟一声痛呼,不解的看向队长。 却见老刘已经非常麻溜的扑通一声跪下去:“草民刘九,参见大人!” 老刘扯了一下江业:“快跪!许大人绝对是真的,就看他刚才坐下来那姿态,标准当官的!”江业跪下去,委屈的嘀咕着:“我不动脑子,你嫌我蠢,我动脑子,你又嫌我多事……” 老刘无语的看着自己这个老队员,你不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脑子,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许源收起了自己的腰牌,说道:“高子佳是扶桑人。” 万魂帕中,这短短的时候,鼋岐龙魂已经用手段让高子佳开口了。 交代了所有她知道的情报。 江业仍旧是茫然:“扶桑人?扶桑早就是咱们皇明的地方了呀……” 老刘却明白了:“她是扶桑乱匪?” 扶桑、高丽、交趾、暹罗这些被征服的区域,都有心怀故国的乱民。 只不过正州的百姓们知晓的不多罢了。 老刘见多识广,立刻就想明白了,堂堂听天阁千户,不可能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盯着一个普通的扶桑女子。 许源点点头:“你们都是老采药人,对界碑后面的世界很熟悉,本官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老刘毫不犹豫地一个头磕下去:“草民愿意为大人效死!” 采药人算什么?就算是挣得银子比一般人多一点,又怎比得上捧起朝廷的饭碗? 尤其还是听天阁这种风头正盛的衙门! 江业脸上有些不屑,他觉得采药人挺好,虽然拿命换钱、虽然要受到药堂的盘剥,虽然要定期给巡逻骑队上供,虽然…… 很多的虽然,但是它自由! 不自由毋宁…… 他嘀咕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身边的老刘第三巴掌重重地抽在后脑勺上,直打得他一个头咣当一声磕在了地上。 许源笑了笑,老刘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要露出招揽之意,除了江业这种不会动脑子的,基本都会纳头便拜。但之所以在县里的时候,还要隐藏身份混进采药队,是因为许大人对定真县并不了解,担心显露身份会被暗中的扶桑人察觉。 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眼前两人并非扶桑奸细。 如果是的话,刚才无魂尸候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跟高子佳互相配合。 许源把丑话说在前面:“本官知道采药人中,有很多杀人越货之辈,还有不少在别处犯了案子,逃到了这里隐形买卖,干上了这个营生,本官问你们,可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老刘立刻摇头:“草民跟江业就是定真县的人,身家清白。大人若是发现我二人有什么作奸犯科的罪行,请大人亲手杀了我们!” “好。”许源点头,这才继续问道:“高子佳的任务,是收集无魂尸候的腐尸浊气,据你们所知,这种料子有什么用途吗?” “收集那玩意?”两人都是迷茫,认真想了想之后摇头:“草民不知。” 许源放过这个问题,又问:“那每一次无魂尸候的总数有多少?” 这个问题老刘能回答:“大人,一共是四千个。草民曾听老辈人说过,这些无魂尸候原本是当年那一场大战中,某一方的斥候,成建制的,所以数量固定。 它们每十年一次出来巡逻,巡逻途中,会对遭遇的活人进行考核,通过了就会成为无魂尸候的一员。按说这二百年来,能通过考核的人也不少,但每次的无魂尸候巡逻,大家合计一下,似乎无魂尸候的数量,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大量增加,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业随口说道:“还能怎么回事,它们在往渊虚中拉人呗。” 这次老刘没有揍他,觉得他可能猜中了。 许源低头沉吟。 高子佳知道的东西不多,最有价值的有两个,一个是她的上线就是赵郎中,而且赵郎中在组织中地位不低,应该知道很多组织的情报。 二是他们这次和高子佳肩负相同任务的人,一共有四个,分散去了渊虚外的四个县。 高子佳知道这四个县的名字。 他们每个人收集腐尸浊气的最低要求,是要将铁瓶养到三丈大! 但这铁瓶便是长大了,也能变回普通大小,不用担心不方便携带。 至于铁瓶中究竞藏着什么东西,高子佳也曾偷偷打开看过。 当时她打开瓶塞,铁瓶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扑了出来。 高子佳六流的水准,都没能看清究竟是什么。 但那东西一出来,高子佳莫名的便被激活了身体中的母性。 虽然她没有结婚更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就是觉得,铁瓶里的那东西,就是自己的小宝贝。想要以最大的心意嗬护它,给它它想要的一切! 所以那东西啃掉了她的半张脸,她也一点不责怪,甚至还把自己的另外半张脸凑上去,哪怕是全身上下,都被小宝贝吃了,只要小宝贝能吃饱她就愿意! 但是她的血肉,似乎不合小宝贝的胃口。 只吃了半张脸,就缩了回去。 高子佳当时半张脸没了,血流如注,她却一点都不感觉到痛苦,而是满脸慈祥幸福的微笑,将铁瓶像婴儿一样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而铁瓶中的东西,向她传递了一个意念:想要吃腐尸浊气! 从那一刻起,高子佳就从执行组织的任务,变成了全心全意哺育自己的小宝贝。 为此她宁愿牺牲一切! 但这种邪祟所诱发的“母性”,仍旧被鼋岐龙魂的“手段”给破了,让她乖乖说出了一切。许源正在想着这些事情,老刘忽然一拍脑门,叫了一声:“大人,我想起来了!” 然后他飞快说道:“那年我才二十来岁,刚跟着我叔爷开始干采药人这一行,有一次我们在渊虚中遇到了另外一个采药队,领队的是一个比我叔爷还要年长的老汉,我叔爷对他也格外尊敬。 那老汉喜欢跟我们年轻人闲聊,他跟我说过,这些腐尸浊气虽然乃是大凶之物,但只要有高明的丹修炼制一番,却天生克制那些强大的凶尸邪祟!” 老刘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时间太久了,刚才大人问的时候,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让我好好想一想……” “具体怎么炼制,他没有说,但他说……那东西最强能够压制帝王古尸!” 许源眉毛一挑,首先想到的便是鬼巫山中的古尸女帝。 但古尸女帝的水准,放在北都显然也是不够看的,扶桑人想要作乱,只靠这种水准的邪祟,并无一丝胜算。 但许源紧跟着就想到,北都附近有许多帝陵! 扶桑人打这些帝陵的主意,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的目标是扶桑人自己的那些古代皇帝! 远在扶桑,而且皇明派人过去的话,人生地不熟,行事会有诸多掣肘。 许源的眉头紧紧锁住。 很想马上将那铁瓶取出来,搞清楚里面究竟养着什么东西! 但是许源并没有冲动,至少目前还没必要以身犯险。 许源忽又看向了老刘,问道:“界碑后面可有什么东西能够克制无魂尸候?” “渊虚”也是化外之地。 鬼巫山中的那些大小邪祟,也会互相克制,除非到了爷字号的水准。 而即便是爷字号,上面还压着阮天爷呢。 老刘毫不迟疑地摇头:“大人,并没有人。您可能不了解,渊虚和别的化外之地不同,里面的邪祟阵营林立,各方厮杀不停。 无魂尸候却是唯一能够离开渊虚的邪祟。 尽管它们离开渊虚,不但有时间限制,而且无法超出界碑范围太远,但在界碑后、到渊虚之间这一片区域内,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们恐惧。” 老刘两手一摊:“而咱们又不可能进入渊虚。” 许源正失望,旁边的江业忽然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刘头儿,你忘了大蛇沟……” 老刘眼睛一亮:“诶!你还真别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也终于聪明一回。” 江业的眉毛耷拉下来,总觉得刘头儿你不是在夸奖我。 老刘跟许源解释:“我们采药人中,一直有一个传说,如果倒霉遇上了无魂尸候,就往大蛇沟跑,无魂尸候绝不会进大蛇沟。” “大人您说克制无魂尸候,小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克制,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 许源点点头:“去看看。” “好。”老刘立刻同意。 但许大人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问道:“你刚才说这是个传说,有人验证过吗?” 老刘囵了:“没有,遇到过无魂尸候的人,除非是我跟江业这种,否则都死了,根本跑不到大蛇沟。”“呃……”许源摆摆手:“罢了,还是先去看看吧。” 许源路过界碑,毫不犹豫地就越过去。 但后面的老刘和江业,却是站在界碑边,迟疑了一下。 无魂尸候出现,代表着现在界碑后面十分凶险! 侵染大增,各种邪祟的数量和水准,都会远远超过往常。 但老刘狠狠一咬牙:“大人深不可测,不会让我们白白送死的。” “后辈的富贵,就看他老子拚的这一把了!” 倒是江业,压根没想那么多,刘头儿停下来他就停下来,刘头儿进去他就跟着进去。 路上,许源便将那只铁瓶取了出来。 这东西已经被高子佳喂养到了七尺高,但现在变回了正常大小。 许源便在手中把玩着,时不时的摇晃一下,感受着里面那东西,好像粘液一样晃荡。 老刘主动上前,为许大人领路,也负责为许大人挡掉大部分危险。 没走多久,老刘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疑惑:“不对劲啊……” “怎么一只邪祟都没有?” 许源淡淡道:“不必担忧,因为有本官在。” 但老刘还是摇头:“大人,这里的邪祟和外面不一样,它们是彻底疯狂,完全没有理智。不管大人您是什么水准,它们都会扑上来,想要吞噬咱们的血肉!” 许源也皱眉,若是如此,那么这一路上的确有问题! “除非……”老刘神色惊惶,额头上浮起一层冷汗:“有一头特别强大的邪祟,把周围的小邪祟都吃光了!” 他的话刚说完,便见前方忽然风云变色,刹那间天地变得一片昏黑! 阴风怒号,一股湿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地上,凭空出现了一条大河,河水浑浊,浪花翻涌。 一尊暗褐色的巨大古舰,顺着大河而来。 但是老刘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顿时怪叫一声:“那不是战舰,那是一只巨大的虫卵!” 第686章聚蠕 大地之上凭空出现一条蜿蜒宽阔的河道。 河水浑浊,滚滚而来如有生命。 河中那庞然大物,两头尖中间粗,外壳褐黄,有着一层层的环状结构。 老刘和江业满目震惊,嘴巴张大。 随着那东西的不断接近,他们越发能够感觉到这东西究竞有多大。 皇明水师的内河战舰,此时的主力名为“玄鼍”。 船长十丈。 而现在河上的那颗虫卵,也足有十丈长! 甚至给人一种感觉,便是真的有一艘配备了匠造大炮的“玄鼍”舰,也会被这东西直接撞碎!大河从三人身前三十丈外流过,侵染大增! 两人便感觉全身发痒。这种痒从皮肤往内脏、骨缝里渗透,不知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同时,眼前浮现出各种幻觉。 他们互相看到对方,都变成了一个全身流脓的怪物! 许源不等那虫卵靠近,便拎起了两人,飞快向后退去。 同时暗中放出了两道命术,清理掉两人身上的侵染。 两人只感觉到,一股清凉贯遍全身,眼前的幻觉消失了,两人一阵后怕。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现在恐怕已经都把对方当成了诡变后的邪祟,拚尽全力想要杀死对方了!他们不知道许大人用了什么手段,但肯定是许大人救了他们。 老刘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每次多吸一点空气进来,加快了自身的侵染。 许源问道:“你们之前可曾见过这邪祟?” 江业心有余悸,连连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老刘又朝那东西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惊疑之色道:“这东西……难道是……聚蠕?江业连连摇头:“那东西真的存在吗?我总觉得就是老辈人编的,渊虚中的东西,能出来的只有那些无魂尸候,还是十年才能出来一次。” 许源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那只铁瓶一一自从那大河和虫卵出现,铁瓶中的东西,似乎是嗅到了味儿,立刻变得躁动不安起来,而且虫卵距离越近,那东西在铁瓶中撞击的力度越大! 如果许源没有修过《化龙法》,还真捏不住这铁瓶了! 但随着距离拉开,铁瓶中那东西慢慢安静了一些。 听到江业所说,许源心中暗忖:这东西对渊虚中的力量,十分渴求? 渊虚和别的化外之地的确是不同的。 “这聚蠕究竞是什么东西?”许源问道。 老刘答:“渊虚中有各种阵营,它们化为邪祟之后,在渊虚中仍旧是不停厮杀。 据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人不人鬼不鬼,厮杀也会被杀,只是会被自己的阵营接着复活。不过长年累月累积下来,还是会有一些邪祟,彼此混杂在一起,比如说同归于尽的状态下,血肉混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种情况下,就有可能将各方阵营的尸骸,汇聚融合,变成一种特殊的邪祟,便是这聚蠕。”老刘顿了一顿,说道:“小的之所以觉得这个传言可能是真的,因为老辈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是这聚蠕的形成,还有一个必要条件,便是这些融合的尸骸中,一定要有一个当年活着的时候是儒生的才行……”许源顿时有些无语。 你这个“聚蠕”正经吗? 真不是什么促狭的人,故意编出来的故事,用来嘲讽那些儒生? 许源又问:“这种聚蠕有什么能力?” 许源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擡眼朝着虫卵望去,打开了“望命”。 这一看却瞧出了一些问题…… 老刘回道:“各种能力传的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说,这东西只要出来,就必定引发天下大旱,民不聊生,皇明也就要亡了! 还有的说,这东西是超一流,专以修炼者为食,却是不吃普通人,它注定要吃尽天下修炼者。”这些夸夸其谈,许源没耐心听,打断道:“说点靠谱的!” “是,大人。”老刘忙低头:“听起来比较靠谱的传言是,这东西永远不会孵化,但可以进食……”江业顿时觉得这是胡扯,打断道:“这虫卵浑圆一个,也没有嘴巴,怎么进食……” 他的话同样没能说完,因为三人都看到了,那大河朝前流淌,绕了一个小弯,忽然河道前方的地面上,猛地炸碎开,地面下冲起来七八个人!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其中一个人身上涌出一层金光,化作了一套奇特战甲罩住了他的全身,他凌空一拳打出,战甲上便飞出几块碎片,轰在了虫卵上,轰轰几声炸开,威力竞是不逊色于一般的匠造大炮。老刘顿时一声惊呼:“甲身法!是程盛他们!” 这显然是另外一只采药队,跟老刘他们都认识。 但是这爆炸在虫卵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那七八个人,包括那个修了“甲身法”的程盛在内,却不知被什么力量控制住,全都朝着那虫卵落去! 啪啪啪…… 每个人落在了虫卵表面,而后便响起了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虫卵表面放出刺眼的红光! 每一个落在上面的采药人,全身迅速被烫红,然后不多时就是变成了一片灰烬,被虫卵全部吸收了!许源也是错愕,这虫卵仿佛是传说中的“炮烙”一般啊! 老刘惊愕的张大嘴,好半天才闭上,而后对江业喃喃说道:“就是这么进食的。” 江业脸色苍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更害怕了,刚才如果不是许大人带着自己两人离开,他们的下场恐怕不只是互相厮杀,一定会和程盛他们一样! 采药队的水准就在那里,大家都大差不差。 程盛顶不住,他们同样顶不住。 但江业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程盛他们进来干什么?” “他们没有遇到无魂尸候?不知道界碑后已经变得无比危险?”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就见远处忽然飘来一道纸鸢,纸鸢下面挂着一个小人。 到了他们面前,纸鸢打了个转,上面的小人双手一松,从纸鸢上落下来。 脱离的瞬间,他的身体便随之变大,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 “老刘!”他先喊了一声,然后招手将自己的纸鸢收进身后的包袱里。 许源在旁边观察,采药人的手段真是五花八门。 不过的确水准都不高,这些千奇百怪的“法”,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通往高水准的路,是断的。眼前这人的纸鸢并非匠物,而是他法的一部分。 老刘看了许大人一眼,就见许大人身上的那种气势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的许大人看上去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采药人。 人精老刘立刻就明白了,没有介绍许大人,而是自己出面:“白五,你们也进来了?你的采药队呢?”白五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都在那边躲着呢。”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那个方向。 反正采药人们在县中不管关系多好,只要分属于不同的采药队,一旦到了界碑后,彼此都要多防着点。老刘点点头,脚下阴影中,有阴兵在蠕动,那只窄刃短刀也是若隐若现。 “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老刘表现出了防备,警告白五,别看我们人少,就想黑吃黑。 白五嗤笑一声:“你安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老刘一脸的不信。 白五指着远处的“聚蠕”说道:“那东西看见了吗,那东西不是无魂尸候,谁也躲不掉的!”老刘皱起眉头。 刚才程盛他们就是藏在了地下,而江业就是用这方法躲开了无魂尸候一一所以这一点白五可能没有撒谎。 白五侃侃而谈道:“对于这聚蠕,你们知道的太少了。” 老刘便激将道:“你知道的多?” “那当然!”白五得意道:“不瞒你们说,我们这次进来,就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老刘皱眉:“你吹什么牛?你能知道这东西要出来了?” 事实上县中的这些采药人,连无魂尸候什么时候出来都算不准,更别说这“聚蠕”乃是第一次从渊虚出来。 白五一脸神秘,压低声音道:“我们当然不知道,但我背后有大人物一一能通天的那种大人物!”老刘猜测:“你背后的人告诉你聚蠕要出来了?” “岂止!”白五挺直身体,脸上带着几分傲然:“那一位告诉我无魂尸候出现的时间,以及如何躲开无魂尸候。 还告诉了我聚蠕的弱点!” 他看着老刘,说道:“聚蠕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侵染,就是一种标记!” “当你看到聚蠕的时候,它的侵染便已经影响到你,同时你也被它标记了。 聚蠕智慧极低,但是本能强大。 它会锲而不舍的追杀并吃掉,所有被它标记的猎物!” 他故作姿态的伸出一根手指,依次点向三人:“你、你……还有你!” 最后指向许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因为以前没见过这人。 但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比我帅一点点,并无什么出众的地方,也就没有再多关注。他接着说道:“你们都会被聚蠕吃了!” 接着,他看也不看的把手指朝聚蠕的方向再一指:“你们看!” “那东西吃了程盛他们,就要朝你们来了!” 老刘和江业被他唬得赶紧去看,竟然真的见到那大河绕了一个弯,正朝着自己而来! 河面上的聚蠕,已经将一端的尖头对准了这边! 白五看到两人面色大变,心中大感满足。 “怎么样,跟着我干,我保证把你们活着带出去!而且还能小赚一笔。” 老刘皱眉问道:“小赚一笔,什么意思?” “我背后的那一位,要从聚蠕身上取点东西,只要拿到了报酬很丰厚。”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分给你们三百两!” “三百两!”江业顿时两眼放光。 他不是演的,他没那个脑子,他是真的心动。 采药人的确比一般人的收入高,但跑一趟的收入,一般不超过五十两。 还有很多时候,是两手空空的回来。 现在不但能活着回去,还能再赚一百两,如果没有许大人,两人肯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老刘悄悄看了一眼许大人,后者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许源很想知道,这个白五背后的那一位,究竟是谁,居然还能“通天”? 而这一位,跟扶桑人是不是一伙的? 老刘心里就有数了:“你该不会是哄骗我们,去替你们送死吧?” 白五摇头:“绝不会!你们放心,我们知道聚蠕的弱点。” 他看了看远处的聚蠕,说道:“我可以先向你们证明一下。” 他又从包袱里取出那只纸鸢,迎风放飞。 而后他顺着纸鸢的绳子往上爬。 身形飞快缩小。 纸鸢带着他迅速地飞到了聚蠕的上方,然后就见他洒下一片闪着银光的粉末。 这些粉末飘落的过程中,便燃烧起来。 聚蠕显然是应该像对待程盛他们一样,直接将白五摄住,可是这巨大的虫卵不知为何,原地迷茫起来。那条大河也没有继续朝着许源三人流淌。 白五立刻飞了回来,聚蠕的那种“迷茫”,只持续了一小会,似乎是那种银色粉末的药效过了,大河和它一起,继续流淌而来。 “都看明白了吧?”白五落下来,拉着老刘就跑,一边跑一边说道:“这种宝物数量有限,不能多浪费。” “我估算能让聚蠕失神一柱香的时间。” “趁着这时间,我们登上聚蠕的后背,我们要从聚蠕的身体内,找到一块碎骨!” “我手下有两个神修,但他们的水准都不如你。我需要你跟他们一起,用阴兵穿进聚蠕的身体内,以最快速度找到碎骨,然后我们再切开卵壳钻进去取出来!” “有你在,寻找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咱们成功的机会大增。” “怎么样,干不干?” 老刘又悄悄看了一眼许源,而后回答:“行,干了!” “好!”白五大喜:“我带你去跟我的人会合。” 老刘心中惴惴不安,又回头看许源,用眼神向许大人暗示:很不对劲啊,大人咱们真要参与吗?老刘是个人精,虽然没跟大人物们打过交道,但他用基本的道理去推断: 白五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对聚蠕了如指掌,而且能出得起大价钱。 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交给白五这样普通的采药人? 他应该有能力派出高水准的修炼者,那样岂不是更稳妥? 最多雇白五当个向导就行了呀。 许源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一切有我。 第687章大蛇沟 聚蠕和大河在身后追赶,白五听到老刘答应下来,顿时大喜,扬手将那只纸鸢又放了出来。他一只手牵着风筝线,自身飞快缩小,然后挥舞一下,风筝线便先后缠上了许源三人。 许源感觉到一股力量干涉到了自己的身体……体内《化龙法》和命修、丹修、商法等等各种力量立刻就要与之抗衡。 这股干涉的力量,只是七流,许大人身体内任何一种力量,甚至只是“斗将法”,也能轻松将其击溃。许源急忙暗中控制自己的力量,任凭那风筝线上传来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发现自己也跟着变小、身体变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是……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寄托在了另外一个虚空层面。 那个不知其所在的虚空层面,和阳世间的虚空层面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折射”。 通过这种折射,无论是重量还是体积都会按照比例缩小。 不过这种虚空,远没有达到阳间、阴间、浊间这种“大世界”的水准。 它非常不完善,甚至大世界的一切,比如生灵进入其中,立刻就会被直接从物质层面上彻底改变!而白五的祖师们,不知是从哪个机缘得到了启发,感应到了这个小虚空,创出了这个法。 许源细细的感悟着,可以从这一个小虚空,感应到更多的类似小虚空。 上三流有这种能力。 而且许源还能看出来,这些小虚空,都极不稳定,跟阳世间这种大世界的接触、叠加,也是不稳定的。就比如白五的这一个,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忽然彻底和阳世间脱钩。 到那个时候,白五这法就不能施展了。 这二百年来,也的确有许多冷门的“法”,忽然就彻底的从世间消失了。 这般看来也不仅是因为传承断绝,也可能就是“法”所依托的一些力量,比如小虚空,彻底的消失了。而这些小虚空,原本并没有和阳世间接触,应该也是邪祟遍地之后,才聚拢而来,和大世界有了交集。之所以有这种判断,是因为许源升了三流之后,其实一直在对整个世界进行思考,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邪祟遍地可能只是某种“表相”一整个世界、从上到下、从阴到阳,全都发生了某种可怕改变之后的表相! 一根风筝线,挂着许源四个人,被纸鸢带着飞快而去,终于是超过了大河追赶的速度。 不多时,他们便落在了一片低矮的山坡后面。 纸鸢落下来的那一刻,老刘的脸色就变了。 果然有诈! 山坡后藏着一群人,足有十个! 但白五的采药队,老刘也都认识,他们的队伍也是八个人。 但现在加上白五一共有十一人。 老刘立刻警惕的盯上了那三个陌生人。 白五落下来却没有把纸鸢收起,那一根风筝线还缠着许源三人。 老刘不善地问道:“白五,这三个是什么人?” “哦,”白五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图穷匕见道:“刚才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三位是我背后那位大人物派来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 他甚至不打算给老刘介绍一下三人,只是带着几分威胁意味地说道:“这三位都是五流水准!”说完这句话,他才一挥手,将风筝线从三人身上抽走。 老刘黑着脸,厉声问道:“白五,你什么意思?一年前你们的采药队撞上一群跳空鲇诡,是老子带人救了你们!” 白五采药队的所有人,却都是一脸的漠然,对于自己的恩将仇报,并无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有几人,包括白五在内,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讥讽之色。 你在界碑后的世界中,跟我们一群采药人谈知恩图报? 老刘啊,你一把年纪了,为何还如此天真? 白五皮笑肉不笑道:“老刘你急什么?我刚才所说的承诺全都算数,只要你们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老刘压着火,问道:“你究竞想要我们做什么?” 白五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打开来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丹。 药丹闪烁着银光,和刚才他在聚蠕头顶上撒下的那种银色粉末类似。 白五说道:“这里一共有九枚药丹,你们三个正好每人三枚,吃下去,你们作为第一批冲向聚蠕的人。我们会紧跟在你们身后,只要拿到了那位大人物想要的东西,之前的许诺我绝不食言!” 老刘怒不可遏:“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你是想让我们吃了这药丹,然后让聚蠕吃了我们,这些药丹就能直接作用在聚蠕身体内! 你好狠毒的心肠!” 白五却是理直气壮道:“你们已经被聚蠕标记了,早晚都是一个死,不如跟我们拚一把,万一能活下来呢?” “放狗屁!”老刘破口大骂,自五把脸一板,冷冷道:“刘九,我劝你识时务一些,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三个陌生人中,一位四十上下的妇人,忽然开口道:“你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按照白五的计划去做,要么本座现在就捏死你们。 这世间诸多苦痛,死了也是解脱,你们自己选择!” 她面容凄苦,身形瘦削,头发枯黄,似乎是随时随地,都在忍受着某种苦楚。 她说话间,擡起手来一一她的手掌枯瘦,皮肤干枯粗糙,好像是一只鸡爪一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接连写出了三个古老的篆文。 刚一写好,三枚篆文就放出暗红色的邪异光芒,呼的一声飞到了许源三人头顶上悬浮起来。那暗红色的光芒,便好似污血一般落下。 老刘和江业顿时感觉到,此生曾经历过的一切痛苦,全都回来了! 在这一瞬间,将他们完全淹没! “啊” 两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身躯好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不住地颤抖。 许源忽然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比如……” 许源环视所有人一圈:“杀了你们所有人,然后再杀了聚蠕。” “哈哈哈……”白五等人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还杀了我们所有人,这三位可是五流……” 白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满脸苦楚的女子厉声打断:“闭嘴!你这个蠢货!” 女子死死地盯着许源,浑浊双眼中充满了忌惮。 白五这蠢货,难道看不出古怪吗?! 那两个采药人在本座的法之下,立刻痛苦不堪,眼看着就要承受不住。 但是这个年轻人,却是丝毫不受影响,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说着要杀我们、要杀聚蠕的话!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白五被骂了一句,讪讪地收了笑声,小心翼翼道:“小人轻狂了,钟夫人尽管出手,便是没有这三个人,小的也还能骗来其他的采药人……” 钟夫人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许源,用商量的语气问道:“我愿献上一件五流的好料子,外加五千两银子,阁下可否当做此事没有发生?” 白五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听见了什么…… 许源笑了,笑容却显得无比冰冷,尤其是那双眼睛中,绝无半点笑意! “杀了你们,你许诺的这些东西,我都可以从你的尸体上得到!” 白五也不敢再叫嚣了,能让钟夫人如此委曲求全,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定有让钟夫人都忌惮的实力但他还是不明白,三位五流啊,你们何必这样低声下气! 五流在这些采药人的眼中,已经是无比可怕的力量。 钟夫人的面容扭曲狰狞:“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们有三个人,拚个鱼死网破,阁下未必能讨得好去!” 许源轻轻摇头,早已经看穿了一切:“你也尝试了好几次了,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钟夫人脸色又是一变。 她跟许源言语拉扯这几句,暗中已经用了特殊的匠物,想要把消息传递给背后的主子。 她这匠物和“和鸣辘”类似,但是她连续尝试激活了好几次,主子那边却没有半点回应! 许源这么一说,她就明白,自己的一切盘算早就被对方洞悉。 “你……” 她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封住了这一片天地?!” 许源早就放出了万魂帕。 确切地说是在纸鸢落地,看到整个采药队,和钟夫人三个都在的那一刻,就暗中丢了出去。万魂帕或许还不能封禁住一切传讯手段,但是“游天营”可以! 一旦落下,就相当于在这里落下了一片小阴间! 刚才没有直接拿下白五,而是跟着他一起过来,当然是想要一网打尽! 万一拿下白五,他们提前觉察跑掉了,这里是界碑后的世界,许源担心自己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捉回来,那就会惊动了幕后黑手。 钟夫人凶狠的瞪了白五一眼:“你这个蠢货,究竟招惹回来了什么人!?” 白五茫然的看向老刘:“这小子是什么人?” 老刘一脸的傲然。 他已经看出来许大人掌控了一切,但许大人没有发话,他自然那不会擅自泄露大人的身份。钟夫人忽然低头,看到了脚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片茫茫黑水! 黑水无声无息的上涨。 钟夫人再朝四周看去,无边无际的黑水,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黑水中传来了钟夫人很熟悉的“世间百苦”! 钟夫人脸色大变,声音颤抖结巴:“世、世间苦海!” “是你杀了苦主!” “你是许源!” 她的声音颤抖尖利。 她的“法”传自苦主。 但是大半年前,忽然教中所有的信徒都联系不上苦主了。 随后人心惶惶,有传言苦主已经陨落,但也有人不信。 钟夫人仓皇而逃,她还有些精明,没有往穷乡僻壤躲,而是进了北都。 如果杀害苦主的敌人,还要继续追杀信徒们,想必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躲在看起来最危险的北都中。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却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那可怕的凶手,似乎只是杀了苦主,便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钟夫人也在北都找到了新的金主,成了一位“供奉”。 做的事情跟以前在苦主手下差不多,银子却比以前多了十几倍! 新老板说话好听给的钱还多! 钟夫人当时就觉得,苦主死了,未必是个坏事。 但没想到,过往的恐惧忽然袭击了自己! 世间苦海涌起来,迅速地淹没了所有人! 第一眼看见钟夫人,许源就认出来,这是苦主的信徒! 而且三个五流而已,对于现在的许大人来说,根本不算是对手。 钟夫人三个,甚至没有做出有效的抵抗,就被融化在世间苦海中。 白五看到世间苦海的时候,立刻放出了自己的纸鸢,想要飞空逃走。 但是他的“法”失效了! 许源用“游天营”封住了这一片虚空,自然也隔绝了那些小虚空。 没有小虚空,他的法就无依无凭,无从施展! 白五看着滚滚而来的黑水,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比恐惧的神情,尖叫道:“老刘!刘爷!” “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算计你!” “求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我说句话啊!” “只要留我一条命,从今往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刘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急迫,他拚命想要朝老刘扑去,但是黑水阻隔了他,他的双手伸出去,像游泳一样拨开黑水。 但是黑水接触身躯,便传来了无边无际的痛苦! “啊一”他不停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老刘始终冷冷地看着他,讥讽道:“往日的情分?我记得你欠我一条命,你哪有情分求我原谅你?” 世间苦海中,卷起一道巨大的浪花,轰隆一声将白五淹没了。 白五最后喊道:“许大人,我知道聚蠕的弱点,你我可以告诉你……” “不需要。”许源道:“你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聚蠕并非如你们所想的那样。” 世间苦海中,无数阴兵来回穿梭,将钟夫人、白五等人的魂魄,一个个的拘住。 虽然“游天营”乃是兵营,里面的阴兵并非行走阳世间拘魂的那些“鬼差”,但是这段时间也在鼋岐龙魂的指点下,打造了一些阴差拘魂的法器。 这一次,鼋岐龙魂奋勇争先,没有给鬼童子机会,扑上去就把钟夫人三个的魂魄吞了。 然后将一切有关幕后黑手的情报,原原本本的传给了老爷。 许源翻看着这些记忆,眉头不由得皱起。 幕后黑手是北都的一位大商人,手下人都叫她“云娘子”。 她行踪不定,包括钟夫人在内,那三个五流也根本不知道,她在北都究竟住在何处。 她在北都中有很多家商行。 钟夫人三个,都被安排在不同的商行中。 这次也是三人第一次合作。 每一次都是云娘子乘车,去各个商行中见他们。 他们只知道云娘子手眼通天,富可敌国! 曾经有几次在地方上执行任务,当地的祛秽司、山河司,都对他们睁只眼闭一只眼。 显然都是云娘子提前打点好了。 至于他们这次的任务,的确是将聚蠕体内的一块碎骨带回去。 但这东西究竞有什么用途,他们一无所知。 带回去云娘子自会派人来找他们取走。 他们对于云娘子知道的,仅仅是云娘子的马车上,永远会有一只鎏金血爪杜鹃的标记。 许源曾一度怀疑,白五背后所谓的大人物,只是扶桑人假扮的。 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会。 扶桑人已经派遣了高子佳等间谍,就没必要再收买其他的采药队。 许大人不相信一个潜伏上百年,被皇明诡事三衙不断打击的组织,会有这么多的余钱。 但如果没有钟夫人三个五流,许源会猜测,白五背后的指使者只是个小角色,在冒充大人物。而现在看起来,这位“云娘子”的确非同小可。 正想着这些事情,许源忽然感觉到,世间苦海中,掀起了一道道漩涡状的浪花。 鬼童子现在也不是好相与的。 刚进万魂帕的时候,它感激老爷想要报恩,而它本身的性格,也因为之前的经历而显得温和甚至是有些软弱。 不过这段时间连连立功,老爷不断赏赐,它的实力一步步提升,在万魂帕中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甚至有不少阴兵,暗中投靠了它。 鬼童子也变得凶厉起来。 鼋岐龙魂这次抢了它的差事,鬼童子有点不能忍,因而找机会小小的偷袭了一下……然后轻而易举就被鼋岐龙魂压制下去。 和这头老奸巨猾的家伙相比,鬼童子还是太稚嫩了。 许源感应到了,无奈的一撇嘴。 鼋岐龙魂却飞快地从世间苦海中钻出来,邀功道:“老爷,有些事情您需要知道。” 鼋岐龙魂便送来了一段记忆一一是白五的一部分记忆。 在这一段记忆中,白五知晓一个秘密。 几乎所有的采药人都知道的“大蛇沟”,其真实所在地其实是个秘密。 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并不是真的大蛇沟。 而白五恰恰知道真正的大蛇沟位于何处! 许源半信半疑地喊了一声:“老刘!” 老刘立时被一股黑水浪柱,从“海底”托了起来。 老刘瑟瑟发抖,全身蜷缩成一团。 好家伙,我老刘到底投靠了一位什么样的人物! 三位五流在白五心目中,便是不可战胜的力量一一在老刘心目中也一样啊! 大家都是采药人,平常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也就是药堂里的那些六流。 他们只是七流,便能带领一支采药队了。 但三位五流在许大人的手段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淹没、融化了! 那无边无际的黑水蔓延过来的时候,老刘和江业的呼吸都凝滞了。 好在是黑水在他们身边,自然的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气泡,将他们保护在里面。 许大人这一呼唤,便好似在黑水中降下了某道规则,黑水将他送了出来。 “大人一”老刘跪在水面上,深深地低着头。 许源便问了大蛇沟的事情,老刘一脸疑惑:“不会吧……不过………”他转念又是一想,道:“白五家里三代人都是采药人,他倒是真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许源想了想,便道:“先去你知道的那个大蛇沟。” 想要知道真假也很简单,到了那地方,用铁瓶验证一下就好。 许源一挥手,世间苦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刘和江业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黑水汪洋之中,还曾有游天营和无数阴兵出没! 白五他们也都消失了,老刘和江业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们去哪儿了。 两人倒是下意识地往那条大河和聚蠕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 大河跟聚蠕原本气势汹汹的在后面追杀,但是现在应该是感应到了世间苦海的力量,此时已经开始在原地打转,大河再也没有朝前多流淌一里! 许源觉得事情也要分主次,相比于聚蠕体内的碎骨,显然还是扶桑人更重要,于是便暂且放下了聚蠕的事情,在老刘的指引下,直奔大蛇沟而去。 这次路上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三人赶到了大蛇沟。 从命名上就能看出来,这里就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沟。 许源手握铁瓶一铁瓶内那东西没有丝毫的收敛,时不时地撞击一下瓶身。 许源叹了口气:“这里可能真的不是大蛇沟。” 而后许源转身便走,老刘在后面面上讪讪。 江业大嘴巴道:“刘头儿,你行不行啊,你整天吹嘘你对界碑后面了如指掌,是县里最老资格的采药人,这也能弄错?” 老刘恼羞成怒,骂道:“你给我闭嘴!” 根据白五的记忆,又用了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座石山的半山腰上,前方不远处,有一道蜿蜒的石缝。 石缝只有三尺宽,将将能够让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石缝里有阴冷的寒风吹出来。 到了这里,许源忽然感觉到铁瓶里的东西安静了下来。 虽然还有些不服输的偶尔躁动一下,但已经老实多了。 许源吁出一口气,暗中做好了各种准备,忽然将铁瓶的盖子拔开。 咕噜 铁瓶里滚出什么东西来,掉在了三人脚下的地面上,就地一转变成了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仔细一看,眉眼间竞然跟高子佳有些相似,这是个幼年版的高子佳! “咯咯咯……”她天真无邪地笑了。 老刘立刻朝她伸出双手,疼爱的说道:“乖女儿,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江业却是不满的一把将老刘推开:“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我媳妇。” 他也张开双臂:“乖媳妇,来让相公我抱抱!” 许源皱眉,瞬间明白了:这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但为什么我看到的是高子佳? 不应该是睿成公主吗? 第688章围猎法 很快许大人就明白过来了,铁瓶中这东西诡技的规则是: 任何人都会看到,此时此刻内心羁绊最深的人。 对于老刘和江业来说,刚才险死还生,他们想到的都是自己最亲的人。 老刘有个小女儿,最是疼爱。 而江业跟妻子感情一直很好,甚至因此对高子佳都不假辞色。 但许源心中一直想的却是扶桑人的阴谋,以及高子佳和铁瓶,看到的也就是高子佳。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命格,压制了诡技,所以变成了童真版的高子佳。 “百无禁忌”持续发挥作用,许源又凝聚了两道命术,点在了老刘和江业身上。 两人顿时恍然,再去看铁瓶中倒出来的那东西,竟然是一团灰白色、不断蠕动的肉块! 但看起来像是一块肉,却又不是肉,更像是某种……菌类! 似乎是已经明白自己的诡技被破了,这东西陡然显出了自己凶悍的一面,身体上猛然张开无数道菌丝!那些菌丝一根根好似钢针、又像是长满了倒刺的鬃毛,表现出一种极致的恐吓! 但是这一次,许大人已经认出来这东西:秽太岁! 他曾经在祛秽司的一些卷宗中看到过,有关这种特殊邪祟的记载。 乃是传说中的“太岁”,受了侵染诡变而成。 不过眼前这一只秽太岁显然水准很高,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下,已经到了五流! “大蛇沟”那石缝中,不断吹出来阴冷的寒风,刮到了这东西身上,让它全身的那种菌丝,都哆嗦了一下,然后更加飞快地收了回去。 它趴在地上不动了,就像是一块灰白色的死肉。 老刘和江业躲得远远的。 心中好生后怕,刚才要是没有许大人,他们整个扑上去拥抱……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不过两人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跟许大人在一起,那真是跌宕起伏啊,好在许大人总能给我们兜底。每一次都能险死、但还生。 许源用手托着下巴,盯着秽太岁思索。 扶桑人在平昌县豢养那种诡虫,在定真县用秽太岁收集腐尸浊气。 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呢? 他们在“渊虚”周围的好几个县中都有布置。 这些布置是在编制一个庞大的阴谋,还是说……他们其实毫无目的,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搞一些破坏? 许源觉得还是得将扶桑人在各县的布置,全都搞明白,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 这次出来最初的目的,只是查清楚平昌县漕帮诡案。 那个案子早就有了结论。 按说许源已经可以回去,将扶桑人的事情丢给祛秽司。 但许大人偏偏还有点责任心,尤其是在面对这种,针对整个皇明的阴谋,这种责任心更强了。如果这阴谋只是针对天子,或是皇明的某个高官,许源一定就把案子甩给祛秽司或者是皇城司了。想到这里,许源有些恼火、又有些烦躁,一把将地上的秽太岁抓了起来,粗暴地要将其塞回铁瓶中。许大人的手,触碰到秽太岁的时候,这东西立刻活跃起来,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 无数菌丝炸开,全都朝着许大人的双手血肉中钻去! 之前对付高子佳,它只需要在铁瓶中,向外渗透一些侵染,就让高子佳乖乖献上自己的一切!但是它也明白许大人跟高子佳不同,因此拚尽了全力! 但是“百无禁忌”光芒闪耀,一股可怕的压制力量,劈头盖脸的碾压而来,当场就把秽太岁给砸蒙了!它满身菌丝上,布满了倒刺,原本一根根的宛如钢针一般,结果瞬间变成了无比柔顺的灰白色长发,温柔的从许大人的指缝间滑落。 好似花魁满头青丝间的无尽风情。 接着秽太岁就在许大人的大手中,顺从的被捏扁搓圆,变换出各种形状,硬生生的被塞回了铁瓶中!这还没完,许大人还有些不解气,挥手放出了“口袋”,从“大蛇沟”中,接来了大片阴冷寒风,一股脑的灌进了铁瓶中! 里面的秽太岁原本以为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地,刚要伸展一下,忽然又被冻得乖乖缩起来。 许源将铁瓶盖好,说道:“走吧。” 老刘便问道:“大人,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许源回头一望,道:“去找那只聚蠕。” 大河滚滚,水面上的那只巨大虫卵沿途已经进食了大量生灵。 界碑后的世界没有活人居住。 但是这里有采药队,有各种野兽和邪祟。 只要被它“标记”过,就一定逃不掉! 大河可以无视一切地形,便是面前横亘着一道山梁,河水也能翻越过去。 苏丁三带着自己的人,躲在一片小树林中。 树林前长着一片茂密的荒草,荒草的草根像一只只的蚯蚓,在泥土中疯狂蠕动,这一片荒草邪祟,正在大地上疯狂逃窜。 因为它们的后方,大河正在不紧不慢的追来。 之所以不紧不慢,是因为大河上的聚蠕,沿途还在进食其他的生灵。 苏丁三双眼死死地盯着树林外的一切。 他没有恐惧一一或者说他本能的恐惧,被自身极度的兴奋压制下去。 他的两只手,分在身旁两侧,压住了七八只大黄狗。 这些狗子非常听话,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虽然很躁动,但是主人没有发话,便伏低了身躯,静静地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一只只扣在弦上的利箭。 十年了,苏丁三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十年前有人找到了苏丁三,告诉他在无魂尸候巡逻的时候,可能会有“聚蠕”从渊虚中冲出来。这是苏丁三唯一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只要能拿到聚蠕身体中的一件东西,你就可以得到一笔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财富! 你们全家都可以搬到北都生活。 甚至还可以给你一个官身。 你的家族将会和现在大不同,再也不会受到各方的盘剥,便是遇到了一个县衙的小吏也要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可惜十年前,他虽然见到了无魂尸候,但聚蠕没有出现,他无比失望。 别人觉得是危机,但他认为这是天大的机缘! 他嘲笑那些采药人,不拚命一一这种机会凭什么落到你头上? 至于聚蠕的弱点、如何针对聚蠕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那人早就跟他说过了。 并且还告诉他,不管多少年,只要你拿到了那东西,都可以来北都找我。 甚至那人还告诉他:你大可不必将此事当成一个秘密。 这就是一次正常的狩猎邪祟,以获取珍贵料子。 你可以把这个情报告诉更多人,当一个二道贩子,我并不介意,我要的只是那件东西。 哪怕你将此事传的满城皆知也无所谓,我相信不会有人比我的出价更高。 这十年中,苏丁三一直在为了今天做准备! 那克制聚蠕的特殊药物“麻汰散”,他每年攒一些药材,然后让手下的丹修炼造。 十年来已经有了整整三十颗! 这些药都已经喂给了他的这些猎犬。 他的法叫做“围猎法”,其中的一项能力便是训练各种猎犬。 当然如果能够修到更高的水准,就能驯服更强大的猛兽,比如豹子、老虎之类。 如果水准还能更高,那么可以进一步驯服更强的邪祟! 那一片荒草在小树林前略微停留了一下。 它们已经通过发达的根系感应到,树林中还有其他的生灵。 于是大喜! 若是以前这种上好的血食,它们自然是不会放过。 但现在,它们毫不犹豫的分成了两股,像是两条小溪一样,绕着树林过去,在树林后重新会合,然后朝着远处飞快逃窜。 希望树林中的这些血食,能够为自己阻拦一下聚蠕的脚步。 大河果然不负所望的流淌而来,直奔树林。 苏丁三猛地擡起双手,接着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他身旁那些猎犬,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出! 这些猎犬被他用法催动,已经失去了一切理智,根本不知道畏惧,只知道服从命令! “汪汪汪!” 犬吠声在四处炸起,一条条猎犬猛地朝聚蠕扑去! 然后被聚蠕捕获,在自身表面烙成了灰烬,全都被它进食! 这些猎犬都是苏丁三从小养大,但是他此时眼神冰冷,眼底下压着疯狂的光芒,却并没有半点心痛的感觉。 对于他来说,这些不是生命,只是他的工具罢了。 等到最后一只吃了“麻汰散”的猎犬被聚蠕进食,苏丁三大喝一声:“出动!” 他身后的采药队立刻一起冲了出去! 一共七个人,也像是离弦的利箭一样射出去一一和刚才那些猎犬几乎一模一样! 十年来,他一直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 但是直到确认聚蠕已经出现,苏丁三才彻底激活了自己的“法”。 将自己的队员,也变成了自己“围猎法”中的猎犬! 十年来,他是整个定真县名声最好的队长。 他不但从不会克扣队员的分成,还会从自己得分成里拿出一部分匀给大家。 队员谁遇到了困难,也会倾尽全力帮忙。 口碑一点点的积攒起来,那些新的采药人,往往会选择加入他的采药队。 长年累月下来,他的采药队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每个队员的水准都很高。 除了他之外,队伍里居然还有两位七流! 七流原本可以当队长的,但因为敬佩苏丁三,仍旧死心塌地留在队里跟着他。 谁都没有想到,队里的每一个采药人,体内都被他种下了自己的法。 整整十年,就算是那两个七流,也不可能挣脱! 这些人冲到了聚蠕身前的时候,那些“麻汰散”正好发挥药效。 聚蠕处于一种晕眩的状态。 他们互相配合,一个个腾空而起,爬上了聚蠕的后背。 两个神修早就放出了自己的阴兵,穿过了聚蠕的外壳,在它的体内开始寻找。 远处,老刘和江北站在许大人身后,远远望着这一幕,老刘已经看出不对劲了,恨恨道:“苏丁三这个混蛋!都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他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江北则是哼哼一声:“我早跟你说了,他是个伪君子,你们都不信……” 老刘尴尬,以前队里所有人,都觉得江北脑子缺根弦,他说什么当然没人在乎。 老刘干咳一声,询问道:“大人,咱们就这么看着?万一那东西真被苏丁三拿到………” 许源淡淡道:“那咱们就从他手里抢过来。” “呃”老刘顿时被噎了一下。 大人竟然把黑吃黑说的这么顺畅、这么理所当然,显然以前没少干这种事情啊。 但老刘心中也觉得,真要把苏丁三黑吃黑了,那也是很让人快意的事情! 他又嘿嘿的笑了起来:“跟着大人,还真是痛快!” 但是许源接着说道:“不过恐怕不会那么轻松。” “他们这路子,跟白五一样,从根本上就错了,对付不了聚蠕。” 老刘听得一头雾水,一旁的江业有裂开大嘴,说道:“刘头儿,白五和苏丁三都知道聚蠕的弱点,也都有人找他们做事,许下的承诺一定很丰厚。 你在县里采药人的行当,混了这么多年,咋没人招上你呢? 我本来以为你混得挺好,现在看来你也不行呀……” 老刘一张脸顿时黑了,一巴掌削在他的后脑勺上,怒骂道:“老子混得不好,你别跟着我呀!你这种蠢货,出去看看,除了老子还有谁愿意带着你?” 江业一本正经说道:“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人,虽然你不咋行,但我也不能抛弃你……”老刘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家伙的确是忠心耿耿,但这家伙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混得不好呀!许源都快被江业给整笑了。 而远处那大河之上,苏丁三的人已经开始动手! 那两个神修找到了那块碎骨的位置,手下的武修高高举起一柄战斧,身旁的七流神修一口腹中火喷上去,附着在斧刃上。 战斧迅猛而沉重的落下一 哢嚓! 聚蠕的外壳顿时裂开了一个缝隙,武修又是几斧,凿开了一个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一个身手敏捷的队员立刻钻了下去。 他腰上拴着一条绳子。 苏丁三始终没有登上聚蠕后背,一直在下面遥控指挥。 直到此时,老刘才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问道:“大人,为何神修的阴兵不能直接把那块碎骨取出来?还得专门派个人进去?” 许源道:“显然那东西克制阴兵,阴兵不敢接触。” 江业忽然指着前方,诧异喊道:“诶,你们看,河水怎么散开了?” 那条大河一直都被约束在河道内,但此时河水却忽然漫过了河道,好像泛滥的洪水一样,朝着四周蔓延而去,虽然无声无息,但是速度很快。 苏丁三站在树林边,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后撤一些,但是他退一些、河水就逼近一些,而且逼近速度越来越快! 苏丁三没办法再退了,他的水准有限,法的范围并不算很大,再退就无法继续控制那些队员。他狠狠一咬牙,身后忽然一声咆哮,冲出来一头黑熊! 他跳上黑熊的后背,黑熊跳入河水中一一苏丁三观察了一下,发现河水并没有对黑熊造成什么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操纵这黑熊朝着聚蠕冲去。 黑熊在黑水中,掀起了大片的水花。 那名队员终于找到了那块碎骨,一把抓住了之后,聚蠕背上的其他队员,立刻一起拉动绳子。飞快地将他拽了出来。 他从聚蠕体内钻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 苏丁三长松了口气,立刻暗中下令,让队员们撤回来。 队员们仍旧是互相配合,从聚蠕身上滑下来,然后一起朝着苏丁三的方向冲来。 眼看着碎骨就要到手,苏丁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头的狂喜,笑容在脸上荡漾开…… 但已经化作了一片大湖的河水中,忽然也荡漾起了一片涟漪。 接着河水向上,一个个卷住了他的队员们!! 苏丁三急了,大吼一声:“将碎骨丢过来!” 武修便一把抢过了碎骨,在河水的纠缠中,拚尽了全力朝前又游动了几丈,在河水将他彻底淹没之前,他奋力一掷,碎骨立刻高高飞起,朝着苏丁三落去。 苏丁三催动了黑熊,朝着落点处狂奔而去。 他奋力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接住碎骨,却忽然身下的大河猛地出现一个漩涡。 一瞬间就将黑熊给扯了进去。 “啊” 苏丁三一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他的身形也跟着朝下陷去。 他双脚一踩黑熊,整个人腾空而起,再次朝着碎骨扑去。 但是身下的河水,好像是在戏弄他一样,接着又掀起了一片巨浪,哗啦一声拍在了他的身上。巨浪并没有直接将苏丁三打飞,而是黏在了他身上。 他顿时感觉有无数双手,扯住了自己,将自己拖向了河水深处! “啊一”苏丁三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爆发出了远超自己身水准的力量,黏在他身上的河水,像丝绸衣衫一样被撕裂。 苏丁三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他再次召唤出了一只雄鹰! 雄鹰从高空落下,抓住了苏丁三的后背,奋力挥动翅膀,想要将他拽起来。 但是更多的水浪掀起,而且一道高过一道,就连那只雄鹰,也直接被水浪拍进了河水中! “不”苏丁三两眼血红,充满了绝望,再也无力对抗,扑通一声落入了河水中。 而后,他便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被河水融化! 而那一只巨大的虫卵,仍旧在“麻汰散”的限制下,原地一动不动! 碎骨划过半空,扑通一声落在了苏丁三不远处。 苏丁三一咬牙,忍着身体被融化的剧痛,还是不死心的朝着碎骨游去。 但是他靠近一些,河水便带着碎骨朝远处漂一些。 总给苏丁三一种希望,似乎是只要再努力一些,就能抓住那块碎骨。 但他接连努力了好几次,却都没能真的抓到! 苏丁三猛然间明白了:这河水才是真正的聚蠕! 那巨大的虫卵,只是一个幌子! 许源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当许大人用“望命”去看聚蠕的时候,就发现这邪祟的命,根源并不在虫卵中,而在这些河水中!但又不像苏丁三所想的那样,这虫卵只是个幌子,巨大的虫卵也是聚蠕的一部分,更像是聚蠕身上的一件器官。 但苏丁三还是不死心,仍旧在朝着碎骨游去。 他苦心孤诣准备了整整十年! 只要希望没有最后破灭,他就一定要再试一试!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的融化,划水的时候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手掌,然后手掌也被融化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臂,然后手臂也融化了,只剩下一节骨头…… “啊!”苏丁三疯狂的嘶吼起来。 河水浪花翻涌,隐约勾勒出一张诡异虫脸,而那张脸在笑! 苏丁三的四肢都已经融化,他没办法游动了。 聚蠕更可恶了,卷起了一道道的水浪,将他推向了碎骨! 这一次,他和碎骨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可他已经没有手了! 聚蠕似乎是很恼火,这人用麻汰散算计自己,因而故意让他不断的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煎熬。但忽然间,一条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快而来,咻一声从河面上卷住了那块碎骨,然后飞快的收了回去! 聚蠕大怒! 河水轰然巨响,掀起了一道道的巨浪,飞快的朝着碎骨追了过去! 一道道的巨浪,好似冲锋的重装骑兵,冲到了敌人面前,却忽然停住了! 这人它认识。 这是唯一被它标记了,但最后主动放弃的目标。 许源手中握着碎骨,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肩胛骨,扇子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根本看不懂的古怪文字。 巨浪一道道的撤退,河水飞快的回流。 聚蠕准备溜了。 但是许大人忽然擡头,目光锁定了聚蠕:“你别……” 聚蠕大慌张,迅速地将大河汇聚成了一条小溪,那战舰一般大小的虫卵,也跟着飞快缩小,一同以最快的速度逃窜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片黑暗从天而降,将它盖住了。 第689章信我就对了 聚蠕戏弄苏丁三的时候,自己玩得很开心。 却没想到作为诱饵的碎骨,被许大人直接钓走,然后又将它给困在了“万魂帕”中。 这一局,是许大人戏弄它。 聚蠕很苦闷,我已经一再退让了,明明已经把你标记,但我并没有再追杀你,你怎么反过来还要拿住我从一开始许源就没有打算放过这邪祟。 只是本着“先主后次”的原则,先去大蛇沟,弄清楚铁瓶中豢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渊虚”中忽然又钻出来一头大邪祟,也是一个很重大的事件,是否是“渊虚”中,发生了什么变化“渊虚”本身就是很特殊的化外之地,这地方离北都又这么近,不能不小心谨慎啊。 站在一旁的老刘和江业一起沉默。 因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之前许大人轻而易举地湮灭了三个五流,他们的确震惊,但还能揣测一下许大人的实力。 现在……聚蠕这种东西,也被许大人瞬间给搞没了,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被收进“万魂帕”的聚蠕,立刻收缩了身躯。 河水全都流进了虫卵中。 虫卵上,被凿出来的那个洞口,也自动修复。 甚至在外界足有战舰大小的虫卵,到了这里收缩得只有拳头大小。 这种状态下,卵壳就无比坚固。 即便是跟聚蠕同水准的武修,也别想打破卵壳。 世间苦海在虫卵四周不断地拍打。 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卵壳融化。 八首大鬼、鬼童子、鼋岐龙魂和木偶行,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虎视眈眈地盯着虫卵。 聚蠕瑟瑟发抖! 老爷的声音在“万魂帕”中响起:“我要知道渊虚中发生了什么,为何它能够逃逸出来。 另外……” 许源将碎骨丢了进来:“还要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童子,你先来。” 鬼童子闻言大喜,蹦跳着就冲向了虫卵,脑后两只鬼手张开,随着他的蹦跳甩动,好像是扎了两只大辫子。 老爷果然还是最疼我的! 鬼童子满心欢喜,结果上手之后却发现,面对这坚硬无比的虫卵,自己的各种手段,真的是一筹莫展!原本普通神修的阴兵就能渗透进去,可是收缩成了拳头大小之后,就算是自己也别想钻进去。它咬着牙尝试了几次,脑门上撞了几个大包……… 它没有肉身,这种“大包”就是多次尝试渗透进去,对自身造成的伤害的具现。 鬼童子失败了,鼋岐龙魂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 这一次,它不争不抢。 上一次努力争取,是要一个机会。 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就需要进一步,让其他三个废物看清楚,它们和本尊之间的差距。那小鬼当真可笑,居然还因此记恨上了本尊,暗戳戳的搞偷袭,不也没讨得好去? 反而给了本尊一个教训它的机会。 它吃了个闷亏,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去跟老爷告状。 鬼童子之后,八首大鬼低吼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当仁不让的第二个上前尝试。 半个时辰之后,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它还是懊恼的吼叫一声,退下来让出了位置。 它的确战力强大,但这种事情,它完全不擅长。 不管怎么努力,这种先天的短板都很难弥补。 木偶行看看鼋岐龙魂,后者却是对它比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木偶行想了又想,摇头叹息:“我就不献丑了。” 其实从鬼童子动手的时候,它就在想办法了。 一直到八首大鬼结束,它也没有想到能让聚蠕就范的主意。 鼋岐龙魂嗬嗬一笑,不紧不慢的上前,然后在万魂帕中,抖擞了身躯,一声长长的龙吟现出了真身,而后一口将聚蠕吞了下去! “嗯?”鬼童子三个错愕。 八首大鬼立刻就要去跟老爷告状,却被鬼童子拦了下来:“义父,稍安勿躁,别被这厮倒打一耙!”许源在等待的时候,一直在研究那块碎骨。 丢进万魂帕,对八首大鬼四个展示之后,他就又将这东西拿了出来。 上面那些神秘的文字,许大人一个也不认识。 要说起来,许大人虽然不是文修,但现在也算见多识广。 往上追溯两千年,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各种文字,甚至是某些已经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民族的文字,许大人只要看了,多少会觉得有些眼熟。 因为祛秽司的卷宗里,都有记载。 但是这碎骨上的文字,许大人从未见过。 参详了片刻之后,许源意识到这碎骨上,仍旧附着着强烈的侵染。 但这种侵染又很奇怪,只是凝聚在碎骨上,却并不向外散溢。 所以许源一门心思观察、揣摩那些文字,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些侵染。 于是许源擡起手指,凝聚了“百无禁忌”的命术,点在了碎骨上。 看不见的力量波动扩散,但紧跟着许源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因为一道命术下去,碎骨上的侵染的确有所减弱,却并没有完全消除! “有古怪!”许源暗道一声。 碎骨上所表现出的侵染强度,按照许源以往的经验,一道命术必定能够彻底清除。 许源没有贸然的放出第二道命术,而是认真观察了一会。 结果发现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被命术驱散的那一部分侵染,又回来了! 还是那些侵染,之前只是被命术打散,飘荡在周围的空气中,慢慢的又重新聚拢在碎骨上!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诡技?”许源大为好奇。 感觉是有大邪祟,用诡技将侵染封禁在这碎骨上。 但这种诡技许源以前从未见过,邪祟们的诡技大都是用来害人的,单纯的封禁极为罕见。 “消除掉上面的侵染,才能看清碎骨的真面目?”许源虽然这么猜测,但也并不打算继续用命术清理侵染。 一则是未必能够清除干净,二则是要等一等鼋岐龙魂对于聚蠕的审问结果。 一个时辰之后,鼋岐龙魂的声音在许大人的脑海中响起:“大人,需要您来做决定。” “什么决定?” 鼋岐龙魂道:“这邪祟的性子,跟那些儒生一样,先是视死如归,但真的要杀它,它就立刻乖乖就范。” 许源暗暗撇嘴,心说你这就是一棍子打死一船人了。儒生里是真有视死如归的。 但那什么党人就不一定了。 鼋岐龙魂接着说道:“但是它需要一个保证,只要它如实招供,就得留它一命。” 许大人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问道:“不能食言而肥吗,先答应它、等它招了再杀。” 鼋岐龙魂大拍马屁:“您简直太英明了,一点也不迂腐,跟一个邪祟,讲什么道义呀?我其实也觉得就应该这么干。” 但鼋岐龙魂接着道:“可这次不行,因为我用来审讯的手段,有个规则便是双方都要遵守承诺。”这想必是鼋岐龙魂的一种“诡技”。也是它能审问、并让聚蠕开口的关键。 许源点点头,道:“可以给出它承诺,只要如实回答一切问题,我们就不杀它。” 鼋岐龙魂嘿嘿奸笑道:“但也不可能放了它,以后就把它关在万魂帕中!” 许源颔首笑答:“正该如此。” 邪祟大都有着强烈的疯狂,但也有一些智慧高的,可以跟人类沟通。 可即便是这一类,也可能会伴有记忆断层,逻辑混乱的症状。 除非到了爷字号那个级别,才能基本避免这种情况。 得了老爷的许可,鼋岐龙魂便立刻去跟聚蠕勾兑。 不多时,鼋岐龙魂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老爷,您想问什么?” “它为什么能从渊虚中出来?是渊虚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聚蠕的回答直接在许源耳边响起,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措辞得当,颇有几分儒生的意味!“回大老爷话,小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渊虚中每十年会动荡一次,渊虚和阳间、阴间的交融之处,都会变宽。 里面那些实力最弱的,比如无魂尸候,就能趁这个机会进入阳间。” 聚蠕强调了一句:“但是它们不敢去阴间。” “动荡的时间长短不定,不过那些无魂尸候和渊虚之间,有着某种羁绊一一其实小的也有,所以都不能离开太远。 而且必须在动荡结束之前返回渊虚,留在外面就会灰飞烟灭。 小的在渊虚中,只是强于无魂尸候,而这一次的动荡更加剧烈一些,所以小的也能出来。”许源注意到它的一个用词:羁绊。 白狐在说到祖地的时候,也用到了这个词。 而白狐一族的祖地,在白山黑水之间,恰恰是因为“渊虚”的出现,才导致它们的祖地也出了问题。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而许源用“望命”看过聚蠕,这是一只四流邪祟! 它在渊虚中,实力排名倒数第二,只强于无魂尸候! 那渊虚中其它的邪祟该有多强大? 但许源又觉得这件事情的逻辑不对,因为按照聚蠕的标准来看,渊虚中应该存在超一流的邪祟!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又岂会困守在渊虚之中? 许源心思转动之下,追问道:“你所说的震荡,在渊虚中是什么表现?” 十年一次的“震荡”,在阳世间毫无征兆,也毫无反应。 聚蠕说道:“天地震颤,到处都有裂口出现,从天空到大地,从山峦到草木,甚至是我们这些邪祟的身上,随时随处,都可能忽然裂开一个虚空伤口。 上一刻还很稳定的地方,下一刻突然崩裂一一就好像,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没有真的长好,猛一发力就会崩裂,鲜血又流出来。 而这些裂口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是一种浓浊的恶浆。 这种恶浆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一旦被直接喷中,身躯就会当场炸碎。 这一次的震荡之所以更加剧烈,便是因为这一次的恶浆喷涌出来的更多,据小的观察,应该是以前的三倍左右。 不过这些恶浆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只要顶过了震荡的时期,这些恶浆落在大地上,浓度降低挥发,我们的实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每一次的震荡,接下来便是各方阵营更加惨烈的大战! 每一次增加的实力,都会逐渐的消耗在这种征战之中。” 许源有些好奇:“你这样的聚蠕,在渊虚中多吗?你们又该属于哪个阵营呢? 之前老刘说过,聚蠕是各方阵营厮杀,血肉混在一起,若是其中有一个生前乃是儒生的,便会形成聚蠕。 “数量并不多。”聚蠕说道:“据小的所知,算上小的一共也只有七个。”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聚蠕的声音渐渐变小:“所以我们都会远离战场。” 许源立刻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在渊虚中人人喊打?” 聚蠕很不愿意承认,扭捏道:“虽然各个阵营都不喜欢我们,但它们彼此恨不得杀死对方,可对我们,也就是揍一顿赶走就好。” 许源想笑、还好憋住了。 就是人厌狗嫌。只不过仇恨值没有那么高,不至于将聚蠕置于死地。 许源又问:“你生前真的是儒生吗?” “儒生?小的生前……生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小的可以确信,绝非是儒生。”聚蠕茫然:“大人为何会有此问?” 许源也是疑惑,就把老刘的那一套说辞讲了,聚蠕愤怒道:“诽谤啊!小的这一具身躯,所有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一块来自于儒生!” 许源更奇怪了:“那为何你思路清晰,措辞得当?便是现在的皇明,普通百姓也没有这个水准。更别说二百年前。” 二百年前正是皇明风雨飘摇的时刻,连年天灾、乱兵四起,普通百姓都不认字。 “这……”许大人把聚蠕给问住了,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会儿,它才试探着回答:“可能是因为那块碎骨?我们聚蠕的身体中,都有这样一块骨头,也不知是何用处,也不知从何而来,自我们诞生,这骨头就在我们的体内,上面有些文字,可能是这些文字,让我们有了一点文气?” 许源久久不言,从聚蠕这一番话中,许大人猜到聚蠕的形成条件,恐怕并非是什么儒生,而是那块碎骨是碎骨将混合的血肉重新凝聚成一种新的邪祟。 而之前许源本以为这种碎骨只有一块,所以白五和苏丁三背后的人,都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等待十年,也要拿到这东西。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最少有七块! 想要凑齐这七块,将会是一个极为漫长而困难的过程。 但云娘子他们却仍旧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这就说明这碎骨无比珍贵,值得他们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聚蠕的数量稀少,恐怕也是因为碎骨的数量少。 而许源又从碎骨上,发现了封禁诡技一一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什么人,封禁了这些碎骨?这件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起来。 许源沉思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询问聚蠕:“把你所知的、关于碎骨的一切都告诉我,不准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细节。” 聚蠕见他说的如此郑重,也不敢怠慢,努力地思考回忆。 但它对于自己身体内的这块碎骨,知道的真是十分有限,哪怕是这东西一直就在它体内。 沉默了好一会儿,聚蠕忽然灵光一闪,道:“大人,有一点小的也不知是否跟碎骨有关……”“说!” “自从那几个人把碎骨从小的身体内偷走,小的好像忽然变聪明了! 以前小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大人清晰地对话。” 它又想了想,总结道:“以前呢……感觉知道自己是自己,但始终浑浑噩噩,完全依照本能行事。”许源心中更加疑惑,道理上讲不通呀,是碎骨凝聚形成了聚蠕,是碎骨给了聚蠕“文气”,但为何碎骨在的时候,聚蠕却是浑浑噩噩,碎骨被取走,聚蠕却忽然灵智大开? 许源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碎骨上。 侵染如同一团黑气,凝聚在碎骨之上。 权衡了良久之后,在目前没有别的好办法前提下,许源擡起手指,“百无禁忌”再次凝聚了一道命术,朝着碎骨点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每一次碎骨上的侵染,都会被驱散一些。 但这种驱散的效果,却是一直在削弱的。 一直到第九次命术,碎骨上的侵染,仍旧顽强的保留着约么三成。 许源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点!点!点! 终于,碎骨上的侵染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许源觉得只要再来一道命术就能解决,可是又是接连三道命术,才真的彻底驱散! 就在这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碎骨上喷薄而出,仿佛是被压制在深渊底部太久的神龙,想要一飞冲天! 许源嘴巴微张,两眼中精光绽放:“这是……文修的力量!” “可这碎骨一一它不是字帖呀!” 不是字帖,也不是文修的镇物。 若是这两者,许源肯定能认出来。 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承受或者说凝聚,如此庞大的文修之力? 就在许源惊愕的时候,那一股如神龙出海的文修之力,却只得展布了一小半,刚刚冲上三十丈的高空,形成一道无色金光匹练一 却是接着就被成片从四周重新凝聚而来的侵染,再次压回了碎骨上,然后封禁了起来! “嘶一”许源直撮牙花子。 这是什么情况?! 若是从力量上来看,碎骨上刚才迸发出来的文修之力,要远远超过了这些侵染。 按说不应该被封禁住啊。 许源将碎骨收紧怀中,暗忖道:“回北都之后,请白涯公帮忙看看。” 而后,许大人拍拍手,再次问道:“你对无魂尸候了解吗?” 聚蠕很乖巧的回答:“了解呀,大人想要做什么?” 许源也只是随口一问:“能找到那些无魂尸候吗?” “能呀,”聚蠕答道:“这些家伙是小的在渊虚中,唯一能拿捏的家伙了。” 许源没想到它真能找到,便立刻道:“带路,寻找最近的无魂尸候。” “这个,您得把小的放出来。” 许源心念一动,八首大鬼便一声咆哮,丢给了聚蠕一个“游天营”的职司。 这个职司还不低,是一个管营,在整个游天营中,属于排名能进前十的阴将。 给的低了,约束也就松,未必能控制住一头四流。 聚蠕却是哭丧着嚎叫起来:“大人哪,您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吗?震荡结束前小的不会去,就会灰飞烟灭呀!” 许源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有游天营护着你,那种所谓的羁绊,绝无法对你造成伤害!”“真的?”聚蠕将信将疑。 “本官堂堂上三流,岂会欺骗你一个小小的邪祟!”许源说着,将聚蠕从万魂帕中放了出来,拍拍它的卵壳说道:“信本官,就对了!” “好、好吧。”聚蠕也觉得,人类应该比邪祟更有信用。 它重新将身躯舒展开来,汩汩的河水从卵壳那一圈圈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迅速地化作了一条大河。“大人请上来。”聚蠕谄媚道:“小的驮着您,去找那些无魂尸候。” 距离采药人们出发,已经过去四天了。 赵郎中每天傍晚,都会借故从城门口路过一下,朝着界碑的方向眺望几眼。 今天也一样。 但赵郎中的心中,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按说早该回来了呀。” 昨天的时候,赵郎中心里就有些不踏实,用组织的渠道,询问了一下周围其他几个县的情况。除了高子佳之外,在渊虚附近,还有另外三个县,采药人的队伍中,都有他们安排的奸细,去收集无魂尸候的“腐尸浊气”。 但是到昨天傍晚,一个都没有回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90章云娘子 环绕“渊虚”,皇明一共有二十多个县。 扶桑人主要经营的区域,是靠近北都的这一侧区域。包括定真县在内,四个县呈一个扇形,向着北都方向形成包围之势。 许大人也正是基于这个情况,才会猜测扶桑人的阴谋可能就是针对北都、针对天子。 定真县在这四个县中位于最南端,聚蠕谄媚的驮着许大人,一路向西北方向,沿途搜寻无魂尸候,而后顺着无魂尸候,将后面的扶桑奸细全部拿下。 让许大人有些失望的是,再也没有遇到第二只聚蠕,也就没能拿到第二块碎骨。 这些扶桑奸细,当然都是丢给了鼋岐龙魂去处理,他们的下场和高子佳一样。 这么做的好处是,在扶桑人那边,仍旧可以确定自己的人还活着,就不会有下一步的过激举动。比如直接切断在渊虚附近的整条线。 为许大人的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 这些奸细每个人都带着一只铁瓶,不过他们的确都不如高子佳“优秀”,一直到许大人找到他们,成绩最好的那个,也只将铁瓶喂养到了五尺大小。 铁瓶中都豢养着一只“秽太岁”,许源试验了一下,这些秽太岁只要放在一起,就能彼此融合,变成一只更大的。 第二天的时候,许大人就从界碑后出来了。 第三天的时候,“渊虚”中的震荡就结束了。 但让许大人意外的是,聚蠕竞然真的活了下来! 什么只要入了“游天营”,渊虚的羁绊就会失效一一全都是许大人随口跟聚蠕胡扯的。 却没想到竞然误打误撞,谎言成真了! 许源不由得想到了白狐,难道说将它们也化为游天营的一员,也能豁免掉祖地的羁绊? 只不过这个法子对于白狐一族来说可能没法使用,它们不可能接受全族成为阴兵,以后就托庇于许大人麾下的结果。 第三天的时候,许大人也通过“和鸣辘”,通知了还留在平昌县的部下们。 于是听天阁众人迅速出动,兵分四路,直扑这四个县。 赵郎中第四天傍晚,又一次从城门口失望而归,回到家中的时候,就被带人埋伏的蔡星澜直接拿下。四个县,一共抓获了六个扶桑奸细。 其中有四个人当场激发了体内禁制,自我毁灭了。 不但肉身死亡,魂魄也灰飞烟灭。 剩下两个中,一个是许大人亲自带队拿下的,另外一个就是赵郎中。 这一次的神魂,许大人仍旧交给了鼋岐龙魂。 在这方面,鼋岐龙魂绝不让许大人失望,很快赵郎中两人的全部记忆,就展现在了许大人眼前。两个人在扶桑人的组织中地位相同,但赵郎中知道的秘密更多一些。 这个扶桑人的组织自称“天照会”。 潜伏在皇明百年,中间也曾多次被皇明诡事三衙发现,而后追缉。 每一次都让天照会遭受重创。 最初天照会中,有一位二流、三位三流,但是现在,整个天照会中,最强的一位也只是四流而已。不过据赵郎中所知,这个四流所修的法非同一般,名叫“通神法”。 乃是用“献祭”的方式,向虚无缥缈之中的“神明”,换取“赏赐”。 许源很奇怪,这时代还能沟通所谓的“神明”? 就连门神的威能,也在一点点的削弱。 于是许源重点关注了赵郎中这一部分记忆。 很快许大人就发现,天照会的这个四流,所沟通的真未必就是什么神明! 他尝试过很多次,沟通扶桑的各种神、鬼。 却全都失败了。 后来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他向某些不知来历、不知身份的存在献祭! 而后不知什么东西回应了他! 这位存在所要求的祭品非常苛刻,只要献祭者血脉相关的东西。 天照会的四流,第一次献上了自己的女儿! 获得的赏赐是,半具侵染浓郁的腐烂古尸! 天照会利用古尸,在皇明东南方向的某个府城中,制造了一起大诡案! 害死了数百人,当地祛秽司掌律以身殉职,最后请出了一位三流,才解决了那东西。 而后天照会大受鼓舞,四流法修不断地纳妾,甚至直接掳走皇明女子,为他生下许多后代,而后直接当做祭品,献给了那位不知其所在的存在! 但第一次之后,四流法修所请求的赏赐,就不是具体的物品了,而是寻求各种“答案”。 天照会在渊虚周围的各种布置,都是受到了那位存在的“指点”。 赵郎中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最早便是那位四流法修身边的“小姓”。 而高子佳正是那位四流法修大人,和原配妻子所生的长女,扶桑名叫做“高市佳子”。 四流法修和原配一共生有一子两女,另外两个都被献祭了。 可能是因为四流法修发现献祭这个方法的时候,高子佳已经懂事了,所以一直没有将她当成祭品。这一切也一直瞒着高子佳。 不过四流法修的原配夫人知道一切,小女儿被献祭的时候,她就疯了。 赵郎中并不知道天照会在渊虚周围的这些布置,究竟有什么用途,但他知道天照会在北都中的另外一个落脚点! 许源当机立断,立刻用和鸣辘联系了搬澜公。 搬澜公骂骂咧咧:“本公爷不是你听天阁的下属!” 但老公爷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亲自坐镇,带着听天阁在北都中的人手,突袭了这个地点。很快消息传来:“人跑了。” 许源在四个县城中一起动手,但其中四人当场自尽,就已经惊动了天照会。 “不过他们走得匆忙,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等你回来自己看吧。” 许大人隔天一早就出发,径直赶回北都。 天照会的这个落脚点,在北都的西城。 一片普通的居民区中。 一共是三个小院子,连在了一起。 外人看这就是三户普通的人家,彼此没有多大关系。 其实里面住的都是天照会的人。 上一个被突袭的落脚点,好歹是一个商行。 这次就只是几个小破院子,由此也可以证明,天照会的经济状况的确不佳。 许源踩进了院子里,手下们已经能把天照会遗留在这里的线索都整理好了。 许源先让张猛试着追踪天照会的踪迹,而后才一一去看这些线索。 这些线索不是什么账册、名录、书信,而是最简单的生活痕迹。 比如厨房留下的蔬菜粮食,卧房里留下的来不及带走的一些家具、花瓶等。 毫无疑问“天照会”现在的规模并不庞大,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名录账册,几个首脑可以直接记在脑子里。 便是记不住,记录下来的东西也只会是薄薄一本,天照会的人必定随身携带,睡觉都不离身。但是留下的这些生活痕迹,仍旧可以追查。 其中有一些比较少见的,可以追查购买渠道,然后去走访询问那些店主,至少可以问出来,天照会那些人的大致相貌。 许源又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于云航立刻带人去查。 而且于云航已经通过房同义和萧景川,跟皇城司中一些比较友善的人混熟了,从皇城司借来了几位修了特殊“法”的校尉。 他们可以通过店主的描述,将天照会众人的相貌,直接显化出来。 这种显化栩栩如生,还可以封在匠物中,保证任何人看过之后,再遇到天照会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许源带着那一块碎骨,去拜会白涯公。 白涯公看到碎骨的第一眼,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这…” 他拿起碎骨仔细端详。 好一阵才说道:“这种文字早就失传了。” 而且白涯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上面的侵染是一种诡技,封住了这东西的真实面目。” 许源翘起大母拇指:“不愧是您老。” 许源又将自己短暂清理掉上面的侵染,碎骨爆发文气的情况说了。 只是隐瞒了自己乃是用命术清理的侵染,那可能会暴露自己的“百无禁忌”。 白涯公没有细问,而是顺着许源的话说道:“这东西非同小可,让本公想一想……” 他回忆了一下,又说道:“当年高闯肆虐多省,打破当地大户,甚至还干过盗掘藩王墓的行径,据说一路上,积攒了许多珍宝。 那些宝物也全都湮灭在当年的那一场大战之中。” 他用食指竖着碎骨上的那些文字的笔画划着:“这东西很可能是三皇五帝时代的某些记录。不过即便是那个时代的文字,也不该有那么庞大的文气,除非……” 白涯公擡起手指:“除非这些文字本身记录的,就是某种强大的功法!应该是文修的功法。”许源点头,问道:“老公爷也不认识这些文字?这皇明还有人可能辨认出这些文字吗?” 白涯公笑道:“本公虽然是一流,但真论起金石古文方面的功底,皇明还有好几位比我强。就只说北都内,至少就有两位。” 许源眼睛一亮:“请老公爷指点迷津。” “一位是当朝的礼部尚书,锦绣书社的社长墨渊先生。” 许源记得此人,三师兄施秋声的老师,皇明文坛巨擘,清贵领袖。 施秋声和自己惺惺相惜,按说许源来了北都该去拜会一下,但睿成公主告诉他,施秋声几个月前外出游历去了。 据说是东南各省出了些事情,施秋声过去处理。 这一位自己投个拜帖,应该会见自己……吧? 许大人忽然有点没把握。 自己现在执掌听天阁,那些清贵可能不会喜欢自己。 许源又问道:“第二位是谁?” “嗬嗬嗬,”白涯公爽朗一笑,道:“那当然是监正大人了。监正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然不是文修,但是对于古文的考证,却要远胜本公。” 许源顿时没了声音。 相比之下,许源更愿意去墨渊先生门下试试。 许源便起身告辞:“如此,多谢老公爷了。” 从白涯公府上出来,小梦在府门外,安安静静的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马车。 不过车前那两匹匠造畜,还是泄了一些底。 许源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车厢内便响起了欢快的乐曲声。 只要老爷自己身上,小梦就会很开心。 “回家吧。”许源跟小梦说了一声。 这次回来还没有回家看过,总得让后娘放心。 小梦便用一个十分舒适的速度,朝家中驶去。 但是没多久,小梦忽然主动将左侧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许源一侧首便看到车外,有一辆马车正和小梦并驾而行。 车身上,一只鎏金血爪杜鹃的标记赫然入目! “云娘子!” 那马车的车夫忽然高声道:“大人,我们东家请大人停车一叙。” 等了片刻,见许源没有回应,车夫再次开口道:“我们东家没有恶意,而且保证大人还会有意外之喜。” 许源想了想,应下来:“好。” 两辆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许源在车里叮嘱了小梦一声:“别惹事。” 然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擡头,发现两辆车正好停在一家酒楼前。 酒楼足有四层,占地极大,楼上飞檐斗拱,挂着大红灯笼。 看规模档次不会低。 那一辆鎏金血爪杜鹃的标记马车上,车帘一挑,从车内走下一个身姿丰腴,眉目如水的美貌女子。“许大人。”她对许源巧盼一笑,顿时生出无尽风情:“请进。” 众人身后,小梦立刻炸毛了,哪里来的狐媚子,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家老爷发烧啊! 车夫在前面领路,有些显摆的对许大人介绍道:“这家金风楼,也是我们东家的产业。” 许源便指着街道问道:“这街上有你们几家店?” 云娘子选在这条街上跟上来,开口邀请自己见面,显然是有原因的。 云娘子嗔怪地瞪了车夫一眼:“多嘴。” 车夫躬身后退,果然是不敢再多嘴了。 但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云娘子解释道:“也没有几家店,算上这金凤楼,也就八家。” 许源又看了看这条街,十分繁华。 北都中寸土寸金,这种大街就更不用说了。 云娘子的确是巨富。 他们一进门,掌柜的急忙小跑出来迎接:“东家,您怎么不提前吩咐一声,我好在门外迎接您……”“不必麻烦了,在顶楼找个包厢,不许任何人打扰。” “好,您这边请。”掌柜立刻不敢再多问,领着他们上楼。 门口,自有店中的小二准备将两辆马车牵到一边去,那里有上好的草料。 但是店小二看到那两匹匠造畜,又是畏惧不敢上前。 许源回头吩咐一声:“本官的车不用管。” “是。”小二连忙应下。 但是他把云娘子的车拉到了一边去,却见许大人的马车,两匹匠造畜鼻孔里喷着热气,贱兮兮地跟了上来。 “诶?”店小二笑了,这些畜生还挺通人性。 他办好草料,往里多加了些豆子,就回店里忙去了。 他刚走,小梦的车轴中,就伸出来了一件东西,刺进了云娘子的马车下。 同时,车窗打开来,一只小黄鸟,嘴里衔着一卷书信,振翅飞起朝着老王爷府上飞去。 掌柜的将云娘子和许源带到四楼,亲自打开包厢门:“您们请。” 而后亲自斟好茶,躬身退出去把门关上。 车夫在门外守着。 许源没有喝茶,开门见山问道:“云娘子请我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云娘子两指拈着锦帕,掩在朱唇前轻轻一笑:“大人当真是雷厉风行。” 许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有话快说。” 云娘子神情不变,心中却是暗骂了一句“不解风情”,但也不敢再耽搁:“大人,民女故雇人去搜寻一些稀有料子,这不犯法吧?大人何故用这种审问犯人的态度对待民女?” 她跟衙门里的人打交道经验丰富,便是当朝一品,也见过好几位。 虽然许源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但云娘子还是想将这次谈话的主动权,稍稍抢回来一点。 她一个美貌的女子,用这种半嗔半娇的语气,说出这一番话来,一般的朝廷官员态度都会软化一些。却没想到许源仍旧是毫不客气地说道:“犯法了。” “啊?”云娘子朱唇半张,神情错愕,是真被许大人搞不会了。 许源接着说道:“你雇人去别的地方猎取料子不犯法,但你雇人去界碑后面就犯法了。 朝廷为什么要立下界碑?因为那后面是禁地!” 云娘子闭上了嘴,藏在桌下的双腿也合拢了。 你这官当的这么严谨吗?! 皇明哪个朝廷官员,会在这个时候,当真跟我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讨论我是不是真的犯法了呀!但许大人就这么干了,而且许大人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所以云娘子无法反驳。 她索性将一双白生生、如春葱一般的玉手,朝许大人面前一递,有些赌气的说道:“那好呀,我犯法了,请许大人逮捕我吧。” “好。”许源便手掌一翻,哗啦一声,一副镣铐出现! 这东西是皇城司特制的匠物,就算是四流都能锁住,一身本事难以施展,绝对无法逃脱。 许源很喜欢,专门跟于云航叮嘱了:以后咱们听天阁,也得有这样专门的匠物。 不如此,怎能显得出我听天阁一样奢遮? 云娘子眼眸瞪大,不是你来真的? 她一时间都忘了把手抽回来,哢嚓一声,被镣铐给锁上了! 许源拎起镣铐上的锁链试了试,不错,很牢固! 许源满意道:“本官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你主动约本官商谈,算你自首,可以从轻发落。”云娘子幽幽的看着他,此时算是明白了,以往她应对皇明官员,无往不利的那些套路,对眼前这位许大人全然无效! 于是云娘子选择了自己除了美貌之外,另一件武器:“许大人,我愿交赎罪银。” 许源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有人蹬蹬蹬的闯上楼来,掌柜的连连阻拦:“哎哎哎,殿下、殿下请容我通禀一声……” 那守在门外的车夫,也是横身阻拦:“殿下太霸……”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响起了他的惨叫,接着咕咚咚……有什么东西滚下了楼。 砰! 包厢门被一股大力撞开,睿成公主面沉如水的闯进来。 “殿下。”许源意外,而后惊喜:“你来得正好……” 睿成公主的目光落在了云娘子身上,怒火更盛三分。 这种身段的女子,最会勾引男人! 果然敌情严重,难怪黄身莺要紧急给本宫传书求援。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云娘子手上的镣铐。 “你……”殿下疑惑道:“你把她锁起来了?” 许源颔首道:“云娘子自知有罪,半路向我自首,我正考虑对她从轻发落。” 而后许源一本正经的跟殿下商议:“云娘子愿意交银子恕罪,不过我对赎罪银的尺度并不了解,殿下来帮我参谋参谋,多少钱合适?” 睿成公主撇撇嘴,原来你说我“来得正好”,是这个正好啊。 睿成公主上下打量着云娘子,心中愤愤:“这种身材的女人,一定罪大恶极。” 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材,其实比云娘子更罪大恶极。 “以云掌柜的身家,就给二百万两吧。” 云娘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许源干咳两声,低声在殿下身边把什么罪名说了。 殿下“哦”了一声,神色如常不见半点尴尬:“若是如此,那就三万两吧,不二价。” 云娘子咬咬牙:“我给。” 说着,当场从身上掏出银票。 许源立刻给她开了镣铐,云娘子低着头,仓皇夺门而去,许源在后面喊道:“记得过后派人来听天阁衙门取票凭……” 云娘子理也不理,直奔到了楼下,掌柜的和车夫畏畏缩缩的跟在一边:“东家……” “闭嘴!”云娘子没好气的怒骂一声。 她快步来到马车前,忽然有些茫然:我今天……半路上来堵许大人……是有什么事来这? 全被刁蛮公主打乱了…… 罢了,以后再说吧。 云娘子上了马车:“回去。” “是!” 车夫立刻开始赶车,结果刚走出去不到三十丈,马车轮轴发出哢嚓一声直接碎裂,整个车厢轰的一声砸在了路面上。 第691章你们盯那么紧干嘛? 车夫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是血,却是顾不上自己,急忙爬起来奋力打开车厢门,将云娘子被搀扶出来。“东家、东家,您没事吧……”车夫说话已经漏风了。 好在小梦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并没有真的要杀人。 车厢整个塌砸在地上,云娘子被吓了一跳,发型乱了,却没有真的受伤,被扶出来的时候,情绪有一些小小的崩溃。 周围路人一片哄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云娘子忙擡起衣袖遮着脸,好在是掌柜的急忙带人,拉了一辆店里的马车来,飞快的请云娘子上车。 马车飞快而去,虽然有些狼狈,但总好过继续丢人现眼。 四楼上,许源和睿成公主站在窗后,看着下面街道上发生的一切,睿成公主冷哼一声:“也不知是谁家的奴仆,一看就不正经。” 许源顿时求生欲爆棚,一五一十地将碎骨和云娘子之间的关系说了。 说的比他跟白涯公讲的还要详细。 睿成公主笑眯眯的,安静的听完,才微微嘟着嘴,说道:“我又没生气,你急着交代什么呢?”“呃……”许大人不知该怎么回答。 睿成公主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副匠物镣铐,明媚的双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她忽然拿起镣铐,轻轻铐在了自己雪白的手腕上。 “我听说呀……”殿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几分邪恶:“有人就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云娘子不能够陪你玩,本宫可以……” 她丰腴的娇躯贴着许源身边坐下,许源顿时觉得这包厢中,有些闷热呀。 “殿下!”许大人义正词严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 “哼!”殿下傲娇的一擡下巴,精致美丽的琼鼻微翘,镣铐哗啦一声又被脱下,甩在了桌子上,然后殿下起身,宫装裙摆拖曳而去,好像一条美女蛇的尾巴。 “走了,回家去,老夫人很担心你。” 许源坐在原地不动,面色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起身,必定要暴露自己的长处。 “咳咳……”许大人干咳两声,手扶着桌子:“等一下,等我喝完这杯凉茶。” 殿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得意地一声娇笑。 许大人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用一个偷感十足的姿势跟上殿下,贼兮兮的问道:“殿下,走慢点,刚才说的那个游戏,咱们再探讨一二……” 云娘子回到了自己在北都的住处。 这是一座深藏在东城的五进大宅。 周围的住户非富即贵。 整个北都的居住区,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除了那些王公的府邸,当年是被文皇帝赏赐,散落在城中各处之外,其余的都会遵循这个规则,那便是:整个北都最有权势的人,都住在皇城附近。 这其中,最受皇帝宠信的,一定是住在皇城小东门附近。 这里进宫上朝最方便。 而后,东城区这一片乃是北都中次一级的权贵、巨富的居住地。 云娘子可能是皇明最有钱的那批人之一,但是她仍旧没资格,住在皇城外。 哪怕她这一座五进大宅,整体的造价,要远超小东门外那些百年的老宅。 这便是皇明的阶层。 大管家一直等在门口,云娘子一回来,他便立刻上前,低声道:“夫人,刘公公在等您。”云娘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厌恶之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先去重新整理了妆容,恢复了明艳动人的姿态,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厅堂外,努力适应了几下,终于让自己的笑容变得自然起来,然后擡脚走了进去。 刘公公已经五十多了,头发花白,身上的熏香味道极重,但也压不住那一股让人作呕的尿骚味。“公公,奴家好久没见您了,当真是想念的紧。” 刘公公的眼神像一头残忍的恶狼,对她招了下手,云娘子乖巧的上前,刘公公一耳光抽在她脸上,打的云娘子直接摔倒在地,刘公公的手毫不客气的从她的衣襟中伸进去用力一握。 云娘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却要挤出一个受用的笑容… 一炷香的时间后,发泄完毕的刘公公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丢下手帕,冷冷道:“把那东西找回来,再搞砸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而后,他一擡脚,从倒在地上遍体鳞伤的云娘子身上跨过,迈步而去。 云娘子仰面躺在地上,刘公公跨过去的时候,她正好能看到这老太监缺失的东西。 嘲讽、愤恨、苦闷、恐惧……各种复杂的神情,在她布满伤痕的脸上混杂。 云娘子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她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刘公公只是其中一员,但刘公公是云娘子最厌恶也最恐惧的一个。 老太监心理扭曲变态,每次来都要折磨她,才能宣泄出来。 但云娘子很清楚,刘公公心狠手辣,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绝不是虚张声势。 那一块碎骨,事关重大,若是找不回来,自己必死无疑。 往日里人前的风光,都会立刻成为过眼云烟。 原本她刚刚在许源面前吃了憋,准备过段时间再说。 但是现在却不能再等了。 云娘子熟练的取出一枚药丹吃下去。 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 这种药丹由高水准丹修炼制,效果非常好,价格也非常贵,对于现在的云娘子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已经都不是问题了。 等到身上的伤势都已经看不出来了,她才朝外走去。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这是老规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大人们来找东家的时候,后院不要留下任何一人。 谁留谁死! 云娘子走到了前院,喊来了大管家:“你去听天阁取回我赎罪银的票凭,然后约许大人明天再见一面。大管家一愣,心说怎么还交了赎罪银?但又不敢问,连忙答应下来。 大管家很快去而复返,一见面就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属下无能!” 云娘子皱眉:“怎么了?” “属下去了听天阁衙门,拿回了票凭但是根本没见到许源。” 云娘子耐着性子,她知道自己的大管家的能力。 “属下想尽了办法,包括许诺各种好处,贿赂衙门里的几个主要人物,但他们根本不吃这一套。”顿了一顿,大管家说道:“属下甚至给到了五千两银子的高价,但是整个衙门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收钱,帮我联络许源。” 云娘子的眉头紧紧皱起。 “属下又想办法去打听许大人的住处,可是他们嘴巴都很严,绝不肯透露……” 云娘子明白了,咬牙切齿的暗骂道:“这个软骨头的臭男人!一定是害怕睿成公主,不敢再见我了!”但接着她又是幽幽一叹,也不能怪这个臭男人啊,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只需要伺候她一个人,我一定比许源还要贞洁! “罢了,”云娘子摆了下手:“你下去吧,不能怪你。” “谢东家宽宏。”大管家退下,但云娘子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还得想办法见到许源,商议将那块碎骨从许源的手中买回来。 “想躲着老娘?不让老娘知道你家在哪里?哼,你躲得过吗?老娘明天一大早,就去听天阁门口堵你!北都的早晨下了一场秋雨,寒意透衣,冻得人直打哆嗦。 从这个时间再往后,贫苦百姓们最害怕的就是“禁重衣”了。 好在今日禁的是: 暴食、烹茶、翻地、攀山。 云娘子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吃就出发了。 但是走到了一半,就被堵在了路上。 前方两辆火水大车撞在了一起,把整条路都给堵住了。 有几个伤者坐在路边哀嚎。 两辆火水大车起火,在秋雨中烧成了两团大火球,不少人忙着用水桶脸盆取水灭火。 整条街道上乱成了一片。 等云娘子的马车好容易从拥堵的路上退了出来,已经是半上午了。 云娘子叹了口气,今天开局不利呀。 到了听天阁门口,果然被挡住了。 老秦守在门口一一老秦的确已经得到了许大人暗中吩咐,只要云娘子来了,就说自己不在。老秦的确喜欢自作聪明,但还是拎得清的,大人专门吩咐过,那当然那不可能把云娘子放进去。许源也不是惧内,而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殿下说的“游戏”。 要是惹得殿下生气,这游戏显然没戏。 云娘子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也不动怒,就在衙门外,招了个空地把车停下来,就盯着大门,我就不信你许源不出来! 她有钱,很快又招来了几个手下,把后门、侧门都给守住了。 老秦去赶了几次,云娘子很听话,你撵人我就走。 你说我不该堵在你衙门的门外,那我就往更远的路口待着。 老秦也没招了,人家又没犯法,你还能把人家怎么样? 老秦灰溜溜的回去,跟许大人一说,许源正在看一些案卷,便淡淡说道:“知道了。”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许大人把手头上的公务处理完了,这才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出了衙门大门,直奔云娘子的马车而来。 云娘子在车中得意一笑。 然后主动地打开车门,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下来,脸上的得意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心疼的模样:“大人,下着雨呢,您怎么不打伞呢。 万一淋病了怎么办?” 她说着就贴上去,要跟许大人共打一把伞。 许源胸口的银色车链“嗖”的一声甩起来,哢嚓一声就把伞骨给打折了! 云娘子错愕,许大人摆摆手:“不用搞这些,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云娘子道:“我可以给大人您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只要您手里的一样东西。” 然后不等许源拒绝,便道:“大人,正下雨呢,这里也不是谈事的地方,要不咱们找个地……”许源似笑非笑的打断她:“这街上你有几家店?” 云娘子心里正算着呢,许大人摆手道:“行了,跟本官进来吧。” 衙门的一处偏厅中,许源和云娘子分别坐下,许大人自始至终都显得很不耐烦,云娘子也不敢再啰嗦,直截了当道:“五十万两!” “如果大人不想要银子,整个皇明,甚至是扶桑、交趾等地,任何产业,我都能给大人安排。”许源却佯装不知,要让云娘子亲口说出来:“你到底想要本官手里什么东西?” “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聚蠕体内的那块碎骨!” 许源正要说话,忽然门外出现了一把白色纸伞。 纸伞到了门前,伞下传来一个轻灵如山间流泉的声音:“许大哥,没有打扰到你吧?” 许源和云娘子一起循声看去,伞下站着一个花样年华的秀丽女子,容貌绝佳,但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却是那种空灵却透着几分睿智的气质。 “槿兮小姐。”许源意外:“你怎么来了。” 伞下只看到一个女子,但是许大人却知道来了两个。 伞柄握在一只无形的手中一一妙妍真人的手。 她又不想见人,因而施了法,将自己隐匿了。 看上去这伞就像是飘在了槿兮小姐的身侧一样。 槿兮小姐淡淡瞥了许源身旁的云娘子一眼,笑容如山中幽兰:“小妹来得不是时候?” “哪里的话。”许源起身相迎:“快快请进。” 许大人主动拉开了两张椅子:“妙妍,你也坐。” 妙妍真人还没有现身,云娘子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但她在槿兮小姐面前,甚至比在睿成公主面前,还要自惭形秽。 这一位毕竟是监正大人的唯一血脉! 槿兮小姐在椅子上坐下,她便低下了头,总觉得和这位小姐相比,自己真的就是庸脂俗粉。“许大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槿兮小姐开口道。 她没有去看云娘子,她这么说,以她的性子就已经是在撵人走了。 云娘子当然听出来了,但自己好不容易才跟许源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谈好价格,这个时候怎么能走?虽然她很不想得罪槿兮小姐,但拿不回碎骨,她就死路一条,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槿兮小姐,奴家正在跟许大人谈一笔生意,能不能让我先说完……” 槿兮小姐没有回答。 另外一张椅子上的妙妍真人以隐形姿态,轻轻喊了一声:“师侄。” 臧天澜铁塔一样的身躯,撞开了雨水,低着头从门里挤了进来,一双眼睛冰冷的盯着云娘子。云娘子皱眉,默默起身从臧天澜身边绕过,出门去了。 再不走,监正门下就要动手了! 那个时候丢人的还是自己。 监正门下很霸道,皇明人尽皆知! 监正大人德高望重,那是因为他守护了整个皇明。 但监正大人一直都很霸道。 他门下的所有人,也继承了这一点。 但监正门下有一个特点,不欺负平头百姓。 欺压的就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云娘子走出来,一阵寒风将秋雨打在了她的脸上。 云娘子狠狠咬着银牙,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偏厅一眼,心中愤愤不平的想道:这臭男人有什么好?! 你们两个,一个是最受陛下宠爱的公主,一个是监正大人唯一的血脉,在北都中,受到一切年轻一代的追捧! 怎么就都把这个臭男人看得这么紧? 我是祸水吗?! 只要我出现在这臭男人的身边,你们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把我撵走? 昨天是睿成公主,今天是槿兮小姐! 你们一一你们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家伙值得你们这么做吗?! 越想越气,走出听天阁大门之后,云娘子觉得自己气的胸口疼,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不行,还得另想办法。” 偏厅内,云娘子离开后,妙妍真人显形,臧天澜则退了出去。 许源看着槿兮小姐,笑道:“你也是为了那块骨头而来?” 云娘子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因为云娘子不知道许源和槿兮小姐之间的真实关系。 云娘子只是听到了前一阵子的传闻,真以为许源曾请人说媒,要求娶槿兮小姐。 但许源很清楚,槿兮小姐绝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而槿兮小姐来的这么巧,就像是赶着时间,要拦住自己和云娘子的谈判。 槿兮小姐在他面前,恢复了一些和年纪相符的天真烂漫的姿态,伶俐地一笑,道:“果然瞒不过许大哥她坐正了一些,道:“你在定真县遇到了一个姓苏的采药人吧?” 许源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他是监正大人安排的?” 槿兮小姐摇头:“不是祖父,是爹爹安排的。” “十年前爹爹专门去了一趟定真县,但那一次渊虚中的震荡不够强烈,聚蠕还没有出来。”“爹爹也不知道那东西下一次能不能出来,而且爹爹反倒是觉得,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知道的人越多,从聚蠕体内拿到那块碎骨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许源便暗暗点头。 监正大人的儿子存在感很低,但现在看来,气度和胸怀皆是不凡! 槿兮小姐看了许源一眼,道:“许大哥想不想知道,那块碎骨究竞是什么?” “当然想。” “那是古唐时期,对于三皇五帝时代,真实历史的记载。” 第692章听天阁东阁 “碎骨上的文字,据说乃是仓颉所创造,最初那一版的文字。” “这种文字在先秦时代就已经失传,没有人认识。” 接着,槿兮小姐说出了一句让许源失望的话:“包括祖父,他也不认识。” 许源的眉梢动了一下,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想要得到这东西?” 槿兮小姐沉默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大哥刚才用“你们”这个词,让她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愉快。 这个词让彼此疏远。 “二百年前,豫省有一位杏林圣手,本身也是一位金石大家,他无意中发现了七块碎骨,他好奇研究之后,猜测出这些碎骨的来历。 他立刻联系了当时北都的几位金石圈的泰斗,亲自坐车要将这些碎骨送往北都。 但是路上遭遇了一股乱匪,这位杏林圣手和那一批碎骨就失踪了。 父亲查了很久,猜测这股乱匪,最后可能被高闯收编。 那些碎骨,和其他的一些古玩,应该都是落入了高闯手中。” 槿兮小姐特意强调了一下:“我爹追查这些事情,最初完全是因为他对这些金石古物感兴趣。他这个人呢,对于权势、力量的欲望并不高。” 许源完全能够理解,毕竞父亲是整个皇明的守护者,又有一众护短的师兄弟们,他的一切都不用发愁,自然有了许多的闲情逸致。 “所以查到这些碎骨可能已经落入渊虚后,他还专门去界碑后眺望了渊虚。” “之后又通过其他的一些渠道,获知了渊虚中的情况之后,他便判断,碎骨极可能是聚蠕这种特殊怪异形成的根源。” 许源点点头,这跟自己的判断一致:“但为什么碎骨还有这种效果?” 槿兮小姐解释:“父亲猜测,因为三皇五帝的时代,事实上就是一个各族大融合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原本敌对的部落,最终也融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民族。 碎骨上所记录的历史,可能恰恰是这一段一这是当年那位杏林圣手初步研究之后,给出的判断。他在家乡留下了一份手记,父亲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找到。” 许源明白了。 古老的文字、古老的碎骨,以及古老的历史,在这个邪祟遍地的时代,自然而然地诞生出一种恢宏伟力。 “父亲不希望碎骨这种,极具历史价值的宝物,一直失落在渊虚中,他希望这东西能够重回人族手中。所以他将这个消息散布了出去。 并对那些采药人许诺,只要能带来碎骨,就给他们想要的一切。” 许源心下里感慨一句,大人物也是有局限性的。 槿兮小姐的父亲怕是没有想到,他这个完全出于好意的承诺,却是让苏丁三处心积虑十年,害死了自己的全部队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槿兮小姐的父亲不接地气,他完全不理解,这种承诺,对于一个底层的采药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当初应该是找了不止苏丁三一个人,所以消息最终传入了云娘子身后那些人的耳中。 这些人则是彻头彻尾的功利者,他们所考虑的,只是这东西的价值,能够制造出多少强大的修炼者。槿兮小姐道:“虽然父亲觉得,这东西只要回到人族手中即可,但祖父还是觉得,在你手中比流落到云娘子这种人手中更好。” 许源索性将那块碎骨取了出来,问道:“碎骨上有一道不知来历的诡技,封禁了上面的力量,这诡技来自何处?” 槿兮小姐看了一眼,但她水准不够,什么也没看出来。 妙妍真人上前,手指上缠绕着一丝雷光,轻轻触碰碎骨,和上面的侵染互相纠葛侵蚀。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点点头:“很高明的诡技,我破不掉。” 槿兮小姐无奈一笑:“我也不知这诡技来自何处,我所告诉你的一切,都来自祖父的交代。祖父没有提起的,我也不知道。” 槿兮小姐说完,便起身来,对许源做了个万福:“祖父也只是让我来跟许大哥说一声。 究竟如何选择,全看许大哥自己决定,祖父不会干涉。 事情说完,小妹我就先告辞了。” 许源将他们送出去,而后开始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块碎骨。 监正大人真的就只是让槿兮小姐来说一声,完全没有将这东西据为己有的念头,连提都没提一嘴。虽然许大人对监正一直有所提防,但具体到这件事情上,许大人自己也并不想将碎骨卖给云娘子。“那么接下来就要有所防备了,云娘子显然不是真正的老板。” “她背后的那些人想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外面的秋雨依旧连绵,一直下到了天黑。 许源回到了家中,神情平静如常,但实际上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的源头,并非源自云娘子背后的那些人,而是天子。 回北都的第一时间,许源就将这一次平昌县的案子,写成了折子送进宫去。 然后等待天子的召见问询。 其实送进去之后,许源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以前天子都会立刻召见自己。 但是这一次,只有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了陛下的口谕,让他先回去等着。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陛下那边还没有派人来宣旨召见。 看来这一次的差事,办的陛下并不满意。 许源也能大致猜到陛下不满的原因。 这次陛下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些实质性的行动。 自己和听天阁,就是陛下针对运河龙王专门打造的一把刀。 陛下希望自己能直接拿出有关运河衙门的一些把柄,以便陛下对运河衙门发难,进而将更多的权力,从运河龙王手中夺回来。 但这一次漕帮的案子,许源查清楚之后,没有往运河衙门身上攀扯,而是继续追查背后的天照会去了!甚至还去界碑后面,“杀”了一头聚蠕,抢一块碎骨! 在陛下眼中,你这不是一心为公,维护皇明的统治和安定,你这就是给自己谋好处去了。 但许源就要公事公办,不准备去做陛下手中,斩向运河龙王的那把刀。 至于这样做必然会失去陛下的宠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即便是自己到了一流,掺和到这种争斗中,那也是随时可能被碾成童粉的下场。 但你要说从一开始,就不接受听天阁千户这个职位,不卷入这一场斗争中,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天子没有给你拒绝的选项。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夜过后,又一个清晨。 雨还没有停,这个时节的秋雨,一下就是三五天。 许源坐在家中,看着屋檐下连成了一条条银线的雨水,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粉。 这是交趾的地方美食,北都的这些传统早餐,许大人和后娘暂时还都有些吃不惯。 为了在北都鼓捣出米粉,刘虎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连汤带水、口味清淡,吃下去之后全身暖融融的。 上了马车,从家到衙门,不到半个时辰,刚一进门就有坏消息传来。 来报忧的闻人洛。 这厮像个秃鹫一样,架着膀子一蹦一跳的进了门,裂开嘴幸灾乐祸的叫嚷起来:“今天大朝会,有御史弹劾你了!” 许源脸色顿时一沉。 当今天子御极已有五十余年,御史们早已经被他驯化成自己的猎犬! 没有天子的授意,绝不会有御史跳出来,弹劾一个天子亲自下旨组建的衙门。 这是陛下对自己的敲打。 闻人洛看他脸色大变,便嘿的一声,大马金刀的坐下来,道:“斟茶,本公子详细地跟你讲一讲朝廷里的这些门道!” 许源拧眉沉思,没有搭理他。 闻人洛生了一身的贱皮。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不是真的乐见于许大人倒霉。 就是那种死党之间,习惯性的互相拆。 然后又享受那种一一只要你叫我一声义父,我就给你指条明路的怪癖。 但他看许大人毫无反应,扬起手来正要拍桌许大人淡淡说了一句:“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债主。”这厮顿时将高高扬起的手,轻飘飘的放下,在桌上抹了抹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带着那么只有一丢丢的尴尬,倒了两杯茶,推给许大人一杯,自己喝了一杯。 之后才说道:“你不用太担心,御史的御史很多,大家都以为只要被弹劾,就是陛下授意,但其实也未必,也要分具体情况。 弹劾你的这个御史,我来之前专门去打听过了,是个新丁,还未必能够准确领会陛下的意思,可能只是单纯的看不惯,朝廷忽然新设了一个衙门…” 闻人洛正在侃侃而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 有人踩着院中积聚的雨水飞快而来,显得十分急迫。 还没进门,蓝先生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许大人!许大人!不好了” 蓝先生没有打伞,应该是听到了消息便立刻冒雨赶了过来。 他一步跨进门来,飞快说道:“殿下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另立听天阁东阁,同样设立一位千户。你们直接转为听天阁西阁,以后东西两阁并立,职权相同,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划分。” 许源瞥了闻人洛一眼。 闻人洛张着嘴,确实再也说不出话来。 御史弹劾,有可能是新人御史误判圣意。 但直接东西两阁并立,将许源手中的权力切出去一半,又给许源找了一个竞争者一一这毫无疑问,是陛下对许源的敲打! 而且是非常沉重的敲打! 当今天子在朝堂中,就是有这样强硬的掌控能力! 他很明确的向许源表达了一个意思:朕能捧你,也能压你。 你再不按照朕的意思做事,下一次可就不是切走你一般的权柄,可能就是切走你的项上人头了!闻人洛讪讪的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他自以为自己久居北都,对朝堂中的弯弯绕绕看得更清楚,结果却是自己误判了。 许源没有责怪闻人洛,这家伙其实本意是想来给自己解惑,让自己不要慌乱。 只不过他身在局外,雾里看花,估错了情势罢了。 许源便对蓝先生一抱拳,问道:“新任的东阁千户是谁?” 蓝先生先去把门关上,然后又问闻人洛:“可有封禁此处虚空的诡术?” 闻人洛便喝道:“此地监听违法!” “律法”生效,一层层水波般的虚空涟漪扩散,到了房屋的墙壁上,便叠加起来。 这屋内的谈话,便不会被外界偷听到。 蓝先生这才神神秘秘说道:“东阁千户名叫沐鉴冰,据说是滇省沐王府的一位旁支子弟。 但一直在北都生活。” 停顿了片刻,蓝先生一咬牙说道:“北都中一直有传言,这位沐鉴冰乃是陛下在民间的私生子!”许源第一反应是荒谬! 以当今天子对于朝堂和后宫的掌控,临幸了女子,甚至生下了皇子,怎会不接进宫去? 谁敢说什么? 但蓝先生接着又压低声音道:“沐鉴冰今年二十四岁,二十多年前,沐王府当时的王爷和王妃进京,为太后贺寿。 之后沐王爷便独自返回滇省。 王妃反而是被太后挽留下来,在北都陪了太后整整一年! 之后,沐王府便多了沐鉴冰这个旁支子弟。 而且自幼便在北都长大,从未回过滇省。” 许源顿时沉默了。 蓝先生还有些事情没说,因为涉及到睿成公主。 北都很多人也怀疑,睿成公主之所以受宠,甚至封了公主,也是因为殿下其实是陛下的私生女……蓝先生和闻人洛都知道沐鉴冰是谁一一北都权贵阶层其实都知道。 他们俩只觉得许源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个竞争对手,非常强大、非常难缠。 但许源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天子这是早就计划好了。 成了听天阁,让自己来当这个千户,作为他和运河龙王争斗的马前卒。 哪怕是自己尽心尽力,全都按照天子的授意去做,努力帮天子同运河龙王争权,最后的桃子,也一定会被这个沐鉴冰摘走! 而现在,天子只不过是把原本的计划提前了。 许源便越发的齿冷,天子心术啊! 第693章大人神算啊 许源的衙门在小东门外,乃是天子专门给他安排的。 衙门设在这里,昭示着当时天子对他的恩宠。 而衙门前的这条街道,东西走向,从这条街一直向东,再走八里便有一座王府。 王府的北侧,便是陛下新设的听天阁东阁的衙门所在。 此时衙门的匾额刚挂上去,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进出的校尉都是入门的修炼者,中间时常可见七流以上。 和当初的“西阁”相比起来,当真是兵强马壮。 朝中的那些老臣们,知道了东阁的位置后,都沉默了。 那座王府很多年没有主人了。 但从未断过修缮。 因为这里便是当年的“郑王府”。 乃是当今天子还是郑王的时候,在北都中所居住的王府。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这里便空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留着这座王府谁也不给。 当年的太子,后来懿贵妃的儿子新郑王,他们都没有得到过这座王府。 但陛下偏偏将沐鉴冰的东阁,设在了这座王府附近。 沐鉴冰没有皇子的名分,但是他在北都一直很受照顾。 这些照顾不知从何而来,总有些“野生”的强修,忽然主动拜入他的门下。 他十八岁的时候,身边已经有几十位追随者。 这几年,这个队伍更是不断壮大。 虽然他担任的一直都是一些闲散的官职,但也不知为何,这些天资过人之辈,就愿意跟着他。沐鉴冰也一直很低调,事实上在北都中,如果不是有心人去调查,基本上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沐鉴冰本身只是五流法修,外人所知,他修的乃是雷法。 他的这门雷法,出自监正门下。 与妙妍真人所修的法同出一源。 北都中,也曾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曾有人向监正最小的弟子,妙妍真人求亲。 但是这个传言并没有在北都中流传多久,就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压了下去。 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再没有人乱传。 那之后,沐鉴冰就开始修行雷法。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沐鉴冰其实早就修了另外一种法:从心法。 此乃皇室正法! 睿成公主修的便是这法。 在从心法上,沐鉴冰的水准是四流! 二十四岁的四流,沐鉴冰已经足以自傲,不管他暗中耗费了多少修炼资源,水准就是实打实的水准!北都中那些所谓的“十杰”,沐鉴冰心中是看不上的,只不过他要低调,所以没有去找那些人切磋。那些人也心知肚明,沐鉴冰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当然不会主动打上门来。 此时,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沐鉴冰,身穿听天阁千户官袍,端坐在大堂之上。 他的容貌也很英俊,只是眉眼显得有些细长,和当今天子有些相似,显得刻薄寡恩。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千户令牌,目光从大堂宽敞的正门望出去,外面是更加广阔的庭院。 一时间胸中一片畅快。 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低调隐忍,终于是迎来了天高海阔、大展身手的时刻! 对于那个人安排的,让他最后来听天阁摘桃子一一他其实并不认同。 他始终认为,凭借自己的本事,能自己种桃树! 而且结出来的桃子,比许源的更大更美味。 当年求娶妙妍真人,乃是他这辈子对那个人,提出的唯一要求。 他真的从未提过要求,反正那个人会安排好一切。 那个人也不喜欢别人不按照他的安排行事。 但那一个飘着杏花雨的清晨,他无意中在一道白青灰瓦的小巷中,看到了那道倩影,便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挥去。 他生平第一次对那个人提出请求,那个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着脸背着手转身而去。那之后,他又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人。 虽然他们本身相见的次数也不多。 但以前那人总是三五个月,就会见他一次。 但那一次,整整半年那人都没有来过。 求娶妙妍真人的事情没有了下文,但那人送来了一门雷法。 他便想着,能够和心中的人儿,修炼同一种法,也是一种美好。 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兼修了。 但他从未忘记过妙妍真人。 这些年来,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享用皇明的各种美人。 但他一直都克制自己,他总觉得,和妙妍真人比起来,那些女人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 跟她们在一起,沐鉴冰觉得倒胃口。 他没想到,这导致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会猜测他不好女色,只爱男风! 那段时间,他身边接连出现了好几位秀色美男。 而后这件事情就被那个人知道了。 那些秀色美男,和他们背后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阳世间出现。 现在,沐鉴冰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他还听说,妙妍真人和那个许源似乎很熟悉。 他便更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正好趁这个机会没让妙妍真人看看,我比那个许源强多了! 有个身材高大的武修蹬蹬蹬的闯了进来,进门的时候低头钻进来。 “千户大人……嘿嘿嘿,这个名号叫着还真新鲜,倍儿好听!” 武修没心没肺的裂开大嘴笑了。 沐鉴冰也笑了,道:“你若是不习惯,就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冰哥。” 武修连连摆手,比蒲扇还大的巴掌,扇起来一阵风。 “那不行!冰哥你终于当了大官,我可一定要多喊喊你的官名。” 武修名叫祁彰武,五流水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 沐鉴冰身边的这些人,最信赖的便是一文一武。 “武”就是这祁彰武,“文”是五流文修玉晚照。 祁彰武是男的,玉晚照是女子。 他们都是跟沐鉴冰一起长大,是沐鉴冰最信得过的人。 除了这两人之外,他身边还有一位三流神修“波叔”。 另有能人异士近百。 而这次组建东阁,皇城司方面,直接调来了一千精干校尉。 祁彰武嘴巴上没个把门的,当即便大叫起来:“要我说,还留着那个什么西阁做什么? 咱们直接杀过去,将他们兼并了,以后就只有一个听天阁! 那个姓许的,若是听话,千户大人您就赏他一口饭吃,若是不听话,我手下的弟兄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世间永远地消失!” “休要胡言!”沐鉴冰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而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过……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西阁这边,就忽然清闲了下来。 再也没有案子发过来。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听天阁这种新设的机构,制度上的缺陷。 听天阁的案子都是御书房、其实也就是陛下直接发过来的。 陛下不给案子,这边就无事可做。 你总不能直接去其他衙门抢案子吧? 就算你去抢,人家也不能给你。 而今跟着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陛下给了东阁那边一桩诡案。 新任东阁千户沐鉴冰,带着手下的能人异士,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破案了。 这案子不是一般的小案,也是西城的一桩灭门案。 祛秽司侦办了整整半个月,却是毫无头绪,但到了沐鉴冰手里,一天就告破。 接着,陛下又发下了第二件、第三件案子。 这两桩案子都在城外,沐鉴冰同样是只用了一天就破案了。 一时间听天阁东阁名声鹊起,风头立刻就盖过了西阁。 西阁中,郎小八、狄有志等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时不时地就去大人的值房外面转一圈,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想要问问大人,究竞是个什么章程?咱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东阁的名气越来越大,用不了多久,北都人就不知道听天阁还有个西阁了但是许大人一直在房中,安静的……修炼。 对他们视而不见。 韦晋渊这几天也很不痛快。 陛下从来没说过,要收回许诺给许源的诡实矿的名额。 但之前总是围在他身边,想要通过他拿到诡实矿名额的那些权贵子弟,这几天却全都销声匿迹了。韦晋渊前阵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可谓是天天酒局、夜夜笙歌。 别管那些人对他的吹捧夸赞有几分真心,他听着就舒服啊。 韦晋渊也跟西阁的那几只一样,急得是抓耳挠腮。 偏偏这几天,老爹公务繁忙,每天回来的都很晚。 韦晋渊想要扛着,等老爹回来问问情况,但每次都撑不住睡着了。 好容易今天老爹回来得早一些,他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就想问:“爹…” “沉住气。”韦士奇正在吃晚饭,桌上那是各种的山珍海味。 韦大人从来不信什么克己勤俭的那一套。 老子好不容易混到了阁臣,每年整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我不挥霍,留下那么多家产,给儿子挥霍吗? 那老子岂不是亏了。 “等为父吃完饭。” 韦晋渊便只能耐着性子,站在一边等着。 韦士奇细嚼慢咽的吃着,忽然又问你他一句:“你吃了吗?” “孩儿吃过了,”韦晋渊有些急切:“爹你吃快点……” 韦士奇怒瞪他一眼,韦晋渊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好容易等老爹吃完,韦晋渊正要开口,却见老爹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漱漱口又吐出来,接着才把一碗茶慢慢喝完。 “行了,说吧。” “爹!”韦晋渊迫不及待问道:“许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有机会吗? 您是不知道哇,北都里的这些权贵,鼻子都跟狗一样灵,这几天都没人来找我了。” 韦士奇语重心长说道:“你说的没错,北都中的这些权贵,鼻子都跟狗一样灵,但他们的目光,也跟老鼠一样短浅!” 韦晋渊皱着眉头有些不理解:“可是大家都在传,陛下已经厌恶许源了,难道大家都错了?”韦士奇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只能给他解释的清楚一些:“他们不就是担心,陛下会把诡实的名额收回去?” “陛下不会吗?” “当然不会!”韦士奇说道:“第一,这名额是陛下赏给许源的,为什么要赏?因为许源立了大功。对于臣子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天子的行为准则。 要是不遵守这个准则,那么陛下就会失信于天下的臣子。 所以赏赐的东西想要收回去,就得等人犯错,然后借着惩罚的名头收回去。 为父问你,许源犯错了吗?” 韦晋渊张了张嘴,卡住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还真没犯错……可是陛下对他不满了呀。”“陛下对许源不满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不用你说!”韦士奇又瞪了儿子一眼:“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没明白?” “明白了、明白了,儿子明白了,就是说陛下现在不能平白就把这赏赐收回去,可是万一以后寻着许源的错处了呢?” “这就要说到第二点了。”韦士奇忽然停住了,改变主意摆手道:“第二点不说了,总之你明天去许源那里走动走动。” “这个时候去?”韦晋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去才是雪中送炭。你明日去了,以后许源才会放心把诡实的事情托付给你。” “可是……”韦晋渊还是不明白,这风险也太大了。 韦士奇却已经摆摆手,起身来道:“反正你也不懂,就照为父的话去做,为父都不怕你怕什么?”“好了,为父要去休息了。”韦士奇说完就走了,只留下韦晋渊一直挠头想不明白。 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一大早狄有志快步冲进衙门,今天他是真的忍不了了,直钻进许大人的值房,问道:“大人,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 许源忽然轻笑一下,问道:“我要是不跟你说明白,你是不是已经睡不着觉了?” “是啊!”狄有志喊叫起来。 许源便道:“好吧,你关上门。” 狄有志立刻把门关好,许源道:“你不用担心,陛下还是要用我们的。” 许源心中暗叹一声:我倒宁愿陛下真的从此以后不用我了。 “真的?”狄有志还有些不敢相信。 “沐鉴冰身份特殊,陛下是真的疼爱他。所以虽然给他成立了东阁,但是陛下不可能真的让他去直面运河衙门,甚至是去直面运河龙王。” “陛下这是故意冷落咱们,敲打咱们,但陛下还是需要咱们去干脏活!” 狄有志听明白了,但还有些将信将疑。 许源便道:“你瞧着吧,这两天北都中就该有聪明人回过味来了。” 狄有志“哦”了一声,转身出来,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老秦进来禀告:“大人,韦少爷来了。”狄有志顿时惊奇:“大人神算啊!” 第694章爷爷辈 今天天气终于放晴,但不见日头,冷飕飕的北风吹着。 韦晋渊提着两只油纸包,一路快步进了西阁的大门。 推开门,许源正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碎骨正在研究。 这几天许大人除了修炼,就是在研究这块碎骨。 “许兄!”韦晋渊的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关切,又藏着一丝心虚。 许源收起碎骨,脸上温和微笑,语气有些异样:“韦公子,稀客。” “咳。”韦晋渊干咳一声,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搓着手,眼神四处飘忽,“这是北都老字号“八珍斋’的蜜饯果子和“福来顺’的酱羊肉,刚出炉的,想着大人这几日……呃,清闲,拿来给你尝尝。”许源嗬嗬一笑:“的确清闲。” 他示意韦晋渊坐下,于云航默不作声地进来,倒了两杯热茶,又退了出去。 韦晋渊端起茶杯,喝得有些急,被烫了一下,吆吆吸气。 他放下杯子,眼神乱瞟,从墙上的北都地图,看到墙角的花瓶,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东阁那边,风头挺盛哈。” “嗯,沐千户是个有才干的。”许源语气平淡。 “那个……陛下他老人家……”韦晋渊绞尽脑汁,试图把话题引到“诡实矿”上,却又不敢直说,显得扭捏又笨拙,………是不是对咱们西阁,有什么……误会?” 许源看着他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忽然起了促狭之心,就想要捉弄他一下。 许大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子一擡,看向韦晋渊,似笑非笑:“韦公子可别说什么咱们,我们西阁现在被陛下厌恶,说不准明天就要被下旨查抄,到时候连累到韦公子。” 韦晋渊一阵心虚,昨夜老爹的话,他实在没听明白。 虽然今天按照老爹的吩咐来了西阁,可这心里着实没底。 但既然来了,韦晋渊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道:“许兄,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这句话说出口,韦晋渊差点自己都信了。 内心无限委屈升起。 什么叫“不打不相识”啊,分明一直都是自己在挨打好吧? “你放心,我韦晋渊虽然不算什么天骄,但我绝干不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 说完这话,韦晋渊又想抽自己嘴巴,“大难临头各自飞”是说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吗? 许源瞧他局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又喝了一口茶,也不捉弄他了:“行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韦士奇大人既然让你来,就说明韦大人已经看清了这背后的玄妙。” 说到这个,韦晋渊立刻问道:“老许,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爹在朝堂上跟人打太极习惯了,回到家里跟自己儿子说话也是云山雾罩的。” 许源斟酌一下,便将对狄有志说的那番话,又跟韦晋渊说了一遍。 韦晋渊一脸恍然,脱口而出道:“你们都是老谋深算啊……” 他又赶忙找补:“我爹老谋深算,许哥你那是高瞻远瞩、慧眼如炬!” “行了。”许源摆摆手:“北都里蠢货太多,但聪明人也不少。你安心回去,用不了多久,之前那些围在你身边,捧着你的人都会回来的。” 韦晋渊眼睛一亮,忍不住试探问道:“那这诡实的名额,你真的……” 许源点头:“就冲你今天来了,这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嘿嘿嘿!”韦晋渊大喜过望,拍着胸脯道:“许哥你放心,我保证帮你要个最好的价钱!”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没营养的闲话,便喜滋滋地告辞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送走韦晋渊,许大人又取出碎骨,只见环绕着一丝腹中火。 这几天研究下来,许大人已经摸索到了一些门道,尝试破解碎骨上的诡技禁制。 尝试了几次之后,门外又响起老秦的声音:“大人,锦绣书社的施秋声施先生来访。” 许源一怔,旋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快请。” 三师兄施秋声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亮澄澈。 他一进门,便对许源深深一揖,声音朗朗:“许兄,别来无恙!” “三师兄回来了!”许源起身相迎:“快快请坐。” 施秋声坐下道:“我今日刚回北都,听闻许兄近况立刻就过来了。” 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他的确很够朋友,回来之后连老师都没得及拜见,听说许源的情况立刻赶来。许源却是笑着摆手:“些许风霜罢了。” 三师兄坐直了身体:“若许兄需要,锦绣书社愿为许兄发声,文修清流之中,亦有知音!”许源心中感动,却缓缓摇头:“三师兄,好意心领了。你们是清流,我是天子爪牙,不可如此,对你们不利。” 施秋声皱眉:“我不在意那些虚伪的名声……” “正因为三师兄乃是真君子,所以我更不能连累你。” 三师兄还要再说,许源已经摆手笑道:“况且局面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放心,我有把握的。”三师兄叹了口气:“好吧。”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放出几分精光:“若是……真的到了危险的时刻,您一定来找我,我有办法安排你逃出北都。” 许源大笑起来:“好,如果真混到那一步,一定去求三师兄救命。” 施秋声说完了要说的事情,便起身告辞,出门前毫不客气的顺走了许大人一大罐茶叶。 这茶是小公爷送给许源的,三师兄是个懂茶的。 也懂许源根本不懂茶,与其留在这里,让许源牛嚼牡丹,不如自己拿回去享用,这乃是拯救了这一罐好茶! 三师兄觉得这个逻辑非常通顺。 三师兄从听天阁出来,他的马车就停在正门外。 马车很破旧,但也因此极有辨识度。 整个北都的达官显贵几乎都认识。 只要看到这马车,就知道三师兄主动登门拜会许源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本乃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表明支持的态度了。 一罐茶叶许大人当然不会吝啬。 马车一路向北,到了一家道观外,三师兄揣着茶叶下了车。 在车上的时候,他已经把许大人的紫砂茶叶罐,换成了一只普通的竹筒茶叶罐。 原本的茶叶罐乃是国公府专门定制的,由义兴府的紫砂大师亲手打造。 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一个茶叶罐就价值不菲。 小公爷没有把这些细枝末节在许大人面前吹嘘,许大人就看不出来。 但三师兄很清楚,老师不喜欢这种额外的奢靡。 他的车上有很多类似的东西。 比如买了昂贵的点心,便会将包装的木盒丢了,换成普通的油纸。 他揣着竹筒茶叶进去之后,熟门熟路七拐八拐,就到了一个松竹掩映的古朴跨院中。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法师、道童。 只有墙头上,一只慵懒肥胖的狸花猫,被他的脚步声惊动,睁开眼来瞧了他一下,然后又缩下去继续睡觉。 道观仿佛对一切都不设防,包括邪祟。 你们想进来就进来。 祖师呢就供奉大殿中。 你们想拜就拜。 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我们拜祖师也得不到回应了,更别说你们了。 要是你因为拜了几次却没有得到“保佑”,一怒之下把祖师像砸了…… 那是祖师的事情,他老人家要是想惩罚你自会出手,不用我们代劳。 你要是想跟我们修道,那你就先找到我们再说吧。 三师兄来过很多次了,对于道观中的一切见怪不怪。 进了跨院便看到,自己那名满皇明的老师,天下清流领袖的墨渊先生,正端坐在院中的假山鱼池边,手中握着一根钓鱼竿,认认真真地在垂钓。 三师兄立刻停下了脚步。 老师极好垂钓。 皇明的清流们,哪怕是面对皇帝,也是敢于当面指出其错误的。 清流之间也是非常崇尚“君子之交”。 看到好友有什么缺点,或是行为不当,也都是现场就说了,绝不会藏着掖着。 自己的老师作为清流的领袖,一向是虚心接受意见,哪怕是一个晚辈的意见。 即便是他觉得对方提的意见不对,也会耐心地跟对方辩论。 但你绝不能跟他说:先生,你的钓术很烂,得多练练! 墨渊先生必定会暴起,叫你知道一流文修的强悍实力! 而且老师还有个毛病,他一般不会迁怒于人,除非他这天没有钓到鱼,而你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他便会大怒斥责:“你的脚步声吓跑了老夫的鱼儿!” 施秋声被骂了几次之后,就学乖了,比如眼前这情况,就立刻停下来,远远的等着,免得老师把钓不到鱼的锅扣在自己头上。 可是墨渊先生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怒道:“你来的真不是时候!鱼儿刚要上钩,又被你给吓跑了!” 三师兄不敢辩驳,躬身行礼道:“是学生的错。” 墨渊先生见他认错态度端正,便觉得自己教导有方,于是满意地收起鱼竿。 “过来吧。”墨渊先生喊了一声,三师兄急忙上前,将竹筒茶叶罐取出来:“老师,这是学生去东南在当地茶山上,亲自……去茶农家,为老师挑选的好茶。” 他本来想说“亲自采摘”,但想起来如今时节不对,临时改了口。 墨渊先生拿过来,打开盖子在鼻子下闻了闻,点头道:“好茶。 有心了,也就是你,出还想着为师,比你那些师兄弟强多了。” “老师喜欢就好。”施秋声被老师一夸,就美滋滋地飘飘然。 一流文修随口说出的话,就有这般效果。 墨渊先生状似随意道:“这茶许源那里还有吗?” “没了,”施秋声得意洋洋:“全被我给顺来了……啊!”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顿时苦了脸,乖乖跪下举起掌心:“请老师责罚。” “哼!”墨渊先生冷哼一声,抽出戒尺,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行了,起来吧。” 这茶叶他喜欢,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跟人家大包大揽,说什么清流会为你仗义执言?”墨渊先生问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 天资过人,但是性情偏执。 他要是看不上你,哪怕你是王公皇子,他也不会用正眼瞧你。 但如果你得到了他的认可,他是真的会做到为你两肋插刀。 施秋声以为老师责怪自己,不该把整个清流扯进去。 便低头道:“老师,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出面,联络一批志同道合之人,为许源发声,不会连累到锦绣书社。” 墨渊先生恼火的举起戒尺,重重敲了他的脑壳一下。 “哎哟!” 墨渊先生:“在你眼中,为师就这么没有担当?” “学生错了。” 在老师面前,你就得主打一个认错快。 墨渊先生消了气,坐下来缓缓道:“这天下……必须要变一变了。” 施秋声疑惑:“老师欲变法?” 墨渊先生摇头:“非也。阳世间的情况越来越差。”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发现,门神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十年,这天下的普通百姓,将无所庇护,在黑夜中,彻底暴露在邪祟面前!”“为师去找监正大人询问,但是那老东西什么也不肯说,还让老夫不要插手。” “但我辈读书人,当胸怀社稷、兼济天下!明明发现了问题,又怎么袖手旁观?” “天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要从运河龙王的手中,将权力收回来,这阳世间,没有人能让陛下改变心意那么必然会有一场大变一一未来的形势不知是会变好还是更坏。” “许源在交趾的所作所为,为师专门派人去暗中调查了.……” 三师兄脱口道:“老师您专门调查过了?” 墨渊先生瞪了他一眼:“你上次回来,把他吹成了一朵花,为师岂能偏听偏信?当然要仔细调查一下。” 他又举起戒尺敲了学生脑门一下:“不要插嘴!” “阳世间必须要改变,但我们得想办法,让这场变革,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咱们影响不了陛下、也影响不了运河龙王,但咱们可以暗中支持许源。 我想在希望这个天下变好这一点上,许源跟咱们是一致的。” 施秋声咧开嘴笑了,正要跟老师保证,许源一定是个心怀天下苍生、怜悯无辜小民的人,忽然想起来老师不让自己插嘴,只好乖乖又把嘴闭上。 墨渊先生继续说道:“所以你给他的许诺没有问题,不过咱们公开发声支持他,对他其实未必是个好事,陛下的性情越来越偏激,咱们支持许源,可能会进一步惹怒陛下……” 施秋声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你要说什么?”墨渊先生没好气问道。 “老师,许源拒绝了。”施秋声道:“我要帮他,他拒绝了。他说咱们是清流,他是天子爪牙,对咱们不好。而且,他觉得情势没有那环……” 墨渊先生一愣:“拒绝了?” 墨渊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而且他还能看明白,其实形势没有那么坏? 那……他是看出来陛下早就准备好,让沐鉴冰摘桃子了?” 施秋声猛地明白了:“陛下让许源冲锋在前,等斗赢了运河龙王,就兔死狗烹,让沐鉴冰摘桃子?!天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啪! 他又挨了一下。 “慎言!”墨渊先生教训道。 墨渊先生又沉思片刻:“你今天不该去。” “你去了反而对许源不利,而且可能会提前暴露了咱们对他的支持。” “啊?”施秋声顿时懊悔。 墨渊先生摆了摆手:“罢了,许源只是咱们其中一手的准备,他能做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他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沐鉴冰手下有一个五流文修……” 墨渊先生一时想不起名字,施秋声提醒道:“玉晚照。” “对,玉晚照,她是青州玉家的人,为师记得你有个好友去……” 施秋声顿时眼睛一亮:“玉樵声!” “对,就是这个人,你让他去帮许源。” “好!”施秋声立刻答应。 玉樵声已经六十岁了! 年轻的时候,他是个浪荡子,直到现在也是。 在青州玉家他一直不受待见,因为他的天资极佳,却不愿科举,一生没有做官,只跟性情相投的人往来对于大姓世家那种迎来送往十分厌烦。 在大姓家人的眼中,这是“浪荡”,但施秋声觉得,这是真性情。 所以他结识了玉樵声之后,立刻便引为知己,还将他拉进了锦绣书社。 而玉樵声不但是四流文修,而且在玉家的辈分很高。 他是玉晚照爷爷辈的。 有他在定能帮许源轻易压制玉晚照! 施秋声立刻对老师行了一礼,开开心心地去找玉樵声了。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玉樵声不愿意做官,怎么说服他到许大人门下领个职务,是个难题。 许大人中午在衙门里吃了饭,现在有了闲暇,便睡了个午觉。 醒来之后,老秦扯着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汉子进来。 “哎哟、哎哟,轻点,我真不是坏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许大人……” 那汉子被老秦鸡仔一样拎在手里,吃痛大叫着。 “大人,这厮在后门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捉了之后,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 老秦一把将这汉子按在了许大人面前的地面上。 汉子急忙道:“大人,是河监大人让我来的。” “河监?”许源疑惑:“卢武平?” “没错!”汉子急忙道:“大人您快让他松手,好疼。” 许源颔首,老秦松开了手。 汉子爬起来哼哼唧唧的哀嚎了几声,才说道:“大人,我家河监约您去听雨轩一会。” 卢武平来北都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所以他自己心虚,就鬼鬼祟祟的,也不敢直接去衙门里找许源。 派人去送个信,也叮嘱送信的人不要被人看见了。 所以送信的汉子也鬼鬼祟祟的在后门外张望,被老秦带人前后一堵,给按在了巷子里。 许源孤身一人,低调地走进了听雨轩。 这是一家茶楼,卢武平在三楼的包厢里,一壶茶已经喝得没滋味了,终于等来了许大人。 “你可算来了。”卢武平长出一口气,赶紧拉着许大人坐下来,又心虚地把门窗全都关好,仿佛外面就有皇城司的人盯着自己似的。 “总衙的几位大人让我来找你。”卢武平才干平平,谈事情也不知道迂回,一见面就和盘托出:“只要你愿意来运河衙门,将来至少保证你一个执监的位置!” 说起这个,卢武平都流口水。 他最大的靠山就是他姐夫,正是南都总衙的执监。 他可太清楚一位执监,有多么大的权势!! 可惜啊,自己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许源皱眉:“不必……” 卢武平替他着急:“你怎么还拒绝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你现在的处境大家都看出来了,皇帝就是想用沐鉴冰替代你。 你别那么傻,天子赢不了的!” 许源仍旧摇头:“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那就不必再多言了。” 卢武平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苦口婆心道:“我给你透个底,这事情外人不知道,只有总衙的几位大人清楚:只要监正大人打不赢运河龙王,天子就一定赢不了! 但监正大人的实力已经到顶了,再也升不上去了!” 他有些急躁:“具体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明白,但我姐夫跟我说了,监正大人只要还在这阳世间,就一定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 我信我姐夫,他从没骗过我。 你现在过来要什么有什么,等那两位分出胜负,你再想改换门庭,就来不及了!” 许源轻轻一用力,卢武平的手就被震开。 许源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你……”卢武平气闷地跺跺脚,觉得许大人过于“愚忠”了。 许源本不想来这一趟,但还是来了,想要通过卢武平来看一看,运河衙门方面那些“大人们”的水平。现在看来着实不咋地,监正大人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但运河衙门这些人,一定斗不过天子。许大人回到衙门里,就见里面一片沉闷压抑,老秦见到大人,立刻气愤道:“大人,小八被祁彰武打了!” 第695章胡子小辫 郎小八仰天躺在一张巨大的床板上。 从胸口到左腹,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从床板到地面上,都有大片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显然这一次伤的不轻。 于云航一直在照顾郎小八,见到大人进来,他连忙要起身见礼,许源将他按了回去,看着还没有苏醒的郎小八,问道:“情况怎么样?” “几个丹修弟兄给他疗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但是内府的伤势,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的修养。” 皇城司中,校尉们都有着明确的分工。 比如同样是丹修,但可以选择自己的发展方向。 有的专注于战斗,有的则是向着医生的方向发展。 分工明确、术业专攻。 这一点上北都要远比交趾先进。 皇城司的这一套制度,直接到了听天阁也在使用。 治疗郎小八的这些丹修,便是专攻医术的丹修。 否则他们的水准最高不过八流,没那么快治好这样沉重的伤势。 许源取出一枚自己的炼制的药丹:“给他喂下去。” 于云航接过去,给昏迷的郎小八喂下去,许源这才在一旁坐下来,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于云航正要回答,便听到隔壁房间中,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在惊呼:“纪大人跑了,快抓住她…… 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隔壁的木门直接被轰碎了,纪霜秋红着眼,满身的悲伤和愤怒,大步闯到了许源面前,又回头对那些追着自己的女校尉们吼道:“抓我做什么?你们就这么看着小八被人欺负了?”那几个女校尉惭愧,停下了脚步。 然后纪霜秋有些赌气地看向许源:“大人,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许源有些费解:“忍到什么时候?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什么时候忍气吞声了?” 纪霜秋的气势汹汹顿时一滞。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西阁并不算是忍气吞声。 只是没差事做了,而新成立的东阁风生水起而已。 也没人来欺负自己,又何谈“忍气吞声”? 只是进入北都之后,一切太过顺利,让大家有些飘飘然了,忽然被冷落,看着别人起高楼,便有些忍不了了。 许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纪霜秋,再次看向于云航,又问了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霜秋却自己站了出来,举着白白胖胖的大手掌说道:“大人,还是我来说吧,小八是跟我一起出去,才撞上祁彰武,然后起了冲突,被他打伤的。” 许源颔首:“说。” 下午许源秘密去见卢武平,衙门里也没什么事,郎小八就准备去街上买点家里用的东西。 主要是林晚墨那边,院子里空空荡荡,还缺着不少东西。 林晚墨自己也不在乎,这几天更是因为研究诡实,以及那些战车废寝忘食。 但老夫人的事情,下边的弟兄们得上心呀。 郎小八出门的时候,正遇到了纪霜秋,纪霜秋拉着他要切磋一番。 郎小八说买完东西再陪你切磋,纪霜秋担心他偷跑了,就一定要跟着。 东西还没买几件,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祁彰武。 祁彰武还带着几个武修手下。 他有个手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身而过的时候,就跟郎小八的肩膀撞了一下。 武修的体型都很庞大,经常修炼一阵子,肩膀就更宽了,而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于是一不小心肩膀挂在门框上,门框就碎了。 所以武修的家,总是破破烂烂,他们也懒得修缮,因为修了没几天又会撞坏。 所以正常即便是武修,遇到了这种互相撞在一起的情况,也都是互相道一声“得罪”,而后一笑而过。但这一次,祁彰武的手下忽然跳脚大骂:“你狗东西瞎了眼吗?” 两人吵了几句,祁彰武就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西阁自己没活干,闲得蛋疼,就别故意捣乱,耽误我们东阁办案!” 郎小八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子暴脾气彻底被点燃了。 但先动手的是祁彰武,祁彰武当时只说了一句:“你们这种没用的废物浪费老子的时间,把你们打趴下最省功夫!” 郎小八的水准差了一层,祁彰武出手又极狠,他的武密直接斩在了郎小八的胸口上,把郎小八轰出去五丈,然后扬长而去:“果然废物。” 许源一直安静听着,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郎小八被祁彰武算计了。 祁彰武这种武修,能想出来的“阴谋”,也就是这么粗糙。 他们故意在办案的途中,跟郎小八起冲突,打伤了郎小八。 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是闹起来,他们也占着理,郎小八他们耽误我们的公事! 而且许源这几天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沐鉴冰的性情,这不像是他指使的,应该就是沐鉴冰这些人自作主张。 纪霜秋最后咬牙切齿道:“我当时要冲上去给小八报仇,但小八死死抓着我不让我去!” 许源点点头:“小八是在保护你,你俩水准差不多,你比小八强的也有限,不是祁彰武的对手.……”纪霜秋眼睛更红了,低吼道:“我豁出这条命去,也能把沐鉴冰打成重伤!” “胡闹!”许大人板着脸训斥一句:“我把你带出来,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纪霜秋的父亲是占城署的老前辈,在占城署中颇有威望。 纪霜秋想到老父亲,这才瘪着嘴,不再胡言乱语了。 许源看了看床上的郎小八,又看了看纪霜秋,命令道:“纪霜秋,你留下来照顾小八。” “我?”纪霜秋顿时懵了,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那种会照顾人的女子吗? 许源虎着脸,沉声道:“这是命令!” 纪霜秋顿时耷拉了脑袋。 许源对于云航一招手:“你跟本官来。” “是。”于云航跟着出来。 纪霜秋在后面追问道:“大人,小八的仇不报了?” “本官自有安排,你好好照顾小八。” 许源直摇头,只希望这一次的事件,能让这两个家伙的关系朝前迈进一步吧。 若是成功,郎小八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但……真的是“得福”了吗?许大人回头看看,坐在床边、笨手笨脚的纪霜秋,忽然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于云航跟在大人身后,低声问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许源道:“若本官所料不错,沐鉴冰会带着祁彰武登门谢罪。” “啊?”于云航惊讶一声,而后连忙躬身补救道:“属下不是质疑大人的判断。” 许源并不介意:“你去忙你的,整个衙门都要你来管理。本官等着沐鉴冰,如果他不来,本官就登门去跟他要一个交代!” “遵命。” 这一天,沐鉴冰没有来。 第二天,整个上午沐鉴冰还是没来,而且东阁那边又传来消息:他们手上的那个案子又破了。东阁的风头更盛了。 衙门里,狄有志、周雷子、张猛,甚至是盛于飞,都探头探脑的在许大人门外晃悠了好几圈。他们都想问问,沐鉴冰真会来吗? 大人,咱们别等了,直接打上门去,给小八讨个公道! 但许源坐在屋中,一边研究着碎骨,一边心中暗忖:差不多该来了。 沐鉴冰是故意等到破了案,才带着祁彰武从东阁出来,沿着门前的大街,往西阁而去。 祁彰武一脸的郁闷:“冰哥,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沐鉴冰板着脸回答。 祁彰武不服气道:“我们何必低头服软?他许源跟西阁,哪里比咱们强?打了他们的人又能怎么样?他们就得忍着!” 沐鉴冰心里也觉得,就算不给个交代,许源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这么多年的低调谨慎,让这种行事作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还是觉得出了这档子事,不处理的话有些不妥。 而且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所有的便宜自己都占了。 而且自己又是破了案子才去的。 轻飘飘给许源一个阶就好,北都的人知道了,也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声自己处置得当。许源有了阶,才好跟手下人交代。 最重要的是,按照那个人的交代,接下来还需要许源冲锋在前,挡下运河龙王方面的明枪暗箭。所以不能把许源欺负的太狠。 这些弯弯绕绕,就算是讲给祁彰武听,他也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不说了。 但一旁的玉晚照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的语气比沐鉴冰更严厉,冷喝道:“千户大人让你做什么,你乖乖照做就是!不要问东问西!”玉晚照的容貌属于十分耐看的那种类型。 第一眼只是觉得好看,不会让人觉得惊艳。 但越看越觉得有韵味。 她是五流文修,而且极擅长丹青之道。 她的容貌,有一半是自己画的。 沐鉴冰的各种事情,基本都是她出面处理。 她的手腕灵活,该给白脸的时候给白脸,该扮黑脸的时候也能黑脸。 沐鉴冰能有如今的局面,玉晚照要占一半的功劳。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祁彰武是从小就害怕玉晚照,因而被骂了一句,他也不敢反驳,低着头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沐鉴冰从东阁出发的时候,许源在自己的值房内,接待了三位客人。 三位客人其实分两拨,只是巧合的同时来了。 三人同时进门,臧天澜只说了一句:“你们先聊。” 就坐到了一边,安静的再不开口,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他这么大的块头,又是监正门下,又怎么会真的不起眼呢? 另外一拨客人,是施秋声带着一名有些玩世不恭的老者。 老者的胡子很长,中间黑、两边都白了。 他将胡子按照颜色区分,分别编成了三根小辫! 而这三根小辫子上,分别挂着三样东西,两只杯子和一只秃笔。 随着老者的走动,三件东西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施秋声给许源介绍:“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玉樵声,四流文修。” 又指着许源对玉樵声说道:“这便是许大人了,愿不愿意在他手下做事,你自己决定。” 许源很意外,施秋声则是悄悄对他挤了一下眼睛,又说道:“玉樵声这老哥哥一辈子淡泊名利、游戏风尘,我想让他来帮你,可是我没法说服他在你这里领个官职。 但他给我个面子,要亲自来看看你,然后再做决定。” 许源恍然一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老先生苦恼的地方在于不愿意做官?那显然是不在意我们西阁最近的困境了?” 玉樵声便坐下来,从胡子小辫上取下来一只杯子。 下面挂着的两只杯子一大一小,他拿下来的那个是小的,和正常的茶盏差不多。 另外一个则要大了一倍。 他开口说道:“那些事我不懂,所以也就懒得去费脑子。 施秋声让我来帮你,可是我这一辈子不愿去考功名,也不愿意入仕,家里埋怨了我一辈子。要是老了老了……忽然跑到你手下当个小官儿,家里那些人还不得用吐沫星子把我淹死啊?我这可是压上了大半生的名誉。 但我给老三一个面子,我专门来看看,你这人究竞如何。” 他一双有些浑黄的眼珠中,绽放着丝丝精光,盯着许源端详:“老三可是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许源不由得笑了:“我只是跟三师兄意气相投罢了。他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对了他的脾性,他就对你推心置腹。 若是他在我面前提起你,那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哈哈哈!”玉樵声大笑起来,指着施秋声说道:“这家伙的确是这个脾性。” 许源没有直接谈正事,反倒是盯着他的胡子小辫,问道:“小弟很好奇,你这胡子下面挂的,都是什么?” 提到这个,施秋声忽然笑道:“玉爷,今天你是来对了,这家伙有好茶,就连我老师都赞不绝口的那种。” 施秋声眼睛一亮,用手指点了点摆在面前的那只杯子:“快来一壶,让我先尝尝。” 许源泡茶的时候,他才给许源解释:“我这两只杯子,一只用来喝茶,一只用来喝酒。” “我呢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有点小洁癖,不习惯用别人的杯子,所以就自己带了。” “但装在兜里呢,兜里的东西太多,我经常找不到,索性就挂在了胡子上。” 许源没好意思说,您既然有洁癖,那挂在胡子下面,干净吗? 泡好了茶,许源给玉樵声的茶杯斟满,而后又看着另外那只,比茶盏大了整整一倍的酒杯,道:“这般看来,老哥哥必定海量啊。” 玉樵声道:“那当然……”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施秋声便“嗤”的一下笑出来。 玉樵声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能喝得过我吗?” 施秋声淡淡道:“每一次酒宴,你都比我先钻到桌子下面去。” “一派胡言!你这文修,怎凭空造谣,污人清白!”玉樵声急了,但施秋声一点不给他面子,对着许源解释道:“你看到他的那只酒杯了吗?” “你猜他为什么把酒杯搞得这么大?” “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酒量就只有这一杯。” “他很鸡贼的给自己弄了这么一只杯子,其实就是暗中提醒自己,别喝过量了,每次醉酒之后都要出洋相。” “但他喝起来就管不住自己,所以还是每次都出洋相,这酒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哈哈哈!”施秋声大笑起来,玉樵声的一张老脸已经黑的像锅底。 这老朋友真是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啊。 可他又没什么办法,打不过也喝不过。 总不能跟他绝交吧? 绝交有点舍不得,大家在一起还蛮开心的。 许源急忙打圆场:“三师兄的朋友果然都是真性情的君子。” 然后赶紧对玉樵声说道:“老哥哥快尝尝这茶滋味如何。” 玉樵声借坡下驴,品了一口茶,勉强点了一下头:“是不错,但也就是正常的龙井。并不算得非常稀奇他这么一说,许源忽然想起另外一种茶来。 “老哥哥想要稀奇的,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你们稍坐,我去找一找,请老哥哥尝一尝。” 很快许源便拿着一篓散茶进来,重新烧水为大家泡上了一壶新茶。 沸水滚入茶碗中的那一刻,一股霸道的香气便在室内悄然升起。 玉樵声鼻子一动,惊讶地看着茶碗中伸展开来的茶叶。 和皇明东南出产的茶叶不同,这种茶的叶片肥厚宽大。 玉樵声便猜测道:“这是……滇省的普茶?” “正是。”许源赞了一声:“老哥哥见多识广。” 他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玉樵声品了一口,立刻道:“好茶!果然是不同凡响的滋味!” 然后他又撇嘴道:“你这人不懂茶,冲泡的手法很生疏,若是有一位擅长茶道的花魁,以银壶宝碳煮沸西山泉水,用纤纤素手按照火候冲泡,滋味必定胜你数倍!” 许源自己也承认,我就是不懂茶,你说得都对。 施秋声也喝了一口,眼睛就盯上了许源的那只茶漏,心里盘算着待会顺走,当作自己的孝心献给老师,以后便能少挨点戒尺。 许源解释这茶的来历:“滇省到交趾,深山中交通不便,生有许多数百年的古茶树。 但当地的茶多是发酵后压成了茶砖,方便储存和运输,只有本地人,才会采摘了这种优质的古茶树,杀青后饮用,外界的人喝的不多。” 许大人数次往返交趾和北都,路上有人送了一些这种茶。 许大人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谁送的了。 不过回头可以找一找。 自己不会喝茶,但这东西在北都中似乎是社交硬通货。 玉樵声一双眼睛便不时地朝着许源那茶篓瞄着,盘算着待会直接弄走。 也不知许大人还有没有更多的存货,这等好茶留在他手里,真是明珠暗投,不如由老夫受用了。他有些纠结起来,不大愿意真的出来当官,但是不给人家干活,有点不好意思拿人家的东西呀。许源还是不提请玉樵声来帮自己的事情,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讲着交趾的一些风物,偶尔也会提一下交趾特有的,和正州这边不同的邪祟。 门外忽然响起了老秦的声音:“大人,沐鉴冰带人来了!” 老秦也没想到,沐鉴冰竟然真的如大人所推断的那样主动登门了。 而且言辞间颇为客气。 许源便歉意对两人一笑,道:“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两位兄长安坐,我去去就来。” 许源刚起身,一边的臧天澜便不声不响的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臧师兄?”许源有些奇怪。 臧天澜沉声道:“小八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他被人打了,这事我得管。” 臧天澜没想过自己给郎小八出头,会不会让人误会是监正门下在给许源撑腰。 刚才说的话,就是他唯一的想法。 许源见他目光坚毅,知道也劝不动他,便点点头:“好。” 前厅,沐鉴冰几人已经被请进来坐下。 玉晚照低声对沐鉴冰和祁彰武说道:“我来出面,你们先不要开口。” 祁彰武点点头,暗道你说啥就是啥呗。 但沐鉴冰笑了,他明白玉晚照的意思。 玉晚照出面直接对上许源这就是在暗示,许源的身份,最多跟玉晚照对等,不配跟沐鉴冰对等!许源和臧天澜从后堂走出来,玉晚照便主动站起来,拱手道:“许大人,咱们都是听天阁的人,昨日有些误会,今日特来解释一二。” 许源瞥了一眼旁边端坐如山的沐鉴冰,正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忽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玉樵声追了出来,看到玉晚照,立刻哼了一声,背起手来,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冷冷道:“晚照乖孙女,见了你五爷爷,为何不跪?” 玉晚照的小算盘打不动了。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她的小算盘给砸碎了! 玉晚照看不上这位不求上进的五爷爷,但人家就是她祖父辈的人物! 她要是敢不听话,当场就会被冠上“不孝”的名头。 皇明以孝治天下,数百年来从未改变,这个名声她是万万不敢背的。 玉晚照只能咬着银牙,伏身跪下去:“五爷爷。” 她跪的方向,除了玉樵声还有许源。 玉晚照原本是跟沐鉴冰坐在一起的,现在却跪在了许源面前。 第696章不打但是会误伤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真的跪下了呢?”玉樵声等玉晚照跪实了,这才假惺惺地上前,将她搀扶住:“乖孙女毕竞这么大了,都能找婆家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五爷爷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跪下? 五爷爷逗你玩呢……” 施秋声落后几步才出来,听到自己这老损友的一番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阴阳怪气这种事情,你就得看玉樵声这种饱读诗书的老浪荡子! 差点就跟玉晚照明说:你老实点,你要是不老实,我回去用五爷爷的身份压你爹娘,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 玉晚照最想嫁的人,当然是沐鉴冰,但玉樵声显然不可能让她如愿。 果然玉晚照虽然顺势站起来了,但一张俏脸阴沉无比。 沐鉴冰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整个北都谁不知道玉晚照是我“文武二将”之一? 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若是让她嫁给了别人,整个北都、甚至是整个皇明的人,会怎么看我?之前玉晚照想自己出面和许源治谈,以此来暗贬许源的地位,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沐鉴冰就很气闷。 玉晚照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谁能想到玉樵声正好在呢? 而且还挺身而出给许源帮忙! 这种损主意,一般正经人绝想不出来! 一定是某些北都深处的老阴比的主意! 沐鉴冰只能自己出面,他干咳一声,看向许源说道:“许大人,昨日祁彰武因为公务在身,急躁了一些,跟贵属下郎小八有些冲突,今日特来看望一下,小八兄弟没事吧?” 原本的计划是,赔偿一些银子,让祁彰武给郎小八道个歉。 银子多少无所谓。 至于这个道歉……祁彰武肯定不会认真道歉,最多就是不咸不淡的说一声“抱歉”。 绝不会有任何诚意。 但现在,沐鉴冰心里有气,就不提赔偿和道歉的事情了。 一听他们提到郎小八,臧天澜便要站出来,许大人擡起手拦在了臧天澜面前。 臧天澜有必须为郎小八出头的理由,许大人更有。 之所以昨天忍了一天,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东阁那边案子的确还没办完,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公事。 许源不能因为私仇废了公务。 这是名声也是口实,如今这局面下,许源不能让人抓住这个把柄。 第二个是,许源不想打上东阁的门,那样会显得是自己因为失势而“狗急跳墙”。 而且许大人既然判断沐鉴冰会上门,何不稳坐钓鱼? 但现在沐鉴冰和祁彰武都在面前,许大人就不可能让监正门下为自己的下属出手。 所以许源一点没有借坡下驴的意思,毫不客气的回答道:“郎小八重伤,恐怕要调养半个月!”“哦。”沐鉴冰脸上那一点淡淡的笑意也消失了,既然给你脸你不要脸,那本千户也就不必再同你虚与委蛇。 “郎小八身为听天阁百户,应该一切以公事为重,不该阻拦公务在身的祁……” 他还没说完就被许源毫不客气地打断:“沐千户,祁彰武今日没有公务了吧?” 沐鉴冰被打断说话,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但他不明白许源这问话有何用意,但还是带着些自得,点头道:“陛下交代的案子,祁彰武昨日用了一天时间,便破获了,所以今日的确是没有公务的。”“既然如此,”许源站出来,道:“今日许某人便邀请祁彰武切磋一场!” 沐鉴冰顿时一愣,你堂堂千户,三流尊上,竟然如此不顾身份,主动开口要跟一个五流武修切磋?有点自降身份吧? 沐鉴冰不能理解,所以很意外。 许源却是盯着祁彰武:“你不会不敢吧?” “也罢,许某人保证不用丹修、命修和商法的手段。” “许某只是见猎心喜,只用斗将法跟你切磋。” “你要是还不敢,许某还可以保证,只跟你切磋一招。” “你昨日乃是用你武修第二道武密“只手断岳’伤了郎小八,许某便领教你这一招。” “一招之后,不论输赢,许某绝不再出手!” 沐鉴冰和祁彰武同时皱起了眉头。 沐鉴冰下意识地认为:许源故意自称“许某”,而不是“本大人”,那就是要把今天的切磋,定性为个人之间的比试。 但许源如此自信,那么他的斗将法一定非同小可! 祁彰武未必能赢! 而祁彰武想的却是:只切磋一招?不论输赢不再出手?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虚张声势吧? 况且只出一招,也不曾听说他的“斗将法”如何了得,便是真的挡不住他一招,挨他一击我也受得住!但要是真被他给吓到了,以后还怎么擡头做人? 于是不等沐鉴冰和玉晚照说话,祁彰武的双眼中,已经射出了坚定的光芒,道:“我接了!”“好!”许源立刻一步跨出,便朝着祁彰武逼去! 沐鉴冰心中警兆大生,下意识觉得不妙! 他想出面阻拦,但是许源已经跨步逼近,自己阻拦的可能要正面硬接许源这一击! 想到许源毕竞是上三流,沐鉴冰顿时没了信心和勇气。 关键时刻,玉晚照站了出来。 玉晚照赌许源不会打女人! “等一下啊!” 玉晚照一声惨叫,被一颗沙包大的白胖拳头,一拳砸在了胸口,当场惨叫着飞出去! 纪霜秋咬着牙,两眼血红站在一边,双拳紧握! 大人让她照顾郎小八,不准出去报仇。 纪霜秋服从命令。 但今天沐鉴冰带着祁彰武登门,纪霜秋实在忍不住偷偷溜了出来。 她比玉樵声和施秋声到的晚,一直在旁边偷偷看着。 玉晚照摔在地上,口中立刻溢出鲜血! 她五流水准,但她是文修,拳脚上又怎是纪霜秋的对手? 沐鉴冰一看玉晚照受伤吐血,顿时大为心疼,怒骂道:“贱婢!安敢伤我心腹!” 但许源已经不管不顾,进步冲到了祁彰武面前,一招看似普通的“进步崩拳”捣出,便听得“咚”的一声,好似千斤磨盘坠地,沉闷厚重! 一团拳影从许源的拳头上飞射而出。 祁彰武也被玉晚照的受伤,激得凶性大发,一声咆哮,手刀高高扬起,一掌向下斩落! 武密:只手断岳! 手掌边缘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淡白色的虚影,破空飞出,下沿割开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转瞬间拳影和掌刀刀气便轰击在一起。 轰! 掌刀刀气瞬间破碎,拳影却仍旧凝实不破! 而且速度更快了几分,祁彰武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拳影重重轰在了胸前! 砰! “啊” 祁彰武胸前衣衫和血肉一同炸碎,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轰得从屋子中飞出去,远远地落在外面的庭院中。 啪! 他摔在石板地面上,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爬起来,重又摔在地上,呕的一声又喷出一口血来!沐鉴冰万万没想到,眨眼间自己的文武二将竞然全部重伤! “许源!”沐鉴冰怒吼一声,目眦欲裂,大步冲向了许源。 许源收手,说一招就是一招。 用的也的确是“斗将法”,但暗藏的却是《化龙法》的力量,实实在在的三流! 祁彰武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的伤势一定比郎小八沉重得多! 若不及时救治,祁彰武必定会死在许大人的这一拳之下! 收手之后,许源却看都不看来势汹汹的沐鉴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沐鉴冰背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一位老者身上。 沐鉴冰他们进来的时候,许源就用“望命”看过了,这位老者乃是三流。 毫无疑问,他就是北都中传言的,沐鉴冰身边那位保护者,波叔。 许大人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 波叔的心一沉,沐鉴冰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片活的泥沙,卷住了他的双脚,让他无法继续冲向许源。 波叔非常确信,如果自己不阻止,许源是真会毫不留情地对沐鉴冰出手! “公子!”波叔沉声一喝:“不要冲动!” 沐鉴冰被他这一喝震醒了。 他注意到许大人那双冰冷的眼睛! 如果自己真的冲上去,这厮怕是会真的杀了自己! 沐鉴冰后背立时渗出来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反应过来:这等行径丢人啊…… 一张脸火辣辣的。 许源冷冷道:“看来这场切磋,许某赢了。认赌服输,沐千户该不会要我赔汤药费吧?” 沐鉴冰气的七窍生烟! 你到底是有多抠儿? 打伤了我两个人,连汤药费都不舍得给? “不必!”沐鉴冰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他再也不想跟许源多说一句,转身拂袖而去:“咱们走!” 他身后站着波叔,也是三流,他认为真的动手,自己一方未必打不过。 臧天澜和施秋声一定不敢出手。 但他仍旧觉得,现在不是跟许源拚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那些脏活累活还得许源来干。 所以这口气他忍了。 他们一群人走了之后,西阁中,各种欢声笑语响成了一片。 大家压抑了好几天,这会感觉胸中那种郁结之气,终于是一吐而空! 玉樵声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胡子小辫,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许源:“刚才要是你手下这女娃子不出来,你会对玉晚照出手吗?” 许源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朗声道:“当然不会!我许某堂堂男儿,怎会对一个弱女子出手?”许源略一停顿,接着说道:“但是我收不住手,打到她了,我也一定会万分内疚!” “哈哈哈!”玉樵声怔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玉樵声才对纪霜秋说道:“听到没,女娃娃,你好心办坏事了。你那一拳其实玉晚照伤的并不重,但咱们许大人出手,一定要了她半条命!” 许源和施秋声都是一愣。果然玉樵声接下来,便对许源一拱手:“许大人要是不嫌弃,随便给我个职务就好。” 许源大喜:“老哥哥愿意来,我们西阁如虎添翼!” “至于职务的事情……”许源喊了一声:“于云航,你理一理咱们还有哪些空缺,老哥哥自己挑。”“嘿!”玉樵声一笑,他也并不在乎职务,其实还真怕许源给自己一个百户之类。 虽说百户这职务,已经是许源现在能拿出来的,最有实权的职务,但玉樵声并不喜欢。 他一直不肯出仕,老了老了,却挂个百户的职位? 他也希望挂个清闲、一看就是给朋友帮忙的那种官职。 许源看穿了他的心思,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真的给了百户,蔡星澜面子上就不好看了。蔡星澜来的更早,也是四流,之前也有许多的苦劳,却还没有什么明确的职务呢。 波叔护着沐鉴冰一行,从西阁出来。 玉晚照的伤势的确不重,她只是心眼多,挨了一拳立刻跌倒,故意吐血,装作伤得很重。 出来后,她看着祁彰武,立刻脸色大变,声音里带着哭腔:“冰哥,彰武、彰武他快不行了……”沐鉴冰大吃一惊,赶紧去看祁彰武,果然已经昏迷了,眼看着出气比进气多了。 “许源!”沐鉴冰愤怒咒骂:“彰武要是出事了,我让你全家偿命!” “波叔,药丹!” 波叔有些肉痛的摸出一枚高水准药丹,给祁彰武喂下去。 这是二流丹修亲自炼造的“保天丸”,乃是他专门给自己求来的,价格昂贵不说,还欠下了好大一份人情。 现在却只能先给祁彰武吃了。 祁彰武的伤势果然迅速好转。 一群人急匆匆回到东阁,将祁彰武安顿好。 而后三人再次坐在一起,都有些丧气,有些狼狈。 沉默了好一会儿,玉晚照冷静了下来,询问道:“波叔,如果你跟许源对上,你有把握打赢吗?玉晚照需要确保己方阵营有高修能压制许源。 波叔还没回答,沐鉴冰已经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我要升三流!” “等我升了三流,我要亲手打败许源,把彰武和晚照今日所遭遇的一切,连本带利奉还他!”波叔没说话。 他对自己没信心,今日一见,总觉得许源深不可测!那一招“斗将法”,差点打死五流武修祁彰武。而斗将法是他最弱的手段! 他对沐鉴冰也没信心,许源是在交趾那种地方,跟邪祟们拚杀出来的三流! 沐鉴冰…… 虽然个人情感上,他很疼爱沐鉴冰,但他真不觉得沐鉴冰这种北都中,用海量资源堆出来的四流,能晋升上三流。 即便是升了三流,他的战斗经验,也远远比不上许源。 但这些话都不适合说出口。 第697章水母娘娘 听天阁内部的这一次冲突,仿佛就到此为止了。 东阁打了郎小八,西阁也打了祁彰武和玉晚照。 不管谁对谁错,这都是听天阁自己的家务事,双方都不想闹大。 尤其是东阁。 算起来他们吃了亏,但沐鉴冰想要找回场子来,就得喊家长。 他并不想落下这样的名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北都中的名声很好。 沐鉴冰登门挨揍之后没多久,郎小八就醒了。 纪霜秋身为六流武修,耳目无比聪敏。 早就预料到郎小八快醒了,因而一直很警惕,郎小八睁开眼的前一刻,她已经像一只大白胖兔子一样,敏捷地嗖一声就朝门外窜去。 绝不能让这小子醒来,看到自己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一一他还不得得意死了! 但她没能跑掉,刚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按着脑门给推了回来。 “诳诳诳!”纪霜秋发现自己一身蛮力,竟然顶不动脑门上的那只手。 等她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就是自家大人的时候,顿时鼓起腮帮子满脸委屈。 许源笑眯眯的。 让你照顾这小子,就是本大人已经受够你们俩一直在玩欢喜冤家的戏码了。 你们不愿意挑破? 本官帮你们挑破了。 书友们,去,素,度,古看更多小说最新章节 人家都是挑破一层窗户纸,你俩这......简直是挑破了一个脓疮! “大人......”纪霜秋气鼓鼓的刚要抱怨,就看到许源身后跟着的睿成公主。 公主今日穿着便装,但仍旧是明艳大气,胸前的规模能够让皇明九成以上的女子自惭形秽。纪霜秋就不敢抱怨了,乖乖的站在一边。 睿成公主看着郎小八:“躺下,不用起来,你伤还没好,本宫来看看你。“ 郎小八顿时激动不已,在病床上抱拳道:”谢殿下,小八无能,让殿下挂念了。“ 殿下一抬手,身后便有宫人送进来各种滋补之物。 “别想那么多,好生将养,不要落下病根。” 殿下跟许大人的婚约虽然还没定下来,但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了。 想起这个,殿下就气闷。 大家说好了的,我家许郎解决了鬼巫山的阮天爷,陛下就要赐婚。 结果我家许郎办到了,天子却装聋作哑,好像没有这事儿了! 反而让许郎来当这招人恨的听天阁千户! 睿成公主最近进宫很勤,只要见到了陛下,就会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但是陛下根本不接这个话。殿下也很无奈。 她跟郎小八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去,叮嘱郎小八好生将养。 许源和殿下走后,郎小八就忽然没了声音。 纪霜秋本来很忐忑,担心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会儿偷偷一瞧,却见他一张大脸红彤彤的,好像被煮熟的螃蟹。 纪霜秋吓了一跳,赶紧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 郎小八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对纪霜秋嗫嚅说道:“你一一,你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啪! 摸向额头的胖手掌,变成了一记耳光! 半个时辰后,殿下一身端庄典雅,坐车离开了西阁衙门。 上车后落下车帘,顿时有两朵红霞飞上脸颊。 殿下娇羞地用手伸进衣襟,整了整胸前的小衣。 气恼地银牙紧咬,啐道:“这个冤家,手劲真大!“ 值房内,许大人也在回味:真大! 当天傍晚的时候,就有新案子送到了西阁。 来送案卷的小太监,仍旧是王公公身边的那个。 但这次他却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许大人塞的银子也被他推了回来。 这次的案卷很多,两个力士抬了一口大箱子。 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陛下有旨,许千户须要仔细办案,明日一早就启程,不准耽搁!“”遵旨!” 小太监走后,许源解开箱子上的封条,连夜将箱子里的案卷看了,一直看到了后半夜。 看完之后合上案卷,轻轻一叹。 难怪陛下让自己明早就走,因为这案子发生在浙省。 波及六个县,涉案百姓恐怕高达数十万! 并且已经迁延七年之久。 第698章鸦蝗灾 搬澜公一上午都不得清闲。 小线娘一大早就跑过来,献宝似的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双布鞋。 “师尊,这是我跟我娘,一起给您做的新鞋,您快试试合不合脚?” 鞋面是藏蓝暗花的绮子,刷面糊粘的三层棉布定型。 鞋底是厚实的千层底,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这一看就是她娘的手艺,小线娘最多就是打打下手,帮着熬了点面糊,甚至可能还偷喝了几口。搬澜公一眼就看穿自己乖徒儿的心思。 行吧,试试看再说。 穿上之后,搬澜公的老脸上就泛起了笑意,你还真别说,还真舒服! “师尊,这是我早上亲手煮的鸟蛋,我给您剥开咽叽。” 那鸟蛋比鸡蛋小一些,表面青灰色。 搬澜公立刻有些心疼:“你去掏鸟窝了?鸟窝多高呀,你可别摔着...“ ”不是的。”小线娘摆摆小手:“是大福给我的。“ ”大福?”搬澜公抓了抓自己潦草的胡须,这些......该不会是大福自己的子嗣吧? 是一群猫儿送给大福的,它不吃就给我了。 大福来到北都,跟在饭辙子身后,又进了几次皇城。 那些皇城猫还是不服气,互相又斗了几次。 猫儿们服气了。 于是想方设法讨好大福。 皇城猫在皇城里,其实无法无天,作威作福。 而且它们的领地绝不只是皇城那一片。 皇城猫才是真正可以自由进出皇城的存在! 它们也不知掏了什么鸟窝,弄了一堆鸟蛋送给大福。 在它们的印象中,这鸟蛋十分美味。 好东西当然要献给大哥嘍。 送完礼之后,猫儿们便跟大哥告状: 西城有一大群野狗,吾等几番征讨,互有胜负。 今有大哥带领,必能荡平西城,一统北都! 它们说什么“互有胜负”,当然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西城狗体型比它们要大得多,哪怕是皇城猫们更加敏捷,但它们挠一爪子,西城狗受得住,西城狗咬它们一口,它们是受不住的。 因而它们每次出征,看似战绩斐然,但实际上吃亏的都是它们。 许大人并未察觉,这段时间,夜里大福是经常不在家的。 但这些小弟们送的鸟蛋,大福是不想吃的,于是就送给了小线娘。 大福很懂得亲疏远近的,按说这种食材当然是要给刘虎,可大福觉得除了饭辙子,只有小线娘有这个资格,接受自己的馈赠。 搬澜公吃了一颗,差点就吐出来。 比起鸡蛋鸭蛋,这东西腥味重了很多。 但老公爷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孩子一片孝心,不能让她失望啊。 “好了,开始今天的功课吧。”老公爷瞧见乖徒儿还要给自己剥第二个,赶紧拦住表示该修行了。但是今天的修行,小线娘明显心不在焉,而且不像以前那么好学,有些应付差事。 终于第一个时辰的修炼完毕,小线娘立刻蹦蹦跳跳的过来:“师尊,您老指点我修行辛苦了,我给您捏捏肩膀。“ 老公爷正要拒绝,那双柔软的小手已经落在了肩膀上,然后轻重适度的揉捏起来。 老公爷顿时舒服的哼哼起来,拒绝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捏了小半个时辰,小线娘香汗淋淋,但还在咬牙坚持。 “行了。”老公爷终于开口:“丫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一大早的净跟我献殷勤了。“ ”哪有什么事呀。”小线娘站在师父身后,手上没有停,还在揉捏着,但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心虚的转来转去。 “你想让我去帮许源。”老公爷早就看穿了。 小线娘小声说道:“兄长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有些担心他。“ 老公爷有些吃味:”那你就不担心你师尊?“ 小线娘嘻嘻一笑:”师尊您神通广大,我是真的不担心的。“ ”哼。”搬澜公哼了一声,起身来道:“你的家里好好修行,功课不要落下了。等我回来要检查的,要是不达标,我可是要打你手心的。“ 小线娘立刻明白师尊这是答应了,开心的蹦跳拍手:”师尊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 出了北直隶,运河上的船数量骤减。 许源的船上虽然挂着龙旗,但并不像第一次进京那样,沿途都有各省大员亲自接待。 那一次人家本来就不是冲着许源的面子,人家是冲着皇城司 但龙旗的效果仍旧十分显著,运河码头也不敢怠慢。 优先进港、优先发船。 上岸之后的食宿,也都安排最好的。 许源仍旧低调,故意不在大城的码头靠岸。第一天夜里,休息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结果把此地的河监给吓了一跳。 上边没说让我接待大人物啊! 事实上在县城这个级别,码头上的河监品阶很低,甚至对运河龙王和天子之间的组龋,也毫无所觉。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朝廷的官,毕竟俸禄还是朝廷发的。 只有卢武平这种,“上头有人”的,才会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小河监想尽了办法,要搞一次高规格的接待,但许大人一不接受宴请,二不收受礼物。 上岸之后就住进客栈,只是跟河监简单的交谈几句便送客了。 可怜的小河监一夜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许源,心里还不踏实呢,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引得贵人不满,自己这个河监是不是当到头了? 从北都往浙省,运河两岸经过的,都是皇明人口稠密的地区。 河两岸大多数时候都是村庄和农田。 但这些田地距离河岸都很远。 一则是因为运河衙门绝不准许百姓们从运河取水浇田,以保证运河的通航。 二则是因为河中多邪祟,百姓们畏惧,主动也想拉开距离。 但这一片区域,又因为人类活动少,而变得邪祟丛生。 在船上便能经常看到,大小邪祟,从河岸边的树林、草丛中,悄然钻入水中。 忽然一阵凄厉的鸟鸣声划破长空。 许源感觉到身后有些动静,回头看看大福,再抬头看看天空。 那一群诈戾雀正在高空翱翔。 它们在千丈高空,普通人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根本看不清楚诈戾雀和鹰隼之类的区别。如果不是这一声鸟鸣,许大人也会忽略过去。 大福委屈地叫了几声,向饭辙子解释,不是我让它们跟来的,可它们不听我的呀。 大福的家庭地位,随着姐姐妹妹们的增多,而不断降低。 “来就来吧。”许源无所谓地。 但是没过多久,当运河从一片丘陵密林之间穿梭而过的时候,两侧的山林中,忽然有大群怪鸟冲天而起。 这些鸟儿目标明确,就是高空中的那一群诈戾雀。 它们显然是感到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 这些怪鸟体长五尺,翼展九尺,以邪祟的体型来看,并不算很巨大。 但是当它们腾空而起,身上立刻燃起了一层绿油油的鬼火。 它们聚集成一群,火焰也随着连成了一片! 于是数十亩大小、让人一看就觉得毛骨悚然的惨绿色火云,气势汹汹地朝着高空撞去。 惨绿火苗咻咻的向外喷涌,当中冒出来无数的冤魂。 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全都是死状痛苦,扭动挣扎,嘶吼连连。 那架势,要把那些诈戾雀直接烧成了灰燼! 而且还不止是一团火云。 周围那些丘陵密林,每一片当中飞出来一群,一群便连城一片火云。 顷刻间就是十几片火云,一同朝着天空之上的诈戾雀杀去。 火光照得下面大地都是一片惨绿,上方太阳的光辉都被夺走,就仿佛是一座白日炼狱一般!许大人一张脸也被映成了绿色一一许大人挠挠头,就觉得很不吉利。 故而对这些怪鸟分外恼火! 他回头一看,却见大福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担心。 河道在前方绕过一座土山,拐弯的地方水流激荡,在岸边冲击出大片滩涂。 滩涂上长满了芦苇,这芦苇常年被河水浸泡,也成了诡异。 芦苇穗上长满了像柳絮、又像是蒲公英的细絮。 这东西被风一吹飘荡起来,若是不小心吸进了鼻子里,立刻便会在鼻孔里扎根。 不管是人是兽,最终都会鼻子肿大数倍。 每日喷嚏不停,鼻涕长流,头昏脑涨。 若是不及时救治,那些东西就会继续往脑子里长。 普通百姓人家,若是中了招,救治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把鼻子割了。 跟“刽刑”似的。 但大姓人家有钱,就可以请高修出手,轻而易举的将芦苇絮从鼻孔里摘出来。 这东西水平不高,甚至还不到九流。 滩涂上还有一种怪鱼,身子像蛇,却生着鱼头、蛙腿。 常常会藏在淤泥中,有人经过忽然蹦出来,张口便喷吐毒液。 这东西水平也不高,勉勉强强八流。 这河湾附近,有两大特色,一是没鼻子的人多,二是......“蛇蛙馆”多。 所谓的“蛇蛙馆”,就是用这种怪鱼做食材的饭店。 这种怪鱼虽然是邪祟,但是很好处理,不需要像刘虎一样修《鬼宴法》。 只需斩去头,刮了鳞,放干血,侵染就消失了。 而且这东西十分美味! 只能说......我皇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不管多危险的东西,只要能吃、好吃,那就一定会被吃的灭绝。类似的邪祟食材被吃灭绝的事情,在皇明其实并不罕见...... 这种怪鱼最近几年是越来越少了。 价格是一路猛涨,现在已经十两银子一条了! 芦苇丛中,埋伏着几个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张黑布面罩。 那些芦苇似乎是随风摇摆,但芦苇穗却总是朝着这些人的鼻子立钻。 却又被黑布挡住了。 忽然,其中一人猛地一探手,准确地从旁边抓住了一只蛇蛙! 他一用力,蛇蛙三尺长的身子,被他从淤泥里拽了出来! “黑嘿嘿!”这人顿时眉开眼笑。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声音,登时皱眉回头,正要嗬斥手下,但看到了那条肥硕的蛇蛙,立刻改口道:“快些装好!回去炖了,我还有一坛十年的老黄酒!” 手下麻利的从腰间扯出一个小口袋,将蛇蛙塞进去。 首领低声道:“好了,不要暴露......” 刚说完,便看到上游的天空上,一团团的碧绿火云冲天而起! 几个黑衣人顿时愕然:“这怎么回事啊......” “鸦蝗灾怎么会被惊动?!” 这种怪鸟在本地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鸦蝗灾”。 虽然每一只的水平都不高,但是它们一旦被惊动,就是倾巢而出! 而且它们的磷火非常可怕,沾在身上就熊熊不灭,一直要把人烧成灰燼! 一般手段很难扑灭。 它们又铺天盖地而来,数量多如牛毛。 哪怕你击杀了上万只,只要有一只扑到你身上,火焰烧起来,就可能把你烧成一团灰! 三年前,这群“鸦蝗灾”还没有现在的规模,便有一群文修租了船,沿河而下游山玩水。 他们当中有三位四流,五位五流,无意间惊动了鸦蝗灾,虽然文修们诛灭了大半鸦蝗灾,但最终整条船和所有的文修,全都被烧成了灰燼,沉进了运河之中! 最近这鸦蝗灾的规模越发庞大,但它们似乎是正在进行晋升,因而很少出动了。 却不知今日为何忽然暴躁,全都冲了出来。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才道:”上边让咱们埋伏在这里,用河中的邪祟,试一试许源的虚实......“”可若是许源直接葬身于鸦蝗灾之下,咱们这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失败了?“ 几个人又一起笑了起来:”嘿嘿嘿!上边本来有些忌惮这个许源,听说他是三流水平,在从交趾到北都,说是无往不利,没有能难住他的案子! 若是就这么折在了半路上,那就有趣了,水母娘娘的威名,必将威震天下啊!“ 那可不是威震天下吗? 许源来查水母娘娘的案子,结果中途就被“做掉了”! “有点不对!” 有个一直望着天空的黑衣人忽然开口:“你们快看!“ 众人赶忙抬头,就见天空上,那些鸦蝗灾直奔一群黑鸟而去。 他们在地上看不清那黑鸟的样子,一开始只看到惨绿的火焰,迅速地将黑鸟烧光! 无数羽毛燃烧着火焰纷纷扬扬的落下去。 往往只是飘落十几丈,就被烧干净了。 看上去就是顷刻间,黑鸟群就全军覆没。 但不知为何,那些鸦蝗灾却是惶恐起来! 一团团火云忽然变得混乱!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冲进了鸦蝗灾的鸟群中,对它们肆意杀戮! 鸦蝗灾正好被诈戾雀克制。 因为诈戾雀本身就没有实体,它们只是喜欢把猎物的羽毛挂在自己身上,假装是自己的。 这就像是某些诡异,杀了人之后,喜欢剥下人脸扣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也一样美貌。 而诈戾雀又不是一种简单的阴魂,它们更像是某种被执念所凝聚的力量。 诈戾雀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威猛又漂亮的羽毛,竟然被这些扁毛畜牲烧光了,顿时勃然大怒,下手也就格外狠辣! 虽然它们平常下手也挺狠的。 它们分别选了一片火云冲进去,只是一撞,就有一群鸦蝗灾全身炸碎,血肉四射! 杀着杀着,诈戾雀们又发现了新的玩法! 自己竟然可以融入这种惨绿色的火焰中! 于是天空上的情况又是一变! 无数碧火诈戾雀浮现而出! 它们还不断地从火云中掠夺那些碧火! 一只一只不断壮大! 最后每一只诈戾雀的碧火身躯,竟然膨胀到了三丈大小,而鸦蝗灾已经彻底崩溃了,所有鸦蝗四处乱飞,再也没了章法。 原本气势汹汹的鸦蝗灾,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只有约麽三成,仓皇逃回了密林中,钻进巢穴再也不敢出来。 诈戾雀们却是不依不饶,它们从来就不是一群信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家伙。 它们追进了密林中,也不管是不是引发了森林大火,只要抓住了鸦蝗,就撞过去,把对方炸得血肉乱飞。 许源等人站在船上,所有人脸色无比古怪。 天空中,炸碎的鸦蝗灾的血肉,暴雨一样落下。 河面上劈里啪啦,大小邪祟兴奋地从河中翻滚上来,争抢着这些美食! 许源于云航打着一把伞,冲过来撑在了大人头顶上。 “大人,进舱避一避吧......” 许源无语地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拖着它进了船舱。 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 大福艰难地“嘎嘎”两声,表示: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河弯处,几个黑衣人用统一的姿势,昂首望着天空,角度都一模一样。 所有人目瞪口呆。 本地一霸的“鸦蝗灾”就这么......完了? 好一会儿,为首的黑衣人才咽了一口唾沫,把嘴闭上,低下头,喃喃道:“这也不是许源出手解决的,咱们别怕......” 正说着,那些碧火凝聚的诈戾雀,一同冲了下来,围着快轮船“呀呀”的轻声鸣叫,就像是偷跑出去玩,却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黄。 黑衣人们再一次地沉默了。 第699章娘娘庙 诈戾雀们觉得很委屈。 我好端端的在天上飞着,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有一群本地的恶霸冲出来,不由分说就把我们的衣裳全都扒干净了? 啊,不对,是烧干净了。 委屈。 需要大福哥哥的安慰。 对于它们几乎团灭了本地恶霸,并且抢走了本地恶霸的碧火,它们是绝口不提。 反正我们就是吃亏了、受委屈了!! 大福哥哥要是不安慰我们,我们就落下去,把这艘船也烧了。 许源一脸的无奈,一脚就把大福给踹了出去,并且叮嘱它:“你带它们飞远一些,注意它们身上的火,别烧了我的船。” “它们要是烧了我的船,我就拔光你身上的毛。” 大福嘎嘎嘎大叫抗议着,但还是拍着翅膀,一个滑翔从甲板上起飞,然后险些掉进了河里。河中那些大小邪祟,刚才全都翻上水面来,等着吃“鸦蝗灾”炸碎的血肉。 现在看到又有一只肥胖的大白鹅要进口,登时兴奋地在水下扑腾,溅起了大片的浪花。 大福吓了一跳,昂昂昂的大叫起来,诈戾雀们一开始不敢接近大福,害怕自身上的火点着了大福哥哥,这会必须帮忙了,只能一股脑的冲过来。 于是,远处的黑衣人们,便看到天空中的碧火,排成了长队,好像一只只火箭一样,轰轰轰的冲进了河水中! 河面上很快便有大片的怪鱼邪祟,翻着肚皮浮上来,每一只脑壳上都有一个烧焦的黑洞! 啪嗒! 大福徒劳地拍打着翅膀,离开甲板后,却也只滑翔了百丈,便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这一片河水中的邪祟,都已经被诈戾雀们清理干净了,大福安然无恙。 它回头望了一下这个距离,嘎嘎几声,最近必须得少吃点了,又胖了…… 诈戾雀妹妹们,带着碧火绕着大福哥哥飞舞,在它身外形成了一个绿色的火环一一许大人在船上看着,顿时觉得大福好像戴上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头环! 这就很不吉利呀。 于是许大人很是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水中,黑衣人们面面相觑,能消灭“鸦蝗灾”的东西……我们还要试探吗? 他们这次准备了四头邪祟。 一头巨诡蟹。 四流水准。 这邪祟外壳是一只巨大的、表面长满了水鬼湿发的河蟹。 蟹壳中,挤满了淹死在河中的冤魂! 另外还有三头五流,分别是一具装满了淤泥的沉水古棺,一只小山般巨大的田螺,和一只三丈长的水虫。 这些都是水母娘娘豢养的邪祟。 其实在这个时代,豢养邪祟的情况也很普遍,尤其是在江南一带。 不敢说每一个大姓,暗中都在做着这种事情,但至少有四成以上。 这四头邪祟就潜藏在外面的河道中,黑衣人们对它们的操控并不精确。 这些邪祟只能理解简单的命令。 所以只要有大船经过,它们就会浮上来袭击。 在许源的船之前,已经有两艘船遭了殃,葬身河底。 “头儿,咱们还用得着试探吗?” 黑衣人首领摸出来一个骨笛咬在嘴里,骨笛上飞快长出来十几道细长的骨针,刺进了他的嘴唇中!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顿时满口是血!! 骨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藏在水底的四头邪祟都收到了讯号,朝着下游游去。 “试探个屁啊。”黑衣人首领拔下骨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快走!跑得慢了,咱们可能就跟鸦蝗灾一个下场了!” 黑衣人们立刻一起朝后退去:“快走、快走!” 首领一边抹着嘴上的鲜血,一边叮嘱之前的那个同伴:“你仔细些,别让蛇蛙跑掉了。 这是咱们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了。” 几个黑衣人一起道:“对的,一定看好了。” 黑衣人们很快消失在丘陵间,茂密的树林中。 河水中暗流涌动,四头大邪祟也随之而去。 许大人的船顺流而下,绕过这个水的时候,已经什么痕迹都不见了。 大福已经回到了船上 诈戾雀妹妹们则是分成了好几群,正沿着运河两岸,搜寻各种禽鸟。 若是看中了,便不由分说冲上去,把对方身上的羽毛拔下来,盖在自己身上。 这个行动一开始非常的不顺利。 因为它们一扑上去,就把对方直接烧成了灰烬! 一直到大船过了水,仍旧可以听到,沿河两岸不断地响起一阵阵的的凄厉鸟鸣。 两岸火光不断…… 又过了十几里,这些诈戾雀们终于想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它们将全身的碧火收束起来,凝聚成了一点火种,藏在自身深处。 而后,爱美的诈戾雀妹妹们,终于可以贴上漂亮又威风的羽毛了…… 几十里河道两侧,鸟雀绝迹! 黑衣人们从滩涂出来,在树林中转了几圈,差点迷路了。 好容易找到了绑在树上的红布条,回到他们的出发地,却愕然发现:“我们的驴呢?!” 他们来的时候,每人都骑了一头黑驴。 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信了水母娘娘,加入老母会之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了“本事”。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虽然还是买不起马,但是每家都买了一头驴。 但本质上来说,他们比起那些真正的修炼者,还欠缺了许多的经验。 比如这次来,就随意的将驴子拴在了树林的一片空地中。 现在树上只剩下缰绳,几头黑驴都不见了! 地上散落大片的血迹,还有一些大型动物被拖走的痕迹! “被邪祟吃了?!” 几个黑衣人便一起怒目瞪向了其中一人:“你说不会被邪祟发现的?” 那人也是觉得委屈:“我已经用我的法,遮住了这一片地方,哪能想到邪祟能看破了我的法……”众人心痛无比,庄稼人心中对于大牲口的执念,让他们一拥而上,对那个同伴报以老拳! “哎哟一,别打了别打了……” 首领也锤了一拳,然后感觉打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拳头生疼! 众人散开来定睛一看: 被大家围住乱揍的,哪里是那个同伴?分明是一块大青石! 这厮用他的法,将大青石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好哇!”大家更怒了:“你这点本事,防不住邪祟,全用在自己弟兄伙身上了是吧……”“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这一次的任务,亏大了呀。 收获真的只剩那条蛇蛙。 没了代步的黑驴,几个人只能靠着双腿往外走。 地面湿滑,落着厚厚的腐烂树叶。 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是来到了一座河边的小庙前。 这庙十分古怪,原本只有半人高低,像个木箱子大小,两扇小小的红色庙门紧闭。 但是他们到了跟前后,跪下来在庙前磕三个头,口中念诵着“水母娘娘”的真名,那小庙便陡然变大,成了一座正常大小的庙宇。 只是这庙宇下方,伸出了几条粗壮的根须,一直钻进了旁边的河水中,仿佛从河中偷偷吸取着什么。不看它们的时候,那东西仿佛静止不动,你真要去看,那东西便有着一些细微却怪异的变化!从百年老树树根,忽的变成长满了灰黑色鳞片的怪蟒,又忽的变成某种邪祟的触手……… 其中有一道,正在河水中飘荡,下面分出几根细枝,每一枝下面,都绑住了一头大邪祟一一正是不久前,潜伏在河水中的“巨诡蟹”四个。 大红庙门上方,挂着一张厚实的匾额,上面五个大字: 水母娘娘庙。 运河衙门还以为老母会仍旧局限于浙省中,实际上已经暗中向周围辐射。 只不过较为隐秘。 首领上前,毕恭毕敬地双手推开大门。 “嘎吱” 一股潮湿的腐浊之气,从庙门中飘出来。 伴随着庙内黑暗中,一些不明其意的细碎呢喃声。 但是在这些信徒们的感知中,飘荡出来的腐浊之气,成了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味。 细碎的呢喃声,成了某种恢弘大气的唱经声。 庙中原本是一片粘稠的黑暗,庙门打开之后,外界的光线打进来,却是有那么片刻,竟然无法切开这黑暗,而是被黑暗吞没了! 一直到几个黑衣人,跨进庙门,那粘稠的黑暗,才好像是受惊的蛇虫一样,飞快地向着角落中缩去。但是在这几个黑衣人的眼中,却变成了: 他们跨进庙门的那一刻,有一道明亮温暖的光芒,从庙中水母娘娘神像上照落下来,然后追着他们的脚步,照亮他们前行! 如果是许大人在这里,一定就能看出来,这庙里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片“化外之地”! 就像是这天下所有的化外之地一样,内外虚空扭曲。 比如鬼巫山,其中的大小,远超外面所看到的。 这庙里也是一样。 那一尊水母娘娘神像,高达十丈,金箔裹身。 而从外面看,这庙宇高不过三丈。 神像上还穿着层层叠叠的锦缎华服,若是从规制上来看,已经比肩邪祟遍地时代之前,那些传说中正神的法袍! 这也是僭越! 黑衣人们进来之后,便恭恭敬敬地点燃三炷香,叩拜之后插进了神像下的香炉中 而后朝着神像左侧阴影中,一个盘膝而坐的干瘦人影道:“庙公,我们回来了。” 庙公动也不动,好似泥塑,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厉,像是牙齿在摩擦。 “可曾试探出那许源的虚实?” 黑衣人们老老实实说道:“我们没敢出手。” “什么?!”庙公的身躯抖动一下,声音越发的尖厉高亢。 黑衣人们还是老老实实,将整个经过说了,然后两手一摊,委屈道:“不是我们不按照您的吩咐办,而是没必要啊。” 庙公怒不可遏。 这群泥腿子! 本公吩咐你们的事情,竟敢如此的潦草了事! 不管那许源有多大的本事,给你们的命令,你们就该乖乖执行啊! 你们真是种田把脑子都种傻了! 但水母娘娘的信仰,在本地才刚刚传播,这几个又是最忠实的信徒,不能轻易惩罚。 它压着怒气,喝道:“事情没办成,之前说好的赏赐也就没有了。” 几个人顿时不干了:“啊?那怎么行?庙公你让我们去试探,我们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看出了许源的实力呀,应该算是完成了任务!” “我们这一趟亏大了,家里的驴子都被邪祟吃了,没有赏赐,我们的损失谁来补?” “当初让我们信水母娘娘的时候,你可是说水母娘娘赏罚分明!” “不行不行,必须得给我们一些补偿,要不没了驴子,家里的婆娘一定挠花了我的脸…” 庙公实在忍不了了,一声怒吼:“都给我住口!” 几个黑衣人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庙公你咋还真生气了么?” “赏赐的东西都是水母娘娘的,又不是你的东西,你何必克扣我们?” 庙公头都被他们吵大了。 若非轻为了大局着想,它一定生嚼了这些蠢货! 它实在懒得跟这些家伙纠缠了,一挥手便有闪闪发亮的东西,乒乒乓乓的落下来。 每人怀中都有几样。 他们低头一看,都是些金银首饰,顿时眉开眼笑,一边往怀里揣,一边对着神像叩拜:“多谢水母娘娘,多谢庙公大人!” 然后一起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庙公在后面喊了一句:“以后不可如此办事……” 那几个家伙都已经走出了庙门,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晓得了。” 他们一出门,那两扇大红庙门,便咣廊一声自动关闭了。 “该死!”庙公咬牙切齿。 没了信徒在,这庙公便撤去了庙中的一切掩饰。 它也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一只一人高的干瘦老鼠! 它跪在神像下,禀告道:“请娘娘落座。” 便听得一侧的窗户“哗啦”一声,被狂风吹开。 接着一团黑气冲了进来,速度快如闪电,在庙中盘旋几匝,然后呼的一声落在了神像上。 那巨大的神像猛地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摄人心魄的惨绿! “娘娘!”庙公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将试探的结果说了。 “不必管了,此事本神自有安排!”水母娘娘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又仿佛是成千上万个男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落入了老鼠庙公的耳中,顿时便让它全身颤抖,钢针一般的黑毛从皮肤下刺出来,不受控制的疯长!“你做好准备,许源死后,本神的庙宇将遍布整个江南!” “到时候,本神要好生跟那老长虫斗上一斗!” “本神需要大量的信徒!” 老鼠庙公双耳中,已经钻出来无数的惨白肉虫,在它身上的钢针长毛中乱爬!! “小的一定努力为娘娘散布信仰们……” 神像双眼中的幽光忽然熄灭,那股可怕的黑气,跟着迅速穿窗而去! 老鼠庙公瘫倒在地上,身上的诡变已经失控! 若是再持续一会儿,它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疯狂的邪祟! 但这庙中,黏湿的黑暗涌起,里面不知藏着些什么东西,扑到了庙公身上啃食起来。 那些肉虫和长毛,很快就被吃个干净! 那些东西接着又啃上了庙公的身体,庙公“嗷”的一声惨叫跳了起来,飞快地将身上那些黑暗拍打下去:“一群孽畜,连老子也敢吃,滚!” 日头高悬,这个时节嘉宁府还很热。 繁忙的运河码头上,今天却被专门辟开了一处空地,所有运货的力夫、独轮车,都要小心地避开这一片区域,否则那周围警戒的山河司校尉们,必定凶神恶煞的一刀鞘拍过来。 整个码头上,准确的说是整个嘉宁府中,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正在空地上那几张遮阳大伞下面坐着。旁边有人帮忙扇风,面前摆着长案,茶水、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嘉宁府知府谢赴远,嘉宁府河监江季明,一起陪着卢武平喝茶,其余大小官员,都坐在外围。所有人都有些心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向河面上。 江季明格外忐忑,水母娘娘事件,他是最直接的责任人。 他的两位前任,都已经被革职查办了。 但他接手之后,面对老母会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甚至老母会在浙省、尤其是在嘉宁府中,声势是越来越大。 “卢大人……”江季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许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皇帝把这个案子发给许源之后,卢武平就升官了。 南都总衙给了卢武平一个“巡河使”的差事,让他立刻追上许源,一起来嘉宁府,配合查办水母娘娘案他姐夫一番活动,却也没能阻止这个任命。 总衙觉得卢武平跟许源“关系最好”!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卢武平当然不想走,他好好在平昌县当自己土皇帝,离开了平昌县,看着是升官了,可没了自己的地盘,而且平昌县里的手尾都还没有处理干净…… 可是他没得选择。 他在后面追,却没想到许源不在大城靠岸住宿,于是索性提前赶到了嘉宁府等着。 听到江季明的询问,卢武平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许大人相识的经过…… 半晌后,他才幽幽开口道:“我劝诸位,乖乖跟许大人合作。” “若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尽早处理干净,千万别被他抓住把柄。” 江季明和谢赴远疑惑地相视一眼:怎么这位像是被那许源吓破了胆呢? 都说他靠山很强,所以行事嚣张,现在看起来……外人对卢大人有所误解啊。 “来了!”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众人急忙朝河中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艘快轮船,船头上挂着龙旗。卢武平噌一下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河岸边扑去。 江季明和谢赴远又有些费解:卢大人对许源是否过于殷勤了? 两人身后,跟着一名武修,乃是嘉宁府山河司掌律,他的想法简单又直接:“衙门里的二流,都解决不了水母娘娘,朝廷派个三流来,能有什么用?” 这其实也是本地官员心中共同的看法。 不管你姓许的办案的能力有多强,但老母会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你查出来什么,你一个三流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呀。 江季明回头嘱咐了这个手下一句:“见了许大人不可如此口无遮拦。” “他可能奈何不了水母娘娘,但他毕竟也是上三流,收拾你还不简单?” 武修抽了下鼻子,“哦”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但江季明也有自己的想法。 最近老母会正好闹出了一桩大事,许源来了,正好把这事情甩给他,也验一验这位许大人的成色!江季明跟在卢武平身后,也来到了河边,正在考虑待会怎么引导话题,把那件大事跟许源说出来,忽然眼神一动,看向了河面:“不用本官想办法了,这事情自己就来……” 河面忽然翻腾起来。 就像是无数鱼儿同时在水面蹦跳。 而后这种河水的动荡越来越剧烈,河上正在航行的那些船只,也被带着不停摇晃。 船上众人一片片惊呼:“是什么东西?!” 河水中,越来越多的邪祟,被沸腾的河水卷上了河面,而后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鲜血迅速染红了这一段河道。 那些血肉漂浮在河面上,不停地蠕动、扭曲! 许源站在甲板上,望着下面的诡异变化,神情也是一片冷峻! 江季明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这种情况在江宁府下面的三个县,都已经发生过了。 接下来,满河邪祟的血肉,会自动汇聚成一尊无比巨大的水母娘娘神像! 神像镇压大河! 根本无从解决! 那三个县因为这一场面,老母会信众数量大增! 忽然,一阵阵凄厉的鸟鸣声,在高空之上响起。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大片碧绿的火云! “什么东西?”船上、岸边的人都是吃惊。 那火云已经落下来,滚入了河水中。 河面上漂浮的那些邪祟血肉,轰的一声熊熊燃烧起来! 第700章琉璃鸾 满河碧绿! 盖满了整个河面的邪祟血肉,原本已经让所有人惊慌失措。 船上的、岸上的不少人,都曾经历过那三个县中“神像镇河”的事件。 勾起了可怕的回忆。 接着又看见那碧火将血肉点燃! 火焰中血肉更加剧烈的蠕动扭曲,而那火焰从几处地方开始燃烧,迅速地向四周蔓延,没多久便覆盖了整个河面,那些血肉迅速地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然后又有更多的邪祟,被狂暴的河水卷上了河面,然后撕碎成新的血肉。 岸上、船上连片的惊呼之后,渐渐地全都死寂沉默。 大家不知道这种火焰从何而来。 但能够对抗那些血肉,显然是和血肉神像一样可怕的东西。 即便是这碧火赢了,对于大家来说也未必就是好结果。 许源负手站在甲板上,望着那铺满河面的碧火,心中评估着这种火焰,跟自己三流腹中火的伤害性,哪一个更高。 毫无疑问诈戾雀和这种碧火的水准远没有达到三流。 但这种火焰恰好克制了这些血肉。 碧火可以燃烧一切,而且一点火焰燃烧,只要有燃料,就能一直烧下去。 燃料越多、火焰越旺。 而这些邪祟血肉在这一阶段,最大的优势就是体型庞大。 正中碧火下怀。 但实际上让诈戾雀和碧火,去对抗这一切背后的力量,显然是不足的。 背后的力量能够在运河中,隔绝运河龙王的影响力,将河水化为自己的爪牙,将所有的邪祟都抓出来撕成碎片,水准一定还在三流之上! 但只要幕后黑手不露面,现阶段就是被碧火死死克制。 江季明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在满河血肉出现的那一刻,江季明先是幸灾乐祸,觉得不用自己想办法把这事情推给许源了,许源一到嘉宁府自己就撞上了。 但接着就是恐惧:本官也免不了被追责啊! 毕竞还是发生在嘉宁府境内! 而后碧火落下,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差点喊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发现碧火能够克制那些血肉,他有些庆幸,但紧跟着碧火越烧越旺,也覆盖了整个河面,把血肉都压在了下面。 他又害怕起来:这东西该不会是一种比血肉神像更加可怕的灾祸吧? 血肉神像镇压大河,虽然是很严重的事故,但那些血肉神像并不会直接攻击城市和码头。 最终都随水而去,不知所踪。 据说最后都会自动缩小,被那些狂热的信徒,迎入水母娘娘庙去。 但是这碧火……若是烧到了码头上怎么办? 江季明下意识的在卢武平身后低声说道:“卢大人,咱们稍稍撤后一些?” 当官的最重要的一个技能便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至高奥义在于:危险总是慢我一步! 比如眼前这局面,等碧火烧上来再跑就来不及了呀卢大人! 江季明相信卢武平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甚至卢武平其实早就想跑了,但他是在场官职最高的,不好由他说出这样的话。 自己帮他解决了难题。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给出了阶,卢武平却是头也不回,只盯着那河面说道:“不必。” 河面上,碧火已经将邪祟血肉烧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而河水明显难以为继,不是河水力量不足,而是河中的邪祟已经消耗殆尽了。 忽然,江季明身边的一名文修部下开口道:“这火……有点像是隔壁皖省蛇月附近,那群鸦蝗灾的冥萤焰!” 刚才的武修满脸奇怪问道:“你们都没认出来?” “你早看出来了?” “我是皖省人,蛇月鸦蝗灾在我们那边凶名赫赫,这冥萤焰,我当然认识。” 众人一阵无语,暗骂一句“无脑武修”。 你是皖省人我们又不是,你认识“冥萤焰”我们不认识啊! 你就不能跟我们解释一声? 但鸦蝗灾和“冥萤焰”的名头有点响亮,乃是能够围杀一群四流的存在! 冥萤焰的特点大家也知道,沾着就烧,不烧个干净不罢休! 江季明一听是“冥萤焰”就更着急了,这东西太难缠,再不走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呀。 “大人,那些火焰就要获胜了,局面可能会对咱们不利!”他又劝卢武平。 卢武平却是一指河面上,那一艘挂着龙旗的快轮船,道:“许大人没有出手。” 江季明觉得莫名其妙,许源没有出手跟咱们跑不跑有什么关系? 但手下文修却是捋着胡子“咦”了一声:“有点奇怪呀,河上的血肉都被烧了,可为何那些船只却都安然无恙?” 那当然是因为许大人吩咐大福不要殃及无辜了。 诈戾雀现在对于这些冥萤焰已经做到操控自如。 武修也是摸摸大头,奇怪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这很不正常啊,冥萤焰为何不烧那些船呢,按说在河面上的东西都该被烧成灰烬,烧光之后,甚至连河水也会被烧起来……” 众人不由得一起斜眼看他,心中同时道:无脑武修! 卢武平则是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道:“许大人没有出手,那么这些火焰,很可能就是许大人的…… 武修毫不客气道:“瞎胡扯,这种冥萤焰是鸦蝗灾的!” 旁边的文修狠狠拽了他一下。 卢武平职务高,背后还有总衙的大靠山! 你注意点态度! 得罪了他,你还想不想升官了? 卢武平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武修。 武修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脸通红,想说些挽回的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卢武平则是盯着他问道:“那你告诉我,鸦蝗灾在哪儿呢? 武修又是一拍大脑袋:“是啊,冥萤焰是鸦蝗灾的,为什么冥萤焰出现了,鸦蝗灾却没有出现?”众人再次无语。 江季明却是明白过来:“卢大人您是说……许大人灭了鸦蝗灾,收了这冥萤焰?” 武修第三次一拍大脑袋:“真有这个可能,从北都来咱们这,正好经过蛇月!” 谢赴远忍不住道:“你别拍了,就是你自己把自己拍傻了!” “我不傻啊……”武修强行辩解,没人理他。 江季明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许大人是三流水准,又是丹修。倒是有可能诛灭鸦蝗灾,然后以自己的腹中火融合了冥萤焰!” 他忍不住看向河面,那些血肉已经彻底被烧光了! 所有的碧火凌空飞起,带着一阵阵“沥呀”的鸟鸣声,聚拢在许大人的船上空,环绕旋转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环。 江季明和谢赴远瞳孔大张,惊讶道:“居然……真的是许大人的手笔!” “他真的灭了鸦蝗灾,收了这冥萤焰!” “可……那些鸟鸣声,是怎么回事?” 武修终于机灵了一次:“那不是鸦蝗灾的叫声,我去过蛇月,听过鸦蝗灾的鸣叫声。” 仍旧没人理他。 诈戾雀们放出冥萤焰的那一瞬间,身上的羽毛就被烧成了灰烬,现在爱漂亮的诈戾雀妹妹们,又没有衣服穿了。 许源听着诈戾雀们叫个不停,皱眉不悦,对大福道:“让它们安静些!” “昂!”大福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天空大叫了几声。 结果诈戾雀妹妹们,也跟着叫了起来,就更吵闹了! “怎么回事?”许源问道。 “昂!昂昂昂……” 大福把诈戾雀妹妹们的话,跟饭辙子转述。 诈戾雀们隐约感应到,前方的城市中,有一群容貌与实力并存的同类! 诈戾雀们很想冲进去,抢了它们的羽毛! 许源一阵无语,对大福说道:“你管管它们!” “在城外怎么折腾都行,千万不要进城去闹!那会惹出大乱的!” “昂!”大福答应了一声,又对着天空喊了一会儿,诈戾雀妹妹们,才不情不愿地将冥萤焰化作了鸟雀的形态,朝着远处飞去。 它们准备在附近先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野生羽毛。 如果没有,就还要去央求大福哥哥,杀进城去! 那么漂亮又威风的羽毛,合该挂在我们身上! 大福哥哥你看着也养眼不是? 许源的主要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河水中。 对于这个“水母娘娘”是越发惊奇了。 整条运河都在运河龙王的掌控之下,水母娘娘却能操控一整段的河水! 许源担心水母娘娘还有后手一一但等了好一会儿,船已经快要靠岸了,运河中却是一片平静。卢武平已经飞奔而来,哈哈大笑道:“许大人,是我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季明和谢赴远带着一众官员跟在后面,现在所有人都对许大人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老母会派人暗中试探,他们没有试探,直接亲眼所见了。 许源的确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卢武平:“卢大人怎么在这里?” 卢武平就把经过说了。 到他嘴里当然就变成了:总衙给了我这个差事,我一听说能跟您许大人继续合作,丢下平昌县的一切,欢天喜地的上任,提前赶到嘉宁府等着您! 许源笑了笑,对他这番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当我是官场新丁? 你舍得平昌县的基业才怪! 但许大人也没有戳破,微笑道:“好,那咱们这次精诚合作,卢大人给我介绍一下老母会的情况。”卢武平知道个屁,立刻从身后把江季明拉出来。 “这位是嘉宁府河监江季明大人。” 江季明连忙上前,深深一拜:“见过许大人。” 以他的官职,在许源面前其实不必如此谦卑。 但许源刚刚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江季明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觉得许源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解决老母会的问题。 那就是救自己于水火啊! 皇明在各省,明面上至少会有一位二流高修坐镇。 江南、东北、西北等各区域,至少有一位明面上的一流坐镇。 交趾、暹罗等这些征服时间不长的地区,高修的数量也会相应增多。 但是运河衙门没有那么多高修。 因为涉及到运河,没有那么多强大的邪祟需要铲除。 过于强大的邪祟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运河中,直接就被运河龙王诛灭了。 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运河衙门的官吏们,自身修行的动力不足。 山河司同样也是这种情况,四流、五流的数量并不少,但上三流并不多。 整个运河体系的高修,集中在总衙,以及那些大城的龙王庙中。 但龙王庙一般不会出面。 此外还有一些高修,虽然不一定是运河衙门的人,但也应该算是运河系的,那就是化龙世家。水老母会在浙省泛滥,总衙那边派了一位二流都没能解决,不是派不出一流来,但总衙的一流数量十分有限。 而且总衙那边有些模糊的消息传来,似乎是从龙王冕下那里得到了谕示,不准总衙的一流出动。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甚至这个消息是否准确也无从验证。 但江季明是真的被夹在了中间,只能寄希望于朝廷的人,能帮忙解决老母会。 许源也拱手还礼,道:“咱们别站在这里了,先进城,路上边走边说。” “好。”江季明给谢赴远使了个眼色,谢赴远便命人在前面开路,朝着准备好接风宴的酒楼而去。路上,江季明先跟许大人解释了“血肉神像”的事情。 许源听了之后也是皱眉:“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凝聚一尊神像,而后迎入庙里供奉?” 江季明其实也很不解:“情况的确如此,除了在河面上凝聚血肉神像,并无其他恶行。不过凝聚神像的过程中,河面上那些船只也会跟着遭殃,成为血肉神像的一部分。 所以今日若是没有大人,河面上那些船只将会无一幸免,大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许源摆摆手,对这个并不在意:“神像入庙之后,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查看过?跟在外面可有不同?”江季明讪讪道:“不曾再查探过。” 江季明难以启齿,但实际情况就是,本地运河衙门的实力,相对于老母会来说已经不够看了。包括山河司在内,最强的只是四流,他们已经被老母会吓破了胆。 没人敢冒着巨大的风险,混入庙中查看神像的情况。 甚至现在他们对于老母会在整个浙省的具体情况都并不了解。 江季明回了这一句之后,就低下了头,准备迎接许大人的讥讽。 毕竞……真的有点丢人。 但许源却没有指责他,反而是道:“江大人说有三县之地,出现了血肉神像,安排其中一人,本大人亲自去看看。” “啊?”江季明吃惊。 不但不责怪我们,反而主动把事情揽过去? 这有点颠覆江季明对于皇明官员的认知。 若是换了江季明,一定会先训斥一番,这不是真的训斥,而是要把责任固定:你们对血肉神像入庙之后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是在本大人来之前的事情,责任就是你们的! 而后便是会想办法,把下一步查探神像的任务推出去,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 互相拉扯几次,实在推不掉了,也要跟上边尽可能多的要支援。 哪有许大人这样,不甩锅还主动给自己找事儿的? 江季明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温暖,又夹杂着一股羞愧。 皇明的每一位官员,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都怀着一腔热诚。 即便是没有那么的热诚,至少也会想着,要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尽可能的多做事、做实事。毕竟不是读书人就是修炼者,极少有人从一开始就以成为贪官为理想。 可是宦海沉浮一番,最后大都变成了江季明这个样子。 因为这一丝的感动和羞愧,江季明仔细的想了想,在三县之中挑选着:“那就……长佑县吧。那里相对来说民风淳朴一些,而且有一营河道兵,就驻扎在附近,大人若是有需要,尽可调遣他们。”而后,他又看向了身后的武修,道:“秦渡,你跟许大人一起去!我嘉宁府运河衙门上下,但凡有谁不听调遣,敢跟许大人炸刺,你替我好好管教他们!” “是!”脑子不大灵光的武修秦渡抱拳领命。 卢武平忍不住瞥了江季明一眼,心说这老倌怎么忽然转性了? 他是了解江季明的。 那三个县,有两个多山少地,民风彪悍。长佑县是唯一一个百姓们靠种地就勉强能吃饱的地方。而嘉宁府运河衙门下面,河道兵有四个营,长佑县附近驻扎的这个营,应该是吃空饷情况最轻微的一个。 额定人数一千,长佑县这个应该有六百人左右。 另外三个……怕是只有三百。 秦都这家伙经常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人,但他能当上嘉宁府山河司副掌律,就是因为他是四流武修,是嘉宁府这边的顶尖战力之一。 虽然这些安排,面对已经成了庞然大物的老母会,能给到的帮助实在有限,不过也的确说明,江季明是真的给许源做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安排了。 但江季明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对许大人就另眼相待了? 不过卢武平想了想,自己第一次见许大人的时候,也是一副纨绔做派,现在不也对许大人心服口服?众人进了城,许源一看到了酒楼前,便摆手道:“饭就不吃……” 卢武平却拉住他:“许大人,还有些情况我帮你打听清楚了,咱们边吃边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许源想了下,点点头:“好吧。” 既然留下吃这一顿接风宴,许源也没有一直板着脸。 嘉宁府的官员们试探着敬了几杯酒,发现许大人并非那种古板的人,来者不拒,于是众人大喜,席间气氛是越来越热烈。 喝的面酣耳热,原本一些正常状态下不能说的话,也就在勾肩搭背、一声声的“兄长、贤弟”中讲了出来。 卢武平在旁边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就让许源对于浙省老母会之所以会泛滥,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说白了,这背后还是有那些大姓的影子。 皇明很多事情,往深了扒一扒,根本原因都是那些大姓的利益牵扯。 一开始的时候,本地的那些大姓,是因为不满运河衙门占去了太多的利益。 可他们又无力同运河龙王对抗,一直忍气吞声,但心里骂娘。 所以地面上出现一些跟运河衙门作对的势力,大姓们往往会故意放纵,以此作为筹码,跟运河衙门拉扯谈判。 但运河衙门太强势,有人敢造反,就毫不迟疑地镇压! 所以大姓们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老母会出现的时候,这些大姓就壮着胆子,暗中扶持了一下。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事情江季明和谢赴远不好明说,但卢武平没什么顾忌,直接告诉许大人:“浙省地面上,白家、姚家、林家、乔家,就是四大姓的实力最强! 而嘉宁府就是乔家的祖地。” 他们在酒楼的四楼,卢武平推开窗户,朝外面某处一指:“许大人你看,那边那片园林,就是乔家的祖宅。” 许源一眼看去,隐约可见一片占地几十亩的广阔园林。 一群羽毛五彩斑斓、像鸽子又像猎隼的禽鸟,正在园林上空盘旋飞舞。 谢赴远缓缓开口道:“乔家巨富,家里有人在朝中官居二品。大人看到的这一群“琉璃鸾’,乃是价值连城的匠造畜,却只是他们当家人的玩物。” 许源眼皮子跳了一下:诈戾雀们感应到的……该不会就是这一群琉璃鸾吧? 许大人下意识的就问道:“这琉璃鸾是什么水准?每一只价值几何?” “八流水准,但据说那只鸟王乃是六流。这一群琉璃鸾,乔家当年花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许源眉头一皱,心生狐疑:再有钱,一百二十万两只买一群玩物? 第701章硬控 许源想到了命格“鉴霆凌睿”,这道命格几乎可以监视和控制全城的人。 而这些“琉璃鸾”在高空飞舞,能否替代那位乔家当家人的双眼,为他监视全城? 想到了这里,许源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打开了“望命”。 从包厢内到外面的天空,一眼望去。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有所发现。 在包厢的窗户外,楼顶屋檐下某处,飘出来一道细细的命。 跟远处园林上空,那些琉璃鸾的“命”一模一样。 但你用肉眼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许源重新切换“阴阳眼”的视角,才能看到屋檐下,还有一团禽鸟的魂魄! 许大人又仔细看了一番,才发现那里的确有一只琉璃鸾,不过它身上的羽毛,随着周围的环境而变化,让它能够完美的融入其中,从而达到一种“隐身”的效果。 这东西恐怕早就在这里了,也就是说,之前全部交谈的内容,都已经被乔家那位当家人偷听去了。许源不动声色的询问卢武平:“乔家这位当家人,叫什么名字?” “乔戎。” 许源记在了心里,接下来便继续喝酒闲谈,也不刻意的避开什么话题,但许源不会在谈话中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了。 酒宴又进行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有不少官员东倒西歪,酒量最差的几个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于是许源倡议,江季明等人应和,这一局便到此为止了。 许源在卢武平安排的客栈内简单地洗了把脸,等候嘉宁府这边的人安排好一一主要是秦都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家里人交代一番,之后他赶来跟许大人会合,便随即启程前往长佑县。 队伍浩浩荡荡,走得却是陆路。 有了快轮船之后,走水路当然是又快又舒服。 秦都跟许大人解释:“那三个县,运河虽然还能通航,但是运河上通行的一切,都逃不过老母会的眼睛。” 许源点点头:“此去长佑县,走陆路要多久?” “咱们快马加鞭两天时间就能到。” 许源早就看到,秦都身后的队伍中,有一名随从马鞍后的箱子上,有一只琉璃鸾。 只是旁人都看不见。 “好,等出了城,咱们就全速赶路。” “好咧。”秦都又裂开大嘴,笑道:“只要大人手下的这些弟兄能坚持住,我敢保证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到长佑县。” 一句话,把许源从北都带出来的这些听天阁校尉们全都得罪了。 秦都毫无所觉,一双眼睛盯着小梦的两匹匠造畜,无比的喜欢。 每一名武修都有一个匠造畜坐骑的梦想。 其实许大人下船的时候,小梦就在旁边跟着。 秦都早就看到了,只是不好意思发问。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便咧着嘴凑到了两匹匠造畜旁边,伸出手想摸一摸,又怕唐突。 他便是对待美貌的大家闺秀,脑海中也绝不会有“唐突”这个概念。 但是面对两匹匠造畜却有的。 “许大人,您这两匹马,好威风!我能摸摸吗?” 许源微笑,暗中叮嘱了小梦一声,才道:“可以,秦大人若是喜欢,这次案子了结,我在北都帮你联系一下,帮你采购一匹,当然了银子得你出。” “那可太好了!”秦都大喜,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两匹匠造畜。 匠造畜不耐烦地嘶鸣一声,鼻孔里喷出火来,甩着大脑袋,把秦都的手打开。 “哈哈哈!”秦都不怒反喜,千里马都得有点脾气,这匠造畜也一样,性子越是火烈,秦都反而越喜欢。 浙省虽然富庶,秦都也有钱,但全天下最好的匠修,肯定都在北都。 擅长匠造畜的匠修本来数量就不多,在浙省这边也很稀少。 他们培育出来的匠造畜,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根本轮不到秦都。 比如乔戎的那一群琉璃鸾,不但昂贵,还得是乔戎才有资格买到。 许源的这个承诺,秦都是记在了心里,并且满怀期待。 至于说“先办完案子”这个先决条件,就被秦都下意识地忽略了。 众人出城,这一路上许源都没有再多看那只琉璃鸾一眼。 “许大人,”秦都拍了拍胸口,道:“咱们跑起来吧。” “好!”许源笑着答应。 秦都取出两张字帖拍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大笑着道:“让我也瞧瞧大人这两匹良驹,究竟是什么速度!许源也是大笑应道:“好,咱们比一比!” 小梦怎么可能让老爷丢脸?立刻暗中吩咐,老烟鬼车夫便一抖马鞭,啪的一声在两匹匠造畜头顶上炸响。 匠造畜猛地全身绷紧发力,鼻孔中喷出两道细长的火龙,唏呀呀的嘶鸣狂奔而去! 秦都也跟着发足狂奔,整个队伍在他们的带领下,沿着官道疾驰起来。 短短时间,就跑出去了十几里,离开城池之后,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大群碧火怪鸟! 秦都和手下见怪不怪,不久前刚刚在码头上见过,都知道这是许大人的宠物。 诈戾雀们在天空上飞舞,时不时地俯冲下来,鸣叫着擦着大家头顶一丈处飞过。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安,但是几次之后,反而都觉得很刺激。 许源从车窗缝隙中朝外看了一眼,那只琉璃鸾已经不见了。 诈戾雀们出现的时候,琉璃鸾就悄悄离开了马鞍。 但还一直跟在后面。 诈戾雀们开始俯冲,琉璃鸾就不敢再跟着了。 原地盘旋了几圈之后,可能是接到了进一步的指令,便掉头飞回了城中。 乔家的园林中,乔戎在一座厅堂内,拿着剪刀修剪一盆盆景。 这厅堂中,摆放着几张长案,每一张上面都有两三盆盆景。 江南之地富庶,浙省海贸发达。 一些所谓的“玩物”,在这边身价倍增。 乔戎一生不曾当官,便有钱有闲,摆弄自己的这些爱好。 这里的每一盆盆景,在浙省价格都在千两银子以上。 很多普通人家,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么多钱。 他用剪刀用力剪下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枝条,声音清脆。 那盆景疼得全身瑟瑟发抖。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堂弟乔回。 这是他在家族中的心腹。 外面的天空中,传来一阵破空声,乔回转头望去,便看到一只琉璃鸾落在了窗户外屋檐下的一根横杆上。 乔回吃惊:“怎么回来了?” 乔戎放下剪刀,带着堂弟来到外面。 院子里有一口幽深的水井,浙省气候炎热,但这深井诡异的向外飘散寒气,井口上方因此时刻凝聚着一团白雾。 两人走到井口边,隐约能够听到,从水井深处的幽暗中,传来一阵阵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乔回准备帮忙,却被乔戎擡手拦住了:“这些小家伙得我亲自来喂。” 水井边拴着一根锁链。 井口上已经磨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凹槽。 乔戎用力将铁链拉起来,铁链坠在井口下足有十丈!哗啦哗啦的拉上来之后,下面挂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养着一种像蚯蚓、又像毒蛇的怪异,两端都是头,没有尾巴。 每一只只有鸽卵粗细,眼睛血红,毒牙尖锐。 乔戎准确的从笼子中捉出来一只,而后擡起左手,那只琉璃鸾便飞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将这怪异喂给了琉璃鸾,匠造畜一口啄住,而后振翅飞起。 在空中连啄带抓,很快那怪异便鳞片纷飞、污血四溅。 琉璃鸾吃的十分满意,场面十分血腥。 乔戎对堂弟说道:“那个许源身边有那群能够操控“冥萤焰’的怪鸟护着,所以我就让琉璃鸾回来了。” 堂弟点点头:“反正消息已经送去长佑县了,琉璃鸾是否跟着并不重要。” 乔戎点点头,将铁链和铁笼丢回了深井中。 他带着堂弟往回走,又问道:“这几天的血食供应不上了?我看那些两头蚯有些不够肥。”乔回连忙道:“新的血食马上就要送来了。” “嗯,不要饿着我的琉璃鸾。” 深井中的那些怪异,虽然是鸟食,却也是用活人喂养的。 以乔家的权势,找些冒犯了自家的普通人喂给它们,当然是不成问题。 但是几年前,乔家人无意中发现,用红毛番喂养的两头蚯会变得格外凶猛,浑身血肉更加腥臭,琉璃鸾更喜欢吃。 而且吃了之后,匠造畜的气力大增,因而乔戎便吩咐:以后只准用红毛番喂养两头蚯。 这院子中,需要血食的可不只是两头蚯,院子里还摆放着很多大盆的盆景。 每一盆都有水缸大小。 比如其中便有好几株老梅树,都是用传统的“劈梅”手艺培养的。 这些盆景其实都是邪祟,被乔戎以自己的法豢养。 它们都需要用鲜血浇灌! 最好是还带着体温的鲜血。 也是奇怪,这些病梅同样更喜欢红毛番的鲜血。 乔戎回去之后重新修剪盆景,堂弟乔回还有别的事情,便告辞离去了。 乔戎将盆景修剪好,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将那些修剪下来的枝叶,一一收集起来,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吃了。 只是从他咀嚼的声音来看,不像是在吃一些干硬的枝条,而像是在嚼着刚剪下来的手指。 一抹暗红的鲜血从他的嘴唇间渗了出来! 他用舌头一舔,意犹未尽。 而后他拉开一扇门,进入了另外一间巨大的厅堂。 这里更加宽敞,屋顶更高,足有三丈。 正中央是一个修着三层环形阶的浴池。 浴池两丈方圆,里面的热水咕嘟咕嘟的泛起气泡。 水中泡着一团漆黑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具体的形态,随着水波荡漾,而不停改变着自己的形态。 乔戎回身关好房门。 浴池中那东西已经钻了出来,在乔戎面前不断地变化着,最终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琉璃鸾形态。 而在水中的部分,仍旧是一片漆黑,不停地蠕动变化。 整个嘉宁府,所有人都知道乔家的琉璃鸾中有一只鸟王,但几乎没人见过这只鸟王。 乔戎开口问道:“许源不会回来了吧?” 鸟王开口,声音跟乔戎一模一样! 有些像鹦鹉学舌。 “放心吧,长佑县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乔戎点点头,却没有走:“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一旦出事,那就是抄家灭族! 乔家血脉彻底断绝! 乔戎也有些后悔,不该一时贪婪,现在整个乔家被一步步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没有退路! 天子下令诛九族,以乔家的能力,也能暗中留下一脉。 但运河龙王不会。 他们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山河司会负责杀光所有姓乔的人。 化龙世家会杀光那些不姓乔,但其实是乔家血脉的人。 这一点,龙王冕下比陛下还要狠辣。 浴池中的那东西嗬嗬嗬的笑了:“放心吧,机会已经出现。” “你难道没有感到这世界正在变得更坏?” 顿了一顿,它又幽幽说道:“天疫疮痂已经松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脱落,真正的灾厄便会再无阻拦,彻底淹没阳世间。 到时候便是阴间也无法保全,如今阴间那些所谓的尊上,它们的下场,和天上那些神尸一模一样!”许源想过长佑县的情况会很糟,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糟。 知县根本不露面,城门口没有任何人迎接。 进了县城之后,几乎所有人看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清晰的敌意。 他们想要住店,不管到了哪家门口,对方直接上门板关店! 县城不算大,但是每条街上,都有一座水母娘娘庙! 庙门前,有大批的信众排队,主动缴纳自己这个月一成的收入! 听天阁的队伍在县城中转了一圈,这样庞大的队伍,却并没有对这些信众们造成任何的震慑,他们对于听天阁的“耀武扬威”竞然有些鄙夷! 许源知道这城里不能住了。 “出城,咱们找地方扎营。” 队伍便穿城而过,在城东的一片荒地上扎营。 今日禁夜行,在野外扎营当然很危险,夜晚必定会有邪祟前来骚扰。 但许大人担心住在城里,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更加危险。 听天阁的校尉们首先清理了地面。 皇明的军队在野外扎营也有一整套的规定流程。 比如地面就需要经过专门的处理,以免夜晚有邪祟钻地进入营中。 另外还有一批校尉去附近的林中伐木。 结果两边都遇到了麻烦。 一群乡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在几个族老的带领下,吵吵嚷嚷得让他们停下来。 这地是其中一位族老的。 这林子是另外一位族老的! 而且人家还都能拿出地契来! 地契虽然用了一些手法做旧,日期也是十几年前的。 但是许大人一看就明白,这就是县衙临时给伪造的。 而且这事情本来就很滑稽,背后没有人撑腰的话,从皇明到西番,哪有人敢在大军面前胡闹?嫌命长吗? 但这些人就这么干了! 听天阁的这些人,那都是北都来的,本来就瞧不起你们这些臭外地的,但是许大人有命令,他们又不敢动手打人,每个人都觉得胸口闷得疼。 许源在众人保护中,远远看着那几个指天画地叫骂的族老们,吩咐道:“去个人问问,哪片地是无主的于云航看看周围,一众校尉都憋着火,只能捏着鼻子自己去了。 等于云航回来,自己也被气得不轻。 “这帮家伙说,全县的地都是有主的。” “想要找无主之地,让咱们再往前一百七十里,到更东边的乌沙县去!” 许源摇摇头,这些家伙若是贪官污吏,自己哪会跟他们啰嗦这么多,直接提刀杀了。 但这些乡民虽然可恨,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些被蛊惑的愚民罢了。 “罢了。”许源道:“咱们再走远一些。” 许大人如今在听天阁中威望极高,校尉们虽然心里憋屈,却还是干脆的执行命令,队伍继续往东。但是那些乡民却仍旧跟在后面监视他们。 许源皱眉,本大人是体恤你们,但别以为本大人好脾气好欺负! 好在是这些人又跟了两三里,便吵嚷了几句,然后折返回去了。 秦都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发作。 许源本以为武修脾气火爆,这家伙会忍不住要出手伤人。 秦都苦笑一下,道:“我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饱饭,家乡也有各种的会子,其实跟老母会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就算是秦都也意识到不合适了。 “黑嘿。”他干笑两声闭上了嘴。 许源点点头,明白了,秦都能理解这些人。 许源便随意问道:“那秦大人是如何修到四流的?武修可是很费钱的。” “嘿嘿。”秦都有些得意地笑了:“我那个时候也是四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我夫人看上我了,她也是武修,她家里有钱,有岳父支持,我才能一路修炼下来。” 许源满脸疑惑:你认真的? 秦都身高已经快到两丈了。 像头巨兽一样。 很多屋子都进不去。 大家议事的时候,别人在屋里,他只能盘腿坐在门口。 而从相貌上来看……长得这么巨大,五官必定会有些形变,绝称不上好看。 许大人看不出他当年的美丑,或许真的很俊俏? 许大人摇摇头,暗叹一声:一入武修误终身啊。 他们这恐怖的力量,不要羡慕,那是献祭了容貌和脑子换来的。 队伍又往前走了几十里,寻了一处山谷,许源看了看四周:“就这里吧。” “遵命。” 郎小八带着人去附近的山上伐木。 剩余的人清理荒草、平整地面。 但很快一阵猛烈的争吵声,便从郎小八他们伐木的山林中传来。 许源立刻起身:“又出事了,去看看。” 许源等人飞快冲上山坡。 透过树影,看到郎小八等人正在和一群乡民对峙。 郎小八一丈多的身高,在这些瘦小的乡民面前,就像是巨人一般。 但是这些乡民竟然是毫不畏惧,叉着腰顶在郎小八面前,大声嗬斥道:“你们砍了我们的树,还这么霸道,还有没有王法?” 郎小八身后一个校尉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是水母娘娘暗中指使尔等为难我们吧?” 一提到水母娘娘,这些乡民顿时红了双眼,一起冲上来,围住那个校尉推操起来:“你敢对娘娘不敬!” “打他!” 顿时七八只拳头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校尉打来,校尉一时间怒气上头,随手一挥…… 一掌拍在了其中一人的头上。 啪! 那人头上迸出一片鲜血,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这校尉也是武修,刚入门还不曾入流。 但他的力量也不是一般的乡民能承受的。 “杀人了一” 乡民们尖叫起来。 他们双眼更红了,没有畏惧,只有仇恨,一股脑的冲上来:“给小水报仇!” 郎小八一声大喝:“都别动!” 他的声音中带着武修的力量,顿时让躁动的众人愣神了一下。 乡民中有个年长的一直站在后面,此时却是双手捧在胸前走了上来,声音中带着无比的虔诚,说道:“不必惊惶!” “我们都是娘娘的孩子,小水也一样。” “你们忘了,庙公说过,娘娘会保佑我们!” 他说话的功夫,就见倒在地上的“小水”,那已经被一巴掌拍开的脑壳,竟然被一股浑浊的黄光包裹住,然后肉眼可见的恢复了正常! 小水一跃而起,大叫一声:“水母娘娘在上!” 然后茫然地看着四周! 乡民们顿时无比狂热,一起跪下叩首:“娘娘显灵了!” “你们这些混蛋,还不快滚出去,娘娘一旦发威,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秦都跟在许源身边,也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起死回生! 这等神迹一出现,这些信众更加狂热、更加不可理喻。 而且这神迹一旦传开,整个长佑县的信众对水母娘娘将会更加忠诚狂热。 许大人摇了摇头,非常局面只能用非常手段。 许源心中一动:鉴霆凌睿! 一道道命线放出,缠上了那些乡民的“命”。 本大人只能控制你们了。 第702章娘娘的火 “小水”死而复活,乡民们满腔狂热! 郎小八等人眼中已经流露出明显的杀气,他们已经清晰地判断出,一场大冲突不可避免了。因为水母娘娘的神迹,这些乡民们已经无所畏惧!哪怕是面对一流,他们也敢冲上去! 皇明的每一个暴力机构,里面的成员都不会是善茬。 郎小八他们在许大人的约束下,纪律性无疑是很高的。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手中的屠刀定然不会犹豫! 虽然他们内心可能并不想那么做,但你死还是我死的选择题上,所有人都会选择你去死吧。“娘娘显灵了!”所有的乡民破音嘶吼,双眼猩红,全身青筋绷紧暴起,一根根的在皮肤下像是蚯蚓一样扭动着。 他们狂热的朝着听天阁扑了上来 校尉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佩刀锵唧出鞘一但那些乡民却忽然浑身怪异的扭动了一下,然后一起倒了下去……… “嗬嗬嗬………”每一个乡民倒在地上,口中都发出古怪的声音。 但仔细去听,却又会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无意识的惨叫,而是试图通过自己的喉咙和舌头,同时说出两句完全不同的话,互相干扰,所以就变成了这种古怪的声音。 郎小八等人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 他们盯着面前不远处地上的那些乡民,很快又发现,这些乡民不只是口中想要说出两句完全不同的话,他们的身体也互相矛盾,想要做出完全不同的动作。 比如那个死而复生的小水,左边身躯想要继续朝前冲上去,跟这些对娘娘不敬的混蛋拚命!但是右边的身躯,却想要跪在地上! 在这种自身的冲突下,小水的身躯怪异的扭动着,带动着原本偏向了一侧的头颅,猛地甩向了正面。他的脸顿时面朝着郎小八,他的左右两只眼睛,竟然也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左眼在疯狂旋转,而右眼则是极限的左右甩动! 这诡异的状况,把郎小八惊得全身猛的绷紧,险些一拳轰出去,又把小水的脑袋打爆。 恰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小八。” 郎小八回头看到正负手走来大人,以及跟在大人身后的秦都。 郎小八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乡民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家大人的手笔。 郎小八早就习惯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忽然被解决了,如果身边忽然出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一定都是自己身后的大人出手了! “大人。”郎小八立刻躬身,其余的校尉们也都退到了一边,躬身给许源让出了道路。 许源现在感觉很古怪,“鉴霆凌睿”的确通过“命”控制住了这些乡民,但又没有完全控制住。可以简单地认为只是控制住了一半,而另外一半仍旧掌握在某个神秘存在的手中。 这个神秘存在,毫无疑问就是水母娘娘。 许源通过“命”控制住这些乡民,而水母娘娘通过什么手段,许大人现在还没有搞清楚。 按说应该是某种信仰,或者是香火敬奉的路径。 但香火和信仰,在邪祟遍地的时代之前,都是通过“神霄”来汇聚的。 现在“神霄”虽然仍旧存在,却已经无法收集香火了。 而且许源也观察过了神霄,并未在这些乡民身上发现香火愿力的痕迹。 现在这些乡民的感觉,就像是……命捏在许源的手里,但是意志掌握在另外一只手里。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种局面,乡民们的身体,全方位的做出自相矛盾的行为。 水母娘娘让他们冲上去,许源让他们跪下。 许源的“鉴霆凌睿”命格,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无论如何,局面算是控制下来了。 许源吩咐一声:“去个丹修,让他们安静下来。” “是!”队伍里的丹修校尉立刻踊跃而出,足有十几人。 丹修们都有一些自己研究的小配方,可以让人沉睡的,可以让人昏迷的,可以让人龙精虎猛的,可以让人汁水横流的……等等。 十几个丹修分别出手,很快那些乡民就全部昏睡了过去。 郎小八还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全都铐起来。” 校尉们一拥而上,从自己腰后抽出锁链镣铐,哢哢哢的将这些乡民都铐住了。 秦都在一旁看得竖起大拇指:北都来的差人,他么的就是专业! 你瞧瞧这一整套流程:下药、铐人! 行云流水啊! 而且人家用的锁链镣铐,还都是打着听天阁徽记的匠物,每一只上面还有编号! 山河司当然也有自己定制的各种匠物器械,但人家这显然是小批量定制,比山河司整个大批量打造,明显要精良很多。 其实秦都并不知道,西阁以前也没这个待遇,都是用皇城司的匠物器械。 但沐鉴冰面子大,东阁一成立,这方面就全都补齐了。 西阁这边也跟着沾了光。 北都的人大都清楚状况,但是出了北都,这些装备还真的是很能唬人。 许源不知道秦都心里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上前去打量着昏睡过去的小水。 对于眼前的这些乡民,许大人最关心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水母娘娘究竞是怎么控制他们,二是小水真的是死而复生吗? 即便是在这样邪祟遍地的时代,死而复生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乎所有的“死而复生”,事后都被证明,并非是真的活过来了,而是诡变成了邪祟! 亦或是……被邪祟夺舍! 许源上前,对着所有的乡民打开了“望命”。 “鉴霆凌睿”只是束缚、控制住他们的命,但这些命是否还是人命,仍旧需要“望命”来进行更准确的判断。 只是一看,许源便吃惊了:小水的命没有问题,仍旧是人命! 小水身上的侵染,也维持在一个比较正常的范围。 仅仅比周围其他的乡民高了一些,但这种侵染还不会导致诡变。 许源心中不由疑惑:起死回生,这是那些真正的天庭正神才能拥有的权柄! 难道说这个水母娘娘,真的是一位正神? 并非诡异时代的窃居神位、类似俗世神的那种大邪祟? 或许也正是因此,池才并不畏惧运河龙王,甚至想要击败运河龙王? 其实全天下的修炼者,都猜测天庭可能已经崩塌,众神已经陨落,所以二百年来从未有神明回应信徒的祷告。 这里的神明是广义的神明,包括天庭正神们,各地的草头神,以及佛门大能们。 甚至许源还从“作家”的口中专门询问过,他们以往所信奉的神明,也一样陷入了沉寂。 但西番人有自己的一番说辞,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被称为“诸神黄昏”,所以他们坚信,自己的神一定会归来的。 西番人其实心里也明白,现在的这些“职业神”,并不是以前的那些神明。 但在皇明有门神仍旧在履行职责。 在西番,也有某些“护身符”能够发挥作用。 所以又让人无法确定,天庭究竞是不是崩塌了,或者天庭崩塌了,但某些神明还是幸免于难。许源心里思索一番,暂时找不到“小水”死而复生的奥妙,便一挥手道:“全都带回去。”捣乱的乡民被制服,郎小八他们终于能够顺利伐木,很快一座临时营寨就搭建了起来。 在这一过程中,听天阁上下所有人,都暗中警惕。 这批乡民就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抓了他们定然会引来更多的人。 可那些人并没有出现。 秦都心很大,咧着嘴笑道:“看来那些乡民知道害怕了,不敢再来……” 许源却摇头:“我们对手不是那些乡民,而是乡民背后的水母娘娘。 这是水母娘娘知道只靠那些乡民的纠缠,并不能阻挡我们,所以……” 说到这里,许源目光深邃的眺望四周山林,天色已经昏沉,马上就要沉入彻底的黑暗。 “今夜一定会有真正的敌人来拜访我们!” 秦都一愣,挠挠头想了想,又觉得许大人的确聪明,说的很有道理。 他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如果有邪祟来了,我一定身先士卒,帮大人挡住正面!大人可以在我身后,肆意的释放你的火焰!” 他只见识过许源的“碧火”,他仍旧以为那就是许源灭杀了鸦蝗灾,将冥萤焰融入了腹中火。许大人别的本事,他完全不了解。 其实运河衙门里已经有许源的详细资料。 虽然都是公开的资料,并不详实,但只要他看了起码会对许大人的实力有一个更加清楚的认知。但他这人有头疼病,一看书就发作。 许源微笑一下,道:“本官是三流,运河衙门知道,水母娘娘一定也知道。 今夜至少会有一头三流大邪祟,秦大人确定自己能挡住?” “这……”秦都顿时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己话已经说出去了,岂能食言?便一咬牙:“大不了跟它拚了!” 许源摆摆手:“秦大人不要冲动,咱们见机行事。” 许源手里攥着一只锦囊,那是临行前后娘给的。 里面是一件新的匠物,但许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到用这东西的时候。 距离听天阁扎营的山谷八里,运河的一条大支流滚滚而过。 河边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水母娘娘庙。 大庙正殿前的广场上,跪满了情绪激愤的乡民。 但一位庙公从正殿中走出来,向所有人宣布:“水母娘娘已经知道了许源的恶行。” “大家放心,今夜他们必被惩罚!” 众信徒狂喜,整齐的连续三叩首:“娘娘显灵!” 庙公安抚了众人一番,让他们散去回家。 而后他重新走入正殿中,这里还坐着另外几个人。 庙公也入座,几人商议:“谁去?” 大家争先恐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去执行异常艰难的任务,而是一个可以吞食三流修炼者的大好机会!娘娘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争执不下,最终庙公说道:“抓阄决定吧。” 最终一个白胖的家伙抽中了。 他开心地哈哈一笑,起身来得意地对其余人说道:“诸位,在上三流的路上,我要先行一步了!”说完,他便得意洋洋地朝后堂走去:“我先去准备了。” 走着走着,一不留神,身下便多伸出来几条腿! 其余几人满眼嫉妒,等他进了后堂,才愤愤道:“吴元这厮一向心胸狭窄,被他得了这大好机会,升了三流之后,一定会整日炫耀,抓住机会就欺压我等!” 但结果已经定了,而且诛杀许源乃是娘娘定下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暗中搞鬼破坏计划。 “唉” 想到未来可能每天都要看到,吴元那张可憎的胖脸上,堆满炫耀的神情,几人心里就一阵腻歪。但虽然心里不痛快,他们却还不能就此散去,按照庙里的规矩,他们需要守在此地,暗中观看进展,若有什么意外随时进行支援。 几人都觉得没有必要。 但规矩也是娘娘定下的,不能坏。 娘娘定好了各种规矩,一般是不会插手具体事务的。 平日里他们统领着全县的信徒,日子也过得十分舒服。 而一旦娘娘插手了具体的事务,就从来没有失败的。 比如最近每一次的“血肉聚神像”事件。 最初的时候他们提心吊胆。 因为这是对运河龙王直接的挑衅! 但几次下来,除了最近的一次被许源破坏了,前面三次全都成功,就连运河龙王都没有插手破坏。所以有一个信念便牢固地植入了他们的意识:只要是娘娘安排好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今夜杀许源,也是娘娘安排好的。 天刚擦黑,吴元就出发了。 一团漆黑的怪风,从大庙的后院呼啸一声冲了出去。 这怪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贴着地面刮走,所过之处,所有的草木立刻枯萎,就算是泥土、岩石,也会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若是分开这漆黑的怪风,便能看到其中的吴元,此时虽然头脸手脚都还是人的模样,但是他的身体变得足有三丈长,身体两侧伸出来几十双人腿。 后背上相应的长出来几十双人手! 他两眼惨白,四颗弯曲的獠牙从唇下伸出,身上哪还有半点的人气? 八里的距离,怪风翻山越岭,顷刻即至。 吴元在一处山林中停了下来,嘴巴动了动,四颗狰狞的獠牙搅动,自言自语道:“心急了些,来得早了。” 他便就地一卧,顿时收敛了全身邪恶阴祟的气息,静静的等待着。 他的真实水准只有四流。 而且是在当前这种形态下,才能发挥出四流的水准。 若是正常的人类形态,便只有五流的实力。 加入老母会之前,他只是附近乡里一个小地主。 家中原本有着百亩水田,但他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要成为修炼者,变卖了一半的家产,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也只是修炼到了九流。 但是加入老母会之后,却在娘娘的赐福之下,迅速地晋升。 甚至连他的认知也被扭曲。 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反倒是已经觉得,正常的人类形态,并非“真实的自己”。 他蛰伏下来之后,也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鬼童子从一棵大树中伸出头来,朝他张望了一下,森然恐怖的鬼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而后鬼童子便往下一沉,继续潜行,和吴元方向相反。 吴元来山谷,而鬼童子则直奔水母娘娘庙。 下面山谷中,营寨中一片安静,偶尔有人交谈声响起,在空寂的山谷中传的很远。 天黑之后,营寨中点燃起一只只火把。 营寨四周贴上了门神画像。 校尉们也是惴惴不安。 便是听天阁这些普通的校尉,跟随许大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大人的每次判断都是很准确的。他们都明白,今夜必有一场大战。 夜渐渐地深了,秦都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他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最受不了这样明知道有敌人、但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的等待。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起身来在营房中走来走去,又坐下一会,再起身来。 忽然,营房的兽皮门帘被挑开,许源站在门外对他招手,低声道:“来了!” 夜空上,已经在周围的山林中,祸害了不知道多少禽类的诈戾雀们,重新获得了一身羽毛。它们对这身羽毛并不满意,但先将就着用。 它们看到了大地上的一切变化,迅速地将情报传递给大福哥哥。 许大人也就知道了。 秦都兴奋地一跃而起,一把抓起了旁边的一柄大锤。 吴元忽然睁开眼来。 无数的邪祟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吴元活动着身躯几十双手脚乱动。 不多时,那些邪祟就全都出现在他身后的山峰下。 他的那些手臂一动,山峰下的那些邪祟中,便有一部分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这一部分邪祟的诡技,都和火焰有关。 随着吴元手臂的挥舞,一道道色彩各异、能力不同的火焰,从它们的身体中被抽离出来! 火焰迅速地吴元的头顶上汇聚。 凝成了一颗几十丈大小的火球。 吴元朝远处的黑暗中看去。 黑暗里,山林、运河中,还有更多的邪祟仍旧源源不断地赶来。 但吴元觉得,这些火焰应该已经足够了。于是他所有的手臂同时结成了一个手印,喝道:“恭请娘娘圣降!” 冥冥中,便有一股宏大深邃的力量,不知从何处突兀降临! 这力量好像一只大手,将那几十丈大的火球一握,火球便缩小成了鸡蛋大小的一团,而后不知又往这火焰中塞进了什么东西,原本五颜六色的火焰,瞬间转变为了一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不舒服的灰蓝色!接着,那股力量粗暴地将火球塞进了吴元的口中! 吴元全身爆发出猛烈的灰蓝色火焰,仿佛全身都在火焰中淬炼。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动,所过之处,那火焰也随之熊熊燃烧,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里外三层的诡异火环! 火环之间有火线相连,从高处往下看去,就像是一只古怪的火焰眼睛! 吴元就在眼珠正中央。 片刻后,他从火环中站了起来,已经可以控制这些火焰。 他站定了,几十双人腿一跺地面,身躯瞬间膨胀,鳞片、长毛、脊骨、獠牙,飞快地生长出来,他变成了一头喷着灰蓝色火焰的巨兽! 它身上的各种特征,仿佛都能从那些古籍中的上古凶兽身上找到对应记载! 它的身体已经高过了周围的树木,盘踞在山峰上,朝着下面山谷中的营地,猛地喷出了一股粗壮的灰蓝色火柱! 在化身为上古凶兽形态的同时,一些古老的记忆,凭空在它的脑海中觉醒,它知道了这种火焰,名为“地阴火”。 水母娘娘的计划很直接,既然许源很擅长玩火,那就用火焰来对付他。 灰蓝色的火柱从山峰之上笔直轰下,营地中一片惊呼。 这样宏大的火焰,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许源却是一声长啸,把脚一跺,小梦便化做了战车的形态,出现在老爷脚下,托着他飞了起来。许源迎着那火柱而去,胸中战意滚滚,此番要亲自试一试这水母娘娘的手段! “呼” 腹中火喷出,规模上和火柱无可相比,但是两道火焰撞在了一起,却是爆发出了震天巨响,接着无穷火光互相在半空中消耗着,许大人竞然是丝毫不落下风! 秦都拎着大锤,站在营门后,仰头望着天空中,嘴巴张的老大。 白天的时候,我是不是吹了个牛逼,要挡在许大人身前? 这要是真挡在许大人身前,在这种可怕的火柱下,怕是一瞬间就要化为灰烬了吧? 天空中的火焰对抗,出人意料的持续了很长时间! 许大人不但没有露出败相,反而是一步步地逼近,将灰蓝色的火柱逼退了回去! “大人威武!”听天阁众人狂喜,用兵器整齐拍击着盾牌、铠甲,同时为大人高呼助威。 吴元心心中烦躁无比,全身火焰全都汇聚到了口中,他不信水母娘娘的地阴火,竟然胜不得许源的腹中火。 大庙中,庙公等人围坐在正殿中,面前一片朦胧水雾,水雾里有山谷那边战斗的画面。 虽然似乎是初战不利,但没有人慌张,所有人仍旧坚定地认为:娘娘安排好的事情,绝不会出问题。鬼童子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大庙外。 大庙没有门神,即便是夜晚,也没有邪祟不开眼的会来庙里找死。 于是鬼童子毫无阻碍地悄然钻进了庙中。 第703章众生法 鬼童子手足并用,如同一只怪异的巨大蜘蛛,在大庙中飞快爬行。 忽然它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地原地静止,接着身体便好像一阵被风吹动的雾沙,飘进了旁边墙根下的黑暗中隐藏起来。 几乎就在它藏起来的同时,大庙正殿屋顶上,那一排屋脊兽,忽然同时扭动了一下,变成了一排狰狞的鬼怪! 每一只鬼怪头上都顶着一只巨大的暗黄色独眼。 独眼竖瞳,瞳孔中向外生长出一圈黑色的细长绒毛。 这些独眼从不同的角度,向着整个大庙扫视一周,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夜空之上有几只恶魂,正好飞过,被这些独眼扫中,立刻全身燃起了灰蓝色的火焰。 恶魂们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迅速地被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扫视之后,这些鬼怪重新闭上了眼睛,变回了普通的屋脊兽。 鬼童子悄然从黑暗中渗透出来,重新凝聚了身躯,仍旧是小心谨慎的朝着正殿爬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正殿中的那些人。 正殿中被幽深的漆黑淹没,那几个人围在正殿中央,他们中间的水雾中,战斗画面闪烁着光芒,却也仅仅只能照亮庙公等人。 他们的背后仍旧一片漆黑。 看起来这些人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但是鬼童子的双眼却能够看穿这幽深的黑暗,看清他们背后的那一尊神像。 这神像,便是长佑县运河中,满河邪祟血肉凝聚的那一尊神像。 鬼童子双眼微微睁大,因为那一尊神像高达十丈! 明显已经超过了正殿的高度。 而且在黑暗中,神像表面绝无血肉模糊的邪恶诡异,而是呈现出一种七彩琉璃的色泽。 鬼童子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种幽深的黑暗遮掩,这神像甚至会放出辉煌的琉璃宝光! 鬼童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将这神像的样子彻底记下来,然后便绕过了正殿,朝着后方而去。老爷的任务,虽然只是让它来看清楚这神像的状态,但是鬼童子一向都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不会只做完老爷吩咐的事情。 鬼童子一路向后爬去,这座大庙前后共有四座神殿。 正殿前有一座前殿,后面还有两座。 但是这两座后殿中,并没有供奉什么神像。 虽然每一座殿中,都已经修好了神坛,但上面并没有神像。 可能是水母娘娘野心勃勃,将来会收服一些从属神,所以提前准备的。 这两座神殿没什么可查的,鬼童子又去了两侧的厢房。 这些房间都是庙中众人的住处。 鬼童子立刻发现了很多腌攒的东西。 庙公等人各有古怪癖好。 房间中收藏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但这些老爷不会关心,鬼童子进一步朝着最后一座神殿后面的院子爬去。 院子中显得平平无奇,但是鬼童子转了一圈,就发现了一座假山后面藏着一个地窖入口。 入口的门生铁铸就,上面挂着巨大的铜锁,周围还缠着铁链。 但这难不倒鬼童子,它身形一晃,变成了纸一样薄,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地窖中一片漆黑,向下的通道陡峭,鬼童子在通道墙壁上爬行,很快到了地下十丈左右的深度,这里的空间忽然变得巨大。 鬼童子看到这宽敞的地窖中,竞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边修建着三层阶。 有一团巨大的漆黑东西沉在水中,似乎正在睡觉。 但是鬼童子的注视,似乎是惊动了它。 这东西忽然从水中钻了出来,水声哗哗,水浪一圈圈的向外扩散。 这东西钻出了水面之后,便飞快的发生着变化,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头颅! 鬼童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脑袋,有点像鱼,又有点像某种野兽。 只从脑袋的状态来看,这东西的体型应该十分巨大,很可能超过了鬼童子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但这东西隐藏在水面下的身体,仍旧是一片漆黑,却没有具体形态,随着水波荡漾而跟着蠕动变化!那颗巨大的脑袋上,两只相对较小的眼睛长在两侧。 眼睛中已经放出冰冷的凶光,扫过了这个地窖。 鬼童子只来得及看一眼,便感觉到强烈的危险! 它飞快的沿着通道的墙壁朝上退去。 又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到了地面上,鬼童子也是片刻不敢停留,飞快地将身躯化作了一片淡淡的黑风,融入了夜色朝着庙外飘去。 地窖中,那东西似乎已经看到了鬼童子,但对这种弱小的东西,对自己的窥探并不在意。 也可能是它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所以并没有对鬼童子进行追杀。 鬼童子离开大庙,片刻不停朝着山谷回归。 吴元异常恼怒,因为跟许源对喷火焰,自己竟然落了下风!! 自己用的可是娘娘的“地阴火”! 有娘娘的支持,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凡人! 它的凶兽前爪夸张的挥舞起来,同时朝身后一招 山峰下,又聚拢来了大批的邪祟。 这些邪祟有的来自运河,有的来自周围的山林、荒野。 其中的一部分,本身的能力也是火焰。 随着吴元这一招,这些邪祟体内的各种火,和刚才一样被汲取出来! 刚才已经被汲取了火焰的邪祟,体内残存的一点火,也跟着被摄走。 这一次吴元做绝了,这些邪祟体内所有的火都被抽走,邪祟们不只是倒在地上挣扎惨叫,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具具的干尸! 大量的火焰钻进了吴元的体内,转化为“地阴火”,从它的口中喷出。 吴元修的是水母娘娘赐下的“众生法”。 这种法是否真的叫这个名字,没有谁能确定,水母娘娘只是告诉了他们这个名字。 这法的根本思想是:众生皆是容器! 比如吴元,想要容纳更多娘娘的力量,便需要将身体修炼得更庞大、更复杂。 他选择了一个取巧的方法,将更多的人手、人腿嫁接在自己身上! 他口中的火柱陡然又增粗了一倍,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将许源逼退。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地阴火的火柱虽然更粗了,但是并没有把许源逼退。许源口中喷出的腹中火也跟着增粗了一些,竟然是又朝前逼近了几丈! 吴元勃然大怒,双腿用力地跺地,已经快要把刚刚汲取来的火焰全部喷吐出去。 可许源却仍旧稳步向前推进,腹中火距离吴元只剩下了二十丈! 许大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对于“地阴火”,许源已经摸清楚了其性质。 这是一种来源于阴间的特殊火焰,拥有罕见的同化作用。 可以融合几乎所有的其他类型火焰。 即便是在阴间,这种火焰也非常危险,持有者极少,往往出现在阴间某些对于魂魄极度危险的区域。因为魂魄其实也可以看做是“魂火”。 只要接近,就会被其同化吸收。 但阴司的差役们却有办法对抗这种地阴火,那便是使用它们自身所具备的“飨社火”。 飨社火天生压制地阴火,所以在阴间阴司是无可争议的最高强权。 地阴火能够威胁一切魂魄,却不能威胁阴差们。 许源的腹中火恰恰融合了飨社火,这就是吴元不管汲取多少火焰,将其转化为地阴火,却仍旧挡不住许源的根本原因。 吴元背后的水母娘娘也只看到了“冥萤焰”。 冥萤焰很难对付,但地阴火却能够融合冥萤焰! 池本以为这是克制许源火焰的手段,万万没想到,冥萤焰根本不是许源的腹中火。 吴元无能狂怒,而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再不想想别的办法,它就要被许大人的火烧到身上了!它再次地向后一招,身上的地阴火忽然向后飞出。 而后分成了无数朵只有鸡蛋大小的火莲。 山峰下还有成千上万的邪祟,这火莲便纷纷扬扬地落入了每一只邪祟的体内。 一朵火莲带出来一只邪祟厉魄。 若这邪祟本就是阴鬼,那就更加直接地将邪祟直接融合。 失去了厉魄的邪祟悄无声息的倒地。 这些厉魄奇形怪状,扭曲狰狞。 吴元控制着地阴火,并不融合烧化这些厉魄,而是操控着它们,组成了一支厉魄阴兵大军,如同漆黑的潮水一般,漫过了山峰,朝着许源扑去! 许源眼睛一亮! 游天营中,八首大鬼和鼋岐龙魂也同时眼睛一亮! “吾麾下精锐正缺坐骑!” 吴元并不知道自己送菜了,还以为自己火焰、厉魄双管齐下、兵分两路,必定能让许源分身乏术、首尾难顾,却只见一方手帕飞出来,而后无声无息的飞速扩大,仿佛将整个天地都笼罩住。 接着这东西恢恢落下,盖住了全部的厉魄阴兵。 接着,它便丢失了对这只厉魄阴兵的感应。 就连控制着这些厉魄的火莲,也都跟它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吴元心中咆哮一声。 这一分神,许源的火焰又朝前逼近十丈,距离自己只剩十丈了。 吴元慌忙后撤几步,心中向娘娘祈祷。 它并不知道水母娘娘究竟做了什么,只是能够确定,娘娘一定有所作为。 它身后的山峰下,那些被夺走了厉魄,只剩躯壳的邪祟,忽然一只一只的飞起来,而后便如同凝聚血肉神像一般,身躯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碾碎! 这种碾碎,比河中邪祟被撕碎更加彻底。 成千上万的邪祟直接化作一片血肉混合的浆糊! 然后一层一层的贴在了吴元身上。 吴元感觉到自己的“众生法”的水准被不断拔高,这些血肉融入自身,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更加庞大了,能够容纳更多的力量! 于是更多的力量,便从虚空中注入进来! “嘶吼一”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放弃了火焰对抗,剩余的地阴火倒卷回来,覆盖在它的身躯表面。 它猛地一低头,额头上便裂开了一只独眼。 独眼中却并没有眼珠,而像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里一股血光射出,扫向了许源! 血光中带着强烈的掠夺、侵蚀的力量,只要被这血光沾上,许大人的力量顷刻间就会被夺走一大半,转化为吴元的实力! 这是山峰下那些邪祟中,某一头的能力。 碾碎了那些邪祟,将它们融入吴元的身体之后,吴元的身体作为“容器”,同时也容纳了这些邪祟全部的能力和诡技。 它可以从中挑选适合的,通过自身进行加强,然后施展出来。 这些邪祟中,有相当一部分,本身所拥有的,乃是“规则”的能力。 但这种规则的水准不高,面对上三流起不到“规则”的作用。 因此吴元还是选择了最纯粹的战斗诡技。 但是血光落下,许源却只是一闪身便躲了过去。 《化龙法》和《搜骨如虫》都有很高明的身法,这种躲闪根本难不倒许大人。 吴元连连咆哮,射出一道道的血光。 但许大人也不只是躲闪,腹中火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围困住了吴元。 吴元不得不将大量的地阴火灌注于脚下,试图抵消这些火焰。 而许大人跟着又是张口一吐,剑丸凌空飞起,在夜空中化作了一颗明亮的星星,绕着吴元的头顶飞舞!唰 银色的星光骤然坠落,吴元一个不防备,脑袋上便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它一声惨叫,把巨大的头颅一甩,从独眼两侧,飞快的生长出两根好似大树的尖锐鹿角! 鹿角叮的一声将剑丸挡回去,上面一根角枝也被斩断! 但吴元注意力在头顶上的时候,脚下的火海已经向上涌起,抵消了地阴火之后,烧到了它的腿上。“嗷!” 吴元又是一声惨叫,在火海中乱蹦乱跳,庞大的身躯震得整个山峰隆隆摇晃。 它方才还想让许大人首尾难顾,没能成功,现在却被许大人杀得是顾头不顾靛了。 它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必败,心中下意识地再次祈祷:“娘娘显灵!” 但是这一次,它却没有得到回应。 吴元暗中一咬牙,飞快地在记忆中寻找,那些邪祟还有什么诡技,能扭转自己眼前的不利局面。它实在是习惯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在心中呼唤娘娘,这导致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而那成千上万的邪祟,拥有的诡技数量还要翻上几倍! 所以这个搜寻的过程就显得有些缓慢。 天空中,剑丸又一次落下,它只能又一次用力摇晃脑袋,带动着那两颗大树一般怪角去抵挡,哪怕是再被斩断几根角枝,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一双巨大如树木一般的怪角,也是其中一只邪祟的诡技。 但是这一次,它的怪角什么都没有碰到。 剑丸忽然化为了无数道剑丝,轻灵柔软的从那一根根的角枝中钻了进去。 而后所有的剑丝,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汇聚,重新变成了一柄飞剑! 嗤! 飞剑准确的刺进了独眼中! “嗷” 吴元凄厉惨叫,独眼中血光爆炸一般向四周喷溅。 飞剑刺中了独眼之后,还在进一步向吴元的脑壳中钻去! 大地上,汹涌的火海趁机涌起,巨大的火苗窜起几十丈,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眼看着就要将吴元淹没在其中。 大庙中,庙公等人通过面前的水雾,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其余几人同时动容! 即便他们对娘娘很有信心,但是眼前这局面……几个人一同看向庙公:“咱们是否应该支援吴元?”庙公却是朝着黑暗中一指,淡淡道:“娘娘并没有降下神谕,让我们去帮忙。” 他手指的方向便是神像。 神像仍旧隐藏在粘稠、仿佛在无声蠕动的黑暗中,没有半点反应。 众人心中顿时踏实下来:是了,娘娘只要没有发话,那就证明一切都还在娘娘的掌控之中!强烈的痛苦刺激了吴元的大脑,他猛然间从多如牛毛的诡技之中,找到了一门合适的,而后迅速地将这门诡技提升起来。 施展!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从吴元的体内爆发,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好似漩涡、又像是某种力场!这种诡技的能力,和诈戾雀有几分相似,乃是纯粹的能量操控。 而吴元本身的力量,比这诡技原本的主人要强大无数倍。 于是这种力场朝外排斥,将腹中火逼退。 同时剑丸也感觉到,有一股螺旋的无形力量缠住了自己。 竟然是再也无法进一步深入,而且还被逼着一点点的从伤口中退出! “吼” 吴元顿足、仰天咆哮! 嘶吼声中,混杂着诡技的力量,它凌空冲起,低头便朝许源冲去。 它还找到了另外几种合适的诡技。 其中一种便是,厚重的鳞片缝隙中,生长出来无数的血肉孢子! 这东西的样子有些像是蘑菇,却又像是蒲公英,生长出来之后,就被他以力场的诡技操控着,一起朝许源飞去。 只要有一只落在许源身上,便会立刻破碎,然后许源全身都会长满这种血肉孢子! 从体表到体内,最终都被这种东西长满! 吴元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这一击,一定能让许源无力后撤,然后自己还准备了另外几种诡技,连续打出最终一定能让许源饮恨,成为自己晋升三流的资粮! 但是许源只是淡淡一笑,世间苦海汹涌而出。 在自己身外裹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水球。 那些血肉孢子落进去,瞬间就被融化了! 不仅如此,许源飞快向前,世间苦海也跟着卷起了一道道的巨浪,朝着吴元淹没而来。 吴元用力场努力的抵挡着,后续的一切手段全都施展不出来! 而剑丸忽然从高空落下,世间苦海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剑丸! 剑丸变化做了正常的宝剑形态。 许源手中持剑,命格“武魂”爆发! 《化龙法》叠加《斗将法》,一剑刺向了吴元! 吴元只看到了一点寒星迎面飞来! 快的不可思议,后面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银色细线。 嗤 这一剑刺穿了它的力场,这诡技能压住腹中火,排斥世间苦海,将剑丸从伤口中挤出去,但是面对这一剑,终究是破防了。 吴元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一痛,它很想低头看看,这一剑究竟是不是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但是它已经办不到了,只要低头,脖子上就传来了难以承受的剧痛! 剑丸飞速变长,刺穿了吴元凶兽形态下粗壮无比的脖子。 而后腹中火以剑丸为媒介,在吴元的体内汹涌的爆发、灼烧! 吴元心中有些疑惑:娘娘说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呀,怎么会…… 而后它的意识便随之彻底消散了。 这也很古怪,因为吴元还没有彻底的死去,他的意识不该这么快消散才对。 但是在许源的眼中,“吴元”并没有彻底死去。 相反,吴元庞大的身躯忽然溃散,化作了满天的血肉,哗啦一声将许源整个笼罩起来! “众生法”便是将众生当做了容器! 现在,吴元就是那个容器,而幕后的水母娘娘,用这个“容器”困住了许源! 水母娘娘幕后所安排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用吴元为“容器”,把许源装进去! “嗯?”许源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周围的血肉变成了墙壁,上面布满了息孔、褶皱、眼珠、獠牙、鞭毛! 而后一起朝着许源挤来! 整个容器中,充满了一种神秘而诡异的力量。 古老深邃,邪恶中却又带着某种神性,格位极高! 高到了一种……从夜空之上、俯瞰整个大地茫茫众生的感觉! 在这种力量之下,许源感觉到,自己的腹中火、剑丸、世间苦海,甚至是万魂帕中的游天营,都只会被默默同化。 “原来……”许源缓缓开口道:“是要算计我。” 许源却是笑了,擡起手来:“还好我还有一一浊世洪炉!” 这一道命格忽然爆发,以许源为中心,向外无限扩张! 在山谷营地中,秦都等人看到许大人忽然被一片血肉汪洋淹没、包裹,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他们乱了方寸,但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许大人,忽然便看到,有一尊虚幻的古老丹炉,突然浮现出来,将那血肉汪洋容纳进去,火焰滚滚而出,开始炼化! 水母娘娘算计许源,其实许源对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水母娘娘,根本能力究竟是什么也很好奇。 第704章万诞种 水母娘娘的实力必定是远超三流的,但现在被“浊世洪炉”困住的,显然并非娘娘本体,只是池的某一部分力量。 这一部分力量催动吴元的“众生法”,容纳了许源,想要进一步将许源同化成为自身的一部分。但这种同化之后,融合而出的东西,究竟还算不算是原来的“吴元”呢? 许源猜测必定不算是的。 而且许大人还有更进一步的猜测:若真的让水母娘娘得手,融合之后,不是吴元、也不是自己,而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 但只要不是水母娘娘亲身降临,那么这些血肉容器,许源就有把握炼化! 同时“百无禁忌”命格光芒大放,压制着一切邪祟! 腹中火在“浊世洪炉”中轰然爆发,迅速地燃成了一片火海,而后“众生法”的血肉容器表层飞快在火焰中消融! “容器”暴躁,血肉中飞快的衍生出专门针对火焰的一种结构一一但这种结构归根结底还是生物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正抵挡腹中火! 尤其是许源的腹中火乃是由六种火融合而成。 血肉容器的进化,最多也只能暂缓被炼化的速度。 但与此同时,许源感受到“浊世洪炉”外的虚空中,一股格位极高的力量凭空出现,只是一撞,便让“浊世洪炉”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是许源第一次直接面对水母娘娘的真正力量! 许源的感受和吴元截然不同。 吴元会觉得这种力量无比宏大,令人高山仰止,不敢生出抵抗的意志。 但是许大人见识过多位足以被称为“尊上”的存在,比如阮天爷,比如“深虚”,比如纣绝阴天宫中的那一位。 所以在许源的眼中,这种力量虽然强大,但还达不到“不可战胜”的层次。 而且许源还从其中清晰地分辨出,这种力量中,带着一种古老浑浊之意 仿佛是……因为存在了过于漫长的时光,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历史的尘埃。 亦或是,在如今这邪祟遍地的时代中,被那些特殊的阴气一点点的侵染,虽然竭力避免、但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浊世洪炉”和“百无禁忌”,在面对这种力量的时候,拥有着优势。 那种力量连续冲击了“浊世洪炉”三次,“浊世洪炉”中的“定海神针”竖起,牢牢地顶住了!这一道命格的作用是准确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在“浊世洪炉”中,也能发挥出其最根本的威能,便如字面意思一般! 连续三次冲击失败,那股力量便骤然消失了。 同时“浊世洪炉”中的血肉容器中,忽然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骤然散做了几十股,每一股都很细小,飞快的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好在是许源早有准备,而“浊世洪炉”始终封闭,这些小股力量中,只有三股逃了出去,无关大局。火海呼呼灼烧,血肉容器和其中被困住的力量,正在飞快炼化中。 大庙中,庙公众人中间的水雾,在吴元化作血肉容器的那一瞬间就熄灭了。 水母娘娘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这些神职,看到吴元的下场。 因为每个人都会明白,吴元的下场也就是他们未来的结局! 庙公等人仍旧十分沉着镇定。 只要娘娘的神像没有变化,那便证明一切都还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有什么可慌的? 甚至水雾中的光影消失,他们还以为山谷那边的战斗就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吴元就会带着胜利回归。其中一人不无嫉妒地说道:“吴元这厮,当真好命!” 但是他话音刚落,正殿的黑暗中忽然进发出猛烈的七彩光芒! 但是这光芒虽然颜色各异,但是整体都蒙着一层血光! 庙公和其他人,吃惊地转身望去,便见那尊水母娘娘的血肉神像,忽然极速地膨胀增大,一瞬间便到了最初这神像从运河中成型的规模! 并且,神像的全身,一瞬间又长出了几十个头颅! 和脖子上那颗头颅一起,每个头上的那张脸,都变得愤怒狰狞扭曲! 庙公等人吓得全身发抖、汗如雨下,不知道究竞发生了什么,让娘娘如此愤怒! 他们朝着神像跪倒,不住地磕头。 后院那座巨大的地窖中,水池中那漆黑的东西,也愤怒地拍打着池水! 它的全身炸开一根根尖锐的黑刺! 庙公们连磕了几十个响头,额头上鲜血淋淋,却没能让娘娘息怒,便不敢再有多余的行为,全都以额头抵在地上,匍匐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那血光底色的七彩光芒,狂暴的在正殿中肆虐,将殿中的一切都卷起来,而后在狂暴的飓风中撕扯得粉碎! 这些碎片在狂风中,像是一柄柄利刃,切得几人全身鲜血淋淋,疼得众人眦牙咧嘴。 风暴持续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每个人后背上血肉模糊,已经可以看得到白骨! 风暴过后,庙公等人已经有了猜测:这是吴元败了? 需要我们支援? 众人虽然身上痛苦不堪,但又都是心头窃喜:机会来了! 吴元没能晋升三流,说不定就轮到我了! 可是正殿中的那种光芒却是慢慢隐去,很快整个正殿彻底陷入了黑暗。 庙公等人面面相觑:为何娘娘没有进一步的吩咐?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外面一阵阵古怪的响动,整个大庙都摇晃起来。 几人试探着再次叩首,询问一声:“娘娘可有圣谕降下?” 神像毫无反应。 庙公等人壮着胆子出来,瞠目结舌的发现,整个娘娘庙庙墙增高三倍,墙头上、殿顶上,布满了那种独眼鬼怪! 颇有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感觉! 那些独眼中蒙着血光,眼珠转动,严密的监视周遭! 他们很快明白过来:不对,不是庙墙增高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这实际上是娘娘封庙了。 若是从外面看,便会发现整个大庙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封闭的、只有半人高的小庙! 这种小庙,只有在浙省之外,隐秘传播信仰的时候才会用到。 众人眼神闪烁惊疑不定:这是为何? 打不赢、还要躲起来?! 不至于吧,之前运河衙门的二流,娘娘也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即便是北都来的人要更强一些,毕竟也只是三流。 绝不可能比二流更高明呀…… 但娘娘这么安排,不容他们置喙。 庙公几个便悄无声息将疑问压在了心底,同时暗暗提醒自己,若是单独遇到了许源,一定要谨慎,该跑就跑,不丢人的。 毕竞……连娘娘都要封庙的。 许源发现,那血肉容器中的力量在逃脱失败之后,便非常果断的放弃了。 直接切断了本体和这股力量的联系。 许源不免有些遗憾。 还希望能够实施“围点打援”的战术呢。 结果水母娘娘压根不上当。 许源还有后手没有施展呢,难道说水母娘娘察觉了? 远处某处树林中,站着两个人。 是搬澜公和白涯公。 许源从北都到浙省,人生地不熟,而且老母会明明已经打败了运河衙门的二流,以许源的性子,又怎么会明知道自己只有三流,还要一头撞上去? 许源暗中早就和搬澜公、白涯公商量好了。 有两位老公爷暗中保驾护航,许源才放心大胆的杀到了嘉宁府。 小线娘纯属多虑,想方设法地讨好、央求师尊,请他帮一帮兄长。 却不知道她这老奸巨猾的师尊,其实暗中早就答应了许源。 两位老公爷时刻关注着,已经在暗中潜伏了很久。 刚才这方圆百里,山林、运河中的邪祟,都被水母娘娘召唤,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也没有一只邪祟发现两人。 白涯公暗叹一声:“跑了。” 搬澜公咧了咧嘴:“她发现了?” 白涯公也并不确定,但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让白涯公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说明这位水母娘娘,至少是拥有与一流周旋的能力! 否则早就被白涯公一眼看穿了。 “让小许当心些,”白涯公说了一句,而后心中微动,又对搬澜公说道:“你我……也要谨慎。”鏖战的山峰和山谷,忽然转入安静。 只剩下“浊世洪炉”中,火焰的呼呼声。 下面的山谷中,秦都一溜烟的跑了上来,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近距离看一看,许大人的手段!许源还在血肉容器中,但是声音传出来:“小八,请秦大人回营歇息。” 郎小八跟在秦都后面,抱拳道:“秦大人,请一” 秦都还没看够呢,郎小八有点不快,嘀咕道:“你一个武修,看这个有什么意思?” 秦都却是回头鄙夷他一眼,脱口讥讽道:“难怪你水准不高,果然是没眼光!” 郎小八眨眨眼:“什么意思?” 他有看看自家大人的炉子,纳闷:这玩意还能看出个花来? 秦都便信誓旦旦道:“难道你没有觉得,许大人战斗中的一招一式,都暗合武道至理!” “呃……”郎小八登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这位秦大人在拍自家人的马屁,但是拍的未免太低级了。 但若是驳斥,又好像自己不捧自家大人。 但秦都是真这么想的! 刚才许源用“武魂”,催动《化龙法》和斗将法出的那一剑! 震惊的他好半晌没合拢嘴。 而后再看许大人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千种变化、万般玄妙!” 看到郎小八这种神情,他又是摇头:“你可真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唉……” 郎小八也不管了,就是盯着秦都,用眼神催他快点回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家大人。 山下的山谷中,于云航已经点出了数十人,分成了几队,分别去周围守住要害位置,也算是为大人护法营中的校尉们,开始还是兴奋地盯着庞大的“浊世洪炉”。 但看了好一会儿,那金光流淌、宝焰四溢的浊世洪炉,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大家新鲜感过了,心神彻底放松,倦意便翻涌上来。 毕竟这一整天,各种变故接连不断,夜里又是被吴元带着邪祟们袭击,好一番惊心动魄! 校尉们撑不住去睡了,但秦都拎了一只简易的马扎,就坐在营门后,托着下巴痴痴遥望浊世洪炉。郎小八心里嘀咕:“你还真能看出个花来?” 一直到了天快亮,浊世洪炉忽然轻轻震动一下,而后包裹在外面的金光和宝焰同时收回。 原本庞大的体积也是悄然缩小。 许源从“浊世洪炉”中走出来。 这一道命格回归身体中。 血肉容器和其中所蕴含的水母娘娘的力量,彻底被炼化了。 但是许源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炼化之后得到了一枚“丹”。 这丹分为虚、实两部分。 “实”的部分来自于那些邪祟的血肉,对于身躯有着极大的补益。 究竟有多大呢? 许源估算了一下,这一枚丹服用下去,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晋升武修三流! 这是根据这枚丹中所蕴含的气血之力,简单的进行换算的结果。 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能服用这枚丹,只要敢吃了,必定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普通人的身躯,绝不可能承受这么庞大的气血之力。 这丹可以给四流武修服用。 除了四流武修之外,也只有修了化龙法、斗将法,达到四流水准才能服用。 而“虚”的部分,则是其中凝聚了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应该是来自于“众生法”。 众生法的理念是,众生皆是容器。 在吴元的理解中,这种“容器”的意思是,以生灵的身躯,容纳各种力量。 身躯越庞大、越强悍,能够容纳的力量越多。 而“虚”的这一部分能力,则像是对所谓“容器”的概念,进行了进一步的延展阐述。 “容器”也可以当成是一种母体,在其中孕育新的生命。 但许源一时间想不明白,这种能力的意义何在? 尤其是对于修炼者、对于自己现在来说,有什么作用? 水母娘娘的根本能力,又为何会是这个? 许源想要找人参谋一二,首先想到的便是不远处的白涯公。 但是请教白涯公,就会立刻暴露这位一流的存在。 而后许源又想到了……鼋岐龙魂。 这条老龙寿元极长,虽然敌不过运河龙王,甚至没有直面运河龙王的勇气。 但是从扶桑到高丽,从皇明到暹罗,所有的龙王都陨落了,唯独它荀延残喘的活下来,也证明了它的能力。 许源便将心神沉入了“万魂帕”中,将这丹丢给了鼋岐龙魂。 鼋岐龙魂仔细研究了一番后,竟然是化成了龙首人身的形态,对着许源抱拳作揖:“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许源眉头一皱:“别跟本大人故弄玄虚!” 鼋岐龙魂尴尬一笑,老老实实道:“这是大人《化龙法》晋升二流的机缘!” 许源先是动容,随即又冷静下来,仍旧是皱着眉头:“此话当真?” 许大人的《化龙法》之所以卡在三流,乃是因为无法得到二流以上的修炼法门。 各大化龙世家对这一部分功法严防死守,几乎是杜绝了一切泄露的可能。 因为泄露了,运河龙王必定追责,一个不慎便是家族覆灭的可怕下场! 鼋岐龙魂非常肯定:“大人,这种事情老龙我怎敢戏言? 我虽然不知道完整的《化龙法》,但这门法乃是将人修炼成龙,我这些时日早已经揣摩透彻了。”许源微微颔首。 鼋岐龙魂这话他信。 龙一定比人更了解《化龙法》。 鼋岐龙魂指着那枚丹,说道:“大人可否还记得,许多的古老传说中,都有龙族和其他异族相交,诞下拥有双方血脉的后代?” 这种传说可真是太多了。 最典型的就是“龙生九子”。 九个儿子各不相同,爹只有一个,那就只能是九子的娘各不相同。 龙族还有另外一个不大好的名声,也从侧面印证了这种传说: 龙性本淫。 鼋岐龙魂接着说道:“在龙族内部,我们将这个能力称之为“万诞种’。 我们可以和几乎一切生灵交配,然后生下结合了两个种族优点的后代。” 许源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算是一种能力吗? 似乎是很滑稽,但你仔细想一想,还真是一种很强大的能力! 比如驴跟马交配能生出骡子,但是其跟牛、羊之类的,就算是能交配,也不能受孕生出后代。但龙没有这个限制! 许源忍不住问道:“这种能力有什么用处?” “其实这种能力非常强大!”鼋岐龙魂解释:“混沌初开、阴阳二分、天地成形之后,自从这世上有了生灵,那么所有生灵最原始的本能,便是生存。 而繁衍便是生存的基础延续。 没有后代,族群便谈不上生存。 而拥有“万诞种’的能力,种族繁衍无比便利! 所以这种能力,其实是所有生灵最基本、最高格位的一种能力!” 许源恍然点头。 鼋岐龙魂道:“这能力其实还能带来很多衍生的能力,但“万诞种’乃是龙族基本神通之一。大人有了这种能力,《化龙法》晋升二流便可以水到渠成!” 许源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本大人只要吃了这枚丹,《化龙法》就能晋升二流,不需要去化龙世家寻找二流的修炼法。 但……这是不是说本大人,可以和这天下所有的生灵…… 许源赶紧用力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丢出自己的脑子。 而后却又失笑一声,具备这种能力,并不代表自己就要用这种能力啊! 而且真正修《化龙法》的是皮龙,又不是本大人,本大人只是利用皮龙,将《化龙法》的能力映照到自己身上罢了。 许源心中又浮起了另外一个疑问:“水母娘娘为何会具备这种能力?而且能够将这种能力伪装成众生法”? 鼋岐龙魂想了想,猜测道:“老龙我猜,那水母娘娘很可能也是一条龙!除了我们龙族,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拥有“万诞种’的能力,便是天庭中的那些存在也不行。” 许源摸了摸下巴:“难道这天下还有跟你一样……” 许源本来想说,还有别的龙,跟鼋岐龙魂一样躲过了运河龙王的追杀,但这也不合理。 如果是躲起来,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跳出来? 而且让运河龙王似乎是有些投鼠忌器,没有直接出面镇杀? 鼋岐龙魂缓缓道:“大人莫要忘了,这天下水系的龙族,虽然被运河龙王杀光了,但是大海中也有龙王而且那些龙王一个个无比强大,未必惧怕运河龙王。” 这个推论仍旧不太合理。 鼋岐龙魂当年背后的靠山便是一位海龙王。 海龙王当年在背后大力支持,希望鼋岐能够对抗运河龙王。 但是鼋岐怂了,那位海龙王便也退回了海上。 由此可见海龙王的确强大,但是在陆地水系中,和运河龙王对抗,显然是不占优势的。 除此之外,许源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运河龙王这些年也一直在通过某些凡俗之人并不明了的手段,在征讨海龙王。 据说渤海、东海等处的海龙王似乎已经败退了。 许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鼋岐龙魂便只能摇头:“大人,咱们掌握的情报太少,老龙我分析不出来了。许源点点头,手中把玩着那枚丹,道:“先不想这些,你助我晋升二流!” 鼋岐龙魂便又拱手一拜:“敢不从命!” 许源信步回了营寨,秦都却是仍旧坐在营门后,满脸痴迷,仍旧望着刚才那个方向。 “浊世洪炉”熄灭的那一刻,他便是这个样子了。 许大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毫无反应。 许源摇摇头,没有理会他回了自己营房。 郎小八正盘腿坐在门口打瞌睡,大人回来他一跃而起。 许源吩咐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 “是!” 许源回了营房,放出了皮龙,将那枚丹喂给它。 首先起作用的,是“实”的部分,皮龙竟然是迅速的生出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又和之前“装脏”的部分融合,变成了一种连许源和鼋岐龙魂都无法准确描述的特殊存在形态! 第705章鳞囊 皮龙这种特殊的存在形态,竟然跟大庙中,那血肉神像的最终形态有些类似。 不同之处在于,皮龙的身躯上没有七彩琉璃宝光,但同样是一种血肉之躯但是带着淡淡神性的感觉。那淡淡的神性来自于装脏。 而血肉神像的神性,可能是来自于水母娘娘。 不过这一丝淡淡的神性,却并不容易维持。 许源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那种阴气,对于这种神性,有着强烈的天生的敌意。 不顾一切的想要侵染、销蚀这种神性。 仿佛就是…… 这天地间的阴气、导致邪祟遍地的根源,和神性天生对立! 许源眉头紧皱,自己没有在这种阴气环境中,维持神性的方法。 这种刚刚在皮龙身体内诞生的微弱神性,眼看着就要被侵染一一许源暂时只能想到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是将皮龙暂时收进“口袋”中。 用这个神通将皮龙和充满阴气的整个天地暂时隔绝。 忽然,许源的耳边响起了鼋岐龙魂的声音:“大人,老龙我有办法。” 许源心中一动。 鼋岐龙魂本就是“万魂帕”中的阴兵,一切尽在许大人的掌控。 许源只要有这个念头,鼋岐龙魂便只能乖乖献上这个法门。 龙王身上当然也有神性,鼋岐能够在邪祟遍地的时代,维持二百年神性不化,当然是有特殊的方法。鼋岐龙魂这法门名叫《鳞囊》,乃是将一身龙鳞修炼到一种“无漏”的状态,直接隔绝身躯内外。不但可以将神性彻底和外界的阴气隔绝,而且自身龙鳞在防御力上也能再上一个大阶。 只有需要动用神性的时候,才会将其从身体内释放出来。 而这种法门其实就是源源不断的生出新的龙鳞,一层一层的互相融合。 这种能力的根基,便是“万诞种”。 万诞种的能力其实再往更本质上探究,便是格外强烈的生命力。 许源操控皮龙,没有花费太多功夫,便修成了《鳞囊》。 收束住了身躯中的神性,封闭住不跟外界的阴气接触。 而后许源便一声冷哼! 万魂帕中,鼋岐龙魂无法自控的跪了下去。 “看来你还是不甘心,竟敢算计本大人!” 许源怀疑鼋岐龙魂大费口舌,解释“万诞种”,并且打包票自己的《化龙法》能升二流,便是在引诱自己,服下这枚丹之后,诞生出神性。 而后献上《鳞囊》。 鼋岐龙魂没有反抗,长叹一声道:“老龙我只剩这一道魂魄,还被大人牢牢掌控,又怎敢算计大人?”它略一停顿,而后用一种无比坦诚的语气说道:“这段时间在万魂帕中,老龙我也想了很多。之前躲藏起来,百年时间不敢露面,虽然苟延残喘,但也真的没什么趣味。 没有胆量没有实力去挑战运河龙王,只能死等运河龙王陨落,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它朝着许源重重叩首:“但是这段时间,大人准我外出,我才终于体会到了一些活着的乐趣。虽然老龙我现在这样子,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 这次为大人谋划,真的一切都是大人考虑。老龙我已经推演出《化龙法》二流的修炼法门。和真正《化龙法》相比,想来也是差别不大,愿意献给大人。” 它话未说完,许源便感觉到,有一股意识送入自己的脑海。 鼋岐龙魂接着说道:“老龙我现在别无所求,只盼大人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临一流之上,镇压运河龙王,给老龙一个机会。 老龙这条魂,便全都卖给大人,从今以后再无任何隐瞒,全力辅佐大人!” 它没有明说是什么机会,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如果许源真的有那么一天,一条龙魂对许源来说已经无足轻重,当然可以放它自由,甚至可以帮它重塑龙身。 如果没有那么一天,许源提前陨落,那么鼋岐龙魂也必定跟着一起被诛灭了。 许源沉思片刻,鼋岐龙魂之前的确是有引导自己的嫌疑。 但也正如它所说,它生死的确是全在自己掌控之间。 这《鳞囊》法门,便是它不主动献上,自己只要念头一动,也能从它的记忆中搜寻出来。 只是因为一条龙寿元极为漫长,因而记忆太过庞大,自己之前没有完整的看过所有记忆罢了。它这次的确是耍了点小心眼,但这是一条老奸巨猾的老龙,习惯性使然罢了。 “本大人可以答应你。”许源颔首说道,而后双目放出炯炯精光,逼视着老龙:“你应该知道本大人需要你做什么!” “老龙明白。”鼋岐龙魂再次叩首:“老龙有着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以后这些都将为大人所用。”“很好。”许源道:“若是有朝一日,本官能击败运河龙王,便为你重塑龙身,放你自由!”鼋岐龙魂第三次叩首,激动道:“多谢老爷!老龙可以起誓,便是重获自由,也仍旧是老爷门下龙仆!” 它也悄然将称呼改成了“老爷”,跟鬼童子一样。 许源点点头,退出了万魂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皮龙身上。 那枚丹“虚”的部分,也已经发挥了作用,皮龙现在真的成了一条特殊的龙! 而且皮龙已经开始运转鼋岐龙魂推演出来的《化龙法》二流功法。 天已经亮了,营地中校尉们起床,却发现营寨中有些奇怪。 秦都像是一尊雕塑,庞大的身躯坐在马扎上,张着嘴,呆呆的望着昨夜千户大人火炉的方向,一动不动。 而郎小八像个铁塔一般,站在千户大人门外,凶神恶煞的不准任何人靠近。 千户大人的房间内则是一片宁静。 这种宁静很奇怪,总给人一种,周围所有的能量都被凝滞的感觉。 于云航安排众人,组队在周围巡逻,提防水母娘娘或是周围乡民再来报复。 很快日上三竿,山谷周围静悄悄一片。 连山中的那些小邪祟都不曾出现一只。 昨夜,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邪祟都已经被融成了血肉容器。 到了中午,不管是秦都还是千户大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没事的校尉们围着秦都转来转去:“秦大人这是怎么了?” 秦大人也带了一些手下,全都守在秦都周围,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家大人这是顿悟了!”“顿悟?”周围的校尉们都笑了。 你家大人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大家也都看到了。 他那都不是说话不过脑子,他那就是单纯的说话,因为他就没脑子。 跟他相比,郎小八和纪霜秋那都是高智慧人群。 虽然大家对于四流高修,保持了基本的尊重,没有直接开口讥讽,但那种笑容,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十分清楚了。 秦都的手下愤怒不已:“你们什么意思?” “狗眼看人低!” “我家大人怎么就不能顿悟了?” 校尉们敷衍着:“嗬嗬嗬,能能能,你家大人当然能了。” 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上,明显还是不信的。 秦都的手下气愤不已,偏生还没办法发作,毕竟这是人家的营地,周围都是听天阁的人,而且听天阁的许大人还是一位三流! 这几个人正气闷,忽然秦都的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血之力! 轰! 平地一声惊雷! 秦都身上的气血之力,竟然是凝聚成了一道粗壮的血焰光柱,笔直的冲上天空! 众人目瞪口呆,都被这一股强大的气势逼得是连连后退,到了数丈之外。 秦都雄壮的身躯离开了马扎,在血焰光柱之中冉冉升起。 到了十丈高处,他全身的肌肉,好像水波一样涌动起来,似乎是将一股股的力量,从全身各处送往他的头顶。 接着他的头顶上,从额头向后一直到后脑勺,约么三指宽的区域,头发全部被血焰烧成了灰烬!颅骨向上隆起,变成了一道散发着银色光泽的板角! 板角呈剑形,扣在他的头顶上,将他的头发分成了左右两部分! 一股澎湃的剑气,分为三次,环形朝四周扩散! 周围的校尉中有人反应过来,一声惊呼:“武修异相!” “秦大人升三流了!” 校尉们全身颤抖,一同跪了下去。 异相乃是武修三流的标志。 万万没想到,这个没脑子的秦都,竟然真的一个顿悟,就升三流了! 这世上任何一个修炼者,想要冲击上三流,都是无比艰难的。 校尉们心中大为嫉妒:凭什么这家伙就这么一蹴而就了? 秦都在血焰光柱中转动双眼,然后无比开心的裂开大嘴笑了。 他又擡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一块“剑骨”,更是纵声大笑起来。 但他笑声刚起,忽然从不远处许大人的营房中,跟着爆发出一股更加可怕的气势! 这气势之中,天生带着一种霸道,脾睨天下的气势。 而且从水准上来说,也是完全压过了秦都。 秦都本来还飘在血焰光柱中,咚的一声被这股气势压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 众人一片惊愕。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但是那股气势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刻意的收敛压制下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营地中鸦雀无声。 大家眨眨眼,面面相觑:我家大人也晋升了? 但大人似乎是有意隐瞒啊。 那咱们可不要胡乱说出去。 我们就当不知道。 也不知道大人玩这一手,准备阴谁呢,但不管阴到了谁,肯定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也会很开心。秦都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一骨碌爬起来,迈开大步朝着许源的营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许大人、许大人………” 秦都的那几个手下,这会也是扬眉吐气了,摇头晃脑的瞥了周围听天阁校尉们一眼,什么话也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叫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不起我家大人! 他们急忙跟上了秦都。 秦都三两步冲到了许源营房门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由分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后面跟上来的部下们都蒙了! 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上三流啊,您现在也是尊上了!怎能如此自降身份! 许源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一只脚还没有跨出门,就挨了三个响头! 许大人也蒙了:什么情况? 秦都擡起头来,正好看见许大人,立刻裂开大嘴笑道:“我特来感谢许大人,卡在四流七八年了,昨夜观摩大人作战,终于心有感悟,参悟一夜终于是突破了三流……” 许大人顿时有些不平衡了:“你三流了?” 本大人升个三流多费劲啊! 还要冒着诡变甚至是死亡的巨大风险。 整个天下都说上三流乃是一道极难闯过的关卡,凭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你别跟我说卡了七八年,这天下有的是四流,被卡了一辈子! “昂!”秦都重重点头:“昨夜看许大人那一剑,当时便觉得看清了前路。后来大人的一招一式,都给了我启发……” 后边的话,许大人根本没有听进去,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昨夜那一剑,自己启用了“武魂”命格。许源眨了眨眼,再看向秦都。 许大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未看过秦都的命格! 而后许源便恍然了。 秦都身上的命格,和刘虎一样,名为“贵人竹”! 贵人相助、节节高! 除此之外,他身上居然还有第二道命格! 并非命修、但是却有两道命格,这可真是太罕见了! 这第二道命格,名为“灯外明”。 只要有光,就能沾光。 昨夜秦都就沾了“武魂”的光。 而秦都之前在四流卡了七八年,他岳家富甲一方,再加上这两道命格的作用,从积累上来说一定是足够的,昨夜恰恰机缘巧合,厚积薄发了。 许源擡手想要拍一拍秦都的肩膀,但这厮就算是跪在地上,肩膀也要比许源还高。 若是别的人,此时定然已经看明白许大人要干什么,一定会主动伏低身子,把肩膀送到许大人掌下。但秦都大人一脸茫然,就是愣在了那里,不明白许大人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是要做什么。但有一说一,秦都的胸大肌那是相当的浮夸。 许源讪讪收回手,点评了一句:“秦大人啊,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不光是说秦都正好遇上了自己,又正好看到了自己动用“武魂”的那一剑。 还在说秦都身负两种命格,却没有遇上一个命修! 根据许大人目前的经验来看,皇明的那些命修,只怕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白花,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掠夺别人命格的手段! 秦都要是被他们盯上了,多半要被夺走这两道命格。 “嘿嘿!”秦都挠挠头,从地上爬起来,对于许大人的这个评价,他并不觉得是羞辱,反而洋洋得意。傻人多的是,有傻福的能有几个? “大人,”秦都凑上前来:“这个案子办完,我想跟您回北都。” 许源意外:“跟我走?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都拍拍胸口:“跟着大人您我有前途!” 别人要是腆着脸让许大人带自己进北都,那是请许大人提携。 但秦都已经三流了,而且还是武修,只要他放出风声,说自己想去北都发展,无数权贵、大姓都会趋之若鹜,开出优厚的条件招揽他。 甚至就算是国公府也会求贤若渴。 上三流已经可以被称为“尊上”,武修更是拥有着强大的体魄。 作为权贵的贴身护卫,武修是最受欢迎的。 说难听点,真到了需要有人在身前,用肉身帮你挡住刀枪的时候,你希望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三流武修,还是一位三流丹修? 所以秦都要跟许大人去北都,其实是许源捡了便宜。 而且许源现在的手下,水准最高的就是四流。 急缺上三流的超级战力。 于是许源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办完这个案子,你就办手续,咱们一起回北都。” “嘿嘿、嘿嘿!”秦都憨厚地笑了:“好!” 但是秦都身后那些手下却难受了。 刚刚扬眉吐气一把,结果自己大人直接去给许大人磕头! 还明说了能够顿悟,全靠许大人启发。 又要追随许大人去北都。 许大人跟他手下的那些校尉们,什么都不做就扳回了一城! 但能够跟随秦都的人,性格上都憨厚诚实,又感激许大人帮了秦都,就只能自己生闷气,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源背着手往外走,秦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现在秦都彻底把自己当许大人的下属了。 “刘虎。”许源喊了一声,刘虎拎着一柄大马勺,屁颠屁颠的跑来:“大人,午饭早就准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我就知道您闭关出来肯定饿了。” 许源一笑,伸手拍拍刘虎的肩膀。 刘虎乖巧的把肩膀送过来。 你瞧瞧,都是“贵人竹”,差距他就是这么大! 吃了午饭,许源便吩咐道:“去娘娘庙。” 鬼童子立刻出来带路。 《化龙法》升了二流之后,许大人更有底气了。 只是许源仍旧想不明白,运河龙王为什么能忍水母娘娘? 山谷距离娘娘庙并不远,听天阁上下拔营而去,半个时辰之后,就到了一处河边。 鬼童子有些奇怪:“昨夜那大庙就在此地………” 但是现在,远远看去没有大庙的影子。 那大庙很高,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屋顶,露在周围的树冠之上。 按说一眼就能看到。 又往前走了一些,忽然有校尉指着前面道:“是那里吗?” “这庙怎么这么小?” 众人也都看清楚了,树林下河岸边,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小庙! 鬼童子目瞪口呆:“难道说只有在也夜里,这庙才会显露真形……” 但它话还没说完,那小庙似乎是察觉到敌人到来,竟然是从庙下伸出来一道道漆黑的好似鱼鳍一样的触手,一起蠕动托起小庙,好像一条入水的鱼儿一样滑入了运河之中! 哗啦一 小庙入水,猛地往下一沉,随后那些触手在水中划动,只划了几下,便忽然有大片的漆黑涌出来,在浩荡运河中化作了一条巨大的怪鱼! 怪鱼体型无比巨大,脑袋有点像鱼,又有点像某种野兽。 河边水浅,这东西直接搁浅了!庞大的身躯像是山岳一般,漆黑的拱形后背大片的露出水面。那座半人高的小庙,就在它的背上。 它却只是轻轻一拱,就朝河水深处滑去。 鬼童子看到那颗头颅,猛地想起来:“这是大庙后院地窖里的那东西!” 只不过此时去看,这东西比在地窖中更巨大了十几倍! 校尉们一片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许源也盯着那东西。 漆黑庞大的身躯在河中游动,还回头朝着许源望了一眼,那只眼睛中充满了冰冷! 假番鬼盛于飞忽然挤到了许大人的身边,沉声说道:“大人,这东西我见过。” 盛于飞最近不穿他那身古怪的番装了,换上了皇明的衣衫,不过他的头发还没有蓄起来,平日里仍旧不受大家待见。 “你在哪里见过?”许源问道。 “属下出海的时候,曾在汪洋深处见过,这东西乃是深海巨鲸!” 许源心中一动:海中巨兽?难道说这水母娘娘的跟脚,是海龙王? 海龙王倒是有能力跟运河龙王抗衡,但海龙王侵入陆地水系,按说运河龙王更不能忍吧? 许源正疑惑呢,便见那巨兽往水中一沉,带着小庙一起消失不见了。 第706章鉴 听天阁队伍后方,有两道身影漫步于山林间。 但是林中的鸟雀虫豸等等,仿佛都不曾察觉到他们。 鸟不惊、虫不乱。 当小庙入水,那漆黑之物化作了巨鲸,在运河之中翻滚,搬澜公好像忽然来了兴致,挠着自己乱糟糟的胡须,沉声道:“要不要下河捞个大鱼?” 白涯公背着手,眺望大河微微摇头,神情凝重:“有些不大对头…” “水母娘娘似乎是在有意引导,让所有人都认为,池是一尊海龙王。” “但我曾游历东海、南海,站在汪洋之中,隐约能够感觉到,海龙王是不能上岸的,便是从大河入海口逆流而上,也绝不可能深入内陆。” “更不要说在运河龙王的地盘上,如此肆意妄为了。” 搬澜公能够理解,颔首道:“海龙王的根基在汪洋之中,这就像是以往的山神、土地一般,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一旦离开便会实力大减。” 白涯公道:“不止于此,海龙王似乎对陆地水系很不适应。”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只是简单的沟通了一番,搬澜公便又问道:“水母娘娘为何要伪装成海龙王呢?”“当然是为了隐藏池的真实身份。” “那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白涯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但语气并不是很自信:“有没有可能,水母娘娘其实就是运河龙王呢?” 搬澜公眼睛一瞪:“不会吧……”但他转念又一想,喃喃说道:“能够在运河中恣意妄为,运河衙门却暗中纵容……在这个时代,的确是不合情理呀,但如果水母娘娘就是运河龙王,倒是能说得通了。可是……运河龙王为什么要化出一个“水母娘娘’的分身呢?” 白涯公没有回答,心中则是默默地说了一句:因为这天上天下,地上地下……又开始变得更坏了呀。同为上三流,每一水准之间却都有鸿沟。 二流虽然很强,但只有到了一流,才能隐约看到一些天上和地下的真相。 这种“真相”可能也只是盲人摸象,但至少能够接触到那个层次的奥秘。 白涯公暗忖道:得提醒一下小许。 许源没有去追击那巨鲸和小庙。 即便是现在皮龙已经二流,其实可以在运河中,悄无声息的追踪。 但许源没有冒险。 昨夜大获全胜,但许源心中始终很冷静,只凭水母娘娘能够在运河中恣意妄为这一点,许源就觉得自己的大胜很可能有水分。 或许是水母娘娘觉得不值得在自己身上耗费太多力量。 但若是一直追着池打,水母娘娘很可能就忍不得了。 那巨鲸和小庙消失之后,听天阁众人一拥而上,将方才小庙所在的位置翻了个遍,却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许源挥了下手:“去村子里。” 许源说的村子就在附近,正是昨日那些来阻挠的乡民的村子。 就在刚才,小庙消失在大河中的时候,许源感觉到“鉴霆凌睿”命格,忽然就能完全控制住那些乡民了。 也就是说,水母娘娘在这些人身体中的影响消退了。 半路上的时候,许源便命人松开了乡民们身上的镣铐,乡民们带路,顺利地抵达了村子。 进村之前,许源就将命格的力量释放,控制住了整个村子。 一进村许源目光扫过每一家的大门,大门上光溜溜的。 但村中每一家都有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水母娘娘。 神像的模样和庙中一般无二。 许源想了想,操控着几个村民,在神龛前跪下上香祈祷。 同时通过“神霄”进行观察。 许源可以通过“游天营”擦亮虚空,打开神霄。 只有跟“神霄”有关的存在,才能找到神霄。 游天营主将同样可以通过神霄接受香火祭祀,但是现在的游天营主将八首大鬼,和路城隍一样没有人“信”它。 此处的神霄中并无半点动静。 但只要立了教,那必定是要收集香火的。 尤其是老母会这种,只有水母娘娘这一位神明,所有香火全都汇聚于池一身。 所以水母娘娘多半是已经放弃了长佑县。 许源心念一动,“小水”走了过来。 许源吩咐盛于飞:“仔细检查一下他。” 小水究竟是如死而复生,可能也涉及到水母娘娘的根本能力。 盛于飞修了“安息法”,又学了番医的本事,认真对小水进行了一番检查。 整个过程花费了一个半时辰。 结束之后,小水抱着自己的衣服,满脸惊恐地夺门而去。 小水只是被“鉴霆凌睿”的命格控制了,并不是彻底丢失了自我,他仍旧有自己的情绪。 盛于飞检查的过程中,用了皇明和西番两种手段。 这家伙的性格,就跟他的人生一样拧巴。 这段时间跟在大人身边,他内心越发感党到,还是皇明的一切更适合自己。 比如这褂子穿在身上,就是比番装舒服。 比如早上的豆浆,起码喝了不窜稀。 但他偏又想要维持一些自己“与众不同”的东西,仿佛这种与众不同,让他更有存在感。 所以盛于飞每天出门都带着两件东西。 一个是一只工具箱,打开来分成了三层,整齐的摆放着番医需要用的各种器具,银光闪闪,颇为精致。还有一个乃是一只卷成了一捆的牛皮刀包。 解开绳子顺着桌面一滚就摊开了,每一个刀兜里都插着一柄利刃! 有大有小,都是仵作的用具,比番医的那些更加可怕。 小水看到这两套东西的时候,就脸色惨白地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为啥,下意识就夹紧了双腿。结束后小水跑了,盛于飞不紧不慢的将各种器具擦干净,又用火焰烧过,这才装好了,背着箱子、拎着刀包走出来。 其实请一位丹修,用腹中火把这些器具烧一下效果最好。 但他没什么朋友,听天阁里丹修数量多,但都对他敬而远之。 他实在找不到人帮忙。 盛于飞去跟大人汇报:“大人,咱们可能是被骗了。” “属下仔细检查过了,小水不像是死而复生。” “他的心脏应该是没有完全停止过跳动。” “很可能是……看着像是被打死了,其实只是重伤昏迷,根本没死。水母娘娘也并非将他起死回生,只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让他康复了。” 许源一阵哑然。 如果只是极快恢复,水母娘娘的“万诞种”能力的确可以做到。 便是现在的皮龙也能做到。 再回想一下:当时的确只是那些乡民们在喊,小水死而复生。 听天阁这边,并没有人去确认小水是不是真的死了。 许源暗暗摇头,竟然是闹了一个乌龙。 “辛苦了,你下去吧。” 盛于飞便躬身退下。 这一晚,听天阁众人便在村中歇息。 村民们被许大人的“鉴霆凌睿”控制,但跟小水一样,都还有自己的意志。 许源凭借“鉴霆凌睿”的确可以将他们对于水母娘娘的信仰,硬生生的从他们脑海中抹去。但那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 现在的乡民们虽然行动上被控制,但思想上仍旧有些“叛逆”,对听天阁上下有些敌视。 只是无法做出什么具体的行动罢了。 但是盛于飞出来之后,那些村民们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充满了畏惧! 就比如他们在村里的路上,遇上了其他的校尉,瞪着眼一点没有相让的意思。 但是盛于飞走过来,他们就飞快地躲到了一边去。 甚至有个胆小的少年,因为躲得太急,脚下一滑跌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去,摔了一身泥。 盛于飞一阵莫名其妙:我有那么可怕吗? 晚饭前,许源将秦都请来,询问道:“听说还有两个县,庙中有血肉神像?” 秦都立刻道:“是海临县和平乡县。” 许源颔首:“哪个你熟一些?” 长佑县似乎已经被水母娘娘放弃了,这里的“香火”无法汇入神霄。但许源还想去另外两个县试一试。秦都回答道:“海临县,我岳家有个表兄便在海临县,做的生意是将海临县的一些特产贩运到北方去。” 他有些痛心疾首,道:“但是后来他们全家都信了老母会,一年前我们就彻底断了往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走动频繁,我去过海临县好几次。” 许源摸着下巴,看了看秦都。 这次去海临县,就不能大张旗鼓了。 万一水母娘娘再跑了,仍旧什么也查不出来。 秦都对海临县很熟悉,可是他这庞大的身躯,只要一出现就暴露啊。 不带他的话…… 许源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是三流武修,而且熟悉海临县。 还是那句话,谁不希望挡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位三流武修? 许源问道:“你能变化一下身躯吗?” “可以。”秦都说道,而后他庞大的身体就开始缩小,慢慢成了正常人的状态,甚至没有那种肌肉夸张的感觉。 只是胖乎乎的,反而显得人畜无害。 上三流的武修已经可以自如地变化身躯。 但是武修们大都不喜欢,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一是武修们的理念便是,越大越强。 我明明两丈身高,如同山岳一般,十分威风霸气。 你让我变回普通人的样子,一看就很弱,我才不乐意呢。 另一个是在庞大和普通之间切换,很多生活习惯都要改变,对于脑子不那么灵光的武修来说,适应会很迟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对于武修来说这样做风险很大。 缩小身躯到普通人状态,会让他们水准大降。 比如秦都,这种状态下就只能发挥出五流的实力。 如果被有心人算计,一击就可能对他们造成重创! 许源看着秦都现在的模样,点了点头:“好,明日咱们就出发去海临县,只有你我二人。”夜里,房间中只剩许源一人的时候,白涯公悄然而至,将自己的推论告诉许大人。 许源听得眉头紧锁,但也觉得白涯公的猜测,很可能就是真相。 反倒是许源虽然只是三流,却因为接触到更多的秘密,隐隐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变化。 运河龙王如果要留一手,是有可能这么做的。 白涯公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亮之后,村中的许大人,已经换成了郎小八,跟以往一般无二。 并且听天阁上下,还刻意地散布了一些消息:许大人觉得,长佑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虽然是带着皇命来嘉宁府,但这成绩已经足够交代过去了。 许大人喷了一口“龙吐蜃”,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 秦都胖乎乎的,不用装扮,就跟往日形象大不相同,就算他的那个表兄迎面走过,怕是也认不出他来。中午的时候,两人就进了海临县县城。 县城城墙破败,西边垮塌了一大截,不少人直接从这里进去,并不走城门。 但是县内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街边卖艺的杂耍声、路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百姓们大都面色红润,看起来整个县的状况很好。 皇明绝大多数地方上,百姓们虽然能吃饱,但也都是红薯混着野菜,苛捐杂税极重,绝没有海临县这些人的气色。 这里边的门道不用秦都解释,许源也能想明白。 老母会虽然收取信徒收入的十分之一,但是在海临县,朝廷跟运河衙门基本已经停摆,不再收税,所以县中百姓的负担比其他地方轻得多。 两人找了一家饭店,叫了四个菜一壶酒,秦都出面跟小二打听情况,许源外地口音,所以这些事情都是秦都出面。 “大人,问清楚了。”等小二走了,秦都低声跟许大人禀报:“那尊神像,就在城外三里岗的大庙中!“那庙现在的香火极为旺盛。” 许源点点头,两人便不再多说开始吃饭。 秦都一口气把四个菜都吃完,干了四碗大米饭,其实只能算是垫了垫肚子。 许大人也能吃,丹修都能一边吃一边用腹中火炼化,所以理论上到了三流,可以无限制的吃。但两人不能太引人注意,秦都感觉好饿,摸着肚子苦着脸,跟许大人走出来。 两人沿着街道出东门,没多久就到了“三里岗”,远远看到那座琉璃瓦顶,金碧辉煌的娘娘庙。信众们进进出出,果然香火旺盛。 许源不敢靠得太近,在半里外停下来,寻了一个高处眺望,吩咐秦都为自己护法,而后打开了神霄。如今这个时代,不可随意烧香祈祷,那会引来不可知的可怕邪祟! 而眼前这大庙,在神霄中却有无数缥缈的细线,从四面八方飘来,落入了正殿中的某个位置上。这是全县、甚至还有临县老母会的信众的香火之力。 许源嘀咕了一声:这就又有些不对劲了。 那正殿中显然安放着那一尊血肉神像。 这些香火之力汇聚到了神像上。 但按说香火之力都是直接指向祈祷的对象,神霄并不受空间的阻隔,信仰能够直达天庭。 邪祟遍地之前,曾有人认为神明的香火之力会在庙观中的神像身上暂时寄存。 这是不正确的。 那些神像之所以会有几分神异,乃是因为庙观中香火最为旺盛,它们年深日久沾染了一些罢了。所以水母娘娘的香火不应该汇入神像中,除非……… 许源心中暗道:“除非水母娘娘现在就在那神像中!” 许源没有轻举妄动,带着秦都悄悄退下,又离远了一些,才问道:“现在去平乡县,什么时候能到?”“以咱们的速度,天黑前就能到。” 许源点点头:“现在就走。” 到了无人处,许大人就放出小梦,火轮呼呼而起,秦都指示方向,一路风驰电掣果然在天黑前就到了平乡县。 平乡县这边,老母会更加猖狂! 安放着血肉神像的大庙,就建在城内! 倒是省得许大人再寻找。 许源又一次打开“神霄”。 果然跟海临县一样,大量的香火之力,直接流入了血肉神像中。 水母娘娘不大可能跟着许源从海临县跑到平乡县来。 那么水母娘娘有没有可能修成了“化身”? 相对来说,许源更倾向于,水母娘娘用了特殊的手段,令这些香火之力并不直接指向自己,而是指向这些血肉神像。 自己坏了池一座神像,又赶走了一座,水母娘娘想必对自己恨之入骨了。 许源不动声色吩咐秦都:“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 却没想到这大庙附近极为抢手,房子建得很拥挤,仅有的几家客栈全满。 那些有钱的信徒,宁愿花钱住客栈,也要离水母娘娘近一点! 许源和秦都一直到二里外才找到了一家有房间的客栈。 好在是房间在三楼上,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大庙。 住下之后,许源仍旧透过神霄,观察着大庙和整个县城。 天黑之前,几乎每家每户,都点燃了一炷香,朝着家中神龛叩拜,满心虔诚的将香插进了香炉内。“秦大人。”许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从长佑县到海临县,再到这平乡县,没有人贴门神了。” 秦都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一番,才一拍脑门道:“的确如此!” 便是长佑县那个村子里,也没人贴门神了。 秦都醒悟道:“他们全靠水母娘娘保佑?” 许源面色凝重,长佑县那村子昨夜没有邪祟进门,是因为附近的邪崇都死绝了。 而这两个县,不贴门神就说明水母娘娘是真能保护他们。 便在此时,客栈隔壁的几个房间中,各自飘荡而出一道信仰之力,像一条没有重量的棉线,往大庙而去。 那些房间中的住客,也点香了。 其中一道细线从许源身边飘荡而过。 原本这种信仰之力只存在于神霄之中,和阳世间绝无交错。 但是许源此时还开着“鉴霆凌睿”命格。 有一道道命线从体内飘荡而出。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对于村民的控制大幅削弱,但还能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 否则那些村民必定会对听天阁群起而攻之。 信仰之力细线和这些命线忽然纠缠在了一起! 许源不由一惊。 立刻约束住了这些命线。 许源盯着那根细线,心中一阵狐疑:鉴霆凌睿能够影响香火之力? 许源想了想,没有立刻用命线去缠绕那一丝香火之力,而是动用了这一道命格的另外一种能力:鉴。如镜映照。 而后许源便顺着这一道香火之力,逆向看到了隔壁信徒的状况。 这是一个三十许的妇人。 已经插好了香,却仍旧跪在神龛前默默祈祷。 “鉴”不仅照出了她现在的状况,甚至还照出了她和水母娘娘之间的一切情况。 这妇人颇有家资,与丈夫十分恩爱,但成婚十多年一直无所出。 丈夫不得已纳了一房小妾。 妇人已经在客栈里住了三个月,每天都会步行去庙中上香,祈求娘娘赐给自己一个孩子。 许源又想了一下,重新动用“鉴”的能力,这次是顺着香火之力的方向,往香火之力汇聚之处映照!一瞬间,许源仿佛是顺着一条线,快速穿过了一条街道和一座大庙,首先看见了那一尊全身泛着七彩琉璃宝光的神像,而后视野便直接透入了神像之中! 顿时感觉好像是一点清水,落入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汪洋大海! 同时看到的是,数十万信徒所有人和水母娘娘有关的一切情况! 这一滴水眨眼就要被这一片汪洋同化、污染!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 无数混乱邪恶的念头蜂拥而起! 身体上的变化已经不可知了。 在这一片汪洋深处,忽然有鱼儿甩尾出现! 这鱼形态上像是鲤鱼、又像是那巨鲸。 身躯并不庞大,但回头一眼望向了许源,却是进发出了一种君临天下的可怕气势! 随后,许源的耳中便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嘶吼。 像是龙吟,又像是深海巨兽的沉鸣。 许源拚尽全力催动了“百无禁忌”。 这命格绽放出了前所未见的猛烈金光一一蹦的一声,好像是棉线绷断,许源的意识猛地向后跌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第707章二退 秦都在客房中,说是为许大人护法,但其实他根本没怎么上心。 不是他不负责任、怠慢了许大人,而是因为他真觉得,以许大人的能耐,压根不需要自己护什么法。他打着哈欠,有些无聊的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忽然好端端站着的许大人,像是当胸被人猛踹一脚,身躯笔直向后飞去,而后“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秦都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身躯瞬间释放,手忙脚乱的朝着许源冲过去,扶起了许大人,便哭嚎起来:“许大人、许大人,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座靠山,不会还没沾到光,靠山就倒了吧?” “我还想跟着你,这辈子混上二流呢……” 他的身躯释放开来,这屋子就有点装不下他了,为了不把屋顶顶个窟窿,他只能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扶着许源。 他的手掌能够感觉到,许大人的衣衫下,皮肉诡异的飞快蠕动着。 就好像是有无数虫子、老鼠、毒蛇,在皮肤下面钻过。 但这种诡变并没有持续,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许源猛地睁开眼来,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说话,但先有一股邪异的紫红色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呕” 许源吐出这口血,这血落在了地上,却是如同水银一般滚动着,不沾灰尘,不溶它物,又猛的一聚,眼看就要化作了那似鲤鱼、又似巨鲸的形态一 许源毫不客气地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轰! 一团只有鸡蛋大小、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火焰,好似铳子一样轰在了那怪血上,顷刻间就将那东西烧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秦都放心了。 我的靠山仍旧龙精虎猛! 刚才这一口火,可比之前那一夜,和水母娘娘手下大战时还要威猛! 许源张口又将腹中火吞了回去,而后瞥了秦都一眼,心道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 你就只担心本大人出事了,你没靠山?你好歹也真的担心一下本大人的安危啊! 秦都毫无所觉。 许源也是不由失笑:我跟这夯货计较这些做什么? 好歹这样的人都比较真诚。 只是……本大人手下已经有了郎小八和纪霜秋这两个小夯货,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个大夯货。不行,回北都之后,要多多招募一些文修,否则本大人麾下,平均智慧过低!! 许源又感觉自己身上有些痒,忍不住挠了几下。 原本许源以为这次又要蜕皮,但挠了挠之后,侵染就被压了下去。 毕竞现在已经是二流,自身的抗性足够强大。 许源一挺身站了起来,来到了窗边,朝着大庙的方向看去。 此时在“神霄”中,那些香火之力有些混乱。 从全城、以及城外飘荡而来的那些细线,好像是水中飘荡的水草,被一块大石投下,激荡的随着水波浮动。 许源冷哼了一声。 自身能够扛住神像中那东西的侵染,许大人就有了一个判断:能打! 许大人的确谨慎稳重,但许大人也是一个果决的性格,该出手的时候不能犹豫,机会可能稍纵即逝!况且,刚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许大人怎么可能捏着鼻子忍了? 可能后者才是主要原因,不可使本大人灵蒙尘、念头不通达! 于是“鉴霆凌睿”命格便控制着一道道的命线,朝着周围那些香火之力缠绕而去。 香火细线本在神霄之中,与阳世间,存在着虚空存在上的“分层”。 但命线却能触碰到香火细线。 命线缠绕上去,跟着香火细线一起往神像而去。 许源又不断的从“鉴霆凌睿”中分出更多的命线,缠绕住更多的香火细线。 常先生曾用“鉴霆凌睿”控制住整个莱城,莱城乃是府城,人口远超平乡县。 所以许源能够轻松的分出足够多的命线,缠住了所有的香火细线。 说是缠住其实也并不准确,应该是“融入”。 这些细线从形态上来看,其实是香烟凝聚而成,不过十分纤细罢了。 而命线也没有实体,两者触碰,便互相融合。 而命线有许源操控,自然是更加灵动强韧一些。 秦都又把自己的身体缩了回去,变回了人畜无害的胖子形态,走到许大人侧后方,陪着他站在窗前,一起看着大庙。 秦都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许大人究竟在做什么。 但是许大人望着外面,他也就跟着一起望着外面。 香火烟线和命线混合成一体,落入了大庙中,又跟着一起融入了神像。 最开始数量并不多,许源还不能准确把握神像中的情况。 但随着命线融进去越来越多,许源就渐渐感觉到了:神像中,那像鲤鱼又像巨鲸的东西,显得异常急躁“这东西要跑!”许源立刻想到了长佑县小庙。 又过了一会儿,许源进一步感应到:“它要带着神像中的信仰之力一起跑!” 许源终于彻底弄明白了:“水母娘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附近的香火指向这尊神像。 但神像中积累的香火之力,和这一片大地有所关联。 可能正是因此,才能让香火并不直接指向池自身,而是暂时沉淀在神像中。 然而要将这些香火之力,和这一片土地切割开,最大程度的被池带走,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在长佑县的时候,那一夜我击败了吴元,它没有立刻遁走,便是在处理长佑县的香火。一直到第二天我带人杀到,池才入河而去。” 许源便露出了一个坏笑,搓了搓手掌:“你这不就给了本大人可乘之机吗?” 神像中,那东西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为何后来融入的这些香火,跟其他的“味道”有些不同? 不够醇! 感觉像是兑了水的假酒! 香火不可能不纯啊,不纯就证明信仰不坚定不纯粹,那么就不会融入自己的神像。 池下意识地就想到,刚才偷偷溜进来看了一眼,被自己一脚瑞出去的混账东西! “许源!” 池在心中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声咆哮,原本只是它自己愤怒的情绪表达,不是要喊谁的名字。 却没想到它周围那些浓郁的香火之力中,四面八方同时有了回应:“本大人在此!” 那东西被惊得全身一缩! 如果是在外面,它现在应该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你你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它气急败坏地质问。 刚才许源混进来,它轻而易举的就察觉了,而且同样轻而易举的就把许源赶出去。 但是仅仅过了这片刻功夫,怎么许源再溜进来,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而且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赶出去了许源吓了对方一跳,刚才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消散了大半,接下来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命线融入神像已经足够多。 通过这些命线,和被命线融合的香火烟线,许源只需要心念一动,就编织成了一张大网! 织网的时候,许源更是福至心灵,以“网我”作为形态参考! 大网张开,轻而易举的就罩住了神像中沉淀的香火之力! 那东西勃然大怒,调动了香火之力一一却发现不能用香火跟许源战斗。 因为命线只要融进来,香火就成了许源的。 不管调动多少香火之力,都是白送! 于是它将香火之力一收,却将另外一道神谕向外发出! 首先行动起来的,便是大庙中的庙公和他的手下。 这些人当然已经安歇了。 不过水母娘娘这庙中,也是藏污纳垢,庙公便正搂着三个女信徒,准备朝她们身体内注入坚定的信仰…忽然收到了神谕,惊得他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差点就不行了。 而后整个大庙动了起来,庙公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朝许源的客栈杀去。 客栈离的并不远,很快他们就出现在许源窗下的街道上。 许源大部分注意都在神像那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下面的街道,嘴角边不由得扯了起来:这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水母娘娘传下的《众生法》,源自能力“万诞种”。 其核心思路是将生灵化为容器。 生灵越强大,能够容纳的力量越多。 那么这法的修炼就会彻底跑偏,只要能够强大,就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比如像吴元一样,变得奇形怪状黑暗的街道上,庙公一马当先。 他的形态简直让人无法直接描述。 他的身上,长满了各种生物的雄性象征! 这法修炼的时候,每一个修炼者,都会向着自己认为的“强大”的形态转化。 很难想象庙公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觉得现在这个形态非常强大! 那些肉铃铛一样的东西,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狂奔摇晃不止,散发出强烈的腥臭。在他身后,那十几人也是各有各的奇怪。 有的像是移动的肥肉小山,有的全身皮肤都变成了生铁,有的身上嫁接了邪祟的眼睛、舌头、利爪、棘刺等等, 最后面那一个速度最慢,但他的形态是……身上背着一只房屋大小的沉重龟壳! 许源淡淡吩咐一句:“秦大人,交给你了。” 秦都第一眼看到庙公,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也不知为什么就想把这家伙变成太监。 许大人一声令下,他早就忍不住了,立刻一脚踹碎了窗户,腾空跳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身躯便开始释放。 当他跳到最高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成接近两丈的大小。 下面街道上的那些人,震惊的擡头望去,便见一头人形凶兽,背后是高悬的冷月,张开双臂带着磅礴的气势,重重的砸落在他们面前。 咚! 街道上的石板迅速龟裂,蛛网一般的细密裂痕飞快的向四周蔓延。 秦都起身来,活动着双拳,扭动着脖子,发出嘎嘎的脆响声。 可是当他看到最前面的庙公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这一次为了隐藏身份,他没有带兵器来。 毕竟他的趁手兵器,跟他本人比例相当。 缩身成正常状态的话,再带上就太容易被人看穿。 没有兵器,而秦都看着庙公就觉得恶心,实在不想自己的拳头跟那些东西有任何的接触。 于是秦都稍作犹豫之后,便扭动了一下脖子。 头顶上那剑形板角亮起了浓郁的银光! “去” 秦都大喝一声,银光腾起,在他头顶上方化作了一道三丈长、半丈宽的巨大剑光,顺着街道俯冲而去!庙公咆哮一声,满眼的刚硬自信!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这个形态就是最强的!已经容纳了最多的力量! 他身上的每一个挂件中,都喷出一股浓郁的白光,在身外连成了一片,形成一道向前防御的半球形光壳银白色的巨大剑光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和光壳碰在了一起。 “噗” 光壳瞬间破碎,紧跟着庙公全身炸碎,血肉飞剑的到处都是,一片浓烈的腥臭气散开。 不管庙公多么自信,他全身那玩意,其实并不强大。 当然也可能是强大的,但他跟三流武修之间,差距太大了。 一个照面都没扛下来,武密剑气袭过,就成了满地碎肉。 巨大的剑气只是稍稍被延迟了一下,便仍旧威势丝毫不减,继续朝着后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冲了过去。“啊!啊!啊!”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血肉一团一团的炸碎。 惨叫声全部消失之后,长街上除了秦都,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秦都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顶门,咧开大嘴笑了:“痛快!” 许源仍旧站在楼上,甚至都没有再多看下面一眼。 对于三流武修,许大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庙公等人死后,神像的第二波攻势也来了! 全城的信徒都收到了神谕! 他们从睡梦中起身,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完全不顾这样的夜晚,会不会葬身于邪祟之口,狂热的依照神谕朝着许源的方位冲了过来! 水母娘娘的意图非常明确,不指望这些普通人真的能伤到许源,但你身为朝廷的官员,真要下手杀死这么多普通百姓吗? 许源面色平静,如同在长佑县一样操控“鉴霆凌睿”,将县城内所有人压制!! 这些人刚出家门,就像长佑县那些乡民一样,身体有两个意志操控,怪异的扭动摔倒在地,然后就在地上站蛹着,好半天无法挪动一步。 黑夜的掩盖下,有些邪祟开始作乱! 今夜必然有许多百姓遇害,但许大人心念如铁,这些都是水母娘娘的罪孽! 本大人已经尽全力保全他们了。 大庙中,血肉神像不停摇晃,表面原本祥和、宁静、温暖的七彩琉璃宝光,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神像表面甚至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有血泥正在从其中缓慢地渗透出来。 那漆黑的、像鲤鱼又像巨鲸的东西,正在神像中狂怒! 自己的一群神职,被人家一剑削平。 自己的全部信徒,现在都倒在县城的大地上。 自己本想着这两连招,至少也能牵扯走许源不少注意力。 为自己争取时间,带走大部分的香火之力。 它已经不奢望,像长佑县一样,能带走全部的香火之力了。 但万万没想到,两连招竟然是没有丝毫分散许源的精力,反倒是那张大网正在飞快收紧,就要罩住自己了! 它心中愤愤不已:凭什么许源身边就有一位正儿八经的三流武修追随? 而自己的神职,受了自己无数恩赐,却还不堪一击? 你说许源背后有皇明朝廷,可我背后也有…… “一群废物!”它怒骂了一声,猛地催动神像,已经不能再等了! 舍不得这些香火之力,可是再不走自己也走不了了! 神像轰然作响,一股狂风在大殿中肆虐,大庙也跟着开始摇晃起来,就要如同长佑县一样缩庙但是忽然间,那张大网,还有诸多的命线同时在神像内搅动起来。 神像立刻就有些失控的感觉。 现在的血肉神像,就像是外面的那些信徒一般,一具身躯两个意志,自己脑中互博了! 刚刚开始的缩庙戛然而止。 大殿内狂风骤息。 大庙不再摇晃。 “混账!”那东西狂吼一声,催动了神像内自己还能操控的香火之力滚滚升起 许源立刻严阵以待,大网进一步收拢,只要接触香火之力,就立刻将命线融入进去。 但那东西却是带着约莫三成的香火之力,猛地往下一沉! 脱出了神像的身躯,无声无息的融入了下面的地面中,而后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源错愕一下:“跑了?” 你这有点怂啊。 但许源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因为那东西消失之后,神像内庞大的香火之力便有些消散的迹象。许源舍不得这些香火之力,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些香火之力对自己有什么用处,但平白这么散去了,许大人就觉得,像是亏了上百万两银子一样心痛! 大网飞快落下,没有那东西的阻拦,命线飞快融入。 许源又将外面那些控制百姓的命线抽来,全都汇聚到神像中,命线大批融入香火中。 那东西逃走,命线又被抽走,百姓们起身来不免茫然。 但很快周围黑暗中,隐隐传来的那些邪祟声音,就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一个个大呼小叫,赶紧回家紧闭房门! 但是门上没有门神,那东西又跑了,没有什么能庇佑他们…… 秦都忽然一声大吼,头顶上的剑形板角银光大放,照亮了整个县城! 那些小邪祟们顿时惊慌失措,慌不择路你争我抢,冲进了阴沟、水井、树洞等处,瑟瑟发抖不敢出来。一位三流武修,的确足以庇护一县之地。 秦都刚才没有出手,是担心水母娘娘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他还要为许大人护持。 鼋岐龙魂的声音忽然在“万魂帕”中响起:“老爷,何不让游天营主将试试?” 许源心中一动:“可以吗?” 信仰之力都是有指向的,是谁的就是谁的。 邪祟遍地之前,也曾有某些存在,伪装成另外的神明窃取对方的信仰之力。 但这么做难度极高。 但鼋岐龙魂说道:“大人用特殊的命格融合这些香火,那么大人就能控制这些香火。 实际上已经是将其中的指向性洗掉了。 老龙觉得可以试一试。” 万魂帕中,八首大鬼还很茫然,不知道有个天大的馅饼,就要砸到自己头上了。 许源颔首道:“好,八首!” “嗷!”八首大鬼立刻跳将出来,又是嗷嗷两声表示“小的在!” 许源便将万魂帕往外一丢,落下来盖住了血肉神像。 一道道命线带着香火之力,从神像中伸出来,而后搭在了八首大鬼身上。 这位游天营主将所有的眼睛一起瞪圆了,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它现在只感觉到痛苦,是那种全身被焚烧的痛苦! 它此时对于鼋岐龙魂恨之入骨,奸龙害我! “嗷嗷嗷………”它连连惨叫,若不是实在痛苦的无法动弹,必定已经冲过去跟鼋岐龙魂拚命了!但是许源却看到了,八首大鬼身上的鬼性,正在一点点的被香火融化掉。 这也正是它觉得全身被焚烧的缘由所在。 但这对于八首大鬼来说是好事。 即便是就任“游天营”主将,它身上浓重的鬼性依然存在。 但香火化去了全部的鬼性之后,才能让它成为真正的阴司神! 只有这样,未来才有机会达到和阴间那几位尊上比肩的层次! 阴间,纣绝阴天宫中,那位尊上忽然心神一动,身边蜡烛中,碧绿的烛焰也摇摆了一下。 尊上放下手中的残破古卷,擡头望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了……” 运河中,一头像鲤鱼又像巨鲸的东西,正在河水中飞速游动,忽然它浮出水面,不甘心的回头望了一眼县城。 “本尊的香火啊!” “平白为人作嫁!” “不过,这是本尊最后一次退让了,本尊的布置马上就要完成,到那时、许源!叫你付出血的代价!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 第708章灰神 神像中庞大的香火,顺利地将八首大鬼全身鬼性消磨干净。 原本八首身上一片漆黑,一大堆眼睛有的血红有的惨白有的碧绿,但现在,它的身躯整体变成了一种暗灰色,就像是香炉中累积的香灰。 眼睛也变成了类似野兽的淡黄色。 的确是少了许多的狰狞阴森的感觉,但是距离所谓的“神性”仍旧有很遥远的距离。 许源看着八首大鬼点了点头。 虽然香火消去了鬼性,但八首在被自己收伏之前,也是造下了很多罪孽的。 香火只算是将它洗白了,但功德只能它自己慢慢积累。 八首大鬼此时只觉得,身上的那种痛苦彻底消散。 就好像是痛痛快快的搓了个澡。 而且八颗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有的意志可以统一,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偶尔还会有几颗脑袋意见不同而自己吵起来的情况了。混乱本就是邪祟的一种天性。 香火之力消去了八首一身鬼性,仍旧还剩余了一小部分,八首此时却是机智起来,将这些香火之力都收了,沉入自己体内,并且开口说道:“老爷,这些小的先替您收起来,以后这游天营中,有谁立下了大功,可以赏赐给它们。” 许源意外:“你能说人话了?” 八首腼腆一笑,惭愧道:“此时方知小的以前是何等的愚蠢和浅薄。” 另外还得再加一点,粗鲁。 鼋岐龙魂在旁边嘿嘿一声冷笑:“谢我。” 八首认这份恩情,虽然鼋岐龙魂刚进万魂帕的时候,彼此有许多组龋,暗中结了不少梁子。但鼋岐龙魂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之后,用心辅佐许大人,建议以香火重塑八首,的确是对八首有大恩。“多谢龙兄!”八首毕恭毕敬地对着鼋岐龙魂拜了一下。 “罢了。”鼋岐龙魂随意地摆了一下爪子。 刚才八首恨不得咬死自己,鼋岐龙魂有点不爽。 但现在看到八首忽然性情大变,通情达理、彬彬有礼,鼋岐龙魂忽然又觉得有些无趣,还是跟以前那个愚蠢但暴躁、自大又狂傲的家伙斗来斗去更有意思。 不过以后还是避其锋芒吧,也不要斗了。 经过了香火之力的洗炼之后,这厮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二流了。 又有游天营主将的加持,自己极大可能……不是对手了呀。 香火消耗完毕之后,就只剩下了那一尊血肉神像。 这东西上的琉璃宝光也就暗淡了许多。 但之前裂开的伤口也不再扩张。 许源想了想,直接把这东西丢进了“浊世洪炉”中去炼着。 应该还能出一枚丹。 里面应该没有“万诞种”的能力,但也是能够大补气血的那种。 “一分为二。”许源心中想着:“给郎小八和纪霜秋各自一枚,应该能让他们升到五流。”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么许大人麾下武修兵强马壮! “嗯,大肆招募文修,必须提上日程了。” 目前许大人麾下最高水准的文修就是玉樵声。 但这一次浙省之行,玉樵声没有来。 玉樵声大大咧咧的跟许大人说,老夫在北都待得习惯了,不想跋涉千里往南边跑。 但许大人跟他暗中有默契,玉樵声留在北都,是帮许源盯着玉晚照。 提防沐鉴冰那边,趁着许大人南下的时候,对西阁下手。 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许大人在大庙中炼化血肉神像。 秦都就站在庙门前的街道上,每隔一个时辰,释放一次自己的武密,震慑全城邪祟。 天亮之后,许源便得到了两枚丹。 比之前那一枚要小了不少。 许源收好了丹,出来一看,整个县城仍旧是一片寂静,似乎是还没有从沉睡中醒来。 百姓们没有出门,店铺没有营业。 就连许大人昨天住的那客栈,老板和住客们也都是安安静静。 昨夜那一场大变故,大家都心中惊惧,不敢出来。 许源吩咐秦都:“县里有运河衙门吗?” “有的。”秦都说道:“不过这些地方的运河衙门,里面的差人都已经变成了水母娘娘的信徒,不愿意加入老母会的,早就已经逃跑了。” 许源便道:“去运河衙门,找一具和鸣辘,通知嘉宁府那边,派人来接管长佑县和平乡县。”秦都忠实执行大人的命令,自己懒得去思考。 皇明疆域广阔,并不是所有的县里都有运河衙门。 各地的运河衙门并不是依托城市设立,而是依托大码头。 比如交趾的山合县,县中没有大码头,也就没有运河衙门。 最多只是一座公所,里面有些校尉,负责巡河以及维持县城小码头的秩序。 但浙省这边商贸繁荣,民间富庶,运河货运繁忙,平乡县中也设有运河衙门。 和鸣辘价格昂贵,那是对于交趾那种穷地方而言,江南这种地方,各县衙门里都有一部用来联络。民间也还藏着几部。 但其实最需要和鸣辘的地方是北地、交趾、暹罗这种并不安定的地方。 用来传递军情极为方便。 可那些地方没钱,全靠朝廷支援。 但朝廷的款项,拨下去之后,能有三成落到地方手里已经不错了。 平乡县运河衙门中也是安静一片。 大部分差人没资格住在衙门里,今日都没来上值。 原来的县河监已经跑了,现在的河监……昨夜死在了许大人客栈下的长街上。 他也是水母娘娘的神职之一。 事实上平乡县、长佑县这些地方,从地方衙门到运河衙门,都已经换成了水母娘娘的信徒。秦都办事非常干脆利落,也可以说是手段粗暴。 但这种风格,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很有效。 秦都懒得跟这些人废话,冲进衙门里,把能找到的官职最高的那一个揍一顿,逼着他打开河监大人的房间,翻箱倒柜把和鸣辘找出来,联络了嘉宁府的江季明。 秦都把情况一说,江季明第一反应是:坏了,水母娘娘的信徒,模仿了秦都的声音,通过和鸣辘传递假消息,要引我们过去一网打尽! 朝廷和运河衙门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那三县的掌控。 甚至连个眼线都没有。 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 所以长佑县的事情已经两天了,他们也没收到消息。 江季明很清楚这三县的情况,秦都跟他说许大人打跑了水母娘娘,“光复”了长佑县和平乡县,江季明一算时间,才过去两天,当然是不敢相信。 而且秦都是照实说了许大人的战绩,江季明就更不敢相信了。 以前运河衙门派出二流带队,给予大力支持,都铩羽而归,许源一个三流,两天就能光复两县?还杀得水母娘娘落荒而逃? “你究竟是谁?”江季明对着和鸣辘声音低沉,半质问半威胁说道:“谋害并冒充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老母会不可能长久,你现在助纣为虐,用不了多久就会……” 秦都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道:“江大人,真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也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派几个人去两个县分别看一下就能验证了。” 而后,他又大大咧咧地说道:“大人,您就算是威胁人,也说点现实的,咱们衙门里谁不知道啊,这次要不是许大人,朝廷跟运河衙门收复这三个县,猴年马月去了!” 江季明隔着和鸣辘老脸一红,但他确信了正在对他报告的人的确是秦都。 这么不给上司留脸面的性子,毫无疑问只有秦都这种夯货。 但江季明还是将信将疑:“许大人真的像你说..” 这次又被秦都打断:“许大人的战绩我绝没有掺一点水分。” 而后秦都又有些得意地说道:“当然了,我本人呢,在这些战斗中,也是有一定的贡献的。”然后他就停下来,等着老上司询问“你有什么贡献呀”,接着就可以在描述自己贡献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带出自己已经武修三流的事情。 等江季明反应过来,惊诧追问的时候,自己再云淡风轻的说上几句“不经意间顿悟了”,“些许成绩不值一提”,“只是迈入了上三流的门槛而已”。 但江季明压根没有追问,秦都什么水平他能不知道吗? 谁能想到他跟着许大人出去了一趟,就升三流了? 秦都吹嘘自己有一定的贡献,江季明就认为,这家伙怕是跟以往一样,仗着武修强悍的体魄,没头没脑的冲杀了一阵而已。 那点成绩不值一提,也就他总喜欢自己挂在嘴上。 江季明说了句:““本官这就派人去查证。”然后就切断了这次通话。 秦都显摆不成,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把庞大的身躯抖了三抖,然后又抖了三抖,这身上要是有虱子跳蚤,都已经被抖出去了,但是那种欲求不满的感觉还是没能抖掉。 他从运河衙门出来,回到许大人身边,摩拳擦掌:“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去海临县?” 临海县三里岗。 水母娘娘的大庙和往日一样香火旺盛。 但是今日的信徒们,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们仍旧虔诚。 以往他们每一次虔诚上香,都会有一种“娘娘在看着我”的感觉。 今天这种感觉非常淡泊,近乎于无。 老母会在这个邪祟遍地的时代,能够快速传播,一开始靠的便是,只要真心皈依,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娘娘的注视。 这种祈祷便有回应,让他们心里踏实。 如果只是缥缈虚无的所谓信仰,却总是没有回应,用什么“考验诚心”、“神明自有安排”之类的话术遮掩,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 而信徒们也发现,今日庙中的神职换了一批。 原本的庙公等人不见踪影。 新的这一批,他们也都熟悉,在本县老母会中颇有地位,似乎是他们顶替了庙公等人的位置。如果此时许大人再派鬼童子潜入这大庙,就会在大庙偏僻的后院,发现同样一座地窖。 地窖中也有水池。 水池中也有那漆黑的东西。 但这一头在水中浮浮沉沉,一双眼睛中时不时的闪过一抹狡诈的精光。 紧跟着,漆黑的身躯上,忽然又睁开第二双眼睛。 又跟着,整个身躯似乎都变得不安分起来,扭动着挣开了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 仔细看,这些眼睛都是人眼,而并非鬼童子在长佑县大庙地窖中所看到的,那种深海巨兽的眼睛。这些眼睛中带着疯狂之意。 它们充满了期待的,从不同角度朝四周张望。 而后它们又蠕动起来,每一双眼睛四周,都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如果有信徒在这里,应该能够从这些面孔辨认出来,正是庙公和其他的神职。 面孔没有鼻子,嘴巴张开没有牙齿,只是一个个漆黑的圆孔。 各种声音从这些嘴巴里发出来,就像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而它们不是在跟其他人商议,只是完全自我的自言自语。 “我的容量从未有这么庞大过,我现在好强大。” “我是谁?我是张景,我是毛二郎,我是刘小花,我是陈继河……”这张面孔一瞬间说出了十几个名字。 “许源还没有来吗,快点来吧,我等不及了,吃了他我就能升三流…” “感谢娘娘!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娘娘的一部分!” 大庙外,向西二十里范围内,有多条支脉,从临县、甚至是更远处流来,汇聚在一起。 今日,运河这一段的水波格外汹涌,水面下,三条像鲤鱼又像巨鲸的怪异汇合在一起,缠绕游动,不知不觉间融为了一体。 而后又有各县庙中,一些特殊的器物随波而来。 这些器物中,都储存了大量的香火之力。 但是效果远不如血肉神像。 顶多只带来了当地一成的香火。 但是数量多,一个个融入了那漆黑的庞大身躯中,这怪异便往河底一沉。 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 而后便沉在了水底,张开了自己的大口。 这张大口无比的古怪,像是一张大网,横拦在河中。 河水可以顺畅流过,但是所有经过的大小邪祟,水中鱼虾鳖龟,全都被拦下来落入了它的腹中!它的肚子里,更是发出了一种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这音波向上游传播,一直传的很远很远。 所有听到这些声音的邪祟,不受控制的全速顺流而下,飞蛾扑火、自投罗网,钻进了这东西的大口之中这东西愤愤不已。 被许源那厮打乱了本尊的计划! 损失了整整两座血肉神像。 原本一共四座血肉神像,塑造这具身躯绰绰有余。 现在只有两座,就只能暂时用这些邪祟和水族的血肉补充。 这些血肉没有经过香火淬炼,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它顿时有些后悔。 “一念之差啊!” 许源从蛇月经过的时候,自己一时恼怒跟那个庙公夸下了海口,所以才会将第四座血肉神像塑立的地点,选在了嘉宁府。 本想着趁机灭杀了许源,而嘉宁府人口过百万,只要血肉神像入庙,香火之力庞大,对自己的后续计划更加有利。 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对付! 总有稀奇古怪的手段克制自己。 恨只恨一本尊要隐藏身份,许多手段不能施展! 否则岂能让这种宵小之辈猖狂! 一天一夜的时间,它不知吞吃了多少邪祟和水族,庞大的身躯彻底成型! 这一段的运河,都因为它的存在,水位上涨了一丈! 它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因为动作大了,河水就会变成洪水,冲垮河堤,在临海县泛滥! 它并不在乎信徒的死活,但是信徒们只要活着,就能源源不断的提供信仰之力。 许源以为捣毁了自己的庙,就能灭了自己的信仰? 太天真了。 便是所有的娘娘庙都被毁了,也不可能把所有信徒心中的那座庙毁掉! 它能够清晰的感知大庙中的一切。 并且只要它愿意,它还可以通过信仰,借用全县每一个信徒的眼睛和耳朵。 县中的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它的耳目。 而目前这种强盛状态下,它这种能力的范围,可以笼罩整个浙省将近一半的面积! 但它没有这么做,还是忌惮许源的那种能力。 那种可以顺着信仰和香火,追踪过来的能力。 也没有必要动用这种能力。 自己潜藏在运河中,许源不可能知道。 甚至自己庙中的那些神职都不知道。 整个计划只有它自己清楚。 庙中那些神职的“众生法”互相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 留在地窖中伪装成自己。 那些神职真以为,他们是埋伏许源的主要手段。 但是天黑又天明,许源怎么还没来? 自己一退再退,他不应该这么谨慎啊,乘胜追击杀到临海县,捣了自己这座庙才是! “去临海县做什么?”许源反问秦都。 秦都把一双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杀气腾腾道:“去把水母娘娘最后一座血肉神像也抢了!”许源擡眼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之前运河衙门曾经派了一位二流征讨老母会,你觉得本大人和那位二流相比如何?” 秦都一五一十回道:“那位二流乃是总署衙门的任何问大人。他二十年前便已经是二流神修,原本运河衙门上下,都觉得他有望在十年内晋升一流。 可惜他接连失败两次,之后便信心受挫,不再谋求一流了。 不过……大人刚刚晋升二流……” 许源瞪了他一眼:“谁说本大人二流了?本大人明明只是三流!” 秦都愣了一下,挠挠头,又看到许大人有些古怪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嘿嘿,是属下记错了。”许源满意点头:“出去千万不要胡说,让别人以为本大人在吹牛。” “是是是。”秦都连连答应,这才说道:“任何问大人征讨老母会,最终重伤而归,退回总署衙门休养,据说现在还没有出关。 大人您跟任何问相比,当然还是要差了一点点的。” 许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不那么坦诚了!” 秦都尴尬地笑了笑,终于没忍住把实话说出来:“其实属下觉得,大人您还是差了不少的。”“哈哈哈。”许源大笑,而后问道:“所以连任何问大人,都不是那水母娘娘的对手,你觉得本官能打赢?” 秦都费解:“但水母娘娘连续数次避您锋芒啊…” 许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秦都这次不用提醒了,恍然道:“那老娘们在诱敌深入!” “好哇!他敢算计大人!” 许源轻轻摇头:“没那么简单。池应该是另有计划,不愿因为和我的冲突,而破坏了自己的计划。”秦都的脑子比较直,下意识就问:“那咱们再去捣了临海县的庙,岂不是进一步破坏了它的计划?”“你忘了咱们老祖宗有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大人实在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哦哦。”秦都连连应着,然后计算了一下:“在嘉宁府的时候是第一次,长佑县是第二次,平乡县是第三次……” 许大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许大人是从长佑县开始算的,两次。 “你要相信本大人的直觉。”许源只能强行挽尊:“那老娘们,一定在临海县等着咱们呢!”秦都真信,竖起大拇指:“大人的战斗直觉果然非比寻常,难怪我看了大人那一剑,就能顿悟晋升!”由衷地称赞了一声之后,秦都问道:“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许源摸了摸下巴,带着一丝邪恶的意味笑了:“先让她等一等,等得她心焦,然后咱们再去。可咱们又不是真去,咱们就在临海县的边界上进进出出……” 第709章贼之 水母娘娘又等了一天。 不对劲! 那小子很不对劲! 虽然说她这“身躯”刚刚成型,多几天时间更加稳定。 但她不能在陆地上耽搁的时间太长。 多等了许源这两天时间,她这具身体越稳定,也就越觉得不舒服。 但就此顺着运河游入大海,她又不甘心。 有仇不报,不是本尊的性格! 她犹豫再三,终于没忍住,决定试探一下:我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那家伙抓住机会! 于是整个临海县所有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双耳,一片炽热! 这种炽热并不舒适。 邪祟遍地之前,皇明也有许多关于神明赐福的记载,其中有不少人的感受是,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那是温暖舒适。 但是临海县这些信徒的感受,却是有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双眼上,直刺进了自己的耳孔中!水母娘娘的能力一开就收。 这种炽热的感觉一闪而逝,但县中的每一个人,都痛苦的闭上双眼,眼珠红肿泪水横流! 双耳中一片嗡鸣,好长一段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水母娘娘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全县每一个人在那一瞬间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信息。 这些信息无比庞杂。 包含了每一个人眼中看到的全部细节,细微到了每一片树叶上清晰的叶脉,每一件衣服上布料的纹理,每一张脸上的毛孔! 也包含了每一个人听到的全部声音。 这些声音中,通常人们会自动过滤掉其中各种背景杂音。 但这些杂音也全都在水母娘娘的意识中,被详细地区分出来,分别来自于什么:虫儿的鸣叫、鸟雀煽动翅膀、远处的叫卖、周围人行走的脚步声等等。 如此庞杂的信息,如果是同时送入某个人的脑海中,当场就会将这个人冲击成一个傻子。 但是水母娘娘轻而易举地全部接收,并且细致地在其中进行搜寻,找到一些可疑的地方。 很快,水母娘娘就有所发现,然后不由得暗骂一声:“这奸诈的小贼子!” 她在临海县的边界上,发现了一些线索,而后通过附近的好几个人不同的视角,拚凑出了一个不算太完整的画面。 但从这个画面中,看出许源和秦都,就躲在县界上,探头探脑的朝这边张望,似乎是想进来但又有些顾这两个家伙躲藏的地方,乃是进入临海县最重要的一条官道。 官道宽阔,往来行人较多。 一支支商队赶着大车经过。 路边有茶摊也有食肆,在这里歇脚的人不少。 那两人都是三流了,竟然不顾身份躲在了一个食肆后面的树林里,借着树木遮挡身躯,鬼鬼祟祟的!但是只要找到了他们,水母娘娘便暗自冷笑,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水母娘娘想了想,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无限拉长,在水底变成了一条长蛇! 古籍记载,巴蛇吞象,三岁而出其骨。 水母娘娘现在的状态,比起那传说中的巴蛇也不遑多让。 她现在的身躯太过庞大,随意在运河中行动,太容易兴起洪水,只能这样处理。 水母娘娘暗叹一声,对许源是越发地咬牙切齿了。 若非损失了两尊血肉神像,自己对身躯的操控便能得心应手,可大可小。 现在却难以缩小,容易崩溃,还需要再稳固一段时日。 现在只能这样处理了。 长长的身躯在水底游动,仍旧在河面上荡起了一层层的大浪。 河上大小船只摇晃不止,不少船工猝不及防的摔倒,顿时惊呼一片。 虽然他们常年跑船,经常遭遇河中邪祟作怪,却恰恰因此,他们更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真要有大邪祟忽然从河中钻出来,他们必死无疑。 大家都说整个运河有运河龙王镇压,那些邪祟有所收敛,不敢太过分。 但其实真有邪祟毁船食人,便是事后运河龙王或者运河衙门真的斩杀了那邪祟,死的人也救不回来了。他们满头冷汗,紧紧盯着周围的水面。 好在是那一股诡异的怪浪之后,一切平静了下来。 但是也有人站在船尾,看到了那种怪浪一路远去,却是更加惶恐:从怪浪的规模来看,水下这东西,大的不可思议啊! 水母娘娘一路到了县界附近,从距离官道最近的河边,将一颗脑袋伸了出来。 皇明的官道和运河之间的关系,也有些拧巴。 大部分的官道,并不和运河并行。 这源自于皇权和运河龙王之间的暗中竞争。 但官道的体系,又不能真的脱开运河,所以官道总还要汇聚到那些大码头上。 县界这边没有码头,河道和官道之间,就还有一定的距离。 水母娘娘先是浅浅的伸出头一一她这个浅浅伸出来,也有三四丈了。 但因为地形的缘故,根本看不到县界那边的食肆。 水母娘娘慢慢又伸出来一点、再伸出来一点…… 没多久就出现了一副无比诡异恐怖的场面:河水暗绿,波光粼粼,一条一丈多粗,漆黑的东西,笔直伸出河面,高高竖起足有二十丈! 顶端生出了一圈怪眼,望向了四面八方! 水母娘娘终于看到了七八里外,县界边的那座食肆。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不久之前,水母娘娘施展那一道诡技的时候,许源和秦都正躲在食肆后面。 临海县所有的信徒忽然眼睛和耳朵同时炽热一一许大人的“百无禁忌”命格也跟着反应。 水母娘娘的这一道超大范围的诡技,顿时让整个县中侵染度瞬间暴增。 好在是持续的时间极短,否则必定全县生灵诡变! 但“百无禁忌”这一下,却让许源敏锐的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当命格的光芒散去,许源一把拉起秦都:“走!” 两人飞快的冲出树林,窜到了临县去。 隔壁是章留县,同样有大批民众信仰水母娘娘,只是没有血肉神像。 水母娘娘没有找到人,心中不免狐疑:去县城了? 水母娘娘便沉了回去,又悄悄游回了原处,守着大庙潜伏下来。 可是等一阵子,大庙那边毫无动静。 水母娘娘有些不耐烦了,又一次发动了诡技。 这种事情,只要破了戒,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一次将所有的信息收集回来后,水母娘娘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县中,尤其是大庙附近。但这些地方根本不见许源的踪影!! 水母娘娘正烦躁,忽然又从另外一处县界,发现了许源的蛛丝马迹! “这狗贼!”水母娘娘恼火不已,发誓这次一定要抓住那家伙,把他一口口的咬碎吃了! 她又在河道中,带起了一道道让船工们心v惊胆战的怪浪,游动到了那一处县界附近,结果又和上次一样,根本不见许源的踪影! 水母娘娘隐隐明白了什么:“耍我?” 水母娘娘这次不回去了,等候了一阵子之后,第三次释放了诡技。 这一次重点关注的位置,就是所有的县界。 果不其然,在往南十几里外的县界,发现了许源的踪迹! “哼!”水母娘娘冷哼一声,心中略一思忖,便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第四次诡技! 这一次,她将诡技的乏范围,扩大到了章留县。 她已经摸清了许源的行动规则,这小混蛋就是在逗弄本尊! 所以诡技的范围只囊括了章留县与临海县交界的区域。 并非不能直接笼罩整个章留县,但这样做更省力更高效。 水母娘娘的一切能力的根本,便是“万诞种”。 她这一门诡技乃是介入所有信徒六识中的眼识和耳识,其根本当然也是万诞种的万灵皆可的能力。对象越多,当然就会越吃力。 果然这第四次诡技,就发现许源退入了章留县另外一处县界后。 水母娘娘已经可以确定,许源有某种能力,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诡技。 所以每一次诡技发动,他都快速地转移位置。 水母娘娘没有急躁行动。 这具身躯虽然是新的,但是她的存在其实十分古老。 她耐心地顺着运河,朝着许源的方向移动。 并且根据之前几次发现的踪迹,预判许源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位置,提前埋伏在距离最近的运河中。而后她准备发动第五次诡技这一次的诡技,范围限制在一个较小的的区域,不再囊括整个临海县。水母娘娘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许源,然后立刻出手! 绝不给那小子逃脱的机会。 水母娘娘极有信心,这一次可以痛快复仇!! 甚至只要吃了许源,那么之前的损失都可以弥补回来! 她不由得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结果一不小心,哗啦一声口水泛滥,大量剧毒的口水从她的身躯中泄露出来。 现在这副身躯还需要进一步稳固,因而现在其实还没有固定各种器官,包括口鼻之类。 因而口水并不算是从“嘴”里泄露出来的。 河中大量鱼虾瞬间死亡。 翻着肚子漂上了水面,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 这让水母娘娘觉得很丢脸。 有点像老年人身体不能自控失禁的羞耻。 “都怪那个该死的贼子!” 她又骂了一句,若不是他,自己的身躯应当完美无缺! 她的怒火再次剧烈翻腾,当即便要动手一 但她忽然魂魄一震一一漫长的存在岁月,所累积下来的诸多能力中,有一种从遥远的本体,传来了清晰而强烈的示警! 水母娘娘立刻压住了这具身躯,警惕而缓慢的从水中伸出头来,朝着四周张望。 危险来自何处?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一瞬间催动了三种探查诡技。 但是周围一切安静,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奇怪。”她心中嘀咕一声。 但是这种能力从未出错,水母娘娘仔细思索了一阵,忽然心中一动,意识中前后几次诡技,所有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画面,全都浮现出了。 而后她重点查看了许源周围的那些画面。 先从许源周围三十丈查起,一无所获。 便又扩大到了五十丈,而后是一百丈,两百丈,最后一直扩到了三里的范围。 水母娘娘忽然全身一震,导致河水震荡,掀起了丈许高的巨浪,轰然拍击两岸河堤! “好险!”水母娘娘暗道一声。 其实在将这个搜索范围扩大到了五十丈的时候,那两道身影就已经出现了。 水母娘娘的信徒们都看到了他们,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并且传递影响到了水母娘娘自身! 水母娘娘一次次的检查,一直到了三里之外,才猛然醒悟过来:为何许源在县界内外,反复横跳,这两人却总在他身外五十丈? 为何信徒们即便是看见他们的身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这种能力,甚至通过信徒,一直传染给本尊! 水母娘娘一瞬间就确定了:“一流!”水母娘娘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战胜一流? 胜负也只是五五之数。 以前的水母娘娘,其实不是二流的对手。 但某些存在并不希望水母娘娘出事,所以任何二流以下的试探,都会铩羽而归。 如果水母娘娘四具血肉神像合一,她不畏惧一流。 但也只是不畏惧。 不到一流,永远不会明白,一流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 即便是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也绝不会小觑这天下的任何一位一流! 水母娘娘全身渗出黑血。 顿时让整条大河变得一片腥臭! 河中鱼虾迅速诡变,成了一头头邪祟! 至于河中原本的那些邪祟,早就被水母娘娘吃光了。 水母娘娘本来应该是一身冷汗,但这具身躯本身并不完善,很多功能紊乱。 但这一次她没功夫再去咒骂许源了,当即毫不犹豫地沉入水中,往运河下游冲去。 而这一次,她不再顾忌掀翻河面上的大小船只,引发运河洪水,暴露自身的存在,不保留任何实力,全速游动起来! 她非常确定,那小子暗中埋伏了至少一位一流,准备暗算本尊! 水母娘娘飞速游动,不多时便从临海县县城边冲了过去! 大水轰然从运河中冲起,翻过了河堤,淹没了两岸的农田,冲垮了房屋、店铺,数百人猝不及防被洪水卷走…… 游出了七八十里之后,水母娘娘眼神越发阴森。 “本尊究竟是谁,运河衙门和朝堂中,总有那么几个是心知肚明的!” “许源小小一个听天阁千户,他哪有能力请动一流?” “有人想要谋算本尊?!” “衙门里有二五仔!” “还是说……本来就是那个老皇帝处心积虑,安排进衙门里的?” 她心中想着这些,但是速度一点不曾减慢。 一路上惴惴不安,游到了三百里之外,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已经决定:“不能再多耽搁,迟则生变!” “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入海!” “汪洋才是未来。” “困于皇明,本尊已经到了极限。” 浙省运河有好几处入海口。 整个运河体系,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覆盖整个皇明疆域的水运网络。 乃是皇明快速输送兵力,进行远距离贸易,辐射中央政府影响力最重要的工具。 甚至在火水大车出现之前,乃是唯一的选择。 白天忽忽过去,入夜两个时辰之后,片刻不曾停歇的水母娘娘,忽然从河中昂起头来。 前方一片漆黑,但是她已经嗅到了大海的咸味。 她的双眼中,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不能放松!”水母娘娘谨慎地告诫自己:“成功前夕更不能松懈。” 她一低头,扎进河水中,潜伏游动全速冲刺。 终于,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舒适。 这具身躯乃是她为了汪洋构建。 当然是入海之后更习惯。 她已经到了河口附近,海水和河水混合,盐度上升。 她更加快了速度。 终于当她彻底进入了大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发现了许源身边埋伏的一流,但一流的能力,在这个时代神鬼莫测!! 她不敢肯定那位一流有没有发现自己这具真身。 所以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半路上忽然冒出来个一流截杀自己。 但只要进了大海,她便无所畏惧了。 面对一流,便是那两个都是一流,自己打不过也能逃得掉。 但是在陆上不行。 水母娘娘在大海中,又是一口气冲出去几十里,接着便要将细长的身躯,重新化为巨鲸模样一一她跟一般的深海巨鲸又不同,她比汪洋中最大的巨鲸还要庞大数倍。 但她的身体上,仍旧有些一些鲤鱼的形态。 可这种转化进行了一半,她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本尊的身躯……有些不对劲!” 她短暂的惊惶之后,彻底暴怒,庞大的身躯轰然一声,在漆黑的夜色中,悍然冲出水面腾空而起!这具身躯在原本的计划中,进入大海三年后,便会获得一种新的形态:类似于传说中的鲲鹏!但是现在还不具备这种能力。 现在她冲出来,身躯的模样十分古怪。 前半截还是巨蛇的形状,后半截则是臃肿肥胖的一大坨! 身躯变形的过程中,水母娘娘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她愤怒的冲上数百丈高空,可是海面上并无异常。 那一流不曾追来! “不是他下的手?” 水母娘娘其实也不觉得是那位一流,一流虽然可怕,但是她不认为一流对自己下手,能做到让自己毫无察觉。 轰隆! 水母娘娘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砸的海面上巨浪翻涌。 水母娘娘所有的能力全部放开,终于是隐隐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又是那小贼!” 她怒不可遏。 因为这种蛛丝马迹,和许源在长佑县、平乡县中,跟自己争抢信徒身体控制权,以及在平乡县大庙中,掠夺自己香火时一模一样! 但又绝不仅仅是那种能力。 因为那种能力绝无可能悄然渗透进自己的身躯。 这种能力只是个引子。 水母娘娘落回大海之后,又一次全速游动起来。 在她落回的同时,她已经压制住了身体中,那种若隐若现的影响,将身躯化为了巨鲸形态。但压制只是压制,因为她的实力的确强大! 她无法彻底将这种影响从这具身躯中彻底拔除。 这种影响,或者说这种不知不觉渗透进自己身躯的力量,水母娘娘以前从未遇到过。 哪怕是在遥远处的本体,搜寻了古老的记忆,也没有找到类似的。 她心慌起来。 这种感觉,对她已经十分陌生了,至少五百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在大海中仓皇而逃,分出了大部分的力量,将那种影响压制、困于身躯中的某个位置。 可是她逃出去上千里,预料之中的敌人,无论是许源还是那位一流,都不曾出现!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水母娘娘在心中,对被自己困住的那一团力量咆哮质问。 那团力量,忽然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竞然也是像鲤鱼又像巨鲸的形态! 只有一根手指大小。 但是这东西却长了一张人脸,分明就是她最恼恨的许源的模样! “嘿!”这东西轻笑一声,而后人脸隐去,没有回答水母娘娘。 “啊一”水母娘娘要疯了一般的尖叫起来。 在入海口的河岸边,站着三个人。 搬澜公不时地转头去看许源。 “你小子,”他很不想夸,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竟然真让你把这差事办成了。” “水母娘娘硬是被你逼得离开了皇明!” 一旁的白涯公的脸上,有笑容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更多。 但许源未必希望别人知道真相,他也就不说出来。 在水母娘娘连续使用诡技的时候,许源就催动了“鉴霆凌睿”命格。 模仿着上次用命线和香火烟线勾连,逆向进入神像的方式,悄然找到了水母娘娘的本体。 但是“鉴霆凌睿”显然不足以控制水母娘娘。 这时许源的另外一道“无双”命格悄然发动了。 贼天之命! 这道命格,已经很久没有动用了。 贼天之命的精髓在于“贼”。 命格的力量,有了“鉴霆凌睿”的指引,无声无息的找到了机会,渗透进了水母娘娘体内! 第710章软中带硬 “水母娘娘究竞是什么?” 搬澜公朝着大海发出疑问。 老公爷面前一片漆黑,今夜无月,便只能听到海风推海浪,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水母娘娘已经远去千里,站在这里当然是听不见的。 到了此时许源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回答道:“白涯公的猜测,多半就是真相。” 三人几乎是同时,眉头微蹙。 良久,搬澜公才缓缓开口道:“那一位想要经略汪洋?” 池已经无敌于天下! 在皇明甚至凌驾于天子之上。 也只有监正大人还可以牵制一二。 如果再让池经略汪洋成功,这阳世、浊间、阴司,还有谁能制得住池?! 三人皱眉,许源的思绪是最单纯的。 “贼天之命”这道命格,最能把握机会。 “贼”出来的机会未必一定是取而代之,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现在面对水母娘娘还做不到,所以这道命格的力量,在水母娘娘体内,就被压制成了一种类似“告虱”的存在。 但告虱绝无法控制水母娘娘,一进入水母娘娘体内就会被湮灭。 可水母娘娘无法拔除“贼天之命”。 无双命格的力量,便是不能彻底窃取,也是缠绵不去,让水母娘娘十分难受。 通过命格的力量,许源隐隐能够有所察知,水母娘娘的确是运河龙王的“分身”。 但其实两者之间的关系,并非本体和分身这么简单。 这么理解起来更加方便而已。 事实上水母娘娘更像是……数百年前的运河龙王。 其中玄奥,许源现在也难以厘清。 许源还可以肯定一点,运河龙王斩出水母娘娘这具分身,并不是简单的经略汪洋这么简单。但具体是什么目的,许源看不透。 至少要等到命格在水母娘娘体内,贼出来的那一道“命胎”壮大三倍,才能初步窥探到一丝线索。所以许源皱眉,便是在猜测,运河龙王这样做的真正目的。 而两位老公爷皱眉,想得就多了。 到了他们这个水准,又都是“七玄殿”成员,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这种个体。 他们背后其实都有一个庞大的群体。 他们本身就是某些人的靠山,但他们也要对某些人负责。 他们愿意来帮许源,背后也有着复杂而隐秘的各方势力拉扯和妥协。 运河龙王的这一举动,他们迅速地思考决断,这其中有什么机会,又需要向什么人通报,等等。三人默默地在海边矗立,良久之后各自思索完毕,通盘决策完成。 海天相接之处,日出前的红光染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白涯公背着手,宽袍博带,在海风中飘荡飞舞,气度缥缈儒雅,宛如古之仙人临世。 “走吧。”他说了一声,率先转身而去。 千里之外,汪洋深处掀起了一道巨大的漩涡,水声如雷,巨浪如山! 海中有两头巨兽正在搏杀。 海中的邪祟远比陆地上强大。 所以这个时代的跨海贸易十分危险,自然也会利润惊人。 一条相对安全的商贸航线,价值不可估量。 水母娘娘满身狂暴! 将对许源的怒气,全都发泄到了一头深海巨邪祟的身上。 这东西的体型超过了深海巨鲸,模样无比奇怪,全身每一块鳞片上,长着一张能够唱出优美歌声的嘴巴它全力催动,歌声可以迷惑一座海外岛国的所有子民! 但是面对水母娘娘,它只是抵抗了片刻,就仓皇而逃。 却被水母娘娘追上,残暴地撕碎吞吃了。 水母娘娘还不解气,又在数千里范围内大肆搜索,猎杀了另外两头海中巨邪祟,这才粗重地吐了口气。海中升起一股粗大的水柱。 而后水母娘娘内视自身,将连续吞噬三头巨邪祟,所累积的阴气,一口喷向了那道“命胎”。这种阴气更加的污秽浑浊,便是三流沾了一点,也会立刻引发诡变! 汪洋中的巨邪祟,水准上或许和陆地上的大邪祟差不多,但从力量上来说,毫无疑问要胜出数倍!水母娘娘憋着一股怒火,恶狠狠地内视盯着命胎,咬牙切齿的像个怨妇一样念念叨叨:“冲死你!”阴气浓稠如墨,凶狠的冲在了“命胎”之上。 顷刻之间便是全部灌注进去。 “咯咯咯”水母娘娘大笑,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阴气冲进去之后,紧接着便弥散到了水母娘娘自己全身! 对于命胎的一切影响,同步出现在水母娘娘自己身上! “啊”她一声尖叫,却也只能心念一动,将强烈的侵染消去,那庞大的阴气,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命胎中的侵染也跟着消去,命胎自身也跟着强壮了几分! 几番尝试之后,水母娘娘终于确定,自己暂时拿这个小东西毫无办法。 这东西跟自己是一体的! 自己变强,这小东西也会变强。 自己衰弱……这小东西可能就会取而代之! “可恨至极!”她怒骂一声,只能寄希望于本体那边,尽快找出解决办法。 “只是不知……”她有些忐忑:“这东西,对本尊的计划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虽然将命胎压制在了体内,但她要征讨那些海龙王,万一关键的时候,这小东西跳出来……“没时间了,必须尽快展开本尊的计划。” 水母娘娘硬着头皮,沉入大海深处,循着某些线索,找到了一头潜藏在海底大裂缝中的特殊邪祟,而后庞大的身躯覆盖上去。 想要征讨海龙王,水母娘娘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她计划的第一步,便是以香火和邪祟血肉,塑造这一具身躯。 身躯与汪洋契合,才能晋位海龙王。 现在这第一步……其实就出了问题。 原本这第一步应该是最稳妥的。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横插一下的话。 第二步,则是她在汪洋中,猎杀某些汪洋邪祟。 获取它们的几种特定能力。 这些能力最终将会融合成新的能力,乃是她在汪洋中的立身之本。 “万诞种”这一类的能力,水母娘娘有,其他的海龙王也有。 深海裂缝中的这头巨邪祟,水母娘娘看中的能力名叫“水下土”。 简单来说就是,它可以控制海底大地。 比如这巨大裂缝,便是这邪祟为自己造出来的洞穴。 水母娘娘之所以看中这一点,乃是因为海底的剧烈变化,必定会引发海面动荡,比如大海啸之类。更深层次来说,这能力可以关联到海底的诸多火山。 这便又能窃取到火的能力。 汪洋中的很多能力,类似于忏教俗世神权,已经被海龙王们霸占了。 水母娘娘必须另辟蹊径。 这头巨邪祟非同小可,之前猎杀的那三头,与之不可同日而语。 水母娘娘征伐起来颇为艰难。 大战持续数日,这头巨邪祟已经多次动用“水下土”的能力。 直接从地底深处放出炽热的岩浆,水母娘娘身上大片被烫伤。 水母娘娘咬牙坚持,还是那个原因,这具身躯并不完善,她想要压制这头巨邪祟十分吃力。巨邪祟又一次动用“水下土”的时候,水母娘娘全力迎战,对于体内“命胎”的压制不可避免的松懈。忽然命胎动了,水母娘娘大吃一惊! 可是预料中命胎作怪,扰乱自身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 相反,这东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凭空攫取来一丝稀薄的能力! 水母娘娘微微错愕,险些被那巨邪祟所乘,受了重创。 那一丝能力,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就是“水下土”! 巨邪祟却对此毫无察觉,见到逼退了对手,立刻气势汹汹地追杀上来。 大海中巨浪滔天,浪头上白色的水沫顷刻间被拍得粉碎。 “水下土”所造成的海底巨变,已经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黑沉沉的压在海面上,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水母娘娘且战且退,与之周旋,没过多久,命胎又动了一下。 第二次窃取来一丝“水下土”能力! 水母娘娘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命胎跟自己一体,窃取来的能力,自己也能使用! 水母娘娘心中惊疑不定:这小贼究竞想干什么?! 许源已经回到了嘉宁府。 江季明和谢赴远哼哈二将,之前收到了秦都的消息,说许大人已经光复了二县之地,虽然心中已经信了七成,但终究还是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这要是假的,那么派去验证真假的人,多半就是羊入虎口,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两人点兵点将,选……平常自己最不喜欢的两个下属,分别带队去了。 这两个倒霉蛋当时就差破口大骂了。 你这不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两人先回家交代了后事,一家人抱头痛哭。 然后将妻子老母,托付给了最信任的朋友,这才带人赶赴长佑县和平乡县。 结果到了一看,真拿下来了?! 老子不用死了? 许大人牛崩啊! 不像是谢赴远和江季明那两个废物,就只会龟缩在府城之中,遣部下赴死! 他们派人把消息传回去,江季明和谢赴远一听,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而后消息就开始在嘉宁府、在整个浙省传开了。 许源回到嘉宁府的时候,两位大人带着手下大小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许源还没到,两人的捷报已经分别发往了朝廷和运河总署衙门。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老母会绝不是这样就被彻底剿灭了。 甚至整个浙省各地,还有大量娘娘庙的存在。 但只要那位水母娘娘真的被赶走,整个老母会必然会从地上转入地下。 只要不被大人们看见,那问题就不存在。 转入地下了,当然就看不见。 等什么时候重新冒出来再说。 江季明和谢赴远还安排了人,从接到了许源开始,沿途每隔五里就放一挂万响的震天红! 两位大人迎接许源的队伍,从南城门进入,沿途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南门后的大街上,有半条街都是乔家的。 乔戎和堂弟乔回便坐在临街的一座书画院楼上。 偌大的房间内,四壁挂着多张字画,有前朝大家的真迹,也有本朝才子的手书。 两人面前的长案上,摆着清茶和点心。 窗户开着,但角度正合适,两人能看到下面街上的一切,但是从下面看不到楼上的房间。 街道两边挤满了人,这其中一部分是不明所以,挤过来看热闹的,还有一少部分,是江季明和谢赴远安排的,许大人一到立刻发出一片欢呼称颂之声。 乔回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讥讽道:“沐猴而冠!” 乔戎面色平静,双眼古井无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手中的茶杯,和天子贡品御瓷,出自同一个窑口。 这一只杯子的价格,就已经超过了这府城中九成人的全部身家。 没办法,乔戎就是喜欢这些玩物。 乔回见大哥不吭声,有点沉不住气,往前坐了一些:“大哥,咱们该怎么办啊,娘娘败退,朝廷和运河衙门必定会大肆清剿老母会,真要追查,咱们做的那些事情藏不住的,一定会查到咱们身上!”乔回不怕朝廷,他怕的是运河衙门。 乔戎淡淡瞥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乔回没资格知道。 但乔家在老母会事件中牵扯极深,乔戎隐隐也有些猜测。 但绝不能跟任何人泄露半点。 “放心,”乔戎笃定十足道:“乔家倒不了。” 乔回眼睛一亮:“大哥你还有安排……” 乔戎放下茶杯:“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乔回心中踏实下来,又看向下面,那正在顺着街道远去的迎接队伍,又是一歪嘴角,嘲弄道:“一群跳梁小丑,还真以为他们赢了?” 乔戎起身来:“走吧,回家。” 乔戎之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是因为家中密室浴池里,那东西还好端端的存在。 只要那东西没有消失或者死去,就说明乔家的宝没有押错。 乔戎坐在一辆低调的马车中,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疑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乔戎原本以为,那东西便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 但是水母娘娘已经逃了。 而且从那三县中传回来的各种消息分析,水母娘娘融合了多具血肉神像。 若这东西真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必定早就被收回去了。 但如果不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它又会是什么呢?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低声禀告道:“老爷,二管家来了。” “让他上来。” 二管家有些气喘,他是从家里骑马一路疾驰而来的。 城内不准纵马驰骋,但一个二管家,就能无视这种戒律。 乔家在嘉宁府就是有这样的牌面! “老爷。”二管家道:“知府大人派人来催了好几次,请您去花冠楼,参加许大人的庆功宴。”二管家暗暗观察老爷的脸色,猜测老爷是不是把这事情忘了。 但是没敢问。 乔戎没有忘。 昨天一封谢赴远和江季明联名的帖子,送到了乔府上。嘉宁府中身份最高的两位,广邀城中士绅,在花冠楼大摆宴席,为许大人庆功。 城里谁敢不给面子? 但乔戎偏就不给。 他这不是不给两位主官面子,他就是不给许源面子。 所以乔戎没有让家人去给两位大人回信。 但谢赴远和江季明大约是没料到,自己两人联名,居然还真有人不来。 所以今天就派人来催促了。 “你去回个话,就说……”乔戎略微停顿,本想托病,但想到刚才那队伍招摇过市的样子,心中便升起一股不喜,临时改了主意,更加激进道:“就说老爷我有事在身,不能出席,万分遗憾。”“这……”二管家一阵迟疑。 哪怕你说是病了呢,不能出席也能说得过去。 你直接就说我有事,那就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乔戎眼神一冷:“嗯?” 二管家急忙道:“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说。” 乔戎一挥手,二管家急忙下车去了。 乔回嘿嘿笑道:“大哥你做得对!北都来的怎么了?知府跟河监又怎么样? 这嘉宁府中,咱们乔家就是地头蛇、坐地虎! 这回就让他们知道,咱们想不给他们面子,就可以不给他们面子!” 乔回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谢赴远和江季明要给许源庆功,庆什么功? 老母会被捣毁了,乔家断了多少的进项! 那都是钱!每年数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你以为搞这个会那个教,真是因为虔诚?这里边都是生意! 乔回每年也能从里面贪墨几十万两。 许源赶走了水母娘娘,这些进项还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 就说那些去赴宴的,至少有一半脸上笑嘻嘻,心里暗骂娘。 老母会能发展到这个地步,暗中推波助澜的,可不只乔家一个。 花冠楼上下三层,都被两位大人包了下来。 楼上楼下,身份地位高下分明。 许源被众星捧月,不停地有人上来敬酒。 喝着喝着,许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悄悄回头一看,心里嘀咕一声:“大福呢?” 这傻鹅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难道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躲出去了? 又有人来敬酒,许源微笑应酬,也不用去担心大福,无论如何大福都不会吃亏。 但是这一轮酒喝完,许源忽然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蹭一下就站起来,直奔窗户而去。马车已经快到乔府大门前了。 乔戎在车上教导堂弟:“我不去赴宴,并非意气用事。” 虽然真有点意气用事,但绝不能跟堂弟这么说,还得表现出自己老谋深算的高深来! “水母娘娘被赶走,老母会必将没落,谁都知道咱们在背后支持老母会,这个时候我们万万不可露出怯懦或是虚弱的样子。 否则谢赴远和江季明那些人,就会变成秃鹫扑上来,啄食咱们家的血肉,养肥他们自己!”乔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强硬的姿态也要把握尺度。谢赴远和江季明接下来肯定会不断试探咱们,咱们也得沉住气,万一做的过了,真的变成正面冲突,对咱们同样不利。” 他总结道:“总之你记住,这个时候的要诀就是八个字: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乔戎似懂非懂,但一副受教的样子。 忽然,就听见外面府门前有人大喊:“那是什么东西?” 天空中,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羽翼破空声。 接着便听见府中有人在大喊:“快打、快打!” 但先一步的,却是一阵琉璃鸾凄厉的啼鸣声! 乔戎脸色一变,那些琉璃鸾可是他的心头肉! 他立刻拉开车门跳出来,擡头往空中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晴空之上,一大群怪鸟,正对着自己的院子俯冲而下。 这些怪鸟身上附着五颜六色的奇怪羽毛,核心处藏着一团碧火。 自己的琉璃鸾腾空而起,但是两群鸟一接触,琉璃鸾便哀鸣着四处逃散! 这些碧火怪鸟也很奇怪,居然不用火去烧琉璃鸾,但只是一个冲撞,琉璃鸾便抵挡不住。 而后这些怪鸟追着自己的那些心肝宝贝,疯狂从它们身上拔下漂亮的琉璃色羽毛,黏在了自己身上!“唳” 一声嘹亮而愤怒鸟鸣炸响,六流的鸟王羽毛炸开,从院子中冲天而起一 忽然,一道白影横着冲来,咚的一声撞在了正在升空而起的鸟王身上。 那头鸟王的体型,比一般的琉璃鸾大了至少四倍,却被这道白影撞得直接横飞出去,翻滚着往下摔去。而那道白影,却十分笨拙地用力拍打翅膀,却飞的是歪歪扭扭。 它昂昂大叫着,竟然是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它伸出两只大脚蹼,在半空中便对着翻滚摔落的鸟王,啪啪啪的连抽了好几巴掌! 直抽得鸟王晕头转向,哀鸣声声似乎是在求饶。 大福却还在昂昂大叫,呼唤诈戾雀妹妹们快来,我把这家伙压住了,你们看上哪只羽毛自己拔。一群诈戾雀争先恐后的飞过来,鸟王还没滚落到地上,就被彻底的拔秃了! 乔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什么理智都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许源!” “谢赴远!” “江季明!” “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乔回看到鸟王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直缩脖子,接着便看到大哥咆哮一声之后,什么也不顾了,狂奔向花冠楼的方向! “大哥!”乔回急忙拉住他:“不卑不亢,软中带硬阿……” 乔戎一脚把他踹开:“我软你妹!” 第711章炼邪的路子 花冠楼上,许源忽然冲到了窗边。 他是整个宴会的核心人物,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就一起往窗边涌去。 许源打开窗户,眼角就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花冠楼距离乔府并不远,许源正好看到大福撞飞了鸟王,然后凭借体重优势,压住了鸟王,唤来了诈戾雀妹妹们,把鸟王拔秃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三楼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诈戾雀大家不认识,但是诈戾雀体内那一团碧火,大家都见过! 乔戎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能肯定出手的就是许源。 整个嘉宁府的人谁不知道,那一群琉璃鸾是乔家当家人的心头宝? 所以宴会上的众人,望向许大人站在窗前的背影,那都是充满了敬畏! 一部分人觉得,这北都来的强龙就是豪横,毫不留情的就把嘉宁府地头蛇的脸面,踩在烂泥地里碾碎了这一部分人呢,都跟乔家差不多,乃是当地大姓。 背后或多或少,都跟老母会有些勾连。 另一部分人则是深深敬佩:难怪人家许大人一出手,就光复三县,赶走了水母娘娘,让老母会被迫转入地下。 人家不但有办案的能力,还有这个胆识! 这是故意挑衅乔家吗? 你要单纯的这么认为,那你就肤浅了! 这是许大人故意和乔家制造冲突,以此为抓手,要查乔家和老母会勾结的罪证! 进一步,他们又想到了:许大人为什么要先对琉璃鸾下手? 其实整个嘉宁府都有一个猜测:乔戎养这么一群琉璃鸾,除了喜欢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有人猜测,这些琉璃鸾都是乔戎的眼睛。 所以整个嘉宁府,几乎没什么事情能瞒过乔戎。 许大人一到嘉宁府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要查乔家,就必须先解决琉璃鸾! 许大人当真是慧眼如炬! 这一部分人,则大部分都是在场的大小官员。 许源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满屋子的人,已经脑补了这么多。 许大人是万万没想到,大福回来就给自己整了这么个大活儿。 一时间有些头疼,应该怎么处理。 许源原本的计划中,并无乔家。 水母娘娘已经入海了,自己来浙省的案子就算是办完了。 许源又不是属刺猬的,逮谁扎谁,根本没打算查什么乔家,许大人想在府城稍作停留,等秦都办完手续,就一起返回北都。 至于说上一次被那只琉璃鸾偷听,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没必要专门收拾乔家一顿。 再说乔家好歹也是地头蛇,人家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咳咳……”许源干咳两声,想了想之后,准备请谢赴远或者江季明出面,跟乔家谈一谈,本大人愿意赔钱。 甚至是乔家的要求如果更加苛刻,自己也可以在北都,帮他再买一群琉璃鸾。 但许大人还没开口,乔府方向上,变故再生! 乔戎一脚踹翻了堂弟,脑子也算是稍稍冷静了一下。 直接杀去花冠楼找许源,并非最明智的选择。 他猛一转身,一双眼睛喷着火盯住了乔府中的那些怪鸟,尤其是那只大白鹅! 他大步朝着家中冲去! 乔回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灰尘,急忙追着大哥跟上。 门前的家丁们立刻打开大门,乔戎冲进家门,直奔后院而去。 家丁们也气势汹汹地跟上。 乔戎人还没到,便大吼道:“弄死它们!!全都给我弄死!” “那只肥鹅留给我!” “我要亲手拔掉它的羽毛,拧断它的脖子!” 其实不用乔戎下令,后院那些家将们已经杀了过去。 谁都知道这一群琉璃鸾是老爷的心头好,现在琉璃鸾出事了,看守后院的这些家将们,谁都逃不过责罚。 这个时候就只能好好表现,杀了那些怪鸟,让老爷怒火稍稍削减。 乔戎飞快地冲到后院,一路上遇到的任何人,都连滚带爬的给老爷让开了路。 乔戎一声怒吼冲进了自己的院子,他是四流丹修,一声怒吼口中喷出一股黑红两色的火柱!这是他的“腹中火”,里面也熔炼了三种“火”。 呼 火焰喷出去之后,落地便化作了三只“火诡”! 身高五丈,狰狞凄厉,直朝大福扑去! 乔戎在后面大跟步上,同时再次张口一喷,一枚黑沉沉、泛着金属光泽的弹丸滴溜溜飞出,到了他的头顶上,化作了一片铁水落下,覆盖住了乔戎全身! 给乔戎穿上了一身“铁衣”。 乔戎心念一动,十个手指上,便各自延伸出来一根长达三尺的爪刃! 大福被那三只火诡吓了一跳,张开翅膀甩开大脚蹼,叭叭叭的满院乱窜,同时“嘎嘎嘎”的大叫着,呼唤诈戾雀妹妹们快来救驾。 诈戾雀们顿时炸了毛,当即就要喷出碧火,但乔戎忽然一跺脚! 院子中的那些盆景,全都活了过来。 其中一株老梅,猛地伸出一根树枝,化作了干枯的手掌,按住了墙上的某处。 这院子的墙壁上、屋顶上,立刻响起了扎扎扎的声音。 有三十六面铜镜,从不同的地方翻出来,有的对着天空,有的对着院中。 刹那间,院子中的虚空,便被一种庞大的力量笼罩! 这是一套至少四流的匠物,是乔家花费重金,聘请匠修量身打造,乃是乔府大院整体防御的基石。气势汹汹的诈戾雀们,立刻就被这股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哼!”乔戎冷哼一声,大步朝着大福追去,他也很诧异,大福居然没有被定住………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只可恶的大白鹅都必须死! 他操纵三只“腹中火”所化的火诡围堵大福,乔戎的“丹修”方向,和许大人完全不同。 火诡面目狰狞,红黑两色,无形无势,可以千变万化! 大福逃窜,它们便在三个方位一站,而后身躯中伸出八只手爪,无限延长后彼此勾连,三只火诡瞬息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环,将大福困在了里面。 大福一双鹅眼瞪得老大,一看这黑红两色的火焰就很邪性,不敢硬闯。 再看到诈戾雀妹妹们都被定住,更是急了,朝着花冠楼的方向昂昂昂的大叫起来: 饭辙子救命啊! 福爷是真的后悔了。 不该耳根子软,被诈戾雀妹妹们啾啾啾的一蛊惑,就私下里带着它们来别人家里拔毛。 现在好了,被人家主人堵在了院子里。 饭辙子你快来呀,这家主人好凶,一看就不是好人,我顶不住了呀! 乔戎穿过了火墙,带着一身黑红两色的怪异火焰,身披铁衣,面目狰狞,十指张开,细长锋利的爪刃闪着让大福鹅肝颤的寒光,兜头朝着自己刺来! 乔戎故意避开了大福的要害,他不要痛快地杀掉这只肥鹅,他要极致的折磨这个拔秃了鸟王的畜生!忽然,他的耳中听到了一声冷哼。 这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好似近在耳旁。 “哼!” 声音入耳,瞬间让他感觉到全身如坠冰窟。 接着,便有一道璀璨而极势霸道的银光,轻松切开了三只火诡围成的火罩,闯入了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大福连忙卧了下去,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嘤嘤声! 那银色的剑光,在这种声音下猛地一顿。 许大人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大福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它想要表达一种什么意思? 这一招是福爷跟皇城猫学来的。 但是皇城猫做出这种姿态、发出这样的声音,奶萌奶萌的,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心疼来。 但是大福…… 就有种武修强行撒娇的感觉。 许大人也没管那么多,剑丸从花冠楼上放出,一剑斩开了火诡,接着便是银光泻地,将乔戎的所有爪刃绞得粉碎! 许大人承认大福做得不对。 人家一窝琉璃鸾好端端的在自己院子里,你就带着人杀进去,拔人家鸟毛? 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错了就是错了。 你有什么损失我赔你。 但是你不能打我的鹅。 我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你还敢伤害它? 所以许大人怒火中烧,在花冠楼上,便一声冷哼直接出剑。 而后纵身跳出花冠楼,小梦化作了烈焰战车,托着老爷,化作了一道火焰流星直奔乔府而去!许大人在愤怒中出手,三流的剑丸背后,却是二流《化龙法》的力量。 剑丸银光落下,不但将乔戎的爪刃彻底绞碎,剑光四溢,如同海浪一般的拍在了乔戎身上。乔戎原本对自己的“金丸”十分自傲。 这金丸中,被他炼入了大量珍稀料子。 乔家有钱就有这个底气。 他这金丸不像别的丹修那般,只能够化作某种兵刃。 他的金丸攻守兼备! 这一身铁衣防御力非同一般,同水准的对手,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能打破他的铁衣。 但是在许大人的剑光浪潮之下,瞬息就破碎了。 而后剑气入体,乔戎“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剑气已经摧毁了他全身的经脉!只这一下,乔戎就非常清楚,自己这辈子的修行道路,已经到了尽头! 花冠楼中,所有人大吃一惊! 慌忙一起往楼下冲去:“出大事了!快快快,快去乔家” 以江季明和谢赴远为首,嘉宁府大小官员近百人,冲出楼去直奔乔家。 这个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没有想过:就算是过去了,又能做什么? 他们只是下意识地认定:闹大了!! 那海浪般的剑光将乔戎轰伤的同时,许源的战车也到了乔府之上。 许源神色一变,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喊了一声:“小梦………” 小梦以最快的速度冲来,但其实花冠楼和乔府距离并不远,所以按说小梦早就该减速了。 但是小梦没有,被许源腹中火包裹的战车,仍旧是以火焰流星的姿态,用最快的速度撞进了乔府之中!“轰!” 以小梦的重量,加上这速度,还有腹中火一一这一下的撞击,堪比一颗陨石坠地! 大地猛烈的摇晃了一下,一团巨大的火焰黑云腾空而起! 强烈的冲击波,哗的一声,将乔府内一大半的房屋摧垮了! 乔府那一套三十六面铜镜匠物,根本顶不住小梦这样的冲击,就算单论匠物水准,它们也远比不上小梦。 铜镜当场破碎,碎块只有拇指大小,崩飞的到处都是,根本拚凑不起来。 这一套乔家花费巨资打造的大型匠物,彻底地毁了。 撞击的那一瞬间,小梦就变化了形态。 原本的战车变成了马车,车厢将老爷保护在里面。 许源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撞击的震动。 “小梦啊……”许源无奈一声。 也不好责怪她什么。 许源清晰地感觉到,小梦传来一种意念: 这个家里,只有我小梦能教训大福! 许源摸了摸下巴,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 哪怕是自己,也只是拎着大福的脖子把它甩到一边去,从来没有真的教训过大福。 但小梦要收拾大福,那是真下狠手。 许源是万万没想到,大福遇到危险,小梦会这样暴怒,直接毁了人家乔家! 许源还没法跟小梦说,其实不用这么激烈。 许源其实并不担心大福真的遇到危险,以大福那神鬼莫测、层出不穷、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古怪能力,乔戎大概率不能把大福怎么样。 许大人恼火,只是觉得乔戎你就是不能打我的鹅! “哗啦” 车门打开,许源走出来。 外面一点也不安静。 天空中,重获自由的诈戾雀们气愤地喳喳喳地大叫,漫天飞舞,身上的碧火根本压抑不住,映照得已经成了废墟的乔府一片惨绿。 乔府中,很多人哀鸣惨叫。 大福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望着小梦,有点不敢相信,这贱婢居然会为自己出头。它甚至有点怀疑,小梦是不是没撞准,本来是瞄着自己撞的。 但大福毕竟不是不识好歹的性子,把傻愣愣的鹅头往下落了落,心中嘀咕着,大不了……以后我不喊她贱婢了。 许源喝了一声:“大福,控制住你那些好妹妹!” “昂一”大福叫了一声答应。 许源走到了乔戎身边,低头俯视他。 乔戎全身鲜血淋淋,就好似有人用利刃,将他全身上下都刮了一遍! 看起来很凄惨,而实际上的伤势更凄惨。 全身经脉寸断,便是养好了伤,这一身修为也废了大半,最多也只能恢复到七流的水准。 乔戎目光中满是怨毒,狠狠地瞪着许大人。 许源没有说话,擡起头来再环视一圈。 虽然这院子彻底被毁了,但是这满地散落的邪祟肢体,还是让许大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炼邪的路子。” 丹修的修炼方法之一便是饵食。 但一般的丹修饵食的,都是各种药材、金属,以及少量诛灭邪祟后的料子。 “炼邪”明面上看也是饵食邪祟,但这种邪祟乃是专门培养的! 原本可能是活人,是猛兽,是死尸,是草木,等等。 这其中,用活人诡变邪祟的最多! 他们被残忍地按照“炼邪”所需要的方向,培养成了邪祟。 而后这种饵食,也并非直接吞吃,而是硬生生切下来一部分饵食,剩余的继续生长。 丹修是九流的时候,这些邪祟被控制在九流的水准上。 丹修晋升八流,这些邪祟就会被强行提升到八流。 以此类推,一直陪伴“炼邪”丹修的成长。 这种路子,丹修的晋升非常快。 被选中的这些邪祟,每一只都具备某种能力。 “炼邪”的丹修便能获得这种能力。 花费的资源越多,培养邪祟的数量也就越多,炼邪丹修能够获得的能力也就越多。 同时,因为在不断的被饵食过程中,伴随丹修一起成长,这些邪祟也会被丹修彻底控制。 未来,这些邪祟除了是修炼的资粮外,本身也会成为丹修的“道兵”。 就比如乔戎这屋内屋外的这些东西,其实都逃不脱他的控制! 许源身为丹修,又出身祛秽司,对于“炼邪”的路子深恶痛绝,因而这评价中,便带着几分鄙夷。乔戎根本不辩解,因为许源也是丹修,而且水准比他高,一眼就能看穿。 他只是死死盯着许源,哪怕完全落于下风,整个乔府都被毁了大半,他也仍旧不认为自己和乔家就输了。 乔家背后还有人。 乔家依靠利益捆绑的势力也很庞大。 他真的不畏惧许源,只要给他时间,他觉得自己还能翻盘! 从水母娘娘,到琉璃鸾,再到自己道行被废!乔戎心中对许源的仇恨,已经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发誓,只要自己翻盘,一定让许源体会到这世上最痛苦的酷刑,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许源忽然侧耳一听,地下深处传来了一些惨叫声。 他很快便找到了惨叫声的来源。 用脚一勾,一块巨石飞起,下面是一口因为小梦的撞击而坍塌的古井! 许源低头一看,顿时怒火升腾! “乔戎!你简直丧尽天良!” 井中养着大量毒蛇蝎子等各类邪祟毒虫。 有个人努力撑着井壁,卡在半中央。 他衣衫破旧,满面风霜。 一看就是那种吃苦受累的穷苦人。 他的两条腿,已经被下面的毒虫邪祟生吃了大半! 许源对于匠造畜有些了解,能猜到这些毒虫邪祟,是乔戎用来喂养琉璃鸾的。 而喂养这些毒虫邪祟的,竞然是活人! 许源立刻转身,再迎上乔戎满是怨毒的双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乔戎登时觉得不妙,立刻将眼神化为哀求一一但是一道细长锋利的银光落下。 “嗤” 从乔戎的头顶刺入,贯穿了乔戎的身体。 随即,万魂帕落下,将他的魂魄笼罩拘禁! “罪该万死!” 许源喝道。 乔府大门外,江季明和谢赴远带着嘉宁府的大小官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却不是两位大人,而是几个牛高马大的武修。 他们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职务太低,领先两位大人僭越了。 还得意洋洋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炫耀:“嘿嘿嘿,你们的身体就是弱!” 等众人到了门口,门前街道两侧,已经哗哗哗的分两路冲出来大批听天阁校尉! 带队的居然是秦都和郎小八! “围了!” 郎小八一声大喝。 校尉们立刻把乔府团团围住! 江季明上前正要开口,秦都这个夯货已经把巨大的手掌一竖:“江大人若是要替要犯求情,就免开尊口吧!” 江季明气的七窍生烟,你这个蠢货,刚改换门庭就这么不给老上司面子? 再说本官又没说要求情! 我跟乔家也没什么交情啊,而且因为水母娘娘的事情,我也巴不得乔家倒霉! 他沉着脸,正要喝骂秦都,却见秦都一瞪眼,头顶上的剑形板角顿时放出银光! 整个人气势暴增,瞬间三流武修的威压震慑全场! 江季明训斥的话就咽了回去。 而且满脸惊愕:这夯货…… 刚才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出去一趟换了个发型,原来是武修的异相! 这夯货走了什么狗屎运,跟许大人出去一趟,竞被他晋升了三流! 江季明就算是再不开心,但人家是上三流的尊上了,本大人我……忍了! 秦都终于舒爽了,上次就想跟老上司显摆没有成功,这次终于被自己狠狠地把握住了机会!“咣当!” 乔府那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倒下了。 许大人负手从门后走出来,一脸的冷肃,吩咐道:“办成铁案!” 只需要这一句话,所有的校尉单膝跪地:“遵命!” 乔家必定是一桩铁案! 所有证据会非常确凿,绝不会有人从中挑出任何瑕疵! 嘉宁府的大小官员,被这数百人齐声大喝的威势所慑,一时间无人敢开口。 许源已经迈步而去。 校尉们呼啦一声冲进了乔府。 原本大家是想着没有证据,也一定制造一大批铁证,却没想到这一搜,乔府中到处都是证据!甚至因为事发突然,乔家和老母会勾结的大批证据都没来得及销毁和转移,被听天阁抓了个正着!许源已经回到了花冠楼,安静的饮酒吃菜,等待手下们办完事。 于云航忽然快步冲上来:“大人,乔戎的密室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大人您一定想看看。” 第712章传承 小梦落地的位置,就在乔戎的院子里。 这里的损毁是最严重的,所以听天阁的校尉们暂时略过这院子,先在乔府其他各处搜查。 听天阁的基本盘是许大人从交趾带来的众人,但百户以下,都是皇城司的老油子。 这些人办案的本事可能差了点,但是栽赃陷害、牵连构陷那可是手到擒来。 经验丰富,能办的滴水不漏。 原本大家怀里揣着各种假造的证据,准备放进乔府,然后再自己搜查出来。 但没想到进去随便一搜,到处都是罪证! 兼并土地、草菅人命,这些都是轻的。 在乔回的院子里,搜出来了好几个账本,记录的都是乔家跟老母会的银钱往来! 以及更多的文书,上面记载着乔家利用老母会崛起,进行商业活动获利的全部过程。 别怪乔回太傻。 实在是银子太多了,跟乔家勾结的老母会的庙公、神职人数太多。 不专门记录下来,账目算不清楚,乔回也记不清楚那些人。 大批的证据迅速地被校尉们贴上封条,派人严加看守。 等到整个乔府都搜查得差不多了,众人才走入了乔戎的院子。 只看到废墟中,到处都是破碎的邪祟肢体。 偶尔在砖头缝里,还能找到三十六面铜镜的碎块。 这些碎块都成了校尉们的福利。 虽然碎了,但卖给丹修,还能从中提炼出好料子来。 因而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校尉们的福利当然不止这些。 搜查整个乔府的时候,他们难免暗中出手,私藏了一些银票、珠玉首饰之类。 许源也不要求他们绝对的清廉。 只要不太过分,而且用心做事便好。 但是很快带队的于云航,就发现了一座密室。 即便是在小梦那样猛烈的撞击之下,密室内部仍旧是完好无损,被某种诡秘的力量保护着。于云航只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从双眼开始,便被一片漆黑侵染! 首先是一双眼珠,从瞳孔到眼白,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而后更是从眼眶向整个面孔蔓延。 于云航整个人呆滞,保持着向内张望的动作,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一只大手,揪住他的后脖领,一把将他向后扯去。 而于云航身上的那种漆黑,和密室中的黑暗,却是互相勾连拉扯,不让那只手,将于云航救走。秦都大怒,一声怒吼宛如虎啸山林,顿时将那些黑暗震退。 秦都手中再次发力,于云航呼的一声被拽了出来。 他脸上的那种漆黑迅速退散,却是心有余悸,急忙跟秦都说了一句:“秦大人,劳烦你守住此地,别被里面的诡东西跑了! 我这就去请大人!” “好!”秦都一摆手,双眼紧盯着密室里面。头顶上放着银光,如临大敌。 许源赶到的时候,秦都仍旧是这副模样。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于云航喊了一声:“秦大人,可以让开了。” 秦都没有回应。 于云航隐约感觉不妙,回头看向许源。 许源眼神微凝,秦都的状态很不对劲! 外人看不出来,或者说水准不够的人看不出来。 他这是被对手的气机牵引住了。 而且对手的实力,一定是远超于他的。 秦都是不知不觉得陷了进去,然后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会感觉到,自己只要一动,迎来的必定是对手雷霆万钧的可怕攻击! 自己绝不可能接下这一波攻击。 许源便问于云航:“你在这密室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于云航心有余悸:“漆黑如墨的一种东西,便是大人的鬼童子,在水母娘娘的大庙后院所看到的那东西!” 许源点了点头。 这也是乔家勾结老母会的铁证但多这样一个还是少一个,已经不重要了。 许源会嘉宁府之前,已经出手捣毁了临海县的大庙。 大庙后院地窖中,那些神职们融合而成的,那种漆黑的东西,自然也被许大人一团“腹中火”烧成了灰烬。 许源本以为,这种漆黑的东西,便是水母娘娘的本体。 但是烧了大庙后的那东西之后,又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并不准确。 而大庙后的那东西,虽然实力不俗,却绝不可能让秦都陷入这种状态。 而武修一旦陷入了这种状态,便是许源动用二流的《化龙法》,强行将秦都替换下来,也会让秦都心神俱震,魂魄和肉身都受到剧烈的创伤。 而里面那东西,跟水母娘娘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源不能在它面前暴露《化龙法》。 但如果只用三流的丹修,秦都也是三流,还真未必就能把秦都救下来。 许源眼神动了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秦都一声虎啸般的怒喝,震退了密室中的那东西,救下了于云航之后,当然是很有信心的挡在了密室门囗。 他也像于云航一样看到了密室中,那浴池中漆黑的东西。 那东西在水中缓慢地蠕动,露出了一双眼睛。 它的姿态和眼神都透露出一种放松和轻蔑。 但……秦都完全看不出来。 秦都只是瞪着一双老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东西。 我答应过于云航,那就绝不能让这东西跑了! 池水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一片漆黑,好像粘稠的墨汁。 密室中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种漆黑也随之朝着秦都身上蔓延。 秦都水准高,不是于云航。 所以秦都催动三流武修的力量,和那种黑暗对抗。 一开始很轻松,但是那黑暗逐渐增强。 秦都不知不觉的陷了进去。 黑暗越强,他的力量也越强。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秦都自身的极限! 而在这种极限下,他全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坚硬如钢铁! 秦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自己好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稍微再有一点意外,自己就要绷断了!他终于醒悟过来:中圈套了! 我轻松救走了于云航,是这东西让我救走的。 它看中的猎物……其实是我!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秦都的脑子前所未有的灵活起来。 他在等待,那东西再次提升力量,将自己彻底绷断的那一刻。 可惜啊,本来还期盼着,能够跟随许大人去北都,此生混一个二流终老! 没想到刚晋升三流就要…… 他的思绪到此处,忽然又是灵光一闪: 不对啊! 那东西怎么不动了! 那东西的力量,就这么稳定在了对自己施加极限压力的程度,再也不往上提升了! 它为什么不杀了我? 就像它刚才不杀于云航一样,它瞄准了后面更大的猎物! 秦都立刻着急起来,更大的猎物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许大人! 秦都当即便想自己绷断一一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东西太可怕了。 恰到好处的控制,让自己处于这种极限状态。 自己现在连自己“绷断”的力量都没有! 秦都心中一片冰凉:不但自己逃不掉,这东西还要谋算许大人! 它到底是什么玩意?! 秦都心里越着急,便感觉时间过得越缓慢。 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秦都感觉到,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以一种自己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介入进来。这种力量格外宏大,操纵了某种规则,稳稳当当的将自己替换了出去! 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脱困了,而且并未对自身造成任何的创伤! 秦都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同时他的全身涌出了大片汗水。 刚才那种状态下,他连出汗都做不到。 秦都剧烈喘息,“呼哧一,呼哧”,胸口不断起伏,全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急切的朝前方看去,吼叫道:“许大人小心,那东西……咦?” 秦都发出一声惊讶。 原本秦都以为是许大人救了自己,他很担心是许大人亲自替下了自己。 因为除了这个选择,秦都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救回自己。 但是他的面前,密室门口,并没有许大人的身影,而是一尊庞大的匠物! 这匠物充满了旧匠的那种,古老机关术的厚重风格。 新匠们喜欢把匠物做的银光闪闪,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但旧匠的作品,便是同样庞大,也不会那么扎眼。 “这是什么东西?” 秦都发出疑问,他从未见过这种匠物。 高达五丈,粗壮厚重。 像是一尊宝塔,又像是一个缩小了的坞堡。 “我家老夫人的最新作品。” 许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骄傲:“还没有命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都赶紧回头,便看见许大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接着说道:“本大人用商法,以这件匠物换回了你。”秦都神色一变,一翻身跪在地上咚咚咚给许大人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秦都这条命卖给你了!” 他不会说话,但前面有顿悟晋升之恩,现在又救了自己一命一一秦都就朴素的认定,自己这条命就该是许大人的。 许源摆摆手:“先起来,让本大人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都下意识喊道:“大人小心啊,你用商法把我买回来,这匠物就是它的了,当心它用这匠物对付您!” 许源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微笑摇头道:“放心吧,这东西很复杂,它根本不会使用。” 秦都挠挠头,匠物难道还有什么使用秘籍吗? 武修不理解。 武修们从不觉得自己笨。 但如果要武修从七大门中,挑选出一个,他们认为最聪明的,他们不会选择文修,而会选匠修。林晚墨临行前交给许源的这件匠物,其价值不可估量。 所以在商法的判定下,轻而易举的就买回了秦都的命。 而此时密室中,那漆黑的东西,同样极有兴趣的,将无边的黑暗推涌而来,想要渗透进这件匠物中。但是匠物严丝合缝,它的黑暗侵染了于云航,困住了秦都,却对这件匠物无效。 许源微微一笑,越过秦都朝着密室走去。 密室中的一切,都已经被黑暗同化。 只能看到粘稠的黑水,在其中回荡,宛如一座水窟。 浴池早已经消失。 那东西全身附着在“水窟”中,一双眼睛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 闪烁出现,位置不定。 但每一次出现必定都在盯着许源。 许源在门口停下来。 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侵染,正在顺着虚空概念的底层,向自己袭来。 “百无禁忌”命格金光大放。 那东西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眨了一下眼。 而后,许源便感觉到,有特殊的力量在窥视自己! 这种窥视要看穿一切,直透自己的命格! 许源冷冷一笑,后撤了一步。 那种窥探紧追而至,但是迎面撞上了一张幕布一样的东西。 呼 万魂帕缓缓落下,罩住了整个密室! 游天营打开,八首昂然而出! 但鼋岐龙魂极为狡猾的藏到了最深处,而且身上做足了伪装,确保绝不会有什么东西注意到自己。八首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二流,而且身为“游天营”主将,统帅数十万阴兵! 它怒喝一声,朝着那眼睛冲杀而去。 数十万有阴司职司的阴兵,跟着它滚滚冲入水窟之中一 轰隆隆…… 这其中,还有一大批骑兵! 乃是前几天,吴元冲击许大人营寨的时候,被捕获的那一批凶魄! 不过几十万的阴兵,也只有五千左右拥有坐骑。 它们紧跟在八首身后,作为箭头刺进了水窟中。 “喀喀喀……” 水窟根本承受不住数量庞大的阴兵,立刻响起了一阵阵的破碎声,接着“轰隆”一声彻底崩溃了!八首一声咆哮,因为它看到那东西,猛地一收力量,凝聚成一条漆黑小蛇,往下一扎便钻进了地下。但它还惦记着许源的那一件匠物。 临走之前蛇尾一勾,缠住那匠物就想一起带走。 八首扬起一只爪子。 爪子灰白,瞬间变得如小山般巨大,然后朝着蛇尾狠狠斩落! 按说八首的速度终究是要慢了一线,但那蛇尾缠住匠物,拉扯之下匠物却是纹丝不动! 那东西明显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神情,随后当机立断,松开了匠物,蛇尾也跟着沉入了大地。咚! 巨大的爪子重重地砸在了大地上,顿时出现一个巨坑,周围布满了裂痕。 许源暗暗点头,那东西应该还不到二流,或者只能勉强算是二流。 对上八首并不占优势。 八首还带着整个游天营,它便知难而退,免得受伤。 八首咆哮一声,跟着也沉入了地面追杀而去。 阴兵都能遁地穿墙。 但这种诡技的强度有限。 一般来说普通的阴兵,顶多能遁入地下十几丈,到了百丈就是极限。 八首仗着自己二流的水准,一路紧追了下去,却很快丢失了对方的踪影。 许源皱了皱眉,将八首招了回来。 八首没有逮到对方,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沉声道:“老爷,我还能再追。” 许源安抚了它一番,便收了万魂帕。 那件匠物,还好端端的矗立在原地,许源一招手便收起消失。 秦都眼睛发亮:“大人,这……” 许源摆摆手,让他不要再问。 许大人现在迫切想知道的是,这漆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审问的事情,交给了鬼童子。 乔戎的魂魄还在万魂帕中。 但现在有些难办。 这魂魄中,有一道极为高明的诡技! 不管是审魂,还是直接吞噬了这魂魄,剥离其中的记忆,都会触发这一道诡技,而后将魂魄中的一切记忆湮灭。 “牵丝法”跟这种诡技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鼋岐龙魂又冒了出来,在万魂帕中说道:“老爷,此乃龙族秘法。” 鼋岐龙魂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后不等老爷追问,便直接说道:“施展这道诡技的存在,水准高我太多,我破不了。” 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许源点点头。 虽然没能对乔戎审魂,但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那东西是运河龙王另外一个分身。 水母娘娘虽然走的仓促,但只要她愿意,必定能够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全都收回去。 也就是说在老母会的这个计划中,运河龙王斩出了不止一道分身。 许源心中嘀咕:那条老龙,要那么多分身做什么? 斩出的分身越多,对于自身实力的削弱也就越大。 再多斩几道,说不定池就跟监正大人一个水准了。 便在此时,许源忽然生出了一种遥远的感应……… 水母娘娘身体中的“命胎”传来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但距离太过遥远,自己和命胎之间的联系微弱。 而这一丝细微的波动,似乎是送来了什么东西,持续不断的落入自己的身躯。 许源一时间都无法确定,这波动所要传递的究竞是什么。 许大人继续处理乔府的案子。 听天阁在嘉宁府中,侦骑四出,握着从乔府中搜出来的各种线索,把那些老母会潜藏的高层信徒全都抓了出来。 这对于老母会的打击,不亚于第二次将水母娘娘驱逐! 但整个嘉宁府上下,很多人高兴不起来。 江季明请功的折子送上去,朝廷那边立刻大肆嘉奖。 但他是运河衙门的人,朝廷不能给他升官,但给了他一个不能世袭的低等爵位,而后赏赐了一千两银子运河衙门那边却是悄无声息,好几天了都没有半点回应。 等到许大人这边派出听天阁四处抓人的时候,运河衙门里才传来了一些风声: 总署衙门那边,已经在考虑,要撤了江季明! 江季明便在衙门里,时常跟部下们抱怨: 老母会闹得太凶,运河衙门暗中放纵,但这个锅将来就得他江季明背。 他死中求活,向朝廷求援,希望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但总署衙门那边却被触了逆鳞,现在要撤我,我又有什么过错呢? 显然是你们当初让我来接任这个嘉宁府河监,就是让我来背锅的啊! 你们这就不厚道了。 但真相只有江季明和当今天子知道。 江季明在接任嘉宁府河监的时候,就有神秘人暗中联络他,他现在是天子的人!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命胎那边的传送终于完成。 许大人正在吃午饭,忽然心头一动: 命胎传过来的,居然是一种强大的能力: 水下土! 这能力,对于运河河底也能施展。 但许源现在跟水母娘娘一样,有点迷茫:这命胎是怎么回事? 因为自己并没有指示命胎,帮助水母娘娘掠夺“水下土”能力。 虽说自己也拥有了这种能力,但水母娘娘也有了呀。 总党得……这命胎距离自己远了,掌控削弱,是不是有了自己的小想法? 许源又在嘉宁府待了五天,严重破坏了老母会的组织结构之后,才带着手下们浩浩荡荡的启程返回北都。 在船上,许大人又一次取出了后娘给的那件匠物。 这件匠物不是用来战斗的。 这东西乃是一件传承之物。 里面存放着河工巷的全部传承! 申大爷的武修、王婶的丹修、茅四叔的神修,和林晚墨或者说许还阳的匠修和算法! 此外还有一门已经绝了后人,但有修炼法传下来的文修。 匠物绑定许家血脉。 只有许家后人能够打开,学习里面的一切知识。 许大人暗中已经打开好几次了,最感兴趣的当然是申大爷的武修,和后娘的匠修。 要不要兼修,许大人还没有最终决定。 现在自身能力绝对够用,而且还在努力将命修升到三流。 如果再兼修一门,从九流开始,不知精力上能否够用? 但匠修这一门,毕竟是许家的传承,许源还挺想继承下来。 第713章划江而治 八九月的天气,北都秋老虎肆虐,在整个天地冷肃下来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狠狠地猖狂一回。皇城的各处宫殿中,四角上都摆着巨大的冰鉴,里面的冰块丝丝消融,散发出凉气驱散酷热。皇城猫们也被热得有些蔫,各自找了凉快的地方趴着,无精打采。 这几年皇明多少还是受到了西番的影响。 匠修们也打造了好几种,可以在夏季降温、冬季取暖的匠物。 价格当然十分昂贵。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就像火水大车一样,匠物这种东西,走进千家万户,涉及到大众民生的趋势,已经是不可避免。 但是皇城中,却不能有这些匠物出现。 匠物毕竟使用邪祟的料子打造,让这种东西常伴贵人左右,是有风险的。 天子安静的坐在御书房中,手上的御笔批着奏折,忽然眼神一动,折子最后都落有日期。 他想起来,今日应该是许源回到北都的日子。 他不动声色的擡眼看了一下窗外,从日光判断,应该是快到中午了。 想来是还没有到。 他带着皇差出去的,返回北都当然应该第一时间进宫复命。 王公公捧着浮尘,就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一根盘龙柱下。 天子什么都没有说,接着批阅奏章。 包括他知道许源今日回京,也是前几天,他看了皇城司的奏折,自己暗中记下来的。 当时看了那份折子,天子也是随意的丢在了一边。 便是王公公也不会发现,他暗中记下了这个日期。 他也会偶尔好像是记不清楚什么事情,随意的询问王公公一声:“某某某是不是该回来了?”“某某某家里的闺女是不是到了出阁的年岁了?” “某某某家中老父年纪大了吧?” 这其实都是天子在通过王公公,向外传递某些讯号。 但对于许源,如果是以往,天子也会问一声,哪怕是他明明记得很清楚。 这种讯号就会透过王公公向外传递出去:朕看重许源。 但未必是真的看重,天子只是需要外臣们这样认为。 而这一次,天子是真的看重许源了。 反而不能把这种讯号传递出去。 所以和许源相关的一切,连一个字都不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对于许源的敲打已经实施过了。 甚至将后续计划提前,让沐鉴冰那孩子提前组建了东阁。 可是这一次的皇差,让他看明白了,许源仍旧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沐鉴冰那孩子……… 他罕见的有些心疼:那孩子承受的已经很多了,跟运河龙王之间的争斗的确太艰难、太残酷,暂时不要让他参与吧。 这些都可以先交给许源。 天子想要将一切权力,都从运河龙王手中拿回来,这念头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之前也曾物色过几位英才负责,但那些人要么直接打了退堂鼓,要么就是一出手,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皇城司成立的最初目的,实际上也是针对运河衙门。 但皇城司也失败了。 天子虽然已经有些不喜许源,但这一次水母娘娘的事件,他处理的很好,天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有能力。 虽然他极为疼爱沐鉴冰,但也承认,沐鉴冰跟许源比……能力上差得远了。 对于天子来说,个人的喜恶很重要,但也不那么关键。 只要能做事,都是朕的好臣子。 天子批阅奏章的时候,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这次是必须要给许源一些封赏的。 可是给什么、给多少、怎么给? 是个难题呀。 王公公看了看时辰,又一转头,看到有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已经候在了门口,便上前躬身询问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许源的船距离北都已经不远了。 但是他命人刻意放缓了速度,不想赶在上午抵达北都。 北都各处的运河码头,堵船堵的厉害,尤其是上午的时候。 虽然许源可以挂上龙旗,自会有运河衙门的人,将其他的货船赶开,让他先进码头。 但这次返程,许源早就把龙旗收了起来,决定低调行事。 快轮船放慢速度,许大人今日忽然来了兴致,竟然找了一根鱼竿,在船尾钓鱼。 许大人的钓术,跟墨渊先生不相伯仲。 但许大人其实是在暗中试验自己“水下土”的能力。 那些邪祟本来贴着河底游动,或者就是趴在河底休息。 忽然河底的泥沙岩石,猛地向上冲起,猝不及防之下,它们便直接被撞出了水面,高高飞去,划出一道弧线,吧唧一声落在了许大人的船上! 它们一脸懵逼,然后便看到,一个油腻的厨子,满脸笑容手持尖刀朝自己走来! 许大人负责挑选食材,刘虎负责处理。 今日大快朵颐! 之所以忽然来了这种兴致,除了许大人想要试验“水下土”的能力之外,还因为许大人观察到,刘虎的“鬼宴法”快要晋升了。 这一次,刘虎高强度的,一次性料理了三十六种不同的邪祟,所有的食客无不交口称赞! 刘虎在午宴结束之后,成功晋升了法修六流。 以后许大人吃的就更好了。 许源控制着船速,在半下午的时候进了北都。 不管君臣之间是否已经离心离德,但许大人既然回来了,下船的第一时间,必然不是回家,而是前往皇城。 跟上次一样,许大人在皇城外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天黑下来,仍旧没有得到天子的召见。 但就在许大人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宫里忽然传出旨意: 赏了许源一盒御膳房做的点心。 这对于天子来说,是一种示好、关怀的态度,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陛下跟你很亲近。 属于那种……算是天子信任的近臣的待遇,但也不算特别信重。 因为常被陛下赐宴、赏赐糕点的大臣,没有二十也十五。 许源拎着御膳房专门定做的,盖子上描绘着黄色寿字纹的食盒,还没回到自己家里,消息已经在北都中传开了。 各家都在揣测,陛下的意思是,只要许源用心办事,陛下还会很器重他。 但这个前提就是,用心给陛下办事。 天子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且这个信息不只是传递给北都的权贵、大姓们,也是明确的传递给许源的。 许源明白吗? 许大人当然明白了。 其实天子是什么心意,许源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但许大人还是暗中撇嘴,你好歹给点真实惠啊。 那可是横行浙省、肆虐七年的老母会啊。 帮你处理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还可以借机沉重打击运河衙门,你就给一盒点心? 银子呢?宅院呢?土地呢?好歹给点吧? “老抠儿!”许大人到了家门口,心中不由得暗骂了老皇帝一声。 到家先去给后娘请安。 结果许大人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也不知道林晚墨在里面研究什么东西,可能正到了紧要关头,压根没空搭理自己。 许源也不介意,转身就自己去睡了。 从山合县出来的时候,王婶和申大爷他们专门交代过,不能再耽误小墨了,让她有合眼的就可以改嫁。甚至箱子里的这些传承,只要她愿意,也尽可以传给她的后人。 许源对这件事情,也持着开放的态度。 但林晚墨执拗的不肯答应。 来了北都之后,就就完全醉心于钻研匠物,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许源一觉睡到天亮,洗漱吃饭,然后就去衙门里上值。 刚在值房里坐下,天子的嘉奖就来了。 听天阁西阁上下,每人赏赐十两银子。 有官职的人赏赐当然更多。 许源则是赏赐城外一处田庄,土地并不多,因为北都城外的庄子田地,这几百年下来,都已经被皇亲国戚们瓜分光了。 想要大片土地,就得出了北直隶了。 这个庄子更像是一个象征意义。 另有赏银五千两一一别嫌少,对于天子的赏赐来说,这已经很多了。 另外还给了许源一个五城兵马司的闲差。 不管事,但是品阶挺高。 可以多拿一份俸禄,而且在五城兵马司挂名,以后在北都办案,会方便很多。 传旨的内官走后,整个西阁上下一片欢腾!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两银子真不少了。 跟千户大人出去这一趟,前后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而且其实普通校尉连刀都没拔出来过,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这就有额外的整整十两银子入账,现在每个人都是干劲十足。 而且大家还觉得,之前的危机已经彻底过去,这是陛下重新信任千户大人了。 手下们有干劲就好,更多的事情,他们也没必要知道。 衙门后院,许源把秦都介绍给玉樵声。 老爷子有自己的一个小院。 现在西阁衙门里还很宽敞,所以许源给每位百户级别的下属,都安排了单独的值房,玉樵声当然也有。他来的第二天,便自己在衙门里溜溜达达,发现了这座偏僻而且破落的小院子。 原来应该就是个下人住的地方。 第714章很难吗? 马家乃是治经大家,家学渊源,藏书数十万册,并且敞开大门,供广大学子借阅。 甚至一些寒门子弟若是登门,也必然能够得到接济。 因而马家在天下学子中颇有声望。 马擎奇乃是当代家主的堂兄。 但实际上上一代的家主是马擎奇的亲生父亲。 马擎奇的资质较差,但从小就喜欢呼朋唤友。 他不喜欢担责任,就连家主之位,也丢给了自己的堂弟。 现在的家主马擎苍是他三叔的儿子。 而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广结善缘。 如今也已经是文修老前辈了,虽然只是个四流,但皇明文修们,听到马擎奇的名字,都要给几分面子。墨渊先生当然不是那种滥好人,但墨渊先生年轻的时候,的确是放荡不羁过。 当年游历天下,一时醉酒冲动,在某个青楼中,豪掷数千两银子,为一位清倌人赎身,花光了自己全部的盘缠。 本身就离家很远,他又不敢将此事告知家中。 于是灵机一动,便登了马家的门。 带着那位清倌人,在马家白吃白住了一整年,等到那清倌人怀孕,这才托人捎信回家。 马擎奇也知道墨渊先生这人情,轻易不能动用。 而沐鉴冰布局墨渊先生,也并非一天两天了。 十年来,每逢年节、时令,沐鉴冰都会派人备上一份礼物,给墨渊先生送来。 锦绣书社的一些活动,沐鉴冰也常常捐钱。 这一次晋升三流,沐鉴冰准备彻底把自己的声势造起来,因而请了马擎奇出面来做说客。 能请他出面,沐鉴冰付出的代价当然非常昂贵。 马擎奇说出了那一番,施秋声的眉毛顿时如利剑一般竖了起来。 有些话老师不好说,但施秋声不在乎。 欠你们马家人情的,是老师又不是我! 他正要拍案而起,跟着所谓的“老前辈”好好理论一二,却被许源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住。 施秋声恼火,瞪着许源。 许源连忙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稍安勿躁。 马擎奇还在侃侃而谈:“天子给予沐鉴冰的支持很重。” “便是那些皇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而且选择沐鉴冰还有一个好处,并不算是真的牵扯进夺嫡之争。但又保留了一线希望!”说起这个的时候,马擎奇有些得意洋洋的对墨渊先生挤眉弄眼,意思是沐鉴冰到底是什么人,大家不言而喻。 许源之前按住了施秋声,一直到此时,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老前辈,您就那么肯定,沐鉴冰能成功晋升三流?” 马擎奇当然早就看到了旁边的两个年轻小子,施秋声他认识,但另外一个眼生。 而现在这个年轻又眼生的小子,竟然胆敢擅自开口质疑自己,顿时让老前辈感觉受到了冒犯。马擎奇混到现在,修为普普通通,也无官职在身,就只剩下一个老前辈的体面了。 因此他在这方面极为敏感,当即便怒斥道:“你是何人?老前辈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许源拱了拱手:“晚辈许源。” 马擎奇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许源?”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转了转,忽然跟一个人对上了。 “西阁那个许源?” “正是晚辈。” 许源原本以为马擎奇会倚老卖老的继续怒斥自己,却没想到马擎奇忽然显得尴尬起来: “……” 马擎奇一张老脸有些泛红。 他一辈子爱交朋友,所以很不擅长处理这种跟人当面对质的局面。 他自己先心虚了。 虽然恼怒于许源不给自己面子,但他又觉得,这是自己背后对许源不利,反被对方当场抓包,自己就很不体面了。 支吾了一阵,老前辈硬着头皮跟许源辩解:“沐鉴冰从未在任何一个水准上被卡住。” 沐鉴冰选择晋升的地点,不在东阁衙门而在他自己的家里。 一巷之隔,便是当年的“郑王府”。 这几乎是在向所有观礼的宾客,明示自己的身份了。 玉樵声和秦都两人之中,前者虽然水准低,但是在北都门路熟。 秦都虽然是三流,而且浙省本身富裕,但他进了北都,终究还是有些怯场了。 北都不说三流遍地走、二流多如狗,但也的确是上三流的数量远远超过外省。 秦都在这里就不那么自信。 但玉樵声一个四流,却是格外的倨傲。 背着手领着一位三流,到了大门口,东阁的校尉们守在这里,远远地一看到是玉樵声这老倌儿,立刻是缩着脖子转身就跑。 秦都不明所以,便对玉樵声大为钦佩。 老哥哥奢遮啊! 他并不知道,许大人不在北都的这些日子,东阁这些校尉们,被玉樵声折腾的够呛。 玉樵声只跟许大人说,玉晚照搞了两次事情,都被他用长辈的身份给压了回去。 却没有告诉许大人,他可不只是压回去那么简单。 玉晚照搞了两次事,彻底惹恼了玉樵声。 玉樵声在接下来的五天的时间里,每天都去东阁衙门! 什么也不干,就是找到玉晚照折腾她。 你爷爷来了,你说你伺候不伺候吧! 只过了两天,玉晚照就不胜其烦,躲着不去衙门了。 玉樵声也不去找玉晚照,接下来的三天,仍旧是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到东阁衙门。 我那乖孙女不在?没关系,我在衙门里等她。 她的值房在哪里? 爷爷我去她的值房等。 没事,爷爷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一天的时候,东阁的校尉们还跟着他,监视他。 然后老爷子总能提出各种奇葩要求。 逼得这些校尉们第二天就偷懒,把老爷子一个人丢在了值房里。 却不知道这正中了老爷子下怀。 快到中午饭,衙门里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老爷子两手分别抓着一样东西,大呼小叫的从玉晚照的值房里冲出来:这是什么呀,我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了,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老人家中气十足,嗓门极大。 这一喊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有些绷不住。 老爷子一只手上抓着一根“角先生”,另外一只手上,是一本春宫图! 众人议论纷纷,玉大人平常看来端庄文静,智计百出,原来竟然在值房里藏了这东西!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东西当然不是玉晚照的,就是玉樵声悄悄带进来的! 玉晚照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没到那么饥渴的年纪。 于是第三天,东阁上下就不敢留玉樵声一个人,在玉晚照的值房。 监视玉樵声的校尉们,又被老爷子好一通使唤,弄得他们从此以后,看见老爷子都绕道走。老爷子折腾了整整五天,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你玉晚照搞事情,爷爷我岂能饶你? 只防守不反击,那不是我玉樵声的性格! 所以,今天一来,东阁的校尉们立刻避之不及! 玉晚照准备请帖的时候,也着实纠结了很久。 到底要不要邀请许源。 因为她非常肯定,只要许源来了,自己那个便宜爷爷一定会来。 但最终还是以沐鉴冰的意志为准,沐鉴冰希望许源能够亲眼看到,自己晋升三流! 所以这请帖还是发出去了。 但沐鉴冰没想到,许源不搭理自己,但是贱兮兮的玉樵声,带着傻嗬嗬的秦都来了。 从进了大门,走过了两进院子,都没有一个校尉主动上来招呼玉樵声。 老爷子就火了,扯开了嗓门喊叫起来:“这就是你们东阁的待客之道吗?” “你们发帖子把人请来,结果人来了两个接待的都没有?” 玉晚照也不想出面,暗中逼着一个手下出来。 这人是个百户,姓周,白白胖胖眯眯眼,见人先是三分笑脸,长袖善舞。 他硬着头皮出来,对着玉樵声是连连的打躬作揖:“诶呦喂一老爷子!” “您是我亲爷爷成不?” “今儿是我们千户的大喜日子,您给点面子,饶了我们这一遭?” 玉樵声背着手,两眼往上一翻:“什么叫大喜的日子? 难道今天是沐鉴冰迎娶我孙女?” 一句话噎的周百户只剩讪笑。 这话题在东阁衙门里都是禁忌。 谁都能看出来,玉晚照倾心于沐鉴冰,但以沐鉴冰的身份,将来想要更进一步,那肯定是要跟跟大的家族,或者是老牌勋贵联姻的。 即便将来玉晚照能进门,那也不大可能大操大办。 “嘿嘿、嘿嘿。”周百户干笑两声,不敢接这个话茬。 好在玉樵声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居然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轻轻放过:“行了,你也别为难了,我们今天就是来观礼的。” 玉樵声随后又是一指秦都:“你瞧瞧,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这位乃是我们西阁的三流武修,秦都秦大人!” 周百户脸色一变。 秦都极为高大,一看武修水准就不低。 但周百户不是命修,没有一眼看穿水准的本事。 乍一听西阁又招揽了一位三流武修,脸色不由得一变! 西阁本来就有一个三流许大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三流武修,咱们这边……就算是千户大人成功晋升,那也只跟西阁打平啊。 原本他们还喜滋滋的,波叔和千户大人两位三流,稳稳压制西阁! 现在幻象瞬间破灭。 周百户有点不愿意相信,三流武修啊,你们这么轻易就招来一位? “秦大人真是三流?” 秦都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的,登时一晃脑袋,头顶上那剑形板角便燃起了璀璨的银光 这银光释放出的剑气,顿时在这小院中肆虐! 小院里原本有着假山凉亭,摆着石桌石椅。 在这种剑气之下,这些东西瞬间化作了流沙! 全都被剑气摧碎了! “小人信了!”周百户急忙大叫:“秦大人快快收了神通吧!” “哼!”秦都不满的哼了一声,这才缓缓收回银光。 一边的玉樵声眼睛亮了,对秦都好感大增。 这武修好啊,跟老夫配合的十分默契! 玉樵声是个阴损的,秦都是个莽撞的。 一阴一阳,天生配合默契! “行了,”玉樵声摆了摆手:“快带我们进去吧。” 周百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把他们带了进去。 沐鉴冰闭关冲击三流的地方,在后院的一处静室。 这是专门开辟出来,给沐鉴冰修炼的地方。 静室用厚重的石砖建造,隔音效果极好。 屋前有一个大院子,栽种着竹子和几株果树。 此时院子里用竹竿和白绢,搭起了一座座凉棚。 凉棚下摆放着桌椅,上面有蔬果点心,和茶水美酒。 沐鉴冰邀请来的观礼嘉宾,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祁彰武和玉晚照负责接待宾客,身份更尊贵的,则由波叔出面。 周百户领着玉樵声和秦都进来,玉晚照早就躲开了。 祁彰武对于玉樵声的种种恶行,早就暗中不忿了。 这时看到玉樵声进来,便立刻迎上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爷子,您既然来了,可就得守规矩,今天是我们东阁的重要日子,您要是还来当恶客,可别怪我们不给玉晚照面子,请波叔把您赶出去!”玉樵声就一指祁彰武,转头对秦都说道:“就是这厮,打伤了郎小八。” 秦都一听,两只眼睛立刻怒瞪溜圆。 他跟郎小八很对脾气,在浙省的时候互相配合也很愉快。 回北都这一路上,就没少听大家说起东西两阁的恩怨。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祁彰武当初借故打伤了郎小八。 虽然祁彰武也付出了代价,但是在秦都看来,武修之间的恩怨,那就得用武修的方法来解决。“原来就是你这贼厮哇!”他一声暴喝,把大手一伸,一把抓住了祁彰武的肩膀。 祁彰武也是惹是生非的性子,正愁找不到发作的借口,当即便是一个“霸王卸甲”的强烈抖肩,要把秦都的手震飞。 可惜这一招根本没使出来。 他的力量和秦都差得太远,秦都就一只手,稳稳压住了他全身力量。 而后秦都再一用力,往下一按。 哢嚓! 祁彰武脚下的青砖粉碎,直接被秦都按得整个人矮了一大截! 他的两只脚连带着小腿,全都扎进了地面中! “嘿!”秦都又是一声冷笑,再往下一按祁彰武腰部以下,已经全被扎进了泥土中! 波叔原本在一旁,陪着一位侯爷。 这一位乃是全场身份最高的人。 但波叔的注意力,其实分了一大半在祁彰武和玉樵声这边,就怕玉樵声闹事。 但是秦都出手太快,波叔压根没反应过来,祁彰武已经被种进土里一半了! “你们干什么?!” 波叔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玉樵声却是嬉皮笑脸的拦在了他前面,又对后面的秦都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们武修啊,就是心眼小,睚眦必报。 秦大人,收手吧。” 秦都听他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祁彰武脸上的颜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压不住伤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两人之间,是纯粹力量的比拚。 祁彰武输了,那必然是内府重伤! 波叔怒道:“欺人太甚!” 他一把就要推开面前的玉樵声,但是玉樵声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提前就让开了。 我才不跟你硬碰硬,你的水准比我高。 但是后面的秦都,跟你是一个水准的,你真要跟他拚一场,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但玉樵声还是说道:“都消消气,今日是你们沐鉴冰千户的大日子,打打杀杀的不吉利!”波叔怒瞪着他,好话坏话全都让你们西阁的人说了! 玉樵声又道:“秦都,你弄伤了人家,汤药费是一定要赔的。 当初祁彰武打伤了郎小八,也是赔了钱的。” 秦都一扯嘴角,道:“我赔。” 波叔等人听着,就觉得格外刺耳,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我赔”还是“我呸!” 但波叔终究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玉樵声有一点没说错,今天是沐鉴冰的大日子,在千户大人晋升三流之前,确实不宜起什么争端。波叔狠狠瞪了秦都一眼,沉声说道:“今天的事情,等我家千户晋升三流,会亲自向许大人讨一个说法!” 玉樵声嘿嘿笑道:“好好好,那我们就预祝沐鉴冰千户成功喽。” 语气中满是调侃,一点诚意都没有。 显然是压根就不觉得,沐鉴冰能够成功。 波叔十分郁闷,偏偏他是沐鉴冰阵营中,唯一一个对这次晋升没什么信心的人。 只有真正的上三流,才明白四流升三流,究竞有多困难。 沐鉴冰一方所有人都认为,千户大人背后有陛下支持,跟一般人不同,他只要想升三流,那就一定能升上去。 但波叔并没有这么乐观。 波叔拂袖而去,连招呼都懒得招呼。 祁彰武的手下急忙将他从土里挖出来,手忙脚乱的喂下药丹。 没人招呼玉樵声也不尴尬,自己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 他的左边,便是那位侯爷,右边则是一位三品官员。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沐鉴冰这些年在北都经营的人脉中,最重要的一批。 这些人也早就跟沐鉴冰勾结在一起。 因此对玉樵声这两个恶客,也没什么好脸色。 偏偏玉樵声还全无所觉一般,左右攀谈着:“你们觉得沐鉴冰能成功吗?” “嗬嗬。”三品官员冷笑。 “哼!”侯爷怒哼转过脸去。 没人接茬,玉樵声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道:“要我说啊,不行就是不行,这上三流情况不同,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升不上去他就是上不去!” 波叔再也忍不了了:“你给我闭嘴!要么你们就滚出去” 便在此时,静室内忽然咕咚一声。 众人立刻一起紧紧盯着那扇门。 期盼着沐鉴冰从其中走出来,向众人宣布:“本千户已经是三流了。”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漫长了起来,大家等了许久,那扇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众人心中忐忑起来。 只有玉樵声和秦都两个,老神在在喝着茶水嗑着瓜子。 玉樵声还点评两句:“东阁这茶不行啊,比起我家大人送我的普茶,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但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跟他斗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门。 但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隐身在暗处的玉晚照忍不住现身,快步到了门前,轻轻敲门询问:“千户大人?” 里面没有回应。 玉晚照又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一 “滚出去!”门刚开了一条缝,里面陡然传来一声虚弱,但是气急败坏的怒喝。 玉晚照没敢进去,赶紧关上门。 院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秦都茫然问道:“老先生,他们千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让人进去呢?” 玉樵声“噗嗤”一声笑了:“因为晋升失败了呗。” 波叔猛然转头,一双眼睛血红,狠狠瞪着他喝道:“滚!” “你瞧瞧,输不起了吧?”玉樵声一点也不生气,起身来把手里的瓜子一丢:“是你们请我们来观礼的。 现在显摆不成,就要赶人走? 真是小家子气!” 波叔当场就要动手,玉樵声赶紧一拉秦都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再不走这群疯狗就要咬人了!”秦都跟在他后面,一脸的不解:“升三流很难吗? 我觉得也不难啊,我观摩了许大人一剑灭邪祟,当场顿悟,一夜时间就晋升了……” 玉樵声脸一黑,赶紧拉着他走了。 秦都这一番话,简直是绝命一杀,像一柄剑一样,扎得院子里每一个人心头滴血。 但他茫然不知,自己也误伤了玉樵声。 老爷子混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四流啊。 玉樵声一路上都在心里劝自己:“别跟着无脑武修一般见识…” 道观中,马擎奇刚说完“沐鉴冰从未在任何一个水准上被卡住”,就见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沐鉴冰晋升失败,遭受重创,只怕三年内,再也无力冲击三流!” 老前辈一张老脸,腾一下子就红透了。 第715章束修 马擎奇自己的小厮传来的消息当然不会有错。 老前辈觉得实在丢面子,红着老脸缓缓起身来,仰天长叹一声,对墨渊先生拱手作别:“告辞了。”墨渊先生很有礼仪风范的从棋桌后让出身子来,还了一礼:“故友慢行。” 马擎奇已经快要出门了,忽然一转身,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今日因为要当说客,故而让了你一手,来日有机会再战,定不相饶!” 墨渊先生在马擎奇面前,一直端着文修领袖的姿态。 被他这一句话彻底搞得原形毕露,跳起来指着马擎奇的鼻子叫嚣道:“你那臭水平,还好意思说让我一手?我是看在当年的交情上,给你留了面子,否则早就杀得你丢盔弃甲、屁滚尿流了! 有种你别走,咱们再战十盘……” 马擎奇落荒而逃。 一来他没有把握,二来许源就在一边,他实在无颜继续留下来。 他只是输了棋,又没能帮沐鉴冰拉拢到墨渊先生,觉得此行十分失败,想要挽回点颜面罢了。哪成想你堂堂文修领袖,这么不体面,出口成脏啊。 马擎奇心里很有数,下棋自己不是对手,骂战自己更不是对手…… 墨渊先生似乎还不解气,紧追出去几步一一一旁的施秋声连连咳嗽,墨渊先生猛然醒悟,一旁还有客人呢。 墨渊先生身上的怒气,飞快消散。 脸上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对许源微微一笑:“一时间有些失态,让小友见笑了。”许源正式拜见:“许源见过墨渊前辈。前辈乃是性情中人,这才是真君子,晚辈佩服。” 墨渊先生看许源就越发顺眼起来,这孩子说话好听,你就多说点。 哪像马擎奇那老倌儿,活了一辈子,就剩一张脸,嘴巴还很臭。 “快坐。”墨渊先生招呼许源坐下,又指着棋盘:“来一局?” “晚辈绝不是对手,就不献丑了。” 墨渊先生也不强求:“也罢,咱们喝茶。” 他问许源:“你就那么肯定沐鉴冰会失败?” 许源点头:“非常肯定。如果真的堆资源、砸药丹、多扶持,就能晋升上三流,那么这天下就没有寒门的上三流了。 勋贵大姓、皇亲国戚,也不用努力招揽上三流,自己培养就是了。 沐鉴冰这种,其实更容易失败。 他前面的路太顺,少了磨砺。晚辈非常肯定,就算是陛下将整个皇室的全部资源,都砸给他,他也无法成功。” 另外还有一点,许大人没有说。 自己的两道命格“君临天下”和“鉴霆凌睿”,其实都在暗中压制沐鉴冰。 这是许大人刻意为之。 许源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直接竞争对手突破三流。 墨渊先生点点头:“其实这道理谁都明白。这天下的修炼者,一直以来都是以上三流为“尊上’,就是因为上三流最特殊。 可他们一叶障目,偏就认为沐鉴冰背后站着陛下,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嗬嗬嗬,如果真是如此,陛下那么多皇子,其中不乏天资过人者,为什么这些皇子,没有一个能晋升三流?” 许源也是颔首:“正是如此。” 墨渊先生闲聊了几句后,便问许源:“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许源点头:“早就想来拜会前辈,但前面的时机不凑巧。这次来也的确是有事相求。” 许源取出那块碎骨。 墨渊先生便立刻明白了:“原来是这个。” 他拿过去仔细观看了一番,道:“这上面的诡技封禁,出自渊虚最强大的一位存在。 想要破解的话,恐怕只有监正大人或者运河龙王才行。 不过老夫倒是认得上面的这些文字。可以帮你翻译一份。” 碎骨本身并不大,上面的文字也不是很多,记载的内容有限。 墨渊先生拿了纸笔,很快就写完了。 许源接过来一看,文字记录的内容,乃是尧帝征讨一个不臣的部落的一场战争。 这一段古老历史本身没什么特殊,仔细找一找的话,在某些古老的史书中,也能找到相应的记录。但碎骨和上面的文字,所凝聚的特殊力量,才是碎骨真正的价值所在。 许源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的折好,收进怀里贴身藏着。 而后笑着说道:“这可是墨渊先生的墨宝,晚辈这一趟是赚到了,回去一定请高匠裱起来,挂在我自己的书房里,轻易不给别人看。” “哈哈哈!”墨渊先生大笑,这小子果然会说话。 见老师心情大好,施秋声抓住机会为好友助攻:“许兄,你还有什么想要向老师请教的?”许源本来没什么问的了,但是施秋声这么说了,许源便心思一转,问道:“前辈,晚辈命修的水准卡在了四流,对于前路十分迷茫,请教前辈,该如何提升到三流?” 这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墨渊先生虽然是文修,但他是天下清流的魁首,学识渊博,博览群书,说不定他知道呢。 墨渊先生轻轻拈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开口问道:“你找不到后续的修行方法?” “是的。” “因为命修四流之后,本就没有固定的修行方法。”墨渊先生开口道:“命修想要晋升一流,便需要真正的逆天改命,打破自身命运的桎梏!” 稍微停顿一下,墨渊先生看着许源,许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墨渊先生笑了,接着说道:“你也觉察到问题了?” 许源点头:“所谓的逆天改命,对于有些人来说,太简单了。” “正是。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一生命运平淡,不过就是按部就班的过完一生罢了。 他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相对容易很多。 命修中,绝大多数人也是如此。” 许源明白了:“所以就是说,他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根本达不到所谓“逆天’的程度,而先生的意思是,必须达到这个程度,才能晋升一流。 那他们如何才能登上一流的水准?” 墨渊先生说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一流。没有那个命运,就没有一流的机会一一这是命修,跟另外六大门不同。” 许源错愕,不由张开了嘴。 这对于绝大多数的命修来说,都是很不公平的。 但这就是现实,绝多数命修,从入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望一流。 “其实你有些浪费机会了。”墨渊先生说道:“你们河工巷剿灭阮天爷,这就是一次成功的逆天改命。如果你在二流的时候做这件事情,你有极大的概率直升一流!” 许源苦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是个好机会,但是自己没得选择。 不灭了阮天爷,覆灭的就是河工巷,根本拖不到自己命修二流。 但许源跟着又是心中一动:我还有没有晋升一流的机会? 是有的。 天子把自己卷入他跟运河龙王的争斗中! 这样的“命运”,要比河工巷跟阮天爷纠缠百年更加险峻坎坷! 如果自己能够解开接下来这个命运的死结,按照墨渊先生的理论,自己一定能够晋升命修一流!许源将这一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流……还太遥远,晚辈现在只是四流,该如何晋升三流呢?”许源又问了一次。 “刚才已经说了呀,命修上三流,没有一个固定的修行法门。但有一个大致方向。 一流是自己逆天改命,那么三流和二流,则是帮助别人逆天改命。 但你改命的对象,要配得上你的命修水准。” 许源猜测:“升三流,就要帮助一位三流逆天改命?” 墨渊先生摇头:“非也,你是命修,对应的是命格。三流要帮一位拥有“天命’命格的人逆天改命,而晋升二流,则对应“无双’命格!” 许源顿时觉得头大。 拥有“天命”的人本身已经是上天厚爱,靠着一道命格,就能顺风顺水至少也修到三流。 这种人不大可能有什么坎坷的命运,自己怎么帮人家逆天改命? 更别说“无双”命格了。 许源到现在,除了自己之外,还没有遇到过拥有“无双”命格的人。 墨渊先生看到许源头疼的样子,也是暗暗一叹。 命修是七大门中最特殊的,这种“特殊”当然是有代价的。 他端起茶杯:“老夫所知的关于命修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能不能晋升三流,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对于命修来说,四流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层次了,你也可以满足了。” 许源心中还在盘算着,去哪里寻找拥有“天命”、并且命运坎坷的目标,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满足”?那当然是不可能满足的。 许源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仍旧是一副心心事重重的样子。 施秋声送他出去,这道观的小跨院内,就只剩下了墨渊先生一个人。 他忽然擡起头来,对半空中说道:“监正大人,您要我转告他的话,我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半空中没有回应。 但墨渊先生能感知到,有一道意志,无声无息的悬浮在那里,默默地关注着一切。 墨渊先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既然想指点他修行的道路,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呢?” 况且监正门下有好几位,跟许源的关系都很不错,完全不需要自己来转述。 这一次,半空中的那意志没有装哑巴,苦笑一声,道:“那小子不相信我。” 墨渊先生大为意外:“他、他居然信不过您?皇明这天下,全靠您护持着,才能暂享太平啊!”“或许……他觉得我这个水准,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怀疑我所做的这一切,别有所图吧。”墨渊先生忍不住摇头:“这小子啊,想法还挺多,您放心,我会找机会帮您解释……” “不必。”监正大人有自己的孤傲,跟一个后生晚辈,有什么好解释的? “好吧……”墨渊先生刚说了这两个字,就感应到,那意志已经离开了,不由得苦笑摇头:“你们这一老一小,一样的倔。” 许源从墨渊先生那里出来,沐鉴冰冲击三流失败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都。甚至已经有人暗中猜测:沐鉴冰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许大人暗中干扰。 西阁派了玉樵声和秦都去观礼一一这就是罪证! 许源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你们不会查案,就别瞎推理啊。 这算什么证据? 回到衙门里之后,玉樵声老爷子居然拎着一条腊肉找上门来。 “大人,这是送给您的。” 许源诧异地看着老前辈双手奉上的腊肉。 三分肥七分瘦,肥的部分好像琥珀半透明,瘦的部分一片暗红,这是一条选材讲究、熏制得十分地道的上好食材。 许源跟玉樵声老爷子虽然共事的时间不算长,却也大致摸清了他的脾性。 这老爷子大大咧咧,喜好口腹之欲,但人也很抠门。 蹭自己的茶,蹭同僚的宴请,但一直到目前,他连一把瓜子都没请别人吃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铁公鸡拔毛了? 玉樵声看到许源的神情,也是嘿嘿一笑,说道:“有点小事,请大人帮忙。” 许源摇头,不接他的腊肉:“老爷子您先说是什么事。” “就是……”老爷子支吾了一下,才道:“我听秦都说,他是因为您的原因,才能顿悟突破三流。我想请大人您帮忙想想办法,也让我升个三流。” 许源明白了,这腊肉就算是“束修”了? 老爷子不愧是鲁省人,还挺老派的。 但这东西许大人是真不敢收,收了又做不到,这老家伙怕不是以后每天上值,都要在自己耳边念叨?“老先生啊,”许源忍不住道:“您也太高看本官了,那可是上三流,被称为尊上的存在,本官想让谁升就能让谁升?” 在场的众人,包括蔡星澜在内,都是连连点头。 老爷子你这不是为难大人吗? 只有郎小八眨眨眼,觉得老爷子做得对。 郎小八有一套自己的朴素理论: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气馁、不要焦虑,不要绝望,大人自会帮我解决。 那么推而广之,到了玉樵声这里,既然你靠自己没办法升三流,找大人就对了! 玉樵声失望,又把腊肉收回来。 这是他亲自去肉市上挑选原料,亲自去西山砍了松柏枝,亲自熏制好,又在家里灶房梁上挂了三年,自己都舍不得吃。 既然许大人帮不上这个忙,那这个礼肯定是不送了。 但就在他收回去的那一瞬间,许源忽然福至心灵喊了一声:“你等一等……” 许源挥手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退出去之后,许源把碎骨和墨渊先生翻译的那张纸拿了出来:“老先生,你看看这个。”玉樵声便看了一眼。 先看的是墨渊先生的翻译,他撇撇嘴。 这一段历史,他在两本古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他毕竟也是资深文修。 而后他的目光,紧跟着落到了那一块碎骨上。 眼神顿时一凝,仿佛是整个魂魄都陷入了进去。 眼神僵直,身体一动不动。 许源也很意外,这也……顿悟了?! 跟上次秦都的状态一模一样。 许源赶紧打开望命看了一眼玉樵声,却是叹息失望,老爷子没有命格。 可惜啊。 但想想也正常,老爷子要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命格,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是现在这个处境。 许源将碎骨放下了,也不知老爷子的顿悟要多久,按照秦都的标准,至少也得一夜。 许大人不打算一直陪着。 许大人也觉得有些有趣,这真就是玉樵声的机缘啊。 大器晚成的机缘。 许源轻手轻脚的走出去,但是快到了门口,却又折返回来,轻巧的从玉樵声手里,把那根极品腊肉用手指勾走了! 出了门来,许大人扬起腊肉,笑眯眯的喊道:“刘虎,中午就吃这个! 下些功夫,别浪费了这好食材。” 刘虎立刻上来把腊肉接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大人您就瞧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蔡星澜忍不住问道:“大人,老爷子真的晋升了?” 许源摸摸下巴,还是没把话说死:“八成了。” “嘶”蔡星澜倒吸一口凉气,朝大人身后的屋子里扫了一眼,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我也是四流啊老爷子在吃喝方面的造诣没的说,中午的腊肉大家吃的很香。 郎小八一口气吃了四十二个馒头! 大家都说:“老爷子有这好东西却藏私,作为老前辈,他有些不厚道呀。” “别想了,以他的抠门儿,下一次吃到,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咱们凑钱,跟他买,只要价钱合适,老爷子肯定卖。” 众人深以为然,就开始凑钱了。 吃完午饭没多久,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把玉樵声老爷子即将晋升三流的消息说了出去。这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定向传播,很快就传到了东阁,钻进了沐鉴冰的耳朵里。 告诉沐鉴冰这个消息的小厮,已经被玉晚照下令,重打了五十鞭子,整个人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玉晚照和祁彰武极力劝说,但是沐鉴冰就是不听,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波叔出面也没能拦下他。 沐鉴冰冲击三流失败,身受重创,现在一脸蜡黄,好像病了七八年的痨病鬼一样。 他执意要去西阁:“我不信!我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修行一路势如破竹! 就连我都卡在了三流这一关上,他玉樵声一个老匹夫,在这个瓶颈上卡了几十年,怎么跟了许源他就能突破了? 我一定要亲眼去验证一下!” 波叔没法说,你“天之骄子”的感觉……它是个错觉。 但波叔也不觉得玉樵声真的突破了:“鉴冰啊,这一定是谣传。玉樵声是什么货色,咱们都很清楚,他这辈子,早就绝了三流的希望。 我怀疑这是西阁那边包藏祸心,故意放出假消息刺激你。 你现在应该好好静养……” 沐鉴冰执拗道:“只要去看一眼,是真是假不就可以确定了?” 他还专门叮嘱一句:“带上聂听霜。” 聂听霜是他手下的一位命修,八流水准。 水准虽然不高,但是一个势力能有一位命修已经不俗了。 一行人低调地直奔西阁。 双方衙门距离并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西阁这边的校尉们想要阻拦,但很快衙门里就传来了大人的命令:“让他们进来。” 沐鉴冰急不可耐地直奔后院而去,见到了许源便开门见山问道:“玉樵声晋升了?” “没呢;……” 许源话一出口,沐鉴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但是许源接着又说道:“正在顿悟中。” “顿悟?”沐鉴冰不由哂笑,糊弄谁呢?一把年纪了还顿悟?果然是假消息,放出来刺激我的。但是就这么巧了,许大人身后的屋子中,原本门窗紧闭,却是“呼”的一声,有一片金风从屋中吹出来,将门窗全都吹开了。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文字,从屋中飞舞而出,好似一大群蝴蝶。 锦绣文气随之冲天而起! 沐鉴冰望着那屋子目瞪口呆。 不用聂听霜用“望命”去确认,沐鉴冰已经感觉到,这气势、这力量,已经远超四流! 跟在沐鉴冰身边的波叔等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沐鉴冰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无比难过。 他不能接受啊,自己做足了准备,信心十足却失败了。 自己任何一方面,都要远超玉樵声。 但偏偏玉樵声冲三流成功了! “哈哈哈!”一阵开怀的大笑从屋中传来,接着玉樵声大步走出来,快意道:“老夫,三流了!”“哈哈哈!” 许源点了点头,看来文修的确聪明一些,用的时间比秦都短。 “噗”沐鉴冰仰天喷出一道血剑,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千户大人!”波叔等人一片大乱。 许大人立刻高高举起双手,退后几步:“不关我事……” “你们该不会是来碰瓷儿的吧?” 第716章我不忍气吞声 波叔头皮都麻了! 连忙指挥人,七手八脚的擡着沐鉴冰,一边往嘴里塞着药丹,一边以最快速度赶回东阁。 许大人指责他们碰瓷,他根本就没听见。 沐鉴冰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这是天子的亲儿子,他很清楚沐鉴冰比那些皇妃们生的皇子更受宠。他要是出事了,自己虽然是三流,也别想活了。 他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后有一整个家族,不是说跑就能跑的。 波叔心里也有些埋怨:不让你来你非要来! 来了看到了情况,你又承受不住…… 波叔可能是整个沐鉴冰阵营中,最看低沐鉴冰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沐鉴冰能晋升。 可惜沐鉴冰虽然很尊重他,但沐鉴冰非常固执,他劝不动。 偏偏这件事情,还没办法死谏。 你劝的太狠了,就等于是明说你不看好沐鉴冰能晋升,你是不是看不起自家主公? 东阁的人来时气势汹汹,由他们千户大人亲自带队;走的时候乱哄哄灰溜溜,他们的千户大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哈哈哈……”西阁衙门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我们可不是幸灾乐祸,我们是在为玉樵声老前辈终于晋升三流高兴!” “我们东西两阁本是一家、同气连枝,我们是绝不会因为东阁千户气得吐血而笑出声的……”“嘿” 但这一回,许源还真的是厚道了一回,严令部下们:“今天的事情,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出去乱说!” 沐鉴冰毕竟是天子的种,他大张旗鼓的冲击三流失败,已经够丢脸了。 而且谁都知道,他背后是天子在支持,他失败了其实也丢了天子的脸。 今天被气得吐血,再传出去就显得他气量狭窄。 丢人丢的太过火了,天子可能会迁怒于许大人。 “遵命!”一众部下立刻躬身抱拳。 许大人在西阁,真的是说一不二。 他说不准传出去,大家就都在衙门里嘻嘻哈哈的调侃沐鉴冰一通,出了衙门立刻闭上嘴,再也不提这事情。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沐鉴冰自己带着一大批人赶来西阁。 结果第二天一早,这消息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沐鉴冰立刻成了整个北都的笑柄。 西阁这边还没开始查,是不是有人不尊大人的命令泄露消息,东阁那边就已经有玉晚照出手,从内部抓出来好几个内鬼! 这件事情是他们传出去的。 其实昨天那个小厮,故意将玉樵声准备冲击三流的消息,泄露给沐鉴冰的时候,玉晚照就有些怀疑了。所以昨天一顿鞭刑,还给那小厮留了一口气,就是为了审讯。 但找出了一批内鬼,背后究竞是谁主使,却查不下去了。 许源上午的时候,专门在衙门里写奏章。 奏章的主旨是向陛下请示:东西两阁的职责,该怎么划分。 但是许大人写了好几稿,都不怎么满意。 他毕竟不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以前这些事情有傅景瑜代笔,现在许大人自己写就很头疼了。“嘶啦”许大人又写了一稿,写完后越看越觉得:这写的什么垃圾! 当即愤怒撕碎,然后一口腹中火烧了个干净! 彻底的毁尸灭迹! 只要没有人看到,那么本大人就没有写过这么垃圾的东西! 然后许大人眼珠子转了转,朝外面喊道:“去请玉老爷子来。” 外面传来周雷子的声音:“好咧。” 原本站在外面的,一直都是郎小八。 不过昨晚许源将在浙省炼出来的那两枚丹,交给了郎小八和纪霜秋。 两人服用之后,正在闭关消化药力。 这一次两人的水准应该也能提升一大截。 周雷子颠颠的来到了玉樵声的院子外,敲敲门,喊道:“老爷子,许大人请您去一下。” 玉樵声得意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人要请谁去呀?” 周雷子苦笑一下,凑趣在外面应和道:“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老爷子又在面喊道:“谁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谁去一趟啊?” “许源大人要请三流文修玉樵声老爷子去一趟。” 三唱三和之后,老爷子终于过足了瘾,这才嘎吱一声打开门,施施然道:“前头带路。” “老爷子您差不多得了,都是自己衙门里,您还不认路吗?” “嘿嘿嘿!”老爷子一笑,跟着周雷子来到了许大人值房。 许源见了救星一样:“您可来了,快帮我写个折……” 玉樵声一撇嘴:“本尊堂堂三流,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帮你写个奏折?” 许源叹了口气:“捉刀润笔五十两银子。” “干了!”老爷子把袖子挽起来:“纸笔伺候!” 玉樵声这边刚写完,老秦小跑着进来通禀:“大人,殿下来了。” 后脚睿成公主就跟进来了。 公主仍旧是明艳大气,胸前丰腴。 许源立刻露出了笑容:“来了啊。” 睿成公主像女主人一样,很自然地就坐下来,看到桌上的折子:“刚写的?” 说着就拿起来看了几眼。 玉樵声想要说话,但想到殿下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没想到殿下秀眉微蹙,很快就指出了几个问题。 玉樵声老脸一红。 他老爷子一辈子没当过官,虽然是个文修,写东西不成问题,但奏折的一些关窍,他也不明白。被挑出了一堆毛病,而且其中还有一些很严重,措辞上可能涉及到“大不敬”的问题。 许大人就用眼神去看老爷子。 玉樵声干咳了一声,虽然心虚但还强撑着:“五十两银子,就这个质量。” 他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丢下了一句话:“你们小两口腻歪吧,我老头子不在这儿碍眼了。”都已经走出门了,他又把头伸回来:“记得五十两的润笔费。” 许源有点急不可耐地关门。 睿成公主如雪的双颊上,飞起两朵红云:“你干什么呀…” 殿下的手下,都老老实实在外面院子里站着。 周雷子对着曹先生挤眉弄眼。 许源手脚好一阵不老实,揉得殿下有些喘不上气,身子又软又热,瘫在他的怀里。 殿下心头埋怨:老皇帝不守承诺,答应了赐婚又反悔,委屈我跟许郎偷人似的…… 殿下好容易恢复了一些力气,整了整衣鬓,又拿起奏折:“算了,我帮你写吧。回头给你介绍几个专门捉刀公文的师爷。” “不要。”许源嘿嘿笑道:“还是你来帮我写。” 殿下立刻就明白,这都是借口… 殿下轻轻啐了他一口,但也不再提介绍师爷的事情了。 改完了奏折,殿下又提起了一事:“沐鉴冰接连丢脸,消息在北都中传得飞快,尤其是第二次,背后一定有古怪。” “东阁那边查了。”许源就把玉晚照查内鬼的事情跟殿下说了。 殿下又说道:“消息传开之后,就有人通过某些渠道,向我传递了一些信息。” 许源有些不明白:“找你?传递什么信息?” “可以跟你联手,进一步打击沐鉴冰。” 许源一愣,所有的相关信息在脑海中一转,就有了一个答案:“某位皇子?” 殿下缓缓点头。 许源觉得有些滑稽,沐鉴冰对他们有威胁吗? 可能也只有马擎奇这样的老前辈,还觉得沐鉴冰存着那么一线希望吧。 皇明不是番邦,沐鉴冰的出身注定了他与大位无缘。 可即便如此,那些皇子们也不肯放过他,只要有机会就上手段、使绊子,恨不得一脚将他踹进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但这种行为,在许源看来十分不智。 真正能够决定那个位置归属的,只有天子。 而天子一定会对这种行为非常不喜。 许源摇摇头说道:“不必理会他们。” 殿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许郎,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后,眼中都是欣赏:“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些皇子都疯了! 太子之位空悬越久,他们越会失去理智。” 皇城中,天色已近黄昏,一只胖胖的黄猫,顺着一道围墙慢悠悠的走到了屋檐上,然后用爪子轻轻扒拉着一只屋脊兽。 那琉璃瓦材质的屋脊兽,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 黄猫却是一点也不怕,皇城猫都明白,这些东西各有职司,蹲在这里就是要镇住什么的,它们绝不敢乱动。 它扒拉几下,舔舔自己的爪子。 然后纵身一跃,想要跳到对面的一堵围墙上。 可惜算对了距离,算错了自己的体重。 只飞越了不到一半的距离,就笔直的坠落下去。 两堵墙之间的巷道内,响起了一声猫儿炸毛的尖叫声。 下面的御书房中,天子对这些皇城猫的容忍度却很高。 便是被吵闹打扰,也并不生气。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许源递上来的,关于听天阁东西两阁职司划分的申请。 一份是皇城司调查的,沐鉴冰冲击三流失败,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 皇城司上下深知陛下想看的究竞是什么,所以这一份折子里,重点调查了两个方面。 一是沐鉴冰冲击失败的原因,究竟是自身的,还是有外部干扰。 如果有外部干扰,是许源干的,还是别人。 第二方面,就是沐鉴冰失败后被玉樵声气得吐血,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 只要皇城司想查,几乎就没有查不明白的。 结果都写在了折子里。 第二方面,他们查到了一位皇子。 且明确注明,那位皇子曾试图通过睿成公主,跟许源达成一种默契。 但是睿成公主根本没有回应对方。 而第一方面,答案却并不那么的清晰。 结论是冲击失败的确沐鉴冰自身是主因,但是有没有外力干扰,仍旧无法确定。 皇城司深知陛下究竟想看什么,陛下也很明白,皇城司很会逢迎媚上。 沐鉴冰一定是自身实力不足,才导致冲击三流失败。 皇城司不排除外力因素,其实是给天子留点颜面的意思。 毕竟是他的种,他又大力支持了,结果…… 天子是先看完皇城司的折子,而后才打开许源的折子。 如果皇城司调查出许源有什么问题,天子仍旧会打开第二份折子,但心态就完全不同了。 但哪怕是天子对于许源没有胡乱插手沐鉴冰冲击三流,心中很满意,看到许源的折子之后,也是不由得面皮一抽。 因为许源对于东西两阁的职能划分非常的离谱! 不是许源多吃多占到了离谱的程度,而是……许源收缩的有些离谱。 许源在折子里,向陛下的提议是: 许源在折子里隐晦的提到,臣回北都之前,曾听闻沐鉴冰奋发向上,积极任事。 既然如此……整个皇明,可以全都交给东阁负责! 咱们也不用南北划分、东西划分了,都给你们。 西阁只负责大案要案,或者是东阁处理不了的案子。 天子看完的第一反应是,这小混蛋要撂挑子! 皇明本身已经有了诡事三衙,能够处理掉绝大部分诡案。 剩下的一些,其实天子还要挑选一些,尽量选择那些和运河有关的案子,才会交给听天阁。本身这案子的数量就不多,你还只负责大案要案? 以沐鉴冰的性子,绝不可能真把什么大案要案交给你们西阁,一定是全都自己处理了! 那岂不就成了,朕的亲生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等着,准备摘桃子? 这是朕给我儿子安排的戏本啊,你小子居然想拿? 天子第二个念头则是,这小子是以退为进啊。 故意说了这种划分,其实就是让朕想明白,他要是撂挑子,沐鉴冰将要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逼着朕给他一个公平的职司划分。 但最后,天子的脸色慢慢冰冷了下来。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混账!” 过了一会儿,又在心中阴森森的暗道:“监正大人插手了!” “那小子知道了命修冲击一流的方法!” “逆天改命、越逆天一一晋升一流的几率越高!” “只有监正大人知道,命修一流的修炼方法!” “这小子是在提醒朕,他知道朕的打算,就是想让他冲锋陷阵,然后沐鉴冰来摘桃子。” “他用这份奏章,向朕宣战:他不怕,他也不会退避,他要明刀明枪的,跟朕做这一场!”“结果只会有两个,他输了,他为沐鉴冰做嫁衣,承受运河龙王的全部怒火,身死道消!”“他赢了,他就是目前皇明第二位一流命修!” “这小子,好狂妄!” 天子端坐在御案后,忽然怒极而笑:“哈哈哈哈” 站在旁边柱子下的王公公,怀中抱着拂尘,低着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天子的确愤怒! 这个他亲自从南交趾挖掘出来的小家伙,这是在公然向当今天子宣战! 邀请当今天子,来一场“天局一赌”! 这种精神,丝毫不输于他的先祖! 甚至还要超过了他的先祖,因为许源的豪赌对象,直接就是天子! 天子感觉到了严重的被冒犯! 他甚至想当场就下旨赐死许源! 这一份奏章,是睿成公主帮许源修改的。 但是睿成公主并不清楚,许源和天子之间的组语。 殿下只是帮许源梳理了措辞和各种避讳、敬语。 但天子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一场赌局,但也是一次反击。 天子之前对许源的拿捏、打压,许源胸中有怒火,就一定要表达自己的意志!! 我不是受了欺负,就忍气吞声,哪怕你是天子! 天子用力抓起了御笔,笔杆上留下了清晰地指印! 一张诏书一蹴而就! 但并不是赐死许源的诏书。 天子受到了挑战,怎么能不接? 不管这种挑战是公开的,还是私密的。 作为天子都必须接下来,否则便是怯懦! 老皇帝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但凡有人敢挑战天子,天子一定要迎战。 在这个时候,天子必须展现自己的“无敌”。 既然无敌,就不惧挑战。 可天子应该做的,是杜绝一切有可能挑战自己的人,获得挑战自己的机会! 比如许源这种人,就不应该给他直接跟天子对话的机会! 天子本应利用朝廷的各种制度,在自己身前画下一层层的防御,对那些狂徒进行筛选。 但这一次,他看错了人。 他亲自将许源从南交趾调来北都! 让许源拥有了直面天子的机会。 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只海参,但用力一捏,里面藏着一只海胆! 诏书第二天一早,就分别送到了东西两阁。 皇帝对于他们的职司划分有了定论: 东西两阁将皇明东西划分。 就连北都也均等的分成两部分。 你们每人负责一半! 年终大比,胜者为尊,第二年负者要完全听从胜者的调遣! 诏书宣读完毕,西阁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等天使走了,一群人都炸了锅:“真不要脸!” “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他儿子!” 东西划分听起来似乎是比最初的南北划分更公平,但实际上东部的经济繁荣,人口稠密,自然邪祟就会少一些。 而西部邪崇猖狂,尤其是刚征服百年的交趾,以及不足百年的暹罗等地,还有正在打仗的天竺。这些地方同样是诡案频发! 东边的高丽和扶桑,是皇明最早征服的地方,当地都是顺民了。 唯一难搞一点的,就是从雪刹鬼手里抢来的那些土地。 但那一片土地在北方,面积广大,也是东西各一半! 许源心里很清楚,这也是天子的反击! 朕囗含天宪! 有的是办法整你!表面上还让你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此许源也是早有准备。 但许源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还有点窃喜。 没有人知道,那汪洋之中的水母娘娘,身体内还留着自己的东西! 水母娘娘正在汪洋之中东征西讨。 她在不断壮大,而自己的“命胎”也在随之变强。 或许……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能拥有水母娘娘身躯的一定控制权。 到时候,在沿海搞些事情…… 年终大比,沐鉴冰绝无可能胜过自己! 不只是睿成公主不明白许源和天子之间的暗战,整个北都,乃是整个皇明,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他们看到这道诏书中的划分,都以为:许大人胜了! 对于西阁最不利的划分,就是划江而治。 陛下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划。 而沐鉴冰的东西分治方案,也要拿走整个北都。 现在陛下分了一半给许源。 怎么看都是沐鉴冰冲击三流失败之后,陛下不得已公平了一把。 一时间整个北都表面上,大家不敢说什么,背地里都是暗暗翘起大拇指。 许大人牛逼!这是硬凭着自己的实力,打赢了私生子啊! 甚至北都中的一些大赌档,直接开了盘口:年终东西两阁谁能赢? 许大人赔率远低于沐鉴冰。 赌档专门设了个告示牌。 左边是西阁右边是东阁,准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记录他们双方的破案数。 凭着这个实时更新赔率! 看热闹的人很多,结果第二天,一桩大案子就砸在了西阁头上。 只能西阁接了,因为沐鉴冰还重伤未愈呢。 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案子不好办。 白山省里,忽然闹了一场黄皮子灾! 第717章六根黑毛 白山黑水间的五仙传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已经没有人能记得清了。 在这邪祟遍地的时代,五仙更是大行其道,很是出了几尊大邪祟。 在白山省中,甚至有不少人暗中拜五仙,它们毕竞要比一般的邪祟更理智一些。 但一旦成“灾”就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了。 最先是一头或几头,忽然爆发出强烈的进食欲和交配欲。见什么都吃,快速地产下大量后代,往复循环,快速爆发出一个庞大的族群。 而后便泛滥成灾,如同潮水一般,漫山遍野的涌过去,将所见的一切都吃光!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在这个阶段,化为“灾”的五仙还只吃血肉。 但当它们把血食吃光了,它们便会进一步饥不择食,草木、泥土甚至是岩石,也会全都吃下去。到了这一阶段,它们吃多了草木,就会转化为血肉和草木的结合体怪异,吃多了土石,就会化为土石怪这一阶段的“灾”,其中个体会变得五花八门。 而后它们会进入第三个阶段,个体会互相争斗、吞噬,最终决出一尊“灾主”。 有了灾主的“五仙灾”,就会攻击人类大城。 白狐一族想要从祖地搬出来,根本原因是在祖地中,会受到“渊虚”潜移默化的影响,导致族人失去理智,彻底化为疯狂的邪祟。 而五仙灾的成因,应该也是和“渊虚”的影响有关。 白狐一族当年曾经历过一次灾。 成灾的不是狐族,而是蛇族。 最终诞生了一头庞大的灾主,吃光了三县之地,而后带着手下们直奔府城。 据说那头灾主在山间潜行,头颅高过了山丘。 它带着族群跨越运河的时候,直接用庞大的身躯横拦大河,如同一道水坝一般! 河水流干露出河床,蛇灾们从河床上顺利游过,没有一条被河水冲走。 当时府城内人心惶惶,无数大姓、富商,拖家带口,赶着马车提前逃窜。 衙白山省紧急调遣了三位二流坐镇府城,可是百姓们仍旧没有信心,觉得必死无疑。 可最终,这头灾主,在跨越第二道运河直支流的时候,忽然被河水缠住。 紧跟着河水好像铁水一样,滚烫的浇在灾主的身上! 灾主奋力挣扎,那河水却变得无比坚韧。 灾主能撼动山岳的力量,在此时显得虚弱不堪。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庞大的灾主就只剩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而后就连这骨架,也融化在滔滔河水之中。 这一场“五仙灾”终于消弭于无形。 谁都知道,这是那灾主触怒了运河龙王,惹得龙王降下惩罚。 人人都知道,邪祟在运河中不敢太过张狂,这一次终于亲眼见识到了。 而现在的这一场黄皮子灾,究竞发展到了哪一阶段还不清楚。 江南那边,比如浙省,各地衙门都配备了和鸣辘,但白山省没有。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穷。 消息还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白山省的求援文书,皇帝直接转给了许源让他看。 白山省已经调集了两位二流,准备对这场黄皮子灾进行围剿。 但仍旧担心无法处置,所以向朝廷求援。 白山省内,他们已经调集了除妖军一部协助两位二流。 此外还有河道兵三营,随时准备支援。 按照文书上所说,这场黄皮子灾应该只是第一阶段,可送到北都已经两天时间了,现在发展成什么样子,以及等许源赶去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都不好说。 案子是陛下从祛秽司直接调来,交给许源的。 陛下现在随意插手诡事三衙一一但诡事三衙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 但白山省实际上是在东阁的管辖范围内。 陛下给许源承诺:接下来的一年内,你们西阁有什么不想处理的案子,也可以转给东阁一次。但只从文书上,许源实在看不出来,这次的黄皮子灾,跟运河龙王有什么关联,陛下为什么会把这个案子接过来,交给听天阁呢? 许源这边做着准备,睿成公主急匆匆赶来,亲自帮许源看了一下那道八百里加急文书。 而后面色凝重道:“情况一定已经非常严重了。” “皇明这些老官僚们,不管是民变还是诡灾,不到他们实在捂不住的时候,是绝不会上报朝廷的。”“他们既然已经调集了两位二流,还要向朝廷求援,那就说明现在的局面,没有一流是压不住了。”许源缓缓点头,只是不知这一次,白涯公愿不愿意再帮自己? 皇帝的旨意并不强人所难,没有说让许源去解决黄皮子灾,而是让他去调查,这场灾背后的起因。“陛下一定也看明白了白山省的形势。”许源问道:“他有没有可能,另派一位一流出马?”殿下缓缓摇头:“很难说。但是依陛下下的性子,能不派就不派。尤其是…… 你刚刚在浙省捣毁了老母会,运河龙王极可能会报复的时候。” 其他的话不必说,尽在不言中。 天子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怕死的那个人。 老皇帝之所以不愿意外派一流,是想要把自己能够控制的一流,全都留在北都中。 至于白山省的事情……先让二流们试试看。 “许郎你去求白涯公,他应该不会拒绝你。”殿下替他分析:“陛下不是要故意坑你,毕竟现在还需要你做事。 所以陛下不会在暗中阻拦白涯公。 但是……” 殿下拖长了一下声音:“这次你不能再让白涯公白帮忙了,他毕竞是一流。” 许源颔首。 其实上一次从浙省回来,许大人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应该给白涯公准备一份谢礼。 睿成公主道:“我倒有两个合适的,但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你说说。” “咱们从雪刹鬼那边抢来的地盘,能够开采黑油。” 黑油就是快轮船上,大型机动匠物消耗的物资。 皇明境内能开采黑油的地方不多。 “但那一片区域是咱们刚打下来的,当地的雪刹鬼时常暴动,偶尔还会有雪刹鬼的正规军,越境杀过来。 所以现在没办法稳定经营,可以先给白涯公一口矿井。 这个收益将来肯定是逐年递增的。” 许源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火水大车的生意,我建了个厂,老公爷要是有兴趣,也可以给他一股。” 许源其实自己也想了一个,那就是诡实矿。 殿下说道:“其实我很看好雪刹鬼那边的黑油生意,但那边真的想要稳定生产太难了。 即便是咱们的疆域再往北扩几百里,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 雪刹鬼的白毛骑兵来去如风,而且他们早就习惯了在冰原上作战,又熟悉地形,所以经常有小股的骑兵越境深入搞破坏,咱们这边如果没有算修跟着,是很难抓住他们的。” 说起这个,许源忽然想起来,后娘上次炼造的那种炮车。 虽然昂贵,但是真的凶猛! 防御力和火力都格外逆天。 许源立刻就说了,而后道:“既然匠造大炮能装在炮车上,那么咱们的千箭弩机就也能装上去。到时候炮车和弩车……就叫快弩车吧,守在咱们的矿井旁,就算是他们来了上千白毛骑兵,也要被射成筛子然后再轰成了渣!” 殿下眼睛一亮:“婆婆真厉害!这个办法可行!” 殿下是很懂事的,这时候绝不能怀疑,准婆婆炼造的这炮车,究竞有没有许郎说的那么厉害。许源点了点头:“我去跟白涯公谈,再加上诡实矿,让他选一个。” “如果搬澜公也愿意去,白涯公选剩下的两个,让他也挑一个。” “好。”殿下答应。 许大人是一点没跟殿下客气,这软饭吃的心安理得。 白涯公的确没有拒绝许源,也不扭捏,很顺利的选了黑油矿井。 而且白涯公对许源所说的炮车和快弩车极有兴趣,一再强调:“老夫人炼造完成后,一定要请本公先去看一看。” “这当然没问题。” 说完了这事,白涯公又道:“本公听到了一些消息,现在还不能确定真假,但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一“老公爷请讲。” “据说这一次的黄皮子灾,最初的起源,乃是一只淹死在运河里的黄仙!” “它以尸鬼的形态,从运河中爬了出来,而后咬伤了几只同类,那几只同类彻底引发了这场五仙灾!”许源恍然,这背后果然跟运河龙王有牵扯。 许源从白涯公家里出来,坐在马车上行过了几条街一一马车便停住不愿意往前走。 而且前后摇晃着,似乎是在劝诫老爷: 前面不是什么好地方,老爷还是要少来。 小梦已经嗅到了前面街道上的浓烈的脂粉味。 这里是北都著名的销金窟,每隔几年,都要从这里走出来一位名扬天下的皇明花魁。 皇明文修都说:南有秦淮河,北有八大街。 许源苦笑一下,拍了拍车子,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小梦顿时更幽怨了:老爷何时在这种地方,还有了老相好? 我要放黄身莺,去跟殿下告状! 让殿下来管教你。 许源更是哭笑不得,只能解释清楚:“就是那只白狐。” 白狐买下了“八大街”中的百顺街上的“坐月楼”。 不过她最近改了风格,不亲自接客了,而是转为幕后的妈妈。 可能是红尘历练的火候差不多了。 但是她虽然当了妈妈,但没多久,仍旧艳名满北都。 自家头牌的姑娘,打个茶围要二百两银子,但硬是有人给白狐妈妈出到了五百两! 白狐现在反而端起来了,搞起了卖艺不卖身的噱头。 但北都的公子哥们,还真就吃这一套! 每日都有人来打问:白妈妈可愿见客? 若是愿意,那便欣喜若狂,感觉花了五百两还占了大便宜。 若是不愿意……那就再去找楼中其他相好的姑娘。 许大人来的时候,前面正好有一位锦袍公子被白妈妈的侍女婉拒了,无比失望的仰天长叹:“某连续来了二十七天,只盼白妈妈能赏脸,让某一睹芳容,可惜啊,始终无缘……” 他正遗憾着,就见许大人看都不看旁边的小侍女,蹬蹬蹬的就上楼去,直奔白妈妈房中。 “诶!你这……”锦袍公子正要指责,却被身后同伴拉住,低声道:“你不想活了!” “知道他是谁吗?” “听天阁的那一位!” “连陛下的……都在他手里吃瘪!” 小侍女也是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兮兮道:“那位大人实在霸道,我们苦命人,惹不起啊” “唉一”锦袍公子长叹一声,心中着实同情白妈妈,却又不敢招惹许源,只能去找楼中相好的姑娘,抚慰自己郁闷的心情了。 许源进了门,便看到两只小狐狸,现出了原形,正在床上互相缠绕成一个圆毛球,嘻嘻哈哈的玩闹着。许源看到之后,竟是觉得:这要是数九寒天,搂在怀里一定十分柔软温暖…… “呀!”两只小狐狸看到许源忽然进来,顿时大羞,噗地一声化作了两团白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白狐没好气道:““大人又来欺负我这妇道人家了?把我楼中的客人都吓跑了。” 若是小公爷在这里,少不得要柔声哄上几句,许源才懒得跟她废话:“本官曾答应你们,陪你们去一趟祖地,现在可以兑现承诺了。” 白狐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是真的!” “那我让那两个小家伙跟你去,她们都已经在祖地的族谱中登名,祖地那边的族人都认识她们……”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阵轻轻地咳嗽打断。 声音是从外屋传来的。 许源走出去,便看到外屋的北墙上,置着一处神龛。 里面供奉着一具面目模糊的小小雕像。 随着咳嗽声,这雕像渐渐地变化出了清晰的形象,竟然是一只黑狐! 黑狐在神龛中端坐,爪子掐着某种古怪的法诀,也不知它本体现在何处,开口对许源说道:“许大人分明是要去处理黄皮子灾,却来忽悠我们要兑现诺言?” 许源当场被揭穿,脸上却没有一点惭愧之色:“你们愿意一起去,本官就顺路帮你们查查祖地羁绊的事情,不愿意去就等下一次吧。 但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本官可无法保证。” 黑狐摇头,这小子分明是要找个免费的向导,还让我们承他的人情! 黑狐的爪子飞快的掐算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好,让那两个小家伙跟你一起去。” 说着,它忽然摊开爪子,轻轻一吹 爪子上飞出六根黑毛,飘进了里间。 两只小狐狸藏在木床的帷幕后面,六根黑毛每人三根,分别插在了它们的耳朵后。 两只小狐狸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哼哼唧唧:“黑不溜秋的好丑呀。” “污了我这一身雪白的皮毛。” 神龛中的老黑狐是真的脸黑了,本来是给你们保命的,现在老祖我想收回来!! 第718章干娘 狐狸姐妹花跟着许大人出来,上了马车。 她们现在是人形,走路天生扭。 全身上下,真的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媚。 白狐担心她们太过惹眼,为了避免在北都中惹出事端来,给她们带上了面纱。 但白狐爱美的天性不可更改,又觉得这素净的面纱不好看。 换上了一种带着金线云纹的。 而且面纱下,还挂上了一排小小的银铃。 走动的时候,便会发出那种细碎悦耳,却并不显得嘈杂的铃声。 好像山中泉水,在岩板上跳跃。 楼中的那些客人,听到了声响,便从窗户向外一看。 虽然没有看到姐妹花的面容,但是那身段那姿态,尤其是双倍快乐,顿时让他们惊为天人。身边的姑娘都不香了。 可惜,只看了一眼,那两个姑娘便上了马车。 他们羡慕的看着马车离去,对先一步上车的许大人充满了嫉妒! 心中暗暗发誓:果然什么钱财、名声,都是身外之物! 大丈夫必须要大权在握! 只有权势无往不利! 这楼里现在有八个客人,这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升起,而后身边的姑娘娇滴滴的捧着酒杯呼唤一声:“公子,咱们接着玩呀……” 便有七个顿时嬉皮笑脸的将刚才那一丢丢的雄心壮志,丢到了脑后去,搂着姑娘的腰肢,或是交杯,或是嘴对嘴,把那一杯酒饮了。 只有一个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日最后放纵一天,明天便闭门苦读,定要高中,将来官居一品,大权在握,便如今日的这位大人一般! 至于说明天能否忍得住,又最终能忍住几日,这便是划分人杰与庸者的界限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带着狐狸姐妹花出来,这一个随意的举动,就引起了一片内心的波澜。甚至可能会在未来造就一位权臣。 上了马车之后,狐狸姐妹花就被小梦镇压。 在车厢内直接打回了原形! 她们和小梦之间的水准差距太大,毫无反抗之力。 “叽叽,叽叽!”两姐妹抱着小爪子急得乱叫。 小梦下手是狠的,不仅让让她们现出原形,就连口吐人言的能力也给剥夺了。 就是要让老爷看看,这两个就是野兽啊。 老爷万万不可…… 小梦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可能失算了! 老爷的癖好本就跟一般人不同,他跟我都能……两只小兽……说不定老爷更有兴趣了! 小梦顿时苦恼,有些左右为难。 好在这个时候老爷开口了:“小梦,别胡闹了,快让她们恢复人形,我有话问她们。” 狐狸姐妹花在车厢内一滚,顿时重新化为了人形。 “变回来了!”两姐妹开心地抱在一起,碰胸庆祝。红豆清晰,波涛汹涌。 “咳咳咳。”许源咳嗽一声:“把衣服穿起来。” “哦。”两只小狐狸答应一声,但许大人并没有背过身去,主要原因是车厢内狭窄,不好转身。“本大人一直很好奇,你们白狐一族的老祖,怎么是一只黑狐?”许源问道。 两只小狐狸眨眨眼,迷惑道:“我们是白狐族吗?” “谁说的?” “我们族里也有黑狐、黄狐、花狐呀,颜色可多了。” “但是我们白狐最好看!”狐狸姐妹花一起,信誓旦旦地点头。 她们很想说黑狐是最丑的,但不敢了。 刚才她们嫌弃老祖的黑毛,就被那三根黑毛,化作了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 许源摸了摸下巴,可能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见到白狐和姐妹花,就以为她们是白狐一族。 “你们对祖地那边熟吗?” 两只姐妹花眼睛一亮:“熟呀!” “我们上次回去,已经把那一片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小河都逛遍了。” 狐狸妹妹立刻举起小手,骄傲地宣布:“我知道哪个山坳里,田鼠长得最肥最好吃……哎哟!”她就挨了姐姐一下,姐姐给她使眼色。 妹妹立刻恍然大悟:“对哦,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田鼠只有那么些,若是大人跟我们抢,咱们就不够吃了。” 姐姐满脸黑线。 我是这个意思吗? 许源摇摇头:“我绝不跟你们抢。” 这两个小迷糊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许源也就放弃了。 不过此去白山省,肯定要借助狐族的力量,所以还得带上她们俩。 马车回到家里,许源让人先把两个小狐狸安顿下来,然后自己去见搬澜公。 老公爷听说白涯公也去,便摆摆手:“本公就没必要再去了。小线娘最近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我得多盯着点。” 对于许源送出的礼物,老公爷没有拒绝,但是说道:“火水大车厂子给本公一成,将来留给小线娘作嫁妆。” “小线娘的家嫁妆我这哥哥自会准备……” 老公爷打断他:“你准备你的,我这个师父也得备上一份,我就这么一个徒儿。” 许源便没有再反对。 再回家的时候,郎小八和纪霜秋正好出关。 这两个夯货身躯又长高了二尺,已经是五流武修了。 但是两人还没有第二道武密,修炼方法,和本身使用的兵器、武技,也都还跟不上。 空有水准但缺少技巧。 纪霜秋的父亲就是武修,但她现在的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了老父亲,家里已经无力给她什么帮助。许源在考虑,让他们走谁的路子。 现在有三个选择。 一个是减天澜。 监正门下的三代第一人,跟郎小八很投缘,愿意传授他。 可以前只是简单的指点一二,现在再跟着臧天澜学习,那就得正式拜师了。 且不说臧天澜的路子是否适合这两人,要是拜师了,郎小八就比臧天澜矮了一辈。 最关键的是,也比闻人洛矮了一辈。 以闻人洛那张臭嘴,一定会顺着郎小八,把自己的辈分也降下去。 所以,绝不可如此! 第二条路是秦都。 许大人一句话,秦都就算不乐意也会传授。 还有第三条路,便是河工巷的传承。 申大爷当年乃是一流!他的传承留在了后娘的匠物中。 但申大爷在交趾,没法亲自指点,得郎小八和纪霜秋自己领悟。 这俩货的脑子……许大人有点没信心。 “这次去白山省的路上,让他俩试一试……”许源暗道。 如果无法领悟申大爷的传承,那就只能选秦都了。 但不论如何,许大人麾下现在终于可以算是兵强马壮了。 三流一文一武,四流有蔡星澜,下面五流、六流众多。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许大人一声令下,门外的郎小八立刻如惊雷般应道:“是,大人!”整个听天阁立刻行动起来,大家下值之后就回家收拾东西。 狄有志和周雷子等人,已经从许大人家里搬了出来,各自在附近找了房屋租下居住。 北都什么都贵,跟占城一比高出五六倍。 但是听天阁给的俸禄也高,狄有志和周雷子租了两个相邻的小院,狄有志的大一些,周雷子的小。老狄的家小很快就要被接来了,眼瞅着一家团聚,老狄这几天一会儿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一会又有些怅然若失。 周雷子对老上司的心态拿捏得极准。 这老色鬼这段时间几乎没攒下钱,除了租房子和平时吃喝,几乎都砸在了八大街里。 北都的姐儿们来自大江南北,风格各异说话好听,而且还有一家“万国馆”,狄有志最近迷上了里面的一个雪刹鬼小姑娘。 家人来了他当然开心,他想孩子了,当然也想老婆和妾室。 但这以后就不能夜夜笙歌了。 而且家人来了要安顿还得花钱,他得找人借一笔…… 两人结伴回了家,分开前周雷子专门提醒一句:“你今晚可别再去万国馆了,明天一早大人就要出发,你迟到了一定挨鞭子。”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老狄不耐烦地摆摆手进了家门。 周雷子摇摇头,也自己回去了。 进屋关好门,刚点起灯来,屋梁上便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垂下来,正落在他的脑后! 周雷子看也不看,轻车熟路的一把从脑后将那东西抓下来,丢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每次都是这一套,你就不能来点新花样?”周雷子觉得无趣。 那东西摔在椅子上,原地打了个转,像人一样坐好,只不过椅子太大,它的身子太小,显得有些滑稽。它倒是一本正经的用小爪子梳着自己鹅黄柔顺的皮毛,哼哼着说道:“我是怕把你吓出个好歹来。”它忽然从椅子上一跳,整个落进了桌子上烛火下,那一团小小的灯下黑中去,而后忽然从黑暗中探出一张血盆大囗! 周雷子拍拍胸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夸张叫道:“啊呀呀,好恐怖、好可帕…” 然后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音。 “哼!”那小东西又从灯下黑中蹿了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真把你吓死了,以后谁给我买熏鱼干?” 这北都南市口的熏鱼干,它是真喜欢吃。 周雷子撇撇嘴:“那东西不便宜啊……” 那小东西顿时红了眼眶,可怜兮兮要哭出来似的:“我一只良家黄仙,被你从万里之外骗到北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现在却不想负责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它用小爪子一抓,凭空便有一只粉红色的锦帕出现在爪子里,它装模作样的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又时不时地偷看周雷子的反应。 周雷子却是脸色一变,一把抢过那锦帕,厉声喝问道:“黄小九儿,我问你一一这东西哪儿来的?”那小黄仙黄小九儿眼珠子乱转,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出门捡的…” “你!”周雷子气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是你偷的吧?你真是害死我了!” 周雷子的家,东边是狄有志,西边是杨寡妇。 杨寡妇不到三十,带着一双八九岁的儿女。 寡妇门前是非多,想要少些是非,就得泼辣。 杨寡妇便是如此。 前几天周雷子就被杨寡妇堵在门口骂了街。 说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丢过东西,怎么你姓周的一搬来我就接连丢衣服? 周雷子极为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娶个北都的女人呢,你这不是坏我名声吗? 两人大吵了一架,但周雷子绝没有想到,原来是家中这小东西偷的! 黄小九儿是当初在占城,小余山外那一群黄皮子中的一员。 但它跟别的黄皮子不同,它好像更机灵,而且心更大。 许大人离开占城的时候,它偷偷摸摸的钻进了周雷子的行李中。 双方在小余山中办案的时候见过。 所以周雷子半路上发现这小东西的时候,这小东西痛哭流涕,你不能把我丢下,这里距离占城几千里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把我丢下,我就要被其它的邪祟吃了呀……… 我虽然也是邪祟,可我这细胳膊细腿,我能打过谁? 周雷子一时心软,就把它留下来了。 一直带到了北都,平时回家说说话,互相解闷。 周雷子是万万没想到,这小东西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你还偷了什么?!” “我没有偷!”黄小九儿理直气壮:“人家不要的,丢在一根竹竿上,我捡回来有什么错?”周雷子气笑了:“要是我没猜错,那根竹竿是不是横架在杨寡妇家的院子里。” “嗯啊。”黄小九儿发出鼻音,点了一下头。 “那是晾衣杆!”周雷子手指哆嗦,指着黄小九儿:“你还偷了什么,都给我交出来!” 黄小九儿一看不妙,转身就要溜,却有一根细细的藤蔓,嗖的一声从桌子上生长出来,缠住了她的腿。“你今天不交出来就别想走!” 黄小九儿扑倒在桌子上,干哭不见眼泪:“我一只良家黄仙,被你从万里之外骗到北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现在却污我清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周雷子这次丝毫不为所动:“都拿出来。” 黄小九儿见这一招不管用,气哼哼的起身来,一件一件的往外掏:“拿就拿,我都是捡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又不肯给我买好看的衣裳,还不准我去外边捡了.…” 周雷子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黄小九儿“捡”的,全是人家的贴身小衣。 因为她身子小,正常人的衣服她穿不上。 一连掏出来五件,不是肚兜就是抹胸……周雷子人都麻了,难怪那杨寡妇跳脚骂街。 但也不知为何,从始至终,周雷子都没看清楚,黄小九儿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些东西掏出来的。她好像自带一方空间似的。 黄小九儿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其实很心虚,都掏出来之后,说道:“我就是出去溜达,为你寻找出路的时候顺手捡的,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的事。” 周雷子有些心累了,随口问道:“我有什么事?” “你难道不焦虑吗?许源手下能人越来越多,现在连当初跟你一个水准的郎小八都五流了,你还只是七流。”黄小九儿摆着小爪子数数,数到七流的时候,两只小爪子有点不够用。 这方面周雷子的确是有些焦虑的,不是嫉妒,而是担心自己的掉队。 “你能给我找到什么出路?我是肯定要一直跟着大人的,你也别三心二意。”周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黄小九儿一本正经地伸出两根爪子尖,说道:“第一个,我已经通知家里了,让大家都来北都。”周雷子人又麻了:你让满山的黄皮子,都进北都? 我引了上千只黄皮子进京?! 我……到底是听天阁这边的,还是邪祟那边的? 黄小九儿不屑道:“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这天下任何一个城中,哪个没有几千上万的小邪祟?”周雷子想一想也对,夜幕落下黑暗降临之后,那满街乱窜的邪祟,其实都跟黄皮子们水准差不多。上千只黄皮子听起来惊人,但是撒进偌大的北都,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我们来了,你就有了上千耳目!” “我们最会听墙根了!” 周雷子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情报网! “它们到哪儿了?” “快的话今晚就能到,慢的话明天一早。” 周雷子当机立断,道:“明天你跟黄三十七、黄九十六跟我走,让剩下的先在北都藏起来,等我们回来。 这次去白山省处理的案子,正好跟你们一族,说不定你们能帮上忙。” 黄小九儿当即大包大揽地拍拍胸口:“那也别只是我们三个了,我把家人们都带上! 这正州的黄仙家族,最多不过百十头。 我们交趾的黄仙家族,数量多又强壮!” 她下意识地弯起胳膊拍了拍:“这次北上,给白山省的同族,一点来自天南的小小震撼!”周雷子会跟黄小九儿说许大人招揽了蔡星澜,说狄有志沉迷于雪刹鬼,说郎小八和纪霜秋晋升五流……这些都不涉及衙门的秘密。 也会说我要去白山省,因为虽然涉及到一点点保密,但问题不大。 但周雷子绝没跟黄小九儿说过,去白山省办的究竞是什么案子。 所以周雷子的神情,当即便有些古怪。 “你确定?” “当然确定!”黄小九儿十分笃定地摆摆手,然后便道:“这第二个便是……我在北都中帮你找到了一个干娘!” 周雷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干娘?你是不是飘了?你凭什么给我认干娘?” “这个干娘,能庇佑你,还能帮你成事,给你把男耕法升上去!” 黄小九儿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 皇明很多地方,曾经都有这样的传统。 如果孩子从小不好养活,多灾多难,或是总是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那么就会在家乡选一些特殊的东西,或是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或是山头上的一棵老树,或是草丛里的半截断碑,认作干娘。据说只要认得准,孩子就能免去那些灾祸,顺利的长大成人。 但邪祟遍地之后,这种传统就消亡了。 因为那些所谓的“干娘”,会真的活过来! 半夜敲门,在门外喊着:“我的儿啊……” 如果你不开,它就会闯进来把孩子抢走! 即便是门神都不能阻拦! 因为你家孩子的确给人家磕了头,喊了娘! 周雷子疑惑问道:“你给我找了什么邪祟当干娘?” 黄小九儿自信满满,伸出一根爪子尖,指了指缠住自己脚踝的藤蔓:“松开,我带你去见见干娘。”“你拜了她,我包你立刻晋升六流法修!” 周雷子有些犹豫,黄小九儿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你放心绝不是害人的东西,你也别想暗中通知衙门的人,跟在后面一起去抓干娘。 这干娘我也认了。 我鼻子很灵的,谁跟在后面,我都能闻得到!” 周雷子试探问道:“真能升六流?” “包的。”黄小九儿用小爪子拍拍周雷子的肩膀。 “好。”周雷子应了一声,藤蔓便缩了回去。 黄小九儿一跳到了窗户上,回头招手:“跟我来。” 接着,她一跃就从窗户上了院墙。 周雷子跟出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上、天空中,传来一阵阵诡异莫名的怪叫声。 但周雷子看到,黄小九儿一路畅行无阻,所有的小邪祟,远远看到黄小九儿,都吓得落荒而逃。黄小九儿裂开嘴笑了,对身后的周雷子吹牛:“看到没,姐姐我在这附近的几条街上,有牌面的!”一人一黄仙,飞快的从街上穿行而过。 大福摇摇晃晃的从一个路口转出来。 蛤蟆趴在大福背上,疑惑道:“万狱黄胜爷怎么会跟周雷子搞在一起?” “这老黄皮子,究竟想干什么?!” 第719章不是一个品种 距离周雷子家三条街外,有一个十字路口。 由这个路口再往东走,大约二十步,有一条斜巷名为“儿庙巷”。 这名字来源于巷子口左手边,有一个只有一人高、五尺宽、方方正正的小庙。 其实这东西不是庙,更像是一道门。 但这么小,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 周围并没有别的相关联的建筑。 大家就当他是一座小庙了。 又因为实在太小,所以叫做“儿庙”。 奇怪的是,北都如今寸土寸金,但这小庙无主,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拆了占了这片土地。甚至这周围的居民,虽然每天喊着“儿庙巷”的名字,也知道名字的来历一一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注意那座奇怪的建筑。 这像门又像庙的东西,你从正面看,古旧的庙门上方两侧,各有一个圆形的窗户。 就好像是人的两只眼睛。 黄小九儿忽然跳到了周雷子的肩膀上,人立而起捧着两只小前爪:“累了,走不动了,我给你指路。”到了这儿庙前,黄小九儿便用小爪子一指,道:“就是它了,快些跪下喊干娘。” 周雷子不疑有他,便规规矩矩的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双手抱拳,郑重地喊了一声:“干娘!” 他没看见,他跪下去的时候,那东西两扇圆圆的窗户猛地挤了一下,古老的木门无声地大张开。仿佛一张脸,无声惊恐地望着周雷子肩膀上的那只黄皮子! 周雷子下拜,黄皮子却非常巧妙随之变换姿势,始终傲然而立。 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冰冷地盯着儿庙! 儿庙乖乖恢复了原状。 我何德何能…… 我……不敢不识擡举! 但它内心是在咆哮的:人啊,北都的衙门啊,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就把这么一头大邪祟,轻易地放进了天下首善之地?! 黄小九儿轻巧地从周雷子肩膀上跳下来,她当然骗了周雷子,她说她也认了这个干娘,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敢拜儿庙也不敢受啊。 “既然收了干儿子,以后他在北都,你就得罩着他,呐,现在先给点好处吧。” 儿庙心中苦涩,十分肉痛,却也不敢不从。 这老黄皮子,背对着周雷子,朝着儿庙说出的这番话。 周雷子看不见,但是儿庙能看见,她两眼闪着红光,已经把自己看穿了。 自己这肚皮里,藏着什么东西瞒不过她。 “嘎吱一”古老的木门打开。 这门已经不知多少年没人碰过,门沿上方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下,带着一股古老、腐朽、陈旧的气味。灰尘飘飞,被一股不知从哪一段岁月中吹来的风,卷成了一片灰纱,轻轻地披在了周雷子的身上。周雷子顿时全身一震! 自己的“男耕法”好像被施下了一份强效的肥料,立刻便摇晃松动,开始晋升了! 儿庙的心在滴血,攒了上百年的“门生尘”,从旧岁月中汲取的力量,一下子全给了好干儿子……但是这个干儿子,我并不想要! 夜色中,有厚重而陈旧的浑浊力量,围绕着周雷子不断地沉淀。 “男耕法”的本质,是大幅缩短生长周期。 而“门生尘”中所蕴含的旧岁月的力量,恰好对应时光,对于周雷子有大裨益。 小半个时辰之后,周雷子浑身一抖,那些已经被吸光了力量的灰尘,从他身上落下。 他站起来,对着儿庙抱拳一拜:“多谢干娘!” 他终于如愿以偿,晋升六流法修! 黄小九儿却是站在一旁,人立而起抱着两只前爪,脸上还有些不满意:“还有什么好东西?”“人家都叫你干娘了,不要吝啬,多给点。” 儿庙没反应,是真不想给。 黄小九儿噌一下就跳到了儿庙顶上。 儿庙不敢动。 黄小九儿爪子往下一捞,抓起来一块砖。 周雷子看得有些奇怪:顶上都是瓦片,这块黑砖你是从哪里抓到的? 儿庙剧烈摇晃起来,不行啊,这个真不能给,给了我就…… 黄小九儿另外一只爪子沉稳的往下一按,儿庙就动弹不得了。 黄小九儿将黑砖丢给周雷子:“行了,咱们回吧。” “以后记得常来孝敬你干娘。” 别来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来了! 儿庙欲哭无泪。 我好端端的蹲在这里,没找谁没惹谁,怎么就遭此横祸,大破财啊! 那黑砖,乃是它本命的四象砖之一。 数百年前,建造它的时候,在四根柱子下面,各自垫了这样一块砖。 拿走了黑砖就等于拿走了它四分之一的力量啊! 这老黄皮子,简直不当人子! 第二天一早,听天阁西阁大队校尉,在衙门口集合。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西阁的人手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 每个校尉身边,都跟着至少一个白役。 这些人未来会经过考教,而后将他们加入正役,至少要将校尉的数量维持在千人。 东西两阁的争斗,东阁大败,沐鉴冰连三流都无法突破,普通人不知道上层的博弈,当然是一致看好许大人。 西阁招人,大家踊跃加入。 常常是七八个人,争抢一个白役的名额。 但是这次北上,许源没有带上这些白役,却带了三百校尉。 现在不是许大人喜欢排场,而是远赴外地办案,的确就需要这么多人手。 不过这次许大人没有走运河,准备先走陆路,出了北都再找个地方上船。 上次去浙省办案,陛下赏赐了一艘快轮船,还有一面龙旗。 可是许大人觉得,这龙旗能不用就不用。 出北都走水路一定堵船,还不如先走陆路。 衙门前的空地上,三百人排成了三个方阵,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就要开拔。 周雷子跟着狄有志,站在中间的方阵。 秦都和蔡星澜都在往这个方阵里挤。 因为这个方阵距离大人最近,大家都觉得只要挤在这里,那就是大人的“嫡系”。 这次留守的还是玉樵声老爷子,只有他能压住玉晚照。 房同义和萧景川就幽怨的站在另外两个方阵前。 狄有志忽然歪头,看了看周雷子。 狄有志已经五流了。 他之所以提升的很快,当然是因为衙门里没案子的时候,他不是在八里街,就是在搬澜公的“搬澜鬼军府”中。 有凰女帅磨炼他!! 大清早的,狄有志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连连打着哈欠,一副身体虚弱的样子。 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周雷子的不同,等过了一会儿,狄有志忽然歪过头盯着周雷子看了好一会:“你好像,升了?” 周雷子已经在老上司身边,把自身的气机疯狂外放了好一阵子了。 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嘿嘿嘿!”他一阵得意地笑:“昨晚一不留神,侥幸升了六流。” 这话就被前面的郎小八听见了,郎小八回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把周雷子拍趴下了。 “不错,你就快追上我们了,再加把劲。” 周雷子脸一黑,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气机,一声不吭的缩进了队伍里。 狄有志下意识开口宽慰:“武修嘛……” 前面的秦都回头来,狠狠瞪了他一下,狄有志也跟着一缩脖子。 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许大人麾下的这些武修可以随意取笑,现在不行了,人家有撑腰的了。一群人正在互相聊着天,不免有些奇怪:怎么还不出发呢? 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轰轰轰的巨响声。 就见一辆辆的火水大车,鱼贯开了过来,上方飘荡着一条滚滚黑龙! 而后火水大车在众人面前停下,许大人一挥手:“上车!” 众人欢呼一声,一拥而上,你争我抢。 火水大车虽然已经在北都中流行开,但也只是在城内跑一跑,而这次显然是要出城的。 长途跋涉,这可比骑马舒服多了。 但秦都和郎小八等武修,就很郁闷。 他们坐不进去…… 只能跟在车后,甩开两只脚跑起来。 “他们骑马,咱们跟在后面跑。” “他们坐车咱们也得跟在后面跑,这火水大车发明出来,有什么用处!” “他们就是歧视我们武修!” 车上,一片欢声笑语,于云航问道:“大人,这车……” “衙门买下了,以后就是咱们的公车。” 众人又是一片欢呼。 整个北都不,应该是整个皇明,还没有哪个衙门有这样的火水大车代步呢。 许源又跟于云航道:“你安排一下,这些火水大车,抽出来几辆,以后每天上值、下值的时候,规划一下路线,争取把大家都接上。” 众人更是欣喜,以后每天上下值方便就不说了,省了许多钱也不说了,单单是去跟其他衙门、尤其是跟往日皇城司的那些同僚吹嘘,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痛快! 你们把我们排挤出了皇城司,现在看看,我们过的可比你们好多了! 许大人当然有自己小算盘。 这一批火水大车,就是殿下建的厂子生产出来的。 昨天殿下跟他说起来,许源还以为正在建呢,没想到其实已经开始生产了! 许源奇怪怎么会这么快,殿下详细地一说,许大人才明白了。 因为殿下有后娘的全力支持! 以后娘的匠修造诣,帮殿下把这个厂子弄起来,解决一些匠修层面的难题,那真是轻而易举。而且许源每次敲门,后娘要是忙着呢,就当没听见,理都不理。 自家仔无所谓,心理承受能力强的。 但殿下只要去敲门,后娘必定放下一切,立刻把殿下请进去。 先把儿媳妇骗到手再说! 许源真有点小嫉妒了。 这一批火水大车,西阁用一个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下来。 不但上下值接送大家,将来出去公干,如果人数多,也可以开出去。 只要这个先例一开,北都里别的衙门谁不羡慕? 只要羡慕了,在自家上官面前隔三差五的抱怨一通,其他衙门早晚都得来买。 这销量不就起来了么? 这个操作不算假公济私,也不算假私济公,双赢! 八辆火水大车,首尾相连,一路喷着黑烟,有时候还闪一下火光,轰轰隆隆的从北都开出去,噪音大、烟气重,但仍旧是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出了北都之后,官道宽阔,火水大车开始加速。 几十个武修喘息如牛,跟在后面狂奔。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官道两侧的草丛、树林之中,一只只黄皮子贴地飞窜。 跑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或是从草丛里伸出头来,或是蹿上树梢,观察一下自己有没有走错路。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两个,小心翼翼地跟在黄小九儿身边。 “祖奶奶,这么一路跑到白山省,孩儿们顶不住啊。” 它们两个无比恐惧黄小九儿。 其实三只黄仙站在一起,能够明显地看出来,黄小九儿的颜色更加鲜亮,皮毛也更加柔顺。一根根的好像金丝一般。 但她在周雷子面前,乃是自己遮掩了,显得有些普通。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以前从未发现,家族里有这么一位! 它们对这位“祖奶奶”的恐惧,不亚于对许大人。 黄仙一族其实不以年岁论辈分,谁的实力最强,谁就是“祖奶奶”“祖爷爷”。 这位祖奶奶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它们不知道。 等许大人即将离开占城,她才忽然展露了实力。 所以也不是它们隐瞒不报,而是还没机会向许大人告密。 “跑得到。”黄小九儿用尖厉的声音说了一句。 从形态到声音,现在的她,跟周雷子面前判若两黄。 黄小九儿把身躯一抖,那金丝般的毛发,一根根飞出去,每一根刺进了一只黄皮子的背脊,那黄皮子顿时便觉得,身轻如燕,体内气力绵绵不绝! 就连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背上也都刺了一根毛。 北都外二百里,西阁的那艘快轮船低调地停靠在一处码头上。 龙旗早已经收起来。 这艘船昨日就提前启航,花了大半天时间驶出北都,在这里等候着。 进出北都的船,一般不会停在这里。 所以这个码头十分冷清。 听天阁众人在此地登船,八辆火水大车浩浩荡荡而来,冒着黑烟红火,轰轰隆隆的好像八头匠修机兽!后面还跟着一群狂奔的武修! 脚步沉重咚咚咚的一路上震得大地颤抖! 武修们在城内的时候还收敛一些,一旦远离城市,发力狂奔,一脚下去路面就是一个大坑!皇明的商队们,只要是路上车轮陷进了坑里,都是同一时间吐槽:武修是真坑! 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人吓了一跳,根本不敢出面,全都缩在房间里,探头探脑的从窗檐下查看。上船、启航,快轮船也是喷出一根黑色烟柱,船尾喷出一道白色浪花,顺着运河快速离去。周雷子站在船上,悄悄向后张望了一下。 看不见黄小九儿,但他非常肯定,那黄仙带着交趾兵强马壮的黄皮子一族,一定是跟在后面的。周雷子有些担心的又看了一眼天空。 诈戾雀们在高空中飞舞。 它们的羽毛极为漂亮,在日光下泛着五彩琉璃光。 羽毛来自于琉璃鸾,遮住了它们身体内那一团碧火。 诈戾雀妹妹们已经可以把冥萤焰收缩的只有鸡蛋大小,火光不再外露。 周雷子很担心诈戾雀们居高临下,看到了那些黄仙,飞扑下来叼走…… 大福跟着饭辙子,最近这段时间它的状态呢……跟狄有志有得一拚。 诈戾雀妹妹们换了羽毛,你别说还真好看! 诈戾雀妹妹们如今已经完胜大雁姐姐和水鸟姐姐。 虽然大雁姐姐们温柔贤淑,虽然水鸟姐姐们有大长腿,但你敌不过诈戾雀妹妹们会变装啊!每隔一段时间给你来个新花样! 运河绕过了“渊虚”,多走了好几百里,而后进入了曾经的“关外”。 到了这里,百姓明显稀少了。 人少的地方邪祟就多。 船行在运河上,船身水线附近总有各种怪异浮浮沉沉,一双双鼓凸的怪眼,带着冰冷的暗黄色瞳光,窥视着船上的众人。 皮龙在水中,没有进行任何干涉。 半下午的时候,刘虎忍不住了:“雷子,把我吊到船尾去。” “小八,纪姑娘,都来帮忙。” “今晚吃好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应是,一起到了船尾,周雷子使了法,船尾长出一根坚韧的藤蔓,分出几根枝条困住刘虎的身躯,将他从船尾放了下去,就悬在距离水线五尺来高的地方。 刘虎双手肘后,暗藏了两把尖刀。 郎小八和纪霜秋各自挽了一张强弓,守在船尾的甲板上。 这是工部匠造司出的匠物,没有太多的能力,但是杀伤力强大,而且结实耐用,分发给军中将领,听天阁也分到了一批。 绕过渊虚之后,刘虎就发现这边河中的邪祟,跟中原不大一样,顿时见猎心喜,想要捕捉一头大邪祟,晚上做一场大诡宴。 但让别人来当诱饵,显然不合适,刘虎只能自己来。 但他又怕自己水准不够,所以喊了郎小八和纪霜秋在一旁,随时准备帮忙。 一头头邪祟紧追在船后,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后更加狂躁。 刘虎刚吊在那里,就有一头身体扁长,边缘的鱼鳞锋利,整体好像一柄游动的利剑一样的邪祟,嗖一声蹿出来,一口咬向刘虎! 这邪祟的头嘴,就像是剪刀一样张开! 若是咬实了,当场就能把刘虎拦腰剪成两段! 刘虎分辨了一下,撇嘴:“八流而已,你没资格当主菜!” 但刘虎需要一场丰盛的诡宴,所以身子一拧让开了大口,手中尖刀准确的插进了邪祟的眼睛中!这邪祟体长一丈,宽有三尺,但是身躯只有一尺来厚,十分的扁窄。 刘虎一刀刺进眼睛直接对穿,从另外一侧的眼眶扎了出来! 刘虎扬刀,将那邪祟往上甩去:“雷子,收了!” 周雷子立刻伸出一根藤蔓缠住了,拖上甲板。 这邪祟还没有死透,身子猛地一拧,锋利的剑身在甲板上横扫,还想要伤人! 郎小八牛眼一瞪:“畜生还敢放肆!” 他一脚踏下去,啪一声把邪祟头颅直接踩碎,然后没控制好力道,哢嚓一声把甲板上踩出来一个大洞!许大人的怒喝声从船舱里传来:“郎小八!修船的钱从你俸禄里扣!” 郎小八顿时苦了脸:“大人,扣钱的话,我连吃饭都不够了……” 纪霜秋很贴心道:“我借你呀。” 刘虎接连捕了好几头邪祟上来,最终引来了一头六流的三头蛇龟! 郎小八一箭射出,从脖子直接射进了龟身,当场杀了这邪祟! “哈哈哈!”刘虎大笑:“够了够了,快把我拉上去!” 但刘虎却惊愕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往上升,反而是在往下放,不断接近河面! 又有邪祟从河水中朝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刘虎勃然大怒:“周雷子,你今晚还想不想吃了?” “想吃想吃。”周雷子不敢捉弄他了,赶紧把他拉上来。 刘虎立刻动刀处理食材,又招呼丹修们帮忙,甲板上忙碌一片,不多时便飘起了一阵阵的香味。黄小九儿带着两个跟班,站在河边的一座山峰上,遥望运河中那艘快轮船。 想到周雷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诡宴吃,而自己只能啃“万狱间”中存的干粮,心里就一阵的不痛快。不行,回北都一定要多去邻居院子里捡几件衣服! 你周雷子想要娶个北都女子? 做梦! 有我黄珊儿在,这辈子别想。 忽然,黄小九儿眼神一动,目光望向了更远处的运河。 天已经擦黑了,视野并不好,但黄小九儿却仍旧看清楚,运河中有几百个小黑点在飞快朝着快轮船靠近! 那是一只只的黄仙,把头露出水面,四爪划水,速度飞快! 黄小九儿一愣,虽然隔得远,但以她的本事还是看清楚了,这些黄仙每一只,都像野猪一样大小!而且也跟野猪一样,长出了可怕的獠牙! 黄小九儿惊愕道:“北地的黄仙跟咱们不是一个品种吗?!” 第720章接战 河水中大片游来的黄仙,虽然外形大变,但气息是不会错的。 黄小九儿非常确定,那些就是同类。 但这“气息”本质上虽然相同,但也的确有些驳杂。 黄仙的气息不会这样紊乱,大河中的这些,已经有些偏离黄仙本质,更倾向于真正的邪祟了。黄小九儿口中,忽然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声音。 音波已经超过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但是黄仙们都能听到。 山峰周围的草木哗哗作响,顿时有上千只交趾黄仙露出头来。 这些家伙也十分的机敏,身子都隐藏在草丛中,只把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出来,一起朝着祖奶奶看去。黄小九儿又得意起来,数量上我们还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况且我黄仙一族,并不以肉身搏杀见长,你们北地的这些,长得再强壮又能如何? 我们黄仙是玩术法的! 到时候一千对三百,我们一大片的迷魂术砸下去,你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她正这么想着,便看到那一大群黄仙后方,河面再次泛起了一片片的涟漪,更多的黄仙从水中钻了出来一颗颗脑袋在河面上变成一个个黑点。 打眼一看,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之数! 黄小九儿眼珠瞪得溜圆,然后飞快的转动了几下,立刻尖利的问道:“这里到什么地界了?”黄小九儿不认识地方,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也是外地鼠啊,它们也不认识。 但两鼠又不敢不答,祖奶奶明显已经暴怒,脾气快要炸了。 她的爪子可不好消受! 黄三十七记得鼠须上挂着汗珠,手忙脚乱的摊开一张地图。 这地图是它从北都经过的时候,顺手从一个客商的行囊中“捡”来的。 只能说在这方面,我黄仙一族是有传承的。 而黄三十七是真的“手忙脚乱”。 它的身子也只有二尺来长。 那地图摊开来比它还要大。 它两只前爪按着两个角,两只后爪按住另外两个角,小小的身体努力的张开成了一个“大”字形,终于是把整个地图展开了。 黄九十六急忙在地图上寻找对应的地标,以确定位置。 但黄九十六就是黄仙中的武修。 它根本看不懂地图。 瞪着两只小眼睛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黄小九儿一挥爪子,黄九十六一声惨叫,飞出去挂在了几丈外的树梢上。 黄小九儿用爪子尖,在地图上顺着几道线条划了一下,停在某个位置上点了点。 “已经到了白山省的边界。” “这些黄仙是从白山省出来的?” 黄小九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听天阁这出来……不对头啊。” 她心中有些恼火:这个臭男人,果然没跟我说实话! 河水中,更多的黄仙浮了出来,很快数量便超过了一万! 黄仙都不喜欢水,这么多的黄仙在运河中游动,似乎是准备围杀快轮船,这事情绝对有古怪!而且黄小九儿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白山省那边的运河河面上,没有一艘船! 再回想一下,其实在百里之外,就不见别的船了。 河面上只有听天阁的这一艘快轮船。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附近的船都知道,一旦过了界线,进入白山省就会被这一大群黄仙攻击!船上,刘虎的这一场盛大诡宴已经进入尾声。 周雷子因为贱兮兮的捉弄了刘虎一下,整个诡宴过程中,都是最后一份分给他。 那当然都是最不好的一份。 周雷子懊恼无比,深刻反思:果然是不能得罪厨子和郎中啊。 黄小九儿看到河面上那第一批出现的数百只黄仙时,许大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船上还有一位三流秦都。 武修虽然不能算睿智,但是他们的战斗本能极强,敏锐的就察觉到了危险。 所以秦都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船上两位最高战力一起朝着前方看去。 其余人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家放下手中碗筷杯盏,跟着两位大人一起来到了船头,那些黄皮子在河水中,迅速地划出了一道道笔直的水线。 像一道道的利剑一样指向自己的船。 许源身后于云航立刻禀告:“大人请看那边。” 于云航指着一个方向,河岸边有一座巨龟一般的墨绿色巨石。 “这里便是白山省的边界。” 快轮船正在飞速的越过这道界线。 许源明白了,冷笑一声:“哼,果然白山省捂盖子了。” “这黄皮子灾已经有了清晰的领地意识。” “只要越过省界,它们便会立刻发起攻击。” 在许大人说话间,更多的黄皮子从河水中冒起来,瞬间上万黄皮子,朝着快轮船冲来。 天已经黑了,但是那些黄皮子的双眼中,都冒着红光,河面上密密麻麻一片红点! 场面十分地阴森诡异。 郎小八立刻喝了一声:“迎敌” 所有的校尉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持着弓箭、火铳、铁炮等,冲到了船舷边。 这些校尉们更擅长办案,本身是皇城司出身,而非军队,因而这种大规模的接战,他们手忙脚乱。更何况这还是在船上水战,他们就更不擅长了。 校尉们乱糟糟的往船舷边挤,也不知是谁忽然想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舷炮!舷炮!快去舷炮那大家一拍脑门,又是一窝蜂地朝下层甲板冲去。 这三百校尉,上船之后并没有明确的分工:谁是炮手、谁是弓手,又有哪些负责跳帮接舷战。因为大家压根没想到,会有一场水战。 许源大喝一声:“不要慌!” 船上众人惊醒,这才冷静下来。 “于云航!”许源喝了一声,于云航立刻站出来:“大人。” “分派任务,敌人离得还远,咱们有时间准备。” “是!”于云航立刻去分派任务了。 许源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聚蠕和万魂帕,要解决这一批黄皮子灾很简单,但许大人想要锻炼一下手下这批人。 反正有自己兜底,有足够的容错空间。 于云航的声音沉稳有力,很快将三百人分派完成。 一百人飞快冲到了下层甲板,推开挡板,将舷炮推出去。 这一艘快轮船上,两侧二层甲板上,各有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 船上众人立刻互相呼喊着,将船身在河面上横了过来。 一侧船舷朝向那些黄皮子冲来的方向,舷炮对准了目标。 百户房同义负责指挥,他大吼一声:“填药!” 准备好的药包就在一旁,但是校尉们一脸茫然:要填多少? 药包要根据不同的发射距离选择。 炮丸同样有好几种,用来针对不同的目标。 此外还要校准,射出前几炮后,还需要不停地调整。 但是西阁得到这一艘快轮船时间不长,大家只是进行了一些粗略的训练,对这些发炮的能力只是略有了解,距离能够在战斗中的实操,还差得远呢。 房同义一咬牙,索性道:“各自估算填药!” 于是校尉们各自商量一番,每一门炮都填装了不同分量的炮药,而后塞进了不同的炮丸。 盛于飞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炮组,将过量的炮药塞进了炮膛中,他气的跳脚:“蠢货!”“你们想把大家都炸死吗?” 其余几个人压根不理这个假番鬼,装好了药包之后,立刻挑选了一颗“子母丸”装进去。 子母丸打出去之后,会在目标附近炸开,分出二十四枚子丸,用来对付这些个体不大、但数量较多的邪崇,倒是正合适。 “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炮药太多了,要炸膛的!” 他怒喝道:“你们要违抗命令吗?” 他得了许大人的嘉奖,现在是个总旗。 但是在衙门里仍旧是不受待见。 即便是普通的校尉,嘴上可能不说,心里也是看不起他的。 对于他的一切命令,都当做没听见。 而且他是个虚职的总旗,下面没有直属的校尉。 炮组的其他人仍旧像以前一样,对他的一切命令充耳不闻。 盛于飞压着怒火,苦口婆心的说道:“我去西番的时候,在番鬼的船上当过炮手,一路上参加过十几场海战! 我有发炮的经验……” 可他这么一说,炮组的其他人,心里骂了一句“假番鬼”,更不愿意听他的了。 盛于飞眼看着他们已经举起了火折子,就要点燃引线了,气地冲了上去一一却被两个校尉身子像关门一样挡在了外面。 盛于飞怒不可遏,手中滚落一柄仵作刀,飞射出去,穿过了众人,准确的将引线齐根切断!盛于飞狠狠瞪了炮组其他人一眼,转身冲向另外一个炮组。 这个炮组的核心是一位小旗,他修的是算法。 他冲过去,那个炮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抓住那个小旗,将他拖了过来:“你看看他们是不是胡闹!” 这小旗应该是这一百校尉中,唯一能够掌握所有发炮技巧的人。 他看了一下药包的数量,脸色大变,赶紧把药包扯出来一半,然后狠狠瞪了那些校尉一眼:“你们不懂就不要瞎搞! 这一炮点燃了,你们跟周围的其他炮组都要上天了!” 炮组众人还是半信半疑,但小旗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再坚持。 乖乖的重新装好引线,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轰!轰!轰!轰……” 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从船首开始,依次开炮,喷出粗短的火舌,将不同的炮丸射向河面上的黄皮子们。快轮船随着开炮,船身不断摇晃。 这是内河战船,青铜匠造大炮的分量轻,数量少。 其实这个时候皇明和西番的远洋水师,主力战舰都已经是大型铁甲炮舰。 一侧船舷往往都加装了超过了五十门重炮。 船身外披着厚重的铁甲。 而且据说西番那边,已经在秘密制造全部由钢铁打造的战舰。 船身更加庞大,能够加装更大的火炮。 这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跟那种横行汪洋的重炮相比,威力当然是远远不如的。 但是在运河上,仍旧是可以横行无忌的存在! 炮声一响,那些黄皮子都被吓了一跳。 而后便见各种炮丸,混乱的打在了河水中。 有的因为装药量不足,只飞了一半就掉落在水中。 有的则是越过了那一片黄皮子所在的水域,打在了它们后方。 还有一些角度调整的不对,斜着向下,笔直的扎进了船身外十几丈的河水中。 第一次开炮混乱一片。 真正一炮准确的打中那一片黄皮子水域的,只有小旗的那个炮组。 他们选择的是开花丸。 一炮炸死了几十只黄皮子。 炮组一片欢腾,互相击掌捶胸。 盛于飞所在的炮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母丸”飞过了黄皮子水域,乃是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中,打的最远的一个! 这还是扯出了一半的药包后的结果。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之前的装药量开炮,就真的炸膛了! 他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没人敢去看盛于飞。 盛于飞冷着脸,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一句,转身就想上甲板去。 船上各处都听到了许大人的怒喝声:“废物!” 挨了一句骂,炮层甲板的所有人都是羞愧难当。 就连小旗他们炮组也不欢呼了。 这第一轮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房同义大怒,跳脚骂道:“你们都是猪吗?!” 盛于飞脚步停顿,想了想还是转身过来,来到了自己组的炮前,认真观察、计算,重新调整了角度,进行装药,而后抱起了一颗开花丸装了进去。 最后,他喝了一声:“点火、开炮!” 炮组的其他人连忙将引线插进炮身,飞快地用火折子点燃,而后集体后退,蹲下身捂住耳朵。“轰!” 第二炮轰出。 落在了黄皮子水域的边缘地带。 但总算是打中了。 开花丸在水面上炸开,二十多只黄皮子血肉模糊,飘在水面上显然是活不成了。 炮组众人眼睛一亮,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总旗你这……” 盛于飞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多说,喝令打断:“刷炮一一装药!” 炮组众人立刻服从命令,用缠了棉布的长杆伸进炮口,将炮膛内残留的炮药清理干净,按照盛于飞刚才的炮药分量装药。 另外一人抱着一颗“开花丸”塞进去。 第三人插好引线。 “点火一一开炮!” 这一次更准了,落在了黄皮子水域中间,一炮炸死了五十多只。 炮组众人兴奋地低呼一声。 其他的炮组也开始慢慢地适应。 但能打的准的,还是只有小旗和盛于飞两个炮组,其余的只是不像第一炮那么丢人罢了。 许源站在船头上,望着那一大片黄皮子,丝毫不畏惧火炮,劈开水面朝着快轮船直扑而来。两个炮组轮番发炮,虽然每一炮都能带走几十只黄皮子,但是对于上万只黄皮子来说,这点损失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其余炮组只是偶尔能有一发命中。 很快那一大片黄皮子已经冲到了船身外百丈。 许源不由得摇了摇头。 郎小八站在船舷边,喝了一声:“弟兄们,该看咱们的了!” 剩余两百校尉,全都挤在了这一侧的船舷,手中弓箭、火铳早就准备好了。 “排成三排!”郎小八喝道:“轮番上前发射!” 黄皮子们冲到了五十丈范围内之后,郎小八一声大喝:“放!” 顿时火铳齐鸣,弩箭齐飞。 冲在最前面的黄皮子们顿时大批的被杀伤。 但是这些更偏向于真正邪祟的黄皮子们,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理智悍不畏死,冲到了三十丈范围内之后,它们的诡技激发! “噗!噗!噗!” 一只只黄皮子猛地窜出水面,身躯忽然炸成了一团团黑烟,然后横跨数十丈距离,诡异的在船身上方的半空中重新凝聚起来。 而后便有几十只野猪大小的黄皮子从天而降,直往校尉们的头顶扑来! 但是这样的战斗,校尉们十分擅长,不慌不乱,各自施展能力。 神修的阴兵们,或是从鼻孔中钻出来,或是从脚下的阴影中钻出来,飘飞而起冲上半空,和那些黄皮子缠斗成一团。 丹修则是直接喷出火焰,那些黄皮子看似居高临下扑下来,但实际上却是半空中的活靶子,一烧一个准。 只是需要控制好,在它们落到木头甲板上的那一刻,将腹中火收回来,别把船烧了。 匠修、法修们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 武修就简单了,他们用的兵器都很沉重,挥出去虎虎生风,一砸一个准。 只要不慌乱,这一批黄皮子,一只也没有落下来就被诛杀殆尽! 许源慢慢点头。 前面的炮击很不满意,但近身接战的效果不错。 许源觉得差不多已经达到了锻炼队伍、暴露缺陷的目的了,便心念一动,聚蠕出现在河面上。这东西立刻放开了自己的“大河”。 河水滚滚,覆盖在了运河上。 那些黄皮子都在河面上,立刻便被淹没,翻腾了一阵子之后,全都消失不见了。 校尉们吃惊地看着不远处,那比他们的快轮船还要巨大的东西,心中是深深的震撼! 自家千户大人究竞还有多少手段?! 郎小八则是一点也不意外,不管大人掏出什么东西来,他都不会惊讶。 许源又是心中一动,将聚蠕收回。 而后背着手走向了自己船舱,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们自己反思总结一下!” 满船校尉们一脸惭愧。 包括甲板上这些。 虽然他们接战的表现并不差,但想一想其实毫无组织。 第一批使用诡技冲上来的黄皮子只有几十只。 但后面还有近万只! 接下来扑上来会越来越多。 以他们刚才的组织程度,只要黄皮子一次性扑上来的数量超过两百,他们一样会手忙脚乱。只要有黄皮子安全落在船上,扑咬起来,他们也必定大乱。 至于炮层甲板的那些校尉,就更加羞愧难当了。 如果他们都很熟练,每一炮都落在黄皮子们中间,在黄皮子们逼近快轮船之前,他们至少应该杀死三千只黄皮子。 炮组中,最为羞愧的当然是盛于飞他们组。 几个人眼神闪烁,偷偷看着盛于飞,想要认个错却又开不了口。 盛于飞则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就朝上层甲板走去。 上了甲板之后,他也没有去跟郎小八等人会合,而是孤独地一个人走到了船尾一个阴暗的角落,在河风中站了一阵,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在身上摸了摸,找出来一根自己卷的烟卷。 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皇明人都是抽烟袋的。 这种纸卷烟的习惯,是他在西番人的船上,跟那些水手学来的。 他身上也有烟袋锅。 平时在人前,他都是跟大家一样抽烟袋。 但实际上,某些生活习惯一旦形成了,就很难改变。 他努力改变自己,想要重新融入大家。 现在看来仍旧是失败的。 他之前几次表现出色,他以为自己的处境会彻底改变,但大部分校尉仍不愿意接纳自己。 他又猛吸了几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猝然明亮了几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有些意兴阑珊。 可是让他离开皇明,去西番生活? 他心中也是不愿意的。 生活习惯可能因为某一段经历一一尤其是在汪洋上一艘孤舟这种极度重压环境下的经历一一养成了之后可能一辈子都再难改变。 但他的骨子里仍旧知道,自己是个皇明人。 这一点并不因为其他人不接受自己而改变。 他的手指夹着那只卷烟,烟头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了,他仍旧毫无所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盛于飞转身看见了那个小旗。 小旗在他身边站定,伸出手:“给我尝尝。” 盛于飞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小旗名叫徐则,八流法修。 而且因为修的是算法,经常能帮大家算个账之类,人年轻长得也帅气,所以在衙门里人缘很好。跟他盛于飞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烟卷一一是叫烟卷吧?给我也来一支,你不会舍不得吧?” 徐则笑道。 “哦哦。”盛于飞赶紧摸出来另外一支递过去,顺手把火折子也递过去。 徐则自己点着了,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咂吧咂吧,说道:“挺方便的。” 两个人站在夜风里,抽着烟,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源回到了自己船舱的那一刻,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手下校尉们大规模交战经验欠缺,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听天阁毕竞不是军队。 但聚蠕刚才传来一个消息:这些黄皮子有些不对劲。 它们背后似乎有一个指挥者。 但聚蠕将自己的大河,朝着白山省延伸了一下,便是河里的这些邪祟,似乎也严守着省界,不会游入白山省运河! 白山省的运河中,除了这些黄皮子,只有普通的鱼虾,并无其他的邪祟! 但是聚蠕追了十几里,仍旧没有找到那些黄皮子背后的指挥者! 第721章诡道 快轮船在黑暗中喷出浓烟,带着隆隆的闷响声忽然加速! 然后悍然冲过了巨龟形状的岸边巨石,闯入了白山省的地界。 守在这里的那些黄皮子,都已经被聚蠕收走了。 并无其他的变故发生。 许源原本希望能借此引出黄皮子背后的指挥者,但似乎对方已经逃了。 甲板上,周雷子悄悄地上了甲板,朝着西岸的一座山峰看去。 也不知怎的,他隐隐感觉到,黄小九儿就在那里。 周雷子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能感应到? 以前不曾如此呀。 心里藏着秘密的,不只是周雷子。 他的老上司狄有志,将一切事务安排完毕后,独自回到自己的船舱,关好门坐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便有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随着这一口浊气,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 落地之后化作了一位身材瘦高,穿着银色的明光铠,酱红色甲裙的女将。 女将双眼狭长,但是五官组合在一起并不难看,给人一种冷厉但是另有一种魅惑的感觉。 她的脚上是一双精钢甲靴,右手小臂上,缠着一条皮鞭。 一出现便抬起了脚,轻松将狄有志踩在地上,发出一声略显癫狂的笑声,正要扬起皮鞭 狄有志赶紧说道:“这是在船上,外面都是人,你、你给我留点面子。“ 但是凰女帅却仍旧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下来。 啪! 狄有志闷哼一声。 脸色顿时变得潮红,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于灵魂。 狄有志现在的魂魄,比同水平的丹修要强出一大截。 全赖凰女帅的鞭策、磨炼! 凰女帅给了他一鞭子,这才抬起脚来。 狄有志有些狼狈,但眼神炽热的爬起来,涎着脸笑问道:“你跟我出来,老公爷那边没意见吧?“凰女帅像女皇一般的坐下来。 狄有志急忙从怀里摸出来一只油灯,点亮之后,里面冒出丝丝魂气。 这是他用丹修的本事,去各处收集来的魂气。 对于一般的阴兵阴将来说,这是大补之物。 但是对于二流的凰女帅来说,这就是小零嘴儿罢了。 这一盏灯之后,狄有志又拿出两枚诡丹,分别放在凰女帅两侧。 这诡丹乃是他专门猎杀了一些阴魂厉魄类的邪祟,将它们炼成了丹。 一般的丹修炼这种诡丹,必定都是将邪祟的诡技炼进去,以后战斗的时候使用。 但狄有志专门炼成了阴凉丹。 只为了让凰女帅出来阳世中,舒服一些,周围都是浓郁阴气,冰冰凉。 这两枚诡丹之后,狄有志又小心翼翼的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来一只紫砂罐。 从里面取出茶叶来,用心的冲泡一壶,然后献宝似的碰到了凰女帅面前:“你嚐嚐,合不合口味。这是我悄悄从大人库房里偷出来的,我都舍不得喝。“ 凰女帅用鼻子一吸,所有的茶香顿时汇成了一股白气,钻入了她的鼻孔中。 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下次多偷一点。“ ”嘿嘿嘿,好!” 凰女帅在“搬澜鬼军府”中,已经很多年没有男人这样讨献殷勤讨好她了。 可能一开始,凰女帅只是捉弄一下狄有志。 但是狄有志一番手段下来,凰女帅渐渐就有点离不开他了。 前一阵子狄有志痴迷雪刹鬼少女,去搬澜鬼军府的次数少了,凰女帅心里有气,所以刚才故意打了他一鞭子。 “老公爷当然不愿意放我出来。”凰女帅气消了,白了狄有志一眼,说道:“但我跟了老公爷很多年,我跪着求了很久,老公爷才肯放我出来保护你。“ 狄有志感动:”委屈你了.......“ 凰女帅心中暗叹一声:谁叫我遇上了你这个冤家? 这一趟白山省之行,许大人的队伍中当真是藏龙卧虎。 若是真有敌人一头撞上来,会接连遭遇好几个惊喜! 快轮船在夜色中继续航行。 黄小九儿带着族群,沿着河岸跟随。 她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这白山省的邪祟数量少的有些不正常。 一夜时间,它们漫山遍野的飞窜,居然只遇到了七八十只邪祟。 正常来说,至少也有几千只。 天蒙蒙亮的时候,黄小九儿忽然腾空而起,身下自然涌起了一股黄风,托上了高空。 她的小鼻子不停的动着,嗅到了一些同族的气息:“又来了......” 前方数十里的一座高崖下,卧着一只巨大的黄鼠狼。 这东西只是大体上看起来像个黄鼠狼了,身躯肿胀如同小山! 身上同时拥有白山省各种邪祟的特点,山猪、巨熊、凶虎、蟒蛇等等。 皮肉上长满了疖瘤、脓疮,还长出了各种枯藤、荆棘、毒果。 它的身边围绕着数万只野猪大小的黄皮子。 附近所有的邪祟和野兽都逃得无影无踪,没逃掉的都已经成了它们的食物! 这一头大家伙,还不是灾主。 但它已经有资格竞争灾主了。 这一片都是它的领地,它对于手下的黄皮子们,有着绝对的控制。 昨天运河中那一群黄皮子全军覆没,它立刻就察觉到了,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但是它庞大的体型,限制了它的速度。 赶到这里的时候,它已经十分疲惫。 这种疲惫并非因为连夜赶路,而是因为它身体上无处不在的痛苦。 这种痛苦始终在折磨它。 它在高崖下休息了一会,便起身来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运河边,然后慢慢走进去。 河水逐渐将它淹没。 身上接触河水的地方,那些痛苦便随之消失。 只要泡在水里,就不疼了。 在它身后,几万只黄皮子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进了运河中。 这一场黄皮子灾,白山省的人也发现了,黄皮子们改变了天性,似乎是非常喜欢泡在河水里。但是对这头大家伙来说,它从一开始,就隐约觉得,一直泡在河中对自己并不好。 虽然身上不疼了,但是泡在河水中的时候,它的意识便开始涣散。 而后它便感觉到,河水中似乎有另外一股意志,正在取代自己,控制自己的身躯。 所以每次它都只是在河水中泡一会儿,身上的痛苦消退之后,它便挣扎着从河水中爬出来。但每在河水里泡一次,它想要挣扎出来,都会变得更加困难。 它的毅力在不断的被削弱。 河水就像是冬天温暖的被窝,是真的不想出来。 这次,它身上的痛苦更加猛烈,它原本只想在水里泡上小半个时辰,但是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它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但是身上懒洋洋的,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只是它,它的那些族人同样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它控制着整个族群,整个族群的每一个成员,意志实际上也在反向影响着它。 所有的黄皮子都不想出来。 每一个成员的意志,都像是一根蚕丝。 一根它能轻易挣断。 但是数万根缠住它,也会对它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一次,它终于没能坚持住,多在河水中泡了一会儿。 但一会儿又一会儿,不知不觉的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黄皮子们本来是陆地上的生灵,但是现在这些黄皮子们沉在河水中,脸颊两侧便生出了一道道的裂口,长出了腮,可以在水中呼吸。 于是大家伙和几万只黄皮子,静静地沉在河底,偶尔吐出一串气泡。 全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忽然,大家伙全身一颤。 河水中的那个意志,清晰的传递来一个消息。 大家伙抬起头,从水中看到河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尾巴上带起了大片的水花,正在飞速的驶过。河中的意志告诉它,就是这上面的人类,杀死了你一万部众。 你吃了他,就能成为灾主! 它的全身,先于它的脑子动了起来! 可是它的意志,强烈的反抗起来。 硬生生将躁动的身躯压了下去一一这身躯已经从河底浮起来半丈了! 大家伙心中惊恐无比! 果然这河水中的意志,正在侵蚀我!想要取代我! 它不动,那些原本躁动的黄皮子们,也跟着被强压了下来。 但出乎它的预料,河水中的那意志,似乎对它并不强求。 没有跟它对抗争抢身躯的控制权。 就这么的沉寂了下去。 也可能是河水中的意志,知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抢也抢不过,所以很干脆的偃旗息鼓。 但是这一下强行爆发意志力,却让大家伙在随后骤然感觉到脑中剧痛,一阵空虚! 以前它只是身上疼,这次扩展到了脑子里! 快轮船飞速驶过。 就在刚才那一刻,船上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恶意! 船上的每一双眼睛,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河中。 所有人都判断,河水中有大邪祟! 大家都十分紧张,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但是那种恶意却紧跟着烟消云散......快轮船安安全全地驶过,河中一片平静。 许大人的船舱内,没有半点声响。 因为只有许源,通过皮龙看清楚了,那东西究竞是什么! 许大人和皮龙共享视野,许大人看到河底那密密麻麻的黄皮子,以及其中最大的小山一样的大家伙,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这只是刚进入白山省,还没有抵达黄皮子灾爆发的腹地! 许源一瞬间就明白了,白山省隐瞒的情况,远超朝廷的判断! 比他们上报的,严重太多太多了。 但皮龙其实并没有靠近。 皮龙的《化龙法》已经二流了,距离真正的化龙,只差最后一步。 它在水中已经能够动用很多“龙”才有的能力。 比如在水中的视野极为广阔。 比如对于“水”的一切感知无比敏锐。 它远远的就看清楚了那些黄皮子灾,而且感应到那一片水域,被某种若有若无的意志笼罩。所以它不敢闯进去。 许源取出一具和鸣辘,联络了白涯公:“老公爷,我现在非常确定,朝廷不派一流,定无法解决白山省的这一场五仙灾!” “好,本公转告七玄殿。” 许源走出船舱来,喊了一声:“于云航。“ ”大人。” “距离这里最近的运河码头,在何处?” 于云航立刻摊开一张地图,查看了一番之后,说道:“通泊县码头,距离我们大约三十里。不过那是个支流上的小码头,需要我们在前方十里,拐进一个小支流。“ 许源吩咐:”就去那里,暂时靠岸,靠岸后派人去省府,告诉他们本大人便在这里开始调查。“于云航不明白大人为何这样安排,但他一向是只执行命令,从不多问:”遵命。“ 这一场黄皮子灾爆发的核心区域,是白山省的平辽府河口县。 那里距离省府吉永府很近。 许大人不想去趟这趟浑水,索性就在省界附近的通泊县停下来。 但是调查,许大人是真想要调查的。 首先就要查刚才水底潜伏的那一头大家伙! 不多时,快轮船就拐进了支流。 而后半个时辰,他们抵达了通泊县运河码头。 码头上静悄悄一片。 快轮船喷着黑烟,动静很大。 但是码头上没有一个人迎出来查看情况。 “不对劲!” 船头上的于云航嘀咕了一声,便吩咐一个校尉:“郭东岭,你去看一下。“ 郭东岭是个法修,也修了”寄目法“。 可以借助天空之上的鸟雀的双眼,居高临下查看码头中的情况。 但是郭东岭无奈的一摊手:“大人,这天上没有一只鸟。“ 于云航拍了拍脑门,倒是忘了这一点。 这周围爆发了黄皮子灾,山林中的鸟雀也都快被吃光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喊来一个神修,放出阴兵飘飞过去。 码头上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抓痕和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 “这是被黄皮子灾祸害了!”于云航长叹一声。 快轮船慢慢靠岸,船上伸出桥板,郎小八一马当先带人先去码头上警戒。 而后许大人等人才依次下来。 众人在码头上走了一圈,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而这个码头紧邻着通泊县。 许大人眺望县城,望命打开,县城内却只有寥寥几十道命! 许大人顿时觉得心口绞痛! 黄皮子灾已经攻破了县城! 这么大的事情,白山省都瞒了下来! 许大人一言不发,背着手大步朝县城走去。 “大人小心” 一众手下急忙跟上,秦都两条大长腿一迈,抢在众人最前面,为许大人开路。 铁塔一般的三流武修挡在身前,能遮蔽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危险。 县城内一片死寂。 弥漫着一种臭味。 街道上、墙壁上、门窗上、屋顶上......到处都是抓痕! 密密麻麻! 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黄皮子冲进了这城内肆虐! 不光是人,一切的牲口家禽,都被吃了个精光。 校尉们看的目眦欲裂,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怒骂:“白山省这些官僚,是干什么吃的!“ 许源顺着”望命“所看到的命线,一路找到了一处大宅。 整个县城仅存的那几十人,就躲在这里。 大门紧闭。 许源吩咐:“敲门。“ 有校尉上前拍门,砰砰砰,声音沉闷,大门后面不像是被拴住了,而像是被什麽沉重之物彻底堵死了。许源一抬手:“翻墙进去。“ 几个校尉刚翻进去,就遇到了偷袭! 校尉们急忙喊道:“我们是朝廷的人,不要动手......” 院子内响起了怒骂声:“那黄皮子灾破城的时候,朝廷怎麽不管我们?!“ 校尉们无言以对。 他们没有反击,这些普通百姓的攻击,也只是一些棍棒石块,他们硬生生地受了。 许源也跟着翻了进去。 “大人!” 武修们急忙跟上。 那死里逃生的几十人,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时,更是眼中喷火,手里的石头举起来就要砸一一却是咚咚咚几声,跟着从墙头跳下来几个铁塔一般的大汉。 他们顿时畏惧,惊慌后退。 许源抬手:“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许源盯着其中的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穿着儒衫。 脸上还有几分青涩,但目光无比的倔强坚毅。 少年咬牙切齿说道:“你们不来,就是救了我们!“ 这少年身上有一道命格:绝处逢生! 这是一道天命! 可能正是因为这道命格,他和这几十人才能活下来。 许源叹了口气:“罢了,给他们一些食物,咱们走。“ 现在这些人,是不会相信朝廷的。 许源还是翻墙出去的。 大门后被家具和砖石泥土堵死了。 郎小八也很同情这些人,让大家把身上的干粮都留下来,足够这几十人吃上三天。 临走前,郎小八忽然又转身来,吩咐道:“给他们留些武器。“ 他又看向狄有志:”老狄,有什么丹普通人能用的,留给他们几颗,遇上邪祟还能抵挡一二。“狄有志便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枚丹。 他丢给那少年,详细解释:“赤火丹,丢出去便能引发一团丹火,八流以下的邪祟都能烧死。“那些人却仍旧紧紧聚拢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他们,没人去拿地上的食物和武器。 狄有志无奈地摇摇头,跟着翻了出去。 许源没有继续在县城里逗留,朝码头走去。 “狄有志。”许大人忽然喊了一声,狄有志立刻跟上前:“大人。“ ”你带一队兄弟住在城里,暗中保护,一定要让这些人活下来。” 狄有志点点头。 郎小八有些担心:“大人,这里怕是还会诞生新的邪祟,而且可能很强大,老狄......” 许源摆摆手。 县内遭了这样的大灾,到处都是冤魂。 的确是容易滋生强大的邪祟。 但许大人知道老狄体内藏着凰女帅。 搬澜公把凰女帅放出来,当然会暗中知会许大人一声。 回到了码头上,许源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解决河中的那个大家伙。 现在比较棘手的问题是,那个大家伙所在的水域,就会有那种意志的存在。 皮龙一靠近就暴露。 许大人的声音出现在万魂帕中:“鼋岐,你能否藏入聚蠕体内?“ 从吉永府通往通泊县的官道上,几辆匠物马车正在飞快疾驰。 马车的车轮下,漂浮着一层浓云。 这些马车其实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贴着地面飞行。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中,坐着三个人。 中间一位年约五旬,面白微须,穿着绯色云雁补子官袍,正是白山省布政使郑文谦。 左手边是按察使严克己,脸型瘦削,目光锐利。 右手边是都指挥使冯镇岳,虎背熊腰,一身彪悍之气。 但是整个车队中,却没有白山省运河衙门的河监。 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刚刚收到消息,许源在通泊县停下了。 许源还没有派人去府城通报情况,他们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车厢内气氛压抑,郑文谦沉着脸不说话,冯镇岳有些忍不住,开口道:“那小子是误打误撞,正好去了通泊县,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严克己道:”怕什么?通泊县那边做得很干净,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是我听说这个许源,是个查案高手啊。” “五仙灾过境,密密麻麻,鸡犬不留!什么线索都被破坏了,更何况......“ 严克己顿了一顿,说道:”有运河龙王冕下护着咱们,就算是陛下,也不敢真的把咱们怎么样?“郑文谦沉着脸,咬了咬牙,发狠说道:”老严说得对。这姓许的要是不识趣,找个机会连他也做了!反正黄皮子灾过境,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 车厢内又安静了一会儿,严克己说道:”通泊县那边是哪一头准灾主?“是 象黄仙。” 严克己想起来了,点点头:“那一头就快转化为水宫头领了吧?说不定不用咱们谋划,等咱们赶到,象黄仙就已经把那小子吃了!“ 黄小九儿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梢枝子上,小鼻子不停地动着。 眼睛越来越亮! “河里藏着的那一头,竟然带着一丝诡道的气息!”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身形一飘,落在了河边,四爪着地盯着河面,口水长流!! 第722章老姑娘 郑文谦一行沿着官道疾驰。 哪怕是匠物马车贴地飞行,但仍旧颠簸。 地面起伏不定,经常会因为地形造成飞行中气流紊乱,马车便会一阵剧烈摇晃。 冯镇岳是武修,严克己是丹修,这两人还能坚持住。 但郑文谦是文修,从府城出来没多久,便被颠的呕吐不止,很快就面色蜡黄,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严克己接连给了他三枚药丹,郑文谦吃下之后稍稍缓解,这才按着大腿说道:“还是河上走着舒服啊。“ 船上平稳,虽然也有人会晕船,总比这腾雾车来的安稳。 皇明不论是官是民,长途跋涉都会选择坐船。 而且快轮船的速度,一点也不比马车慢。 冯镇岳便有些忍不住道:“这皇明二百年来,天子和运河龙王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偏偏咱们这位皇帝就语气间多有埋怨。 “慎言!”郑文谦下意识便喝止了他。 但其实三人心里都有些不快。 而后三人却又都笑了,严克己便全身放松道:“以往要处处慎言,不可冒犯了天子,现在却不必了。“”嘿嘿嘿!”冯镇岳也笑了,然后目光隔着车厢,投向了远处运河的方向,憧憬道:“龙王庙里已经传出来消息,冕下欲要重立运河水宫!“ 郑文谦和严克己都露出动容之色。 “冕下不会给咱们许诺,但是龙王庙能够真正代表冕下。” “龙王庙许诺,办成了此事,我等将来去世后,都可以进水宫谋个职司。 以后便可永生不死,不必去那阴间走一遭,受各种酷刑拷问真心。 也可以世世代代庇佑后人!“ 他们之所以帮忙遮掩这一次的黄皮子灾,当然不只因为要逃避自己的责任,捂盖子也有个限度,发现自己捂不住的时候,他们还是要上报朝廷的。 朝廷必然会派人来处理,天子不可能亲自来。 只要来的是人,那就有周旋的余地。 捂盖子捂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可收拾了,他们愿意这么做,便是因为龙王庙给了这个承诺。今日这马车内,三人之中并无白山省河监。 乃是因为这个计划,他们三个都同意了,反倒是河监长孙寻不答应。 他就被关进了龙王庙中,现在生死不知! 运河衙门对于运河龙王来说,其实只算是奴仆。 就像是勋贵们家中,帮着管理名下那些田庄的奴才。 龙王庙才算是冕下的自己人。 而此时,在冯镇岳眺望的运河中,正有一头庞然大物顺河游动,速度飞快。 这巨物非常诡异。 一颗脑袋隐约能看出黄皮子的模样,但已经变得极为巨大,满口獠牙伸出唇外,獠牙青黑!它似乎是没有身躯,巨大的头颅后面,长出来上百道长尾。 这些尾巴奇形怪状,有的是黄鼠狼的尾巴,但变大了无数倍,上面的黄毛好似钢针。 有的就是蟒蛇的形状。 有的像是鼠尾。 还有的,就是一根粗壮的毒藤! 这些尾巴各有能力,有的在末端生出怪口,有的是蚊虫一般的口器,有的是毒牙。 它双眼血红,眼神中只剩癫狂和混乱。 它浮在河水中,同样满身痛苦,只有在水中才能缓解。 它和象黄仙不同,它从一开始就不抗拒河水对自己的“同化”。 既然待在河里更舒服,那它就愿意沉在河水中。 昨日的时候,它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因而一大早就动身,直奔通泊县而去。 郑文谦三个并不知晓,从这头“蟒黄仙”动身的那一刻起,灾主之争就正式开始了! 比龙王庙向他们预告的时间,更早了一些。 但这种事情要是不出意外......那它们就不是邪祟了。 蟒黄仙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吞噬了象黄仙。 它狂暴嚣张,觉得天老大、河老二、我老三。 其余的都是血食。 包括那些同类在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沉在河底的象黄仙猛地一个激灵,双眼睁开来,血红色的光芒,好像光雾一样在河水中飘散。 刚才河水中的那个庞大意志,忽然让它明白了的自己的处境。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便无路可退! 只能一往无前。 你不坠堕,不吞吃其他的准灾主,那就只有成为口粮的下场。 象黄仙的意志力,实际上在这一次没有能够及时从河水中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崩塌了。这其实也是必然的结果。 黄仙的理智,在邪祟中已经算是很高了。 象黄仙的理智在黄仙中也是最高。 但只要黄皮子灾开始,这一切其实都注定了。 象黄仙不可能长久的抵挡河水的侵染。 蟒黄仙的侵犯,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象黄仙双眼中,那种血红色的光芒,飘散出来的越来越浓郁。 渐渐地,就如它的意识一般,彻底挣脱了某种束缚,轰然一声在河底炸开来! 顿时血焰滔天! 将这一段的河水都映成了血红色!! 它庞大的身躯上浮,身边的数万部族也跟着狂暴起来,一个个兴奋不已。 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 河水中翻起来无数的气泡,咕咕咕的声音在河面上不断响起。 象黄仙记得昨天从自己头顶上过去的那艘船。 在蟒黄仙来之前,去吃了它! 上面有许多的血食。 血食越多自己越强大! 它张口吞下大量河水,从其中读出了许多的信息,包括昨天那艘船去了哪里。 以前它没有这个能力一这能力已经近乎于河水神权了。 但是现在,它决定彻底滑向坠堕,这河以及这河中的志志,便赋予了它这个能力! 象黄仙带着部众快速浮上河面...... 黄小九儿正趴在河边,流着口水嗅探着。 “诡道”是什么,几乎没有人能说清楚。 就如同“天道”一般。 而邪祟遍地之后,所谓的天道就渐渐地转向了诡道。 或者说,两者原本都是存在的,只看谁占上风。 现在毫无疑问是诡道占了上风。 黄小九儿当年便是鬼巫山中的一只黄皮子。 她愿意加入鬼巫山的爷字号,便是为了追寻诡道。 她一直很神秘,便是鬼巫山的那些大邪祟,真正见过她的也寥寥无几。 阮天爷所行的“诡道”是她观察的对象。 但是阮天爷死了。 她便明白,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她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走,便从先人们的经验中,选择了一条准备尝试一下。 这便是入世。 其实不论是天道还是诡道,这天下的生灵在其中,都是“刍狗”。 既然要入世,那么便要经历这凡尘俗世中的一切,比如男欢女爱。 所以她选择了周雷子。 黄小九儿也很清醒,经历归经历,但绝不能深陷其中。 历史上可是有太多前辈,因为入世,陷入了与凡人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黄小九儿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万万没想到,到了北都没多久,一趟白山省之行,居然意外发现了“诡道”的气息! 这可太难得了! 即便是阮天爷的诡道,也只是在尝试,看能不能走通。 而这河中气息所透露出来的诡道,就是货真价实的诡道! 是那种已经有存在走通的诡道! 甚至可能就是如今这天下诡道的一部分! 我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一一黄小九儿此时心中雀跃的想道。 她正在考虑,怎么样下去,把河里那东西吃了。 因为黄皮子都不喜欢水,如非必要,她是不愿意让肮脏的河水,沾染自己皮毛的。 正想着呢,忽然河水咕咕咕的冒起了大片的气泡。 紧跟着,河面翻涌起来,似乎下面有什么大家伙正在浮上来。 黄小九儿张大了嘴,口水一滴滴的落下来。 怎么回事? 轰隆! 轰隆! 哗啦啦啦...... 河水掀起巨浪,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河中升起,大片大片的河水,从它的脊背上滑落下去。在它周围,还有大量的诡变黄皮子,也跟着浮了出来。 更加浓郁的诡道气息扑面而来! 黄小九儿顿时笑的眉不见眼:哎呀呀,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正犯愁怎么下水,结果这东西自己上来了。 心中狂喜之余,她忽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我的运气......好像是从遇到周雷子开始变好的?偷人家小衣,都从来没被抓到过。 象黄仙浮上来,气势汹汹就准备杀奔通泊县而去一忽然看到岸上怎么还有一个族人? 它顿时大怒,穿过去一道愤怒的斥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它和所有的族人都是精神层面相关联,所以怒斥也不是喊出来的,而是直接一道意志打过去。但它很快就发现,这一道志志找不到目标! 岸上站着的那只黄皮子,跟自己并没有精神层面的联系! 接着,它又发现,那只黄皮子有些不对劲。 自己麾下的族人一个个壮如野猪,可岸上那只又瘦又小,除了皮毛漂亮一些,别的一无是处。不等它下达指令,距离河岸最近的几头诡变黄皮子,就已经噌的一下从河水中蹿了出来,朝着岸上的那个同类扑咬过去。 黄皮子灾发生之后,同类相食的情况时有发生。 不同的准灾主麾下互相遇到了,必定是一场厮杀,失败的一方同样会沦为血食。 象黄仙不必再去看了,准备调转庞大的身形,朝着通泊县的方向扑去。 岸上的那一只又瘦又小,只有被吞吃的下场。 但是扑上岸的那几只诡变黄皮子,身形还未落地,便看到岸上的那一只小家伙,忽然化作了一团黄烟。这诡技它们也会,乃是黄仙一族的基本操作。 威力不大,只能迷惑吓唬一下普通人。 在它们的意识中,这诡技以它们现在的身躯实力,一口咬上去必然破碎。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嘴边如野猪一般的两颗弯长獠牙森白恐怖,肥硕的身躯一头撞进了黄烟中,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它们没机会咬下去,反而是黄烟从它们的口中钻进去,里面如同藏了无数只毒虫,迅速地从它们身体各处窍穴钻了出来! 然后它们的肉身,就在黄烟中彻底被蚀化! 变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黄烟,融入其中! 象黄仙一愣,能把黄皮子的本命诡技修炼到这个地步的,它之前从未见过。 甚至黄皮子灾发生之后,那些准灾主,也没有这个水平! 但这东西敢杀自己的族人,象黄仙仰天一声嘶吼,震得河水乱溅。 而后它庞大的身躯忽然从水中腾起,朝着岸上的黄烟直扑而去! 象黄仙仍旧有着强大的信心,不管岸上那同类有多大的本事,我都要吃了它!! 周雷子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低着头走着路,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跟个铁山似的纹丝不动,周雷子“哎哟”一声被弹了个屁股蹲,一手揉头一手揉屁股,还以为自己是撞在了那个武修身上,结果一抬头看到自家大人。 周雷子慌了,赶紧起来躬身行礼:“大人,我瞎了眼了......” 许源背着手站着,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留意?“ ”没、没想什么。” 许大人忽然说道:“你该不会是被黄仙勾去了魂儿吧?“ 周雷子如遭雷击,张大嘴”啊“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源转身:“跟我来。“ ”是。”周雷子忐忑不安的跟在后面,许大人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周雷子坐下:“把你那黄仙叫出来,让本官见一见。“ ”见不了。”周雷子苦了脸:“我只知道她跟在后面呢,但现在在哪里,我不清楚啊。“ 大福和蛤蟆撞见了万狱黄胜爷,大福这个夯货毫无所觉,但蛤蟆必定会告知许大人此事。 但许源一直没有说出来。 “她不在城外?”许源问道。 周雷子摇头:“大人,我真不知道,但我感觉......她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儿,我有点心神不宁。“许源点点头:”带本官去找她。“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循着你的感觉走。”许源道。 许大人心中有些不安,发现的还是太晚了,周雷子和万狱黄胜爷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魂魄层面的关联以万狱黄胜爷的本事,想要再切断这种联系就难了! 许源和周雷子出门的时候,众人都跟上来,许源摆手:“不用这么多人。“ 周雷子长松一口气,他看见老上司狄有志就在人群里,这要是都跟上来,自己私下里养着一只黄仙,日后不知要被老狄调侃成什麽样子。 但许大人又说了一句:“郎小八和秦都跟着。“ 两个铁塔一般的武修立刻跟上。 周雷子顿时又耷拉下去,完了,还是瞒不住。 郎小八这个大嘴巴,肯定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 许源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来,用心感受一下。“ ”哦。”周雷子勉强振作了一下,遥望四周,很快就找到了某种感觉,然后沿着运河走去。满河的诡变黄皮子,每一只头顶上都竖着一根黄烟。 这黄烟呈发簪形状,将它们都定住了不能动弹。 宽阔的河面上,河水已经变得浑浊。 河岸边,趴着一头庞大的尸体。 尸体浑浊暗黄的鲜血,正汇成了一股股的细流,流入河水中。 黄小九儿盘着腿,好像人类修行一样,在这庞大的尸体上打坐。 她这样坐着,冥冥中似有什么东西,从尸体中飘散出来汇入黄小九儿的身体内。 忽然,她睁开眼来,笑意开始在眉眼间荡漾,随着河风吹拂,和金色的长毛一起飘荡。 “虽然很微弱,但真是诡道!” “咯咯咯......” “大仙我稳了!” 她抬起小爪子来,凌空一招,那些悬在诡变黄皮子头顶的黄烟发簪,便“咻”的一声,全都飞了回来。那些诡变黄皮子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干症了下去。 全身精血、阴气,都被黄烟卷走,在黄小九儿头顶上汇聚成了一团,被她一口吞了下去! 满河黄皮子的干尸,随着河水漂流而去。 黄小九儿美滋滋的又扬起小爪子,从庞大的尸体上一掏,就将象黄仙巨大的心脏挖了出来。对于她来说,象黄仙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那一丝诡道。 但这庞大的身躯同样是一道美味。 象黄仙的心脏也有两三间房子大小,黄小九儿小小的身子、细细的爪子,托着这样一颗庞大的心脏,心脏还在喷涌浊血,整个画面看上去无比的诡异! 她用力咬了一口,就像啃苹果一般,顿时就将脏咬下去了一大块。 她的另外一只爪子又是一掏,象黄仙的肝脏也被抓了出来,又是美滋滋的啃了一口。 忽然有个声音从河边传来:“这就是你说的,可能出事了,所以你心神不宁?“ 黄小九儿顿时惊得全身金毛倒竖。 什麽人靠近本大仙这么近的范围,本大仙居然毫无所觉! 她慢慢转过身,便看到几十丈外,河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识,另外一个......她也认识。 她虽然没有跟许大人打过照面,但在鬼巫山的时候,好几次暗中窥探过许大人。 另外一个就是周雷子了。 周雷子目瞪口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黄小九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不适合让周雷子看见! “糟糕!” 黄小九儿现在,端坐在一尊庞大的邪祟尸体上,两只小爪子左右分开,分别捧着一颗心脏和一颗肝脏!吃的满脸是血! 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一头雌性? 本大仙入世修行的大计要黄! 不行不行,还得抢救一下。 黄小九儿立刻身子一转,两颗内脏丢下去,然后从尸体上溜了下去。 “哎呀呀,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啦,我也是刚醒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那个大邪祟身上去了,手里还托着那两个恶心的东西。” “你信我呀,人家真不是那麽凶残的黄仙......” 周雷子能信吗? 周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怎么可能信? 黄小九儿溜下来,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黄小九儿心中更是大呼不妙。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指着邪祟尸体说道:“这真不是你杀的?“ 不是,真的不是!”黄小九儿用力摇头:“人家一只小黄仙,看到这些大家伙好怕怕,躲都来不及呢...” 许源便笑道:“那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嘍。“ 许源说着,就把手按在了象黄仙的尸体上:”本大人捡到了,就归本大人!“ ”你“ 黄小九儿一瞪眼,这么大一坨血食,她还准备糊弄走了周雷子,然后继续享用呢。 那脏和肝脏十分美味,怎么舍得不吃? 但是许大人眼神一凝,瞬间就让黄仙明白了:你不肯给好处,那我可就要实话实说了! 黄小九儿的两只小耳朵耷拉下来,考虑了好半天,终于是一狠心:“对,就是大人您的!“”哈哈哈!”许源大笑,然后转身对周雷子说道:“我相信这位黄仙老姑娘说的是真的。 你看这尸体,分明就是一头黄皮子,在五仙灾中不知吞吃了多少血食,才膨胀到这个地步。杀了它的一定是别的准灾主。 黄仙一族,最擅迷人心智,这位黄仙......“ 黄小九儿连忙插嘴说道:”小姑娘!“ 虽然我真是老姑娘,但你不能真的这么喊啊! “小姑娘,”许源说道:“一定是被那头准灾主迷了心智,才做出刚才的那种事情来。“ 周雷子不信黄小九儿,但是自己一向佩服的许大人这么说,周雷子顿时有些动摇了:”真的?“”当然是真的!” 许源不再多说,一张口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先把这头准灾主的尸体炼化了再说! 这可是好东西,不但能够炼出一枚大壮体魄的药丹,还能分出许多诡丹来,这些诡丹中便是准灾主的各种诡技,借此可以了解这些准灾主都会拥有哪些能力。 但是腹中火喷出之后,许源忽然又改了主意。 既然如此......索性将这尸体,炼成一具尸兵! 第723章你们还有脸踏上这片土地 丹修的体系中,没有炼尸兵的法门。 神修也没有。 这法门其实是某些法修的。 但鼋岐龙魂有。 这条活了千年的老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而将这具邪祟的尸体炼成尸兵,好处也是极多的。 首先大壮体魄的药丹,许大人现在并不需要。 郎小八和纪霜秋短期内,也不能再服用这种药丹了,否则必定诡变。 其次,想要借由这头象黄仙,窥探准灾主们的各种能力,那么当然是保留本体最好。 练成诡丹的话,其中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诡技,必定就被炼掉了。 但炼成尸兵,至少能够保留九成以上。 炼制尸兵需要阴火,许源心念一动,腹中火便转为“飨社火”。 只不过这么庞大的一头邪祟,生前水准极高,应该是三流。 炼成尸兵身上的侵染会变得极为强烈。 许源便是炼成了,也只能暂时收入万魂帕。 而且这种邪祟尸体炼成的尸兵,想要得到“游天营”的认可十分困难。 它身上的罪孽太深重。 不知要做多少善事才能洗去。 八首倒是对这位可能是三流尸兵垂涎三尺,很想将其收为部众。 炼制尸兵需要很多的好料子,许大人自然是不缺这些料子的,当即便专注炼制。 他并不担心自身安全,远处秦都和郎小八在暗中护法。 周雷子没有让两人过来,借口是黄小九儿不愿意见陌生人。 但实际上,是周雷子怕郎小八这个大嘴巴当场嘲讽自己。 许大人这边正在炼制,黄小九儿已经悄悄靠到了周雷子脚下。 她脸上的浊血完全不见,又变得干净漂亮了。 周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纠结之色,下意识地还是往旁边躲了一下。 黄小九儿便横着迈了一步,又靠在他脚下。 周雷子再躲,黄小九儿却是不能让他跑了,又贴近了一步,这次干脆用毛茸茸的长尾,卷住了周雷子的脚踝,然后故技重施地哭嚎起来:“你什么意思? 嫌弃我了?! 我一只良家黄仙,被你从万里之外骗到北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不能不负责了……”周雷子叹了口气,道:“你那么大的本事,哄骗我一个小修者,究竟图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谋算?” 周雷子不是傻子。 哪怕是有许大人担保,他也还是看出来了。 这只黄仙非同一般! 他之前懵懵懂懂,乃是因为黄小九儿还是用了些小手段,暗中压住了周雷子心中,一切和她有关的怀疑念头。 但是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了。 周雷子当场惊醒。 毕竟黄小九儿对他用的那些手段都很温和,黄小九儿并不想伤了他的神魂。 周雷子一旦惊醒,回忆一下过往,别的不说,自己拜的干娘明显不是一般的东西。 而且黄小九儿竟然有本事,在万里之外,对小余山的黄皮子族群传讯。 传讯之后,整个黄皮子族群便不敢违背她的命令,长途跋涉赶来北都! 这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一只普通良家黄仙能办到的吗? 黄小九儿也是愣了一下:是呀,我究竟图谋他什么呢? 虽然自己要入世修行,但也不一定非要是周雷子。 大不了自己换一个人。 但为何自己跟着周雷子一路到了北都,就好像跟他卯上了一般? 见到他隔壁住着个俏募妇,就刻意地去“捡”那真妇的贴身小衣。 发现周雷子居然有在北都娶妻成家的念头,便刻意地多偷了一些,还留下了一些模糊的线索,故意指向周雷子,引得那寡妇骂街,坏了周雷子的名声? 还费尽心思的要帮周雷子拜干娘,带着整个族群陪他来白山省,想帮他立下功劳,在衙门中步步高升!黄小九儿记得峨眉山的那位白姓前辈,入世修行一遭,也是真的跟凡人丈夫成婚之后,才尽心尽力帮他搞事业。 自己这……有些过于倒贴了吧? 为什么呢? 黄小九儿心底深处埋着一个答案,但是她不想去面对这个答案。 “一定是本大仙的倔脾气上来了,你不愿意?本大仙还偏要让你就范!” 黄小九儿心中故意发起狠来,脸上却是一片笑容:“你瞧你说的,我有什么本事?” “就算是有一点一一但就像你说的,我能图谋你什么?” “我就是觉得咱俩结伴来到北都,在北都都是无依无靠的,同命相连,所以对你好点罢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去多给我买点熏鱼干就是了。” 周雷子还是有些疑惑:“真的只是如此?” “那你说我还能图你什么?” 周雷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该不是冲着我家大人去的吧?” 周雷子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最有可能。 他怀疑黄小九儿想要用自己做跳板,谋算自家大人。 黄小九儿有些恼火了,两只眼睛闪着淡黄泛金的光芒,盯着周雷子的左耳,暗戳戳的想着:真想咬你一下! 她耐着性子,觉得自己好几百年没这么有耐性了:“我要是冲着许大人去,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比你更合适。” 周雷子更想不通了,挠挠头道:“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远处的树林中,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瑟瑟发抖,全身贴着地面趴着,心中无比惶恐。 两个黄皮子互相咬耳朵,吱吱轻声交谈。 黄九十六:坏了坏了!许大人和祖奶奶对上了,咱们究竟听谁的? 黄三十七:你个蠢货!祖奶奶分明是看上了这个男人,他是许大人的下属,他听许大人的,祖奶奶听他的,你说祖奶奶会不会违抗许大人的命令? 黄九十六恍然:你说得对,还是你聪明点。 黄三十七:那当然! 黄九十六:可是你在背后编排祖奶奶看上了一个男人,你觉得祖奶奶会饶过你吗? 黄三十七:啊!? 许源终于将巨大的象黄仙尸体炼成了尸兵。 如同浓雾一般的阴气,在这头尸兵身外萦绕,缓慢旋转。 尸兵身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猛地睁开双眼,红光迸射,它站了起来。 许源却是暗暗皱眉,忍不住瞥了黄小九儿一眼。 炼成之后许大人感觉到,这头尸兵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尸兵活着的时候,是三流水准。 现在还是三流,但再也无法晋升了。 这头象黄仙能够从一只普通的黄皮子,在这场“灾”中一步步晋升到准灾主,它应该是相当不凡的。但是现在,许大人在它的体内,感觉不到这种“不凡”。 没有这种“不凡”的特质,这头象黄仙就再难提升。 若不是许源将它炼成尸兵,将一身力量封镇固定,而是用别的方法,让它“复活”,它都维持不住三流的水准,身躯就当场崩溃。 而这种造就了三流象黄仙的“不凡”特质,去哪儿了? 许大人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被黄小九儿用特殊的手段抽走了。 而这种不凡的特质,如果类似人类的资质,是没那么容易抽走、却留下了整个尸身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种特质并非象黄仙本身所具备的,而是它在这场“灾”中意外获得的!许源心念一动,这具庞大的尸兵,便自动缩小,最终变成了只有普通黄皮子大小,却仍旧保留着象黄仙的外形,然后万魂帕往下一落,便将其收入其中。 许源满意点点头。 这尸兵的战斗力,在三流中虽然不算高,而且遇到了相应的三流修炼者,比如丹修、神修之类,都会被克制。 但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三流。 而且至少在这一次白山省的行动中,这具尸兵很有用处。 许源又招了下手,远处的秦都和郎小八大步过来。 黄小九儿并不畏惧三流武修,但是眼珠子一直在转动,也不知泛起了什么心思。 许源来到黄小九儿面前,摊开手道:“交出来?” 黄小九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吧,他能猜到? 她又自我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人类的修炼者,对于诡道一无所知。 她开始装傻:“啊?交出什么来?” 许源毫不客气道:“你从象黄仙身体内拿走的东西。” “没拿走什么呀……” 黄小九儿满脸坦诚,眼神清澈,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 许源冷哼一声:“你勾引本官的下属,潜藏进入北都,已经犯了大罪! 你的生死,就在本大人一念之间,你确定还要在本大人面前抵赖?” 黄小九儿登时就不服气了,本大仙千年道行,堂堂二流…… 许大人忽然泄露了一丝二流《化龙法》的气息。 秦都也立刻上前一步,抖动着山岳一般的身躯,将如同汪洋一般的气血之力翻涌放出! 黄小九儿不受控制的“吱”了一声。 立刻后退了几步。 她心头巨震:这小子离开交趾的时候,还是三流。 这才几天,就晋升二流了?! 那一丝二流的气息,虽然有些古怪,但是似乎对本大仙还有种天然压制的感觉? 黄小九儿吃亏在,她这是第一次入世修行。 所以对于人类修者的了解有限。 相对于她二流的水准来说,这方面的见识,顶多只能比得上四五流的修炼者。 若是她已经入世了若干次,她还有可能,猜到这是《化龙法》的气息。 但现在,她就只感觉到了是二流、而且对我有压制。 邪祟遍地之后,这阳世间很多规则都发生了变化。 比如以前的某些修炼途径,原本是对于邪祟有压制作用的,但是现在都消亡了。 但因为运河龙王的存在,所以“龙”对于百兽的天生压制,这一规则仍旧存在。 黄小九儿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许大人的对手,眼珠子又滴溜溜的转了转一一普通的黄皮子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奸诈的感觉。 但是周雷子却感觉,诶,她这个小表情还挺可爱的。 黄小九儿当机立断,道:“我拿走的东西,对大人你也没用。 而且就算是你想要,也拿不回去了。” 许源面色冷肃,问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小九儿用小爪子一指周雷子和郎小八:“他们两个不能听,以他们的水准,听了就会当场诡变。”许源一挥手:“你们退远些。” 郎小八忠实执行大人的一切命令,立刻转身大步而去,一直跑到了远处的山林中。 他没留神,一脚踩在了贴地趴着、瑟瑟发抖的黄三十七。 黄三十七才多大一点的身躯? 直接被郎小八这夯货一脚踩进了地面里。 黄三十七嘴歪眼斜,快被踩成一团毛饼了…… 黄九十六也是惊魂未定,它俩躲在一起,那只大脚从它身边擦过,险些连它也被踩扁了。 但接着它看到黄三十七的惨状,便忍不住捂着肚子,无声地大笑起来。 周雷子则有些犹豫,担心黄小九儿跟大人真的冲突起来,犹犹豫豫的不肯走,许源朝他一瞪眼,周雷子什么也不敢说,低着头走了。 走出去十几丈,又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不放心许大人,还是不放心黄小九儿。 等他俩都走了,许大人再次看向黄小九儿。 黄小九儿轻轻叹了口气,如是说道:“我拿走的东西,是象黄仙体内的一丝诡道,虽然十分微弱,但那是货真价实的诡道……” 在说出口之前,黄小九儿心中犹豫了好几个回合。 她可以编一些其他的东西搪塞许大人。 虽然许大人也是二流了,但黄小九儿相信,以自己老牌二流,在修炼层面的底蕴,用别的东西作为借口,糊弄一下许源,短时间内他不会察觉不对。 可是刚才周雷子最后回头犹豫张望那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担忧,忽然让她决定还是如实说了。“诡道”的一切,对于人类修者来说,目前还算是隐秘。 但早晚他们都会知道的。 黄小九儿大致地对许大人描述了一下什么是“诡道”。 许源一边听着,“百无禁忌”命格便金光大放。 消去了因为听到这种涉及到诡异世道的至高机密,而产生的诡变。 但一旁的秦都,已经全身皮肤开始变化,好像一片血肉田地一般,长出来各种诡异的作物!许源伸手一点。 命术发出,帮他清理了侵染。 黄小九儿眸光一闪,暗忖这一手不简单啊! 这世上能够清理侵染的法门虽然多,但这么轻描淡写,信手拈来,就能清理掉初次听到“诡道”这个层级的奥秘所带来的侵染,黄小九儿近千年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不动声色,没有点破。 许源收回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暗思考。 天道不立,诡道当世。 也难怪就连门神的力量,也在逐渐削弱。 天庭……怕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实际上也是将以往的修炼体系,嵌入了如今的“诡道”中。 修炼体系适应诡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可是这般推论下去,许源就越发恐惧! 修炼的水准越高,也就越接近诡道! 现在看来,到了一流还可以保持自己仍旧是人类。 但一流之上呢? 许大人不由得又想起监正大人…… 许源想了想,又一挥手,对秦都说道:“你去将郎小八和周雷子喊回来。” “好。” 秦都转身去了。 许源支开了秦都,又郑重询问黄小九儿:“你跟着周雷子,究竞想干什么?” 黄小九儿没有回答,一双淡金色的眼眸,默默地看着许大人。 许源心里有数了。 点了点头,许源道:“你记住一点:本官能护住自己的下属! 本官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下属。 他们都是从交趾,不远万里追随本大人入北都打拚的。 本官绝不允许他们出任何意外!” 黄小九儿一撇嘴,虽然被这么警告有些不快,但又觉得,周雷子有这样的上司还挺好呢。 “晓得啦。”她懒洋洋的一挥爪子。 许源:“你们继续跟在我们身后,不要暴露,说不定会有大用。” 官道上,三辆“腾雾车”正在疾驰。 周围没有骑兵护卫。 因为腾雾车的速度太快,就算是速度最快的战马也跟不上。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夫忽然站了起来,远眺一下,对后方的马车中喊道:“大人们,通泊县到了!”郑文谦三人没什么情绪波动。 通泊县遭遇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是他们向运河龙王纳的投名状之一。 那些准灾主们,暂时不会袭扰府城,但它们需要大量的血食。 于是一些不是那么“扎眼”的小县城,就成了牺牲品! 所谓的不那么扎眼,意思是城里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不存在大姓。 这些人就算是喂给了邪祟,朝堂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发声。 最多就是办当地官员一个“失职”的罪名。 而五仙灾之下,谁又能保证护住辖区内每一个地方呢? 所以这些理由绝对能交代过去? 可是又有谁,在这种肮脏的利益交换过程中,为那些无辜惨死的数十万百姓伸张正义? 通泊县之前就是被他们直接喂给了象黄仙。 腾雾车在县城外停了下来。 车身下的云雾消散,车子平稳落地,变成了普通的马车,慢慢进了城。 狄有志带着一批弟兄守在城里,郑文谦的下属与他交涉,递上名帖。 狄有志知道车里坐的是白山省大员,也是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送去了码头上。 许源已经回来了。 周雷子和黄小九儿之间的那种联系,也不知为何又得到了加强,现在他能大致感觉到,黄小九儿的位置她跟交趾的那一群黄皮子,就在码头西北侧的山中。 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许源听说郑文谦三个来了,脸色顿时一变。 通泊县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源之前并不清楚。 但是将象黄仙炼成了尸兵,而后收入万魂帕后,便从尸兵的记忆中,推断出了一切! 象黄仙刚死不久就被炼化,整体记忆十分完整。 “他们居然还有脸踏上通泊县这片土地!”许源怒斥一声,豁然起身道:“走,去见一见这些卑劣下作,丧心病狂之辈!” 郑文谦三人被狄有志请进了县衙里。 县衙已经被打扫出来,但仍旧能够看出,当时黄皮子灾进城留下的各种痕迹。 郑文谦三人神色如常,好像这一切真的跟他们毫无关系似的。 他们的下属在一旁恭敬侍奉着。 郑文谦喜欢附庸风雅,好喝茶,他们自己带来了上好的茶叶,以及一应茶具,甚至连用来煮茶的水,都是从府城外打来的清冽山泉水。 他们嫌弃通泊县里的水不干净! 三人喝着茶,没有交谈,静静地等候着许源到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接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位身姿挺拔、气势英武不凡的年轻人闯了进来。郑文谦率先笑道:“这位便是许大人吧?吾等虽然远在白山,许大人的威名也是如雷贯耳……”许源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几位,你们站在通泊县的土地上,就不怕生生世世,在此地繁衍生息的数十万百姓冤魂,来找你们索命吗!?” 许源实在不愿跟这种人虚与委蛇! 郑文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作为一省主官,他从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冯镇岳拍案而起:“竖子狂妄!” 许源侧首示意一下,秦都立刻一把抓了过去,冯镇岳怒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出手……… 啪! 秦都的手忽然一变,抓拿变成了一记耳光,穿过了冯镇岳的封挡,重重抽在了他的脸上! 当场把冯镇岳打得牙齿飞出,一张脸飞快的肿了起来! 冯镇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流武修!” 郑文谦面目阴沉,严克己怒斥道:“许源!!你还没资格对我们动手!” 许源一指大门:“滚!跟你们多说一个字,都脏了本官的口! 本官此来的确不是查你们的,但本官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如实上报朝廷! 自有钦差会来收拾你们!” 郑文谦重重放下茶杯,拂袖而去。 冯镇岳捂着脸,和严克己一起快步跟上。 郑文谦走到了一半,却又转身来,阴森森的说道:“许大人,你要告我们的状,我劝你折子快点写!这通泊县周围,可是有一头准灾主! 它……很喜欢吃北都来的人!” 严克己跟着“嘿嘿”一声冷笑,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许源冷哼一声,把手张开来,新炼的阴兵便浮现出来,逐渐变大…… “你们说的,是这一头吗?” 郑文谦三人瞳孔骤然张大,嘴唇哆嗦着:“这、这……真是象黄仙…” “不应该啊………” 郑文谦两鬓的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飞快转身夺门而去,身姿踉跄狼狈。 许源收回了尸兵,从县衙的后门出去,喝令一声:“谁都不要跟着本官!” 而后孤身一人,踩起“战车”,直奔城外而去。 黄小九儿意外地看到,许大人忽然闯到了自己面前:“许大人,您这是……” 许源擡起手来,飞快说道:“帮我做掉几个人!” 三辆腾雾车以最快速度离开县城,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中间车子里,郑文谦三人脸色极为难看。 严克己用力一拍桌子:“便是他杀了象黄仙又能如何,他阻止不了这场灾! 只要灾主出现,他还是会成为灾主口粮,我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忽然,车外一阵怪异的尖笑声回荡。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三人脸色又是一变,推开车窗便看到,有一团灵巧的黄烟,缠绕着车队飞行,然后在又一声的尖笑中,黄烟猛然炸开,罩住了整个车队…… 若是让这三人活着离开通泊县,许大人念头不通达! 第724章芳姑娘 许大人独自出去了一趟,而后很快回来。 但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群人正沿着城墙根,一路上搜寻着什么。 许大人认出来,是城中那一群幸存者。 为首的正是那个拥有“绝处逢生”命格的少年人。 他们也看到了许大人,却只是冷漠的远远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寻找起来。 许源原地站了片刻,果然便等来了狄有志。 狄有志领命暗中保护这些人,一定就藏在不远处。 “大人。”狄有志抱拳见礼。 许源问道:“他们在找什么?” “吃的。”狄有志颇有几分无奈。 许源皱眉:“昨日留给他们的食物呢?” “他们不肯吃。”狄有志说了一声,忙又补充道:“属下猜测,他们可能是想要存下来,实在找不到吃的,再吃咱们给的干粮,那小……” 他朝远处那个少年人指了一下:“很有主意。” 许源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黄皮子灾过境,将一切都吃的精光,连树皮草根都没有留下,他们还能找到什么吃的?” 偏偏就在这时,忽然那些人之中,传来一声欢呼:“快快快” “别让它跑了!” “西边的人堵住了!” 人群立刻忙乱起来,只不过这些人显然没多少经验,配合起来一片混乱。 许源看到,一条胳膊粗的黑蛇,从城墙根下面的某个缝隙里窜了出来。 许源哑然失笑,暗忖果然是“绝处逢生”啊,总能让他寻到一线生机! 这蛇只要往城墙中的缝隙里一钻,这些人就会束手无策,但偏偏一慌乱,自己窜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追堵截,好一番忙活,终于将这条蛇给抓住了。 “哈哈!”众人大笑欢呼,却忽然听到一声急切地呼喊:“张五哥被咬了!” “吴公子,怎么办啊,张五哥中毒了!” 那少年人立刻大步走过去查看,一个中年汉子抱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两个血洞,里面流出的鲜血一片紫黑! 整个右手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也变成了紫黑色! 张五哥的嘴唇发白,惨笑一下,断断续续的说道:“吴公子,咱……命该如此,你别难过…”吴公子一咬牙,喝道:“砍掉这条胳膊!” 众人大吃一惊,吴公子再次喝道:“快点动手!张五哥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再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许源示意了一下,狄有志默不作声的走过去,递出一枚药丹:“给他吃了,不用砍手也能救命。”吴公子没有去接那枚药丹,他眼神中还带着敌意的倔强。 周围的人却忍不住了,纷纷带着期待的喊了一声:“吴公子……” 吴公子还在犹豫,狄有志说道:“你别强了,我家大人跟那些狗官不一样。 你将来要是有机会去北都,可以自己去打听一下就明白了。” 张五哥眼中涌起了一股希望,也央求了一声:“吴公……” 吴公子仍旧是紧抿着嘴唇,咬着牙。 狄有志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拿着药丹大步朝着张五哥走去。 有人想要拦住他,狄有志一挥手,就把那人推到了一边去。 那人其实也不是真心想要阻拦。 狄有志来到了张五哥面前,强行把药丹给张五哥塞进嘴里。 然后用手在他下颌到脖子一顺,药丹便落入了腹中。 然后狄有志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吴公子脸上一片纠结,却没有真的去阻拦狄有志。 狄有志回来一看,大人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已经回码头上去了。 狄有志便又一次隐身暗处,默默保护着这些人。 吴公子等人围在张五哥身边。 眼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手上的肿胀消去,从伤口处流出来的鲜血逐渐变得鲜红。 众人大喜:“毒解了!” “不用砍掉张五哥的手了!” 张五哥也很激动。 在这样的处境下,砍掉一条手臂,不说他能不能扛过去,便是扛过这一劫活下来,将来也不会好过。吴公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走吧,大家都饿了,回去把这条蛇煮了吃。” 众人便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很快蛇肉下锅,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每个人都在咽口水。 吴公子独自一人坐在远处。 他身后的屋梁上,挂着几个口袋,里面装着郎小八他们送的干粮。 吴公子说不吃,大家就硬扛着饥饿,没人去碰这些干粮。 当初黄皮子灾破城,原本祥和富足的通泊县顿时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是吴公子带着他们这些人,在那恐怖的一夜中,东躲西藏,避开了每一股黄皮子。 吴公子似乎是直觉格外敏锐,总能非常准确的避开每一次被黄皮子们堵截或者是包围的生死危机。但是那些黄皮子的鼻子贼灵,只要它们嗅到城里还有活人的气味,他们便不肯离去,就在城里继续搜寻。 关键时刻也是吴公子灵机一动,带着大家跳进了粪坑。 硬生生在里面扛了两个时辰,所有的黄皮子才全部退走! 吴公子在这群人中,威望之高无法想象。 刚才吴公子如果强烈阻止,不让张五哥吃那药丹,张五哥便是明知必死,也会听从吴公子的命令。一个满面风霜的老人坐在了吴公子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水。 吴公子接过去喝了一口。 老人说道:“我活了五十四年,一辈子被官府欺压。”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比你更恨那些狗官。” “但这个官儿,好像真的不一样。” 吴公子恨声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能有什么不一样?” 老人苦笑说道:“就咱们这群人,有什么值得那官儿对咱们好的?” “他要是有所图谋,图咱们什么呢?” “反正老头我是想不出来。”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官儿……真是个好人。” 吴公子神情动了一下。 老人不再说什么,起身来走了。 过了片刻,大锅边传来了欢呼声:“煮好了,大家快来吃!” 一口大锅,一条蛇,在场有十几个人,每人最多只能分到一口蛇肉一碗汤。 但是大家都饿极了,只要能有口吃的就能活下去。 “先给公子盛一大碗。”有人喊道,立刻有人拿了个破碗,仔细擦干净,给吴公子盛了一大碗,里面有三段蛇肉。 其他人最多只能分到一段。 “我吃不了那么多,大家均分。”吴公子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身,见公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家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而房梁上挂着的少了一个。 吴公子将布袋打开,轻叹一声道:“大家每人拿一块饼吧。” 众人一愣,吴公子接着说道:“不能吃太多,咱们饿的时间太长了,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住。”“而且咱们还是得尽量靠自己,这些吃的省着点,够咱们撑好几天,不能总去跟人家要。”大家顿时露出了笑容,老人也是暗暗点了下头。 只要吴公子能解开这个心结便好。 许源回到了码头上,自然不会有人去多问什么。 只有周雷子隐隐能感党到,大人去了之后,黄小九儿似乎是离开了原地,在某处使用了力量,然后又回来了。 许源将这件事情交给黄小九儿很放心。 郑文谦三人绝无可能从一头老牌的二流黄仙手中逃走。 虽然不能亲手将他们绳之以法,但只要让他们不能活着走出通泊县,也算是勉强告慰这县中数十万无辜枉死的冤魂了!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皮龙的双眼看到了一些东西。 许源让鼋岐龙魂钻入聚蠕体内,然后顺着运河跟皮龙一起去找象黄仙。 聚蠕缩小成了一颗核桃大小,被皮龙衔在口中。 皮龙不好接近象黄仙,只负责领路,然后由聚蠕和鼋岐龙魂出手。 鼋岐龙魂还要负责暗中观察,摸清楚象黄仙和这次黄皮子灾的底细。 许源和周雷子去找黄小九儿的时候,皮龙和聚蠕也出发了。 没想到象黄仙已经被黄小九儿解决了。 皮龙它们就一直留在运河中。 但现在,皮龙看到了另外一头大邪祟。 显然也是一头准灾主! 蟒黄仙快到通泊县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失落。 当灾主争夺战正式开启,准灾主之间便有一种互相的感应。 蟒黄仙就是冲着象黄仙来的。 现在目标忽然死去,这让它心中一阵空落落的同时,也变得格外愤怒暴躁! 它并没有在通泊县境内感应到其他的准灾主,也就是说这并非是其他的准灾主捷足先登。 那是谁杀了象黄仙?! 蟒黄仙一口气冲到了原本象黄仙所在的河段,将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在河水中搅动起了巨大的水浪,河水轰隆隆的拍打堤岸,大水冲上两岸,淹没了大片的山林。 许源心中暗道,这一头可不能放过了! 象黄仙体内的那一丝“诡道”被黄小九儿夺走,这一道合该是本大人的。 而且从象黄仙记忆来看,这一次黄皮子灾背后颇多蹊跷,大概率跟运河龙王脱不了干系。 这一丝“诡道”,多半是来自运河龙王! 那么捕获这一丝“诡道”,将对自己窥探运河龙王的真正实力,有极大的帮助。 蟒黄仙暴躁的四处乱撞,而后便循着本能,直往最近的县城扑去! 吉永府的运河衙门中,原本河监的副手唐奉臣被临时升官,负责全省运河事务。 但整个衙门没几个人服他。 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个“儿皇帝”。 不管什么事情,都往衙门后面的龙王庙里跑。 事事请示。 但这种做派,偏偏很受庙公器重。 所以每一次从龙王庙回来,唐奉臣都是满脸笑容,得意洋洋。 然后在衙门里发号施令,就显得底气十足。 但是今天出了意外,唐奉臣很快就从龙王庙里出来了。 神情有些惶恐不安,也不在衙门里作威作福,直接把自己关在了值房里。 衙门上下对于老河监长孙寻都很敬佩。 长孙大人在的时候,大家该贪钱就贪钱,该勒索就勒索。 长孙大人从来不拦着,他也不是什么清官,自己家的产业遍布整个白山省。 在皇明,想要坐稳任何一个河监的位子,屁股底下就没有干净的。 但是因为一些不明不白的罪名,就把长孙寻关进龙王庙,大家是不服气的。 为什么把长孙大人关起来,衙门里其实也是有些猜测的。 黄皮子灾闹这么大,早有些风声泄露出来。 而河监衙门的人,又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一帮。 龙王庙和白山省那几位最高长官做的事情,就连他们这些酷吏,都觉得不齿。 人人都爱钱,但真的为了捞钱,把上百万无辜之人送去喂邪祟,只要他还是个人就做不出来!那是畜生啊! 所以唐奉臣今天明显在龙王庙里吃了排头,大家都很幸灾乐祸。 吉永府龙王庙的庙公,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子。 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外人大多以“庙公”相称呼。 庙公们一般不跟外人有太过密切的交往。 整个白山省中,也只有很有限的几个人,跟这位庙公有着不错的交情。 他们称呼庙公为“芳姑娘”。 芳姑娘骂走了唐奉臣,便转身进入了龙王庙正殿后。 她很烦躁,骂唐奉臣只是找个出气筒罢了。 正殿后有有一间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但是屋子正中有一副山河图。 上面一个个地名散发着幽光: 永吉府、平辽府、河口县、通泊县等等。 运河的每一条河道,在这图上也放出淡蓝色的光芒。 图上还有七八团只有蚕豆大小的漆黑雾气,缓慢地在这一幅白山省的山河图上蠕动着。 这每一团黑气,都是一头准灾主。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其中一团黑气忽然消失了。 而另外一团黑气,原本正在逐渐接近这团黑气,即将发生第一场灾主之战。 可是准备迎战的那一团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庙公芳姑娘非常恼怒。 以往的五仙灾,最多只能诞生四五只准灾主。 但是这一次,因为她的布置和谋划,一次性诞生了九只准灾主! 那么最终诞生的那一头灾主,必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甚至有可能超过一流的水准! 这是她的得意手笔。 而且寻常人只知道这是一头“灾主”,只有她知道,这是未来的自己! 冕下欲重立运河水宫,这不是一座简单的宫殿,而是一个庞大的机构。 将来地上由运河衙门掌管,水下由水宫掌管。 这是冕下对天子的反击。 天子一直不满运河龙王凌驾于皇权之上,同样的,运河龙王也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太上皇。运河水宫整个计划,都由各地龙王庙负责。 龙王庙才是冕下的自己人。 用运河衙门取代朝廷,这就是冕下在两百年前就谋划好的大计! 皇明这天下将会分布十三座水宫,最重要的那一座,当然由冕下亲自坐镇。 而白山省,或者说曾经的“关外”这一片区域,外加目前从雪刹鬼手中抢来的大片土地,都会交由白山省水宫掌管。 她将是白山省水宫的“总管”。 而她的实力并不足以压服这广阔土地上的一切生灵,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黄皮子灾。 那灾主便是她成为“总管”之后的身躯! 她会夺舍这头灾主。 现在灾主实力越强,将来她的实力就会越强! 准灾主每少一个,她的实力就会被削弱一分! 这让她如何不怒?! 至于说牺牲那些百姓,她并不在意。 这天下的草民,就像蝗虫一样,只要给他们十几年的好日子,他们又会生出一大窝。 在她的狭隘而偏执的认知中,根本不用担心人口的问题。 整个白山省的那些高修,都已经或明或暗的收到了龙王庙和运河衙门的警告:不要插手这次黄皮子灾!之前调集的那些二流,说要剿灭这场灾一一其实那都是他们自己人,做做样子罢了。 那些高修有家有室,而且大都是大姓出身,谁敢忤逆运河龙王? 芳姑娘也知道,那头象黄仙附近的通泊县中,驻扎着从北都来的听天阁众人。 不管这事情是不是听天阁做的,宁错杀无放过! 象黄仙被杀的消息也瞒不住,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白山省。 若是不加惩罚,那就会压不住这些高修了。 所以芳姑娘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在通泊县附近的那一团黑气上点去,通过了河水,向蟒黄仙发出了一道指但实际上,在她发出指令之前,蟒黄仙已经直奔通泊县而去。 芳姑娘只是催它更快一点。 可是万万没想到,手指落在代表蟒黄仙的那团黑气上的时候,忽然黑气剧震,将她的手指弹开了!芳姑娘一愣,自言自语道:“什么情况?” 她张开双手,在那团黑气周围轻轻拉开,便有一片水幕张开来,将蟒黄仙现在的情况,真实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芳姑娘吃惊地张大了嘴。 只见那一片河水中巨浪翻涌,声音震天。 蟒黄仙正在跟一头庞大的邪祟酣战! 这邪祟像是一艘大船,又像是一只巨大的虫蛹! 正和蟒黄仙杀得难分难解。 “白山省境内,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一头强大的邪祟?”芳姑娘费解。 黄皮子灾早已经把省内的各种强大邪祟吃了个精光。 没被吃掉的,也早就逃出省界了。 这件事情冕下和她已经谋划了很久,所以白山省境内,有哪些大邪祟,他们也早就调查清楚。绝不可能漏了这一头。 芳姑娘便认真看着这一场大战。 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蟒黄仙居然落于下风了。 这头古怪的邪祟,似乎天生克制蟒黄仙,或者说是天生克制黄皮子灾所诞生的这些准灾主!不管蟒黄仙施展什么手段,对方都似乎早就看破,有相应的手段克制! 芳姑娘愤怒尖叫起来:“怎会如此?” 她当然不知道聚蠕体内藏着鼋岐龙魂。 而所谓的这些准灾主,能力真正的来源便是运河龙王,而鼋岐龙魂对于“龙”非常熟悉。 眼看着蟒黄仙节节败退,芳姑娘却是束手无策。 她可以通过运河河水,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准灾主体内,但她没有多余的力量支持准灾主。 她自身的真实水准还不如这些准灾主,拿什么支援它们? 她的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绝不甘心坐以待毙。 一共九头准灾主,蟒黄仙若是死了,便只剩下七头了。 她立刻将手指点向了另外几团黑气。 这些黑气距离通泊县最近。 但是它们想要赶到,至少也要四个时辰一一来得及吗? 芳姑娘沉吟片刻,索性手指点向了剩余所有的黑气!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将最后准灾主大战的地点,设在通泊县! 提前引发灾主之战! 狄有志在远处看着那座院子,吴公子终于放下心结,愿意接受郎小八赠与的食物了,他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却忽然,感觉身体内有一股力量不受控制的冲了出来。 狄有志的嘴不由自主的张开来。 凰女帅化作了一道黑气钻了出来,落地现出真身,便飘飞上了半空,朝着运河方向张望。 凰女帅感应到了那一场大战,有些蠢蠢欲动。 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战斗的双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但是她看了看下面的小情郎,咬了咬牙,还是叹息一声,飘落下来,重新钻入狄有志的身体中。狄有志有些莫名其妙,在心中问道:“凰儿,出了什么事情?” 凰女帅只是闷闷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他。 总觉得这一次,错失了一个很关键的机会。 黄小九儿杀了郑文谦等人,卷着一道腥风回到了族群中。 郑文谦三人水准不低,她也需要消化一番。 她正趴在一道树桠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忽然睁开了双眼,金光骤然绽放。 她的鼻子在空中不停地嗅探着,随后眉开眼笑,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树桠上消失了。 不多时,她便出现在了大战的河道边。 黄小九儿又开始流口水了:“大好机会呀,且看本大仙来渔翁得利……” 但是有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身边:“这一头是本大人的。” 黄小九儿顿时不满:“我刚帮了你,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许源却是面色冰冷,默默地看着她。 黄小九儿纠结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慢慢后退而去:“算了算了,本大仙不跟你一般见识…”她掉头就跑,不多久便感觉到身后的大战结束了,那头准灾主已经陨落。 黄小九儿咂咂嘴,感觉一阵可惜。 但是她跑出去没多远,忽然又眉开眼笑了:“居然还有……这白山省本地的黄仙是真好客呀!” 第725章报号我家祖奶奶 蟒黄仙陨落的那一瞬间,龙王庙中芳姑娘勉强张开的那一道水幕便跟着噗一声破碎了。 芳姑娘勃然大怒,双手重重一拍,她所坐的椅子扶手登时化作了两团木屑飘散下去。 在通泊县的那一段运河中,皮龙则是清晰地感觉到,河水中的那种意志瞬间消散。 于是皮龙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张开了大口,将蟒黄仙整个吞了下去! 芳姑娘的意志并非是溶在河水中一一蟒黄仙和象黄仙这么认为,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的错觉。芳姑娘的意志其实是尾随着它们。 然后扩散到周围的河水中。 也就是说只要黄皮子灾一旦开始,那么一切就是注定。 不管象黄仙的毅力是否足够,它都逃不脱最终狂暴,失去自我的下场。 许源也一直暗中关注着这一场大战,虽然聚蠕和鼋岐龙魂都被“万魂帕”控制,但那一丝“诡道”却非同小可。 那是运河龙王亲自验证过的诡道。 若是被聚蠕或是鼋岐龙魂得去了,说不好它们就能找到办法,挣脱万魂帕的束缚。 但是皮龙吞了蟒黄仙,却没有马上消化。 皮龙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吞下了大象的蟒蛇,肚皮某处被撑得十分巨大。 它拖着身躯,从运河中爬了出来,而后钻进了附近的一处山谷中,深深的隐藏起来。 许源当然是想让皮龙尽快消化,然后吸收了那一丝诡道。 但是许大人的“百无禁忌”命格之上,金光像是火焰一样猛烈燃烧起来。 这头邪祟身上的侵染太重了。 但与此同时,许源的“贼天之命”也泛起了幽光,似乎发现了什么“机会”! 许源心中一动:这命格想要“贼”回来的正是那一丝“诡道”。 自己原本还有些为难,对于诡道一无所知。 黄小九儿能够窃取那一丝诡道,自己总不好赶走了黄小九儿之后,又去向黄小九儿请教,该如何吸收融合这一丝诡道。 虽然…… 以许大人的面皮厚度,真的一筹莫展时,这种事情他也干得出来。 但那就真的得把周雷子洗干净了,送到黄小九儿的床上了。 虽然…… 以许大人的面皮厚度,真的一筹莫展时,这种事情…… 许大人犹豫再三,还是暗道一声罢了,就算是本官,这种事情也实在干不出来。 现在“贼天之命”有办法,许大人自然很高兴。 “百无禁忌”命格在不断的消去蟒黄仙身上的侵染。 很快许大人就自然而然的明白了一些关键之处: 还不能真的将蟒黄仙身上的侵染彻底消去,彻底消去了,那一丝“诡道”也跟着散去了。 要正好在一个合适的平衡程度上,“贼天之命”就会出手,将那一丝“诡道”贼回来。 所以许源这一次刻意地压制了“百无禁忌”的强度。 和“贼天之命”命格一起,静静的等待那个机会到来。 黄小九儿化作了一团黄烟,在山中飞快地穿行。 很快便到了运河的一个拐弯处。 运河在这里绕过了一座巨大的山峰。 长年累月下来,山峰的根部,已经被水流磨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黄小九儿躲在半山腰上。 有一头准灾主,正在从上游飞快而来。 黄小九儿嗅到了,她甚至可以从气味中,嗅出这一头准灾主,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上游几十里外,这一头准灾主庞大的身形,处于一种半真半幻之间。 全身都可以随时在虚实之间转化,唯一不能彻底转化的,只有那一双猩红的双眼。 大多数时候,这头准灾主的形态都是一团巨大的黑烟中间,裹着两颗巨大的猩红眼珠。 那两颗眼珠,就像是漆黑浓雾中两只灯笼。 当那头准灾主从山峰下的河水中经过时,黄小九儿忽然窜了出去。 她仍旧是一团黄烟的形态,轰的一声撞进了黑烟中。 吉永府的龙王庙中,芳姑娘忽然闷哼一声,一片黑漆好像蛛网一样,顺着她的脖子爬上了脸颊。芳姑娘惊怒交加,目光投向了山河图上的一团黑气。 现在那一团黑气已经变成了黑黄两色,互相纠缠在一起。 “哪里来的邪祟!” 芳姑娘一声怒喝,这一次的计划怎么会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数?!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前期进展也十分顺利,怎么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接连出了意外! 她狠狠一咬牙,骂了一声:“蠢货!” “你这是自寻死路!” 山谷中,皮龙的肚皮正在慢慢缩小。 蟒黄仙逐渐被消化。 “百无禁忌”和皮龙双管齐下。 侵染被消去的同时,蟒黄仙的身躯也在被消化。 终于到了某个阶段的时候,“贼天之命”幽光猛地一闪一一许源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自己体内刹那间,许源的脑海中多出了汪洋大海一般的知识。 只不过这些“知识”,和从小学到的、以及自身从周遭环境中自动感悟的,那些正常的知识截然相反!很多人类所看到的,所认为的“常识”,在“诡道”的概念下,都是相反的。 如果说“诡道”是如今这个世界,潜藏在更深处的“真相”,那么在这一瞬间,许源就像是揭开了世界的一角,窥探到了这种“真相”的一部分。 但是只是这种窥探,就让许源立刻感觉到,全身的侵染暴增。 就算是“百无禁忌”也只能勉强对抗! 他的认知因为看到的“真相”而出现了互相矛盾的偏差。 这种偏差造成了一种很直接的诡变,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就要长出另外一个脑袋! 许源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的将这一丝“诡道”踢到了皮龙身体内。 而后“百无禁忌”金光疯狂绽放,终于是将自己身上的诡变压了回去。 “呼”许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之中,蕴含着浓郁的侵染! 这些侵染已经化为了实质,这一口气中飘散飞舞出无数细小的怪虫,它们色彩怪异的绚烂!许源紧跟着喷出了一口腹中火。 火焰裹住了这些怪虫。 但是三流的腹中火,竟然没能迅速地烧化这些怪虫,它们在火焰中挣扎飞舞,想要冲出火焰的围困。许源赶忙又喷了几口火,才算是彻底地压制住了这些侵染具现出来的怪虫。 然后又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彻底地将这些怪虫烧成了灰烬。 许源这才有精力,再去关注皮龙。 不过这一丝“诡道”融入了皮龙之后,却跟在许源体内完全不同。 跟皮龙的融合十分顺畅。 隔着皮龙,许源仍旧能够慢慢地感悟所谓的“诡道”。 片刻之后,许源忽然有了一种明悟:这一丝诡道对于皮龙来说十分重要! 这是皮龙晋升一流的根基! 因为这条路,乃是运河龙王亲自验证过的。 但同样的,皮龙也只能融合这一丝诡道,若是再多了,皮龙也撑不住,会像刚才的自己一样,压不住身上的诡变了。 除非自己用“百无禁忌”一直压制。 皮龙在山谷中扭动着身躯,扫过的一切,都瞬间化为童粉。 甚至皮龙身上的侵染也仍旧强烈,辐射的这片山谷中,那些岩石、树木、野草等等,已经开始诡变!许源的“百无禁忌”仍旧绽放金光,过了小半个时辰,皮龙身上的侵染彻底被压制住了。 那一丝“诡道”也完全同皮龙融合。 一流《化龙法》的根基,牢固的打在了皮龙的身体内! 许源微微一笑,张开口一一山谷中的皮龙也跟着张开大口,一团火焰熊熊喷出。 将山谷中那些正在诡变的邪祟,全部烧成了灰烬。 便在此时,许源的门外,忽然传来了周雷子惊慌急切的声音:“大人、大人……” 周雷子明显感应到黄小九儿的状态不对劲! 那山峰已经变得一片赤黄。 不久之前,黄小九儿伏击烟黄仙,一番厮杀之后,烟黄仙当然不是黄小九儿的对手。 黄小九儿杀了这头准灾主之后,拖着它上了山峰,而后便一口将其吞下! 黄小九儿这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只是窃走“诡道”,万一许大人又来了,跟她讨要准灾主的尸体怎么办? 给还是不给? 本大仙打的猎物,本大仙还想享用呢。 所以这次直接吃下去再说。 而后她就发现,坏了,自己无法聚形了! 她的水准很高,但也只能承受一丝“诡道”。 再吞噬了第二头准灾主体内的诡道,她便控制不住了。 这是来自运河龙王的“诡道”,显然她也还是小觑了运河龙王! 她的黄烟罩住了整个山峰,转了好几圈,状态越来越糟糕。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贪心,导致了自身的诡变! 而这种诡变,会让她彻底失去理智,变得“我不是我”了。 黄烟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落在了山峰上。 现在铺满了山峰表面。 黄小九儿毕竞是千年的老黄仙,当然也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 她强行拖住了自身的诡变,但也仅此而已了,想要靠自己撑过这一关,那是不可能的。 在这一刻,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依靠自己和周雷子之间,已经建立起来的那种联系,让周雷子跟自己分摊这种侵染! 甚至她可以直接将第二头准灾主身上的诡道,转嫁到周雷子身上。 但她犹豫着,始终没有这么做。 渐渐地,她已经迷失了自己的理智,而后自我意志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变成和那头准灾主一样,狂暴、无序、嗜血、混乱的纯粹的邪祟! 她不由心中苦笑,难怪前辈们都说,入世修行要谨慎…… 隐隐约约的,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远处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她甚至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她也无力给出回应。 山峰在她的自我意志开始涣散的时候,颜色就从赤黄,逐渐向着漆黑转变… 许源和周雷子踩着火轮战车赶来,许源凌空一指落下 “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点在了山峰上。 山峰表面的那一片漆黑被洗去了一些,露出一片赤黄色。 但整个山峰仍旧有大片的面积还是漆黑。 周雷子记得当场给许大人跪下了:“大人,求您救救她,她是个好黄仙!” 许源没有说话,命术一道一道的落下。 但是山峰过于庞大,这些命术总有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许源释放了几道命术之后,也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许大人首先看向了跪在一旁的周雷子,而后摇了摇头。 接着他一声大喝:“黄三十七!黄九十六!现身!” 后方的山野中,连滚带爬的冲出来上千只黄皮子。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为首,跪在许大人面前:“大人!” 许源张口一喷。 剑丸飞出,瞬间化为了无数道剑丝。 每一道剑丝卷起了一只黄皮子,落在了那山峰之上! 顿时,每一只黄皮子身上,都被染上了一层漆黑! 上千只黄皮子一起为黄小九儿分担诡道所带来的侵染! 没多久黄小九儿就重新清醒了过来。 这一招她不是没想过,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无力控制整个族群。 她之前赐给每一只黄皮子的金毛,抵达白山省之后就收了回来。 这些黄皮子其实并非她的后代一一她真是个老姑娘。 所以在刚才那种状态下,她没法强行让这些黄皮子给自己分摊侵染。 她能直接找到的分摊对象,只有周雷子。 许大人又是一道命术下去,整个山峰上,那种漆黑终于大面积褪去。 山峰上的赤黄色呼的一声腾空而起,重新聚成了一团黄烟,然后慢慢的勉强聚形。 吧嗒 黄小九儿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状态极差。 许源想了想,扣指弹出一颗药丹:“吃了。” 黄小九儿张开口叼住吞下去,药丹迅速起效,黄小九儿的状态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但是他们接着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那上千只黄皮子,浑身漆黑,两眼冒出血光,身躯不断膨胀,将皮毛都撑裂了! 它们正在快速的诡变! 很快它们就会变成了比黄皮子灾中,那些同类更加恐怖的东西! 许源一擡手,命术落下,但也只是救回来一只。 但是这里有上千只! 许源狠狠心一咬牙 黄小九儿却是误会了,凄厉喊道:“大人手下留情!” 她还以为许大人准备剑丝一绕,送这上千族人直接归西,然后一把火烧了呢。 她是不忍心的。 许源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而后张开了“万魂帕”,将这些黄皮子暂时收进去,用“游天营”压制住。许大人指着黄小九儿道:“这是你的因果,等你状态好一些,自己去处理。” 直接杀了这些黄皮子,许大人也不忍心。 不管这些小东西身上有多少毛病,它们在交趾的时候也算是为许大人出过力。 而且这次也是牺牲了它们,才救回了黄小九儿。 许大人又怎么忍心直接杀了? 更何况,它们分摊了黄小九儿的侵染,实际上也分摊了黄小九儿吞下的,第二头准灾主的“诡道”!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杀了它们烧成灰,那也是严重的浪费。 这种浪费以许大人的性子,是绝不能接受的。 黄小九儿郑重点头:“大人放心,我有办法解决。” 黄小九儿第一次,对许大人恭敬的握爪一拜:“求大人让我也进去片刻。” 许源便把手一指,万魂帕蔓延张开,将黄小九儿也笼罩进去。 “游天营”也只是勉强压制住了这些黄皮子身上的侵染。 阴司的阴差到了如今的阳世间,也会受到侵染。 阳世间的这种“阴气”,和阴司的还不相同。 所以游天营也无法洗去黄皮子们的侵染,若是直接杀了它们,让游天营收了它们的阴魂,反而会简单许多。 不过游天营凭借格位压制,这些黄皮子还没有彻底诡变,仍旧保留着几分理智。 黄小九儿进来之后,便开口说道:“本大仙传你们一道法,都要好生修行!” 她的声音传入每一只黄皮子的耳中,却没有别的存在,听到一丝声音。 这也是黄小九儿的一项本事,法不传旁耳。 这一群黄皮子,她本也不怎么在意。 鬼巫山里有的是黄皮子,也不见她提携一二。 更别说小余山中的这一群了。 她只不过是将这些同族,当做是自己入世的一道桥梁。 过河拆桥这种事情,在黄仙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周雷子到了北都,身边没有帮手,一直找不到立功的机会,黄小九儿想要用这些黄皮子们在北都的黑暗中,编织一张情报大网,她已经把这些黄皮子们丢开了。 但现在又不同了,首先这份恩情太大了。 这就有了因果牵扯。 其次,那一丝“诡道”,只有一小部分被黄小九儿吸收了。 剩余的大部分都被这些黄皮子分担了。 这些黄皮子的“资质”被大幅提升,放弃了当然可惜。 黄小九儿索性都将它们收入门下。 黄三十七它们,修了万狱黄胜爷的“法”,才算是真的成了她的族人。 从今以后,这些黄皮子们出去行走,遇到了其他的五仙,或是大邪祟,才可以理直气壮的报一声名号:“我家祖奶奶乃是大仙黄珊儿!” 许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一顺便偷听一下黄小九儿传法。 真不是许大人非要听,而是黄小九儿使了那手段,万魂帕中所有的存在,包括八首都听不见。但拥有万魂帕的许大人偏偏就能听见。 而且听得非常清楚。 许源听了一遍,便心中了然了。 也大致明白了黄小九儿和周雷子之间的那种联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将来真有什么事情,许大人也有几分把握,可以斩断这种联系。 许大人终究还是为自己部下考虑的多一些。 等黄小九儿传法出来,她自己的状态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许大人的药丹效果极佳。 就算是黄小九儿这辈子,也没吃过三流的药丹。 以前在鬼巫山中,周围的高水准邪祟很多,但那些家伙不会炼丹。 黄小九儿道:“只需要几天时间,这些小家伙们入了门,大人就可以将它们放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金毛黄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小心思都藏不住,还以为自己很精明,拿话试探许大人。 黄皮子一族向来如此。 许源笑嗬嗬道:“你放心,就算是它们身上凝聚了一丝诡道,本官也不会强行扣留它们。 它们是你的族人,只要它们恢复了,本官立刻就将它们放出来。” “哎呀呀……”黄小九儿立刻口是心非道:“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怎么可能信不过大人您呢?”许源哼了一声,想了想道:“干脆这几天你就跟着雷子。 以后只怕要经常碰面,也让大家见见你,免得将来发生误会。” 黄小九儿当然是巴不得。 她既然已经认下了这些族人,当然就为它们操心。 嘴上说信得过,但族人们重获自由之前,她总是多疑的。 许源一招手:“回去。” 黄小九儿便是一蹦,落到了周雷子的头顶上,盘腿坐下来。 周雷子一脸无奈:“你能不能下来?” “怎的了?”黄小九儿无辜的小脸下,藏得都是让人一眼看穿的心机。 现在双方如何相处,那可是要为将来成婚后定下调子的。 黄小九儿打定了主意,入世的这段时间,是要骑到周雷子的头上了。 “你下来!”周雷子在大人面前有些羞耻,没人的时候你窜上来也就罢了,大人还看着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我就不!”黄小九儿獗着嘴,抱着小爪子,就是不肯下来。 许源压根没去看这俩,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自己和黄小九儿只能承受一丝“诡道”,若是再有别的准灾主来了……不能浪费啊! 这是难得的从老龙王身上幕羊毛的机会! 许大人心里盘算着,还有谁能承受? 八首、鼋岐龙魂、聚蠕,这三个肯定没有问题。 鬼童子和木偶行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但可以试一试。 对了,还有凰女帅,她大老远的跑一趟,又跟狄有志关系匪浅,总不能亏待了人家。 还有谁呢? 第726章比一比 吉永府的龙王庙中,芳姑娘在“烟黄仙”被诛杀的那瞬间,忽然心头一紧:不对头! 通泊县的那人实力太强了! 这才多久?就一口气杀了我三头准灾主! 杀了一头的时候芳姑娘勃然大怒,杀了两头,芳姑娘暴跳如雷! 杀了三头……芳姑娘猛然冷静下来。 九头准灾主的水准,大约在三流和二流之间。 但它们根基不稳,吞吃了太多的血食,力量全靠龙王冕下的那一丝“诡道”统领、捏合在一起。面对强三流都未必有优势,面对二流是必败无疑。 但是从水准上来说,它们最后厮杀、吞噬诞生的灾主,有可能达到超一流的水准。 肯定能到一流,能不能超一流,只能说有可能。 但现在准灾主只剩下了六头,这是最后的灾主能够达到一流的起码标准。 再少一头,就未必能够稳上一流了。 芳姑娘想要当上这个“白山水宫总管”的位置,就必须有一流的水准。 否则就不只是龙王冕下是否会将这个总管位子交给她的问题了,冕下身边还有很多“自己人”,那些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从自己手里把这个位子抢走。 所以芳姑娘立刻擡起手指来,飞快的在那山河图的六团黑气上点过去。 新的意念降临,命令这些准灾主,立刻撤出通泊县。 各自回归自己的领地,继续增强自身的实力! 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但是灾主之战的号角已经吹响,就不是芳姑娘一个念头就能阻止了。 这就像是你养了一群斗犬,平日里这些斗犬很听命令。 但是当你将它们全都放进了一只斗兽笼中,已经下令开始战斗,再想约束住这些斗犬,让它们各自回来那些已经被战斗和嗜血的本能冲昏了头的斗犬,绝不会服从这个命令了。 芳姑娘的手指点出之后,这六团黑气,却是没有马上掉头回去,而是在原地不断地盘旋,只从山河图上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它们此时非常的暴躁。 芳姑娘眉头紧皱,暗暗感觉不妙。 若是不能把这些准灾主撤回来,她真怕是一波全都送给人杀了! 她阴沉着脸,手指再次一一点出,将一股意念再次送入了这些准灾主的脑海中: 吾准许尔等,再血食一城! 这城的选择,要避开那些有高修坐镇的、有大姓繁衍的。 她心中只有利害得失,根本没有什么道德。 那些城中无辜的人,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数字而已。 在她眼中和草芥并无区别。 甚至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决定之时,她心中甚至没有半点的愧疚感。 这个念头一下达,那六团黑气果然立刻服从了命令,它们大都已经冲到了通泊县附近,有两头甚至已经跨过了县界。 原本暴躁不堪,它们已经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本能地就想要冲上去,拚尽全力厮杀一番,获取对方的一切。 但是现在,它们全部掉头,朝着自己领地反扑回去。 同时心中念头强烈翻涌,在追问芳姑娘:吃哪一城? 芳姑娘迅速地在心中过了一遍一白山省符合条件的县城,其实他们早就全部查清楚了。 前面献祭了九座县城,剩下的那些,本来是留给灾主的。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迅速给每一只准灾主指定了一个,让它们直接杀过去。 至于说将来的灾主……实在不行,选一座更大的府城献祭! 这必定会得罪府城中的高修和大姓。 但灾主已经诞生,谁还在乎他们? 敢来报仇,正好一起杀了血食! 于是得了指令的六头准灾主,发出一声声狂暴嘶吼,全速朝着自己的县城冲去! 黄小九儿盘踞在周雷子的头顶上,跟着许源一起回到了码头上。 其实他俩究竞是怎么回事,大家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上次秦都和郎小八回来一说,大家就都猜到了。 周雷子并不知道的是,他的老上司狄有志暗中告诫了所有人:先不要嘲笑周雷子。 这厮其实脸皮很薄。 你们都取笑,当心把这事情搞黄了。 毕竟那黄仙的水准很高,咱们现在需要这样的帮手。 狄有志说的很郑重,俨然一副“这次大家必须给我老狄面子”的架势。 大家当然都答应了。 而后老狄却是邪魅一笑,说道:得等那黄仙要了周雷子的身子,生米煮成熟饭,大家才好随意取笑!于是黄小九儿到了码头上,见到了听天阁众人之后,便感觉这衙门里呀,人还怪好的咧。 说话好听,处处为我们着想。 之前的那些顾虑,都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衙门里有个叫“张猛”的,自诩嗅觉无敌,非要跟她比试谁的鼻子更灵。 于是一人一黄仙就真的比试起来。 衙门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各出了几道考题,结果黄小九儿胜了两场,张猛赢了一场。 但是双方显然都不服气。 张猛觉得我居然落后了! 黄小九儿觉得:本大仙居然没能彻底地压制他! 于是虽然胜负已分,但是黄小九儿气哼哼的表示:县外的那些准灾主,你能闻到吗? 它们的气味正在远离,咱们俩就比这个,你说它们一共有几头? 你先别说答案。 咱们去找许大人做评判,各自把答案写出来,最后去验证一下,看看谁对谁错! 张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于是一人一黄仙各自写好了答案,把纸条折起来。 张猛捏在手里。 黄小九儿叼在嘴里,一跳又上了周雷子的头顶。 双方一起去找许源。 周雷子很无奈的低声对黄小九儿说道:“你这样趴在我头上,除了让你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只皮帽子,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黄小九儿生气了,用毛茸茸的长尾巴扫着周雷子的嘴巴:“晦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周雷子认命了。 找到了许源之后,黄小九儿把比试的内容一说,许源眸光一闪,问道:“还有其他的准灾主,已经到了通泊县,然后正在外逃?!”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黄小九儿被大人喝问了一下,有些委屈有些茫然,小尖嘴微张着,纸条掉下去:“你、你也没问啊…” 在这件事情,黄小九儿想得比较简单,那些准灾主身上的诡道很珍贵,但是我不敢吃了,许大人肯定也不敢吃了。 这些准灾主如果杀来通泊县,那就把它们都打死。 但如果它们要跑,那就让它们跑呗。 就当是养着它们了,等将来我们消化了这一丝诡道,能够融合第二丝了,我们再去把它们捉出来吃了!黄小九儿现在觉得,周郎的衙门里,其他人都挺好,就是这个主官有些不好打交道。 许大人的思考角度不同,任何一头准灾主,都会造成一场灾难! 绝不能放任它们在外面逞凶! 而且……这些都是好材料! 既然从许大人面前晃悠过去,怎能放过? 跑了一头,许大人都觉得亏了几百万! 张猛心中还惦记着比试,立刻将纸条交给许大人。 “大人,请您做个见证。” 黄小九儿刚才张开嘴的时候,纸条掉下来,周雷子很有默契的接住了,此时也交给了许大人。许源展开来,两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六”字。 黄小九儿顿时不服气,那么远的距离,你凭什么能闻到? 本大仙的鼻子上,可是带着诡技的! 好看又好用。 你一个凡人的鼻子,拿什么跟我比? 张猛也没想到这次打了个平手,这么算起来,他还是输了。 他仍旧不服气,因为他在许大人门下,最大的价值就是自己这个鼻子了。 要是被黄小九儿比下去,以后他还怎么出头? 许大人办案子,可就未必会每次都带上他了。 看到那些案子,不能亲自参与破获,比杀了他还难受。 许源将双方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心思一转道:“既然这一局不分胜负,那就再来一局!”“你们两个带队,去追杀这些准灾主。” 许源道:“黄小九儿你自己一队,张猛你跟着本官。” “那一组杀得准灾主更多,哪一组获胜。” 张猛和黄小九儿四目相对,双方志在必得的眼神,在空气中仿佛碰撞出火光! “好!”双方异口同声的答应下来。 许源心中一笑,便将万魂帕放了出来,而后让木偶行、鼋岐龙魂和鬼童子跟着自己,八首、聚蠕和凰女帅跟着黄小九儿。 并且嘱咐黄小九儿:“如何吞噬那一丝诡道,你指点他们几个一下。” 黄小九儿随意的点点头,在她看来,融合诡道,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只要水准到了,根本不用自己帮忙。 她用小爪子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线,对张猛说道:“你往西我往东,有意见吗?” 张猛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仔细分辨着,确认东西两侧,的确是各有三头准灾主,于是颔首道:“好。” 黄小九儿顿时腾的一下化作了一团黄烟,卷起了八首三个,丢下了周雷子直往东边窜去,速度快如奔周雷子站在大地上,快跑着追出去几步,对着天空中关切大喊:“你当心点” 那黄烟却是片刻也不停留,飞快地去了。 黄烟中,八首三个听到黄小九儿抱怨了一声:“男人啊,就是婆婆妈妈。” 但是语气中的欢喜却压抑不住。 张猛一见就急了,忍不住催促:“大人,快呀……” 许源便大笑一声,双足一顿,轰的一声火焰升起,“美梦成真”化作了一辆火焰战车,腾空冲起,直往西边而去。 许源一把拎住张猛,刚把张猛放在车上……就被小梦一抖,将他给甩了下去。 “啊啊啊一”张猛急速下坠,尖叫声划破天际。 忽然一根马鞭从上方伸来,牢牢地困住了张猛。 许源也很无奈,小梦看不上张猛的水准,觉得他没资格坐车,许大人也不能强逼着小梦,一定让张猛上来。 等到老烟鬼车夫的鞭子,缠住了张猛拖在后面,他才开口道:“张猛,指示方向!” 张猛刚想开口,迎面就被灌进了一口猛烈的风,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鞭子上涌来一股黑气,蒙在了张猛身外。 张猛立刻觉得自己能够顺畅呼吸了,急忙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指着一个方向:“大人,最近的一头在那边!” 小梦便立刻转了方向,直奔那边而去。 “黑嘿噪黑……”黄小九儿在半空中得意地笑着。 她已经离开码头很远了,心中得意洋洋,张猛那厮还是差了点。 你只嗅到了东西两边各有三头准灾主,却不知道东边这三头彼此之间距离更近。 所以本大仙能够更快地解决这三头,然后直扑西方,只要再抢一头,赢得就是本大仙! 八首和聚蠕懵懵懂懂,但凰女帅眼神古怪。 这黄仙啊,看来也活了千把岁,但是玩心机还是搞不过人类啊。 你跟那张猛,不管谁输谁赢,许大人都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你辛辛苦苦帮他追踪准灾主,可能还要帮忙出手击杀准灾主。 但这六头准灾主,除了本帅之外,其他的都分给许源手下的人吃了啊! 就算是本帅,本身归属搬澜公,搬澜公是小线娘的师尊,那也是许源的自己人! 你这一次白帮忙,没有任何好处,你还一副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凰女帅暗暗摇头,觉得周雷子难怪只能给自家男人当下属,他水准不如本帅的男人,找的女人脑子也不大好使,远不如本帅! 芳姑娘已经决定铤而走险了。 六头准灾主回去后,多血食一县草民,它们的实力都会暴增。 等它们决出了灾主,然后自己控制着灾主的身体,再血食一府的草民,即便是不能达到一流之上,想来也不差多少了。 少了三头准灾主,那就只能用这些草民的血肉来弥补了。 她不禁开始畅想起来:等到白山水宫建立起来,自己便是总管,麾下的运河,从关外直抵北方冰原!瀚海广阔,无边无际! 甚至…… 等到冕下征服了那些海龙王,自己领地也临海,是不是也可以奢望一下曾经的“北海龙王”之位?!她越想越兴奋。 却忽然看到,面前的山河图上,有一团黑气忽然破散了。 “怎么回事?!” 她震惊大怒,双手在那个位置拉开一一但是那头准灾主已经死了,她看不到那边现在的情况。芳姑娘面色阴晴不定,接着猛然一变:“不好!” 她立刻分别拉开了剩下的五头准灾主的水幕画面。 只剩五头准灾主了,万万不可再有任何闪失,否则最后的灾主便无法达到一流了! 她忐忑不安的望着山河图上方,剩余五头准灾主对应的画面。 五头准灾主或是在运河中,或是在山野间,正在全速朝着它们各自的领地全速前进。 一县的血食,深深地吸引着它们。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她嘴里念念叨叨,无比期盼自己这一次猜错了。 但是很快现实便生硬的将她的幻想击碎了! 其中一头准灾主,被一团黄烟裹住,然后大战爆发! 她在画面中,还看到了另外几头大邪祟! 四打一啊! 其中有三头都是二流。 顷刻之间这头准灾主就陨落了! 八首一口便将这头准灾主吞了下去! 八首的身躯,原本是灰色的,但是打杀了这头准灾主,吞吃之后,身躯竟然有转白的迹象!准灾主身上的罪孽实在是太深重了! 杀它们就是行善。 八首再打杀几头,说不定身体就能彻底转白! 芳姑娘失魂落魄,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只剩下四头准灾主了。 她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回过神来,慌忙地扑向了大殿。 口中慌张而癫狂的呼喊道:“冕下!冕下!求您恩典!” “现在只有冕下您能帮我了!” 她冲到了正殿运河龙王的神像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咚咚咚的不停磕头,很快额头上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冕下,求您帮帮我,我为您献上一切!” 大殿中,忽然平地起了一股阴风。 这阴风在运河龙王神像周围旋转,一丝丝的钻进了芳姑娘的体内,让她痛如刀绞! 芳姑娘咬着牙,一声不吭,仍旧在不断的磕头,鲜血顺着额头滴落。 她知道这是冕下对她的惩罚。 冕下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责怪她办事不力。 她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惩罚。 因为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有些逼迫冕下的意味。 重立运河水宫,乃是冕下的大计。 白山省是冕下选定的,整个大计开始的起点。 所以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如果第一座水宫就失败了,冕下的颜面挂不住,对后续的计划也是一个巨大的挫折。 但是现在,事情就快被她搞砸了。 她来求冕下,冕下就必须帮她收拾烂摊子。 芳姑娘心中无比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为什么要鬼迷心窍,让所有的准灾主都去通泊县? 直接在通泊县展开灾主之战。 结果是真的送了一波大的! 可是我又怎么会想到,那个传说只有三流的家伙竞然这么厉害?! 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一团黄烟,带着几头大邪祟,它们都是二流! 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芳姑娘全身都被那阴风吹得渗出了鲜血。 她的脑海中,忽然炸雷一般的响起了一个声音:“愚蠢!” 这声音震的她魂魄险些直接溃散,七窍中汩汩的涌出鲜血。 大殿中,运河龙王的神像上,一只龙眼中,有黑色的火焰化作了旋涡。 运河龙王出手了。 一股黑火直接从那只龙眼中飞出来,落在了芳姑娘的身上。 她顿时痛苦的全身抽搐起来,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 但是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跟整个白山省的运河,有了更深层次的关联。 运河的某些神权,她已经掌控! 这是冕下的恩赐,冕下将这一部分神权,暂时交给了她。 过了片刻,芳姑娘不再颤抖,又对着神像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冕下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否则,便用我的鲜血,洗刷我的罪过!” 她起身来,无比自信地朝着大殿后的那间屋子走去。 进了屋子之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一幅山河图上。 此时,在西半部分,又有一头准灾主,正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截住。 这还是芳姑娘第一次看到许源的面容。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微笑:“不知道你的血肉是否香甜!” 她猛地把身子一摇,顿时化作了一团旋转的黑风,然后一头扎进了山河图中。 顷刻之间,她便通过了运河的神权,跨越了千里,出现在了那一段运河之中! 她从运河中浮起来,前方不远处,那一场大战还在继续。 这一头准灾主是“桀黄仙”,它乃是吞噬了无数邪祟诞生,它的主要能力是一系列恶毒的诅咒。桀黄仙全身都长满了各种怪口,能够同时发出上百种诅咒!! 按照芳姑娘的记忆,这头准灾主全身三百六十张怪口,很少同时张开。 同时张开进行诅咒对它本身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一般来说只张开一半,就能解决所有的对手。 但是现在,它每一次都张开全部的怪口,但是那可怕的诅咒,化作了无数怪虫一样的黑色符文,密密麻麻卷成了一道黑色风暴,扑向了许源之后,却不知被什么力量克制,全都被无声无息的挡了回来!黑色的风暴撞在他身前就直接溃散了。 而每一次溃散,都会对“桀黄仙”造成可怕的反噬! 桀黄仙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六道巨大的裂痕,全都贯穿了它的整个身躯。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来,只怕这头准灾主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芳姑娘暗中冷哼一声,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啸鸣声,整个运河顿时呼应! 河水飞快地卷起了滔天巨浪,一半直扑许源。 浪头中睁开了一双双的眼睛,张开了一张张的大口! 另外一半落在桀黄仙的身上,却是飞快地修复了它身躯的裂痕。 芳姑娘心中发狠:我已拥有这一段运河的神权,你拿什么跟我斗! 但她的这股强大自信刚从心中升起,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有一股力量融入了运河中,强烈干扰了她的神权!与此同时,她看到河水正在飞快地变黑!许源放出了“世间苦海”。 世间苦海当然不能跟整个运河抗衡,但芳姑娘所得到的,仅仅是白山省内,一部分的运河神权。那世间苦海便有资格,跟芳姑娘扳一扳手腕、分出个高下! 第727章你是什么都敢偷啊 漆黑如同墨汁。 但此时的河水却没有马上被彻底染黑。 反而是泾渭分明,河水、海水彼此混入、搅动,想要压倒对方。 “桀黄仙”身上的裂痕刚刚被修复,但是紧跟着黑色的海水中,掀起了一道巨浪拍打上去,那些裂痕很快就再次出现! “嗷” 桀黄仙仰天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一头扎进了河水中,不管不顾的朝着远处飞快逃窜而去。芳姑娘勃然大怒,骂道:“孽畜!“ 本姑娘来救你,你倒好,直接让本姑娘顶雷,你自己想跑了! 但她也确实没法跟桀黄仙生气,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孽畜。 芳姑娘沉着脸冷哼一声,河水轰隆隆的逆流,将桀黄仙直接推到了许源面前! 想跑? 没门! 桀黄仙却已经被吓破了胆。 它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类究竞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诡技,到了他面前,就变得毫无用处?它根本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怎么破掉自己的诅咒的! “桀黄仙只是比较倒霉,它的诡技正好被”百无禁忌“完全克制! 许源打它那真是太手到擒来了。 根本不用出手,命格自动就将一切诅咒化解了。 前一头准灾主,许源喂给了木偶行。 木偶行的能力非常独特。 面对水平低的目标,那真是瞬间秒杀。 但是面对高水平的对手时,却显得有些无力。 许源让它吃了那头准灾主,木偶行却是一筹莫展,它不擅长吞噬。 而且以它的小身板,这么大一头准灾主,它也吃不下去。 但木偶行有别的办法,它将准灾主雕成了木雕。 然后用自己的雕刻刀,将木雕切成了一堆碎块,一块一块的硬嚼着吃下去。 木偶行吃的很痛苦。 木头太硬,嚼起来很费劲。 木偶行切碎木雕的时候,准灾主的尸体没什么变化,但是它吃下去一块,准灾主的尸体上就消失一块。当它将所有的碎块都吃了,准灾主的尸体也消失了。 木偶行便回了万魂帕中,它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消化。 并且它向老爷传递了一个讯息,那一丝“诡道”,正在与它进行融合。 融合之后,它的能力可能会发生一次进化。 许源现在身边还跟着鬼童子和鼋岐龙魂。 但是许大人已经发现了芳姑娘,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能出现在这里,许大人立刻就猜到,这便是幕后的那位庙公。 鼋岐龙魂尽量不要出现。 许源当机立断,要尽快斩杀了这头桀黄仙。 剑丸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凌空飞起,高高冲上了千丈高空,接着便要坠落刺穿桀黄仙!桀黄仙也感觉到了危机,连连咆哮从河水中挣脱出来,然后一跳上了岸! 不管不顾的朝着山林中逃窜而去! 芳姑娘气得咬牙切齿,连连咒骂:“!废物!败类!“ 但是河水此时却被世间苦海纠缠住了,她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约束桀黄仙。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为今之计......只有自己提前跟这头准灾主融合。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原本的计划是,当灾主诞生之后,她才会进行融合。 所谓的融合,其实是她夺舍。 以她的意识为主,吸收灾主的意识。 灾主的主意志中,同样融合了其他的准灾主的意识。 芳姑娘自有秘法可以打散这些意志,以自己为主,然后慢慢融合。 但是她现在融合了这头准灾主,那么接下来打败许源之后,就需要亲自参与灾主之战。 凭自己的本事吞噬其它的准灾主。 原本的裁判变成了参与比赛的选手。 其中风险自然是大大增加。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芳姑娘对许源恨之入骨! 都是这个该死的东西,坏了本姑娘的大计! 她的心中飞快地流淌过炮制许源的上百种残忍方法。 她忽然全身坚僵硬,双眼中浮现出漆黑的火焰。 这火焰迅速烧过了她的全身,将她连身躯带魂魄,彻底融成了一团粘稠漆黑的浆火! 嗖的一声,这一团浆火腾空而起,快如闪电一般的落在了桀黄仙身上。 而后毫无滞碍的穿透进去。 桀黄仙顿时趴在地上不动了,满身三百六十张怪口同时张到了最大,似乎是想要发出吼叫,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 某些东西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比如这场黄皮子灾中,不管是哪一头成长起来,只要芳姑娘想,都能立刻夺舍。 这是从黄皮子灾开启之前,就计划好的。 芳姑娘顺利地接管了桀黄仙的身躯,同时用那种漆黑的浆火,轻而易举就将桀黄仙的意志融化,融入了她的自我中。 于是神魂进一步壮大。 芳姑娘自己的力量和桀黄仙的力量也进行了叠加! 芳姑娘信心大增,三百六十张大口一同发出女子的笑声:“咯咯咯...” “许源!” 可是她刚喊了一声,还没有放出狠话来,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身体内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而后勃然大怒,骂道:“好贼子!“ 刚才自己全力夺舍桀黄仙,吞噬桀黄仙的意识,却没料到自己的那一部分运河神权被偷走了!她不知道许源是怎么做到的,但毫无疑问就是这小贼干的! 许源也没想过真能成功。 当芳姑娘将自身熔成一团浆火的时候,“贼天之命”忽然亮了起来! 而后当芳姑娘的注意力,全在夺舍的时候,“贼天之命”忽然一动,真的贼来了一些东西。许源便感觉到,自己和运河之间,突然就有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 身下的运河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多出来了一种“器官”。 类似于手臂、双腿,却要更复杂,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操纵运河,做各种想做的事情。 许源也跟着明白了:如果这一部分运河神权是掌握在运河龙王手中,自己绝无可能“贼”过来。但是掌握在芳姑娘手中,再加上她的注意力都在夺舍上,便让“贼天之命”有了可乘之机!许源狂喜,立刻将“世间苦海”抽调出来,冲上了河岸,直奔桀黄仙......还是芳姑娘?也说不清楚了,就是那头准灾主! 轰隆! 轰隆! 轰隆! 水声滔天,一道道漆黑的巨浪好像活物一样,层层叠叠的拍打在了准灾主身上。 融合了芳姑娘的力量之后,准灾主身上的裂痕再次被修补,但是十几道漆黑的巨浪接连拍打下来,那些裂痕又出现了! 裂痕对于准灾主所带来的“苦”,被进一步的放大! 芳姑娘此时痛苦无比。 这种痛苦不止是来自于身躯,还有丢失了运河神权,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焦虑和煎熬,都一起被极致的放大了! “啊”芳姑娘三百六十张大口一起尖叫,然后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必须死!” “承受这世间最痛苦的煎熬!” “永生永世落入我的手中,魂魄也会被我奴役、折磨!” 诅咒之力从每一张怪口中飘飞出来,化作了一道道蠕动的黑雾,然后汇聚成了粗大的一道,直朝许源冲去! 然后在许大人面前,噗的一声撞散了。 芳姑娘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她甚至不明白,许源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破了自己的最恶毒的诅咒!“为什么会这样?!” 芳姑娘尖叫,百思不得其解。 许源把手一指,千丈高空之上,剑丸一闪,便凌空坠落下来,快得肉眼无法捕捉痕迹,下一刻剑丸已经化作了一柄三十丈长的巨剑,轰的一声将准灾主钉在了大地之上! “世间苦海”便顺着剑伤处汹涌的灌进了准灾主的体内! “世间苦海”的黑水,顺着准灾主全身的血管蔓延,让这头准灾主很快就不再挣扎。 万魂帕几乎是同时罩下来,将已经说不清是桀黄仙还是芳姑娘的魂魄收了进去。 许源便喝了一声:“鬼童子!“ 鬼童子在许大人脚边现身,阴森森的小脸都是严肃。 这一批人选中,它的水平是最低的。 许大人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承受,他自己也担心啊。 “准备好了吗?” 鬼童子用力点头,许源便道:“去吧,竭尽所能就好,老爷我给你兜底。“ ”嗯!”鬼童子往前一扑,一颗脑袋摇摇晃晃,迎风而长,变得无比巨大了一一脑后那两只独眼鬼爪,也跟着一起变大。 它将大口一张,奋力的将准灾主的尸身吞了下去! 可是吞下去之后,它的小肚皮就涨的溜圆! 而且越涨越大,随之是他原本变大的脑袋,开始缩小。 一大一小开始颠倒! 鬼童子的脸上现出了痛苦之色,随即便是肚皮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它本来就是阴魂之体,那裂痕便是直接裂在了魂体上! 接着,又从那些裂痕中,密密麻麻的长出来了各种水底的壳类生物! “老爷.........”鬼童子虚弱的呻吟:“小的撑不住了......” 许源正要出手,却见胸口的银色车链轻轻摇晃了一下。 许源一怔,在心中问道:小梦,你有兴趣? 小梦放出了欢快的乐曲。 许源便笑道:“好,那就交给你了。“ 一道车厢便从天而降,过程中不断变大,宛如一座宫殿一般,将鬼童子整个罩在了里面。 鬼童子的呻吟声便渐渐的消失了。 许源悄悄地松了口气。 原本还想将鬼童子的娘也送进去,但许大人观察了一下,鬼童子他娘的资质太差,目前的水平已经是极限了。 再喂给她一部分准灾主的血食,怕是会当场诡变,而不会有任何提升。 解决了鬼童子的问题,许大人没有立刻去万魂帕中,对芳姑娘进行审魂,查清这一次黄皮子灾的来龙去脉。 许大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甚至不放过虚空中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不能不小心谨慎啊,许大人极度不安,因为“贼天之命”中的那一部分运河神权! 许大人甚至不敢将这一部分神权融入自身,而是存在了“贼天之命”的命格中! 毫无疑问这一部分运河神权,乃是运河龙王暂借给芳姑娘的。 但莫名其妙的被自己“贼”了过来,换了自己是运河龙王,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远处就是运河,运河龙王可以通过运河,直接把力量传递过来。 甚至对付自己这个二流,老龙王都不需要使用运河作为渠道。 许大人知道白涯公就在暗中保护自己。 可是许大人这次也不确定,老公爷能不能罩得住自己...... 但是等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一片。 躲在远处的张猛摸了过来:“大人,咱们还要尽快赶往下一处,不能输给那黄皮子!“ 张猛是真着急,觉得对付这一头桀黄仙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 许源在这一刻,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老龙王要是动手,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仍旧是一片静谧。 许源也不由失笑:我是不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老龙王要对我动手,不需要选什么时机的。 但到了这会,许源已经可以确定,老龙王不会来了一一反倒让他很奇怪:为什么呢? 神权这东西,不是说一旦失去就无法弥补吗? 那就是永远的失去了。 老龙王不在乎整个白山省的运河神权? 不应该呀。 许源暗暗摇头,招手让张猛过来:“咱们这就出发。“ 但许大人没有告诉张猛,这一次你可能可能更痛苦。 小梦吞了那头准灾主的大部分。 鬼童子可能只分了约麽三成。 别小看这三成,这一头准灾主,乃是桀黄仙和芳姑娘的混合体,复杂程度和力量强度,都要超过其他的准灾主。 君不见鼋岐龙魂在万魂帕中,馋得直流口水? 可它还是不敢跟老爷说,这一头交给我。 因为里面有一位庙公! 它还是太恐惧运河龙王了。 小梦占了七成,即便是以小梦的实力,短时间内也要全力消化,并且融合那一丝诡道。 没办法带着他们到处飞行了。 鬼童子得了三成,也就分得了那一丝诡道的三成。 他现在还只是四流,在这个阶段就接触到这种纯粹的诡道,当然是非常冒险的,但对于鬼童子来说,好处也是非常巨大的。 鬼童子未来的上限,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了。 许大人当然还有别的赶路的法子。 许大人把手往身后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大福已经很多次被饭辙子这样,出其不意的一把抓住了脖子,然后憋得直翻白眼。 这种感觉可太不美妙了。 所以再一再二再三再四......之后,大福终于是学乖了。 许大人要是有空,多关注一下大福就会发现,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大福就会经常搞一种“无实物练习”! 那只脖子会忽然飞速的一扭! 仿佛是在避开什么东西。 这一次,坚持不懈的练习收到了成效,许大人一把抓空,诧异的回头看去,还以为大福这次没有跟在自己身后,结果看到大福的脖子,扭成了一个“之”字形,正得意洋洋的看着饭辙子。 许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对大福说道:“把你的诈戾雀妹妹们喊下来,馱着我们去找第三头准灾主。“大福瞪大了鹅眼,昂昂昂的指责饭辙子:诈戾雀妹妹们都很苗条,力气小声音细,你这么大一坨,她们怎么背得动? 许源就很恼火:“本大人身材很标准!“ 大福歪着头,两只鹅眼斜向上看着他,一脸的不服气。 你哪里标准了? 我这身材才是最标准的! 许源看看大福,再看看自己没毛病,大福按照它自己对比的话,本官的身材的确是个畸形。“快点!”许源催了一声,大福也知道推不掉,只好昂昂呼唤了几声,天空中,大群的诈戾雀落下来,几十只围在一起,让许大人坐在它们的背上。 它们身上有琉璃鸾的羽毛,可以确保它们的冥萤焰不会烧到许大人。 然后几十只诈戾雀一起发力,托着许大人飞了起来。 诈戾雀们小声地啾啾鸣叫,像是在蛐蛐许大人太重了,远不如我家大福哥哥。 张猛在地上用力挥手:“大人、大人,我怎么办......” 许源心念一动,兽筋绳飞出来一一张猛看到那绳子直奔自己的脖子而来,吓得脸色惨变! 还好许大人当了回人,兽筋绳飞快的织成了一个网兜,将张猛装了进去。 诈戾雀的飞行速度也很快,并不逊色于小梦的火焰战车形态。 没用太久,他们就从高空中,看到了大河之中,那一头巨大的准灾主。 这头准灾主全身五彩斑斓,一看就知道能力侧重于使毒! 但是现在,这东西漂浮在河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河水,都被它的剧毒染成了五颜六色。 大片的鱼虾被毒死,漂浮在河面上。 而在这头准灾主的背上,得意洋洋的站着一只小黄仙。 她的两只小前爪,像人类一样抱着,仰头看着天空上,咧开小尖嘴笑了起来。 张猛顿时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啊。 我就知道,杀那头桀黄仙花的时间太长了...... 许源落下来,却也不说什么,便用万魂帕将这头准灾主整个一罩。 “诳”黄小九儿叫了一声,也被收了进去,没来得及跑出去。 罢了罢了,黄小九儿也看得开,正好进去看一眼,本大仙的那些孩儿们,修炼的如何了。 这头准灾主被收进去之后,鼋岐龙魂没有马上现身。 而是在暗中隐藏着,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子。 又暗中驱使了一些阴兵去试探。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它才扭扭捏捏的跟许源说道:“老爷,您把那只黄皮子请出去吧” 许源暗暗一笑,心念一动,黄小九儿就从万魂帕中出来了。 她刚一走,鼋岐龙魂就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一口将这头准灾主吞了下去! 它对于这一丝诡道的利用,必将远超其他人。 许源暗中吩咐了一句:“你感悟了老龙王的诡道之后,有什么收获都如实告知本大人。“ ”遵命!” 同为龙族,鼋岐龙魂对于老龙王的诡道,感悟一定是最深的。 许源必须要借鉴一下! 黄小九儿本来正在指点孩儿们修炼。 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 她感党吧......就像是很久远的岁月之前的某个黄昏,她无意中溜达到了一个小山村中,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学堂。 有位年近花甲的老先生,正在教一群顽童写诗。 对于这一群孩儿们,黄小九儿只有一个想法:朽木不可雕也!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它们怎么就是搞不明白? 她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 所以一定不是本大仙血脉的问题! 就连这群黄皮子中最聪明的黄三十七,在黄小九儿的眼中也是蠢笨不堪! 其实黄小九儿是真不应该,用她自己作为标准,去要求这些孩儿们。 她能修炼到这个水平,就已经证明了,她不是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她是百万、千万里挑一。她是黄仙一族真正的天才! “罢了,以后它们修炼的事情,本大仙不管了!” “能不能修成,能修到哪一步,看它们自己的缘分吧。” 黄小九儿一出来,看到站在一边正自己生闷气的张猛,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叉着腰喊道:“喂,那个人,你服不服气?“ 张猛跳将起来:”当然不服气!“ ”我们中途被耽误了,否则岂会输给你!” “你要说比水平,那我当然不如你这千年的老妖精,但你要说谁的鼻子灵......”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尾巴,给直接扫进了大河中! 黄小九儿怒目圆瞪:“你说谁是老妖精呢?!“ 许大人说我是老姑娘,我、我、我......我不挑他的理。 你什麽档次啊,敢说本大仙是老妖精? 许源用兽筋绳把张猛拎了回来,说道:“的确是不公平,要不......这一局不算,找个机会重新比过?“你们俩比试的好呀,本大人此次白山省之行大丰收! 以后还是得经常出来办案,总是窝在北都,怎么多的好处! 第728章彻底败坏 两天后,许大人的快轮船回到了北都。 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已经赶到了白山省。 郑文谦三人失踪,反倒是让钦差能够很顺利地在白山省展开工作。 这位钦差大臣接了这个差事,临行之前是一脸的愁容。 白山省山高皇帝远,而且距离雪刹鬼并不算远。 那边的黄皮子灾闹到了这个地步,要说白山省官场上下没有捂盖子包庇,谁能信? 这种时候的“钦差”不是什么美差,反而很危险! 一旦白山省上下都觉得,钦差查出真相,他们可能就要被砍头,甚至是株连族人,他们一定会铤而走险,先解决了钦差! 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一只雪刹鬼的骑兵,闯过了边军的重重关卡,深入白山省,“恰好”撞到了钦差的队伍。 虽然天子派了皇城司的一千人,贴身保护他,他也觉得不安全。 却没想到,到了白山省之后,发现这群贪官污吏们群龙无首! 钦差大臣心中大喜:他们仨这是畏罪潜逃了,还是有哪位神仙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于是钦差大臣大刀阔斧的开始整顿白山省,这是唾手可得的功劳。 其实白山省上下,心中都有猜测。 因为郑文谦三人,就是去见许大人回来的路上失踪的。 钦差大臣也很快就会知道,那位帮了自己的“神仙”究竟是谁。 许源回程的一路上,都在暗中提防老龙王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也可以不坐船,但还是那句话,老龙王若是真来了,只要他还在皇明境内、运河的流域范围,不管在不在运河上,都没有区别。 许大人有些提心吊胆,船上却十分热闹。 狄有志整天咧着一张大嘴笑。 凰女帅这次出来,本来只是为了看护着情郎一一顺带盯着他,不要再拈花惹草! 凰女帅心思细腻敏锐,早就察觉到狄有志有些不对头。 除我之外,他还有别的野女人! 白山省距离雪刹鬼很近,听说那边的雪刹鬼女人很多,不可不防! 没想到收获了一头准灾主,还吞噬了一丝诡道。 凰女帅狂喜,这段时间一边炼化,一边和狄有志缠绵,整个人温柔了许多,狄有志算是享受到了。凰女帅推断,只要自己炼化了准灾主、融合了那一丝诡道,自己的水平便能无限逼近一流!她自己是不能直接升一流的,毕竟她只是一尊阴帅。 她想要晋升,得靠老公爷先晋升,而后带着她一起上一流。 但她这一次的巨大收获,会给老公爷的晋升,打下牢固的根基! 原本搬澜公已经没有希望了,但这一丝诡道,又给了老公爷一点希望! 狄有志乐嗬嗬的,但是他的老部下周雷子却高兴不起来。 黄小九儿跟张猛每天都互相针对,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许大人说你俩再比一回,黄小九儿当然不肯,她觉得自己已经大胜,但张猛不服气。 偏偏那个可恶的许大人拉偏架,也觉得上一次的比试对张猛不公平。 黄小九儿不敢去跟许大人吡牙,就整天用各种小诡技折腾张猛。 张猛也是个混不吝、一根筋。 他当初追随许大人,就是因为他喜欢查案。 这比试涉及到他的未来,那是决不能退让半步的。 若是旁人见到黄小九儿乃是二流,早已经吓得两股战战,哪还敢跟黄小九儿据理力争? 但是张猛就敢! 我管你是什麽水平,鼻子这方面,我张猛此生不输于人! 周雷子就被夹在了中间。 他跟张猛关系不错,事实上张猛这种直爽的性子,在听天阁中很吃得开,跟谁关系都挺好。周雷子不愿意黄小九儿跟张猛起冲突,但他管不了黄小九儿。 黄小九儿还埋怨他不帮自己,周雷子这几天耳朵上常有几个小牙印,都是黄小九儿咬的。 周雷子隐约有些怀疑,黄小九儿是在占自己的便宜,但是他没有证据。 周雷子还有些奇怪,以黄小九儿的水平,明明可以化为人形,但她就不,整天带着一身金毛,在船上窜来窜去。 河岸的一侧,大批的黄皮子随船而行。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它们,修行已经小有成就。 原本它们吃了那些黄皮子灾之后,身躯也膨胀到了野猪大小。 但是修了祖奶奶传下的法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不过可能是因为它们分摊了那一丝诡道的原因,现在每一只的后背上,都隐隐有一道黑线。黄小九儿对它们的修行进度十分不满意,甚至有些想反悔,不认这帮子孙了。 但实际上对于一般的黄皮子来说,它们就是正常的速度。 而且因为诡道的缘故,其实还要快上几分。 祖奶奶虽然不待见它们,但其实这一群黄皮子,在邪祟中已经算是强大了。 它们随船而行,这两天的时间里,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途中都遇到过强大的邪祟。 或是望风而逃,或是一番厮杀,最后被黄皮子们击败,成了它们的血食。 这一批黄皮子进了北都,便都是许大人的眼线! 北都北城门下,搬澜公像个潦草的普通老头,穿着单衣背着手,带着可爱的小线娘,一直在眺望官道。许大人还是在北都外的那个小码头下船,然后坐火水大车返回北都。 小线娘算着时间,一定要师尊带自己来迎接兄长。 小线娘本来还准备了一套“孝心加撒娇”的小连招,担心师尊不肯答应。 没想到这个要求一提出来,老公爷很痛快的就同意了。 老公爷已经感应到了凰女帅的变化,暗中挠着胡子咂咂嘴:坏了,这次本公算是欠了那小子一个大人情! 所以迎接就迎接吧。 小线娘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师父,兄长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老公爷很无奈,但是对乖徒儿不忍心发火,只好再解释一遍:”那小子他们坐火水大车回来,而且是好几辆火水大车,你不用一直看,他们快到的时候,咱们一定能先看见一排黑烟柱。“ 但是小线娘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官道。 忽然一声欢呼,雀跃而起:“黑烟柱、黑烟柱......” 她也不管师尊了,拍着手欢快地迎了上去。 老公爷一脸的无奈:“还远着呢,而且那只是一只,肯定不是那小......” 小线娘已经听不见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线娘已经是八流神修,而且眼看着已经摸到了七流的门槛。 在城门附近自保不成问题,老公爷也懒得跟上去。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线娘撅着小嘴,一脸的不开心回来了。 “怎麽不是呢......”她还在嘀咕。 老公爷:“怎么不是?我刚才都跟你说了呀,你自己不听。“ 那辆火水大车轰隆隆的开过去,却是一辆公车。 许源前往白山省的这段时间,北都内的火水大车数量猛增。 已经将线路从每天各衙门上下值,扩展到了北都外。 小线娘獗着嘴,等的心焦。 忽然老公爷用手一指,大呼一声:“来了一” 小线娘顿时惊喜回头去看,结果天空中一片清明,哪有黑烟柱的踪影? “哈哈哈!”老公爷捉弄了小徒弟,乐得哈哈大笑。 小线娘生气了:“师父!您老坏死了。“ 她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就要去揪老公爷的胡子。 搬澜公哈哈笑着躲闪开,然后愣了一下,说道:“这回是真来了。“ 小线娘再次回头,果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排黑烟柱。 “哥哥!”小线娘一声欢呼,也顾不上师尊的胡子了,再次欢快地沿着官道奔跑着迎了上去。老公爷苦笑摇头,然后想了想......本公堂堂二流,七玄殿成员,在城门口迎接已经很给那小子面子了。要是跟着徒儿一起再迎出去,本公的面子也不好看呀。 但是又想了想,一流的希望啊! 老公爷背着手,慢吞吞地朝前方走去,跟乖徒儿隔着十几丈的距离。 结果刚到半路,忽然身边有个声音传来:“哟,你也迎出来了?“ 搬澜公一转头,就看到白涯公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顿时老脸一红:”这不是担心我那徒儿吗......“”啊对对对,“白涯公说道:”就是担心徒儿,绝不是因为许源给了你新的希望,你觉得欠了大人情...搬澜公幽幽的看着他,要不是打不过...... 听天阁的火水大车车队,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疾驰。 路上的行人、马车纷纷避让,眼中都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不少外地商贾暗暗咋舌:“这北都的地界上,奢遮的大户就是多,你瞧瞧这刚出的火水大车,在我们那儿价钱贵得惊人,人家直接开出了一长溜......” “兄长!”小线娘一声欢呼迎了上来,她的速度不慢,火水大车更快,眼看着就要迎面撞上,小线娘背后忽然长出来一双阴灵翅膀,带着她腾空飞起,绕过了车头,小线娘像一只小壁虎一样趴在了车身侧面,扒着车窗期待地朝里面张望。 把坐在车窗旁边,周雷子头顶上的黄小九儿吓得全身炸毛:“啊一” 小线娘也被黄仙吓了一跳:“啊” 周雷子无奈地捂住了黄小九儿的小尖嘴,对小线娘说道:”大人在第二辆车上。“ ”哦。”小线娘扇动翅膀,双手一推离开了这辆车。朝着后面的第二辆飞去。 “小线娘!”许源也很高兴,这一路上心里总不踏实,始终在担心老龙王会突然出手。 现在看到妹妹干净的笑脸,忽然就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 自己无法控制老龙王的行动,一直担心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他打开车门,张开双手接住了小线娘。 小女孩用满头青丝的小脑袋,在兄长的怀里使劲地蹭了蹭:“兄长有没有想小线娘啊?“ ”当然想了。”许源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根金釵给她带上:“还给我家小线娘带了礼物呢。“这根金釵是芳姑娘的。 上面镶着珠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许大人毫不客气的贪墨了。 除了这金钗,还有几样首饰,留着分别送给后娘和睿成公主。 “嘻嘻嘻!”小线娘开心地笑了,晃晃自己的头,金釵上的金环发出轻轻的响声。 小线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戴上哥哥送的礼物,一定很漂亮。 然后她才想起来:“师父也来了。“ 许源赶紧把她放下来:”老公爷也来了?惭愧,怎能劳动老公爷这么远来接我。“ 许源赶紧下车,果然看到搬澜公和白涯公一起站在前方,许源快步上去抱拳拜见。 搬澜公摆摆手,道:“自家人不必客气,快些进城吧。“ 他又提醒一句:”先去见陛下。“ 老公爷心中还带着一丝幻想,希望许源和天子之间的关系能有所缓和。 许源点头:“晚辈明白。“ 禁宫之中,王公公悄悄松了口气。 这几天天子的心情很好。 虽然脸上仍旧是一片冰冷,不见什么笑容,但王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太了解天子了。 他这几天多吃了半碗饭,还去院中负手看了一会儿猫儿们。 若是心情不好,那是绝不会有这些行为的。 王公公瞅准了时机,提醒了一声:“陛下,许源今日回京。“ ”嗯。”天子只是嗯了一声,而后继续看着手里的奏章。 许大人在王公公这里消费不低了,王公公暗道:小子,路我给你铺好了,就看你自己上不上道了。这天下所有人,不管是搬澜公还是王公公,心底里都认为,即便是天子对不起许源,还是应该尽量跟天子缓和关系。 因为他是天子。 天下所有人的思想都是有局限性的。 “君为臣纲”乃是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所以他们其实都是好意,你也不能怪他们。 许源的队伍从北门入城,到了一处路口后分开。 许源顺着一条小路,直奔皇城。 这条路更近。 大队人马则是直接返回西阁衙门。 许源也在努力缓和跟天子之间的关系,但许源又跟搬澜公和王公公他们不同。 许源是虚与委蛇。 尽量让天子对自己降低戒心。 天子有帝王心术,打一巴掌给个枣吃。 许源也有自己的应对。 虽然上一次小露峥嵘,但其他时间,都表现出“臣只是不想死”,臣还想给陛下做事,臣是个诤臣,但对陛下绝无二心! 可实际上,许源内心十分清醒。 他生长于天南河工巷,几代人被朝廷束缚在那小小方寸之地,用自己的生命去封禁阮天爷,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他对于天家的冷漠无情,早就有了清醒的认知。 在自己还有用处的时候,只要不太过分,天子会哄着自己。 同样的,当自己还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许源也会装出一定的恭顺,哄着天子! 这一次,许大人没有等太久,就有小太监出来宣他入宫觐见。 天子的心情真的很好。 白山省的大致情况,天子心里是有数的。 原本以为整个白山省糜烂,想要重新收拾要大费周章,没想到许源一去,不几天就彻底解决了黄皮子灾! 整整九头准灾主全被诛灭! 接下来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可以让白山省恢复秩序,重新成为朝廷的纳税之地。 天子当然心情大好。 他再次认定,朕的眼光极准! 这个许源,的确是个能做事的。 许源这次乖巧地一回来,片刻不停就来求见,也让他十分满意。 虽然这小子有些桀骜不驯,但朕贵为天子,那小子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些敬畏之心的。 “臣、许源,拜见陛下。” 天子正想着心事,御书房外已经传来了许源洪亮的声音。 “进来吧。”天子亲自发了话,许源立刻躬身垂手走进去。 这姿态又让天子十分满意,罕见的说了一声:“辛苦了。“ 许源一点没有居功的样子:”都是臣该做的。“ 天子点点头:”赐座。“ 王公公亲自搬了一只锦墩过来,许源谢过了王公公,半个屁股坐在上面。 天子便问道:“白山省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龙去脉许源已经从芳姑娘和那些准灾主的记忆中看到了。 芳姑娘的魂魄中,藏着老龙王的手段,但鼋岐龙魂轻车熟路的破解开。 许源便一五一十的禀报了。 在某些事情上,天子知道的比许源更多,一听这情况就猜到了老龙王的谋划! 脸上涌出一股怒气,而后又迅速地被他压了回去。 良久之后,天子才缓缓开口,道:“许源,你看出......运河那一位的谋划了吗?“ ”微臣不知。” “池呀,只怕是在二百年前,就想取而代之了!”天子冷冷说道。 话说的有点不明白,但他相信许源能懂。 许源没有接话。 天子也不以为意。 又道:“池要建十三座水宫,这一阵就折了,你觉得池会就此收手吗?“ 许源表示自己坚定的站在天子这边,摇头斩钉截铁道:”绝不会!“ 天子点点头,就不再提这件事情了:”东阁的实力跟你们西阁没法比,以后听天阁的担子,还是给许爱卿你挑起来。“ 激动之色在许源的脸上一闪而过:”微臣定当努力!“ 天子一挥手:”离家时间长了,回去看看吧,对你的赏赐也该到了。“ ”微臣谢恩!” 许家的院子刚刚接待了天使。 天子给林晚墨封了三品诰命! 这便是天子的恩赏。 天使每次出宫封赏,都有固定的仪仗。 所以每一次都会满城皆知。 北都上下都以为,许源这一趟白山省的差事办的漂亮,故而重获圣恩! 许源从宫里出来,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仿佛是真的很高兴。 东阁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警告,因而最近很低调。 西阁千户许大人,似乎是跟陛下“君臣相合”了。 天黑之后,上千只黄皮子,便在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的带领下,顺着北都已经矗立了四五百年的古老城墙下,那一个个洞口、裂缝钻了进来。 黄小九儿早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好,它们分别潜入了那些高门大院之中。 原本它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艰难。 毕竟这些地方不但有门神,还会有各种的黄历、祥物。 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今夜进不去,那就等到明日天亮。 却没想到,它们只要找到了墙根上的狗洞,就能钻进去! 亦或是院墙外有一棵大树,就能爬上去顺着树枝跳进院子里! 而在以往,这种情况是绝不会出现的,都会被门神的金光制裁! 黄皮子们欢天喜地,却不知道它们的这种“轻松”,对于整个天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一夜,某个古老存在,于黑暗的虚空中睁开眼来。 白山省发生的一切让池震怒。 但池绝不会直接对许源出手。 首先,运河神权跟别的神权不同。 虽然被许源窃走了那一部分,但老龙王给出的那一部分本就不完整。 而这一部分跟“河水”密切相关。 也就是说,当时借出这一部分神权时,白山省境内的那些运河河水,只要流出了白山省,这一部分神权就消失了! 会于冥冥之中重新凝聚,着落在重新流入白山省的那些运河河水中。 以此周而复始。 老龙王不用去拿,那一部分神权自会回归。 其次,到了老龙王这个层次,更加讲究对等原则。 许源,至少目前还不够资格让老龙王亲自出手。 今夜,老龙王原本的怒气,却都被某种迹象冲淡了。 老龙王不但不生气了,反而一阵狂喜。 这种迹象即便是一流,都看不真切。 这阳世间,只有寥寥那么几位注意到了、看到了。 老龙王是其中之一。 在皇明的疆域内,还有另外一人看到了。 监正大人一身青色道袍,外罩黑纱,忽然出现在高高的观天台上。 今夜,他没有仰望星空。 他孤绝的站在观天台上,遥望整片大地,双眼六瞳,眼珠的三个小瞳孔互相旋转。 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悲凉。 号称天下第一人的监正大人,身上竟然是充满了一种无力感! “二百年前,那条老龙掘开了天疫疮痴......” “到现在,这个阳世终于到了要彻底败坏的时刻了!” 第729章初会 许源在睡梦中陡然睁开双眼,眸如寒星,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全部的命格,在这一瞬间,忽然整齐的大放光芒。 “发生了什么?” 许源暗暗奇怪,观察每一道命格一但是这些命格,包括“百无禁忌”在内,都只是光芒一放之后,便陷入了沉寂。 并没有给出进一步的提示。 许源起身来,披上了一件外衣,打开房门望向茫茫空寂的夜空。 忽然,墙头上出现了一只老黑狐! 许源心中陡然一紧!隐约明白命格为何会集体出现异常了。 老黑狐是熟狐,许源吃惊的不是它出现,而是它能够轻松翻上了院墙,而不受门神的惩戒!老黑狐如人一般站在墙头上,深深地看了许源一眼,而后才像是得道高人一般,从墙上飘然而下。而非像一般的狐狸和黄鼠狼一般,四爪着地跳下来。 “前辈。”许源抱拳一揖:“里面请。” 黑狐点了点头,跟着许源走进屋中。 许源扣指一弹,一点火焰落在蜡烛上,屋中明亮起来。 老黑狐已经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它还穿着一身袍子,坐下去的时候还抖着下摆,把衣服整理好。许源有些心虚,所以非常的热情,亲自用腹中火烧了开水,给老黑狐泡茶。 “前辈尝尝,这……也是好茶。” 其实许大人的好茶,都已经被玉樵声和狄有志那一群,连要带偷,弄得差不多了。 现在这一壶是真称不上好了。 老黑狐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了一下,却没有纠结茶的好坏,而是喟叹一声,开口问道:“许大人在白山省究竞查到了什么?” 许源心中奇怪,这老狐狸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许大人忽悠狐狸姐妹花跟自己去了白山省。 许诺会帮它们查一查祖地的问题。 老黑狐和白狐很是做了一番准备,老黑狐还给了狐狸姐妹花六根保命的黑毛。 但是许源斩了芳姑娘之后,就立刻带队南下返京。 狐狸姐妹花鼓足勇气去问他,许大人沉着脸说:“本大人自有安排。” 其实是许源不想在白山省待了。 黄皮子灾的根源已经解决了。 但是龙王庙死了庙公,白山省官场死了郑文谦三人,虽然身边有白涯公保护,许大人仍旧觉得不安全。在白山省,许大人可以说是举目皆敌。 许大人迫切地想要返回北都,至少在北都内,老龙王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争取到一些时间,这次白山省之行的巨大收获,就能让许源实力大增! 到那时底气更足。 这一次的确是许大人不厚道,但祖地的事情可以下一次再查,还是要尽可能保证自身和部下们的安全。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黄皮子灾肆虐之后,许源觉得白狐族人们的领地,也一定是被波及了。这种破坏下很多线索都会被掩盖,并非是调查祖地羁绊的最好时机。 回北都的这一路上,许源也在挖空心思,编造借口一一因为他知道老黑狐一定会来兴师问罪的。所以老黑狐出现,许大人一点也不意外。 但老黑狐似乎临时改了主意。 许源便也模棱两可的回答:“查到了一些……不可让天下人知道的东西。” 许大人的意思是,老龙王想要用运河衙门直接取代皇明朝廷,自身凌驾于天子之上,这种阴谋当然是不能让天下人知道。 但老黑狐显然是会错了意。 它又是一声长叹:“大人身上的确是背负着大气运!想来大人出发去白山省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这天下,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彻底败坏! 所以那个时候,你还想要帮我们调查一下祖地羁绊。 但是在白山省,你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所以立刻返回了。” 许源心中一动,联想到自己的命格忽然集体异动,以及刚才老狐狸不受门神的惩戒,直接翻墙而入,立刻就明白了:这天下真的变得更糟糕了! 虽然早就发现门神的力量在不断削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许源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内心一直蔓延到全身! 许源也跟着长叹一声。 老黑狐道:“老夫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现在理解了,这种情况下,的确不是调查祖地羁绊的好时机。许源一愣,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而且貌似老黑狐还挺佩服自己? 觉得自己提前发现了阳世间的彻底崩坏? 两只小狐狸一到北都,就委委屈屈地回去了,许大人因为自己心虚,甚至都没去送别。 老黑狐当然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今夜。 老黑狐又暗中看了许源一眼,想到自己当初在鬼巫山中,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便是隐隐感觉,他身上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所以才安排后人刻意接近他。 当年这一步闲棋,走对了。 老黑狐说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呢,阳世间的人类都要慢慢适应新的状况。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场劫难,不知道有多少人扛不过去……” 许源同样很担心,门神的庇护即将彻底失效。 黑夜中肆虐的邪祟,便可以随意进出屋宅!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拿什么去抵挡? 老黑狐内心其实十分纠结。 它身为邪祟的一员,天道崩坏,诡道大昌,它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五仙都跟人类联系密切,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类就不存在“五仙”这个概念。而老黑狐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真不愿意看到人类数量锐减。 是的,老黑狐的判断就是,诡道大昌之后,人类将会龟缩进一座座城市中。 只有在城内,他们坚固防御,每个夜晚由修炼者带队巡逻,才能保住城内的人口,不至于沦为邪祟的口粮。 但是城外广阔的大地上,那些村落、市镇,根本无法坚守。 那里生活的人类,有条件的进城,没条件的只能等死! 城外逐渐就会变成无人区。 人们白天出城耕种,晚上回城躲避。 城市之间的行商,会变得格外困难。 老黑狐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毫无疑问高水准的修炼者,未来会有更高的话语权。它判断将来每座城市,都会有一位“镇守者”。 镇守者的实力,将会决定整个城市能够扩张的规模。 镇守者必将凌驾于衙门之上。 久而久之,朝廷也要向这些镇守者妥协,他们会变成实质上的“领主”,军政大权一手掌握。就像历史上的州牧、节度使一样。 所以眼前这位它看好的年轻官员,未来的地位还会水涨船高。 “许大人,老朽先告辞了,希望你能力挽狂澜!”老黑狐说了一声,两只前爪对着许源微微抱拳,然后身形化作了一团黑烟,腾空而起转眼不见。 许源摇了摇头:“力挽狂澜?高看我了呀。” 整个后半夜,许源都没有睡着,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整体的对策。 但这是整个天下的崩坏,许源现在只是一个二流,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鸡鸣,外面的街道上渐渐传来了人声。北都内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喧闹声逐渐响起。 普通百姓按部就班的在这座千古雄城中讨生活,并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许源估算着,应该还有三五天的缓冲。 因为心情沉重,早上刘虎用心做的早饭,许大人也没吃几口。 这让刘虎暗暗产生了自我怀疑:是不是最近手艺没有精进,所以大人吃腻了? 不行,从今天开始,不可懈怠了,一定要更加倍地努力去修行“鬼宴法”! 许源吃了早饭,去看了一下后娘。 林晚墨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他敲敲门,里面没有半点回应,只能摇摇头去衙门上值了。 刚出了家门,小梦化作了马车,两匹匠造畜四蹄落地,鼻孔里喷涌着热气,隐隐带着烟火的红光。北都已经开始降温了,但是站在匠造畜身边,就能感觉到一股股的热浪。 许源正要上车,便见路上一道身影快步而来。 没有骑马,速度却是比骏马还要快。 来人猛地在许源面前刹住,居然是闻人洛。 许源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升三流了?” 闻人洛点点头,语速飞快:“以我的天资,晋升三流理所当然。” 许源撇嘴,这家伙还是那么装,当初为了他的“蕴宝法”升三流,来自己这里求那颗“种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姿态! 但闻人洛说完之后,接着飞快道:“师爷要见你,跟我走一” 他一把抓住许源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结果许源站着不动,他竞然拉不动! 闻人洛又转身来,急切道:“快点呀,别让师爷等急了。” 许源还是纹丝不动一许大人其实有些不想去见监正大人。 许源试探问道:“你师爷……” 闻人洛仍旧很着急:“没错,就是监正大人,快走吧。” “他要见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这种徒孙辈儿的,师爷吩咐啥只有照做的份儿,敢多问一句,就要挨揍的。”许源疑惑:“当真如此吗?可是我听说监正大人待人和善,不拘小节。” 监正大人在皇明的确名声很好,几乎没有人说监正大人坏话。 一切对高人的美好形容词,都可以用在监正大人身上。 许源对监正大人暗中怀有戒备,在皇明绝对是个另类。 闻人洛在许源的追问下眼神开始闪烁起来:“那个……嗯……大家说的也没错,不过师爷对门下的要求会更严格一些……” 他又催促起来:“快走吧。” 闻人洛当然不好意思跟许源说,师爷一般情况下当然是比较和善的。 但是闻人洛性子跳脱,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早年间着实是把监正大人搞得很烦躁,一怒之下狠狠收拾了他一顿,自那以后监正大人就找到了闻人洛的正确使用方法:不要跟他说那么多,一言不合就动手。闻人洛自此在师爷面前乖巧了很多。 许源还在磨蹭,但是又不能不去。 虽然他对监正大人怀有戒心,就像他对天子一样。 但这两位不管是谁召见,他都没法拒绝。 “你慢一点……”许源抱怨了一声,脚下一松,就被闻人洛拽着,带出一片残影,直往城北而去。监正大人的观天在北都城外偏西北,那个地方每一个皇明人都知道,甚至北都绝大部分人,都曾在十几里外远远的眺望过。 对于皇明人来说,去看一看那座监正大人坐镇的观天,就是朝圣。 他们来看过了、知道监正大人就在上面,心里就踏实了,在这个邪崇遍地的时代,就有了安全感。只不过……他们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观天罢了。 可是闻人洛拉着许源,飞快地走到了背面的城墙,却没有直接出城,而是顺着城墙根,找到了一处阶梯。 上下城墙都有官军把守,验过了闻人洛的令牌后,便恭敬地让开一边请他们上去。 许源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闻人洛一路向上,到了城墙上之后,闻人洛直接带着许源,走进了北都城墙的西北角楼。 “来这里做什么?”许源终于忍不住问道。 闻人洛蹬蹬蹬的一直上到了最上面的一层,推开两扇包了铜皮的古旧木门,说道:“师爷要在这里见你“这里?”许源更加诧异:“监正大人不是一直都在观天上吗?” “是在上面,但也在这里。”闻人洛站在门口不进去,忽然一伸手把许源往里面一推:“进去吧你然后就尴尬了,因为许源双腿生了根一般的纹丝不动。 闻人洛本来想搞个恶作剧,却因为过于用力又推不动许源,险些扭到了自己的手腕。 他又不是武修,没有那么强的体魄。 最让他觉得羞耻的是,许大人转过头来盯着他,闻人洛收回手,干笑着挠挠头:“开、开个玩笑……”“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训斥,闻人洛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一缩脖子就跑下楼去:“师爷,人我给带来了,我家里还煮着汤呢,我先走了一”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已经跑到楼下去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没那么严厉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许源便整了整衣衫,端正了神色,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并不算明亮,这里毕竞是城墙的角楼,建造的时候防御功能优先。 因而四面的门窗都很小。 早晨的光线从东边的小窗照进来,还被铁条窗格切割的破碎。 有个看上去四十许、黑发黑须的中年男子,不算郑重,也不算慵懒的坐在一张小桌子边。 正在端着一碗面茶,转着圈的喝。 里面多浇了芝麻盐和姜粉,热腾腾的,香味浓郁。 看到许源进来,先说道:“知道你吃过了,就没给你准备。” 许源恭敬地站在一边:“您先吃好。” 第一眼,许源就非常确定,这位便是监正大人。 绝不可能有人冒名顶替。 不管许源心中对监正大人有多少猜忌,监正大人仍旧是守护了皇明近百年。 这份功德实打实的。 许源一定会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监正大人点点头,也没有再说话,面茶喝得呼噜呼噜,又拿起旁边的芝麻烧饼美美地咬了一口。一顿吃完,他舒服地抹了抹嘴,说道:“你别用望命看我,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嘴和肠胃,过来过把瘾的。” 许源的确刚起了一点心思,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用“望命”看一下这位监正大人。 但是被点破了,以许大人的面皮也是一点不尴尬,反问道:“您在这儿的,只是您的一部分?”监正大人点头:“你也是丹修,而且你家的那位王婶,不也是这种状况?” 许源皱眉:“您的意思是,您的身体状况和王婶一样不佳?” 监正大人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说道:“那得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我的身躯的确状况不佳。 但如果从修者的角度来看,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许源再次皱眉:“您所说的修者,包括一切修炼的生灵,人类和邪崇都在其中一一晚辈这样理解,没有错吧?” 监正大人无声地笑了,擡起手遥遥指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心里对我有些看法。” 许源没有否认。 之前闻人洛就传达过同样的意思,监正大人早就看出来,许源对他怀有戒心。 “你说得对。”监正大人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七大门的修炼法门,源头都是邪祟?我们借助这天地间的阴气修行,你说我们究竟算人还是半人半邪祟?亦或……就是一种披着人皮的邪祟?!” 许源神情严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监正大人的这个思路,他其实早就想过一一只是不敢往深处去想罢了。 许源怀疑监正大人已经不是人了,也正是源于这个思路。 监正大人没有等待许源的回答,而是接着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才能算是一个人? 或者说真正界定我们和邪祟的标准是什么?” 许源沉思起来,一时间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监正大人又是无声地笑了笑。 “是整个身体以及三魂七魄,都未发生过任何改变,就是很纯粹的人类,才能算是人,还是说只要大部分还是人类,就能算作是人?” 许源无奈地看着监正大人,道:“您这有些耍赖,我们心知肚明,修炼者不可能是纯粹的人类。”“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你觉得从身体到魂魄,有几成是人类,就还可以算是人? 七成?六成?五成? 按照你表现出的,对我的抗拒和提防来说,我觉得不能低于五成了吧?” 许源忍不住道:“您究竟想要说什么?” 监正大人沉默了一下,才再次开口,缓缓说道:“我想要说的是,界定究竟是不是人,不是这种简单的计算。 一流修者若是认真讨论,不论是身躯还是魂魄,最多只有一成是人。 而你现在的水准,不超过三成!” 许源没办法反驳。 他虽然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但自己其实隐隐感觉到了,监正大人说的没错。 监正大人忽然又另起了一个话题:“你第一次来北都,我让臧天澜给你一只盒子,但你在七月半那一战中,哪怕是最危急的时刻也不肯动用。 你一一想不想知道,那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许源还真想知道:“您会告诉我吗?” “天道已经崩坏,世道不能庇护凡人,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了。”监正大人唏嘘道:“那里面,装的是我从深虚里抓到的一个小东西。” 许源大吃一惊:“深虚!” 他数次遭遇深虚,并且很清楚就算是阮天爷也同样忌惮深虚,真把阮天爷流放到深虚去,以池的水准也要立刻陨落。 但监正大人竞然能从深虚中抓住“一个小东西”。 别管大小,能在深虚中活下来,就超越了阮天爷! 监正大人忽然张开了口,吐出来一件东西放在桌子上。 许源定睛一看,正是那只黑木匣子! “想不想打开看看?”监正大人淡淡说道。 许源连忙摇头:“您说了,这东西会烧掉我最重要的那一道命格!” “现在不会了。” 监正大人把盒子推到许源面前:“想看就打开吧。” 许源还在犹豫。 监正大人没有勉强,而是平静说道:“你打开它,皇明所有的子民,在黑暗的夜晚,就会有新的庇护者许源猛地站起来:“您说什么?” 许源指着黑木匣子:“这东西,能取代门神,在夜晚庇护所有人?” 监正大人纠正他:“首先,不是所有人,只有皇明的子民,外邦的人我不管。 其次,不是这匣子里的东西能庇护皇明子民,而是你得打开这匣子,才有东西在黑夜中庇护皇明子民。” 许源心中,对于监正大人的猜忌又一次地翻涌而起,疑惑地看向了对面的中年男子。 监正大人第三次无声地笑了:“罢了,你是晚辈,不逗你了。 你打开它,里面的东西就能杀死我,我会取代门神的地位!” 第730章墟焚 那只小小的黑木匣子就摆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监正大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盒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抓挠声! 许源盯着那匣子,似乎是根本没有听见那怪异的声音,然后慢慢的朝着匣子伸出了手。 监正大人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许源的手已经按在了匣子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打开这只匣子。可是许大人却忽然擡起头来,看向了监正大人:“您都说不逗我了,为何还要来这一出? 你刚才的说辞,根本就是前后矛盾,不合理呀!” 匣子里的东西,是监正大人自己抓来的,却又能杀了监正,让他取代门神的位置? 之前说是能烧了自己最珍贵的那一道命格,现在又成了监正大人“成神”的关键一步? 许源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思考了好一会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监正大人嘴上说“不逗你了”,但其实还在捉弄自己。但……这样好玩吗? 许源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尤其是监正大人扯到了门神,许源一开始还真以为,监正大人对如今天道崩坏、诡道大昌的局面早有准备,想要自我牺牲,取代门神继续护卫天下苍生! 许大人还真是感动了一下! 但是他心中对监正大人的那种猜忌,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让他没有贸然的打开盒子。 而后多想了一会儿,结果就是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监正大人凝视着他,好一会儿,看得许大人心里有些发毛了,监正大人的脸上,才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而后,许源忽然感觉,面前的监正大人的形象,似乎更加真实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虽然监正大人说了,在这里的只是他的嘴巴和肠胃,但实际上他整个人很真实,身躯的其他部分,看不出一点的虚幻。 可偏偏,监正大人这一次笑了之后,许源的确有了这种感觉。 “您这是……”许源试探着问道:“身体其他部分,也过来了?” 监正大人脸上的那种认可和赞许更浓了:“你这小家伙,真有趣。感知非常敏锐。 不过我只是脑子也过来了,准备认真跟你谈一谈。” 许源满脸无奈。 您这…… 虽然您是监正大人,但也有点羞辱人啊。 您的意思是,之前逗着我玩,跟我交谈这么半天,根本没用脑子? 但对方是监正大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天下除了天子和老龙王,没有其他的存在,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监正大人神色一正,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看重你的?” 许源一愣:“您很看重我?” 监正大人认真的回答:“是的,很看重你,甚至超过了我的那些徒儿们。” 许源疑惑不已,但也没有妄自菲薄。 自己的确出色,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跟监正大人们下的那些徒弟相比,却也并没有显得那么逆天。 所以他也好奇,问道:“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重晚辈的?” “从我发现,你对我怀有戒心的时候开始的。” 许源又被他说的一愣,这次是彻底不明白了。 但监正大人偏偏就是这种性子,一个话题勾起了你的兴趣,然后就立刻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以他的身份,你还不好意思追问他,只能忍得自己心痒难耐。 “这匣子里是一只“墟焚’。”监正大人指着黑木匣子说道:“只有蟋蟀大小。” “但就我目前所知,深虚中的那些存在,并不以躯体大小,来体现其强弱。 而且其中的存在,根本没有弱者。 “墟焚’这东西,观察世界的角度和我们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我们看到的一切,它都看不到。 它只能看到那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根据我的观察,这东西能够释放出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能力,这种能力,在我们的阳世间,找不到任何相似手段,其作用规则,也和我们所掌握的能力完全不同。 如果硬要以我们的理解,去定义这种能力,可以看做是一种污浊的火焰。 而它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各种命运。” 监正大人的手指落在了匣子上敲了敲。 里面那种抓挠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按照我们的理解,它其实非常胆小。” “跟它所具备的强大能力完全不匹配。” “而这只匣子……”监正大人略作停顿之后,说道:“材料来自另外一个虚空。 不是神霄、灵霄,或者深虚这些,而是完全处于另外一个层面的虚空。” “那个虚空中没有任何生命体,我也是观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那里只有极致的混乱。 唯一的秩序可能就是混乱的本身。 那里的一切都在混乱中飞快地诞生,又飞快地毁灭。 我蹲守了很长时间,冒着很大的风险,才从那里偷出来一块,像是木头一样的东西。 只要我动手稍晚那么一点点,这东西就已经毁灭了。” 监正大人摸了摸下巴,道:“我想把那个虚空,命名为“原初之井’。 只有那里的东西,才可以囚禁深虚中的存在。” 然后,监正大人一张口,吐出来几个小木头块。 “这是制作这只匣子后剩下的,送给你了。” 许源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这个举动让监正大人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恼怒得想要抽他道:“上面没有沾我的口水!” “你这小混蛋,你也是丹修,不明白吗?” 许源赶紧收起来,过手的时候捏了捏,的确没有那种黏唧唧的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东西异常珍贵,您为什么赏给我?”许源老老实实道:“您能不能跟我说实话?我心里不踏实。”监正大人偏又不说,还把黑木匣子往许源这边推了一下:“这个,也给你了。” “啊?!”许源这次是惊吓了。 要说“原初之井”里的珍贵料子,许源拿了也就拿了,的确自己能用得上,毕竟是丹修。 可是匣子里这“墟焚”,许源完全不知道怎么用,而且也不敢放出来,放出来了虽然是个大招,连老龙王也要头疼,但许源自己更头疼啊,怎么把这东西收回去?! 你把这么个玩意给我,干什么? 监正大人却又不解释,再次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刚才咱们说了,用什么标准,来界定究竞还是不是人? 我觉得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只要看他干不干人事儿,就行了。” 许源想了一下,就明白监正大人的意思了。 “您是说,不管他的身体和魂魄,有了怎样的变化,只要他心向人族,他就还算是个人。”监正大人点点头:“不错。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他也可能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只要他获得强大力量的目的,是为了整个人族,他所做的一切,大方向上,仍旧是对人族有利的,我们就要承认,他还是人族的一员。” 许源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下头:“您说的对。” 监正大人说的显然就是他自己。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许源之前对监正大人的猜疑是准确的。 监正大人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已经不算是严格意义的“人类”了。 但他变成这个样子,从出发点来说,就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牵制老龙王,守护皇明的子民。监正大人又指着黑木匣子,说道:“这匣子里,我布置了一间店铺。” “店铺?”许源心里嘀咕:“难道是商法?” 监正大人点点头:“当时你在鬼巫山,如果你打开了匣子,这只墟焚的确可以帮你解决了阮天爷。代价就是你最珍贵的那一道命格。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而后按照店铺的商法规则,墟焚会被自动收回匣子里。” 许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监正大人摆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我派个人,拿着这个匣子走一趟鬼巫山,就能解决阮天爷,为什么还要让你们家苦守河工巷百年?” 许源直视监正大人,严肃道:“河工巷六姓八户,整整六代人,和我,真的需要一个解释!”监正大人却是不慌不忙问道:“朝廷自有其法度。” “长水县六姓八户,当年毕竟是造反了一一不管你们是不是自愿,也不管这其中有多少冤屈,你们终究是造反了,这一点,你认不认?” 许源的神情缓和了。 他明白了监正大人的意思,用力点头:“认。” “你们愿意牺牲自己,换取朝廷对百万河工的宽恕,这是你们大义,我也很敬佩。” “但该你们付出的代价,你们得付。 这是朝廷运转的规则。” 许源下意识便道:“但是朝廷的法度,不能只约束我们吧?” 监正大人点头:“那些害了你们的人,他们的确没有受到法度的制裁。 你们背负了沉重的冤屈。” 许源又道:“您也不能只跟我们谈法度,却不管他们吧?” 监正大人直言道:“我毕竟不是天子。 我需要遵循朝廷的法度,不可随心所欲,更不能越权随意插手朝政一一否则我可能就当不成人了!”许源神情一动。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监正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但监正大人紧接着说道:“但我看到了你们、看到了九姓会,我觉得不公平。 看到不平事,却不管的话,我又意难平! 如果不做些什么,我怕长此以往,自己一样当不成人了。” 这次许源迷惑了。 监正大人道:“所以我想办法抓来了这只墟焚,想办法找到了原初之井,才有了你第一次来北都,我送给你这只匣子。” 许源终于恍然了。 监正大人不是不管,而是因为他不能直接插手。 所以他抓住一只墟焚,去原初之井找来那块木头制成匣子。 这中间可能还需要监正大人,将“商法”修到最高水准! 这些都需要时间,即便是以监正大人的能力,百年……也并不算宽裕。 许源动容,站起来对监正大人深深一拜。 监正大人受了这一拜,才说道:“我是想帮你解脱出来,然后你自己去向九姓会讨债。 不过你很好,靠着你们自己的力量,就解决了阮天爷。 这只墟焚虽然没用上,但既然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那就还是送给你吧。” “但这东西在商法的规则下,你让它做什么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杀阮天爷,它必然烧掉你最珍贵的命格,但如果对手没有阮天爷强大,那么想来其他的命格也足够支付代价。” 许源有些疑问:“深虚中的存在,用商法便能约束住?” 监正大人却是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只要你水准足够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源心中一动:这般看来,监正大人不止是一流之上? 亦或是,自己以前只是笼统的有个“一流之上”的概念,实际上一流之上这个层次,其实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趁着这个机会,许源试探问道:“一流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呢?” 监正大人答道:“俗世间一直认为,因为天道崩坏,甚至猜测天庭可能已经崩塌,故而神迹不显。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断绝了超脱升格的道路。 所以大家的水准,最多只能是一流之上,形象一点的描述是,是一流之上,就卡在了大地和天庭之间。比如很多人猜测,我和那条老龙,都是这个状态。” 许源下意识道:“难道不是这样?” 监正大人指着他手里的黑木匣子,反问:“那你觉得,这只墟焚是什么水准?” 许源无法回答了。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几次遭遇深虚的经历,许源有些疑惑道:“深虚……似乎并不弱于天庭,甚至我感觉,深虚可能就是天庭崩塌的原因所在,即便是那些神明们还在,池们也会畏惧深虚。”“你的猜测只对了一半。”监正大人说了这话,却又自己停下来,考虑了一下之后摇头,道:“我这么说也有些武断了。 我也只是基于我自己目前的认知来揣测。 但实际上,对于天庭的崩塌,以及深虚的出现,我也不能说尽知其背后的秘密。” “天庭的神明们的确忌惮深虚,因为深虚中的存在,的确会让池们迷惘。 而神明一旦迷惘,便是其陨落的开始。 甚至情况可能会更糟,陨落之后还能涅槃,但一旦陷入迷惘,便极有可能引发自我怀疑,神明的自我怀疑非常可怕,远超人类,会让池们坠入恶堕!” “但并不是深虚导致天庭崩塌,而是天庭崩塌之后,深虚才挤入了我们这个虚空。” “天庭深知深虚的危害,因而对深虚严防死守。 天庭不崩塌,深虚过不来。” “说回刚才的问题,深虚和天庭是同一格位的存在,既然墟焚能够来到阳世间,那就说明,这个阳世间,已经可以容纳更强层次的力量了。” 许源神情一动:“您是说,这个阳世间,已经可以容纳神明层次的力量?” 第731章天下不缺大聪明 许大人清清白白的一个好男子,凭空被人害了名誉! 他带着一肚子怒气蹬蹬蹬地下楼来,但闻人洛没在角楼门外,许源又追到了城墙下,才发现了闻人洛。他在城墙根儿下,借着一处凹陷处,蹲在那里躲着。 见到许大人,他嘿嘿一笑,伸头往上边瞧了瞧:“师爷走了?“ ”走了。”许大人板着一张脸,闻人洛顿时伸张起来,摇晃着身躯还没站直呢,就被许大人一把揪住了衣领:“来来来,你跟我解释清楚!“ 闻人洛疑惑:”解释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去掰许源的手,可那只手好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掰不动。 “监正大人临走前,警告我不要打他乖孙女的主意一监正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个谣言的? 监正大人身边,只有你这个大嘴巴会瞎传!“ 闻人洛眼珠子滴溜乱转,嘴上却是很硬:”诽谤啊!污蔑呀!你堂堂西阁千户,怎能血口喷人!我家师爷一直在看着整个天下,肯定是他自己发现的啊!“ 有那麽一瞬间,许源觉得闻人洛这个解释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紧跟着许大人就想明白了:“不对!监正大人如果真的把目光落在这种小事情上,他一定能看到我跟他孙女清清白白! 他只会赞赏我!“ 许大人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定是你这长舌男在监正大人面前嚼舌根子......“ 闻人洛再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反驳,但仍旧不肯承认,两人拉拉扯扯的,闻人洛嘴里说着什麽”冤枉,我没有,人家不是“之类的话,渐渐的远去了。 城墙下不远处,守着一队官军。 许大人和闻人洛的争吵声远远传来,他们听不真切,只是捕捉到了一些词语:槿兮小姐,监正大人,赞赏我,等等。 为首的队正心里一阵嘀咕: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监正大人今日专门来见一下许源,是给槿兮小姐把把关? 而后很赞赏许大人? 这是看中了这个孙女婿?!哎呀呀,这可是大消息! 睿成公主有对手了! 队正猛地一回头,就见身后所有的手下,全都竖起了耳朵,一脸兴奋的样子! 队正把脸一板,低喝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手下们纷纷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我这几天上火,耳鸣耳背,什么都听不见。” 队正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位是什么样的人物,不用我跟你们多说吧?都给我把你们臭嘴夹严!要是有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手下们纷纷道:”不会的,绝不会泄露半点!“ ”我们什麽都没听见,想外传也不知道传啥呀。” 队正点点头,但是整队官军,从队长往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北都中,第一手的大秘密!已经想好了今晚上下值后,去哪个酒馆、赌坊,跟什么人吹嘘了......... 你想管住北都人传消息的嘴?门都没有! 砍头都拦不住。 走出去二里地了,闻人洛无奈地放弃了想要掰开许源手的努力:“你松开行不行? 咱们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麽话?“ 许源这才松开手:”这得怪你。你非想要掰开我的手,我当然就用力握着,要不早就松开了。“闻人洛:...... 这个说辞,自己竞然找不到驳斥的角度! 闻人洛整了整衣襟,忽然感觉到许大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看什么?”他有点心心虚地质问。 许源道:“你还记得当初咱俩有约定,我帮你蕴宝”不直触',你要替我出手三十次......“闻人洛顿时跳了起来:”你别想讹我!当初说好了,我升三流,三次折一次,所以现在只有十次!“许源挠挠下巴,翻了个白眼:”你修的是算法吗,算的还挺准。“ 闻人洛有些无语,我在你心里是多么的不堪?这么简单算术,还要专门修算法才能算清楚?许源道:“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来我西阁,干一年,这债务我就给你免了。“ 闻人洛气笑了:”你是真以为我算不清账吗?十次出手,就想换我一年效力?“ 许源以前因为对监正大人有所怀疑,所以不愿跟监正门下有太多牵扯,从未邀请过闻人洛、臧天澜等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许大人直接拿出那只铁牌,悄悄给闻人洛展示了一下。 闻人洛眼睛猛地瞪大:“这是......”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当然认识这牌子。 然后他果然误会了,长叹一声道:“行吧,一年就一年,绝不能再多了!“ ”好!”许源微笑着颔首。 只要进了我西阁,一年还是十年,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闻人洛说道:“我先回去交代一......” 许源拉住他:“交代什麽呀,大家都这么熟了,先去衙门,晚上回去再交代也不迟。“ 许大人还是有点心虚的,扯着监正大人的虎皮,把闻人洛忽悠进来,万一他回去一说,监正大人忽然冒出来,说这不是我的意思,那不就露馅了吗。 先把闻人洛带回衙门,办好了入职手续再说! “哎呀呀,你别拉扯,两个大男人,成何体统......”闻人洛抱怨着,还是被许大人拉着走了。到了衙门,需立刻让于云航给闻人洛把一切手续迅速办好,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闻人洛的官服、腰牌、佩刀等等,就都已经准备好了! 吃饭前,许大人就硬逼着闻人洛先把衣服换上了! 而后刘虎整治了一大桌诡宴,闻人洛在西阁吃了这一场入伙饭! 闻人洛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被许大人算计了,吃的风卷残云。 “好吃!” “刘师傅好手艺!” 许大人笑眯眯的:“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咱们每天都是这个伙食。” 闻人洛大喜过望,这西阁算是来对了! 刘虎也很开心,作为一个厨子,最大的快乐就是自己的手艺能够得到老饕的认可。 他笑眯眯的说道:“闻人大人,您来的也正是时候,昨天晚上我抓到了好多新鲜食材......”许源却是听得心头又是一沉:刘虎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今后的夜晚,好食材会越来越多! 整个下午,闻人洛就在跟许大人的喝茶闲聊中度过。 闻人洛非常惬意,这地方太爽了! 大家说话好听,还没什么压力,他一个三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像是在监正大人门下,他就只能算是最不成器的那一波。 吃饭坐不上主桌那种。 师爷还动不动就降下个什么小诡术,惩戒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早知道这地方这么好,我早就来了! 衙门里众人,在白山省有收获的几个,都暗暗消化着这些收获。 暂时没有新的差事,所以大家都显得很闲适。 许大人估计,下一个案子,应该还是和运河水宫有关系,但不知道老龙王会选择哪里,暂时只能耐心等待。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下值。 一辆辆的火水大车停在门口,把校尉们送走。 闻人洛看的很新奇,兴致勃勃地上了车,让车子把自己送回去。 监正大人常年在观天台上,但是监正大人门下,在北都中另有住处。 天子在城内西北角,赐给了监正门下一座大宅子。 实际上是给槿兮小姐和她父亲的,但其他人也住在这里。 不过那几位弟子,除了被监正大人关起来的,其他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也就是三代弟子,闻人洛和臧天澜他们常住。 许大人也回了家,虽然整个下午,许大人都显得很淡定,但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监正大人说,要亲自庇护整个皇明,究竟怎样做到? 门神是通过门画将力量渗透到每一家每一户,监正大人用什么方式呢? 吃了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北都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赌坊、青楼中,仍旧是人声鼎沸。 许源拎了一把椅子,摆在了院子中央,安静的坐着。 外面的街道上陷入了寂静。 一些古怪的声音渐渐响起。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小邪祟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世道已经变化,并不敢直接冲击住宅,便起身来朝外走去。 许源这个活人刚在外面的街道上现身,便引起了那些邪祟的注意! 一棵老榆树上,忽然垂下来三只奇形怪状的诡虫! 像是普通的那种毛毛虫,但如同蟒蛇一样巨大! 两只蚕豆大小的虫眼中,流露出猩红的光芒! 它们贪婪的望向许源,但是下一刻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它们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缩了回去。 但许源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对这些邪祟产生了反应,一股明显的冰寒的感觉,从那东西上蔓延出来! 这是一种力量! 许源甚至都琢磨不透,这力量究竞从何而来,不是神霄不是灵霄,也不是浊间,就那麽的忽然从怀中的某一件东西里蔓延出来,呼的一声在许源的头顶上,投射出一只冰冷的眼睛! 死死的凝视着那三只诡虫的方向! 许源立刻抬头去看,只见那眼睛似乎是人眼,但是眼底泛着黑黄,眼珠上有三个瞳孔,缓慢地互相旋转许源眉头一皱:这还能不能算是一只人眼? 再看了看,又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一一有点像是监正大人的眼睛? 但是白天的时候,监正大人的眼睛里,没有三只瞳孔啊。 许源伸手从怀里将那东西摸了出来,是一本袖珍黄历! 许源顿时恍然了:“每年的黄历都是钦天监制定。监正大人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但是监正大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力量通过黄历传递过来,许大人揣摩不透。 七大门中,似乎任何一门,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难道是法修的某种“法”? 许源准备找机会问一问妙妍真人。 闻人洛跟臧天澜肯定不知道。 许源看了看手里的袖珍黄历,这本是小公爷送的。 小公爷好像是说过,这本是钦天监出品。 天下各州县,都有专门翻印黄历的书社。 会不会钦天监出品的效果最好,那些翻印的就差一些? 许源回忆了一下白天跟监正大人的对话,隐隐揣摩出了几分监正大人的性格,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很有可能。 不由得失笑,忽然觉得监正大人下了一盘大棋啊。 钦天监的正统黄历效果最好,这其中又以袖珍黄历最方便。 袖珍黄历的确是贵,但是你拿着这个,以后便是在夜晚,也可以畅行无阻! 翻印的黄历效果差一些,但也能用。 这必将导致钦天监出品会越来越受欢迎。 监正大人出了大力气,挣点钱应该的吧? 而且这是对于富人的收割,主打一个不坑穷人! 当然了,一般的黄历也可以带在身上,只是不如袖珍黄历方便罢了。 只买得起普通黄历,买不起袖珍黄历的人,夜晚一般也不会出门。 你要是夜里跟一群公子哥们约了喝酒,结果路上遇到邪祟,你掏出一本普通黄历,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许源将袖珍黄历揣回去,转身就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许源忽然又揣摩出监正大人更深一层的用意: 这个世界更坏了。 用不了多久,百姓们就都会发现,门神没有了神威。 这个时候要给他们信心,否则引发大规模恐慌,局面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所以更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信心!! 让他们误以为,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好了。 门神没了,但是我们还有黄历呀。 黄历能让我们夜里无视“禁夜行”,随意行走! 这不就是更好了吗? 百姓们不会想到,门神的神威失效,可能就意味着天庭彻底崩塌。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亲自经历的事情,那就是比以前更好了! 许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有这样一位大能,殚精竭虑,不惜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做出各种布局,对一切灾难提前做出应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源竞然生出了一种“邪祟休要猖狂!我们人族有大靠山!“的幸福感! 回家之后,许源便安心地上床,这一夜睡得很香。 隔天一早,闻人洛黑着一张脸,背着手进了西阁衙门。 昨夜对于他来说,过于“充实”了。 回家之后,没多久他就搞明白了,那块牌子的确是师爷给的许源的,但并不是说,他可以凭借此物招揽监正门下。 他被许大人给忽悠了。 而后深夜中,大家又发现了黄历的秘密。 头顶上凝聚出的那只眼睛,他们一眼就认出来是师爷! 他们自己人很清楚,师爷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包括槿兮小姐在内,大家一夜都没有睡着,深深为监正大人担忧。 槿兮小姐的父亲,监正大人的亲儿子连夜出城去了观天台,想要问一问父亲,但是直到他今早出门前,都没有回来。 显然监正大人没有见他。 “吃了没您哪?”老秦在大门口跟闻人洛打招呼,闻人洛理也不理黑着脸直接进去。 到了许源的值房门外,他抬脚就想踹门一一但又把脚收了回来。 他自己给自己分析: 首先,自己已经入职了听天阁,以许源的性子,以及他如今在陛下面受宠的程度,自己想脱身是不可能了。 要是这一脚踹出去,许源往后指定给自己小鞋穿。 其次......许源的实力现在有点深不可测啊。 远非当年他在交趾初见时能比。 这一脚踹出去,那厮要是不给面子,当场锤自己一顿......我也打不过啊! 而且以他对许源的了解,那厮多半是不给面子的。 所以为了自己好,把脚收回来啊。 但闻人洛启用了另外一项技能:骂街! “许源!” 他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大的能让整个衙门都听见:“你什么时候学会坑蒙拐骗了?“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啊,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坑我?” 不管他怎么骂,许源就是不开门。 他扯着嗓子嚎了半天,小院子外却传来一阵阵的窃笑声。 闻人洛顿时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这么骂,丢人的好像不是许源,而是我自己啊! 一大早的,他也骂的口干舌燥了,正要转身去找点水喝,却看见许源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闻人洛一愣:“你没在里面?“ ”没呀,本官刚到,早上去外面转了转,四处走走看看听听。”许源也奇怪:“你在这里等我?“”唔“闻人洛暗叹一声,认命了:”是,你早上去看什麽呢?“ 早上起来的时候,许源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北都的人们,是否已经大范围地注意到了黄历的变化。 所以没来衙门,而是现在城里转了转。 果然有不少人已经发现了,这也导致了许源所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 有不少胆大包天,已经约好了带着黄历,去化外之地试一试! 看看这黄历能不能敕退化外之地的邪祟! 这些人还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死,而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要是在化外之地中也能行,那直接带着黄历去当邪祟猎人啊! 弄回来好料子,一本万利! 这会跟闻人洛说话,许源有点心不在焉,思考着得给天子上个折子,用告令的形式颁行天下,禁制这种行为。 监正大人不可能照顾那些带着黄历闯化外之地的啊。 但许大人的折子还没写好,圣旨就来了。 西北疑似出现了新的运河水宫! 第732章哪个书生能顶得住啊 这次来宣旨的,还是王公公身边的小太监。 完事之后许源按照惯例,塞给小太监五十两银子。 但小太监还不肯走,笑嘻嘻的跟许大人扯了几句话,最后很有语言技巧的,用三两句话,就让许大人明白了: 王公公觉得您欠了他一个人情。 上次您回北都,王公公在陛下面帮您打了一次铺垫。 许源立刻恍然,暗中塞过去了五千两银票...... 这老太监是真的太有“规矩”了,收了钱一定办事,事办不成钱一定会退。 但他办了事,就一定要拿钱的。 即便这事不是你让他办的,只要他出了力,你就得给银子! 许源一向是该省省、该花花。 所以这方面的钱从来不会抠搜。 陛下给许源下了这一道圣旨之后,皇明朝廷也开始向全天下颁布告令: 黄历是吾民的庇护者,不是尔等手中的法物。 不可依仗黄历的庇护,主动招惹邪祟。 更不可仗着黄历贸然进入化外之地。 此乃禁忌! 犯之必死! 另有关于黄历使用的禁忌若干条。 基本上把大家能想到的,不正常使用黄历的方法全都杜绝了。 除了这些禁忌之外,这份告令的最后,还用小字注明了不同黄历的用途。 翻印的黄历,只能护住一座小院。 大约就是皇明普通五口之户的家宅大小。 钦天监出的黄历,能够护住一座两进的院子。 再大的院子就得多买黄历。 而袖珍本黄历,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随地提供庇护。 普通的黄历,则只能安置在建筑中。 随身携带无法提供庇护。 而且所有的黄历,只能提供夜晚的庇护,白天无效。 许源看到这份告令的时候,恍然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监正大人必然跟天子详细地商议过。 其实不用自己操心的。 而各种版本黄历的区别,看似是监正大人想要赚银子,强推钦天监的黄历,和更加昂贵的袖珍本黄历。但实际上其中更深的用意是,尽量减少百姓们夜晚出行的频率。 夜晚毕竟邪祟横行,而且天道崩坏、诡道大昌,谁知道会不会更进一步变坏? 所以即便是有监正大人护着,夜晚还是很危险的。 普通百姓没有自保的能力,还是尽量让他们夜晚不要出门。 许源暗中连连点头,监正大人的安排的确十分周密,几乎是无懈可击。 他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监正大人将这份“提醒”的职责交给了自己,是一份多么巨大的信重! 闻人洛一直等到小太监走了,许大人宣布让大家各自去准备,要前往西北“库沙省”办案后,才找到机会,跟许大人牢骚起来:“你怎么骗人呢?“ 许大人摇头,抬起左手按住闻人洛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郑重道:”闻人兄,这可能是你这一生,除了归入监正门下之外,第二重要的机会!“ 可惜这次闻人洛不上当了,一把打开许大人的胳膊:”你别再哄我了!“ 许源也是一愣,这家伙以前挺好忽悠的啊,这次怎么机灵了? 发现这招不好用了,许大人也就两手一摊:“我说你又不信,但现在你已经入职了,听天阁可不是一般地方,所有人都在皇城里有造册的,你想要退出,得请监正大人去跟陛下说,把你的名字划掉。“”你又忽悠我!”闻人洛抱怨道:“我是有点二,但我不是傻啊!“ 许大人就摆烂了:”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闻人洛却忽然嘻嘻一笑:”被你骗了我当然要抱怨,但你说干不干,那肯定是干啊。 你忘了我是修啥了?“ 许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一巴掌就朝闻人洛后脑勺呼了过去:”那你还跟我扭捏个屁!“闻人洛灵巧的一躲一一没有完全躲开。 许大人的手掌削着他的头皮过去。 闻人洛是法修,许源知道的,他修有两种法。 一种是“蕴宝法”,民间习惯叫做“憋宝法”。 另一种才是他的本命法,律法。 他之前的职司是在钦天监。 因为钦天监是监正大人的衙门,所以他们下弟子,都在里面挂了个职位。 但钦天监并非执法衙门。 所以对于他的“律法”加持能力有限。 闻人洛其实是需要进入诡事三衙、大理寺、刑部、皇城司、听天阁这些执法衙门历练的。 他的律法一直卡在四流,他这次升三流,升的也是“蕴宝法”,其实就是因为在执法衙门的经历不足。但他身为监正门下,不管进入哪个衙门,都会引发各方对于监正大人态度的猜测。 闻人洛自己心里不着急吗?当然急了。 但他急也没办法,他不敢随意找个衙门入职,师爷一定打得他屁股开花。 所以许大人以为自己忽悠了闻人洛这个二货,其实却是,闻人洛装模作样、半推半就的从了许大人。当然许大人当初拿出那块铁牌的时候,闻人洛是真被骗了,只不过许大人急切的给他办好一切入职手续那会一一他就已经醒悟过来了。 许源问他:“你不回去收拾一下吗?“ ”我一个单身汉,没啥好收拾的。” “吃的有刘虎负责,穿的现在有官服,都不用我操心,说走就走。” 许源一想也是,便道:“那你跟我一起去看个人?“ 闻人洛无所谓道:”行呀。“ 郎小八和纪霜秋都在苦修。 上次那枚药丹,他俩其实还没有完全消化。 所以许大人这次出门,跟在身边的人,除了闻人洛之外,还有秦都和狄有志。 许源不让秦都跟着,但秦都非要来。 武修们倒是大都有一个很清醒的认知,既然成了武修那就基本注定只能是一员猛将,而非一位帅才。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随身保护许大人,哪怕这里是北都,按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哪怕许大人的水平其实比他高。 只因为,他是将,许大人是他的帅。 所以这次出门,许大人身边跟着两位三流,也就是因为凰女帅回了“搬澜鬼军府”,消化那一丝诡道,否则就会还有一位二流阴帅! 这牌面就算是在北都中,也是非常顶的了。 一行人换了便装出了衙门,一路往南走,到了南城的一片普通居民区,狄有志便道:“属下带路。“这一片环境复杂,小巷子纵横交错,狄有志七拐八拐,领着许大人来到了一处民房前:”大人,就是这里了。“ ”扣门吧。” 狄有志领命,上前轻拍了三下门环。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狄有志道:”四伯,是我。“ 门很快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位满面风霜的老者,看到狄有志立刻满脸笑容:”狄大人,您来了。“狄有志让出身后的许大人,道:”我家大人来看看你们。“ 四伯看见许源,惶恐的就要跪下磕头,被许源伸手扶住了:”四伯不必多礼。“ 四伯拜不下去,就忙将人往里迎:”许大人快请进。“他又朝里面扯了一嗓子:”张五,快去喊公子出来,许大人大驾光临。“ 许源刚在堂屋里坐下,吴公子就出来了。 许源从白山省回来的时候,命狄有志去跟他们谈了一下,邀请他们同归北都。 虽然吴公子一群人都有些故土难离,但是通泊县遭了那一场大劫,其实已经不适合居住了。许大人只要一走,那地方必定邪祟横生! 而且很可能会慢慢孕育出一些格外强大的存在。 吴公子他们留在通泊县难逃一死。 “绝处逢生”虽然是天命,但也不是万能的。 或者说命格并不是万能的。 但可能许大人的“百无禁忌”例外。 吴公子既然解开了心结,对听天阁众人就不再那么抵触。 他冷静思考了片刻后,就接受了许大人的好意。 他家虽然不能算是大姓,但也颇有家资,自幼饱读诗书,见识过人。 他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就马上明白了,即便是他们离开通泊县,但只要留在白山省,就是死路一条。郑文谦他们虽然死了,但白山省还有很多当时的官员。 这些人、或者说这个利益集团,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他们的确还需要许大人的庇护。 吴公子家里本来就有钱,带着大家到了北都,却知道要低调行事,财不露白。 因此在这种普通的居民区买了几处房子,大家还是住在一起,左邻右舍守望相助。 许源离开通泊县的时候,吩咐手下校尉们,收集通泊县中的财货。 不是要发死人财,那些金银已经是无主之物。 留在那片土地上纯属浪费。 这笔钱许源分出三成给手下的弟兄们,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人白干活。 剩下的七成,许源没有据为己有,而是分文不动的悄悄存起来。 这些钱是给吴公子这些人准备的。 吴公子家里有钱,但是带出来的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 北都米贵,他们这十几人,若是在北都找不到生计,或是有什么意外,钱花光了,许大人就会把这笔钱交给吴公子。 “学生吴纪越,见过许大人。”吴公子穿了一身普通的蓝布儒衫,进来后便大礼参拜。 许源这次没有拦着,端坐受了他一礼。 吴公子之前在通泊县的时候,对许大人很抗拒,甚至说了些难听的话。 到了北都这段时间,他心中因此越来越觉得愧疚。 这一拜,其实是他在向许大人赔礼道歉。 你要是不受着,他心里会更难受。 许源温和问道:“在北都可还习惯?“ 吴纪越立刻颔首道:”习惯的,这边吃食跟我们那里差不太大,而且比我们那边暖和多了。“”四伯的咳嗽也好多了。” 白山省是真的冷。 许源便笑了:“呆的惯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公子面色如常道:”大人,学生想潜心研读,下一科试试能不能高中。“ 但是一旁的四伯已经急的要满地转了:”公子,您就跟许大人说实话吧......“ 吴公子面色一冷:”四伯,你忙你的去吧。“ 四伯却不肯走:”您这几天一直在说,如今这世道,读书考科举是没有意义的,您想入门文修,可您自己访名师,哪比得上许大人帮您说一句话? “许大人现在就面前,您还不开口,要等到......” “四伯!”吴公子是真生气了。 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平动了一下! 帮助吴公子这些人,许大人的确是有些私心的,想要看看自己这样做了,算不算改变吴纪越的命运。吴纪越拥有天命,可能会对自己命修水平晋升有帮助。 但更多的,是许源真的同情他们,想帮他们。 吴纪越面皮薄,而且自尊心强。 虽然已经解开了心结,对自己不那么抗拒了,但也不想再麻烦自己。 亦或是......不想再欠自己的恩情了。 现在已经就还不完了...... 许源微微一笑,看向吴纪越,后者立刻就要开口拒绝,但许源抢先一步说道:“我与墨渊先生的三弟子相交莫逆,与墨渊先生也十分投缘。“ 吴纪越拒绝的话立刻就说不出来了。 他是不想再麻烦许大人,可那是墨渊先生啊! 墨渊先生是皇明清流的领袖。 他究竟算不算皇明第一文修不可武断而论,但必定是有力竞争者之一。 修为高,傲骨硬! 那是文人中出了名的又高又硬! 就算不是文修,只是普通文人,也一样将墨渊先生视为偶像。 吴纪越很想拒绝的,但他忍不住这种诱惑。 许源便道:“我马上要出门,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见三师兄,他会帮你安排的。 至于墨渊先生收不收你......那就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吴纪越脸上一片挣扎一一最后挣扎失败了。 他屈从了,能够成为墨渊先生的弟子,他真的无法抗拒啊! 他又一次跪下来,大礼拜谢。 这次他红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暂时他只能牢牢记在心里。将来一定要找机会报答。 四伯兴冲冲地拿来了纸笔,许源便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后交给了吴纪越。 后者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许源感觉到命修的水平又动了一下。 也不免有些期待:“等到墨渊先生真收他做了弟子,是不是命修水平,就能升三流了。“ 但许源没有为了这个,专门去找墨渊先生。 还是那句话,收不收,得看吴纪越的表现,墨渊先生自己决定。 这是许源对墨渊先生的尊重。 许源等人离开之后,那小院中响起了四伯和张五哥狂喜的欢呼声。 回衙门的路上,许源感觉闻人洛有些怪怪的。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闻人洛有些酸溜溜的说道:“我比施秋声认识你更早吧?“ ”是呀。” “师爷门下对你都很支持吧?” “是呀。”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那边勾搭上了?听你说的,你跟施秋声的关系,比跟我更好!“ 许源无语的看着他。 闻人洛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傲娇地领先而去。 这一次西北之行,搬澜公不能跟去。 凰女帅正在融合那一丝诡道的关键时刻。 搬澜公在暮年忽地又有机会,抓住一流的那么一线希望,老公爷无比谨慎。 许源也暗中知会了小线娘,不要去央求老公爷了。 许源本想着再次请白涯公帮忙,但巧合的是,白涯公刚从白山省回来,七玄殿就有一个差事给他。而且是很紧急的那种,白涯公来不及跟许源打个招呼就走了。 这让许源隐隐觉得,库沙省的事情背后,怕是有些阴谋。 但许大人现在也颇有自信。 便是没有一流在背后压阵,自己也能解决这世上绝大部分问题。 于是第二天,许大人带着两百听天阁校尉,浩浩荡荡朝着西北出发了。 皇明人都知道,朝廷早已经征服了高丽、扶桑。 往北在不断的蚕食雪刹鬼的领地。 往南已经跟天竺和谙厄利亚人交手。 但实际上,大家都忽视了西北的局面。 但只要过了晋省,进入秦省,就会发现这里卷毛鹰钩鼻的异番很多。 他们大都在田间劳作,进行一些艰苦的体力劳动。 西北边军一直往西征讨,当年太祖皇帝册封的秦王府,如今已是一尊庞然大物。 西北边军几乎是自成一系,不跟朝廷要钱,我们打我们的,有什么收获,我们悄悄的瓜分了。好处不分给外人。 许源坐船经过的时候,看到那些异番奴隶,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不卖往北都?“ 这事情萧景川门清,笑着答道:”秦王府曾经做过这生意,把这些异番送往北都售卖。 可北都的贵人们嫌弃异番奴隶身上的味道太重,不愿意用他们。“ 北都有的是从高丽、扶桑那边过来的奴仆。 许源也是失笑。 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摊开一卷文书,又看了一遍。 文书中写着库沙省运河水宫的情况。 之所以有这种判断,是因为库沙省的那一片大沙漠,当中本有着一种特殊的邪祟,名叫“沙蛾”。但最近这段时间,沙蛾的数量骤然减少。 却又频繁发生活人失足落水,淹死在运河中的事情。 根据库沙省的统计,一个月内,淹死在运河里的人,就达到了六千之数! 第733章深不可测秦王府 库沙省以及整个西北地区地广人稀,连朝廷都搞不清楚,如今皇明西北边境,究竟已经推到了哪里……但朝廷知道,西北边军战斗力极强。 很可能已经超过了朝廷最精锐的神机大营。 许源一行在秦高官安府停了一下。 因为出发前,萧景川就向许大人进言:“大人,想要在西北办事,得先拜谒秦王府。 就算是朝廷想要在西北办什么事情,也要提前跟秦王府商议。” “秦王这个人最好面子,但其实很懂分寸。” “你只要提前跟他说了,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他都会配合。” “但你要是不跟他说,那他一定让你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咱们这次去,是为了查案,而且查的也是西北他们自己办不了的案子,所以只要礼数周到,秦王不会从中作梗。” “属下估计,您只要递上拜帖,秦王府那边会有品阶相对应的属官出面跟您喝个茶,咱们在西北的行事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了。” 秦王当然不可能亲自出面,秦王是现在皇明权势最大的藩王。 二百年前,高闯带着麾下老营横扫西北。 曾经攻破长安府,前代秦王满门被杀。 现在这一支的秦王,是之后新封的,跟天子的关系更近一些。 许源已经派人提前抵达长安府,将拜帖投到了秦王府。 秦王府专门有两个门房。 其中一个门房就是专门收这一类拜帖的。 秦王府只有一位大管事,但有整整十位二管事! 就是为了应付这些各地来西北办事的官差、大姓。 一听说出面接待自己的,是府上的二管事,大部分人都还是觉得很荣幸,觉得秦王府算是重视自己。秦王殿下亲自接见,绝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 便是大管事,其实人家也挂着秦王府“长史”的职务。 所以身份地位也高过了绝大多数人。 这当然是因为秦王府权势滔天。 所以大管事他们也没有奢求能见到。 二管事仅次于大管事,一般人想来,这在王府中也是备受器重的王爷身边人。 于是一个个受宠若惊,离开西北之后,都会跟人吹嘘:亲王殿下宽厚仁爱、礼贤下士啊! 却不知道,二管事在王府的属官序列中并不挂职。 大管事只能有一个,二管事可以有很多…… 领头的那位二管事姓陈,王爷面前的时候,下人们喊他陈二叔,不在王爷面前的时候,就变成了“陈二爷”。 陈二爷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替王爷接见这些来西北办事的人们,而是综合各种消息,梳理出来最近究竞有哪些人来了。 然后对照那些拜帖,找出有哪些人,不给秦王府面子! 他很清楚自家王爷最看重的是什么。 门房的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陈二爷来之前,就将拜帖全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 不过这两天,陈二爷显得有些奇怪。 对照筛选哪些人来了、哪些人没来,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在拜帖中飞快地翻着,似乎是在专门找某个人。 一连好几天,这天他忽然翻到了一张拜帖,脸上喜色一闪而过,急忙拿出来,快步朝王府深处走去。老王爷不在书房里,他在王府后花园,专门搭了个戏。 秦省有自己的地方戏,唱腔高亢悲凉,粗犷豪放,苍劲明亮,老王爷年轻的时候很不喜欢,但年纪越大越是痴迷。 王府里不但有戏,还专门养了一个戏班,时不时地还要请外面的班子进来唱戏。 陈二叔还没走到戏前,就听见了嘹亮的吼声,和干脆利落的梆子击节声。 他便放慢了脚步,果然见老王爷穿着一身便服,正摇头晃脑的用手打着拍子,嘴里跟着上的角儿们一起哼唱着。 他在王爷身后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 等这一折子戏里,精彩的那一段过去了,他才上前去在老王爷耳后,轻轻说道:“王爷,那位许大人,今日遣人投了拜帖……” 老王爷噌一下站起来,猛地回身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说过,发现之后马上告诉本王吗?”陈二叔下意识想要说“这不正看您在兴头上”,但旋即心中一凛,意识到这位许大人,在老王爷的心目中,可能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重要。 “属下错了,请王爷责罚。” 他立刻躬身,双手将拜帖递上。 老王爷拿过来,先看了一眼,而后道:“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书房中,护卫们在后面将门关上。 老王爷坐下来,将拜帖仔细地看了一遍,才道:“按照帖子里留的地址,你去一趟。” “是。”陈二叔急忙应声。 “跟他们说,许大人登门那天,本王会亲自接见。” 陈二叔心脏一颤,觉得自己这次犯了大错。 老王爷竞然亲自接见,而自己却耽搁了一会,才把这个拜帖送上去。 最重要的是,老王爷之前已经说了,发现帖子后,马上呈给他。 这是一个很微小的错误,但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很严重的! 那么接下来接待这位许大人,就绝不能再出一点岔子了! 许源的快轮船这一次出来,仍旧是没有挂龙旗,但并不影响速度。 从北都往西北方向,运河上的船不多,因而可以全速航行。 船在长安府外的码头上靠了岸。 许源上岸后便进城,找到了打前哨的校尉,对方却说:“大人,老王爷说会亲自见您一下。”许源很意外,萧景川更是错愕:“老王爷……亲自见大人?” 这本应该是让萧景川尴尬的消息,毕竟萧景川之前信誓旦旦说了,老王爷不会亲自出面,最多就是个府上的二管事。 之前萧景川还在皇城司的时候,跟随一位千户来秦省,投了帖子之后,便是一位姓陈的二管事接见的。但萧景川却是一脸的狂喜:“那可太好了,哈哈哈!” 秦王主动提出接见,他们在西北各省便可以畅行无阻,而且消息传出去,地方上一定会全力配合。但这也有了个问题,今天就来不及了。 藩王亲自接见,尤其是秦王这种权势极重的藩王,许大人这边也得派人去进一步商议、接治。王府那边一起配合,安排好时间、程仪。 即便是一切从简、尽快安排,也得到明天上午了。 许源便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但许大人心里却并没有因为老王爷亲自接见,而欣喜若狂,觉得面上有光。 许大人相信萧景川的判断,正常来说老王爷不会出面,但他偏偏要见自己,那就一定有什么事情。能让皇明最有权势的藩王,亲自跟自己说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晚饭的时候,一切行程敲定下来。 许源便摒退了左右,专门问萧景川:“朝廷为什么能容忍秦王?” 太祖皇帝当年有着美好的构想,藩王镇守四方,都是自家兄弟,能信得过。 因而待藩王极为优厚。 到了建文帝削藩,成祖上位,一直到二百年前那场大变,实际上朝廷一直都有在想办法,削减各地藩王以及宗室的开支。 各地藩王的权力一直在被削减,但现在秦王和西北,都快成了国中之国了。 这就很不合理。 萧景川在心里大致的梳理了一个脉络,而后回答道:“这还得从二百年前说起。 当年上一脉的秦王满门被杀,朝廷当时的主流意见是,正好趁此机会,取消秦藩。 但当时虽然剿灭了闯贼和建奴,但皇明周边仍旧是强敌林立。 北方草原上仍有鞑子虎视眈眈。 西北也有几个强敌。 朝廷忙着稳定内部,便最终决定册封了新的秦王。 那一代的秦王颇有韬略,立刻在西北组织起了新的官军,而后一路北征,竞竟然被他一直杀到了“勒石燕然’的地方。 那一代秦王独自一人,在那一片石刻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那一片石刻就消失了! 但自那以后,秦王便得到了一种能力,他麾下的将士,在作战中能够得到极强的加成! 从此以后,西北边军真正战无不胜!” 萧景川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这事情从头到尾,其实都透露出一种古怪。因为当初那位秦王,在北征的时候,放弃了一切战略目的,只是一门心思的向北,哪怕后路被截断,也毫不在意,一路笔直的杀到了“勒石燕然’下!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目标明确。” 许源皱了皱眉头,果然诡异的时代,一切深层次的原因,都在于诡异! “而且从那之后,秦王府便趁着朝廷稳固内部的机会,在西北大肆扩张。 秦王府的实力飞速壮大,巅峰的时候,秦王府拥有三位一流! 便是现在,也还有两位,其中之一便是当代秦王。 而且,“勒石燕然’的能力,只在秦王之间血脉相传。” 许源就明白了,朝廷怕是暗中试过了,无法从秦王血脉中,夺走这种能力,所以就只能默认了秦王府占据西北。 再加上秦王府有多位一流,而秦王一脉对朝廷,一直表现得很恭顺,没必要大动干戈。 朝廷的想法许源也能猜到几分,秦王“勒石燕然”的能力,是朝廷用来给自身兜底的。 若是再出现二百年前的那种危局,朝廷就不需要请老龙王帮忙,直接由西北出兵勤王便可。除非朝廷能找到将“勒石燕然”从秦王血脉中剥离的方法,否则只要自己不作死,秦王一脉稳如磐石。萧景川最后补充道:“反正这二百年来,秦王一脉只传了三代,但每一代都很会做事,给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 虽然每年增长都不多,但一直在增长,甚至在一年前,收上来的赋税,就已经超过了富庶的江南之地。据说户部的那些老爷们,每年都会专门派人,带上礼物悄悄来拜会秦王。 他们每年的亏空,都要靠西北之地给补上……” 许源忍不住摇头。 江南的大姓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么下去天子还能忍他们几年? 这一夜,长安府中笙歌一片。 西北边军不断的胜利,带回来大量的财富,长安府的富庶程度,已经丝毫不输给北都、南都了。许源睡到半夜,就被外面街道上一阵惊呼,和邪祟的尖叫声惊醒。 有一群喝醉了酒的大姓子弟,大半夜了不睡觉,一定要搂着歌伎夜游长安府! 结果撞上了一群邪祟,还好他们身上带着的袖珍本黄历发挥了作用。 许源暗暗赞叹一声:“监正大人还是稳,罩得住!” 天亮之后许源也开始做准备,换上了一身官服,等时辰差不多了,便出发去秦王府。 秦王府大管事也穿着王府长史的官服,在门口迎接。 一应程序走完,老王爷和许源喝了会茶,摆摆手让周围人都出去。 许源也放下了茶杯,知道老王爷要说正事了。 “许千户呀,”老王爷今年其实已经七十多了,但红光满面,两眼清澈。他笑眯眯的,好像一位普通的富家翁:“有没有兴趣留在西北发展哪?” 许源苦笑道:“老王爷,您就别拿晚辈取乐了。” 老王爷摆摆手:“不是拿你开玩笑,本王是真有这个想法。” 他忽然神色一正,说道:“本王有个孙女,年方二八,生的国色天香,绝不逊色于睿成公主和槿兮小姐,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本王可以做主,将她许配给你!” 许源是真吃惊了:“王爷,您这是……” 许源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很奇怪,老王爷第一次见自己,为何就对自己如此看重? 同时心里还有些苦闷:怎么我跟槿兮小姐的谣言,都传到大西北了?! 监正大人您看到了吗?? 你好歹做点什么,阻止一下呀? 老王爷又换上了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道:“嫁妆一定丰厚,你尽管放心。 而且往后你修炼所需要的一切资源,全部由秦王府来负担。 小许呀,本王真的很看好你,你不止有一流之姿,本王觉得你会是一流之上! 而且会是皇明最年轻的一流之上!” 许源疑惑:“王爷……为何会这么看好晚辈?晚辈好像是第一次跟您见面吧?” “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的过往事迹,本王早就调查清楚。而且……”他拖长了一些声音,说道:“天子很看好你。” 许源又是意外:“天子?” 老王爷露出一副“什么都瞒不过我”的表情,说道:“我这辈子其实最佩服的就是当今天子。”“这不是拍马屁一一他又不在这里。 本王府上虽然有他皇城司的眼线,但这屋子里保证只有你我二人。 旁人只看到天子的残暴专横,但实际上他在位这么多年,一直在默默地做着一件事情: 对抗运河龙王!” 许源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有些事情老王爷可以说,但自己不好发表评论。 “其实几年前,陛下就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可他却一直没有动手,你知道是为什么?” 许源摇摇头:“晚辈不知。” “因为他没有找到一个值得托付这个重任的人才!”老王爷的这句话,咬字很重。 许源不由得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王爷您说是我?” “你不要妄自菲薄!”老王爷神色郑重:“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在北都,跟天子也是暗战了几个回合,说明你对天子用你作刀,斩向运河龙王不但心知肚明,而且心有不满。 可是你不明白一件事情,这把刀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天子找了整整五年!直到你出现,他才最终确定了人选。” 许源心中冷笑:难道我还要感恩天子的器重? 但这话是不好对老王爷明说的。 老王爷又笑了,说道:“你能看明白这些,反倒证明陛下没有看错人,你小子够聪明! 也正是因为这点,本王才会试着挖一挖陛下的墙角,哈哈哈!” 许源明白老王爷的逻辑了,有些哭笑不得:“您的意思是,您相信陛下的眼光,所以陛下选了我,你就来挖我?” “对!”老王爷认真点头:“当然了,本王也的确认真调查过你。” 许源没有立刻答应或是拒绝,而是问道:“可您来挖我,一定会得罪陛下,您不怕吗?” “当然怕喽,”老王爷捋了捋胡须,说道:“可本王更怕我秦王一脉,重蹈上一支的覆辙,落得个满门死绝的下场!” 许源下意识道:“不至…” “你不明白。”老王爷打断他:“前段时间,老龙王通过龙王庙,向本王传递了一个信息。邀请本王进入池的运河水宫! 许诺给本王,永生永世,执掌西北!” 许源看了老王爷一眼,老王爷的目光和他一碰,才说道:“本王也知道,运河水宫中的那些所谓的神官,都必须是在运河里淹死的! 库沙省这半个月,淹死了六千人,恐怕就是那条老龙,和池手下的庙公,在为运河水宫准备奴仆!”老龙王发出这种邀请,就是让老王爷死在运河里。 老龙王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到了秦王这个地位、这个年纪,最怕的不就是死亡吗? 进入运河水宫,继续执掌西北,等于是帮你永生,并且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老龙王觉得秦王必然不能拒绝。 可是秦王冷哼一声,说道:“他让本王淹死,未免太不给本王体面了!” 许源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又闭上了。 萧景川说的不错,当代秦王好面子。 不管谁来西北办事,都要先投帖拜见。 老王爷是没空见你,但你要是不走这个程序,那就是不尊重本王! 堂堂皇明最有权势的藩王,淹死在运河里一一的确是太不体面了。 哪怕是运河龙王和龙王庙,给老王爷准备一个盛大的仪式,但淹死的就是淹死的…… 老王爷哪能忍得了这个? “所以,”老王爷说道:“陛下觉得你能对付那条老龙,本王就想把你挖过来。” 他又神秘兮兮道:“实不相瞒,本王现在除了一流的数量不如朝廷,别的方面……都已经不逊色于朝廷了。” 老龙王忽然一挥手,拉开了旁边的一块幕布,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老王爷的手指点在长安府上,然后手指移动,一直朝西。 好一会都没停下来。 “本王的边军,已经打到了这里。” “其实在这里的时候,只要本王挥师南下,就能拿下天竺。” “但是本王不想惊动朝廷,而且本王不喜欢那些又懒又脏的天竺人,所以就没往那边去。”“但是你在交趾的事情,本王派人打听过了,想来你也是知道干丝腊和谙厄利亚的。 本王的边军,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许源听得大吃一惊。 老王爷傲然的笑了笑,颔首道:“不错,其实从疆域上来说,本王控制的土地,已经不比皇明小了。”老王爷更加骄傲的说道:“而且还有一点,这片广阔的疆域内,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运河!”最后四个字,老王爷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许源竖起了大拇指:“老王爷威武!” 您可真是整了个大的! 许源有些奇怪:“朝廷完全不知道?” “嘿嘿嘿!”老王爷笑了,在地图上一画,说道:“这里有一道山脉,过了这座山再往西,全都是异番朝廷的人派过去,都是皇明的面孔,就跟芝麻里撒进了一把绿豆,一目了然!! 朝廷想在那边刺探情报,难比登天!” “王爷高明!” 老王爷亲昵地拍拍许源的肩膀,说道:“你也不必急于给我答案。 你先去库沙省办案。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支持。 等你从库沙省回来,本王期待你能成为本王的孙女婿!” 许源从秦王府出来,心中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老王爷控制的地盘真有这么大?! 此外还有个疑惑,朝廷真的不知道吗? 可朝廷为什么能容忍秦王府如此坐大? 萧景川说的那些原因,似乎还是不完全啊。 那些只是流传出来的部分,或许还有更隐秘的某些缘故…… 第734章向导 秦王府的大管事将许大人送出来,到了门房的时候,大管事询问道:“许大人,王爷交代了了,将这面令牌交给您。“ 大管事拿出一面秦王府的金牌。 许源接过去,入手往下一沉,竞然是十足纯金! 许大人暗中感叹一句:秦王府是真有钱! 即便是天子御赐金牌,也都是镀金或者是包金的。 天子赏赐大臣,动不动说“赐金五万”之类的话,其实都不是金子,只是钱币而已。 真要这么赏赐,国库抗不住的。 但人家秦王,就是这么豪横,金牌就是纯金打造! 大管事道:“您拿着这面金牌,在整个西北,除了边军不能调遣,其余人都可以随意使唤。“许源拱手:”替本官谢谢老王爷。“ 大管事又道:”除此之外,王爷还为您准备了一位向导,对整个西北格外熟悉,但王爷说了,用不用全看许大人。“ 这是为了避嫌,以免许源觉得老王爷派人监视自己。 许源想了想,西北尤其是库沙省的那片沙漠,自己手下根本不了解,的确需要一个当地的向导。老王爷不会是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整个西北都在老王爷的掌控之中,老王爷想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需要眼线,因为整个西北,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太好了。”许源露出欣然的神色:“正想跟老王爷要个人呢,老王爷考虑的太周全了。“大管事露出一个笑容:”好,那我让向导直接去大人的客栈。“ 许源有些奇怪,为什么不直接喊出来跟自己走?还要让向导自己去客栈。 大管事看出了许大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那位现在不在府中。“ 许源点点头:”好。“ 他对大管事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金牌一一这东西许大人已经不打算还了。 反正老王爷也没说,离开西北的时候,得把这牌子还回去。 别的不说,单论金子,也不少呢。 许大人回到了客栈中,于云航还没有回来。 于云航带人在长安府中采购一批物资。 长安府是大城,什么都买到。 接下来可能要深入沙漠,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等了一会,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停在了客栈边,接着便是一声浑厚的嘶鸣!半像马鸣半像兽吼。 一股明显的热浪扩散,就连客栈中的许源,都感觉到温度提升了一些。 许源了然:这是匠造畜。 跟小梦的那两匹类似。 小梦的那两匹原本的水平,在匠造畜中算是普通,但跟着小梦时间长了,也不知道小梦对它们做了什么改造,水准是越来越高,许源估计,现在应该差不多五流了。 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手下校尉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大人,王府的那位向导来了校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许源想了想,隔着门说道:”让他过来,本官见一见。“ 一般的向导当然没资格让许大人专门接见一下,但这毕竟是老王爷专门安排的。 “是。”校尉应了一声去了。 不多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一个有些张扬的声音说道:“你这小官架子还挺大,还让本郡主来见你?“ 许源一愣,这是个少女的声音。 许源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眉梢飞扬,气质明快。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武士装,手腕上缠着暗金色的护臂,梳着高马尾,英姿飒爽、干练轻快。容貌上来说,的确是如老王爷所说,不输于皇明任何女子。 许大人当场就猜到了老王爷的险恶用心:这是老王爷的那位孙女,备受疼爱的郡主殿下。 郡主的脸上,本来有着几分的倨傲。 她在城外打猎,正在兴头上,却被爷爷派人喊了回来,一肚子的不高兴。 再加上许源居然让他来拜见,就更加的不满了。 从小就被众星捧月的小姑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她脸上原本满是倨傲和不满,但是门开的那一瞬间,看清了许大人的脸,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于是倨傲的态度大扭转,小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婉转起来:“你就是许源?“许源的容貌称得上俊美。 只不过在交趾长大,肤色微黑。 但西北的汉子也都是这般,不像江南那边。 许源能够得到朱展眉、徐妙之的青睐,能够被睿成公主相中,跟槿兮小姐和妙妍真人相处融洽,颜值当然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小郡主也很诚实,忽然就觉得,来见一见这位千户大人也是值得的。 许源淡然道:“我是许源,小郡主若是不愿,便请回去,请老王爷再派个向导来。“ 小郡主摆摆手:”不用了,就本郡主吧,听说你们很着急,也不能耽误了你们,就本郡主了。“小郡主不是没见过长得帅的。 事实上从十二岁开始,秦王府就在考虑小郡主的婚事了。 西北那些出色的大姓子弟,老王爷都暗中安排过他们和小郡主会面。 不算是相亲,但双方长辈都心照不宣。 若是看上了,便可以推进下一步。 若是没看上,大家就不再提此事,彼此也不会尴尬。 除了这些大姓子弟之外,哪怕是老王爷严防死守,也还是有一些英俊少年,会跟小郡主“偶遇”。去年的时候,王府里有个英俊的侍卫,最后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就是因为他总是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小郡主面前。 所以小郡主不是花痴,但是第一眼看见许源,就是觉得很有眼缘。 小郡主的变化,许源都看在了眼里,暗暗皱了下眉头,心里有点奇怪。 这种效果......不像是颜值造成的效果,而像是命格。 但许大人的命格中,没有这种的呀。 回头再研究一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郡主不等许大人邀请,就自己进来了,坐下来看看桌子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皱起小眉头,道:“出门在外,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拍拍手,外面立刻有一名女修出现,抱拳躬身:”郡主。“ ”去家里把我喝的茶带上。” “遵命。” “多带一些,请许大人也咽咽。” “是!” 那女修走了之后,小郡主一抬头,看到许源的神情有些古怪。 小郡主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许源说着,目光落在了茶杯上。 小郡主看了看桌面,只有一只茶杯,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许源的茶杯。 也就是说自己跟许源喝了同一杯茶! 小郡主白皙的小脸儿腾一下子红透了! “你、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小郡主僵硬的开启新话题,想要把这事儿翻篇。 许源道:“部下们正在采购一批物资,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出发了。“ ”好。”小郡主站起来,飞快向外逃去:“我也会去收拾一下,收拾好我再过来。“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上了。 许源不由苦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同时检查自己的命格。 命修每晋升一次,都会激活一道新的命格。 但是许大人之前两次晋升,都没有诞生新命格。 这是因为许源从别人那里掠夺的命格太多了,可能是提前挤占了位置。 但是从北都出发之前,将吴继越介绍给墨渊先生,对于吴继越来说,这也是逆天改命。 所以命修的水平有所松动,可能会升三流。 许源隐隐感觉会有一道新的命格诞生,而小郡主在见到自己前后,态度的转变,应该就是这道新命格所造成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又过了一个时辰,客栈外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许源还以为是于云航回来了,从窗户上朝外一看,却是一队女侍卫,浩浩荡荡的赶着马车停在客栈门口,马车上装满了箱笼。 那个英俊护卫的事情之后,秦王府就把小郡主身边的侍卫全都换成了女子。 “我们是去办案,不是去游猎啊。”许大人暗自嘀咕一声,正要下楼去,跟小郡主说清楚,便看见客栈里哗啦一声冲出去一大群校尉。 许大人带上岸的那些校尉全都去了! 准确的说,是所有的男校尉。 “快快快,都来帮忙搬东西,不能累到了姑娘们。”为首的乃是......蔡星澜! 他毫无四流高修的矜持删掉和倨傲,脸上都是和善的笑容,主动抬起了一只大木箱子! 许源直撮牙花子,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蔡星澜,居然也是个...... 一个武修一个人两手一托,两只木箱稳当当的被他分别举在了两手上。 站在马车边的一个俏丽女侍卫,立刻眼中露出崇拜之色,拍着手夸赞道:“哇,你好大力!“那武修顿时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众人中,有几个女校尉冷着脸,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平日里怎么不对我们这般殷勤?! 除了她们,还有两个没有动手帮忙的。 一个是狄有志。 这次来西北,他兴趣缺缺。 要么是雪刹鬼要么是凰女帅,养刁了他的胃口。 另外一个是周雷子。 黄小九儿盘在他的头顶上,毛茸茸的长尾巴卷着周雷子的脖子。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 她把小尖嘴凑到了周雷子的耳边,哈着热气轻轻说道:“那些大姐姐都好漂亮,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帮忙?“ 周雷子翻着白眼,懒得回答。 这种圈套,我上一次当也就行了,绝不可能再自己送命! 客栈楼上,许大人都有些没眼看了。 原本想要阻止一下,但是想了想,自己手下的弟兄,大都是光棍。 在北都想成家不容易啊。 北都的姑娘们要求高。 首先你得有处宅子吧? 听天阁的俸禄不算低,许大人对手下的弟兄也很优厚,每次出来办案,只要有机会都会给大家漏些油水。 但是北都的宅子是真的贵。 弟兄们的婚事就成了老大难问题。 这会儿大家一次见到这么多女侍卫,两眼放光,也不能怪他们。 小郡主的这些侍卫,各方面条件都在平均水平之上。 许源摇了摇头,没有阻拦。 但心中还是骂了一句:“一群!“ 你们现在急着献殷勤,要把这些箱笼从马车上搬下来,但是这客栈又不是咱们出发的地点。咱们是从码头出发啊! 你们直接让马车去码头,把箱子搬上船才对。 你们现在搬下来,等会还得搬上去,要不然难道你们要背着箱子走去码头? 但许大人觉得这些家伙丢人现眼,懒得提醒他们。 让他们出点力气也好,免得上了船,一个个跟发了情的公牛一样。 闹哄哄一阵,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下来。 许源喊了一声:“蔡星澜!“ ”大人,我在这。”蔡星澜急忙快步过来,许源让他关上门,问道:“其他的弟兄献殷勤,本大人能理解,你好歹是四流,还有纪大人这个长辈帮你张罗,你的婚事不用愁吧?“ 这是许大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许大人就直接问了。 蔡星澜嘿嘿尬笑几声,面皮有些发热,但还是老实回答:“大人,我跟北都的那些女子处不惯,我还是喜欢西北的姑娘们。“ 许源恍然了。 蔡星澜家是甘省的,一直在西北长大,三年前母亲去世,他才去北都投靠纪川。 这次来西北办案,蔡星澜整个人状态很兴奋,只不过之前许大人没有注意到罢了。 许源点点头:“这次案子办完,给你几天假,你回家看看。“ 蔡星澜点点头:”多谢大人。“ 他家里也没什么人了,都是一些远房亲戚,看不看都无所谓,但他想回去给老娘上个坟。 又过了一会儿,于云航带着出去采买的弟兄回来,看到客栈正堂内堆满了箱子,弟兄们都在跟一群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女侍卫们闲谈,一个个的脸上跟开花了一样......于云航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什么情况?等他问清楚了,才一拍脑门:“你们这群啊,都给我重新搬回马车上,咱们还得去码头呢。“校尉们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那些女护卫们也一样羞红了脸。 这群血气方刚的校尉们,看见她们就一拥而上的献殷勤。 她们也一样怀春,心中的小鹿乱撞,撞得她们也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运河和快轮船,让这个时代所谓的“远嫁”已经不算是困扰。 她们也想去北都看看。 但于云航这么一嗓子,却是把姑娘们也给骂了进去一一虽然于云航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一一姑娘们肯定是不会考虑于云航了。 可怜的西阁大总管,说了大实话,然后当场丢失了择偶权。 许大人这边要出发的时候,其中一名女护卫忽然抬头,朝空中说了几句话。 这是什么法,即便是听天阁众人见多识广,也没见过。 但毫无疑问,她把消息传回了秦王府。 小郡主还在王府里,她面皮薄,短时间内已经不好意思跟许源见面了。 许源等人上了船之后没多久,小郡主就到了。 而后快轮船喷着黑烟驶离了码头,继续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没多久天就黑了,但这艘船上,明面上就有两位三流,一位四流。 更别说小郡主的护卫中,必然也有上三流! 根本不用许大人吩咐,下边的校尉们也压根没有考虑过停船。夜色中快轮船仍旧是乘风破浪!船上专门收拾出来一间宽敞的舱室给小郡主,比不得陆地上的舒适奢华,但很干净。 小郡主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就被一阵炮声惊醒! 外面立刻便有位老嬷嬷低声道:“您安心休息,没事的。“ 这是从小将她带大的张嬷嬷。 小郡主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张嬷嬷在外面低声抱怨着:“这群听天阁的夯货,大半夜的,诛杀邪祟一定要用匠造大炮吗?!“上次在白山省,弟兄们水战操炮拉垮了。 所以这段时间勤加练习。 经常偷偷请盛于飞和徐则前去指点。 这次出来,大家伙本来就憋着一股劲呢!! 不久之前,值夜的校尉悄悄地溜到了船炮甲板层。 校尉们都在这一层睡着。 他挨个把人叫醒:“起来起来,来活了!“ 河中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的朝着快轮船而来。 时而沉入水下,时而漂浮而起。 每一次在水面上出现,跟快轮船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几十丈。 校尉们立刻抖擞精神,按照徐则和盛于飞的命令,装好了炮丸。 先是朝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打了四颗流光丸。 流光丸在天空之上剧烈燃烧,放出刺眼的红光,然后缓慢落下一一这个时间大约是二十个呼吸。其余的校尉迅速校准,然后轮番涉射击! 只一轮,就将河中那黑影轰杀了! 校尉们扬眉吐气,很想大声欢呼,但是不敢。 半夜放炮,本来就惊扰到大人了,更何况现在船上,还有另外一位贵人! 再欢呼一通,自家大人怕是要冲过来揍人。 大家互相捶着拳头,眉开眼笑,然后赶紧又躺下了。 睡不着,互相热烈地聊着天,盛于飞在这一过程中,备受吹捧,他躺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也是不由得咧开了嘴角。 第二天,天大亮了,小郡主才打着哈欠起床。 刚一打开舱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吸引,顿时让她口水长流。 甲板上热热闹闹,昨夜被炮轰杀的那头大邪祟,周雷子用藤蔓拴在了船后,早上刘虎起来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这是一头巨大的河鳗。 长着小山一样的脑袋。 脑袋上被匠造大炮轰出了七八个大窟窿,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它的身子是好食材! 刘虎腰上别着两把尖刀,跳到了这邪祟的尸体上,很快就取回来几大块邪祟肉! 许源也很满意,夜晚发炮,以流光丸照亮,短时间内能命中七八发,比起上一次水战,的确是进步巨大而且许大人看到手下弟兄知耻而后勇,背后偷偷努力,这就很让人欣慰。 刘虎料理好了诡宴,小郡主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见许大人,但忍不住被这香味吸引,还是走了出来。张嬷嬷亲自给小郡主盛了一碗,自己先试吃过之后,才端给了小郡主。 小郡主吃了第一口,两只大眼睛就美美的弯成了两只月牙。 小郡主现在觉得,这个许源跟自己简直太契合了。 她很喜欢出门游猎,但是出门在外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呀。 许源就很懂这一点! 你看他从北都来西北办案,还要带着一个好厨子! 两天之后,快轮船上,有人远远望见前方有一片广阔的红树林。 小郡主的护卫们便脆生生的说道:“过了那片林子,就进入库沙省了。“ 快轮船逐渐接近红树林,船上有两只鼻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动。 黄小九儿在周雷子耳边说道:“那林子里藏着东西......” 张猛快步冲向许大人的船舱:“大人!大人!前面有埋伏!“ 许源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发现小郡主也在。 这里距离那片红树林,还有二三里远。 小郡主面色有些凝重,抬起玉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问道:“你闻到了?“ 许源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许源摇头,运河上常年都是这种味道。 张猛低声道:“大人,这气味跟别处运河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能闻出来,但是他跟大人解释不清楚。 小郡主缓缓说道:“这是沙蛾的气味!“ ”我曾四次进入库沙省那一片沙漠,跟沙蛾遭遇几十次,我绝不会弄错的。” 许源皱眉:“沙蛾?“ 这种邪祟是沙漠中特有,能够化为风沙,直接从口鼻耳眼中,灌入人或兽的身躯。 而后取代他们,但仍旧保持着他们的外形,在沙漠中行走。 遇到旅人或是商队,它们会主动的上前,用沙哑的嗓音攀谈。 只要被它们接近,它们就会用力抓住你,让你无法逃脱,然后盯着你的双眼,黄沙从它们全身冲出来,顺着你的耳眼口鼻灌进去! 但西北的人都知道,沙蛾最厌恶的就是水和树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埋伏在红树林中? 第735章避水 小郡主走到了船头,目光凝重的盯着那一片红树林,原本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小脸上,此时一片冷肃。许源有些意外的看着小郡主的变化。 在这一瞬间,小郡主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孙女,忽然转变成了一位合格的统兵大将。 快轮船的速度放慢,但仍旧是不断地朝着红树林接近。 小郡主一直在观察地形,而后抬起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便见她的那些护卫都兴奋起来,有三个女子便指着自己连连说道:“轮到我了!“ 三女上前。 张嬷嬷立刻送上纸笔。 小郡主挥毫泼墨,很快写出了几张字帖: 刀枪不入! 所向披靡! 战无不胜! 来去如风! 等等。 然后一扬手,啪啪啪的都贴在了三女身上。 字帖上顿时涌起了文修的清气流光,环绕住三女。 小郡主又是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对着三女一挥 一片金色光尘从天而降,洒落在三女身上。 三女眼中,立刻涌现出百战精锐的坚毅目光。 小郡主道:“切记!“ ”兵危战凶,绝不可轻慢大意!” “尔等兵分三路,探查前方那片树林,速战速决、快去快回!” 三女一起抱拳领命:“谨遵将令!“ 便见那三女,猛地从甲板上腾空而起,娇躯化作了三道清风,快速朝着红树林飘去! 瞬息之间,她们便分别落在了红树林的三个方向。 随后同步杀了进去! 竞然是每一人都带起了一片千军万马的喊杀声,每一人都好像一支精兵! 红树林中,刹那间炸开了一团团的黄沙! 黄沙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嘶吼声,时聚时散,不断凝聚出各种猙獰的面孔,有的是人类有的是邪祟!许源对小郡主刮目相看。 小郡主的手段许大人也看明白了,文修为根基,兼修了“兵法”。 而且兵法的水平很高,不仅仅是排兵布阵,还能够大幅增强麾下战士的能力一一这应该是秦王一脉“勒石燕然”能力的简化版。 许源本以为小郡主只是一个备受祖父疼爱,有点被宠坏的小女孩。 但现在看来,小郡主能力卓著,她喜欢游猎,实际上是在利用游猎进行练兵! 三个女护卫许源用“望命”看过了,都只是八流的水平,但是被小郡主一番加强之后,都已经达到了六流的水平! 而一般的沙蛾也就是七流,即便是红树林中埋伏了大批的沙蛾,这三人分兵三路杀进去,应该也能将其剿灭。 但是战斗了一会儿,小郡主却很冷静地高声指挥:“记住你们的任务!不可恋战,探明敌情后立刻撤兵‖“ 她在船上说的,但是红树林中三女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立刻执行命令,快速地从三个不同方向撤出了红树林,而后再次“来去如风”,回到了船上。三女在小郡主面前单膝跪地:“殿下!“ ”情况如何?”小郡主虎着一张小脸,问道。 “沙蛾数量大约是五十只。” “但是它们的实力远超一般的沙蛾,应该已经达到了七流!” “而且跟一般的沙蛾完全不同,它们的沙子湿黏,并且能够跟那些大树互相融合,战斗力还能再上一层楼!” 小郡主皱眉:“古怪!“ 沙蛾不喜欢水,而且树林会限制它们的行动。 现在这两个天生的弱点,仿佛都变成了它们的优势! “林中可有更强大的邪祟?” “我等不曾刺探出来。” 小郡主点点头,转身对许源说道:“我建议立刻停船,前方的河水中,很可能有更多的沙蛾潜伏。“许源知道没有。 因为皮龙就在河水中。 但小郡主这种谨慎的态度,让许源连连点头,主动征询她的意见:“殿下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小郡主神情严肃,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单刀直入的手势,说道:”咱们行正兵之道,上岸之后,你我两军合兵一处,由我指挥,正面冲击红树林,连树带沙蛾,一棵一棵、一只一只的碾碎!“ 许源点了点头。 历史上有很多奇兵制胜的故事,但其实“结硬寨、打呆仗”才是王道。 兵书上说“奇正结合”,那也是以正兵为主。 只要实力足够,那就正面突破,击败敌人,才是最正确最稳妥的选择。 小郡主显然已经尽得兵法三昧,小小年纪,在用兵一道上颇显老辣。 许源便点头:“好,此战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快轮船在河边落锚,船上众人留下几十人看守船只,其余人乘坐小船上岸。 共计有听天阁校尉一百五十人,秦王府护卫一百人。 小郡主令行如山,将这些人一分为三,以秦王府护卫为主力,作为中军。 田贵校尉分为两部分,各自为左右两翼。 而后一声令下,中军首先前出。 左右两翼略微落后,呈“锋矢阵”向着红树林碾压而去。 听天阁众人一旦归入小郡主麾下,每个人顿时感觉到,身上的力量陡然增强! 水平似乎被临时拔升了一层! 但是他们距离那一片红树林还有百丈的时候,忽然前方的大地蠕动了起来。 一道道根须从大地下钻出来,好像怪蟒一般,朝着军阵直扑而去! 军阵中的护卫们已经做好了接战的准备,但是那些根须却忽然炸碎,化作了一片黄沙,被狂风一吹,便直冲入军阵之中! 而后面的红树林,一棵棵大树却是飞快的朝地面下钻去! 大树也化作了更多的根须,从地面下钻过,出现在军阵前方,然后化作了更多的黄沙! 整个军阵顿时就被风沙淹没! 小郡主神色一变:“不好!“ 狂风怒吼,黄沙漫天!军阵中,每个人都睁不开眼。 即便是同袍就站在身边,也有些看不清对方。 小郡主的声音响起:“各人紧守自身!不要轻易出手!“ 这种混乱的状态下,一旦出手容易误伤,会导致军阵大乱!! 小郡主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声:“纸笔伺候!“ 张嬷嬷又一次送上纸笔,小郡主飞快地写了两个大字:风停! 字帖凌空飞起,在高空中越变越大,那两个字洒下水波一般的青光,落向了整个战场。 但是战场上的风沙骤然狂暴,风沙外层陡然出现无数旋涡,每一旋涡中,都凝出了一颗干尸头颅!头颅也由黄沙凝聚,对着天空中落下来的青光一同咆哮嘶吼! 整个战场周围,那种特殊的腥气陡然变得无比浓郁,让人作呕。 青光在这种嘶吼下竟然纷纷破碎。 小郡主的手一抖,握着笔的那只手,好像被人狠狠拍了一下,手背立刻红肿起来! 小郡主眼神发冷,却没有动怒。 越是这种战局不利的时候,身为主将越是要冷静。 她一直在观察,寻找敌人的破绽。 很快她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换了一只手,另外写下了一张字帖: 大风! 这张字帖凌空升起之后,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股风,将字帖吹得卷起,然后这风越来越大,字帖在风中被绞得粉碎,全部融入了风中。 这风骤然变得极大,呼呼呼的猛烈吹拂起来。 这一吹,就把那些黄沙从战阵上给吹了出去! 风沙在挣扎,但有些无法抵抗。 外面的风和它们自己的风,时常混合在一起,整个黄沙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黄色馒头,硬生生的从战阵向西平移了数十丈! 军阵中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在那风沙中,他们不敢呼吸。 担心一吸气,就会将“沙蛾”吸进自己的肺里! 许源忍不住鼓掌称赞:“巧妙!“ 既然镇不住你的风势,那就再给你加一股风! 那一团巨大的风沙咆哮嘶吼,表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干尸面孔!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怒视着小郡主! 而后这眼眶中,竟然流出了两滴粘稠漆黑的泪水! 小郡主一愣,怎么回事? 那一片红树林已经从大地上消失了,所有的树木都钻进了地面下。 但并不是全部化作了黄沙。 大地蠕动,一些根须飞快的伸进了运河中。 大量的河水被根须汲取而来。 那一片黄沙,忽然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沙浆! 它们蠕动着向上涌起,化作了一尊庞然大物。 这是一尊半人半蛾的怪物!高达三十丈,翅膀收在身后,有着六对虫肢一样的手臂,顶着一颗巨大的干尸脑袋,下半身却是一种尚未蜕变的蠕虫的形态。 它嘶吼一声,忽然一侧的三只手臂同时挥出。 便有无数的沙浆好像暴雨一样,朝着军阵中落下! 军阵众人立刻防御! 武修将手中巨大的盾牌举起;文修勾勒文字,在面前布下了一道青光字幕;丹修喷出腹中火,用火罩将自己笼罩其中;神修借助自己阴兵的能力...... 这一滴滴的沙浆,有的落在了盾牌上,有的落在了字幕上,但不管是落在了什么地方,竟然都是飞快的朝内部渗透进去! 武修很快发现自己的盾牌上,散发出那种腥臭味! 接着盾牌就化作了一片沙浆,朝着自己涌来! 文修发现自己的字幕上,青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沙浆一样暗黄色。 上面的一枚枚文字,所有的笔画都变成了沙浆组成! 丹修、神修、匠修,都跟着发现,自己的能力,被沙浆渗透、同化、取代! “啊!啊!啊!“ 众人一片惊呼,军阵再也无法维持,战场上一片大乱。 小郡主咬紧银牙,还要出手一一却被张嬷嬷一把抱住:“殿下暂避锋芒!“ 她不敢让小郡主出手了,因为这邪祟露了一手强大的渗透同化的本事! 若是小郡主出手,被它抓住了机会,就可能同化了小郡主!张嬷嬷绝不敢冒这个险。 张嬷嬷一再劝说小郡主:“殿下、殿下,三十六计走为上!“ 小郡主却有些倔强,挣扎着:”她们怎么办?“ 小郡主的这些护卫,都很希望小郡主的”兵法“在自己身上多用几次。 每一次她们都能体会到更高水准的实力。 这种体会对她们来说十分珍贵,有助于她们接下来的晋升。 所以这些护卫平日里,和殿下相处得极为融治。 小郡主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就这样丢下这些姐妹。 张嬷嬷当然也不忍心,但她首先要保护的,是小郡主的安全。 她只能硬下心肠说道:“我先带你走,还有许大人呢,他是三流,一定能救出她们...” 张嬷嬷强行就要将小郡主带走。 小郡主看向许源:“他能行;.........” 张嬷嬷也是三流,张嬷嬷没有出手,而是首选把自己带走,就说明张嬷嬷面对这古怪的邪祟,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巨大的半人半蛾的邪祟,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手臂,沙浆像暴雨一样接连不断地落下! 军阵中一片惨叫! 在小郡主的目光中,许源迈步朝前走去。 小郡主发现,许大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许源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各项能力,哪一种最适合应对这邪祟。 有好几种都能用。 正在犹豫究竞用哪一个的时候,“贼天之命”忽然动了一下。 “贼天之命”胆大包天的从芳姑娘身上,“贼”来了一部分运河神权! 许源一直放在“贼天之命”的命格中没敢动。 虽然不知道老龙王为什么没有来收回这一部分神权,但许大人觉得自己还是要小心一些。 就连那一丝诡道,都被许大人丢进了“浊世洪炉”中,正炼着呢。 这东西的确了得,到现在也没有被彻底炼化。 但是刚才,“贼天之命”忽然动了一下,将这一部分神权吐了出来。 许源就发现,这一部分神权已经被大幅削弱。 甚至已经不能算是神权,而且跟运河没有直接的关联了。 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神通的能力:避水! 许源就敢用了。 这能力张开来,许源身边忽然变得一片干燥。 就连空气中的那些水汽都被排斥得一干二净。 许源一步步朝前走去。 他路过了两个武修身边,大片的沙浆落在他们的盾牌上,盾牌已经被渗透同化,他们丢下了盾牌,那些沙浆又落在了他们的盔甲上! 盔甲也变成了沙浆,正缠在他们身上,朝着他们的身体中蠕动! 但是许源走过之后,那些沙浆忽然完全干涸! 就好像是里面的河水彻底被抽走,一点水汽也不剩! 沙浆突然就变成了彻底的干沙,没有一点粘性! 这些干沙和以前一样,卷起了一股风,就朝武修的眼耳口鼻中钻去,但武修没有被控制住,一个撤步就躲开了去。 那些沙浆最难对付的,就是河水和沙子混合之后的渗透同化。 不光同化他们的身躯,连他们的能力都会被同化! 而且只要接触到,就会被缠住。 但没有河水,这能力就消失了! 单纯的沙子就容易对付得多,便是扑在了身上,只要没有顺着眼耳口鼻钻进去,顶多只是增加一些侵染罢了。 许源继续朝前走,身外“避水”的范围越来越大。 一个个武修、丹修、神修、文修、匠修都被救了下来。 张嬷嬷搂着小郡主,两只胳膊柔韧却有力,不会真的伤到小郡主,但又让小郡主无法挣脱。她在两条腿上贴了两张字帖,已经凌空到了数十丈高,背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一眨眼就到了千丈之外。 但小郡主一直在回头看着许源,随着许源一步步走出,他身外隐隐约约可见一道淡黄色的光晕浮现。许源每跨出一步,这淡黄色的光晕就会扩大一圈。 而在光晕范围内,所有的沙浆都会瞬间被蒸干。 沙浆原本黏着在武器上、身体上、能力上,忽然就溃散了下去。 小郡主眼睛一亮,用力拍着张嬷嬷的肩膀:“嬷嬷、嬷嬷,你快看啊!“ 张嬷嬷一边继续”走为上“,一边随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是惊讶一声:”咦,这是什么能大......“张嬷嬷也是上三流,但是这种能力,她真的从未见过。 这能力与运河有关,所以邪祟遍地之后,这能力便再也未在阳世间出现。 只有少见的几种法,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也只是“入水不湿”之类的效果,远远称不上“避水”。张嬷嬷一愣神,脚下没有停,又跑出去了几千丈。 小郡主急了,更加用力地拍她:“嬷嬷,别跑了!“ ”你再跑我就看不见许源了!” 张嬷嬷停了下来,唉声叹气道:“殿下啊,我知道你想看许源,可你也体谅体谅我这个老婆子啊,差点被你把骨头都拍散架了。“ 小郡主小脸飞红,但还是催促道:”快回去。“ 一老一少又掉头回来。 许源已经一步步走到了军阵正中。 他身外那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已经扩大到了百丈范围。 而且从一道光晕,变成了内外相套的三层光晕。 听天阁的150校尉,小郡主的100护卫,全都站在光晕之中。 就连之前已经被同化的,也都被救了回来。 那半人半蛾的邪祟,正站在光晕外,愤怒地不断地挥舞六只手臂,将大片的沙浆洒落进来。但是只要落入光晕的范围,就直接被蒸干,变成了一团团的黄沙,嘶吼着飞了回去。 那邪祟的怒火终于无法压制,它的蠕虫尾巴,重重的拍打在了地面上,震得大地轰隆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它张开翅膀,蜷起六条手臂,干尸头颅中,吐出了几十条沙浆组成的须舌,一头撞向了光晕。没有惊天的巨响,也没有引发地震的碰撞。 只有纯粹而直接的能力克制! 这庞大的邪祟,一头撞了进来之后,直接就被蒸干了全部水份,瞬间化作了一片飞舞的黄沙!而这一次,轮到许大人一挥手一 漫天黑雨哗哗啦啦的洒落下来! 许源将“世间苦海”悬在天空之上,而后整个降落下来! 开始是雨点,随后便是滔天的黑色洪水从天而降! 这邪祟顿觉不妙,将全身的黄沙猛地向四周炸开,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但是世间苦海的范围无边广大,不管它炸开多大范围,都在世间苦海的笼罩之下! “世间苦海”其实本质上不是水,而是世间一切苦难的凝结。 但偏偏它又呈现出水的状态! 而黄沙本质上是沙蛾,水天生克制它。 它能够跟运河河水结合,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但别的水不行,别的水一样克制它! 哗啦啦...... 轰隆隆...... 黑水席卷,浪头如山! 那些妄图逃脱的黄沙,都被巨浪一层层的拍打淹没! 小郡主看得两只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太强了! 比张嬷嬷还要强! 整个秦王府,恐怕也只有爷爷和另外那位一流,能胜过他了吧? 小郡主自幼喜爱兵法,当然就有着很强的慕强心理。 见到许大人这般神通广大,好感急速上升。 忽然,小郡主觉得有些不妙,她环视一圈,小脸立刻沉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那些护女卫,平日里的好姐妹们,此时竞然也是一个个两眼放光,双手捧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源! “哼!”小郡主暗哼一声。 浩浩荡荡的“世间苦海”不断地掀起巨浪,恐怖的漩涡一只一只出现又湮灭。 将那半人半蛾的邪祟,彻底的剿灭在黑水中。 而后许大人才抬手一招,将“世间苦海”重新收回了万魂帕中。 郎小八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摸摸自己的头,走回了大人身边。 但是那些女护卫们却是炸了锅,就像是成千上万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就朝许大人围了上去:“哇一”好厉害,虽然都是上三流,但我觉得许大人比张嬷嬷强多了!“ ”许大人你是怎麽修炼的呀,教教我好不好?那邪祟那么强大,结果你一挥手,它就被湮灭了!“”许大人,像你这么强的男子,一定有很多女子钟情于你吧?你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小郡主终于是忍不了了,一声娇斥:”够了!“ ”给秦王府留点体面!” 女护卫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乖乖列阵站好,但是眼神还是忍不住直往许大人那边飘。 许源心中咯噔一下:坏了,即将成型的那一道命格,一定是这方面的能力! 第736章异番大教 那半人半蛾的邪祟被“世间苦海”湮灭,一并收入了“万魂帕”中。 鬼童子还在闭关,它只承受了那一丝诡道的一部分,但它的水准低,现在还没能融合。 八首可能是白山省之行,收获最大的。 首先彻底洗清了它身上的罪孽,它的身躯从灰转白。 它本就有阴司的神职在身,水准也足够,融合那一丝诡道十分顺利。 这让它的 八颗头颅完全的成长起来,而且每一颗头颅,都拥有了相对应的能力。 原本八首就已经是二流了,这一次让它摸到了一流的门槛! 但八首因为有神职在身,所以它现在想要晋升一流,就不能只是自身水准达标,还得阴司进一步册封!但想要让阴司册封,那就得立下功勋! 八首反正是一点也不操心这个,它现在跟郎小八有点类似,非常笃定的认为:老爷会帮我解决的。你要是让它自己解决,什么事情在阴司那边算是“功勋”,它都搞不清楚。 鬼童子不在,八首便亲自负责对那邪祟的审魂。 八首自身越来越强大,跟鬼童子之间的“父子关系”也好转了,重新回到了原本“父慈子孝”的状态。但是对那半人半蛾邪祟的审魂,却让八首一筹莫展。 邪祟大都癫狂暴躁,自身记忆混乱。 若是一般的神修,想对这一类的邪祟审魂,当场就会被那些破碎而混乱的记忆,搞得浸染大涨。八首虽然不会被侵染,可它也很难从这些记忆中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八首终究还是有些长进的。 它把这事情丢给了鼋岐龙魂! 鼋岐龙魂细致的梳理了一下这邪祟的记忆,然后发现……的确是一团乱麻! 因为这些记忆中,真正属于那头大邪祟的,只有最后一战的部分。 其余那些纷杂庞大的记忆,都来自那些沙蛾和红树林。 每一只小邪祟都有自己的记忆,同样的混乱。 然后它们最终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下,一起融合为那只大邪祟,这些记忆也跟着混杂在了一起。鼋岐龙魂没有花费巨大的精力,把这些记忆全部梳理清楚,它只是大略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些沙蛾和红树林的记忆中,并没有老爷想要东西。 老爷想知道什么? 老爷想知道这些沙蛾,是被什么东西,从沙漠中带到了这里。 又被什么力量,将它们和红树林、运河水融合,最终变成了那一只大邪祟。 但是这些破碎的记忆中都没有。 那就不必白费功夫了。 鼋岐龙魂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一它开始仔细分析,那大邪祟,还有那沙浆的能力,究竟是从何而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大人和小郡主等人,重新回到了船上,快轮船启动,驶入了库沙省境内,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鼋岐龙魂也没有理出头绪来。 但鼋岐龙魂觉得,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自从上了船之后,小郡主也抛却了矜持,一直跟在许大人身边。 要是不看着点,那些女护卫们,一定没羞没臊的围上来,像美女蛇一样死死缠住许大人! 但小郡主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跟许大人并不熟,两人就刚才的邪祟和战斗交谈了一下,但目前对于那邪祟所知太少,都只是一些推测一一三两句话说完,就没什么聊的了。 小郡主又不会跟人尬聊,在她以往的人生中,都是身边人捧着她说话,绝不会让话题冷场。所以小郡主完全没有找话题来聊天的经验。 好在小郡主小脑袋瓜一转,灵机一动就想到了一个话题:“许大人,你想不想去看看我的匠造畜?”许源有些古怪的看了小郡主一眼,一个女孩,邀请男子去看匠造畜……还真是少见。 一般都是男的对自己的宝驹十分骄傲,非要请心仪的女子去看,但其实女子们,对所谓的骏马,大都没什么兴趣。 “好呀。”许源答应一声。 昨天许源在客栈里,听到了小郡主是骑着匠造畜来的,那匠造畜的水准应该很高,但究竟是什么匠造畜还真没看见。 “走,我带你去。” 小郡主的匠造畜被安顿在底层舱室。 一般这里都是用来堆放货物,和饲养牲口的。 听天阁和护卫们的坐骑,也都养在这里。 底层又湿又闷,再加上许多的骏马、骡子等,这里的气味当然很不好闻。 小郡主下来之后就后悔了,想要用锦帕遮住鼻子,又担心许大人觉得自己太娇生惯养,便皱着眉头硬生生忍着。 许源看出来了,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到了一枚药丹,这药丹能散发芬芳香味,可以压住周围的气味但许大人想了想没有拿出来。 还是算了,自己这么贴心,万一小郡主误会了呢? 但是船舱深处忽然闪过一道白影。 许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往背后抓去一一抓了个空。 许源立刻对小郡主说道:“殿下,这里空气浑浊,对身体不好,咱们不如先上甲板去,让人将匠造畜牵上来。 正好本官也有两匹匠造畜,想请殿下品鉴。” “好呀。”小郡主欣然答应。 上去的时候,许源发现小郡主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心中一片无奈:大福害我! 小郡主显然还是误会了。 小郡主心中的确很温暖,这许大人平日里冷冰冰的,像块石头一样,原来也会为我着想呢。许源有九成把握,那一道白影就是大福那厮! 它怎么会在底舱? 肯定不是因为那些骡马,多半是冲着小郡主的匠造畜去的。 许大人不得不把小郡主劝上来,以免被小郡主当场抓包。 小郡主的侍卫长个子很高,两条腿很长,亲自把匠造畜牵上来。 她走在前面,匠造畜在后面,侍卫长的身子像蛇一样柔弱无骨的扭动着,从舱口走到许大人面前,这七八丈的距离,她将自己完美的身段,充分地在许大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小郡主气得两只小腮帮都鼓起来了! 像一只小河豚。 平日里你在本郡主面前,可不是这么走路的啊喂! 你都是甩开两条大长腿,迈着外八字的! 许源看到小郡主的匠造畜的时候,就明白大福为什么在底舱了。 小郡主的匠造畜奇异而美丽。 浑身雪白,鹿首马身。 比一般的马更加巨大,背上生有一双翅膀,应该是具有飞行的能力。 而这一双翅膀上的羽毛,却是淡粉色的半透明形态! 就像是用淡粉色的琥珀,或是玛瑙,一枚一枚雕刻出来的。 原本十分美丽的双翼边缘,现在却缺了几十根羽毛! 显得有些滑稽。 谁干的不言而喻…… 小郡主上前来,从侍卫长手里接过匠造畜的缰绳,然后身子一扭,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侍卫长挤到了一边去。 “许大人,”小郡主对许源介绍:“它叫飞梦。是爷爷送给我的礼物,已经跟了我三年了,我们感情特别好……” 小郡主忽然看到了“飞梦”翅膀上缺了几十根羽毛,顿时心疼不已:“怎么回事?!” 她用手轻轻抚摸匠造畜,柔声问道:“飞梦,你疼不疼?” 这匠造畜也很通人性,呦呦低鸣两声,用鹿头蹭着小郡主,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小郡主更心疼了:“什么样的坏人,竟然能对这么可爱的你,下这种毒手!” 许源老脸如常,好像此事完全和自己无关一样。飞梦湿润的鹿鼻子在空中嗅着,想要找到那凶手所在,然后跟自己的主人狠狠告它一状。 但是它忽然脑海中一阵混沌,不知被什么力量影响,自己变得迷糊起来:究竟是谁害了我?我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呢? 小郡主从怀中摸出来一支短笛。 在唇边轻轻吹响。 笛孔中涌出一片粘稠的淡红色火焰,落在了飞梦的翅膀上。 火焰汇聚在缺失羽毛的位置,化作了羽毛的形状,慢慢凝固变成了新的羽毛。 只是现在这新的羽毛颜色更红一些,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变成粉色,和其他的羽毛一样。小郡主收起短笛,还是气鼓鼓的:“别让我找到那凶手……” 许源赶紧岔开话题:“本官也有两匹匠造畜,小郡主想不想看一看?” “好呀。”小郡主微笑说道,同时心里已经在想词儿,怎么夸一夸许大人的匠造畜。 “飞梦”的水准很高,达到了四流。 是西北“万兽堂”出品。 皇明有三个地方,匠修的整体水平很高。 一个是江南,一个是北都,还有一个就是长安府。 但三个地方各自的侧重点不同,长安府这边的匠造畜水准最高! 可能是因为这边距离草原近,购买优质的战马更方便。 当初“神火”匠修行会从西北前往北都寻找机会,也是因为这边更注重匠造畜,对于匠造大炮并不热“万兽堂”是长安府中,最擅长炼造匠造畜的匠修行会。 整个皇明,只有他们能炼造出四流的匠造畜。 据说他们已经突破了三流匠造畜的技术,但目前还不够稳定,并没有对外售卖。 而且“万兽堂”跟别的匠修行会还不一样,他们没有“新匠”“旧匠”的门户之见,他们的匠造畜技术,还吸收了一部分异番的工匠职业的技术。 “飞梦”是老王爷请了万兽堂,专门为小郡主炼造的,比一般出售的四流匠造畜更强大。 所以小郡主觉得,许大人不管拿出什么样的匠造畜,必然是比不上飞梦的。 那就得从别的角度夸一夸,比如形态很威猛啊,气势一看就很不凡啊之类的。 许源就让小梦把那两匹匠造畜放出来。 但是放出来的那一瞬间,许大人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许大人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别总盯着飞梦丢失的那些羽毛了。 这两匹匠造畜最初是八流。 匠造畜是很难提升的。 诞生之后的水准就固定了。 而且与其想办法提升匠造畜的水准,花费巨大的代价,还不如重新买一头更高水准的。 但小梦的这两匹属于例外,小梦把“老烟鬼”变成车夫之后,这两匹匠造畜就提升到了七流。可这一次两头一出来,许源就察觉到,它们的气息远不止七流! 许源下意识地就打开了“望命”,一看也是错愕一下,这两头竟然四流了! 许源暗中询问了一声:“小梦,你把那一部分诡道,给了它们?” 小梦在老爷的脑海中,奏响了欢快的乐曲。 那一丝诡道,鬼童子承受了一小部分,小梦承受了一大部分。 但小梦那一部分,她尝试融合了一下,失败。 从本质上来说,小梦是西番“工匠”职业的成果。 虽然被后娘提升了一下,但核心没有改变。 可能是因为东西方的不同,老龙王的诡道小梦无法融合,就给了这两匹匠造畜。 小郡主也是愣了一下,因为这两匹匠造畜虽然全身喷着黑火,看上去十分邪性,远不如自己的“飞梦”美丽,但它们头生双角,全身覆盖着厚重坚实的鳞片,四肢粗壮有力,蹄子变成了爪子,身后的尾巴也变成了龙尾! 已经从形态上,具备了“龙马”的基本要素! 这样的匠造畜,绝不可能是低水准的! “飞梦”奔跑或者是飞行之后,全身力量爆发,会辐射出恐怖的热量,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会升高。而这两匹,只是出现,就已经有滚滚的热浪朝着周围席卷!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了,西北的气温不高,大家站在甲板上,河风迅疾都感觉到几分寒意。 但是这两匹匠造畜一出现,就好像升起了两只大火炉,大家都觉得暖洋洋的! 听天阁的校尉们对这种情况,那是见怪不怪了。 自家大人时不时地就会掏出一个东西来吓人一大跳! 但是小郡主的这些女护卫们不知道啊,顿时又是一阵莺莺燕燕的惊呼和赞叹声。 只是这两匹匠造畜,她们就能看出来,许大人身家不菲! 能买得起、能买得到这样的匠造畜,许大人一定是某个大姓出身。 虽然她们的整个推导过程错得离谱,但诡异的是,最终结论对了:许大人的确身家不菲。 这对于女护卫们来说,一定是加分项。 几个自认为容貌身段俱佳的女护卫,就凑到了侍卫长身边,嘀嘀咕咕的:“殿下糊涂呀。”“许大人这么出色,就算他们将来成婚了,外面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野狐狸盯着呢。” “就是呀,到时候殿下一个人独木难支,怎么捆得住许大人?” “还不如我们一起上,帮着殿下把许大人榨干了,让他根本没心思去外面花天酒地。” “说得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总比外人放心…” 小郡主没听到她们的宏伟计划,但是她上前两步,下意识地就想摸一摸那两匹雄壮的匠造畜。她自幼喜好兵法,虽然是女孩子当然更喜欢“飞梦”这样的,但面对这样两匹“龙马”,也是由衷的欣这都是战场上,最值得信任的坐骑! “吼” 两匹龙马忽然齐声咆哮,对着小郡主张开血盆大口,小郡主甚至在它们的喉咙中,看到了一团凝聚的黑炎,隐忍着没有喷出来。 “放肆!”许源嗬斥一声。 两匹龙马立刻乖顺了。 小郡主的手落在了其中一匹龙马的脖子上。 触手冰凉坚硬,但十分的顺滑。 跟飞梦完全是两个感觉。 “太雄壮了!”小郡主由衷地称赞一声,忍不住问许源:“这两匹……至少也是五流水准吧?”许源笑了笑:“四流了。” 小郡主顿时小嘴圆张,我有一头四流匠造畜已经很骄傲了,没想到许大人居然有一对! 这两头一看就不是出自“万兽堂”,他是从哪里弄到的? 小郡主眼珠子一转,对侍卫长说道:“你先把飞梦牵下去。” “是,殿下。”侍卫长上前来,拉起飞梦的缰绳,可是飞梦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鹿眼,咬着缰绳不肯走,“哟哟哟”的对着小郡主鸣叫。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骑这两个黑大个! 你心虚,你不敢让我看见! 小郡主小脸一红,但绝不认账:“不是的呀,你先下去,下面有好吃的海棠果,快去吧。 要是拿上来,这两个黑大个会跟你抢呢。” 飞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吐出了缰绳,用鹿角拱着侍卫长的后背,催她赶紧带自己下去。小郡主盯着“飞梦”,看它进了舱口,往下面走去,立刻忍不住两眼放光对许大人说道:“能不能让我骑上跑一圈? 这两头,咱俩一人一头!” 许源暗中跟小梦商量了一下,小梦很不高兴,然后就有一只小黄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在许大人头顶上盘旋! 小梦使出了杀手锏:我要让黄身莺去跟公主殿下告状! 你在外面不守男德! “咳咳咳,”许源干咳几声,道:“这两匹不是骑兽,它们是用来拉车的……” “拉车?车呢?能不能让我坐一下,车厢够大吧,足够坐下咱们两……” 许源一把按住胸口的银色车钩! 小梦已经出离愤怒了,要对小郡主出手! 许大人正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呢,忽然上方桅杆上,负责瞭望的校尉喊了一声:“大人,前面有个码头。” “码头上站满了穿着官服的人,是不是来迎接咱们的?” 许源赶紧道:“先办正事。” 小郡主嘟了嘟嘴,但也没有任性。 “是来迎接我的。”小郡主说道:“应该是到了安息府,爷爷应该是派人跟他们说过了。”快轮船距离码头还有小半个时辰,许源赶紧让小梦把两头龙马收起来。 恰在此时,鼋岐龙魂的声音在许大人的脑海中响起:“老爷,老龙我搞明白了。” 许源立刻在心中催促:“快说。” “这邪祟的能力,并非是来自于运河。” “它的能力从根本上来说,应该叫做污染。” “表现出来就是那种所谓的“融合’。” “这种能力可以污染一切,身躯、能力、血脉等等,甚至是神权、神格!” “这种能力非常的……怎么说呢,非常的让人恶心,沾上一点就会被迅速污染,然后极速扩大,就好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水中。 哪怕是一池清水,只要这一滴墨汁落进去,它也不是清水了。” “运河龙王没有这种能力,老龙我之前也没有见过这种能力。” “但是……”鼋岐龙魂说道:“老龙我之前在交趾的时候,曾听说过异番们有这种能力。”“几乎所有的异番,都信仰一个大教,这种能力,据说就是那个大教所传授的正法的根本诡技!”许源听明白了,但是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不是运河龙王? 但那邪祟分明是借助了运河河水,才能够施展渗透、同化的能力啊? 鼋岐龙魂说道:“那是因为,邪祟先用能力,污染了那一部分河水。 但为何大人您蒸干了河水,它们的能力就失效了,老龙我暂时还没搞明白。” 第737章借尸还魂 库沙省地广人稀,安息府的面积,相当于江南大半个省。 知府大人卫璋带着一众属官,在码头上顶着寒风迎接小郡主。 说句大不敬的话,小郡主其实就是整个西北的小公主! 皇明的那些公主,就算是睿成殿下来了西北,也不会比小郡主尊贵。 卫璋当年是秦王府的一个八品属官。 更早一些,就是老王爷身边的一个传令官。 跟小郡主关系极好,经常偷偷从府外,给小郡主带一些糖葫芦、红薯糖之类,老王爷不让小郡主吃的零嘴。 后来就外放到了库沙省。 这么多年下来,竟然一步步爬到了知府的位子上! 整个西北,像他这样的官员很多。 走得就不是“科举一户部遴选”的路子。 他们的能力当然是不足的,毕竞都是靠着哄老王爷和小郡主开心上位的。 但老王爷从他们进王府开始,就一直在反复告诫他们:将来出去了,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很能行!本王到时候给你们配上一个合格的幕僚团。 你们就安安生生的做你们的主官,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就享受,该贪钱就贪钱。 但一切公务,尤其是重大的事情,要听幕僚团的。 这天下的官员一般黑,咱们西北只要不做最黑的那个,别逼得民不聊生就行。 这么多年,老王爷的这一套理论运行得很顺畅。 西北的民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也有一些离开王府的时间长了,就把老王爷当年的谆谆教导抛到了脑后。 做的太过火了,辖区内闹出了民变。 老王爷也会毫不留情地让他明白,这西北谁才是你爹! 卫璋当年在老王爷身边当传令兵的时候,还是个棒小伙。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发福了,一张脸比当年圆了两圈。 虽然更胖了,却比当年更怕冷了。 他站在河边,身上穿着黑色的裘皮大氅,脖领子紧紧地裹住,脚上穿着一双厚底皮靴,还觉得两只脚冰凉。 他不停得朝着河中张望,心里是很焦急的。 “小祖宗怎么还没到,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跟小郡主多年未见了,说实话心里是很想念的。 他的正妻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 到了安息府后,又纳了四房小妾,结果又生了四个儿子。 现在最大的已经快三十了,最小的也已经十二。 这八个儿子,人称“安息八虎”。 当然不是说他们出色…… 卫璋整天为这八个惹是生非的儿子头疼。 他纳妾本是想要个女儿,当年在秦王府,他是真把小郡主当闺女疼的,宁愿被老王爷训斥,也要偷带零嘴,只为了小郡主吃到那甜甜的零嘴,脆生生的说一声“璋叔你真好”。 结果小棉袄没生出来,八个儿子整天不干人事,卫璋就更想念小郡主了。 这次小郡主来库沙省,卫璋高兴坏了。 反正衙门里的事情,有幕僚们顶着。 卫璋已经想好了,这次自己亲自陪着小郡主。 终于,岸上有人喊道:“来了!” 许源在看到码头的时候,就命人把龙旗挂起来。 所以码头上的人一看到龙旗,就知道是许大人和小郡主来了。 卫璋大喜,立刻快步冲到了河边,手搭凉棚朝着河中张望。 终于,他看到那挂着龙旗的船,船头上,有个娇俏的身影,正在用力地挥着手。 而后一个脆生生的呼喊传来:“璋叔!璋叔!我来啦” “哈哈哈!”卫璋胖脸笑的红光满面,站在岸边等的着急,来回转圈。 船终于靠岸了,小郡主不等船板搭好,便飞身扑了下来,跟卫璋一个拥抱。 “璋叔,好想你呀。” 卫璋眼睛发酸,胖手拍着她的后背,心疼道:“河上风大呀,殿下怎么穿的这么少?张嬷嬷,张嬷嬷,你快给殿下加个棉马印……” 小郡主笑嘻嘻的,没有拒绝,又加了一件马甲。 其实她穿的不少了,再加这一层就显得有些臃肿,像个球了。 卫璋仔细端详着小郡主,眼睛又红了:“现在是大姑娘喽。老王爷身子还硬朗吧?” “好得很。”小郡主说道:“比我爹还能吃,嘻嘻嘻。” 一番叙旧,小郡主才对他介绍:“璋叔,这是许源许大人,朝廷的钦差。” 卫璋立刻恭敬上前拜见,许源扶住他:“前辈不必多礼。 我等在库沙省办案,还要多仰仗前辈。” 卫璋连连点头:“许大人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您是不知道啊,在整个西北,老王爷把小郡主派出来给您当向导,那是什么牌面!” 许源也颔首道:“老王爷厚爱,晚辈诚惶诚恐。” 卫璋招呼大家:“咱们别在河边站着了,走走走,先回城。” 卫璋红光满面:“我这个秦王府的老人,请小郡主尝尝我们安息府的蜜汁羊腿。” 小郡主一听,眼睛就亮了。 她从小就喜欢吃甜食。 安息府的繁华程度,远远超出了许源的想象。 西北在皇明人的印象中,只要离开了长安府,那就是一片荒凉。 只有那么几个城市点缀在茫茫戈壁中。 但这座府城商贸繁忙,人来人往。 街上的异番奴隶成群结队。 还有来自西番和雪刹鬼的商队。 许源估算了一下,人口必定过百万了! 小郡主虽然馋,但她的胃口真的不大。 满桌子美食,她每一样尝一口,就已经饱了。 然后抱着自己的小肚子,恶狠狠地看着各种美味,可惜就是吃不下去了。 安息府的官员们想上来敬酒,被卫璋挥着巴掌赶走了。 不准他们来打扰小郡主。 宴会结束后,卫璋请小郡主和许源上了自己的马车一一他的马车极为宽敞,速度很快,而且坐在里面一点不觉得颠簸。 这也是匠修造物。 西北的匠修虽然最以匠造畜见长,但各方面其实都不差。 卫璋拍着坐垫说道:“许大人,你看看外面那些外邦的商队,他们有很多都是来买咱们的马车的。不过最近几年,听说西番那边的“工匠’们,弄出来了一种蒸汽车,但舒适程度远不如咱们的马车。听说那边的平民都坐蒸汽车,马车现在只有贵族们用得起。 要说奢靡这方面,西番人和雪刹鬼,拍马也赶不上咱们皇明啊。” 他感慨了一番,又对许源道:“许大人,您是老王爷一力推荐的,小郡主专门陪您过来,所以我给你一份大礼!” 许源还以为是什么宝物之类,便不动声色问道:“哦?是什么大礼?” “您来查案,那些不正常的淹死在运河中的人,你猜是为什么?” 让许源猜的话,那就是运河龙王在给自己的运河水宫招募人手。 但许源没有说出来,摇头道:“没有查之前,本官也不好妄言。” “那是因为异番的大教在暗中搞鬼!”卫璋冷笑说道。 许源意外,又牵扯到了异番的大教? 卫璋便道:“那些异番几乎是全都信仰这个大教,哪怕是他们成了奴隶,也绝不放弃。”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非常严厉:不肯放弃信仰,那就直接砍头!” “可是他们居然有将近九成的人,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弃信仰。” “后来我们查了一下,原来在他们的所谓教义中,这样死去是很光荣的,死后能升入他们那个大教宣扬的,所谓的天国! 天国中会有七十二个纯洁的圣女等着他们!” 许源瞠目结舌,脑海中响起了鼋岐龙魂的怪笑声:“不错,跟老龙我当年听到的消息一样!”卫璋接着说道:“我们还想卖奴隶挣钱,不能真的把人都杀了,后来就默许了,这些奴隶仍旧保留他们的信仰。 但渐渐的,我们也发现了问题。 这个大教开始在西北各地传播。 奴隶们越来越难管教。 最近十几年,我们已经暗中剿灭了上百次的暴乱。” 卫璋有些骄傲:“别看他们一个个不怕死,但他们当年有国家、有城邦、有正规的军队,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现在他们手无寸铁,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可是这几年有点不对劲了。” “他们经常暗中搞出一些诡异的仪式,然后就会有那么几个奴隶,忽然获得了高水准的能力!”“的确给我们造成了一些损失,年初的时候,有一位三流,在剿灭暴乱的时候阵亡了。” 卫璋摸着下巴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暗中严密调查这个大教。” 这些事情呢,当然不是卫璋自己负责的。 他本身的能力不足以升任这个知府,再加上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给自己那八个儿子擦屁股了,无暇顾及其他。 这些事情都是幕僚们在负责。 有什么进展,随时向卫璋汇报。 “那些淹死在运河里的人,除了正常失足落水的,绝大部分都是主动求死的异番奴隶。 我们怀疑,他们是在用某种邪恶的献祭,在污染运河!” 许源一下子想到了之前运河河水,跟沙蛾、红树林结合,形成的那只大邪祟,就会具备“污染”的能力。 但自己蒸干了河水,这种能力就消失了。 卫璋继续道:“我说的这份大礼,便是我们已经掌握了一批逃亡的异番奴隶的动向,他们正在城外的某个地方,准备一场献祭仪式。” 卫璋看向许源:“这份功劳,就是我送给许大人的大礼。” 许源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他们这个仪式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要用三百个祭品,换取天国中,一头圣物的降临。” “三百个祭品是……” “你猜的没错,就是三百个活生生的异番!他们自愿牺牲,献祭给他们在天国中的神主。”“除了这三百异番,还有没有别的人?” “最多还有几十人。”卫璋说道:“许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已经调集了一营兵马八百人,都是西北边军的精锐,围剿这些异番逃奴轻而易举。” 许源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提前举行仪式……” “不会的,我在那些异番中安排了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掌控。” 许源点了点头,想要拒绝,毕竟许大人不需要别人给自己送功劳。 但想了想,这也是一个案件的突破口,便抱拳道:“那……多谢前辈了。” 卫璋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必客气。” 他的目光在小郡主和许源身上扫来扫去,觉得这两人极为登对。 初步接触,卫璋对许源的印象不错。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修为极高、处事得当。 算得上是小郡主的良配。 这要是能成了一家人,该多好。 马车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方向。 卫璋和许源谈完,马车已经出了城。 城外的一座山谷中,有八百精锐边军埋伏等候。 马车从山谷经过的时候,精锐们顺利跟上,直往某处而去。 安息府城外,正北方向七十里,有一处古城遗址。 这城是前元时期建造,太祖时期还在,后来成祖北伐的时候将其攻破、毁灭。 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虽然残破,但还残留着一些建筑。 某处可能是当年宫殿的遗迹下,藏着一座地宫。 地宫的某个密室中,几个留着浓密胡须,身上带着浓重羊膻味的异番,正围坐在一盏碧绿火焰的油灯前这灯跟皇明的灯大不相同。 碧绿色的灯焰时起时落,里面幻化出一道怪异的身影。 明暗变化中,坐在左手侧的异番开口问道:“他们上钩了吗?” “当然上钩了,我们丢出去的饵非常香甜。” “黑嘿嘿!”有异番笑了起来:“整整八百皇明的边军精锐!” “只要纳斯大人吃了他们,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在库沙省解救我们所有的信徒!” 最先说话的那个异番满意点头,道:“我们的国已经毁灭了,但我们找到了另外一片更加富饶的土地!库沙省,甚至是整个皇明,早晚是我们的!” 他看向身边的人:“留给皇明那个愚蠢的知府大人的那只眼睛,现在可以除掉了。” 那人便站了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办!” 第738章边军 一个人吃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走地鸡,还是吃了一只笼舍里养着的,病恹恹的肉鸡,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但是对于一头邪祟来说,吃掉一个孱弱的、满身病痛的普通人,和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拚杀,身上气血之力无比旺盛的边军精锐,那差别可太大了。 这座荒城遗迹中,有一个庞大的地宫系统。 其实原本只是一些地下室。 但异番逃奴几十年前就发现了这里,而后在地下不断挖掘。 现在地下通道四通八达。 这些异番逃奴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一个古老的异番帝国。 这个帝国虽然已经没落,但他们曾经打败过谙厄利亚人的侵略! 所以他们对于游击作战,挖掘地道、洞穴隐蔽这方面很有经验。 他们没想到,打赢了谙厄利亚人,却输给了皇明西北边军。 这里的地宫,便是这些异番挖掘的。 萨利赫从密室中出来,外面有六个亲卫等候着他。 他们在地宫中转来转去一外人进来的话,这里就是个地下迷宫一一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低矮阴冷的地下室。 萨利赫阴冷的目光,扫过了地下室中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一个名叫“加耶迪”的家伙身上。其余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尊贵的“长老”萨利赫大人,为什么忽然到来,又为什么用一种审判罪人的目光,盯着加耶迪。 萨利赫忽然口中念诵起了某种经文,而后把手中的枯木手杖一顿。 “咚!” 枯木手杖化作了一条漆黑的大蛇,飞快地窜出去,缠住了加耶迪! 加耶迪的身体内,藏着一只阴兵! 立刻就想要钻出来,却发现自己被那条木杖所化的大蛇困在了这具身体中! 不但不能逃出去,甚至无法向自己的神修传递任何消息! 萨利赫一挥手,身后的亲卫一拥而上,将加耶迪拿下了。 萨利赫沉声道:“皇明人就要来了!” “马上去准备战斗!” 其余人顿时明白过来,对加耶迪怒目相向,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 “是你引来了皇明人?” “你死后会堕入火狱的!” 邪祟遍地的时代降临之后,异番们的天国发生了不可明说的变化。 长老们施展各种法术,都需要借助天国的力量。 以前都能够很顺利的完成。 但是邪祟遍地之后,这些法术要么是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要么是成功了,但是效果却并非是原来的法术,而是变成了“邪术”! 只有极少数能够真正成功! 这导致异番在向东面对皇明的西北边军,向西面对西番的时候,都处在一个十分被动的局面。西北边军能够顺利的征服大片异番的土地,跟这一点也有很大的关系。 异番的长老们,这二百年来,几乎是一直在摸索,怎样才能有效的释放法术。 他们的“有效”,并不是说,一定要像以往一样,释放出同样的法术效果。 而是即便是变成了邪术,也无所谓,只要威力足够,能够杀死敌人! 那就也是天国赐予的恩赏。 在这方面,异番们有着极高的灵活性。 但能够稳定释放的邪术,数量也很有限。 不过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忽然发现,“天国”对他们的回应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虽然这种呼应中,带着某种古怪的声音,让所有的“长老”都暗暗恐惧,但毫无疑问这让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于是异番信徒们一改之前的温顺,开始频频逃亡,制造出各种暴乱。 而这一次,他们想要从天国中,召唤出传说中的“纳斯”。 邪祟遍地之前,纳斯是异番传说中,一种可怕的怪物! 但是不久之前,大长老跟天国沟通,却发现纳斯竞然进入了“天国”! 只要有足够的祭品,就能够将它从天国中召唤降临! 大长老和其他的几位长老,故意忽略了怪物为什么会在天国中,默契的都不提这个问题。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帮助我们在皇明内部“借尸还魂”,重新建立我们的帝国和大教,我们非常愿意和怪物甚至是魔鬼合作! 这个计划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加耶迪身体内的那只阴兵,也是他们故意放进来的。 那个愚蠢的皇明知府和他的幕僚们果然上当了! 在萨利赫等长老议事的那一间密室下方,还有一处更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三四十丈大小的空间中,用几十根粗壮的木头支撑着。 每一根木头下面,都钉死了一个异番! 粗壮的木头,从他的胸口贯穿过去,撑在了地面上。 他们像是“基石”一样,体内的鲜血已经干涸,不知是不是被这木头吸收了! 每一个异番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狂热。 四周的空间中,时不时地闪过一道惨绿色的电光,伴随着同样颜色的怪异火焰。 不论是电光还是火焰,都像是某种怪异,有着生命一般。 但它们和支撑这里的那些木头,仿佛是在两个不同的虚空层面。 电光和火焰不断窜出,却对那些支撑的木头没有丝毫影响。 这一片空间的中央,也有几根粗壮的木头支撑着。 地面上写满了古怪的文字和符号。 所有的笔画,都呈现出一种褐红色,乃是用鲜血书写。 而那几根木头中央,有一只长满了灰白色长毛的羊蹄,从另外一个虚空中伸出来。 仿佛是被卡在了这里。 像那些电光和火焰一样,跟这个虚空的一切并不重叠。 那条羊蹄缓慢地蠕动着,似乎正在努力穿过某种屏障,想要进入这边的虚空。 忽然,这羊蹄动了一下,一颗怪异的脑袋跟着钻了出来。 说“一颗”并不准确,这脑袋感觉只有一半! 像人又像羊,但只有一半。 一只眼睛,半个鼻子,一只耳朵,半张嘴,还有一半的胡须。 那眼珠转动,说不出来的邪异! 卫璋带着自己手下八百边军精锐,站在了荒城遗迹外。 小郡主骑着“飞梦”,就站在他旁边,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她修的是“兵法”,指挥真正的边军精锐作战是她的梦想! 但是卫璋也不敢把这一次战斗的指挥权,交给小郡主。 许源站在小郡主的旁边。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功劳是卫璋的。 虽然卫璋说送给自己,但许源想要的,只是这一次剿灭异番逃奴暴乱后,能够获得的那些线索。对于这份功劳,许大人早就想好了,将来会在奏章中写清楚,就是卫璋的。 所以许大人也不会插手这一战的指挥权。 有一位营将上前来,对卫璋抱拳禀告道:“大人,准备好了。” 卫璋点点头:“动手吧!” “是!” 八百边军精锐,便立刻分兵两路,从两个不同的入口,一起深入地下。 这两条线路,是加耶迪“看到”的。 当然也是长老们,故意给加耶迪看到的。 加耶迪是不久之前,才进入这座荒城遗迹的。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地下是一片迷宫! 他被人带着,看到了这两条路,便以为地下就只有这两条路。 只要分兵推进,那么这些异番逃奴就会被堵在地宫中,一网打尽。 很快边军精锐就跟异番交战了。 吼叫声、兵器的碰撞声,从地下隐隐传来。 卫璋神态轻松。 清剿异番逃奴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在边军精锐面前,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战斗”。 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卫璋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往一样。 交战的声音,在地下逐渐深入、远去。 卫璋点点头,道:“一切很顺利,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他甚至没有用“结束战斗”,而是说“完事”。 但是边军精锐的战斗直觉的确了得,带头的营将很快觉察到了不对。 他一把拉过一个传令兵,喝道:“回去告诉大人,这地下有太多岔道,我们虽然推进顺利,但其实并没有杀伤多少逃奴! 让大人小心一些!” 传令兵立刻转身,顺着地道往地面上跑去。 没多久他就脱离了大队,独自顺着地道行进。 他加倍小心起来。 他也参与了战斗。 好几次亲眼看到,明明他们已经把一群异番逃奴逼到了死路上,可是那些异番逃奴忽然推开一块石板,后面有一条新的通道! 于是这群异番就从通道逃走了。 他们担心中了埋伏,也不敢紧追。 果然,半路上,一层的洞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洞口,几个异番手持弯刀从里面杀了出来!传令兵闪过一柄从肋下刺来的弯刀,反手将偷袭的异番抹了脖子!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远胜这些异番。 但是通道狭窄,剩下的几个异番一声不吭,咬着牙发狠,一起冲了上来。 传令兵权衡了一下,迅速后退,从原路返回。 那些异番追了一阵,听了听动静,已经接近边军大队了,便立刻放弃,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坑道中。传令兵回到了营将身边,喘着粗气喊了一声:“大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营将惊讶。 传令兵将情况说了,然后低声在营将耳边道:“咱们被困在了这里!” 营将却是大笑一声,豪气道:“就凭这些杂碎,还想困住咱们?” “弟兄们,让这些见不得光的番鬼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边军精锐!” 坑道中的战士们轰然叫好。 被围了? 还是在地下迷宫这种环境中被围了? 那又如何? 看我反杀! 这是他们身为皇明最精锐战兵的自信和骄傲! 营将不是武修,异番没有武修,所以他们的地道挖的并不高,能进来的都是正常人。 这一营兵马本有一千之数,因为提前知道是地道作战,所以武修都被挑了出去。 营将是神修。 在这种局面下,可太适合他作战了! 他把身躯一抖,十几只阴兵,还有几员阴将,便化作了一片黑风,融入了地道的黑暗中。 不多时便听到远近各处,响起了一声声异番的临死前的惨叫声! “注意互相保护!”营将大吼,把手朝前一指:“推过去!” “吼!吼!吼!吼!” 战士们立刻发出战吼,彼此掩护着薄弱部位,稳扎稳打,沿着坑道一点点的推进! 他们经验丰富,有人不停地用手中兵器敲着沿途的洞壁,发现空鼓的回声,立刻就会凿开,找到后面隐藏的通道,然后丹修一口火喷进去,匠修可能还会丢几颗开花丸进去。 地面上,小郡主侧耳倾听,已经隐隐觉察不对了,这便是修了“兵法”之后,在战场上的敏锐直觉。卫璋则是侧首微笑,宠溺地看着小郡主:“殿下放心,就算有一些意外,也难不倒他们。 这八百人都是虎豹,如果放出去,只要给他们配齐了器械,他们能攻下一座异番的坚城!”小郡主点点头,自家精锐的战斗力,她也有所了解。 许源也侧耳倾听,果然过了一会儿,那种整齐推进的声音,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动,又一次开始朝着荒城遗迹中心去了。 许源暗暗点头,跟这些人一比,自己在暹罗和天竺曾经见到的皇明远征军,的确是差了一个水准。卫璋老神在在,小郡主一脸骄傲。 可是许源身后,张猛忽然猛地抽动鼻子。 黄小九儿悄悄地从周雷子的衣领中,伸出长毛尾,飞快的扫着周雷子的耳朵。 自从在长安府下了船,黄小九儿就躲在周雷子的怀里。 毕竞被外人看到一只黄仙,盘踞在周雷子脑袋上……还是有些不妥。 十月份的西北也挺冷的,黄小九儿一身长毛,缩在周雷子的怀里,周雷子就觉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暖过头了,最近几天半夜睡觉总流鼻血,白天的时候也是觉得燥热。 张猛和黄小九儿几乎是同时闻到了一种气味! “大人,有变故!” “大人,有邪祟!” 张猛和周雷子同时喊了出来。 许源立刻眉头一挑,但卫璋不在意的擡起手:“放心吧,本官心里有数。” 他的一位幕僚便开口解释道:“这些异番中也有一些修炼者,他们称之为长老、大长老。”“不过他们的水准不高,能招来一些邪祟,当不会对咱们的推进造成阻碍。” 张猛心直口快:“不是小邪祟!我闻到了……十分危险的味道!” 幕僚仍旧没放在心上,暗道这些北都来的,怕是平时安稳惯了,有些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许源却知道张猛的本事,但这毕竟是别人的行动,于是又看向了周雷子,周雷子也点头道:“不是小邪祟!” 许源便当机立断,一步跨了出去,脚下火焰轰然而起,火轮战车将他拖着,化作了一道火焰流星,破空而去转瞬便到了荒城遗迹中心的正上方。 许大人不会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以身犯险进入地下迷宫。 幕僚“诶”了一声,觉得许源这样冒失有些失礼。 但又想到,看着小郡主的面子,难听的话不可说,便闭上嘴,无奈的看着卫璋。 大人,您说怎么办吧。 卫璋能怎么办? 这是小郡主看上的人,我们整个秦王府上下,都宠着小郡主,咱们只能放任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反正大局已定,哪怕是他贸然行动,有点拖后腿,也不会有什么大变故的。 卫璋也怀疑,这就是许源平白接受这份大功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要做点什么,表示我也是出了力的。 许源上了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 阴阳眼打开,立刻就看出不对劲了! 下面地宫中,一丝丝的向上冒着阴气! 这种阴气跟皇明常见的不同,跟阴司的也不同! 但是从数量上来看,十分的庞大! 于是许源想也不想,便将“万魂帕”往下一丢! 世间苦海首先从“万魂帕”中涌了出来,轰隆隆…… 漆黑的海水从天而降,好像灭世的洪水一般。 落地之后便顺着地上的缝隙,向下涌入地宫! 接着,八首带着“游天营”众将士,怒吼着现身,准备沉入大地。 八首最近有些不太爽利,鬼童子还在闭关,手下无良将可用啊。 鼋岐龙魂不能见光,就算是能抛头露面,它也不会听自己调遣。 木偶行存在感一直不高,而且它的能力单一。 它正想着这些,便见原本也在闭关的木偶行,忽然一晃出现了! 这一次,它身上有了显著的变化。 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的斑纹。 黑色和灰色交替,让它看上去越发诡异,就像是某些古老部落中的萨满巫师。 它手中的刻刀一转,便飞快地凌空雕刻出了一个模型。 正是整个地宫的模型! 里面的每一条坑道,包括那些被异番们隐藏起来的,全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坑道中,那些隐藏的异番,也无处遁形! 当然也能看到两队边军,在地宫中推进到了什么地方。 木偶行随手一抓,便有数百阴兵落入它的掌中,它随即将这些阴兵,直接投进了模型中,落在了一个藏着异番的隐秘通道中! 这些阴兵消失了,它们出现在了真实的坑道中。 坑道里的异番,原本想要埋伏边军精锐,却忽然发现,身边多出来了几百阴兵! 顿时鬼哭狼嚎,一个一个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木偶行飞快地将阴兵,投入地下迷宫之中,剿灭那些隐藏起来的异番。 但即便是这样,卫璋和他的幕僚,也觉得多此一举。 就算没有许大人出手,边军精锐一步一步地推过去,也能将这些异番全部剿灭。 现在只是减少一些伤亡罢了。 但许源这么做,则更加印证了卫璋的猜测:许源就是想出点力,以免将来有人说他白捡功劳。可就在这个时候,木偶行忽然把手中的刻刀凶狠地刺向了模型的一个方向! 卫璋和幕僚们脸色大变:“他要干什么!?” 木偶行刻刀刺向的地方,正是营将带领边军主力所在的位置! 他们已经推进到了一处密室前,密室中有几个一看身份就很高的异番,是这一次暴乱的核心。卫璋和幕僚瞬间就有些不好的揣测一但是下一刻,那模型和现实中的地宫,同时发出了“哢嚓”一声模型的声音小,整个碎裂了。 地宫的声音巨大,一头庞然大物,撞开了厚重的地面,猛然冲了上来! 木偶行的这一刀,在真实世界中,被陡然放大,变成了五丈大小! 一刀正刺向这怪物! 怪物的速度却是出人意料的快,那巨大的刀锋,距离它只有三寸,它却猛地一晃消失了,紧跟着出现在数十丈外,一只诡异的独眼,阴森森的盯着天空上的木偶行! 卫璋和幕僚顿时口干舌燥! 这怪物只有一半的身躯,什么都是一半。 像人又像羊,身上爆发出浓烈的侵染,一看水准就不低! “嗖!” 这怪异又消失了,速度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幕僚身后,有一位高修站了出来,张口喷出一枚剑丸! 剑丸“咻”一声直奔怪异而去。 在飞行中,化作了一柄长剑。 可是那怪异居然猛地又一个加速,剑丸竟然没能追上它! “不好!”高修脸色一变,立刻闪身来到卫璋身前,张口喷出一片火焰,在前方布下一道火墙,想要拦住这怪异。 但是怪异又一次加速! 火焰刚出去,火墙升起来才六尺,怪异已经越过了火墙,一只爪子陡然就到了高修的面前!高修心中一片冰凉! 糟糕,至少是三流! 而他只是四流! 这个时候张嬷嬷不会出手一一张嬷嬷和姜姨一样,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做的不是去救其他人,而是确保小郡主的安全。 在不能确定还有没有别的邪祟之前,张嬷嬷一定会牢牢地守在小郡主身边。 卫璋和幕僚的脸色也变了,四流丹修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最高水准修炼者。 那一爪落下,只怕四流丹修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碎! 而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居然是个陷阱! 那些异番,竞然已经可以召唤如此强大的邪祟了! 如果没有许大人出手,这邪祟怕是会一口气吞吃掉八百边军精锐! 到那个时候,它会变得更加可怕! 可是那爪子却没能抓爆四流丹修的脑袋,在距离四流丹修的脸,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卫璋急忙看去,只见那怪异的整个身体,都被大片粘稠的黑水粘住了! 世间苦海! 黑水一点点的发力,正在将那头怪异向后拉去。 第739章好消息 “纳斯”大人比萨利赫等长老们预料的弱。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利用地下迷宫的地形优势,且战且退,将皇明八百精锐,吸引到纳斯大人面前,供它吞吃。 实际上那些信徒们,把皇明军队引过来之后,他们就该直接向纳斯大人献身! 他们是纳斯大人从“天国”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批口粮。 皇明的八百精锐是第二批。 那么纳斯大人将会变得无比强大! 可是这个计划前面很顺利,皇明那个愚蠢的知府大人,和他的幕僚团,毫无防备的一头栽了进来。甚至就在半柱香的时间之前,计划也还是很顺利的。 哪怕是皇明的边军精锐确实很能打,明知中了埋伏,也仍旧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损失。 但最终都注定了,他们会成为纳斯大人口中的美食。 萨利赫和另外几位长老,以及大长老,在纳斯大人从天国彻底降临这阳世间之后,便虔诚的跪倒,匍匐在黑暗中,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歌颂神主。 纳斯大人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一出手就要捏爆皇明四流丹修的脑袋! 那四流丹修对于以往的他们来说,就是不可战胜的魔鬼! 可没想到忽然之间,纳斯大人就停了下来! 他们在地下密室中仰望一一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破洞,是纳斯大人从下面冲上来的时候,撞破了两层地宫形成的。 从破洞里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纳斯大人。 它不是不想杀了四流丹修,而是被那粘稠的黑水从背后拉住了。 与此同时,那黑水正在从他们脚下汩汩涌起,像触手一样缠住了他们的脚踝,然后一路向上盘旋缠绕,很快就到了他们的腰部! “纳斯大人!” “神主啊!” 大长老为首,他们一起大喊祈祷了起来。 异番大教有一个说法,当你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那就把一切交给神主。 并无意外,他们祈祷的对象根本没有回应他们。 就像邪祟遍地之后,他们无数次祈祷那样。 即便是最近,“天国”对他们有了回应,也是有祭品才有恩赐。 “唰” 纳斯和黑水抗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短暂的时间内,纳斯仿佛是被凝聚在了原地,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庞大的身躯被黑水以极高的速度拉的向后猛退! 同一时间,大长老等人脚下的黑水,已经像蛇一样盘旋而上,缠住了他的身躯、双手,缠上了他们的脖子! 卫璋等人长松一口气,小郡主在一旁小声道:“还好这次有许源在……” 卫璋等人心中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没有许源在,自己等人必死无疑! 都要成了那邪祟口中的美食。 而如果是卫璋和小郡主一起来,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这异番召唤来的邪祟,必定会吞吃了八百边军精锐,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不敢想象! 即便是有张嬷嬷坐镇,恐怕也不是对手。 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异番的阴谋,卫璋现在已经弄明白了。 他身后另外一个幕僚,本身乃是神修,正是他用阴兵控制了加耶迪,成为己方的眼线。 但是刚才一开战,就发现已经联系不上加耶迪了。 当时他们没有多想,以为是战斗中,加耶迪被误伤杀死。 这种情况常有发生,卧底总是第一个被干掉的。 现在看来,这就是异番从一开始就布好的一个陷阱,等着他们一脚踩进来! 卫璋的老脸腾一下子就红透。 自己之前夸下了海口,说要送给许源一份大礼,结果自己这边坑了,全靠许大人力挽狂澜……卫璋大人脸皮很厚,但现在也有些羞愧难当。 破碎的地宫中,大长老等人已经被黑水缠住不能动弹。 他们眼中尽是绝望,纳斯大人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存在! 可在黑水面前,也只坚持了片刻,现在就被扯得飞速后退,然后重重的跌落在一片黑色的汪洋之中!汪洋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却有巨浪轰鸣翻滚,一层一层的将纳斯大人淹没! 大长老用沙哑的声音嘶喊道:“皇明人如此强大吗?” “纳斯大人在他们手中,竞然也如此不堪一击!” 许源心中冷哼,皇明人强不强大,你们心中没数吗? 你们的国家、城邦,一个接一个被皇明攻破、覆灭!现在还发出这种疑问? 是你们太天真了吧! 地宫中,“世间苦海”的水浪翻滚,轰轰隆隆的水流将所有的异番逃奴卷住,然后流淌运送出来。大长老等人也在其中。 他们在异番中的地位无比尊崇,但是在许大人这里,对他们一视同仁! 这些异番被押送出来之后,又有水浪一层层的将八百边军精锐送了出来。 每个人脚下都被水流黏住,站在上面不用自己动,就跟着出现在了地面上。 营将等人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感慨。 木偶行那一刀刺出之前,他们已经被异番们,引到了那一处献祭之地! 他们已经看到了那头强大的怪异! 当时心中已经是一片绝望。 他们绝不畏惧异番,哪怕是知道中了埋伏,也有信心杀散这些异番。 但是面对这样一群怪物,他们自知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危急关头,居然被拯救了! 木偶行忽然一个跳跃,整个人扎进了“世间苦海”中,像一条鱼儿一样飞快朝着深水中的纳斯游去。“这东西归我。” “是个好材料。” “我要仔细研究一下。” 许源笑嗬嗬的答应了。 木偶行手持刻刀,凌空划了几下,原本还在水中挣扎的纳斯,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木偶行切断了它身上的几处重要位置,让它的力量无法贯行全身。 就像是一个人,被切断了手筋脚筋,再也动弹不得。 木偶行又喊道:“老爷,请收了神通。” 许源擡手向下一按,“万魂帕”落下,将世间苦海和木偶行、纳斯一起收了回去。 黑水中,还裹着全部的异番,尤其是大长老等人。 许源需要他们脑海中的情报。 八首摇晃着八个脑袋,有些不大满意。 自己这次出来,还没怎么表现,战斗就结束了。 营将等人立刻朝着天空中的许源单膝跪地:“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八百边军精锐跟着一起高呼:“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卫璋和幕僚们站在那里就有点尴尬,觉得其实自己也应该跪下去,一起感谢。 许源摆摆手:“大家不必客气。” 许源一跺脚,两匹龙马带着战车轰隆隆的落回来。 “飞梦”瞪着一双眼睛,有些挑衅的看着两匹龙马。 小梦一瞧这架势,暗中笑了。 两匹龙马立刻嘶吼着朝飞梦扑了上去! “误诶误!”许源急忙拉住。 小郡主也吓了一跳,二打一我的飞梦肯定要吃亏呀! 飞梦还不依不饶地要冲上去一决雌雄,小郡主也赶紧拉住它。 现场顿时乱作了一团,三匹匠造畜发出震天咆哮,气势惊人,滚滚热浪朝着四周不断席卷!卫璋和幕僚们又惊了一回:小郡主的“飞梦”是什么水准,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看起来,许大人的这两匹匠造畜龙马,可是一点不比飞梦弱呀! 北都的贵人们都这么豪横吗? 如此强大的匠造畜,只是用来拉车? 许源拉住了两匹龙马,但心里很清楚关键还在在小梦身上,暗中对小梦好一通安抚,并且一再保证:老爷我对小郡主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小梦还是不依不饶,还好老爷脑子转的快,立刻又道:就算是小郡主对老爷我有什么非分之想,老爷我也是宁死不从的! 小梦这才满意,收了两匹龙马。 许大人长出一口气,感觉现在哄小梦,简直比异番一场大战还要辛苦。 小梦则是自己悄悄地记了一笔:我又有一桩大功劳。 回去要跟殿下好好表功,我帮殿下盯着老爷,以后家里这大丫鬟的地位一定是我的,谁也不能撼动!飞梦其实是心虚的,毕竟是以一敌二……一对一它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小郡主之前就有“见异思迁”的苗头,所以飞梦是绝不能忍让的,就算打不过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现在两匹龙马不见了,它也立刻见好就收。 小郡主还在轻轻抚摸飞梦的脖子,亲昵的用脸颊蹭着它。 但心中对那两匹龙马,是越来越喜欢了。 龙马性情爆烈一一但是军中的将领反而都喜欢烈马。 最好就是那种,自己亲手收服,只让自己骑的烈马。 这两匹龙马显然有这样的潜质。 小郡主对飞梦很满意,毕竞飞梦水准高又漂亮。 那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么漂亮的坐骑? 小郡主不由得幻想起来:要是能够同时拥有飞梦和两匹龙马,那就完美了。 可是两匹龙马也是四流,不管是谁拥有了这样的匠造畜,肯定都舍不得卖掉。 许大人也是一样。 那怎么样才能将许大人的两匹龙马,也变成自己的呢? 哎呀呀,这个问题好难呢…… 卫璋尴尬的上前,对许源抱拳就要拜下去,立刻就被许源扶住了。 他试了两次,拜不下去。 许源的一双手臂,好像生铁浇筑的一般。 卫璋也是暗暗称奇,许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武修啊,怎么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便越发觉得许大人深不可测。 心中对老王爷的敬佩,便又高了几分,暗忖道:“老主爷当真是眼光毒辣,看人极准! 他从未如此主动地为小郡主张罗过婚事。 但这次意图非常明显。 而且一选就选中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许源扶着卫璋,说道:“前辈这是做什么,正是因为前辈的提前布置,我们才能将这些居心叵测的异番逃奴一网打尽! 顺带还抓到了一些关键线索………” 卫璋苦笑:“许大人,您就别往我的脸上贴金了。” 许源也笑道:“那好,咱们都就此打住,赶紧回城,我要审讯这些异番长老。” “好、好。”卫璋连声应着。 卫璋身后的那些幕僚们,都有些灰溜溜的。 之前对许源还有些不太好的揣测,现在自己想一想,更觉得羞愧。 回城的途中,鼋岐龙魂已经在“万魂帕”中,完成了对异番大长老和长老们的审魂。 这次审魂的难度,让鼋岐龙魂有些索然无味。 因为太简单了。 这些异番的魂魄中,连“牵丝法”那种水准的禁制都没有。 所有的记忆,鼋岐龙魂随意查看。 大长老虽然是这一群异番的最高首脑,但实际上他上面还有更尊贵的“图拉”。 在异番大教中,“长老”的地位大约相当于皇明的“舵主”“香主”,而图拉相当于总坛的护法。图拉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级别,大长老也并不知晓。 他们被抓来皇明成了奴隶,大教的构架并不完整。 图拉并不在此地,但他授意大长老在此地设立据点,召唤“纳斯”。 大长老脑海中,还有和“图拉”联系的方法。 除此之外,大长老的记忆中,还有他们故意让异番信徒,在运河中淹死的部分。 那也是一场邪恶的仪式。 但这场仪式究竟是什么目的,大长老并不知晓。 他只是按照“图拉”的吩咐去做。 而且淹死的并不只是异番信徒。 他们仗着人多,绑架了几十个皇明百姓,跟他们一起沉入河中溺毙! 许源看到这里脸色就沉了下去。 按照大长老的记忆,他们前后一共进行了三次这样的仪式。 淹死的异番有两百,无辜皇明百姓一百有余。 许源估算了一下,库沙省不正常溺亡的人数是六千,大长老这里三百,也就是说像大长老这样的队伍,应该有二十个! 就算是其中有些队伍淹死的人更多,那也有十几个。 许源的神情有些凝重,局面可能比自己之前预料的糟糕啊! 鼋岐龙魂忽然轻笑一声,说道:“老爷,老龙我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您瞧” 它将大长老的一段记忆,送入了许源的意识中。 这是一段很短的片段。 是大长老跟那位图拉的对话。 图拉用白色的布袍罩住了整个头脸,大长老其实也没有见过图拉的真面目,但图拉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清晰的十六角星图案。 图拉告诉大长老,我们的新纪元即将到来。 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不仅是天国重新开始回应我们,而且我们背后还有强大的朋友支持我们! 大长老询问他是什么朋友。 图拉说:谙厄利亚人! 许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因为这案子总是跟运河河水相关,许源一直以为背后有老龙王搞鬼。 却没想到背后不是老龙王,而是谙厄利亚人。 许源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似乎某次跟盛于飞随便聊了几句,盛于飞说过,谙厄利亚人在西番的名声极差。 大约就相当于……皇明人说的搅屎棍! 西北边军一路向西,皇明朝廷不知道他们究竞打到了哪里,但谙厄利亚人很可能是知道的!皇明由暹罗攻入天竺,和谙厄利亚人发生了直接的冲突。 以谙厄利亚人的性子,当然不能让皇明好过,于是就开始在皇明西北开始搞事情! 但许源还是有些怀疑:“这事情……运河龙王真的没插手?” 回到府城中之后,许源便对卫璋说道:“前辈,我们准备立刻顺着线索追查……” 卫璋却是建议道:“许大人,先不要急于行动。” “城中有很多异番奴隶,这些人都是他们的眼线!” “你现在立刻离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我给你和小郡主安排一个住处,那些人看到你们住进去,反而不会那么着急的通风报信。”许源从谏如流:“前辈这是老成稳妥之见,那就由您安排。” 卫璋点点头,将许源和小郡主安排在城内的驿馆中。 驿馆也有一些异番奴隶做工,但卫璋严令:“北都的贵人不喜欢异番,所有异番不得靠近许大人住的院落!” 异番奴隶在北都没有销路,这是整个西北人都知道的情况。 所以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而后,卫璋将许源引到了院子中的一座假山后面,扭动了一块石头,假山后面,嘎嘎嘎的露出来一个地道入囗! 卫璋得意洋洋道:“这驿馆是我当年亲自督工修建的。” “黑嘿嘿,可不只他们异番会挖地道!” 他当初上任知府,着实下力气督建了几处工程。 除了这驿馆,还有他的“杜府”,以及城内的一个同乡会馆。 每一处都有地道。 彼此相连,而且可以一直通往城外。 当初是为了……卫璋觉得自己可能干不好这个知府,毕竟自己是什么能力他自己有数。 他想好了,如果闹出大乱子,自己就从地道逃跑!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以老王爷的性子,应该就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了吧? 没想到这次用上了。 许源钻地道一一秦都就傻眼了。 我进不去啊! 许源摆摆手:“你的体型太明显,就留在这里,你要是不见了,谁都知道本官已经离开。”秦都执拗道:“可是大人您没了我得保护不安全……” “放心,本官的水准比你高。” 许源钻进去,小郡主也跟了进来。 许源回头无奈地看着她:“殿下,此行没有护卫,可能会很危险。” 张嬷嬷不等小郡主说话,就一把将她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胡闹呀……“我不用人保…” 小郡主正在跟张嬷嬷争辩,许源已经抓紧机会,嗖一声钻进地道消失了。 “诶”小郡主叫了一声没喊住许大人,气的在张嬷嬷怀里直跺脚。 卫璋又看看其他人,心说你们都不跟着吗? 你们就这么放心你家大人? 郎小八一脸的理所应当:“大人不让我们跟着,我们就不去。去了可能也是拖大人后腿。”忽然,一道小小的黄影,嗖一下从周雷子的怀中蹿出来,钻进地道追着许大人的气味去了。卫璋大吃一惊,忙喊了一声:“黄皮子……” 从地道里甩出来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啪一声抽在了卫璋的脸上! “哎哟”卫璋痛呼一声,他和他身边的护卫,没有一人反应过来出手阻拦。 这才明白,这黄皮……这黄仙不简单! 张猛仰天长叹:我已经输了呀。 他又暗自咬牙握拳:但我不是输在了鼻子上! 许大人的手下都知道黄小九儿的本事,纷纷道:“有黄小九儿和大福跟着,大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卫璋等人又蒙了:“大福?大福是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大福,甚至刚才说话的许大人的那些手下,也都没看见大福。 但他们知道,大福一定在许大人屁股后面。 安息府西北四百里,库沙省的一处运河码头,码头东南方向有一片胡杨林。 西边紧挨着设拉县城。 城中有个规模极大的异番奴隶市场。 这里是前线异番奴隶,运到库沙省之后的一个主要集散地。 市场中有一家牙行,东家是皇明人。 但在后院,异番奴隶们的待遇却是极好的。 反而是东家和全部的掌柜、档头、店伙计,在前院的时候吆五喝六,到了后院,却是跪倒在一名异番老者的脚下,每一次进出禀告事情之前,都会亲吻异番老者的鞋面。 老者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清晰的十六角星图案。 他的身边,围坐着一群异番老者,神情间多有喜色。 图拉正缓缓说道:“各地进展顺利。” “天国的力量,已经在向运河渗透。” “运河就是皇明的血管。” “是运河撑起了庞大的帝国。” “我们即将在库沙省获得成功,将来还可以将我们成功的经验,推广到整个皇明!” “我们的帝国,我们的信仰,将会在这个古老的文明中重生!” “那些谙厄利亚人以为他们在利用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才是主人,而他们只是我们达成目的的工具!”周围的异番老者激动而狂热,眼角落泪,不断地匍匐欢呼,连连称颂。 忽然,图拉手背上的十二角星,其中一颗角闪亮了起来! 图拉露出了微笑,举起手:“大家看,哈桑大长老那里,有好消息传来!” 第740章罪犯找到了! 许大人感觉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这么轻松的案子了。 从占城掌律开始,许大人办的那些案子,都是扑朔迷离,幕后黑手深深潜藏,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稍不留意,就可以走上歧途。 但这一次,来之前案情是雾里看花,也让人辨不分明。 但来了之后,误打误撞在卫璋的帮助下,抓住了异番大教的尾巴,而后就用大长老的联络方法,联系上了“图拉”。 哈桑大长老和图拉之间的联系方法并不复杂,需要用干燥的石块,摆出一个特殊的祭坛,而后献上四种祭品。 这个级别的祭品不需要很高的等级,一般鸟雀、蛇鼠都可以。 而后祭坛便会经由“天国”,联络上图拉阁下。 不过根据哈桑大长老的记忆,现在的“天国”仍旧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回应。 所以失败了不要气馁,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这就很不靠谱一如果有急事联络,结果天国却不回应,一次又一次的献祭、祈祷,黄花菜都凉了!但异番本身的条件就在这摆着。 他们可能是这阳世间,最后一个进入诡异时代的大族群。 所以无论是面对西番,还是面对皇明,之前他们都是屡战屡败。 就是因为他们的天国不回应信徒之后,他们就没有神秘侧力量的支持。 许源的运气不错一一其实一直都很好,毕竟有命格在背后撑着一一次献祭就成功了,联络上了图拉阁下。 哈桑大长老这么重要的人物,魂魄中没有任何禁制,当然是因为异番就没有相应的手段。 于是联络上了图拉阁下之后,哈桑大长老的魂魄,就被许大人从“万魂帕”中放了出来。 他现在也成了阴兵之一。 哈桑大长老信仰坚定,一直认为自己死后,必定是要进入“天国”的,结果却是落入了一片阴森恐怖的黑暗之地! 这让他险些崩溃。 他觉得自己是绝不可能屈从于“东方的魔鬼”的。 但其实……都不用游天营出手,只是万魂帕就让它不可抵挡地成了一个阴兵。 它被操控着,通过祭坛向图拉阁下禀告:“阁下,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纳斯大人虽然没能吞吃卫璋和他的八百边军精锐,但是吞吃了一位来自北都的三流大人物,名叫许源‖” 图拉皱了皱眉,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三流?”他问道。 “是的,货真价实的三流!卫璋不敢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谎称许源还活着,住在安息府的驿馆中,但是不准任何人接近! 现在,我们的纳斯大人无比强大! 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纳斯大人正在消化血食,三流太强大了,估计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卫璋和他的走狗,正在大肆搜捕我们,我们恳求您的庇护,只要能够熬过这几天,纳斯大人将会带领我们,占领整个库沙省,乃至于整个皇明!” 图拉想了一下,开口说道:“哈桑,我的朋友,请你稍等片刻。” 而后,图拉便将右手盖在了左手手背上。 两人之间的联络暂时切断。 图拉吩咐身边人:“让周大过来。” 周大是这间牙行的东家。 图拉等人用大教蛊惑了周大,和牙行里的所有皇明人。 但图拉在皇明,终究只是个奴隶,所以他所能接收到的关于皇明官场的信息十分有限。 他需要找人问一问,这个“许源”究竟是什么人。 很快周大就进来了,匍匐在地上亲吻了图拉的鞋面:“阁下,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许源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周大立刻点头:“听说过……” 许大人在皇明不说家喻户晓,现在也是颇有名望。 而且周大自从皈依了大教,便负责收集皇明情报,所以当然很清楚许源的情况。 他一五一十的说了,都是广为流传的部分。 图拉听完点了点头,伸手抚摸了周大的头顶。 “我的孩子,你去吧。” 周大激动地全身发抖热泪盈眶,跪着匍匐退出去。 图拉心中不屑:这些愚蠢的皇明人,你们天生血脉低贱,不管你多么虔诚,将来都不可能升入天国的。“哈桑,”他对着十六角星喊了一声,那边立刻传来了哈桑大长老的声音:“阁下,我在。”“你马上带着纳斯大人过来,我的位置是……”他报出了地点,最后叮嘱一句:“小心些,不要把皇明人带过来!” “遵命!” 石块垒成的小小祭上,作为祭品的两只鸟,两只田鼠尸体迅速干瘪。 天国收取了祭品,这一次的联络到此为止。 许源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找到了图拉的位置?! 是不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该不会有诈吧? 哈桑大长老算计了卫璋,难道这个图拉也在算计自己? 但是许大人反复回忆,整个交流的过程,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再综合自己从哈桑大长老等人记忆中,获取的那些讯息来看,这些异番……似乎真的是手段有限、能力有限、斗争经验也有限。 许源想了想,取出了随身的“和鸣辘”,联络了于云航。 这一次是一场大行动,许大人独自一人虽然也能完成,但那需要动用“游天营”。 否则难以对异番进行合围,容易有漏网之鱼。 但阴兵大规模出动,又会引起周围民众的恐慌。 所以还是得西阁的部下们一起出动。 许大人的消息传来,小郡主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听天阁数百人一起消失,周围盯着你们的那些眼睛一定会有所察觉,容易走漏风声。 不如我来调集边军精锐,配合你行动。” 许源也担心:“可是边军精锐调动,也会被那些异番的眼线发现。” 小郡主道:“放心吧,我们有另外一只精兵,保证不会泄露消息。” 西北这些年,一直有异番暴乱,秦王府因此专门组建了一支精锐,跟任何异番都没有瓜葛。小郡主大大方方的离开,对外宣布返回长安府。 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在离开之前,她已经用和鸣辘跟老王爷通话,老王爷暗中下达命令,几只精锐分头行动,一起扑向设拉县! 这几支精锐,每一支人数都只有百人,因而并不显眼,不会引起各地异番的警觉。 小郡主带着自己的护卫们,半途忽然转向,而后低调的朝着设拉县而去。 在县城外跟其中一支会合。 各队伍之间,用和鸣辘联络,分别潜伏在城外隐蔽之地。 他们没有穿军装,而设拉县因为是库沙省最大的异番奴隶集散地,所以也会时常见到那些干练的押送队伍。 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不会太扎眼。 许源赶来跟小郡主会合,接下来就不需要两人出马了。 张嬷嬷从营中挑了一个中年汉子,又从小郡主的护卫中,选了几个女子,扮做了要买异番奴隶的一家大户,然后在市场里转了几圈,各家比了比货物和价格。 他们回来之后,已经把那家牙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但是动手之前,许源忽然心中一动,叫停:“且慢,让本官再看看。” 市场靠近城墙的东北角。 许源没有亮明身份,喷了一口“龙吐蜃”,遮掩了自身后,登上了城楼。 居高临下朝着整个市场望了一眼。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许大人忽然想到,就算是这些异番本身能力不足,但他们常年盘踞在此地,应该会有些相应的布置。 许源怀疑他们会将市场、甚至是整个设拉县,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一旦发生意外,便献祭其中的活人,从天国换取恩赐! 反正换成了许大人,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但是许源在城楼上,换了各种手段反复看了几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祭坛”的痕迹! 哈桑大长老的记忆中,有关目前大教所有祭坛的知识。 按照那些知识来套,这县城内,的确没有什么大型祭坛! 许源还是不放心,暗自疑惑:“不应该啊……” “就算是异番的确是蠢,能力不足,也不应该废物到如此地步。”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差,秦王府早就把他们彻底剿灭了。” “问题出在哪里?” 许大人想不明白,便背着手从城楼上下来,信步走到了那家牙行门口。 “龙吐蜃”继续起效,周围的人都看不到他。 许源在正门前站了会,发现进出的都是正常的客人。 他又绕到了后院外,打开了“望命”。 秦王府的精锐,和小郡主的护卫们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收获一桩功劳。 尤其是那数百精锐,都听说了这一次的“鱼”很大! 个个兴奋得有些按捺不住。 可是明明一切情况都已经摸清楚了,为什么还不让我们动手? 那位北都来的年轻贵人,究竞在做什么? 有人便忍不住小声说道:“若是一再迟疑,可能会贻误战机呀……” 小郡主的侍卫长就站在一旁一一这姐妹最近有点可怜,原本她跟小郡主关系极好,跟张嬷嬷一样常伴小郡主左右,但这几天也不知是怎地了,小郡主总是找各种借口,把她打发出去。 比如不久前,张嬷嬷挑几个女侍卫,伪装成女眷,跟营中那个中年人一起,伪装成一家人,去集市上刺探情报。 本来不用侍卫长出马。 但小郡主忽然说,侍卫长年纪大,有大户人家主母的气度,她去正合适。 许大人当时正站在一边呢。 侍卫长委委屈屈的去了。 姐姐我才二十六岁,怎么就年纪大了…… 但说实话,这戳到了她的痛处,皇明这个年纪的女子,大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回来之后,小郡主又让她去跟将士们那边对接配合! 将士们私下里嘀嘀咕咕,侍卫长便冷哼一声道:“许大人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缘故! 尔等井底之蛙,没见识过许大人的高明,休要胡言乱语!” 将士们当然不服气。 虽然侍卫长的身份地位,以及水准都比他们高得多,但他们仍旧觉得,侍卫长头发长见识短。起码在战争的经验上,远不如自己。 只不过……侍卫长这话一说,没有战士再明着反驳。 至于原因,也不是他们敬畏,而是……跟西阁的那些校尉们一个德行。 侍卫长本身容貌身段俱佳。 更何况侍卫长背后还有小郡主的那些女侍卫们。 战士们也想成家啊。 对于他们来说,小殿下的护卫,无疑是绝佳的选择。 战士们不是服气了,而是不想得罪侍卫长。 许源站在后院的墙外,打开了“望命”一看一一虽然之前在城楼上也用“望命”看过,但是距离远,而且干扰太多,没看出什么来。 现在看过去,一些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许大人暗暗点头:“原来如此。” 片刻后,许源回到了小郡主身边。 这里还有张嬷嬷和这一批精锐的主将,是一位年轻但干练的千总,姓张。 许源对大家点点头,道:“待会打起来,要留意那几个重要的异番头目,长翅膀飞走。” 张千总一愣,问道:“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法?” 许源想了想,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其实……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半人半邪祟的状态。他们自己可能还很自豪。 如果遇到危险,会生出一双翅膀腾空飞走。” 这是图拉等人没有在设拉县中做任何布置的原因。 他们觉得就算是被围攻,自己也有手段可以逃走。 而他们显然没有打算长久地扎根在设拉县。 这地方毕竟偏僻了。 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很快就能攻入安息府,占领整个库沙省。 在设拉县花费这些精力不值当。 张千总立刻道:“大人请放心,我们每队都配有一具射天弩,三具暴雨弩,他们只要升空就是活靶子!” 许源又叮嘱了一句:“他们变化之后,身躯强度大大增加,一般的床弩未必能射穿。” 张千总笑道:“我们的射天弩威力远超床弩,大人在北都没有见识过,一会儿您就明白了。”许源点点头,放心了:“那就好。” 小郡主看看许源,然后对张千总下令:“动手吧!” 牙行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和周围的店铺都隔着街道或者是小巷子。 异番专门挑了这个地方,是为了跟周围人拉开距离,要是只隔着一堵墙,没准哪天隔壁的邻居探头一看,就露馅了。 这倒是方便了军士们行动。 先是化整为零,混到了牙行周围。 后院是突击的重点,几个将士站在墙外,一晃手里的火折子,里面冒出洋红色的火苗来,然后他们从怀里拿出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炮药包! 上面插着的炮撚子有一根手指长,点着之后他们也不扔,等着嗤嗤烧到了只剩一点的时候,才猛地扔过围墙去。 轰! 轰! 轰! 爆炸声一响,就像是发了号炮,四周的将士们立刻抽出兵器,呼喊着冲进了牙行里! 后院这边,一名身材高壮的武修,嗷嗷嗷吼叫着,一头将院墙撞塌了…… 整个牙行里,顿时喊杀声响成了一片! 抵抗最激烈、最拚命的,居然是周大和他手下的伙计们! 那真是红着眼,拚死挡住前院到后院的那一扇门,身上插着好几把刀,还死死地扒着门框对后面喊:“图拉大人快走” 喊一声,将士们便又戳他一刀,鲜血跟声音一起从嘴里涌了出来。 后院的异番们一下子慌了。 乱成了一团,各自夺路而逃! 将士们杀这种货色,真的跟杀猪一样。 都不用正面硬抗,让开一条路,异番们争先恐后的冲过去,他们躲在两侧,随意地出刀、再抽回来,刀上已经沾满鲜血! “啊” “嗷” 异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撞开围墙的武修,带着身后几个披甲的兄弟,直奔后院那间正屋,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抓大鱼的!可他们刚冲到屋前,便听到“轰隆”一声,屋顶被直接撞开了一个大洞! 破碎的房梁和瓦片四散纷飞。 一头浑身漆黑,体长三丈的怪物,猛地从破洞中冲了出来! 这东西已经成了一种干尸的状态,就好像是死在沙漠中几十年! 它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人的痕迹,头像蜥蜴,黑洞洞的眼眶里,挂着两颗干瘪的眼球,居然还在转动!身躯像是某种虫子,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冲出来的时候,四肢紧紧贴着身躯,呈一个梭形。 而后在天空中猛地弹开了两道巨大的蝠翼! 砰 蝠翼张开,黑漆漆的一片,每一次挥动都能发出干枯树干摩擦的那种嘎吱声。 张千总就在不远处坐镇,手中按着腰刀,看到这怪物冲出来,立刻喝道:“放箭!” 率先出手的是十五具暴雨弩。 许源在一旁看着,这暴雨弩构造精巧,安装在一辆小推车上,上下十层,每一层十个铁管,里面装着箭矢。 竞然不是用弓臂发射,而是从后面点燃,每一只铁管里面都装着炮药! 嗖嗖嗖 一口气射出去整整一百支箭。 每一只从力道上看,都不逊色于皇明正规军的强弩! 但是这些箭,射在了那怪物身上,竟然啪啪啪的全都折断了! 那怪物的身躯的确是强悍,超过了军中的重甲。 张千总立刻再次喝道:“射天弩,上!” 又有五辆小车被推出来,这巨弩一共有六道巨大的弓臂,交叉的叠在一起,相当于三张重型弓弩叠在一起。 “放!” 一声沉闷巨响,胳膊粗的精铁箭矢被射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在了那怪物身上。 但是那怪物仍旧只是摇晃了一下,粗大的箭矢就坠落下去,已经被撞弯了! 张千总眼神发紧! 不对头,这是什么怪异! 许源也没想到,这些异番变化之后,竟然如此可怕。 “望命”毕竞只能看到命。 许源看了之后发现,这些异番将自身的一部分,献祭给了“天国”,换取了天国中某种力量。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刻进行变身。 如果是皇明,这就是诡变! 但大教的天国有些不同,它们似乎还有办法可以逆转这个过程,逃出去之后能再次变回人形。但这些图拉、长老们,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许源的“望命”也看不出来,他们诡变后究竞有多强。 五具射天弩全都命中了那怪异,却也只是打的那怪异在空中连连摇晃,这也彻底惹恼了那东西,它猛地对着地上的将士们张开口,“吼”的一声喷出一道炽热的流沙! “啊” 惨叫声乍起。 这流沙温度比烈焰还高,喷在了将士们的身上,立刻将他们化作了一具干尸! 张千总大怒,又是一挥手:“擡上来!” 四个人擡着一尊细长的匠造大炮跑了上来。 张千总暗自松了口气,心说好在出发前,我稳了一手,带上了这匠物。 “轰” 细长的匠造大炮瞄准了那怪异,炮口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火光,一颗特殊的爆裂弹丸准确地轰在了它身上。 接着又是轰的一声炸开。 硝烟散去,那怪异在空中接连几个翻滚,众人看清楚它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伤口。 但是里面没有流血,只是哗啦啦的落下了一片黄沙。 怪异却是很快稳住了身形,转身来干瘪的眼珠盯住了擡着匠造大炮的四人,和站在旁边的张千总!“这东西太邪门了一”将士们一片惊呼。 忽然,从那屋顶的破洞中,嗖嗖嗖的又冲出来几只一样的怪异,其中一头更是达到了五丈大小!“不好!”张千总大喝一声,正要下令撤退,就见许源忽然伸手朝后一抓一一拎出来一只大白鹅。张千总一愣神:这东西一直跟在许大人身后吗?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大福很不服气的扭着脖子。 这次是福爷我大意了。 我正昂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怪异,没想到饭辙子卑鄙无耻的偷袭! 许源道:“别看热闹了,让你的那些好妹妹下来帮忙。” 下来帮忙?张千总下意识的擡起头,便看到几千丈的高空上,浮着一些黑点。 大福便昂昂的叫了几声。 那些黑点忽然俯冲下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接着张千总耳中,便听到了一阵阵暴躁的雀鸣声。一只只诈戾雀扑下来,冥萤焰轰然扩散,一片巨大的碧绿火云,将所有的怪异淹没了…… 诈戾雀们欢快的在火焰中飞舞,变化出各种队形。 将士们一片欢呼。 小郡主的侍卫们也是一起拍手:“哇,许大人出手,果然就解决了难题。” 只有小郡主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一群鸟雀,身上都插着一根特殊的羽毛……有点像是……飞梦身上的? 第741章间谍 异番大教的这些长老和图拉,献祭了自身的一部分,从“天国”换来了这种变身的能力。 他们并不知道,“天国”欺骗了他们。 这并不是能力,而是诡变。 他们之所以觉得,变身之后还能变回去,是因为“天国”还需要他们,在阳世间为他们“牧羊”。所以他们想要变回去的时候,“天国”会将侵染从他们身体中抽走。 不过这种诡变也不是无限制使用的。 五六次之后,便是天国也救不了他们,他们都会彻底变成那种干尸形态的邪祟! 甚至三次之后,他们的身体,就会出现不可逆的部分诡变。 比如脸上长出鱼鳞,喉中生出肉须,手上多出十几根手指,等等。 这些干尸怪异被诈戾雀的“冥萤焰”烧成了一片虚无,剩下的那些异番信徒更不成气候,迅速就被张千总带人剿灭。 张千总下手狠辣,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包括牙行中的那些皇明人,也是一个不留。 许源看到其中有人已经跪地投降了,但是将士们回头去看张千总,张千总隐晦的比了个下切的手势,将士们便毫不犹豫的挥刀一 小郡主的护卫中有几个受不了,暗中跟小郡主告了一状。 告状的时候,许源就在旁边。 这当然不是许源粘着小郡主,而是小郡主粘着许大人。 告状的女护卫也很有话术技巧,说的是“杀俘不祥”。 小郡主便将张千总叫来,而后摒退左右,询问此事。 当然许大人不在这个“左右”之中。 张千总坦然道:“殿下,这些人任何一个留下来都是隐患!” “这些异番都是狂信徒,那些皈依异番大教的皇明人更加可恨!” “这些人哪怕是投降了,将来只要有别的信徒接触他们,都可能会再次作乱!” “末将跟随老王爷多次清剿这些暴徒,对他们太了解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颗邪恶的种子!” “与其给未来留下隐患,不如由末将来做这个恶人,彻底杜绝隐患!” 张千总说完,单膝跪地:“殿下若是惩罚末将,末将也认了。” “但末将这么做并不后悔,如果下一………” 许源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千总的肩膀,大声说道:“不要乱说,本官已经看出来,张将军已经知道了,有了悔过之心,将来定然不会如此了。” 张千总被许源这一抓,疼得“哎哟”一声,后面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他顺势擡头,却看到许大人背对着小郡主,正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张千总再去看小郡主一一小郡主的脸色有些难看。 张千总顿时明白过来:小郡主毕竞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太少,又是女孩子,自己的这论调,她一时间怕是无法接受。 张千总再擡头,又看到许大人对自己挤眉弄眼,立刻全都明白了:许大人支持自己。 意思是让自己认个错,先过了这一关。 以后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小郡主也不可能一直盯着自己。 “对对,许大人说得对,末将的确是错了,将来一定会严格约束部下,不准他们多造杀孽。”小郡主的神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许源又在一旁说道:“张将军此战十分辛苦,还折损了几个弟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如果再惩罚他,会让下边的弟兄们寒心。 小郡主也是知兵之人,其中厉害不用本官多说。” 许源一劝,小郡主点点头:“那就下不为例。” 张千总松了口气,又对两人一拜出去了。 外面,手下的弟兄们正在打扫战场。 虽然有几个同袍阵亡,但把牙行前后院一搜,油水还真不少! 大家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很多。 有几个人凑在一起,正在拍着侍卫长的马屁:“姐的见识的确是高,许大人战前详细侦查,果然是有用处的。 要不然这些怪异突然杀出来,咱们可就被动了。” 侍卫长有些得意,哼了一声道:“你们呀,就知道打打杀杀,以后不要随意质疑上位者。 许大人年纪轻轻,能身居高位当然有其不凡之处。 这次是我把你们拦住了,要是让你们大嘴巴四处说,被许大人听到了,有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是是是。”几个人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又奉承了侍卫长几句,便图穷匕见,跟侍卫长打听起自己心仪的女子。 张千总这次却是真的心悦诚服:“许大人确实了不起。水准高、做事稳妥这都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他不像是北都其他的那些高官,他接地气,懂下边人的痛处。” 后边的话张千总没有接着说。 刚才在屋里,换了北都另外一位大员来,尤其是那些清流,只怕是就要跟着告状的那些人一起,对自己囗诛笔伐。 那些人根本没经历过,你好心饶过了异番信徒,结果没几天对方就再次暴乱,趁人不备捅死自己有着过命交情兄弟的惨剧。 他们也不会有这种经历。 但许大人理解,还会想办法帮自己开脱。 图拉等人的魂魄都被许源收进了万魂帕。 留下来的,还有图拉左手手背上那一块皮。 上面是那个十六角星图案。 许大人已经搞清楚了,每一个角,都对应着一个大长老。 也就是说这个图拉麾下,有十六个哈桑大长老那样的人物。 十六个异番暴乱团伙! 而图拉的上线,是一个谙厄利亚人。 离开设拉县的时候,许源单独将剩余十五个异番暴乱团伙的情报,交给了张千总。 剩下的事情,许源相信不用自己操心。 张千总会向老王爷汇报,老王爷一定会彻底解决这些家伙。 库沙省和哈克省交界处,有个小城名叫“干达”。 这里五十年前就已经被西北白边军征服。 值得一提的是,在皇明朝廷的疆域图上,皇明在西北的边界就到库沙省。 但其实现在哈克省境内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经是皇明人了。 虽然邪祟遍地,但是人类的生育能力似乎也得到了加强。 西北本地的粮食产量本来就不低,再加上运河,可以将江南甚至是交趾的粮食,以较低的成本运过来,所以西北人口的数量翻了几倍。 秦王一脉这些年来,一直在向征服地区进行移民。 给出了很低的赋税。 干达县是两省中间的交通要道。 因为皇明疆域图只到库沙省,所以运河也只修到了这里。 再往西就只能用大车、骡马运输。 不但速度慢,而且成本暴增。 所以过了哈克省再往西,秦王府也只能以军屯的方式维持统治。 秦王府在这些地方册封的最高长官,不是“布政使”,而是“都指挥使”。 实际上是军政一把抓,也是有一定隐患的。 不过此时,干达县的码头上,一片乌烟瘴气。 货物从船上卸下来,便立刻被装上了一辆辆的火水大车! 火水大车喷着黑烟,将这些物资一路向西,运往更远处。 皇明正州的人们并不知道,其实推广火水大车最迅速的地方,是在西北…… 许源混在人流中,看着忙碌的的码头,两眼亮晶晶的。 这倒是个商机啊,回头可以让睿成跟老王爷谈一谈,火水大车卖到这边,应该有个好价钱,而且这里的市场巨大呀。 但许大人的神情忽然又垮了一下。 老王爷一门心思想让自己给他当孙女婿。 要是让睿成来谈……老王爷怕是心气儿不顺啊。 如果自己跟老王爷谈,老王爷会不会趁机跟自己提婚事? 许大人摇了摇头,先办案子要紧。 一眼望去,整个码头上都是皇明人和异番,偶尔能见到几个雪刹鬼。 根本看不见谙厄利亚人和红毛番。 码头外的路口,有好几家茶馆。 蒂莫西就在其中一家,名叫“王家档”。 这里很方便获取情报,每天听着南来北往的人们闲谈,就能够从中梳理出很多有用的东西。这里的茶馆档次都不高,都是东家带着几个伙计,每天忙里忙外,挣一份辛苦钱。 “王家档”的老板五十上下,人们都喊他老王头。 他是长安府人。 原本家里还有几亩良田,但最终也难逃被大户兼并的命运。 他发妻早亡,留下了三个儿女。 老王头在家乡实在活不下去了,秦王府对于“填边”的政策很好,二十年前,老王头带着十多岁的大儿子,跟着一群乡亲忐忑地踏上了西进之路。 好在是老王爷说话算数,他在干达县找到了营生。 先从打杂干起,用了七八年,才攒够了钱自己开了一家茶馆。 然后又用了三年时间,攒了些钱把大儿子送回家乡,还娶了媳妇。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钱来又给老二成了家,给小女儿置办了嫁妆。 现在大儿子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孙子。 老二家里的有些不大争气,肚子一直没动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倒是小女儿去年的时候,捎信来说,给他生了个外孙女。 老王头盘算着,再挣几年钱就差不多了,再把店兑出去,自己回去养老了。 孙子外孙女,自己都还没见到呢,心里着实想念得紧。 还有老二家的,等自己带着钱回去,实在不行就给他再添一房,或者跟老大商量一下,过继一个孩子。他其实有些感谢这个时代了。 要是搁在以前,自己一家就只能给大姓当佃户,世世代代干到死。 现在好歹有翻身的机会。 可惜老王头再也看不到孙子和外孙女了。 几个月前,老王头被蒂莫西盯上了。 蒂莫西的职业是“间谍”。 他由天竺出发,一路向北绕了一个大圈,一路上接连变化伪装,来到了干达县。 “伪装”是间谋的基本能力。 随着职阶的提升,这一能力也会随之不断增强。 他现在是六阶间谍,对应皇明四流水准。 如果他能够伪装成一个三流,那么他将会获得这个三流的全部能力。 但这种“伪装”有一个前提,他必须要杀死对方,烹饪对方的大脑,完整的吃下去,然后将对方的皮完整的剥下来,制成皮囊,自己钻进对方的皮囊中。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完美伪装。 在“间谍”的认知中,这种完美伪装,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因为间谍将会继承伪装目标的一切记忆,外形一模一样,甚至连平常的生活习惯、说话的语气等等都没有破绽。 蒂莫西杀死了老王头,彻底地取代了他。 而后他便一直待在“王家档”里,每天带着那几个伙计忙碌,从不偷懒,认真经营生意。 果然没有人看出任何破绽。 他并没有潜伏太久,就发现了机会。 他蛊惑了从前线战场运输下来的异番奴隶。 “蛊惑”也是间谍的能力之一。 那些愚蠢的异番,居然真以为伟大的谙厄利亚会支持他们复国! 真是可笑! 我谙厄利亚什么时候真心帮助过别的国家? 我们只对自己的利益负责! 不过让蒂莫西很意外的是,那些异番居然真的搞成了,听说他们就快要搅乱整个库沙省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蒂莫西完全不知道,那些异番为什么能够成功。 他的职阶还没有那么高,看不到整个世界的变化。 但这并不影响蒂莫西心情愉悦,并且立刻就将这件事情,在密报中大书特书,当成是自己的功劳,报了上去。 在密报中,蒂莫西将皇明库沙省的动乱,夸大了至少十倍。 也就是说他将自己的功劳也夸大了十倍。 虽然如此,蒂莫西还是有些不放心,暗暗嘀咕:“希望白厅的那些猪逻们,不要过分克扣我的功劳。”“十分之一!” “只要他们不是那么丧心病狂,把我应得的奖励保留十分之一,我就知足了。” 库沙省的事情,蒂莫西已经鞭长莫及。 但最近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蒂莫西觉得自己就快办成了。 真的成功,那功劳比库沙省的真要大十倍! 他在这里暗中观察了几个月,终于摸清了皇明边军运送军械的模式。 按照之前的规律,明天或者后天,将会有一大批军械由运河抵达干达县。 押运的军官一般是一位千总。 蒂莫西准备找机会取代了这位千总。 而后他准备把这批军械,全部卖给哈克省的异番乱匪。 价格嘛当然要得高高地。 哈克省的异番乱匪也正在各地闹着一一这里面当然也有他的功劳。 很早之前蒂莫西就告诉这些乱匪的头子,好像叫什么大图拉之类,要他们洗劫当地的皇明富商、大户,多抢钱财,自己可以卖给他们武器! 一个多月了,想必他们已经有了不小的收获。 这笔钱就当是自己功劳的奖励! 哪怕是白厅那帮吸血鬼,把自己应得的奖励全都贪污了,自己回到谙厄利亚也能富裕的过完后半生。但仅仅是“伪装”成千总还不够。 蒂莫西这段时间暗中观察,也发现了皇明边军十分精锐。 哪怕是一个小兵的精气神,也不是天竺那些脏猪能比的。 天竺那些……真的是主官说一句,让他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他们想也不想都会照做。 还觉得不用打仗了挺好。 谁来统治不是统治? 我们天竺自古以来,就是谁来谁征服,我们都习惯了。 所以蒂莫西还需要使用“间谍”的另外一种能力:毒! 他这几天就在准备毒药。 千总一般会带着至少五百人押送军械,想要一次放倒五百人的毒药,这也不容易。 而且还要尽量的没有异味。 也未必要直接毒死,让他们昏迷,或者是全身麻痹,失去战斗力即可。 蒂莫西的职阶但凡再低一点,他都“库克”不出这么大批量的毒药。 许源从图拉的记忆中,找到了一切的“起源”。 便是在这个干达县。 但图拉只知道是一个谙厄利亚人,在他们作为奴隶,被运送到这里的时候,深夜来跟他谈了几次。对方高深莫测,告诉他:当他们有需要的时候,自己一定会出现。 因此也并没有留给他什么联络方法。 图拉并不知道,那只是谙厄利亚人忽悠他的,还以为对方真的神通广大。 许源根据图拉的记忆,来到干达县的时候,首先调查的就是谙厄利亚人。 但整个县城没有一个谙厄利亚人。 而后又查了一下当初图拉那一批异番奴隶被运到干达县的时候,是关在什么地方的。 就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货栈。 对于异番奴隶在运输过程中的看管并不严密。 因为每个人都带着沉重的铁镣。 就算是跑了也跑不远。 许源以这家货栈为中心,画了一个圈,暗中对附近三里之内进行排查。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住户基本上都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人。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皇明人,只有三两个雪刹鬼。 许源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不过许大人灵机一动,就去问了小梦。 小梦详细地跟老爷讲了谙厄利亚人的各种“职业”。 许源立刻就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间谍”。 但小梦给老爷泼了一盆冷水:如果是“间谍”,只要是六阶以上,就可以做到完美伪装,只要对方不主动暴露,基本就很难发现。 许源眉头紧皱,但也有些不服气。 什么叫“完美”? 区区六阶,只相当于皇明的四流,就敢说完美? 但许大人卯着劲又查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天黑的时候,许源无奈地摇摇头,查不出来,那就只能用本官自己的笨办法了。 明天,将货栈周围常住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用“望命”看一遍! 登高一望的话,这周围居民太多,看不清楚。 虽然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可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情况,许源不愿去多想: 如果那个谙厄利亚人已经离开了呢? 天亮之后,“王家档”的伙计们发现,东家病了。 今天茶馆里就只有他们干活,每个人都要再辛苦一点。 “老王头”就住在茶馆后院。 等伙计们都去上工了,蒂莫西在床上只做了一个简易的傀儡一一这也是“间谍”的能力一一这种傀儡只会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 按照蒂莫西的设定,如果有人来敲门,傀儡会坚决地赶走对方。 然后,他从里面插上房门,从后窗溜了出去。 他很顺利地找到了押送军械的千总。 几百个边军精锐,押送的货物装满了整整二十辆火水大车! 蒂莫西已经换上了另外一个面孔,现在他不是老王头,用的是他最初来到干达县的那张皮。他暗中跟随,紧紧盯着那队伍。 人有三急,只要那位千总落单,就是他的机会! 边军的车队有序地驶出了码头。蒂莫西不动声色的跟上。 码头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蒂莫西跟一行人迎面而过,那是几个普通的皇明人,其中为首那个很年轻,看起来很富有的样子。蒂莫西多看了一眼。 很可惜今天不凑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否则倒是可以做掉这几个人,从他们身上赚一笔。许源有些疲惫,一早上用“望命”看了上百人! 就算是许大人也得缓一缓了。 许大人对于命修晋升三流的渴望更强了几分,如果是三流命修,就不会这么疲惫了。 身边周雷子的怀中,忽然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连打了几个喷嚏,然后迷糊的从周雷子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周雷子关切问道:“怎么了?着凉了吗?” 黄小九儿摇摇头:“刚才过去的那个人,耳朵眼里漏出来一丝古怪的气味。” 许源立刻停住了脚步! 黄小九儿抱怨道:“这码头上,火水大车太多了,煤烟味儿呛得我鼻子都不大灵光了。 而且那人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正好从身边经过,我还闻不出来这种味。” 黄小九儿得意洋洋的看向许源:“我在交趾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谙厄利亚人,他们那身上的那种臭味,我一下就闻出来了!” 许源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过来,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行走。 “都别多看他。”许源低声说道:“如果真是那个间谍,他的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多看几眼都可能会被他察觉!” 第742章背后还是你在搞 蒂莫西以为自己的“伪装”臻于完美。 但实际上在皇明这边,还是有不少手段能看穿他的。 比如许大人的“望命”。 即便是他认为的“完美”,自身气味被裹在皮囊内一一其实也还是有泄露的。 比如从耳孔里、鼻孔里,以及那什么里……等等。 不过这种泄露十分微弱,一般的猎犬都未必能嗅得到。 但不管是黄小九儿还是张猛,他们的鼻子那真是比狗还灵。 蒂莫西“间谍”的职业,让他能够随时打开全身的警戒感。 他不需要专门去留意,就能感知到自己周围有没有人,一直在持续的关注自己。 “间谍”在盯着目标的同时,永远会警惕,自己是否也成了别人的目标! 用皇明的那句古话来说,就是“不要成为那只螳螂”。 蒂莫西跟了十几里,忽然看到前面的车队停了下来。 那位千总翻身下马,朝着路边的树林里走去。 西北这边火水大车的数量还是有些不足,所以运送军械是火水大车,护送的将士们都是披甲骑马。几个将士立刻跟上来:“将军我们陪你……” 千总笑骂一声:“滚蛋!老子去撒尿,你们看见老子的神枪,不怕自卑吗?” 将士们嘻嘻哈哈的,有的说:“春花苑的小留香可不是这么说的”,有的说:“将军年纪大了,淅淅沥沥,被你看见了就得杀你灭口”。 千总连连咒骂着,一边往林子深处走,一边解裤腰带。 蒂莫西站在一棵树下,后背紧贴着大树,与之融为一体。 这也是“间谍”的能力之一。 他心中兴奋不已,很快这整整二十辆火水大车的军械,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得跟那些异番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五万磅! 我听说在帕里斯的郊外,一座老贵族的庄园,价值大约是一万磅。 做成了这一票,还管他什么任务,我也不回谙厄利亚了,那里的天气简直太糟糕了! 还是帕里斯好,姑娘们漂亮又热情! 剩下的钱也足够我舒舒服服的过完后半生了! 至于那些异番们,拿了这些军械,在哈克省打生打死……都跟我没关系了! 哪怕是他们把皇明搅个天翻地覆,作为贵族老爷的我,已经在帕里斯享受我的阳光和美女了,嘿嘿嘿!蒂莫西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那位皇明的千总,解开裤腰带放水,自己就从背后偷袭! 可是情况有些不对劲……为什么那个千总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不对,他是朝着这棵“大树”走来! 蒂莫西顿时觉得晦气! 该死的! 这片树林中有成百上千棵大树,你为什么这么准的就选中了这一棵! 蒂莫西很早之前就睿智的发现,男人撒尿呢,跟狗一样。 是一定要找树根、墙根对着尿的。 如果一个男人走进一片树林,他是绝不会对着空地上的落叶放水。 落叶作为对手太弱了! 就要滋大树! 千总哼着小曲儿,解开裤腰带对准了蒂莫西。 蒂莫西还不能动! 一动就暴露了。 他刚才也听到了千总和那些战士的对话,下意识地就往下扫了一眼,隐隐有些自卑。 心中顿时升起骄傲:想来那位小留香姑娘没有说谎。 一股温热落在了蒂莫西的脚上一一他暗暗咬牙,混蛋啊! 你给我等着! 我忍一 千总也确实淅淅沥沥,一泡尿耗费了挺长时间……… 终于,让蒂莫西尴尬又愤怒的过程结束了,千总提起裤子,一脸的舒爽和心满意足。 他转身离开一蒂莫西忽然动了,右手握着一枚细长的钢针,朝着千总后颈脊椎刺去! 这一下可以保证千总立刻僵直,大脑瞬间失去对于全身的掌控,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但又不是立刻死亡,给蒂莫西留出伪装的时间。 可就在钢针即将接触到千总皮肤的时候,一根绳子忽然从大树后方的幽暗中弹射出来,准确的套在了蒂莫西的脖子上,然后向后一拉一 蒂莫西的钢针距离千总的脖颈越来越远,他距离自己“帕里斯富裕贵族老爷”的美梦,也越来越远……他当然不甘心,想我堂堂六阶“间谍”,就算不偷袭,堂堂正正战斗,也不弱于…… 但心中那股子狠劲儿刚冒出来,背后接着响起了一片水声,鼻中嗅到了一丝苦味! 黑水粘稠,像是无数触手一般,将他整个背后黏住了。 他再也无法挣扎和反抗。 接着,便是整个人都被这黑水给包裹住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到黑水上方,有人在说话,交谈的对象正是他身前的千总。 千总已经转过身来,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身后那个声音说:“他一直跟在你的车队后面,就已经可以确认他就是间谍了,当时就可以直接抓了他。” 千总:“那多无趣呀,现在我当面尿他一腿,他还得忍着,哈哈哈…” “你的乐趣真奇怪。” 蒂莫西只听到了这里,随后黑水就将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封住了。 许大人在西北这片的确是极受优待。 黄小九儿发现了嫌疑人之后,许大人用和鸣辘联系了老王爷,老王爷很快就找到了千总。 但这位千总也是个促狭性子,尤其是听说谙厄利亚的“间谍”居然盯上自己,顿时很不爽:你凭什么就觉得你能杀了我、取代我? 你有这个本事吗? 他一定要羞辱对方一下…… 而这位千总,是老王爷的一个侄外孙,名叫祝鹤言。 虽然关系比较远,但他的父母都是死在西征的战场上,老王爷怜惜他,一直把他养在秦王府中。祝鹤言跟老王爷、小郡主感情都很好。 许源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反正有自己在一旁看着,这个谙厄利亚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蒂莫西的魂魄中,有谙厄利亚人布下的禁制,但是水平不高。 甚至都不如“牵丝法”。 在西番的职业者体系中,他们对于魂魄的研究,远不如皇明。 在西番残害上百灵魂,已经是非常惨无人道、罪大恶极了。 但是皇明这边…… 这种段位,都没资格上桌吃饭。 鼋岐龙魂很轻易就破解了这一道禁制,而后就从蒂莫西的记忆中,翻出来了一堆无用的东西。都是天竺那边的情报。 蒂莫西在西北这边就是单打独斗,他连上线都没有。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他跟哈克省异番乱匪的联系。 祝鹤言一听说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他当着许源的面,用“和鸣辘”向老王爷请命:“姥爷,这功劳您得给我呀…… 有了这份功劳,我就能升守备了。 您别担心我手下只有五百人,我手下的弟兄都是精锐,那些异番就是乌合之众…… 我没有自大冒进,我的兵法是您教的,您对我还没信心吗? 我们已经大概有数了,那群异番两三千人,我带着弟兄们,先放铳,然后冲阵! 保准半个时辰就能解决他们! 我会选好战场,最大限度发挥弟兄们的优势……” 祝鹤言跟老王爷一再保证,最后跟老王爷达成了协议:我不浪了,以后再也不去春花苑了。打完这一仗,我回去就结婚,您让娶谁就娶谁,先给祝家一口气生他五六个儿子! 而后,祝鹤言把“和鸣辘”交给许源:“我姥爷要跟你说。” 许源接过来,老王爷无奈说道:“小许呀,你帮我看着他点,我欠你一个人情。” 许源忙道:“老王爷您太客气了。您放心,这事情交给我了。” 几千异番,许大人独自就能解决了。 只要丢出“万魂帕”,里面几十万阴兵,能把那些异番淹了。 只是一般许大人不愿意这样大造杀孽。 接下来,祝鹤言兴致勃勃摊开哈克省的地图,跟许源商议将战场选在什么地方。 这个地点,当然就是“蒂莫西”接下来,跟乱匪们接头交易的地方。 所以还需要一个人假扮蒂莫西。 许源正要喊郎小八,脑海中却响起了木偶行的声音:“老爷,这差事小的能办。” 木偶行消化了那一丝诡道之后,已经晋升二流了。 它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而且都是非常邪异的能力。 木偶行飞快地雕刻出一个“蒂莫西”的木偶,然后探手在“万魂帕”中一抓,就将蒂莫西的魂魄拿了出来,然后塞进了木偶中。 这木偶立刻就活了! 有血有肉,具备了蒂莫西生前的一切能力! 许源不由得称赞:“这个好!” 祝鹤言更是大喜:“此战何愁不胜!” 许源下意识地就看了这厮一眼:你可别夸海口,战前夸海口的,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许大人就有些担心:该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比如这一群异番乱匪中,又出个什么图拉,把自己献祭给天国之类…… 一天之后,哈克省的一片荒山之下的戈壁滩上,遍地都是异番的尸骸! 祝鹤言带着手下的弟兄纵马驰骋,对地上还在呻吟的异番补刀。 也说不清楚是祝鹤言命硬,还是许大人的命格起了作用。 这次没出什么幺蛾子。 异番中的确也有大长老,但水准不高,祝鹤言出手就将其斩杀。 祝鹤言将五百弟兄,用诡技隐蔽起来,埋伏在山坡上。 而后从山坡上冲杀下来,三千乌合之众异番一触即溃,然后便是骑兵最擅长的追杀阶段! 祝鹤言纵马在战场上来回驰骋几趟,然后便将战场交给了手下的弟兄,自己拨马回来,到了许大人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许大人,大收获啊!” 这些异番乱匪,听了蒂莫西的话,大肆洗劫了一批商贾、大户,随行携带着大批金银珠宝!祝鹤言道:“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十万两银子。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许源也没跟他客气,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祝鹤言笑嘻嘻的道:“早晚都是一家人。”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铁甲铿锵作响:“你跟小妹的事情,我全力支持……” 许源顿时垮了脸,怎么又是这样?! 就没人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究竞有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一战之后,许源带着手下从哈克省撤出,退回库沙省,并且一路东归。 进了库沙省便登船,在运河上的一切行动,就都瞒不过运河龙王了。 虚空的更高层面,天庭、天国、天堂,都在这一维度。 随着阳世间大地上,各国之间的沟通交流,乃至于交战,这三者也开始逐渐“接壤”。 但是现在,这些更高层面的虚空中,都是一片沉闷死寂。 偶尔有沉闷的波动,和莫名的异响忽然传出! 便会引起虚空的剧烈激荡。 仿佛里面有什么巨大而恐怖的东西,想要冲出来。 却又被某种规则约束着,而无法脱身。 天国是这三者中最封闭、排外的一个。 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它的边缘二百年来始终被无穷无尽、漆黑扭曲,布满了裂口、血眼、绒毛的肉藤缠绕,死死地封闭!但是最近,这些肉藤会忽然裂开一些细小的缝隙,从里面泄露出一些气息。 每一次,肉藤上的那些裂口都会蠕动咀嚼,血眼中流露出几分满足之色。 泄露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 渐渐地,便有一些暗红色的、好像毛细血管一样的东西,从肉藤中间的缝隙钻出来,好像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哪怕是从石缝中,也一定要发芽生长。 这些东西探进了周围的虚空,也不知最终伸向了哪里。 却忽然,所有的这些“血管”,忽然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脱离了“天国”,然后凭空消失! “天国”中的某些存在,立刻察觉到了,接连发出了几声愤怒狂躁的低吼声! 这个天国不安的蠕动扭曲,将充满了邪恶的阴气,向四周虚空不断释放…… 安息府的运河衙门后,当然也有一座龙王庙。 庙里没有几个人,甚至可以说,这里已经没有一个真正的“人”了。 这里的庙公,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已经秃了,但是胡须雪白,一直垂到了胸口。 他满面风霜,就仿佛是被西北的风沙,吹拂了几十年。 庙公的面前,摊开了一张山河图,和之前白山省芳姑娘的那一幅有些类似。 不过他这一幅,涵盖了整个西北五省,还有更远处的库沙省,以及更远一些,不在皇明疆域版图上,但是已经被西北边军征服的部分。 只不过那些地方因为没有运河,所以境内的景观有些模糊。 只是在有河流的地方,才会变得清晰。 庙公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这图。 图上,库沙省的运河诡异的分成两种色彩。 一部分是淡绿色,另外一部分则变成了紫色。 紫色偏深,带着一种粘重的感觉。 如果许源在这里,就会发现,变成了紫色的那一部分运河附近,都曾经发生过异番暴乱! 有一艘小船,正在紫色的运河上缓慢行进。 在图上显得慢,但实际上的速度必然是很快的。 庙公忽然有些压抑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一种黑灰,里面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虫在飞舞。 庙公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将这些气息和细虫重新吸回了自己的腹中。 庙公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整张图。 他的手指向下,山河图上天竺的那一部分就亮了起来。 图上有一条大河,显出一片浑黄之色。 庙公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这神色中,带着几分厌恶,却又有几分眷恋。 片刻之后,庙公缓缓开口,喉咙里好像揉着一团沙子:“冕下神算…” 很早之前,他只是皇明西南某个龙王庙中,一个小小的庙童。 某天夜里忽然龙王入梦,对他说了一些话。 醒来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梦的具体内容了,甚至龙王冕下对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但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便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龙王庙,一路向西,跋涉千山万水,数次险死还生,终于进入了天竺。 之后的遭遇,他甚至不愿去回忆。 天竺人给他造成了极为深重的伤害! 虽然那些伤害了他的天竺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而龙王冕下让他去天竺,便是为了那一条大河。 他原本以为,那样一条大河应该是壮观、清澈、令人向往的。 却没想到那条河竟然如此的肮脏! 但他奉着龙王冕下的谕旨,虽然万般不愿,还是要照做。 将自身和那条大河关联起来。 他这一身的病,体内无数永远也无法根除的细虫,全都是因为那条大河。 而后他回到了皇明,三十年前,冕下让他来了西北,接任了这座庙的庙公。 他没有想到,冕下的布局,今日开始收获。 他虽然在西北,但靠着那条大河,他可以影响到整个天竺,几乎所有人! 这种影响不是操控,他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准。 天竺人口众多,恒河沙数。 只怕就算是冕下,也无法同时操控这么多人。 但这种影响力,让他可以暗中引导,慢慢的那些人就会做出自己期望的举动。 比如将蒂莫西派来西北。 而老庙公一开始并不理解,龙王冕下为什么允许那些肮脏恶臭的异番,亵渎运河河水。 但他坚信冕下绝不会错。 现在,他很庆幸自己的坚信。 那部分紫色的运河中,已经获得了异番大教“污染”的力量! 老庙公能够感觉到,冕下正在将这种能力固化,添加进自身的神权之中! 只要冕下能够成功,以后所有的运河河水都将具备这种能力! 到那个时候,只要沾染了运河河水,冕下都能将其变成“自己人”! 老庙公知道天子最近不安分,他觉得很可笑。 好好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不好吗?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 你是天子不假,可龙王冕下就是这皇明的天! 老庙公看着库沙省境内,那紫色的运河,正在缓慢的扩张,将相连的其他运河染成紫色。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张脸像是一块沙漠中风干了许多年的老树皮。 许源站在船头,凛冽的河风吹得发丝乱舞。 寒意渗透重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化龙法》的底子,让他轻松就抗住了这种寒意。 祝鹤言缩着脖子,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装,站在许源背后。 “小许呀,这河上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许源没有回话,皮龙就在传船底下的河水中。 有一种感觉传来。 这河水有些不同。 可是具体有什么不同,又让人有些琢磨不清。 许源静静感受了一阵,而后便忽然心念一动,将“避水”的能力,转移给了皮龙。 这种能力曾经蒸干那种沙蛾和红树林混合体的邪祟,所汲取来的河水。 许源原本是担心,这种河水中“不同”的感觉,会不会是老龙王,将注意力落进了这一段大河之中。有了这能力,排开河水,说不定能够隔绝某种借助河水所达成的窥探。 龙王庙中,老庙公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紫色的运河,正在侵染其他的运河。 这是冕下正在巩固这一道“神权”。 可是忽然那种“紫色”不但没有继续侵染,反而在慢慢收缩后退? 揉过了眼镜之后,老庙公再去看,顿时大吃一惊,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紫色”真的在后退!“怎么回事?” 他坚定的信仰冕下能够做到一切,甚至不敢去想,冕下这是遭遇了什么困难? 他眼睁睁看着,那种“紫色”侵染的时候速度缓慢,但是褪色的时候速度极快。 就这么一小会,竟然已经缩到了只剩下手指长的一段! 虽然山河图上这一小截,在真实的运河中也有上百里! 但相比于之前,的确是大大缩减,而且还在不断收缩! 老庙公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大殿中,那座恢弘的龙王神像。 神像寂静无声。 但老庙公已经感觉到,从那神像上传来了一种沉重的仿佛万斤巨石一般的震怒! 冥冥之中老龙王不能去对自己的庙公解释什么。 池苦心孤诣布局,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掠夺和固化神权,整个过程凡俗之人无法理解。 只要有一点破绽,整个过程就无法完成。 因为神权需要的是“绝对”! 只要有破绽、无法做到“绝对”,那么这一道神权就不成立! 偏生刚才在河水中,就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这种破绽从力量上来说,完全无法对老龙王造成任何威胁,但偏偏就让池觊觎的这一道神权无法完成“绝对”! 更让池气闷的是,偏偏造成这个小破绽的那种能力,池隐隐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第743章双龙之体 老龙王在冥冥之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老龙王一共有七只眼睛,分别长在身体的不同地方。 从外形上来看,池早已经脱离了皇明人世世代代所认知的“龙”的模样。 二百年前,池乘势而起。 酿成的巨大因果,让池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但同样的,阳世间邪祟遍地的恶果,反作用到了池的身上,池也相应的做出了改变。 力量越强反而越是不能轻动。 老龙王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目沉睡。 因为以池的体量,一个“轻微”的动作,便会牵扯到复杂的因果,消耗庞大的力量。 能让老龙王睁开一只眼睛,已经很不容易了。 老龙王其实很佩服监正大人。 他同样拥有庞大的力量,并不比老龙王弱多少。 但他却一直“看”着皇明的整个天下! 这种消耗非常惊人! 老龙王都无法想象,这么多年,监正大人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 这只眼睛想看到库沙省运河、以及运河附近的一切,池便看到了。 果不其然,又是那小子! 但其实这还是运河龙王第一次,真正睁眼去看许源。 而这一看,老龙王的眼中,便有大片暗金色的怒火熊熊燃起! “化龙法!” “甚至……” 老龙王又看到了河水中,虽然用了“避水”的神通,但仍旧被河水包裹住的皮龙! “已经修成了半龙的身外化身!” 老龙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毁了他!这是对本尊的严重冒犯和亵渎! 但下一刻,老龙王想到了自己海外的那一道化身。 于是眼中的怒火收敛,反而看到了一丝机会! 池闭上了这一只眼睛,睁开了另外一只。 那只眼睛中,有无数符号、数字、图形,绕着池暗金色的瞳孔飞快旋转…… 池在计算、推衍。 慢慢的,池就算清了这一丝机会,究竟如何才能真正实现。 攫取“污染”神权对池而言十分重要。 但失败了毕竞是失败了。 即便是狂怒,杀了这小子泄愤,也于事无补。 老龙王虽然也有情绪,但早已经可以冷酷的控制自己的一切情绪。 这小子很有价值。 未来可以利用! 那也就可以让他继续活着。 这绝不是因为……老龙王在许源的身上,还看到了监正大人的影子。 担心弄死了这小子,监正大人会暴走,来跟自己拚命。 老龙王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监正大人还是要贵重一些的。 不知不觉中,第二只眼睛也闭上了。 四周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但某些谕旨,已经由老龙王的意识中散发出去,相应的龙王庙自会接到。 新的布局便开启了。 许源站在船头,祝鹤言站在他身后,忽然看到许大人身躯一个摇晃,似乎要栽倒了。 祝鹤言急忙上前扶住,絮絮叨叨说道:“我就说别在这里吹冷风吧,你看看你也扛不住了。你是丹修呀,赶紧用腹中火,给自己驱驱寒……” 许源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像是真的被冻着了。 但许大人摆摆手:“我没事了。” 刚才的那一瞬间,也不知为何,“百无禁忌”忽然绽放出极为猛烈的金光! 但金光还未彻底爆发,就紧跟着又收了回去! 许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前“百无禁忌”每次发动,都能感应到某种危险、或者是侵染。但这一次许源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但同时,从水下皮龙的身上,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大恐惧! 那是一种完全被天然压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没有任何活路的恐惧!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一下河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许源心中也升起一股恐惧:运河龙王来了?! 池发现了皮龙! 上一次许源在白山省,许源“贼”走了一部分运河神权,当时许源也是提心吊胆。 现在第二次了…… 但转瞬之间,皮龙的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皮龙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只是本能。 但也恰恰是如此,所以这种本能会非常敏锐。 许源却还不敢松懈,又警惕的等了一会,发现确实没有异常,心中疑惑:走了? 就这么走了? 池明明什么都发现了,为何还是按兵不动? 祝鹤言还在扶着许源,许源摆摆手自己站好:“回船舱去。” 走回船舱的路上,许源心中已经有了各种猜测。 自己现在毕竞不是南交趾那个小小掌律了。 那个时候运河龙王要是发现自己偷炼了《化龙法》,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灭了自己。 但自己现在是天子和老龙王博弈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老龙王想要做掉自己,反而会有所顾忌。 自己还被监正大人看重。 以老龙王的本事,一定能看出来自己和监正大人之间的联系。 想必也会让池有些投鼠忌器。 除此之外,许源能够想到的原因,就只有海外的那龙婆…… 但这所有的原因,许源都不认为自己就一定猜中了。 水准越高,许源也越明白,不要用低水准的思维去揣测高水准。 尤其是和监正大人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之后,许源更确信了一点:当你仰望,你所看到的,往往不是真相。 老龙王的位置,比监正大人还要高。 在船舱中坐下的时候,许大人已经彻底放松了心神。 上次从白山省回来,许大人着实忐忑了好几天。 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这一次许源就淡定了:自己忧心忡忡,并不能改变什么。 老龙王真的要对自己出手,自己担心不担心,池都会出手。 所以这个时候,放宽了心,该吃吃该喝喝,要办案就办案。 一天之后,许大人的快轮船回到了安息府府城码头。 小郡主带着她的护卫们,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 去哈克省小郡主本来想跟,被许大人苦口婆心的劝住了一一许大人的劝说其实没起到什么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张嬷嬷死死抱住小郡主,不让她跟去。 船还没有靠岸呢,船上的和岸上的人儿们,就兴奋地互相挥手,彼此呼唤。 许源也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兴奋的弟兄们,也是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些家伙们,这么快就互相勾搭上了?” 校尉们嘻嘻哈哈地,心说我们可不得快点下手吗,这几天搞不定,我们就得回北都了,以后哪还有机会? 岸上的女孩们其实也是一个想法。 所以短暂相处的几天中,互相看对眼了的,男的积极主动,女的也热情回应。 没看对眼的…… 比如盛于飞……这倒霉货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围的弟兄们。 他的确是已经被弟兄们接纳了,可是他这人还是有些拧巴。 这性格当然不讨女孩子喜欢。 岸上的女孩中,当然也有类似的。 甚至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 那都是看上了郎小八,被某个高大雄壮的女英雄揍的。 许源站着不动,但是岸上的小郡主兴奋地小脸通红,对他一个劲的挥手,高声喊道:“许源一一,许源祝鹤言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嘿嘿嘿的一直偷笑。 终于船靠了岸,许源首先上去,小郡主立刻迎了上来,双眼亮闪闪的:“你还好吧,在哈克省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许源摇头:“一切很顺利,多亏了祝千总。” “才不是呢,”小郡主鼻翼皱起,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我都知道了,是你救了表哥,要不是你他说不定就被那间谍害了。” 祝鹤言垮着脸:“啊对对对,你的许大人最英武。我这个表哥在你眼里已经变成废物了,我站在这里半天你都不理我,只顾着跟许大人说话,还要拆我的!” “嘻嘻嘻。”小郡主一笑:“表哥你那真小心眼,我这不是帮你噶感谢许大人吗?” “哼。”祝鹤言故意捉弄她:“女大不中留啊。” 小郡主顿时红了脸,奶凶奶凶的对祝鹤言吡了吡小虎牙。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穿着红衣的童子,穿过了众人朝着许源走来。 码头上,闲杂人等早就被拦在了外围。 许源和小郡主周围,都是听天阁的校尉、王府的侍卫和祝鹤言手下的边军精锐。 这个童子约莫只有七八岁,就那么穿过众人走了过来。 身边的所有人却都对他视若无睹。 许源几人立刻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童子身上穿的红衣,证明了他的身份,他是龙王庙的庙童! “许大人。”庙童来到许源面前,躬身抱拳一拜:“我家庙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来一只扁平的木盒,双手递上。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你家庙公为何自己不来?” 庙童答道:“我家庙公不好抛头露面。至于这里面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庙公说了,大人您一定很需要。” 许源想了想,接过来。 庙童便又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许源也是有些意外,只是送个东西,没有别的交代了? 许源低头看看手中的木盒,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木头做成,不新不旧,拿在手中并没有多少分量。小郡主好奇地眨着眼睛,很想知道盒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但是许源猜测,庙公送来这东西,多半跟老龙王看自己那一眼有关,于是没有当场打开,直接塞进了怀里。 剿灭了异番乱匪之后,西北各地异常落水而亡的案子数量骤减。 各地失足落水的统计数据,也迅速汇总出来。 最终确定这案子算是结案了。 许源在安息府休息一晚,明天就继续东归。 晚上,卫璋设宴,盛情款待许源、小郡主和祝鹤言。 卫璋离开秦王府的时候,祝鹤言刚住进去没多久,两人交情不深但也认识。 所以今日的晚宴,其实是“家宴”,就在卫璋府上,吃到最后,喝多了的卫璋一定要拉着许源和小郡主,从府里后花园的密道,直接去驿馆! 许大人和部下们还住在驿馆里。 结果在密道里走了一半,发现密道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坍塌,过不去了…… 只好又折返回来,许源就晚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洗漱完毕,只有许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从怀中取出那只木盒,轻轻拉开了盒盖。 许大人其实还是提防着的,但木盒中没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许源往里一看,里面是一块古旧的皮子,叠在一起。 许源张口喷出剑丸,化作了一柄小剑,将那块皮子挑了出来。 整张皮子展开,有半件衣服大小。 上面写满了文字。 许源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句话就是: 化龙法一流修炼之法! 老龙王看见了皮龙,知道自己偷练了化龙法,不但没有惩罚自己,反而让庙公把一流的法门送到了自己手上?! 许源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老龙王希望自己将《化龙法》修到一流? 老龙王应该没有必要,弄一个假的功法坑自己。 可自己修成了,对老龙王有什么好处呢? 许源想不出来,哪怕是老龙王想要把自己当做炉鼎,将来夺舍……一流水准的炉鼎,对老龙王来说,也有些低了。 但许大人很清楚一点:自己和老龙王一定是敌人。 老龙王想让自己做什么,自己一定不能去做! 可是……许源看着那张皮子,和上面的《化龙法》一流的修炼法门。 《化龙法》是自己目前水准最高的。 真就这样放弃了? 许大人当然是不甘心的。 许源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被那些文字吸引,等他猛然醒悟过来:“不能看!” 其实已经看了一半了! 许源顿时一头冷汗,强行挪走目光一一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僵硬,而那些文字中,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拽住了自己的两颗眼球! “啊” 许源一声怒喝,用力的闭上了双眼。 “百无禁忌”又一次放出璀璨金光! 眼皮终于像两道铡刀,切断了那种无形的力量,让许源把头转了过去。 许源长出一口气。 后背也是一层冷汗。 许大人又忍不住骂道:“这老龙真是有失身份!” 你那么尊贵的地位,还要在这皮子上,布下这等诡技!暗算我一个晚辈! 许源忽然有了个鬼主意。 他心念一动,“万魂帕”落下,直接把这皮子送进了“游天营”。 让老龙王的力量,跟阴司直接碰一碰! 却没想到送进去之后,八首伸出脑袋看了看,那皮子毫无反应! 八首正要把上面的文字看个仔细,许源却制止了它:“让木偶行,照着这个样子复刻。” “你不要多看。” 八首很听话,立刻一伸爪子,就把木偶行拎了过来。 木偶行虽然也升了二流,但它的水准跟八首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八首才是“游天营”的主将,它是八首册封的部下。 八首拿捏它,它也毫无办法。 尤其是当双方都在游天营里的时候。 木偶行飞快的雕刻起来。 眨眼就雕完了。 许源一直暗中留意木偶行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许源就明白了:那皮子上的诡技,多半只对自己有效,或者是只能发动一次。 但许源还是不打算修炼这法,而是吩咐木偶行:“给鼋岐龙魂送去。” “遵命,老爷。” 许源把这皮子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吩咐鼋岐龙魂,躲到“游天营”外面去。 现在木偶行把复刻的木雕送去给鼋岐龙魂,鼋岐龙魂还没拿到,许源便已经吩咐:“你自己看,没有我的吩咐,绝不要将这上面的任何信息传递给我。 能做到吗?” 鼋岐龙魂点了点巨大的龙头:“只要老爷您不主动询问,这些信息绝不会流入您的脑海。”“好。” 鼋岐龙魂只看了一眼木雕,就知道老爷的意思了。 它也是惊讶:“这……这是正统的《化龙法》啊!” 鼋岐龙魂之前跟许源分析过,觉得自己能从目前许源所掌握的《化龙法》中,慢慢推衍出一流的法门。因为它曾经也是真龙。 但它看过之后,也不由得默然。 这正版的思路,比自己高明太多! 自己当年斗不过老龙王,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胆怯,真的跟运河龙王有着很大的差距。 “看完了吗?” 许源的声音在鼋岐龙魂的脑中响起。 鼋岐龙魂立刻道:“看完了。” “你能修炼吗?” “嗯?”鼋岐龙魂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 “对,就是你。”许源说道。 “我本来就是……” 鼋岐龙魂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它第一反应是我本来就是龙,再修什么化龙法没有必要呀。但是再往深处想了一下,忽然想到:这化龙法是运河龙王传下来的。 其实所有修炼这法门的人,最终的结果都是修成运河龙王的那种“龙”! 龙也分很多种。 鼋岐龙魂虽然没了肉身,但也能想办法修炼。 就像皮龙也并不完整,一样修成了。 如果自己修炼,最终成功,是不是就有机会重塑龙身? 并且成为那种,兼具自己原来的本体,和老龙王这一脉,两种能力的特殊的“龙”?! 鼋岐龙魂一下子激动起来,忍不住问道:“老爷,您真愿意让我修炼这个?” 鼋岐龙魂修成了,许源怕是就会控制不住它。 但许大人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微笑,非常肯定道:“当然愿意!” 第744章拿捏 长安府,刚下了一场雨。 这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后边天上落下的就都是雪片了。 西北风沙大,所以长安府这边,从宫殿的飞檐斗拱,到高耸的城墙城头,常年笼罩在一片灰黄的暗沉色彩中。 平日里远远望去,便觉得这千年古都十分的厚重大气。 其实就是平常落得灰。 这场雨下的不大不小,路上的灰尘跟雨水混合,就变成了泥浆。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黑脸膛汉子,手腕裤脚都用旧布带子扎紧,冷风还是不停地往里灌。 他挑着一根扁担,两边是两捆木炭,扁担一颤一颤,他矫健的往城东的炭市街走去。 身后有一辆马车驶过,车轮恰好轧进了一个小水坑中。 哗啦一声,泥浆溅起来,汉子外侧的一条裤腿都湿透了。 汉子大怒,擡头就要对那马车进行秦人问母。 忽然看到那车檐下面,挂着一块古铜牌子。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贼”咽了回去,眼中露出敬畏的神色。 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不多时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这是秦王府的后院。 秦王府占地广阔,后院、侧院都有很多小门。 这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车上下来一个俊秀到有些显得阴柔的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黑红两色的法衣。 这衣服一般人不认识,但车檐下那古铜牌子大多数都认识。 那代表着龙王庙。 这俊秀得有些像女子的年轻人,便是长安府龙王庙的庙公。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庙公都是几十年不换。 甚至很多地方,便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若是真的去回忆,都想不起来,庙公是什么时候就任的。但这个年轻庙公,是一年前来到长安府,就任了龙王庙庙公。 前任庙公的去向无人知晓。 甚至人们的意识中,不自觉的就忽略了上一任庙公。 就好像这年轻人,一直都是长安府的庙公一般。 车子刚停下,那扇小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显然是双方早有约定,府中的人一直在等候。 “公爷请进。” 里面的人四十上下,衣着并不华贵,但是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庙公也是欠身致意:“劳烦四老爷等候了。” 秦王府的四老爷,便是老王爷的四子。 虽然没有什么继承王爵的希望,但在府中也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四老爷领着庙公,一直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戏方向,仍旧传来秦腔的刚烈唱腔。 但老王爷今天没有去听戏,一直在书房里等候。 庙公进来之后,对老王爷施礼:“殿下。” 老王爷端坐在长长的书案后,目光深邃凝重,挥了下手,四子便出去了,顺手将门关好。 里面的一切交谈,便不会有任何声音泄露出来。 老王爷看着庙公,沉声问道:“运河龙王冕下专门入梦,告知本王,今日这个时辰,你会入府拜访,本王也是诚惶诚恐啊……” 说到后面,老王爷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运河龙王专门入梦一次,足见庙公要来谈的绝不是小事! 但老王爷不免有些腹诽:老龙王就喜欢故弄玄虚。 你都入梦了,直接跟本王谈不就行了? 偏生要让这庙公第二天来拜访,再谈事情。 真有些……脱裤子放屁。 但这话就算是老王爷,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庙公微微一笑,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有阴柔。 他长得也很俊秀,但跟许源是两个概念。 小郡主第一眼看到许大人,便会心生好感。 但若是第一眼看到这庙公,怕是只会嫌弃。 “殿下,可想让秦王一脉,永镇西北?” 老王爷不动声色,道:“我家已经永镇西北了。” 庙公却是一笑,笑容同样阴柔,如同女子一般的妩媚:“殿下何必口是心非?” “你我都知道,秦王府目前的局面,绝不是因为勒石燕然!” 世人都以为秦王府能一直镇守西北,朝廷不怎么插手,是因为“勒石燕然”的能力,一直在秦王一脉中血脉相传。 但庙公却否定了这一说法。 偏偏秦王殿下没有一点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似乎是觉得庙公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理所应当的。 老王爷缓缓开口:“你也不用挑拨离间,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庙公面相阴柔,说话、做事也是喜欢拐弯抹角,偏不跟老王爷直说:“冕下已经入梦,老王爷您难道还抱有什么侥幸吗? 其实在我看来,这对殿下和秦王一脉,是大好的机会。” 老王爷懒得跟他绕圈子了,直接道:“你就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 庙公仍旧道:“冕下会给您一个机会,让秦王一脉,以更加稳妥可靠的方式,掌握整个西北。您的子孙都可以永生不死。 便是天子想要动你们也办不到!” 老王爷是真的不耐烦了,露出厌恶之色:“你别以为你代表冕下而来,本王就不敢把你赶出去!”庙公仍旧微笑:“我相信殿下是个君子,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来。” 老王爷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说吧,本王听着。” 老王爷打定主意,你不说出干货来,我再也不跟你搭一句话。 庙公缓缓说道:“殿下和您的子孙,都可以在冕下的宫殿中谋个职位,到时候您的子孙遍布整个西北,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子又怎么敢对你们下手?” 老王爷猛然明白过来,双眼猛地睁大:“你一一好大的狗胆!” 老王爷宽厚的手掌,重重地在书案上一拍,砰的一声巨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起跳了起来。啪啪啪的又落回去,书案上一片混乱,显示着老王爷的暴怒。 庙公云淡风轻,笑容如故:“殿下不妨仔细地考虑一下。” “我觉得,天子可能就快要忍不住了,如果他要下手,秦王府看似风光无限,但其实……嗬嗬嗬。”他点到即止,对着老王爷躬身一拜,然后便施施然转身而去。 身姿颇有几分妖娆之感。 四老爷一直等候在外面,将庙公送出去之后,他折返回来,照例准备去跟老父亲商议一下。他虽然不能继承王爵,但老父亲跟他感情很好,一些重大决定,都愿意跟他商量。 但是这次一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插上了。 四老爷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落。 但没有敲门,黯然离去。 回到了自己的院里,便吩咐手下的亲信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自己的其他兄弟,也都各忙各的,老父亲并没有叫他们任何一个去商量。 四老爷的心情就多云转晴了。 老王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运河龙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要重立运河水宫,秦王一脉的子孙,死后都可以进入运河水宫,做一位水官。 秦王府的子孙众多,而且是皇室亲王出身,天生贵命。 进入水宫后成为水官的难度大大降低。 而只要他们占据了这些水官的位置,秦王府就真的可以世世代代镇守西北。 前提是跟运河龙王合作。 运河龙王其实是用整个西北的俗世王权,换取整个秦王府,对自己的臣服。 想要成为水官,就得淹死在运河中一一不体面,但其实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改一改秦王府的风俗,从今以后秦王府所有人都实行水葬。 快死的时候直接下葬。 老王爷并不喜欢运河龙王。 对于运河龙王提出的这个方案,说实话也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老王爷必须认真考虑。 因为那庙公戳中了老王爷的痛处。 秦王府能有现在的局面,其实不是因为“勒石燕然”的能力。 这种能力当然很强大。 朝廷能够容忍秦王府,是因为历代天子的纵容。 天子之所以纵容,其实是因为,秦王一脉是皇明朝廷的“备帝”。 二百年前那一场大变,让皇室成了惊弓之鸟。 秦王一脉存在的价值便是,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北都的天子殡天殉国,那么秦王便会自动成为新的天子。尽起西北之兵,东进光复河山! 纵容秦王府,也是为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秦王能够动用整个西北的全部人力物力,没有别的势力掣肘。 之所以选择西北之地,因为东南肯定没戏。 那里世家大姓盘根错节。 这些人骨头软,有奶就是娘。 是绝不会跟着皇明一起,最后再拚一把的。 而东北本就是建奴起家之地,又有雪刹鬼、高丽的潜在威胁。 西南则是因为地形复杂,道路崎岖。 从那里出兵,还没走到士兵怕是就累垮了。 而世人认知中,秦王府是靠着“勒石燕然”的能力,才被皇室纵容。 其实是反了。 因为秦王府有这个作用,所以皇室才会协助秦王府一起,用秘术将“勒石燕然”的能力,固化在秦王的血脉中。 当初这一脉的第一代秦王,曾经跟当时的天子有过一场密谈。 天子将这个计划和盘托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秦王府也渐渐发现,自己其实是被天子一脉坑了。 “勒石燕然”这能力,被固化在秦王血脉中。 同时被埋进血脉中的,还有另外一个血脉诅咒。 这个血脉诅咒,会让秦王在面对天子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 这二百年来,秦王府也一直在暗中研究这个血脉诅咒。 渐渐地弄明白了,天子一脉究竞是什么目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二百年前一样的崩天倾之灾,天子殡天殉国一一其实就不是殉国,天子会直接夺舍秦王! 秦王根本无力反抗。 而后天子便会顶着秦王的身份,率军东进,光复天下之后,继续做他的天子! 至于为什么要换个马甲,从天子变成秦王…… 想想看,已经到了那一步,天子的名声已经彻底败坏。 天下愿意忠于天子的人就很少了。 所以不如换个身份,扶大厦于将倾,名利双收! 当然这都是天子一脉自己想当然的计划。 如果真到了那种局面,那位天子一定十分昏庸,换了“秦王”的马甲,能不能成功……多半也是会搞砸的。 现如今,老王爷隐隐察觉到,天子似乎想要将秦王府的力量收入手中一一集中全部的力量,和运河龙王一决雌雄! 虽然天子在这种状况下,是不会夺舍老王爷,但只要有这个血脉诅咒存在,老王爷面对天子毫无还手之力! 巨大的威胁摆在眼前。 老王爷就算是不想跟运河龙王合作,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庙公刚才的提议。 书房中,老王爷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庙公从秦王府出来,坐上自己的马车,不紧不慢的回到了龙王庙中。 所有的龙王庙几乎都是冷冷清清的,庙中一共没有几个人。 庙公孤身一人来到了正殿的龙王神像下,俯身跪倒。 殿门便无声无息的自动关闭。 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即,深重的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古老的叹息。 好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强大存在,短暂的苏醒了。 而后,龙王神像的左爪上,燃起了一束惨绿的火焰。 火焰由下向上映照出龙王神像的面容。 显得阴森沉重。 庙公跪拜叩首:“冕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一切告知了老秦王,下一步我该怎么做?”大殿中,淡淡的幽风分成了上百股四处流散。 庙公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 分明这大殿中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但是他却听得很认真,并且连连点头。 最后,所有的幽风停歇,龙爪上那一束碧绿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庙公再次跪拜:“我明白了,一定坚定无比的贯彻冕下的意志!” 他从正殿中走出来,便吩咐外面的庙童们:“收拾一下,本老爷要走了。” “很快会有新的庙公来接任。” 庙童们躬身:“是。” 许源的船停靠在长安府西码头上的时候,庙公已经低调地登上了一艘小船,从东码头离开。他的目的地是北都。 他将接任北都龙王庙的庙公。 北都、南都非常重要。 这两地的庙公在天下龙王庙庙公中,排名第二、第三。 而他排名第五。 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实际上已经近两百岁了! 他在龙王庙中只有一个名字,就是“第五庙公”。 他坐在狭窄的船舱内,阴柔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坚毅。 冕下布局长远。 不过从目前来看,许源并没有轻易就范。 “这种人,就必须逼他一逼。” “冕下高高在上,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这些小事情。” “我们这些庙公,尤其是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庙公,要做的,就是帮冕下处理这些小事情。”他在这二百年中,为冕下处理过很多这种“小事情”。 许源在世人眼中,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但第五庙公见得多了,仍旧觉得许源只是个小问题。他中途在晋省停靠了一下,上岸拜访了当地的一个大姓。 这家姓乔,也是一个古老的化龙世家! 许源抵达长安府之后,已经不需要像上一次一样,专门派人去秦王府投帖。 一下船,许大人就被祝鹤言拉住,热情道:“走走走,跟我回王府,我姥爷一定在等着咱们。我跟你说,你手下这个厨子虽然很不错,但我们王府的宴席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我姥爷一定是一边听戏一边吃饭,别有一番体验。” 许源本想推辞,但是祝鹤言拽得很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小郡主在一旁笑眯眯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许源没奈何,跟着祝鹤言来到了秦王府,老王爷果然在府中等着,看到许源,便哈哈大笑起来,热情地招手:“小许,快来。陪本王听听戏。” 许源含笑作陪一而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欣赏不来,不是这东西不好,一定是自己的水平不够。席间,老王爷询问了此行经历,许源便仔细地讲述一遍。 老王爷听得连连击节赞叹,还不忘了夸自己孙女:“我家的小女子真不错,兵法用的么麻达。”“将来一定能继承本王的衣钵!哈哈哈。” 而后,老王爷便一个劲的夸小郡主。 直吹得的自己的小孙女简直是天生少有地上绝无! 恨不得当场就把小孙女跟许源的婚事定下来。 等到宴会结束,老王爷已经有七八分醉意,却是拉着许源的衣袖不可能让他走:“来来来,本王这里有上好的汉中茶,跟本王去尝尝,一定不比江南的差。” 许源推脱不得,只能跟着老王爷去喝醒酒茶。 小郡主偷感十足地跟在后面,却没混进去,被老王爷挥挥衣袖赶走了:“你去玩你的。” “爷爷我跟小许说些男人之间的话。” “哦。”小郡主獗着嘴走了,但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把自己赶走还能说什么,那肯定是要跟许大人谈婚事呀。 进了书房,老王爷让四儿子泡好了茶,就把他也赶了出去。 老王爷喝了口茶,第一句话就是:“天子当初答应,给你和睿成公主赐婚,现在却迟迟不肯兑现诺言,以本王对天子的了解,他是要反悔了。” 许源默然不语。 这事情他也想过。 天子要让自己去对付运河龙王。 还想让他在宫外的私生子最后时刻来摘桃子,那就绝不会把睿成公主许配给自己了。 但老王爷今天有些奇怪。 之前老王爷是绝不会这么直接的编排天子不是的。 许大人不觉得这是因为老王爷喝多了。 老王爷好歹是一流。 哪怕并不是体魄强健的武修,一流也不会这么轻易酒喝多了。 以老王爷的道行,更不可能就这样酒后失言。 老王爷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接着道:“本王准备让我孙女跟你一起去北都……” 许源忍不住问道:“小郡主去北都做什么?” 老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秦王府在北都有很多生意,总得有个人去打理。” 他看了许源一眼,接着道:“西北边军需要大量军械,尤其是大型匠物军械。 本王准备从北都购买一部分。” 许源顿时哭笑不得,这老王爷是真的拿捏自己。 知道自己家里有这方面的生意,直接就开始明着打窝。 “我孙女从小在西北长大,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老王爷殷切的看着许源:“她在北都人生地不熟,到时候你帮本王多照顾照顾她,本王不会亏待你的。“这……”许大人犹豫,老王爷淡淡说道:“西北边军每年采购军械的银子,高达四千万两。”许源立刻道:“晚辈义不容辞!” “嗬嗬嗬。”老王爷开心地笑了,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还有件事情,提前跟你说一下。本王准备将哈克省在内,往西的三个省交给朝廷了。” 许源一愣,不由得看向了老王爷。 老王爷点点头,道:“没错,只要交给了朝廷,运河也就会开过去。” 老王爷没说实话:“西北边军一直往西打,没有运河,运输很不方便。” 许源下意识便道:“晚辈家里也有个厂子,生产火水大车……” 老王爷毫不客气道:“是你的,还是睿成的?” 许源一缩脖子,不好再提这事了。 老王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许,咱们爷俩投缘。我也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只有监正大人心怀着天下苍生! 你应该多跟监正大人走动走动。” 许源心里苦笑,暗道我不能去走动啊,我只要去了,就是监正大人自身出问题了。 许源现在还不明白,老王爷要把这三个省交给朝廷,究竟意味着什么。 老王爷又跟他说了些闲话,就命人将许源送回驿馆了。 第二天,许源便登船,带着所有部下一起返回北都。 不过这一次,小郡主自己乘了一艘船。 别的女子都喜欢画舫之类,舒适漂亮的那种船。 小郡主却是直接带了一艘战舰! 船体比许源的快轮船还大了一半! 船舷下的匠造大炮数量也多了一半。 她的侍卫们住在上层,下层却有整整五百水兵! 都是操炮水战的好手! 船行一日,进了晋省。 忽然天色大变,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所有人缩在船舱中避雨,便看到前方河道上的天空中,有一条巨龙,在云团雷电中时隐时现,鳞片闪烁寒光,而后一头扎进了大河中! 第745章八顶喜轿 两艘船上,都有人震惊疑问:“难道是运河龙王冕下?!” 但是紧跟着,那神龙一头扎进了河水中,河水轰然炸起了数十丈的巨浪! 恐怖的巨浪落下之后,河水中升起来一个人。 头生龙角,全身布满龙鳞,就连脖子上、脸上,都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一直盖住了眼睛! 他睁开眼的时候,弧形的鳞片先向上收起,而后才是睁开下面的眼皮。 他的一头长发向后飘荡,也变成了龙鬃的那种水蓝色。 他穿着一身像是绸缎,又像是蛇皮的材料制成的长袍,身材修长,踏浪而来。 一只手……龙爪背在身后,一只朝前向着许源擡起,发出了邀请:“在下乔临渊!许源,可愿切磋一一?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化龙世家。 小郡主和身边的张嬷嬷立刻就想到了:“是晋省乔家!” 许源早就认出来了。 刚才这厮行云布雨、电闪雷鸣,许源早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 但他的这行为,却更像是一种展示自身实力。 否则那风雨、那雷电,应该直奔着自己的船砸下来。 他落入水中,而后现身邀战,说的也只是切磋。 并且语气还算客气。 这让许源有些迷惑,但那乔临渊接着说道:“我们乔家,跟伏家向来不怎么友好。” 许源一笑,明白了。 化龙世家虽然都是被运河龙王选中的家族,但其实他们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比如说大家一起相中了皇室某位皇子、公主,那谁能嫁入皇家,大家就要明争暗斗一番,自然是各凭本事。 有人就会耍些龌龊手段,自然就会结下仇怨。 乔临渊既然能找来,许源的皮龙又已经暴露在运河龙王眼前,许源也知道没什么好隐瞒了。于是便长笑一声,道:“请乔兄入水!” “好!”乔临渊应了一声,却是又道:“咱们到五十里外一战,以免影响到你这两艘船。”“善!”许源颔首。 便见乔临渊猛地往下一沉,身子落入河水中的瞬间,两艘船上的人,便都看到了水面下,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修长身影。 通体冰蓝色,以一种异常顺畅舒适的姿势,从河水中一划而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小郡主等人立刻便看向了许源,却见许大人只是负手站在了船头,迎风而立宛如一尊雕像。大家不免奇怪,许大人为何不下水? 而且他邀请乔临渊“入水”是什么意思? 你要说他也暗中修了化龙法,他却还站在船上。 而且他不是化龙世家出身,怎么会有化龙法? 各种杂乱的疑问,都从大家心中冒出来。 而眨眼间,众人便看到,前方几十里外,天地忽然变色! 浓云如墨,黑沉沉的压了下来,似乎已经盖在了运河上。 一阵阵沉闷的雷鸣远远传来。 各种闪电、诡光在浓云和河面上不停闪烁。 很快巨大的水浪便一层层的涌来,两艘战船摇晃不定,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啊一”众人慌张惊呼。 张嬷嬷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眼中却是充满了敬佩和期盼,缓缓说道:“这便是二流的实力吗?”“老身我此生,不知还有没有希望,站上二流的层次!” 小郡主一愣,诧异回头:“二流?” 张嬷嬷颔首:“刚才那乔临渊的状态,必定已经是化龙法二流了。”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只是不知许大人使用了什么手段在跟他战斗,竟然也是二流! 可他本人分明就在那艘船上啊……” 小郡主撅起了小嘴,有点小埋怨的看了张嬷嬷一眼。 乔临渊竟然是二流,您刚才也不提醒我一声。 许源能不能打得过呀? 您要是提前说了,我就让下面的炮手们,先给那家伙一轮齐射,炸他个重伤再说! 小郡主对自己船上的匠造大炮很有信心,但究竟能不能打伤二流化龙法……多半是不行的。这便是低水准修炼者,“仰望”的局限性。 不只是小郡主会犯这种错误,所有低水准都是如此。 不到三流,你是不会真正了解二流有多可怕。 小郡主以为自己的匠造大炮已经非常可怕了,一轮齐射必定能打伤二流! 哪怕是已经有了无数传言,讲述二流的可怕,但他们仍旧会犯这种错误。 一声声嘹亮的龙吟,从前方不断传来,战况越来越激烈。 两条龙斗到了酣处,众人在船上远远地便看到,有两条细长的身影,从河水中冲出来,一路上升,钻进了浓云之中。 彼此纠缠,以爪牙互相攻击! 而每一次的攻击,却又带着各种闪电、冰冻、灼烧、剧毒等等伤害。 小郡主越来越担心,两只小手已经把身前的衣角揪成了一团。 “许源………”她忍不住低低呼唤了一声,一双美目紧紧的望着另一条船上的许源,关注着他最细微的神情变化。 生怕许源一个摇晃,就从船头栽下去。 好在小郡主担心的画面一直没有出现。 乔临渊的确是资深的二流,化龙法修炼数十年,根基牢固深厚。 但是许源的皮龙,除了有化龙法之外,还能共享许大人的其它本事。 而且许源还有“武魂”! 在战斗方面,尤其是龙族喜欢的这种贴身厮杀,以庞大力量直接较量的战斗方式,皮龙要略胜一筹!再加上许源各种命格的加持,双方先是斗的旗鼓相当。 但是一个时辰之后,双方其实心里都有数了。 乔临渊要略逊一筹。 继续这么厮杀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 而且真的要决出胜负的话,双方的损耗都会巨大。 于是两条龙在云层中相视一眼,就有了默契,慢慢的开始收力。 你撤一点、我撤一点。 渐渐地浓云散去,密集的雷电变得稀疏。 河水中的巨浪一点一点的回落。 两艘船上的人也都看出来:“就要结束了?” 小郡主则是仍旧盯着许源,忍不住轻声询问张嬷嬷:“谁赢了?” 张嬷嬷轻轻摇头,她是三流,还看不破二流战斗的真相。 终于,一直被小郡主紧紧盯着的许大人动了一下,而后便从船头走了下来,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微微一笑。 听天阁众人松了口气,正要欢呼,却见许大人双手虚按,道:“准备一下,接待客人。” “是!”众人立刻应声。 原本大家都觉得许大人肯定没问题,战斗中不会为大人担心。 但这次不一样啊。 之前看到乔临渊化龙,从云从中直入运河,挟着风云、裹着雷电一一那种威势实在是太惊人了。而且在皇明人的心目中,对于“龙”天生就有一种敬畏。 所以这一次,除了脑子不转弯的郎小八,其他人其实都在暗暗担忧。 大人吩咐准备接待客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大群人整齐划一的将甲板上清理干净。 主要是因为……刚才巨大的水浪,将很多鱼虾龟鳖,拍到了船上。 许源和乔临渊选的战斗地点,在前方的一处峡谷中。 这一段河道两侧,都没有村庄,掀起大浪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他们这边刚清理完,便见乔临渊已经踏着河水,一步一步走来。 隔着数十丈,便一抱拳,朗声道:“许大人好手段,在下佩服!” 这便是承认,自己略逊一筹了。 许源微笑还礼:“乔兄,请上船。” 小郡主眼睛里小星星不停闪烁,开心极了,许源果然是最厉害的! 乔临渊上船之后,双方便在甲板上临河坐定。 一番交谈十分投缘。 最后,乔临渊热情相邀:“前方就到了阳中县,请许大人务必赏光,让我们乔家尽一尽地主之谊。”许源推脱了两次,乔临渊却仍旧坚持,最后低声说道:“许大人,有些事情我也不能一人做主。大部分化龙世家其实都是不赞成《化龙法》扩散的。 我想说服家中支持你,但也得你出面。” 许源了然了,对乔临渊点点头:“好。” 化龙世家严防死守,不准将《化龙法》泄露出去。 甚至他们还搞出来一个组织叫做“龙卫”。 许大人灭杀伏重九,坑死世子妃之后,邬天放被派来调查,他就是龙卫之一。 两艘船在阳中县码头停靠。 乔临渊已经用和鸣辘提前通知了家里。 乔家几位老祖宗,和家主都在码头上等候迎接。 这不光是许大人的面子,还有小郡主。 晋省和秦省毗邻,商贸往来极多。 北都人看不上异番奴隶,但是晋省人很喜欢。 这些异番干别的不行,用来放羊养马却很有一手。 许源和小郡主下船,便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乔家当代家主是乔临海,他是乔临渊的大哥,已经五十多了。 但他的化龙法只修到了三流。 不过《化龙法》的目的是将人化为龙,而龙的寿命很长,所以包括那几位老祖宗在内,都并不显老。乔临渊虽然跟许源兄弟相称,但实际上乔临渊也五十了。 许还阳如果还活着,还得管乔临渊叫一声“老哥哥”。 乔家那几位老祖宗,都是八十往上,但化龙法的水准卡在了四流。 乔临渊便是乔家水准最高的。 说起来乔临渊有点悲剧,年轻的时候一副纨绔做派,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有大哥乔临海顶着。他一直玩耍到三十多,还只是个六流。 结果有一年,有一位公主到了招驸马的年纪,按照惯例轮到了乔家。 乔家合适的人就是乔临渊,毕竞乔临海是家主,还要主持乔家一大摊子事,不能常住北都。说起来六流尚公主也足够了。 可有几家忽然横插了一脚。 一致反对觉得我们几家还有更强的子弟,你乔临渊水准太差,不思进取,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乔家当然不愿意,但那几家联合起来,乔家独木难支。 最后这一次的争夺,以一场化龙世家内部的“比武”结束。 乔临渊一上场就被打的鼻青脸肿,被人擡了回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还是因为修了化龙法之后,根骨强劲,生命力顽强。 否则怕是当场就被打死了。 乔家也受到了严重的羞辱。 乔临渊幡然醒悟,这才下了苦功,而后发现自己的资质居然十分不俗,不到二十年,就从六流直入二流他突破三流的时候,就“周游天下”,拜访了当年一起抢夺名额的那几个化龙世家。 把当年的那几个人,全都揍了一顿。 打的他们在床上半个月下不来。 然后又去了北都,把那位公主驸马也揍了一顿。 出了当年的一口恶气之后,乔临渊反而淡然了。 对于什么“尚公主”也没那么上心了。 这几年有合适的机会,他也都让给了家中的晚辈。 他自己也没有成亲,但有十几房小妾。 乔家上下对许大人和小郡主格外热情,欢迎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几位老祖宗退席之后,张嬷嬷就拉着小郡主走了。 人家乔家跟许大人明显有事情要谈。 小郡主还不想走一一她想跟许大人一起走。 乔家大院规模挺大的,能一同走不短的距离呢。 乔临海和乔临渊兄弟俩,将许源请到了书房中,乔临渊点起灯烛。 书房中立刻明亮起来。 乔临海开门见山说道:“许大人的化龙法应该来自伏家吧。” 许源低头喝着茶不说话。 乔临海提了一嘴,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不需要许大人答复。 “我们乔家对于化龙法的态度其实很开放。”乔临海说道:“龙王冕下也没有严格要求不准外传,那几家却要把篱笆扎起来,不准旁人修炼,哼。” 最初的化龙世家只有几个,后来这法流传出去,只要能修得好,运河龙王也就默许了。 “现在许大人修了化龙法的事情是瞒不住了,那几家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乔临渊说道:“不过以许大人的水准,别的不需要在意,只有一个顾家,怕是不好应付。”松江府顾家,家里有一流化龙法! 虽然那一位的年纪大了,十几年已经不怎么出来走动。 但顾家还有三位二流。 而且其中有一位二流正值壮年。 乔临渊说道:“顾知闻,十年前就是二流了。 而且他跟一般的修化龙法的不同,他时常出海,利用海中的巨邪祟磨练自身。 而且顾家在松江府也是巨富,家中资源众多,据说一半以上都供给给他了。 我之前曾经游历到松江府,和顾知闻见过一面,虽然没有动手,但是观其气势,我不是对手。”乔临渊还有一句没说。 白天他跟许源也交手了,对许源的实力有所了解。 如果让他评判,他觉得许源不如顾知闻。 家主乔临海接着说道:“顾知闻这些年一直在等,等一位分量足够的公主。 但是在顾家内部,大家都知道,顾知闻如果等不到足够分量的公主,睿成殿下是他的备选。”许源立刻皱起眉头,心中大为不满,你谁啊?居然还敢用睿成做备选? 乔临渊兄弟俩注意到了许大人的神情,但没有多说什么。 睿成公主声名远播,跟槿兮小姐齐名。 当年追求她的北都天骄众多。 但从顾家的角度来看,一位二流,想要娶睿成公主那是易如反掌的。 而睿成公主并非是天子的女儿,虽然封了公主,但如果跟顾知闻成婚,那还是睿成公主高攀了。所以睿成公主只是个备选。 乔临海又说道:“许大人跟睿成殿下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之前顾知闻没有去找大人的麻烦,想来也是因为他始终将睿成公主当成一个备选。 但现在,大人修了化龙法,怕是顾知闻就要忍不住了。 而且他去找大人的麻烦,还会得到大部分化龙世家,尤其是伏家的支持。” 许源点了点头:“多谢乔家主告知此事。” 乔临海摆摆手:“许大人不用客气,只是不知许大人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许源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乔临海点点头:“化龙世家这么多年,有些固步自封了。 那几家成立龙卫,打着化龙法不外传的幌子,时常打压我们这几家。 不只是我们乔家,如果许大人需要支持,我们还有另外两家,都可以站在许大人这边。” 许源神情动了动,问道:“那……乔家主想要什么回报?” 乔临海笑了:“许大人修了化龙法,将来许家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化龙世家。 我们四家联合起来,在所有的化龙世家中的话语权就会大大提升。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乔临海接着又道:“甚至,我们还可以给许大人更大的支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许源疑惑看着他:“什么支持?” “许大人没有化龙法一流的修炼法门吧,我们可以送给你!” 许源眼中迸射出一股精光,但迅速地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你们的化龙法,和伏家的有什么区别吗?” “本出同源。”乔临海说道:“虽然二百年来,大家各自修炼,中间可能根据自身的特性,做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许源点了点头:“好,让本官考虑一下。” 乔临海也没有催促:“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许大人先休息吧。” 乔临渊将许源送出来,许源和手下们都住在乔家大院里。 整个乔家大院,占了阳中县约么四成的面积! 里面住上几千人不成问题。 听天阁众人住在外围,但许源和小郡主被安排在了内宅。 乔临渊回来后,他哥哥乔临海仍旧坐在书房灯下。 乔临渊有些愧疚,问道:“大哥,咱们这么做……有点不厚道啊。” 乔临海瞥了他一眼:“要不这个家主你来当?” 乔临渊赶紧摆手:“我可干不了。” 乔临渊不愿意管那些琐碎的事情,要是当了家主,烦也能把他烦死。 现在这状态最好,他不用操心,但他只要说一句话,整个乔家上下没人敢当耳旁风。 乔临海叹了口气:“天子嫡出的公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咱们家的份了。 家里除了你,晚辈们的水准也是越来越低,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再不想想办法,等你我老去,咱们家可能就要被化龙世家除名了。” 乔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第五庙公上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第五庙公来乔家,只跟家主乔临海密谈了一次。 交谈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乔临海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兄弟的问题。 两人都没有休息,坐在灯下慢慢喝着茶,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许源刚睡下,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许大人心中一紧:乔家要暗算我? 他立刻闭住了呼吸和全身毛孔。 可是那种香气,在空气中极为黏稠,竟然是附着在了他的皮肤上,一点点的向里渗透! 许源越发心惊:不对劲!? 很不对劲! 自己的化龙法已经到了二流,映照到自己的身体上,只要闭塞了毛孔,便是跟外界彻底隔绝!自己的皮肤应该能阻挡外界的一切入侵! 只要入侵的力量是二流以下! 可是为什么挡不住这种香气? 而且感觉上,似乎是自己的这具身躯,在主动的吸收这种香气! 眨眼间许源就明白了:这是……源自于化龙法的本能! 龙的本能! 许源又检查了一下自身,包括最初吸进来的那一口香气,其实并没有对自身造成什么损害。甚至……还有些裨益,让自己变得更加兴奋! 许源无奈的低头朝自己的下半身看去……… 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这是雌龙在发情时放出的气味。 龙虽然是神兽,但毕竟还是兽,它们有很多的行为,都保留了兽的习惯。 “乔家这是想干什么!?” 许源有些恼怒,身体飘然而起,来到了窗户后,从缝隙里朝外悄悄一看。 便见外面的院子中,停着整整八顶大红的轿子! 那种香气越来越浓郁,分别从八顶轿子中飘出来,笔直的注入自己的房间! 许源越来越觉得兴奋,全身燥热。 自己得到的“万诞种”的能力,这个时候也不受控制的发挥作用,让许大人越来越难以自持!忽然,外面的院子中,响起了一阵强烈的奏鸣声,表达出一种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怒! 墙角的一辆马车,猛地燃起了熊熊烈焰,轰隆一声朝着那些轿子撞了过去! 第746章去松江府揍人 乔临海这种人,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彼此不熟识的时候,他偶有数语,常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会让人误以为他能力出众。但实际上他这种人,很喜欢把一件事情,自己反复在心里琢磨。 越想越复杂。 越想……距离真相偏离的越远。 就是那种琢磨不明白,但偏偏又喜欢瞎琢磨的。 而且还会觉得自己见解独到,自我享受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虚幻成就感。 其实如果乔临海真的能力很强,乔家也不会几十年来每况愈下! 如果不是乔临渊晋升二流,乔家的处境会更差。 今夜这一出阵仗,当然是乔临海的主意。 众所周知,龙性本淫,乔临海自己也是这么感觉的。 所以他相信,只要修炼了《化龙法》,就难以抵抗这种本能。 而乔家现在竞争不过其他的化龙世家,一直在衰老。乔临海觉得根本原因,是自家“血脉”不行。而许大人自己一个人,用不完整的《化龙法》偷偷修炼,都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晋升二流!他简直天生就是来修炼这法的。 现在正好许大人来了。 良种岂非唾手可得! 但是第五庙公上次来,跟乔临海秘议的内容可没有这一部分…… 第五庙公的意思是,让乔家想办法让许源继续修炼化龙法。 务必要让许源最终晋升化龙法一流。 第五庙公的意思是,你们不妨倾巢而出,给许源一个教训。 许源发现自己的实力不足,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他或许就会选择继续修炼化龙法。 毕竞化龙法是他最接近一流的选择。 第五庙公说的很直白:你们乔家这些年,江河日下,这是你们的机会。 但是第五庙公一走,乔临海就自己瞻前顾后的考虑起来。 最后觉得,不能真的得罪许源。 毕竞许大人现在权势极大,而且很受陛下宠信。 但第五庙公交代的事情也得办了。 他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兄弟,派出了乔临渊,果然跟许源斗了一场之后,彼此惺惺相惜。 但他又“灵机一动”,觉得可以让许源留下种子……我们乔家养。 春风一度,一夜八次郎。 许大人应该会心满意足。 他占了大便宜,又怎么会责怪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计策绝妙! 偏生他这种人,做不出正确的决定,但一张嘴格外能说,硬生生说服了自己的弟弟乔临渊配合自己!许源的确有点扛不住。 八条雌龙一起释放那种香气一一般来说,一头雌龙释放这种香气,只要修了化龙法的男人,都会顶不住。 许大人能一直坚持着,当然是因为他的意志力坚定,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化龙法是皮龙映照过来的,那种发自“龙”的本能要弱一些。 但许源还没到极限呢,外面的小梦已经忍不了了啊! 你们这一群不要面皮的骚长虫! 死啊 小梦车轮一顿,两匹龙马出现,鼻孔中喷出两条长长的火舌! 愤怒无比的冲向了最中间的那一顶大红轿子! 小梦的感知非常清晰,中间这个轿子中的骚长虫,身上的骚味最浓! 两匹龙马气势汹汹,眦牙咧嘴! 小梦一身火焰! 中间那顶轿子中,乔家的姑娘花容失色,发出一声惊呼:“啊” 乔家后代的水准都不高。 这女孩已经是八顶轿子中最强的,也只是一个五流。 但是两匹龙马都是四流匠造畜了! 随便一个她都不是对手。 更别说这两匹龙马还只是拉车的,后面那车一定更恐怖! 小梦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到了轿子前,眼看着就要撞毁了,暗中的乔临海惊得脸色陡变:“哎呀他一声大叫,也躲不下去了,猛然闪身出来,出现在了两匹龙马和轿子中间,而后双手张开,化作了巨大的龙爪,细鳞遍布,用力朝着两匹龙马的头顶按去。 “嘶沥呀”两匹龙马登时被按住动弹不得,愤怒的连连咆哮,四蹄在地上乱蹬,院子里的青石地盘眨眼间就是一片粉碎。 乔临海乃是三流,压制两匹四流匠造畜当然不成问题。 但是后面的小梦仍旧是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乔临海闷哼一声,双爪一推,将两匹龙马推得翻滚出去。 而后再次大喝,双爪朝前顶住了马车一一然后脸上迅速涌起了一片惊骇! 他竞然顶不住这车! 被对方庞大的力量推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接着后背重重撞在了轿子上。 砰! 轿子直接被炸碎了。 好在里面的乔家姑娘趁着这个间隙,已经是连滚带爬从轿子里窜了出来! 姑娘自幼在乔家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这一下子被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小梦在乔临海出现的时候,就认准了一点:一定是你这老头在背后使坏! 于是连连发力,顶着乔临海飞快的朝后退去。 乔临海顿感不妙,对方的力量太大了! 究竟是什么水准? 老夫竞然在力量上被碾压了! 砰! 他又撞碎了一顶轿子,急忙喊道:“老二” 乔临渊本来是不想出面的,他觉得有些对不起许大人。 但是大哥顶不住了呀,他能怎么办? 乔临渊一边出手,横出一臂挡住了小梦,一边歉意高喊道:“许老弟,这是个误会……” 但话刚出口,乔临渊的脸色也变了,一臂之力竞然挡不住小梦! 那马车还在朝前推进! 推得自己跟着跟跄了一步。 乔临渊赶紧双手齐出,用力拉住了马车,又急切道:“许老弟,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许源不是故意要让乔家兄弟难堪。 而是因为许大人需要时间,平复自己激动的气血。 起码不能顶着个帐篷出现啊! 这会终于算是落棍了,这才朗声喊道:“小梦!” 而后许大人起身来,打开房门。 外面一片混乱。 乔家八个女孩狼狈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小梦。 她们本能地直觉告诉她们,这东西刚才真的是想要撞死自己! 小梦被老爷喊住了,但还是有些不忿,又朝前顶了一下,乔临海后背就把第三顶轿子给撞碎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小梦身上还冒着火,虽然小梦没有眼睛,但许大人仍旧觉得,她在倔强地盯着自己。 很像是府中大夫人,派出来盯着自家老爷的俏丫鬟。 许源其实也有些恼火,因为许大人按照自己的逻辑,也有些不理解,乔家搞这一出是要做什么!乔临渊急忙松开双手,双臂上火辣辣的疼,是被小梦的火焰烧的。 他快步来到许源面前,抱拳深深一礼:“许老弟,咱们……咳咳,进去说话,我跟你解释。”“好吧。”许源转身进了房间。 乔临渊跟进去之后,用手在身后,对着八个女孩挥了挥,你们快走。 八个女孩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赶紧走了。 小梦还不依不饶,老烟鬼一挥马鞭,就要拦住她们。 许源无奈说道:“小梦,差不多得了。” 小梦又奏响了一阵铿锵有力的乐曲,像是在高声的威胁,而后才让老烟鬼将鞭子收了回来。乔临海有点心虚,很想跟着女孩们一起溜走。 但最后咬了咬牙,不能真的坑了自己兄弟啊,他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进了房间后,乔临海同样先是给许源行了一礼,算是道歉,而后低着头,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计划,遮遮掩掩地说了。 许源听完,只觉得滑稽可笑。 而后就是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乔家这是把自己当种马了啊! 许大人面色一沉,冰冷道:“两位请回吧,明日一早本官就告辞了,两位不必来相送了。”乔临渊心中愧疚:“许老弟……”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许源打断了:“不必多言。” 乔临渊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乔临海更不敢多待,对许大人一拱手,灰溜溜的跟着出来。 乔临渊在院子里,恼火地跟大哥说道:“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乔临海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小郡主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许源非常急切地离开乔家,跟昨日宾主尽欢的样子大相径庭。 乔家两位还是来送行了。 许源也是一直冷着脸,两人与之攀谈,许源惜字如金,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乔临海和乔临渊也觉得面上无光。 一场送别草草收场,许源上了快轮船,挂上了龙旗一一码头上所有的船乖乖让行,许大人迅速离开了阳中县。 乔临渊目送许大人的船远去,长长叹息一声,然后也没跟大哥打招呼,一拂衣袖独自回去了。小郡主专门跟许大人上了一艘船,小心翼翼问到:“许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许源摆摆手:“没什么,他们是化龙世家,跟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许源不想说,小郡主也就乖巧地不问了。 虽然她心里痒痒的,像一只小猫在抓。 小郡主一直在许大人的船上,待到了天快黑。 又参与了由刘虎主持的,一场船舷狩猎。 吃了一顿用猎到的邪祟食材烹制的诡宴,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船上准备休息。 要不是张嬷嬷一个劲地催,小郡主都打算住在许源床上了。 船上! 是船上。 小郡主毕竟还年轻,今天玩得很开心,上了床睡觉前,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明天还去! 第二天一大早,船已经出了晋省,距离北都只有半天路程了。 两艘快轮船火力强大,夜间仍旧快速行船。 小郡主洗漱打扮,然后兴冲冲地过船去了。 “什么?许大人昨夜下船去了?”小郡主目瞪口呆,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失望:“他、他干什么去了?”于云航低着头,沉声道:“属下不知,大人不准我们问。” 许源是昨夜船快离开晋省的时候下船离去的。 跟着他的只有秦都。 本来许大人谁都不想带,但秦都说什么都不答应。 甚至跪在许大人面前,要么您就带上我,要么您就一掌打碎我的天灵盖。 郎小八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就要跟着一起跪下去,被自家大人飞起一脚踹到了一边去。 小郡主幽幽一叹,没精打采的又回去了。 郎小八这个夯货心直口快:““大人干什么去了一点都不难猜……” 小郡主已经上了小船,两艘大船在河上,就是靠着小船交通往来。 听到郎小八的话,小郡主一个飞身又回了听天阁的船上:“你快说,他干什么去了?” 郎小八裂开大嘴巴道:“肯定是去教训那个蠢货顾知闻啊。” 许大人上岸之后,立刻催动了小梦,在夜色中化作了一道火焰流星破空而去! 天刚蒙蒙亮,小梦就在松江府外落了下来。 松江府十分富饶,本地大姓众多。 贫苦百姓大多失地,在大姓的工坊里做工。 而在田地中耕作的,都是从扶桑贩卖过来的奴仆。 这些扶桑人忍耐性极高,只要给口吃的能活下去就行。 许源收了小梦,揣进怀里,只有一根银色车链挂在衣襟外轻轻地摇晃着。 城门一开,城里城外立刻就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熙熙攘攘。 许源轻而易举就打听到了顾家所在。 顾家在城里虽然有一处宅子,但是大部人其实都住在城外七十里的祖宅中。 许源按照路人的指点,找到了城内的“顾府”,然后“和颜悦色”的请一个顾家人,带自己去城外祖宅找顾知闻。 顾知闻看上去三十许。 但其实已经五十了。 近十年顾家人已经很少能见到他了,大部分时间他,他都在海外,在风浪中同海中的巨邪祟拚杀。这样一位二流,对于顾家意义重大。 人们都以为顾家花了一半的资源,供养出了顾知闻,却不知道顾知闻每次出海,猎杀巨邪祟所获得的珍贵料子,只要自己用不上的,都会随手丢给家里人。 这十年来,顾知闻给家中的反哺,早已经超过了家族在他身上的投入。 这几天顾知闻正好在家。 他是半个月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前日已经彻底养好了。 这些年他总是如此,受伤了才会回来,养好伤立刻再出去。 近一年北都中不断有关于许源和睿成公主的消息传来,家里其实很着急。 皇室已经没有合适的公主了,家里其实一直在劝顾知闻:就是睿成公主了,老祖你别再挑挑拣拣了……但顾知闻却始终老神在在,也不知究竟在等谁。 皇室剩下的几位公主,虽说都是陛下亲生的,但只有五六岁。 而且目前来看,陛下对她们并无偏爱。 她们的待遇远不如睿成公主。 以前睿成公主对北都中,那些天骄们一视同仁。但最近跟许源越走越近,家里是真的急了。顾知闻还是稳坐钓鱼,只跟家中人说:“不必慌张。” “睿成公主注定是本尊的禁脔!” “莫看她往日风光,只要本尊开口,陛下一定会答应!” “也莫看那个天南来的小子,好像跟公主走得很近,只要本尊愿意,走一趟北都,他便只有跪地吐血求饶的份儿!” 顾知闻本来准备今天再次出海,但是昨日有个消息在化龙世家之间秘密流传一一这消息当然是第五庙公传出去的。 顾家家主不敢怠慢,立刻告诉了顾知闻。 顾知闻的脸色当场一变,冰冷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碰了他不该碰的东西!” “看来本尊要提前往北都走一趟了!” 在顾知闻看来,即便是公主、皇子,也只是生育的工具而已。 皇室那么多的公主皇子,婚配了化龙世家之后,也不过是相守几十年,最终都是皇室的人先亡去。修炼化龙法的寿元极长。 所以顾知闻对睿成公主其实极为轻蔑,在他心中就像一件物品一样。 但化龙法不同,化龙法是所有化龙世家的根基! 所以按照计划,顾知闻今早就准备登船北上。 顾知闻出行当然不能马虎,顾家上下昨天紧急动员起来,为他准备一应物品,安排随行人员。顾知闻还有个族弟名叫顾知廉,家中排行十六,比他小了整整二十岁。 这些年顾知闻从海外猎获的那些物资,有一小半都砸在了这个老十六身上,让他成功晋升四流。为什么青睐老十六? 是因为老十六名义上是他的族弟,实际上却是他跟小婶通奸所生。 这一次去北都,顾知闻专门点明带上老十六,一大早的所有随行人员,都聚集在老宅的前院,乌泱泱一片足有上百人。 顾知闻此次有意为老十六张目,自后院出来后,便一身轻松说道:“此去北都,可能都不需要本尊出手,老十六就能让那许源颜面扫地!” 众人立刻捧场哄笑,连连称是。 整个前院弥漫着一片欢欣快乐的气氛一 “咣当!” 祖宅的大门猛地被人踹开了。 众人吃惊回头,就看到一个人被丢了进来。 “哎哟!” 那人摔在地上,鼻青脸肿,不停地惨叫。 “是城里的二管事!”有人认了出来。 顾知闻脸色转为冰冷,一双眼睛化为龙的明黄竖瞳,望向了大门外。 老十六顾知廉怒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们顾家闹事!” 他双足一顿,整个人腾的一声朝着大门外射去,青石板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布满龟裂的深坑!但顾知廉刚到大门口,便见一只手掌从门外伸进来。 砰! 顾知廉以更快的速度被拍了回来! 轰的一声撞进了前院正堂,又撞穿了堂屋的后墙,不知摔到了哪里去! 全场一片寂静! 四流的顾知廉在顾家也算高修,结果一招都没挡下来! 顾知闻沉着脸,迈步上前。 有一道身影,背着手从门外走来。 顾家的门槛极高,那人不耐烦跨过去,便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出。 哢嚓 门槛直接破碎飞溅! 几块木屑擦着靠前的几个顾家人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啊” 顾家人捂脸惨叫。 “放肆!”顾知闻勃然大怒,身上龙的特征再次显现! 许源却是理也不理,兽筋绳飞出,将地上的二管事缠着脖子拎起来:“告诉我,哪个是顾知闻?二管事喘不上气,一张脸憋的紫红,用力抠着脖子上的兽筋绳。 许源干咳一声,但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骂道:“蠢货,你不会指一下吗?” 二管事赶紧朝顾知闻一指 许源把兽筋绳一甩,二管事凌空飞起,落到了院墙外,也不知是摔断了腿还是胳膊,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顾知闻全身上下翻涌着暗红色的气浪,四肢完全化为了龙爪,身后有一条粗壮的龙尾伸出,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龙吼:“狂妄……” 他刚吐出两个字,就见一颗拳头好似流星一般,轰然而至到了自己面前! “啊!”顾知闻怒不可遏,一拳轰出跟许源实实在在的拚了一记! 咚! 狂暴的气浪从双拳相撞处扩散开,前院的上百人,顿时东倒西歪一片惊呼。 院子四周的花木像是被狂风吹过,一起向外折倒。 屋顶上的瓦片哗啦一声全部震碎! 两人身躯摇晃,各自猛退了五大步! 喀喀喀…… 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布满了裂痕,向外延伸半丈! 许源晃了晃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桀骜。 顾知闻大吃一惊,这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竟然能跟自己拚个不相上下?! 许源冷笑一声,一挥手,万魂帕凌空而起,哗啦啦啦… 无穷无尽的黑水滚滚落下,瞬间淹没了整个顾家! 几十万阴兵嘶吼着扑下来! 八首大鬼和木偶行在世间苦海中现身。 聚蠕浮浮沉沉,好似一艘巨舰! 许源一指顾知闻:“给老爷我把他按住!” 许大人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谁说你修化龙法,本大人就一定要用化龙法跟你分个胜负?! 本大人有的是手段,本大人今天就是来揍你的! 顾知闻开始还在冷笑,但八首一扑上来,他就笑不出来了:“二流!” 木偶行再上来,顾知闻又惊呼:“又是二流!” 第747章树个典型 许大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在乔家的时候,第一次听到顾知闻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明天就南下! 顾知闻在“世间苦海”中,毫不迟疑地显露了自己的龙形,但仍旧被八首死死地压制住。 八首作为“游天营”的主将,还有一项本事没有用过一一它可以将整个游天营,几十万阴兵的力量全部加诸于自身! 以前不用有两个原因。 一是它那个时候身上的罪孽多功德少,只算是一尊“灰神”,所以还不能发动这个能力。 二是它本身“只”是二流。 几十万阴司册封的阴兵,力量太过庞大,它自身无法承受。 但是现在,它身上的功德已经勉强足够。 吸收了那一丝的诡道之后,虽然还是二流,但也勉强能够坚持短暂的时间。 别的战斗,八首不需要动用这个能力,毕竟两项要求对于他来说都是“勉强”。 而面对一般的敌人,哪怕是二流,其实也不需要它动用这个能力。 就算是顾知闻,其实也不值得动用,对自身的损耗太大。 但八首自从洗去了一身沉重罪孽之后,渐渐变得脑清神明,简单来说就是精明了! 它不能反向了解老爷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能够感受到老爷的恼怒和暴躁。 于是清晰的判断出,老爷对眼前这个敌人,有着这段时间以来,最强烈的恼火! 老爷让它和木偶行一起上,八首却不愿意把这个功劳分享给木偶行。 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几十万阴兵的力量,全部归于自身! 顾知闻看到两个二流,外加一头不知来历的聚蠕,本来就有些心虚了。 他立刻展开自己的“真龙之躯”,身形瞬间达到了五十丈! 可是八首紧跟着便将身躯无限扩大,一团巨大的黑影,便始终笼罩在顾知闻的头顶! 顾知闻变大,这黑影便也跟着变大。 顾知闻大怒咆哮,声震数百里! 它猛地朝八首大鬼冲了上去,你庞大又如何?让你领教一下真龙的力量! 八首大鬼笼罩在他上方千丈,他一口气冲上去,然后就被镇压了下来! 哪怕是二流的《化龙法》,真龙之躯的力量能够搬山担岳,但一头八首,外加几十万阴兵,仍旧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甚至只比力量的话,顾知闻有些“孱弱”了! 顾知闻发出了第二声咆哮,这一次,他用上了自身《化龙法》中的一道诡术: 战龙吼! 那一声咆哮,从他的龙口中吼出之后,便化作了三层淡金色的气浪环,飞快的朝着天空中喷去!《化龙法》中有许多诡技,大都脱胎于龙族的各种能力、神通。 因为数量太多,修炼者往往会选择其中的若干项修炼。 比如许大人的“龙吐蜃”就是其中之一。 而顾知闻的“战龙吼”乃是一种声波诡技,专门用来伤害那些无形无质、虚无缥缈的存在。比如说……阴兵! 阴兵没有肉身,往往被这种音波一震,便魂飞魄散了。 顾知闻吼出这一声,便傲然地四爪按在大地上,一颗巨大狰狞的龙头,昂首望天,等待着那数十万阴兵尽皆灰飞烟灭的场面出现。 这一道诡技他极为擅长,曾经在海外一声震碎了一道潜藏在海眼中的无双凶魄! 那道无双凶魄,乃是汪洋中千百年来,枉死在海上的无数海员,冤魂凝聚而成。 水准比这些阴兵不知高了多少! 可是顾知闻紧跟着就瞪大了两颗龙眼! 连续三道淡金色的气浪环,先后扫过了那些阴兵,可是那些阴兵,就好像是水面上漂浮的落叶,被一道道的涟漪荡过,也只是飘荡了几下,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害! 顾知闻不能理解,分明就是阴兵啊,凭什么能抗住本尊的“战龙吼”?! 他擡起了一只龙爪,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朝天空看去,便能看到一些特殊之处了。 顾知闻更加吃惊:“竟然……有阴司的册封?!” “这怎么可能?!” “阴司已经多少年不能干涉阳世间的事务.…………” 虽然大惑不解,同时大为忌惮,但顾知闻看着八首大鬼带着几十万阴兵,朝着自己碾压而来,还是必须要做出应对。 力量不行就只能使诡技,战龙吼不行,顾知闻还有别的手段。 顾知闻忽然从头顶的龙角中,顶出了两道紫黑色的雷光! 雷光好似飞快生长的荆棘,喀喀喀的朝着天空之上蔓延刺去! 八首一声咆哮,猛地张开大口,往下一吞! 所有的雷光都进了八首的肚子! 雷光在里面炸开,八首的肚皮剧烈的起伏了几下,而后八颗脑袋的鼻孔中,都冒出了股股青烟。八首摇晃了一下脑袋,就没事了! 它身上的功德,让它轻松扛住了雷光。 “嗷吼一”顾知闻四爪狠狠跺地,暴跳如雷! 他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飞快游走,猛地将巨大的龙尾一甩一 便见整条尾巴上,所有的龙鳞都化作了一道道流光,流淌到了尾鳍上,一同被甩了出去! 每一道流光,都化作了一柄流星状的光剑,朝着天空中的阴兵们飞射而去。 速度也如流星一般迅疾! 唰唰唰唰 八首大鬼扬起爪子来,竟然是扣出了一个手印! 另外一只爪子上,抓着“游天营”的令牌! 整个游天营顿时在半空中现出了一道虚影! 所有的阴兵,都被保护在这一片虚影之中。 那龙鳞剑的数量也是极为庞大,好像暴雨一样打在了游天营的虚影上,乒乒乓乓的纷纷撞碎!又化作了更多、更细碎的流光,漫天洒落下去! 龙鳞剑雨攻不破游天营的营寨! 如果是老龙王亲自施展这诡技,那当然是一剑就能轻松杀灭整个游天营。 营寨破碎、阴兵烬灭! 但顾知闻显然还差得远呢。 阴司的兵营,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阳世间了,顾知闻也没想到,这军营的防御力如此强悍!扛住了这一道诡技之后,八首大鬼带着手下的阴兵,又朝下降了数百丈,距离顾知闻已经只剩下两百丈了。 顾知闻龙脸阴沉,知道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了! 若是再不能击败这群鬼东西,后果……不敢想象! 他忽然在大地上盘了一个蛇阵。 龙不是蛇,但这种形态的生灵,最好的防御姿态无疑就是蛇阵。 他朝着天空中张开了大口。 在那么一瞬间,似乎整个天地都静止了一瞬。 一颗巨大的深红色龙珠,好似有自己生命一般,从顾知闻的龙口中飞了出来! 轰! 龙珠一出现,整个虚空都变得粘稠迟滞,仿佛沉重了几分! 隐隐有闷雷声,从深空之外传来。 这颗巨大的龙珠,不带雷光、不燃火焰,除了巨大深红,似乎有些平平无奇! 但八首大鬼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 它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阴兵,一股脑的吞进了自己的腹中! 并不是吃了它们,而是这一能力的更高阶段! 几十万阴兵和它自身的力量结合的更加紧密,更加如臂使指! 游天营的虚影收缩,从容纳几十万阴兵,变得只把八首囊括在内! 刚刚做完这一切,那颗龙珠已经带着无比沉重的感觉,砸到了它的面前! “咚!” 八首用自己最大的那一颗头颅,上面那根独角,重重的跟龙珠拚了一记! 碰撞处的虚空,顿时被沉重无比的力量扭曲挤压,发出喀喀喀的碎裂声。 这是双方毫无花哨、纯粹力量的一击! 八首大鬼身上,喷射出了无数阴兵! 这一撞,将几十万阴兵,全部从它的身体内给震了出来! 阴兵们凄厉惨叫,化作了一道道黑烟划破天空。 八首大鬼自己晕头转向,庞大的身躯被震得不住抖动,摇摇晃晃的后退。 它身外的游天营虚影,在沉重的挤压之力下破碎了。 游天营虽然还在,但这种映照护持的手段,短期内是无法再次使用了。 而那颗巨大深红的龙珠,则像是一颗被木棒猛力打出去的小球,嗖的一声,以格外迅猛的势头,倒飞了回去! 顾知闻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已经失去了对龙珠的感应和控制! 这可是本尊自己的龙珠啊! 龙珠回射的速度太快,而龙珠本身又格外沉重,顾知闻有些不敢硬接。 可是他忽然就看到,许源就站在不远处,两眼放光的盯着龙珠飞行的轨迹一一同时,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只小袋子! 顾知闻心中警兆大生:这小混蛋想干什么?! 难道他还敢打本尊龙珠的主意?! 顾知闻不敢去赌…… 龙珠和自身,性命交修! 若是被抢走了龙珠,他便是能活下来,一身修为也要砍掉一半! 顾知闻一咬牙,猛地冲天而起,迎着高速飞回来、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龙珠,张开巨大的龙口。嗷呜! 一口吞下去。 可是因为龙珠已经不受控制,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几颗牙齿,撞穿了他的喉咙,砸进了他的肚子里!“嗷”顾知闻一声惊天的惨叫,白色的碎牙乱飞,整条龙顿时萎靡瘫倒在了地上! 许大人满脸遗憾一一这个表情落在顾知闻眼中,顿时让他更加暴躁:你个狗东西,居然真的想要截胡本尊的龙珠! 好大的狗胆! 可是心中的狂怒只维持了一瞬间,就被身体上重伤带来的虚弱感淹没了,顾知闻心里彻底的惶恐起来!那小子一定会趁人之危! 不对,我这危局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顾知闻慌了,要怎样才能保住我的龙珠?! 忽然,顾知闻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飞快内视了一下自己的龙珠: 只见龙珠上,一片蛛网般的裂痕,从某一点扩散到了整个龙珠! 顾知闻愣了一下,肉痛不已,同时心中破口大骂:不对,这里面有诈! 他再擡头望去,就见八首大鬼的那一根独角上,滴溜一下飞出来一点寒芒,落入了许源的口中!那小贼的剑丸! 顾知闻一下子就明白了。 剑丸藏在独角中,两者相撞,剑丸无比锋锐,就从那一点,撞得自己龙珠布满裂痕! “噗” 连伤带气,顾知闻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龙血,撒落大地! 八首大鬼八颗脑袋一起摇晃……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趁着这个空当,木偶行飞快地雕刻出了顾知闻的木雕,还在木雕上,雕刻出了一圈圈紧紧缠绕的锁链!顾知闻刚吐了一口血,就听到哗啦哗啦锁链抖动的声音,紧跟着身上猛地一紧,那些凭空出现的锁链,便将他牢牢困住! “嗷吼!”顾知闻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用力挣扎。 他能够感知到,如果自己毫发无伤,这些锁链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捆住自己,便是捆住了,自己也能挣脱这是一种“二流”的手段,而自己在二流中,乃是非常强大的那一档。 可是现在,龙珠上布满裂痕,自己又受了重伤,挣扎了好几次,居然还是没能挣脱!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堂堂二流,怎么就几个回合,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回想一下,关键就在于…… 自己硬接了龙珠。 等于是用自己的最强手段攻击了自己! 全都是因为那个小贼! 如果不是他在旁边贼眉鼠眼,打自己龙珠的主意,自己只要等到龙珠落地,然后再收回来就行了!许大人已经背着双手,施施然走到了顾知闻面前。 顾知闻身上的锁链进一步收紧,他轰然一声,彻底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龙头格外庞大,许源站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他现在下巴紧贴着地面,也仍旧是比许源整个人大了好几倍! 但双方之间的局面,却是庞大的他,乃是阶下囚! 八首大鬼终于清醒了过来,低头一看顿时怒火直蹿上八颗脑袋的顶门! 好你个木偶行,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是个蔫儿坏的东西! 老子辛辛苦苦打拚,倒让你捡了个便宜! 它一声呼啸,整个猛扑了下去。 咚! 庞大的八首大鬼重重地砸在了顾知闻的身上! 它的躯体比顾知闻大了很多,这一下子砸下来,顿时整个就把顾知闻给盖住了! 它最大的那颗头颅,正要压在顾知闻的龙头上,把龙头砸得陷进地面里! 八首朝着老爷咧嘴一笑,瓮声瓮气道:“老爷,我帮您按住他了!” 顾知闻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断了,所有的龙鳞都好像碎裂了。 被砸的脑袋里嗡嗡乱响,眼前一片漆黑中,几颗金星飞快旋转…… 许源也有些无语。 摆了摆手:“夯货,让开些!” “是!” 八首大鬼像蠕虫一样朝后一退,把顾知闻的脑袋露了出来。 许源在身上摸了摸,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刑具。 便一招手:“小梦,鞭来!” 老烟鬼手中的车鞭,就落到了许大人的手中。 许大人毫不留情地扬起鞭子来,对着顾知闻巨大的龙头,劈头盖脸的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许大人这鞭刑,还使了“斗将法”中的本事,叫做“千头万绪”。 眨眼间就抽了好几百鞭子! 直打得顾知闻嗷嗷惨叫,声音越来越弱。 两根龙角全都断了,头上脸上的龙鳞全部碎裂,没有一块完整的。 而老烟鬼这鞭子,可不仅仅是对身躯造成伤害,还能鞭笞魂魄! 顾知闻的龙魂也一起挨了好几百鞭子。 打得他魂魄虚弱,魂火好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出了胸中恶气,许大人把鞭子一丢。 老烟鬼于虚空中伸出手接了回去。 许源对着八首大鬼一挥手:“让开。” 八首大鬼乖巧地从顾知闻身上起来。 许大人绕着顾知闻走了一圈,忽然张口一吐,剑丸飞了出来,化作一柄细长利刃,对着顾知闻的腹部就要刺进去! 顾家祖宅中,其余数百人都被世间苦海淹没。 许大人对顾知闻用鞭刑的时候,几十万阴兵也落了下来,彻底将这些人制服。 这里面也有一些高水准的,四流、五流的。 但游天营中也有高水准的营将。 许源要剖开顾知闻的肚子,顾家人再也忍不住了,一起拚命挣扎,大吼道:“恭请老祖出山一”顾家,是有一流化龙法的! 只是这一位老祖年纪大了,已经十几年不怎么出来走动。 哪怕是许大人打上门来,用“世间苦海”淹了整个顾家,都没有惊动这位老祖。 老祖的寿元所剩无几,早已经陷入了沉睡,每醒来一次,都会加剧他走向衰落。 但现在,人家明显要剖开顾知闻的肚子,取了他的龙珠! 这还怎么忍?! 顾家所有人双目含泪,齐声呼喝之中,顾家祖宅后院,一口深井中,陡然冲起一股猛烈的黄光!光芒直冲天际。 一股威压当世的气息,从深井下开始复苏! 顾家人咬牙切齿的看向许源:“小贼,你死定了!” 许源却是冷哼一声,而后取出来一只扁平的黑色木匣! 监正大人给的,装有“墟焚”的那只木匣! 这墟焚许源是可以用的,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许源并没有打开匣子。 因为许源很肯定,如果是一流,自然能感应到这匣子。 制作这匣子的材料,是监正大人从“原初之井”中取来,同样非同小可! 顾家人满眼狂热的望着那一道直冲天际的黄色光芒,声嘶力竭的吼叫道:“老祖!” “不孝儿孙不敢打扰您!” “但现在,有人要剖了您最出色的后代,挖走他的二流龙珠!” “我等无能,只能求老祖出山……” 那猛烈的黄光,却忽然间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那种威压当世的气息,也跟着消散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一切根本不曾出现过一样。 “啊?!”顾家众人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 老祖明明已经苏醒了,我们都清晰的感党到了他老人家的气息! 怎么忽然老祖就退回去了? 他们又一起转头,看向许源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的木匣。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那小子拿出这东西。 难道这东西……吓退了我家一流老祖?! 他们觉得难以置信,但有没有别的解释! 许源又是冷哼一声,将黑木匣子收了起来,对着那深井的方向道:“算你识相!” 许源能够准确地猜到那位一流老祖的心态。 本尊出去也是送死,还救不了顾知闻。 那还不如留着本尊的寿元,牺牲一个顾知闻。 只要本尊在,顾家就还有一流坐镇,就还有培养出第二个顾知闻的可能。 本尊若是死了,一切皆成空。 许源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孤身前来顾家,只带着黑木匣子。 许大人当然也不想打开匣子。 用“墟焚”灭杀一位一流,需要支付的代价太巨大了。 哪怕不是“百无禁忌”,也得是“君临天下”,或者是“贼天之命”。 “嗤” 剑丸锋利的剑锋,刺破了顾知闻的皮肤,竖着向下一切,顿时淡金色的龙血好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顾知闻已经彻底昏迷,但这种伤势还是让他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许源放出兽筋绳,在顾知闻的腹腔内四处寻找,不多时,便拽着那颗深红巨大的龙珠出来了。许大人满意地笑了,而后用皮丹裹住了这颗龙珠收起来。 接下来,许大人摸着下巴想了想,怎么处置顾知闻? 直接杀了……似乎有些过火。 顾知闻失去了龙珠,一身实力直接砍掉一半。 按说从今以后,绝不可能对许大人造成什么威胁了。 可许大人性子谨慎,还是觉得不稳妥。 忽然,许大人的目光落在了兽筋绳上,顿时灵机一动:本大人这宝贝,可是很久没有加强过了,眼前不正好有对口的好料子? 许大人立刻心念一动,剑丸便钻进了顾知闻的身体内。 不多时,一整根龙筋就被剑丸剥离出来! “小贼!”顾家上下目眦欲裂:“你不得好死!” 许源收好了龙筋,瞥了一眼地上的顾知闻,傲然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记住了,本大人许源。顾知闻将来要报仇,让他来找我!” “啊!”顾家上下一片震惊,终于知道今日这一场劫难由何而起。 顾知闻丢了龙珠,又被抽了龙筋,不死已经不错了,哪还能找许源报仇? 许源离开顾家,心中盘算着:这下子,那些化龙世家应该要安分一点,不敢明目张胆的跟本官做对了。许大人收拾顾知闻,可以说是一时冲动。 当乔临渊说出顾知闻居然狗胆包天,敢把睿成公主当什么备选,许大人就有这个冲动了。 但一夜之后,许大人也把这事情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 这个顾知闻得收拾! 自己偷练《化龙法》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组成“龙卫”的那些化龙世家,一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们人太多,要是三天两头给自己下阴招、使绊子,自己也会不胜其烦,索性给他们树个典型! 第748章上一代 秦王府在北都的确有很多生意。 北都人只是不喜欢异番奴隶。 事实上皇明上下骨子里都有着一种骄傲,便是用奴仆,也是首选高丽、扶桑。 雪刹鬼、红毛番以及异番这些,若是女奴的话,皇明的士大夫们还能接受。 但也就当是换一换口味。 若是干活的奴仆,他们是真的看不上。 真要论吃苦耐劳,还得看皇明朝贡圈。 秦王府从西域贩卖过来很多好东西,利润都在三倍以上。 而且大部分都是独家生意,秦王府吃独食的那种。 小郡主的随行人员中,还有三位高水准法修,修的都是算法。 三人交叉查账,只有两笔账目有问题。 情况还算让人欣慰。 秦王府对待下人颇为宽厚,只要用心做事,只拿每个月的例银,几年下来也能攒下一大笔钱。再加上那些修算法的查账都很厉害,也就少有人上下其手搞黑钱。 秦王府的财富,那真是如山如海,但小郡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到北都就没怎么见过笑脸。搞得北都这些掌柜的,陪着小郡主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v惊。 只有张嬷嬷、侍卫长等人,心里明白小郡主为什么心情不好。 两艘船还没到北都,小郡主已经从听天阁众人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许大人究竟是做什么去了。小郡主就纠结了起来。 许大人明显有点宠妻狂魔的属性,可惜宠的不是自己啊。 小郡主到了北都就有点心不在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结果没两天,消息就从松江府传回来了。 许大人大闹松江府顾家。 从城内打到城外,顾家最有天赋的顾知闻,重伤跌落水准,原本堂堂二流,现在只剩下五流的水准了。顾家的那位一流老祖宗,硬是被许大人镇住没敢出手。 北都一片哗然。 北都人倍感荣耀。 普通人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什么化龙世家。 他们只知道,我们北都的大人物出去,在松江府耀武扬威了一圈,然后安安稳稳的回来了。那边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倍儿有面子! 渐渐地,也不知是谁开始传言:许大人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松江府的那姓顾老东西,居然敢觊觎睿成公主! 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配吗? 许大人当场过去,打得他亲妈都不认识了。 至于说夺了顾知闻的龙珠,抽了他的龙筋,这种丢人的事情,顾家当然不会泄露出来。 小郡主听到这些消息,眼神迷茫却又透出几分神往。 若他冲冠一怒的那个人,是我,该多美好…… 小郡主年纪不大,虽然修了“兵法”,终究还是逃不脱这个年岁的女孩子,喜好浪漫幻想的性情。小郡主竞然渐渐地,对那位还未曾谋面的“堂姐”,生出了几分的醋意。 张嬷嬷看出她心情不好,便建议道:“殿下,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别总闷在屋里了,你来北都几天了,都没怎么出去看看。” 小郡主有些没精打采,双手叠着放在桌子上,把白嫩的小下巴搁在手背上:“这北都也没什么好玩的。张嬷嬷拉着她道:“走吧,今日天气不错,我听说再往后北都就更冷了,常都是阴天,不方便出门了。” 小郡主没奈何,被张嬷嬷拉着出了门。 她出门当然也是兴师动众,外围是几十名秦王府在北都各大商号的护卫一一这些精干人手,全都调来保护小郡主。 里面是几十个女护卫,都是她从长安府带来的。 秦王在北都中也有府邸,只是很少有人住。 不过平日里,这些商号的掌柜们,一定尽心尽力打扫干净。 小郡主来了就直接住进去。 而小郡主带来的那些护卫,分成了四班,平时只有一班人值守。 小郡主要出门,需要调另外一班。 结果却发现,剩下三班人中,居然有大半都不在府上! 去哪儿了不言而喻。 张嬷嬷也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人手全部集中起来。 再一看,果然长得好看的、身段好的、性格活泼的都已经不在府中了。 留下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闷葫芦。 队伍行过一条条大街,的确引来了一些瞩目。 但北都人见多了权贵,派头比小郡主大的人多了去,并没有特别关注。 队伍正沿着一条南北向的大街往北走,准备去皇城下看一看。 小郡主来北都,当然上了书,在宗人府备了案。 按说会被送到陛下面前,但天子没工夫接见。 如果是老秦王来了,那当然是会立刻得到天子的接见。 迎面,有一行人顺着街道信步而来。 看上去只有四个人,三个年轻的,一个年长者。 他们虽然刻意低调,但是身上衣衫的料子一看就是不俗。 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这四人周围,至少有二十人在暗中保护。 沐鉴冰居中,祁彰武和玉晚照分在左右,略微落后半步。 波叔负手,淡然的跟在三人身后。 沐鉴冰之前冲击三流失败,重伤闭关。 其实重伤不需要闭关,只是他自己觉得太丢人了,找个借口不见外客罢了。 之后老皇帝似乎重新重视起西阁,东阁的风头又被西阁盖了过去。 但其实没几天,老皇帝就派人送来了一枚二流丹修亲自炼造的药丹。 一颗丹药下肚,沐鉴冰的伤势也就好的七七八八。 他又躲了一阵子,最近实在是在府中有些憋闷了。 玉晚照看出来,才提议今天出来散心。 沐鉴冰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出来了。 沐鉴冰就是这个样子,不管遭遇了多么沉重的打击,慢慢的都会淡忘。 这几天他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压制他的野心的,只是他的实力不足。 许源那边明面上已经有三位三流。 自己还只有波叔一个。 再加上搬澜公和白涯公明显都很看好许源。 搬澜公唯一的徒儿,更是许源的义妹。 沐鉴冰准备再等一段时间,等天子下一次来看自己的时候,苦苦恳求一番,至少得从天子手中,也要来两位三流。 走着走着,他便迎面看见了小郡主的队伍。 队伍中有大量女护卫,整齐的穿着秦王府护卫的制服,英姿飒爽,在宽敞的街道上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沐鉴冰不免多看了两眼,便看到了小郡主。 小郡主骑在自己的“飞梦”上。 沐鉴冰顿时眼神有些发直,当场站住不动了。 周围那些暗中潜伏的护卫,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小郡主这边,忽然感应到一股炽热的目光,便不喜的皱了一下眉头,轻轻拍了拍飞梦的脖子,让它快一外围那几十个护卫,来自北都这些商号,全都眉眼通透。 虽然不认识,但一眼就看出来沐鉴冰的身份非同小可,双方没有发生冲突,互相保持克制。小郡主的队伍渐渐走远,祁彰武嘿的一声笑出来,沐鉴冰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又朝小郡主的背影看了一眼。 玉晚照心里像有一把小刀在割。 但她这些年,早已经练就了克制和隐藏自己情绪的本事,还是悄悄示意了一下,那些暗中的护卫便有两人跟了上去。 接下来沐鉴冰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好在没多久,那两个护卫便回来了,在沐鉴冰身边低声禀报道:“大人,是秦王殿下的小孙女,前几日刚到北都。” 祁彰武顿时眼睛一亮:“跟大人您门当户对啊!” 玉晚照心中那柄刀割的更深了,但面上一片平静,认真分析道:“秦王乃是天下最有权势的藩王,而且秦王一脉跟皇室向来亲近,对陛下忠心耿耿。 若是能够迎娶小郡主,对大人的确是极大的助力。” 停顿了一下,她还是斩钉截铁说道:“这份姻缘若是成了,大人就完全不惧许源了。” 沐鉴冰越听眼睛越亮,迅速做出了决定:“马上去打听一下,小郡主有什么喜好。” 然后又多叮嘱一句:“多派人手!” “是!” 沐鉴冰也没心思瞎逛了,一挥手道:“回去。” 回到自己家中,沐鉴冰还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地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好在手下人办事得力,不多久就有第一批情报送回来。 沐鉴冰忍不住催促:“快说!” 去调查的百户,脸色却是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沐鉴冰不耐烦了:“吞吞吐吐的作甚?快说!” 百户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小郡主是跟西阁的人一起回来的。 只不过半路上,许源下船去了松江府。” 沐鉴冰的脸色猛地一白。 随后咬牙切齿的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颓然的长长吁出一口气:“算了吧……” 他是怕了。 万一自己求娶小郡主,结果小郡主给自己来一个公然宣称自己倾心于许源一一自己的面子就又一次摔在地上,被许源狠狠践踏了。 他这种一辈子没怎么经历磨难的人,是没有那种破釜沉舟勇气的。 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爱情上。 与其自己去拚搏争取,不如求一求爸爸,就能有同样的收获。 玉晚照心下窃喜,但面上没有一丝表露。 仍旧认真为沐鉴冰分析:“许源抛下小郡主,孤身去了松江府,为睿成公主出气,可见许源和小郡主之间的关系,未必如表面看起来那么亲近。 大人未必没有机会,不如让弟兄们,再去打听一下。” 玉晚照一番话,重又燃起沐鉴冰心中的希望,立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再探一探吧。”百户一抱拳,领命出去了。 他又嫌百户走得慢,催了一句:“快去!” 百户脚下一蹬,飞射出去。 沐鉴冰满意,在东阁,他的话就是“天意”。 百户冲出东阁大门的时候,同一时间北都城南门有一辆极为惹眼的铁车缓缓进了城。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一名身高丈二的武修。 他在武修中并不算很高,但是身子极为粗壮,给人感觉横竖的长度都差不多。 铁车沉重,他拉着却是极为轻松。 车身宽大,里面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 他斜靠在车厢内的软榻上,正有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为他轻轻捶着腿。 老者忽然朝外看了一眼,北都的城墙带起了他的回忆。 他幽幽开口道:“柔娘,距离上次咱们来北都,都快二十年了吧?” 美妇人温柔地笑了,虽然美貌但眼角的鱼尾纹藏不住。 “是呀,”她开口声音温柔:“那时候,我还是您的俏丫鬟呢,现在也老啦。” 老者又对着窗外出了会神,不知是不是在追忆当年。 而后,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扯出来一堆东西。 有印章、小葫芦、各种令牌、玉佩等等。 看上去每一件都是某人、或者是某个组织的信物。 老者很快从其中找到了两件。 一枚钟形玉印,从规制上来看,这是一枚私人的闲章。 “这是张双全的信物。” 另外一个,则是一枚纯金的小勺子。 “这是何天波的。”他拿着小勺子,在手里捏了捏,道:“先去找何天波吧。” “张双全现在是首辅了,只靠当年那份人情,怕是很难说服他。” “先让何天波引荐,我说服了沐鉴冰,再去找首辅大人。” 看到这些信物,美妇人眼中都是心疼:“老爷,这些都是您私人的人情。 家里那些人,平白就让您拿出来用了,好没道理!” 老者嗬嗬笑了几声。 二十年前离开北都,而后骤然归隐,他不甘心啊! 苦等二十年,你们终于还是来求我了! 哪怕是用掉当年攒下的全部“人情”,能出这口气,也值了! 他缓缓开口道:“不用留着做什么呢?带进棺材里吗?” 那“矮壮”的武修,拉着铁车也不用打听,便一路来到了东阁衙门外。 门口的校尉也不敢怠慢,上前郑重道:“衙门重地,阁下若是没什么事情,就请……” 马车内忽然伸出一只手,将那只金勺子递了出来:“告诉何天波,故人来访。这是他当年之物,一看就知道老夫是谁。” 几个校尉满脸迷惑:何天波是谁? 有个校尉猜测:“难道是何老?” 波叔是沐鉴冰三人的称呼,别人都没资格喊,都要尊称一声“何老”。 铁车内,那个声音道:“应该是吧。” 几个校尉面露尊敬,双手接了金勺子进去了。 不多时,波叔大步而出,听到脚步声,铁车内的老者一挥手,车门打开。 波叔看到老者,惊呼一声:“徐剑问,你还活着!” 老者徐剑问下了车,扬眉朗笑道:“哈哈哈,我当然还活着,你们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波叔皱眉:“你来做什么?” 他并不欢迎这位故友。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份。 徐剑问,晋省徐家,当代家主的三弟。 九姓会上一代最杰出的“收关人”! 很可能是九姓会历史上,最出色的收关人。 徐家之前那个四少爷,跟徐剑问一比…… 不用比了,因为根本没得比。 但何天波知道天子同样不喜欢九姓会,一定不会希望,沐鉴冰跟九姓会有任何关联。 徐剑问没有要进去,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了铁车:“我来见一见老朋友,走,上车,咱们找个地方痛饮一场。” 何天波犹豫了一下,徐剑问朝他手中的金勺子看了一眼。 波叔暗叹一声,迈步上车。 人家不要求进衙门,只是喊你出去聊聊天。 当年送出这金勺子,便是因为他欠了徐剑问一条命! 这么大一份恩情,人家只是要谈一谈,让他怎么拒绝? 半个时辰之后,在北都一家酒馆的后院,何天波面色变得凝重,低头沉思起来。 徐剑问坐在一边,老神在在,自信十足,等待何天波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酒馆是徐剑问二十年前,在北都留下的一个钉子。 二十年来,他没有跟酒馆掌柜的有任何联系,但掌柜的一直守着此地。 终于,何天波缓缓开口:“你确定能说服张双全? 如今不比当年,他贵为首辅,你的人情人家可未必会认!” 徐剑问又从怀里掏出那些信物:“这里面,有六家化龙世家当代家主的信物。 只要你答应了,我不会先去找张双全,我先去找这六家。 他们也一定会答应。 那之后一一张双全一定会认当年的那份人情!” 何天波神情一动,也觉得这般规划没有问题。 徐剑问进北都之前,原本计划是先去找这六个化龙世家。 结果半路上听到许源暴揍顾知闻的消息,立刻就改变了计划,先去北都。 许源这一手,让徐剑问的整个计划,差点胎死腹中! 徐剑问一眼就看穿了,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都是那小狐狸的幌子! 那小狐狸就是想震慑住龙卫十家! 否则他偷练化龙法,那十家不停地来找麻烦,他如何应付得来? 这个节骨眼上,先去找化龙世家,多半会碰壁。 只能先在北都,打开一个突破口。 刚刚过去的那半个时辰,该说的话徐剑问都已经说了。 你主子沐鉴冰根本不是许源的对手。 哪怕是天子暗中再给支持,多派几位三流又能如何? 许源打败的顾知闻是二流! 许源还有震慑住一流的手段! 你主子再这么下去,就会慢慢困死! 波叔虽然意动了,但还在犹豫。 徐剑问便再加了一把火:“我还可以撮合沐鉴冰和秦王府小郡主的姻缘,为沐鉴冰引来一位奥援!”这次何天波是真的吃惊了:“你在秦王府也有人?” 徐剑问点点头:“秦王府长史,当年也欠了我一个人情。” “之前我也曾听到一些消息,秦王其实一直在为小郡主寻找合适的婆家。” “西北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年轻俊彦,秦王暗中都安排他们与小郡主相看过,只是小郡主没有中意的。”“只要你们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用和鸣辘联系对方,让他在秦王面前,为你家主子美言几句。”何天波想到了秦王府庞大的助力,终于是一咬牙点头:“好!” 何天波立刻返回,将情况跟沐鉴冰一说一沐鉴冰别的都没听到,只听到了对方可以撮合他跟小郡主,立刻便喜形于色,道:“好,我们可以答应。” “波叔你安排一下,我要跟这位徐先生,当面谈一谈!” 许源是当天下午回来的。 他坐着小梦离开松江府,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是小梦不够快,而是因为许源在车里,就将龙珠给了皮龙,又将龙筋炼入兽筋绳。 炼化的过程比较缓慢,小梦担心出问题,故意飞得慢了些。 沐鉴冰收到许源回来的消息时,正坐着马车,前往那家酒馆,跟徐剑问会面。 他在车上心中得意,许源跟小郡主一同返回北都,想必是对小郡主有些想法的。 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收到小郡主和自己订婚的消息了! 想想就畅快! 自己总算是扳回了一成! 徐剑问亲自到门口迎接,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当年他自己是“收关人”,风头正劲! 大哥却担心我威胁到他的地位,硬生生把我叫回去,并且二十年来,一直派人监视着我。 这次实在没办法了,才又想起了我! 哼! 你以为我是这么好拿捏的? 当年我羽翼未丰,虽然交友满天下,但自身水准只是四流,我的那些“朋友”们,也都只是有远大的前程,却并未真正成长起来。 可二十年后的今天,就不一样了! 你将我放出来,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的家主之位,不出三年就是我的了! “千户大人!”徐剑问热情地将沐鉴冰迎进去,注意到沐鉴冰的眼神中,藏着一丝热切,也不拐弯抹角,当场拿出和鸣辘,说道:“老夫这就跟秦王府长史联系。” “有劳前辈!”沐鉴冰深深一揖:“若是得偿所愿成就良缘,一定不忘前辈大恩!” “哈哈哈。”徐剑问大笑一声,当即点亮了和鸣辘,不多时那边便有一个热切的声音传来:“徐老三!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啊。” 沐鉴冰心中暗道:稳了! 徐剑问笑道:“这么多年我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罢了罢了,这些以后再说。 我找你另有要事。” “你说,当年若不是你,我已经死在甘省,你要我做什么,义不容辞!” “我想保个媒,听天阁东阁千户沐鉴冰,钟情于你们秦王府的小郡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直接打断:“这事不可能,小郡主喜欢的人是许源,秦王殿下也很看好许源,不管那个沐鉴冰是什么人,抢不过许源的。” 第749章文武双修不通 徐剑问觉得自己此次出山,随机应变、因势利导,诸般应对并无问题呀! 甚至回望二十年前的布局,自己所看好的、进行了人情投资的那些人,现在也都已经崛起了。何天波二十年前初入北都,不过是五流修为。 他家门户不高,支撑他修炼到五流便至极限。何天波孤身入北都,求的便是后续晋升的机会。他在北都四处奔走,投帖拜会北都的权贵和知名人物,努力参加能参加的每一场修者集会,只求能被上位者看中。 便是在某一次集会的“切磋”中,打败了晋省一家大姓的子弟,引得对方怀恨在心,请了家中长辈出手,要取何天波的性命! 修行之路上便是如此,你不争便没有机会。 你争了便会树敌。 能最终杀出来的,不是大家族者,便是大气运者。 徐剑问那时便看好何天波,以“收关人”的身份,出面斡旋,最终保下了何天波。 二十年间,何天波晋升三流,又被天子暗中招揽,随侍在沐鉴冰身侧。 秦王府的那位长史也是类似情况。 但为什么,自己明明做的都很好,却一再失败?! 长史的声音继续从和鸣辘中传来:“三哥,别的事情我都能帮忙,但这个事情,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你是不知道小郡主对许源……罢了罢了,这个女儿家的事情,不好往外说的。” 徐剑问沉默着。 他自问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但现在他却不敢去看身边的两人。 那两人身上愤懑的气息,就好像两团冰冷的漆黑雷云! 徐剑问勉强对和鸣辘说道:“好,我知道了。”便切断了这一次的通话。 他还没有将和鸣辘收起来,身边的沐鉴冰已经猛然站起,怒气彻底爆发,喝骂道:“九姓会蝇营狗苟这么多年,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果然不足与谋!哼” 他猛然一甩袖子,愤然转身离去。 袖子角啪的一声抽在了徐剑问的脸上。 徐剑问老脸火辣辣的,却是没办法发作…… 他却也是个百折不挠的性子,看向一旁的何天波,挤出一个笑容道“即便是没有秦王府,咱们还有张双全,还有六个化龙世家,天波兄不妨再劝一劝你家主人……” 何天波也是铁青着一张脸。 这是简单的算术吗?! 沐鉴冰最恼怒的不是被小郡主拒绝,而是小郡主因为许源拒绝他! 但这话又没办法跟徐剑问明说。 何天波缓缓站起来,心中也是格外窝火,我豁出一张老脸,把沐鉴冰请来,结果你就给我搞了这么一出?! 他也想怒骂两句,但自己毕竞还欠着徐剑问的救命之恩。 他忍了又忍,最终冷冷说道:“没想到你蛰伏二十年,竟然学会忽悠人了!” 何天波也走了,徐剑问气闷无比。 偏偏这俩人的话,他现在根本无力反驳。 等他们都走了,柔娘进来,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心疼道:“老爷,这事情咱们不掺和了,我陪您回去,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徐剑问没有说话,慢慢闭上了双眼,他的确也有些头疼。 但他就不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性格。 蛰伏二十年,终于等来了机会,他觉得自己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又怎会轻言放弃?他重又睁开双眼,两眼中尽是坚毅的光芒:“明天,去见张双全!” 许大人回了北都,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睿成公主。 睿成公主早知道他做了什么,珠圆玉润的俏脸上,仿佛盛开了一朵牡丹花,两只明媚的大眼睛中,一直水汪汪的。 只说了三两句话,殿下就把贴身侍女支使出去,给某个小贼创造了机会。 许大人立刻便凑了上去…… 半下午的时候,许大人才带着一身脂粉香气,心满意足的从殿下那里离去。 温柔乡中走一遭,许大人立刻又以无比饱满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许大人其实有些奇怪,白山省的事情之后,运河龙王似乎偃旗息鼓了。 到现在也没有迹象表明,这天下还有哪个地方,正在筹建运河水宫。 回到衙门里,许大人调来最近各地汇总来的卷宗文书,想要查一查。 现在皇城司和祛秽司,都会定期将各地报上来的案卷,送到听天阁。 当然是按照听天阁东西两阁,之前划分好的管辖区域报送。 皇城司无所谓,他们主要办的是皇差,地方上的案卷交了也就交了。 祛秽司那边意见比较大,好在有纪大人,否则这个制度就推行不下去。 许源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眼看着要下值了,便收拾了一下起身回家。 刚进门,便见小线娘蹦蹦跳跳,可可爱爱的迎上来,说道“哥哥,有个漂亮的小姐姐找你,已经等了好久了。” 许源进去,小郡主已经迎了出来。 “许源。”她神情中,带着小别之后的欣喜,又藏着几分幽怨。 许源微笑抱拳:“小郡主,劳你久候。” 正说着话,许源忽然看见林晚墨也从屋中走出来,站在了小郡主身后不远。 许源意外:“你出关了?” 林晚墨点点头,眼神在许源和小郡主身上飘来飘去,意味不明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郡主下午来了,家里没人接待,她被下人敲门。 原本很不耐烦,但听说有女孩来找许源,而且不是睿成殿下,立刻便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出来了。小郡主转身,挽起了林晚墨的手臂,开心说道:“原来老夫人是匠修呀,我下午跟老夫人聊得很投缘。林晚墨脑子里有一大堆战阵匠物的构思。 有大有小,都很精妙。 只是她时常要压抑自己创造的冲动。 因为炼造匠物就需要耗费邪祟料子。 那都是钱! 要是让林晚墨把脑中所想,全都变成了实物……别看许家现在家大业大,也撑不住啊。 而小郡主自幼喜欢兵法,精通战阵之道,对于西北边军精锐,如何跟匠物配合,也有自己的一些心得。下午两人无意间聊起这个,原本的尬聊立刻变得热络起来。 两女思维碰撞,一起想到了很多好主意。 小郡主立刻把小手一挥,老夫人你这些奇思妙想,我来支持你变成现实! 我们秦王府有钱,不怕损耗。 如果效果好,我们秦王府直接采买,装备西北边军。 如果效果不好,也无所谓,就当我们秦王府,支持老夫人修行了。 林晚墨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收买的人,但小郡主给的太多了! 林晚墨原本是坚定站睿成殿下的,初见小郡主的时候,心中有些抗拒,但很快就觉得,我儿向来方正,定不是他主动招蜂引蝶。 但多几个优秀女孩子喜欢,那也很正常呀,说明女孩子们有眼光! 于是一整个下午,两人相谈甚欢。 林晚墨擡眼看向许源,道:“小郡主等了很久了,留她一起吃个晚饭吧。” 许源心中狐疑,林晚墨这是怎么了? 似乎对小郡主另眼相待? 晚饭当然还是刘虎做的,小郡主吃的很满足,两只小腮帮常常被撑得鼓起来,好像含着一颗大松塔的小松鼠。 吃完饭小郡主忽然对许源说道:“来之前爷爷跟我说了,想要在北都采买一批军械,嗯……爷爷给了我两百万两,你有空带我去看看吧……” 这个铜臭气十足的要求,许源实在无法拒绝。 第二天一大早,许大人就带着小郡主去了匠造工坊。 这里是睿成殿下的产业。 徐剑问也一大早就出门了,带着首辅张双全的信物,却是在门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越等徐剑问的心越往下沉。 张双全跟何天波他们还不一样。 二十年前这人就是一名合格的皇明官僚。 这种私印信物,那老东西不知道发出去了多少! 一直等到天黑,徐剑问连张双全的面都没见到。门房已经开始赶人了,当然那话说的很客气:老爷今日怕是不会回府了,还请明日再来。 徐剑问忽然醒悟过来,当年的人情不管用,可是自己现在的水准是实实在在的! 他显露了二流的水准,门房果然变了变脸色,道了一声“稍等”,便又进去了。 没多久里面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将他领了进去。 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让徐剑问愤懑。 张双全倒是见到了,可对方完全不接自己的话。 对于当年欠下的人情,更是厚颜无耻的拿出一个账本,带上一副石头镜,认认真真的查找起来。好一会儿才忽然指着账册,说找到了。 的确是有这笔账,当年借了你五万两银子,老夫这就还给你。 然后便命人取了五张一万两的银票,推给徐剑问! 徐剑问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颜无耻了,跟张双全一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当年张双全正因为苏省的一桩贪腐案牵连,倾尽家财四处求告。 但没有人愿意帮他。 徐剑问主动上门,凭着徐家的关系,帮他联系了一位阁老。 对方要五万两。 张双全已经没钱了,到处都借遍了。 徐剑问又给了他五万两。 当初也是五张一万两的银票! 可现在,张双全不但不认这份恩情,甚至二十年了,连一文钱的利息都不给! 非但如此,张双全居然还要招揽他! 看重他二流的修为,想要收为己用! 徐剑问满身怒气的从张府出来,天已经黑了,北都宽阔的街道上,四处阴影中,邪祟窜动,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噪响。 徐剑问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无力感。 难道这一次重出江湖,壮志未酬,便要草草收场? 他堂堂二流,只要不回去,在外面也能过得很好。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声不响的朝着自己的铁车走去,忽然眸光一动,铁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徐剑问便看向了拉车的武修。 矮壮武修茫然转头,看到那人的时候,也是震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那人微微一笑,在黑夜中牙齿很白。 “徐老先生,可愿谈一谈?” 他的声音,像一道线,送入徐剑问的耳中。 徐剑问考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而后擡手道:“请上车。” 那人上了车,徐剑问早看清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龙王庙?” 第五庙公微笑颔首:“我现在是北都龙王庙的庙公。” 徐剑问心中一动,忽然又有一丝希望的火苗,在心田上点燃。 果然,第五庙公说道:“我可以让那六个化龙世家兑现你当年的人情。” “阁下想要老夫做什么?” 第五庙公也很恼火,乔家那群废物! 阳奉阴违! 乔临渊那个蠢货,自作聪明! “我要你做你最想做的事情,把许源逼入绝境!” 第五庙公给出了更诱人的许诺:“只要你能成功,我还可以给你晋升一流的希望!” “你想要夺回原本属于你的家主之位,如果只是帮助九姓会,解决许源这个麻烦,很可能就会像二十年前那样,被家族利用,然后将你弃如敝履。” “但如果你是一流,你想要什么,没有人敢轻视你的要求!” 第五庙公的眼睛,早已经看穿了徐剑问的内心。 徐剑问蛰伏二十年,是一只老狐狸。 但第五庙公是狐狸的老祖宗。 许源带着小郡主参观了匠造工坊,小郡主看的两眼放光。 这里的思路跟西北的匠修们,还是有许多不同之处。 双方各有千秋,有许多互补之处。 小郡主最感兴趣的,就是千箭弩机和霹雳锤。 尽管霹雳锤并不是在这里炼造,但这里也摆着一具模型。 到了最后,小郡主看到了一辆玄甲炮车。 这是后娘的构思,之前给许源展示过。 这一辆刚刚炼造出来,小郡主兵法造诣极高,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就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这种大型战阵匠物,如果跟西北边军精锐的特点结合,将是何等的所向披靡! 西北边军最近正有一支远征军北上,遭遇了劲敌,一个名叫“波洛尼亚”的王国,这里据说便是前元的时候的“孛烈儿”。 这个王国的骑兵非常强悍。 双方已经征战数年,互有胜负。 但只要这种“玄甲炮车”送过去,那些骑兵必定会在这种可怕的战阵匠物之下灰飞烟灭! 小郡主当场就要订购两百辆! 再加上四尊霹雳锤、五千具前进弩机。 以及其他的战阵匠物若干。 秦王府每年四千万两军械采购银,就被小郡主花出去了一半! 小郡主当场交了四百万的定金。 这等爽快,让张嬷嬷看得眼皮子直跳,却又拦不住…… 小郡主跟许源去了自家的匠造作坊,睿成公主当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之前云娘子找上许源的时候,睿成公主毫不迟疑的就杀了过去。 直接用高贵的身份,压得云娘子落荒而逃。 但是面对小郡主,却不能用这一招。 双方身份相当。 这么急匆匆的赶过去宣誓主权,反而显得自己有些不够大气。 对付不同的敌人,需要用不同的策略。 睿成殿下深谙此道。 她一整天都在思索对策。 其实听说小郡主的船和许源的船一起回来,殿下心中便隐隐有些预感了。 但许源丢下小郡主,专门跑去松江府给自己出气,其实已经是许源在表明态度了。 而且许源回北都,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也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最重的。 殿下觉得自己可以稳一手,暂时按兵不动,看对手表演。 结果等到了晚上,匠造工坊的总管,便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酡红,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殿下、大生意,真正的大生意阿……” 睿成公主听到“两千万两”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刹那间失神。 然后有听说,小郡主表态,只要用得好,以后每年采购,只多不少! 殿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妹,人还怪好的咧。 她要是一直这么大方,把许郎……分给她一小半,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许源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研究诡事三衙的那些卷宗。 山河司和除妖军不肯把案卷送过来,许大人就直接登门。 这两家都是一脸的不情愿,但许源身上有皇命,他们可以使些小手段,比如不给重要的案卷。但不能真的把人家挡在门外完全不给看。 许源查了几天,终于从海量的案卷中,抓住了一些线索。 还不能确定是否跟运河水宫有关,但许大人觉得值得查一查。 鲁省奇山府中,出了一桩奇事。 当地一个大姓裴家,忽然全家扬帆出海。 全家上下六百七十二人,忽然有一天,就全都登上了三艘大船,驶入了茫茫大海,自此再也不见踪影。家中的一切产业都没有处理,成了无主之物。 家中数千奴仆,也没有安顿,就那么让他们自生自灭。 当地官府专门调查了。 整个事情很奇怪。 因为事先没有半点消息泄露出来。 就算是他们扬帆出海的前一天晚上,一切还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晚饭的时候,下人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且举家迁移,却留下了几乎全部的金银珠宝。 只有他们随身佩戴的首饰、玉佩等。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也没有开过一次族会。 但凡有一点异常,数千奴仆总有人能察觉到。 更何况家中的大管家等人,是家主绝对的心腹。 甚至比家主那几个排名靠后的儿子更受信任。 而且扬帆出海,难道说不需要人伺候吗? 为何只带家人,而放弃了所有的奴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裴家所有人,都被一种沿着血脉牵连的幻术控制,然后突然就走了。 可如果他们事先没有准备,那三艘大船从何而来? 这案子落档在除妖军中。 因为裴家有两人是除妖军千户。 他们家的根基,就在除妖军中。 许源之所以觉得这个“案子”很可疑,是因为当时裴家的奴仆们,苦劝主人们不听,一直跟到了海边。至少有一半的奴仆,远远看到,那三艘大船出海之后,海水之下,似乎有隐约闪烁的宫殿!而且,奇山府也有一个运河入海口。 运河在沿海各地,有多个入海口,只是鲁省就有十一个! 而且许源还参与了“水母娘娘”的事件。 便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谁说运河水宫,就一定建在运河中?! 许源起身来,整理了这一份案卷,道:“本官要带回去。” 有个除妖军的官员,一直黑着脸跟在许大人身后,急忙双手按住了这份案卷:“大人,这个还没有归档,是不能带出这间文书房的。” 除妖军管理这种案卷文书的官吏,官职名叫“攒典”。 眼前这位攒典姓周。 许源想了想,没有跟他争论,一挥手便从“万魂帕”中,放出来几十只阴兵。 这些阴兵生前都是文修,而且都是有水准的。 这些阴兵对着许大人躬身一拜,便各自分工,每人几页,很快就抄完了! 许大人放出这些阴兵的时候,周攒典就张大了嘴! 人人都在传说,许大人豪横,今天算是见识了。 就算是神修,想要一次放出这么多文修阴兵……怕是也要上三流才能做到啊。 文修们誉抄完毕,又熟稔得将案卷用棉线装订好,双手呈给了许大人,而后全都化作青烟,钻回了万魂帕中。 用的笔墨纸砚,锥子棉线,都是除妖军这文书房中的。 许源拿好案卷转身就走。 周攒典急忙跟上,将他送了出去。 许源走后,周攒典手下的两个小吏,忍不住嘀咕道:“大人,就这么让他抄了?” 周攒典当时其实是被许大人几十只文修阴兵给震慑住了。 有点不敢阻拦。 但是现在嘴上当然不能认输,心思一转,冷笑说道:“你们以为这案子简单?” “哼,裴家背后牵扯的东西……罢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你们就等着瞧吧,这姓许的,要是真的去查了,我敢保证,他走不出鲁省!” 第750章三尾虓虎 回到了西阁,许大人立刻安排下去,抽调精兵强将,准备往奇山府一行。 衙门里做准备的时候,许源又去了一趟皇城司。 皇城司里有天下大姓,最完整的资料。 裴家在大姓中排不上号,许源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们的资料。 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裴家还真有些特殊。 裴家是一个少见的“文武双修”的大姓。 “文武双修”在鲁省曾经十分盛行。 鲁省是衍圣公的故乡。 本身习武之风又是极盛。 但后来慢慢的,这种“文武双修”就修不下去了。 七大门跟以往历史上的那些“修炼”还是不同的。 武修会逐渐改变身体构造。一直朝着身躯高大、力量暴增的方向去。 文修则是头脑越来越灵活,但是身体始终会显得“文弱”。 文修的文弱,在三流之后就会被打破,但也仍旧不以体魄见长。 武修的“鲁莽”,就要到一流才能打破。 在这之前,文武双修只是听起来很美好,真的双修,彼此都会拖后腿。 最近一百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文武双修了。 但裴家是少有的几个,还在坚持这路子的大姓。 此外,许源在查阅这些大姓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鲁省还有一个化龙世家也姓裴,住在鲁省省府泉城府中。 但是翻找了一下这些大姓资料,两家之间似乎没什么亲戚关系。 许源从皇城司回来之后,西阁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次许大人没打算带太多人。 鲁省境内很安定。 许大人只带百名校尉随行。 秦都、于云航、郎小八、周雷子等,当然是一个都不缺。 但不知为何,狄有志这次私下里找到许大人,有些惭愧地向许大人请示:属下这次能不能留在北都?狄有志的家小,刚刚从交趾赶来北都。 许源以为他要安顿家人,便准了他的请求。 出发前,许源发现衙门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喊来于云航问了一下,于云航笑道:“有些人舍不得这个时候离京。” “有好多弟兄,已经跟小郡主的那些护卫勾搭……嗯,两情相悦了。” “最着急的几个,已经张罗着托人去说媒,准备成婚了。” 许源吃了一惊:“这么快?” 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啊。 于云航道:“着急的其实不是咱们。” “小郡主那边的那些女护卫,不知道小郡主还要在北都待多久。 万……”于云航说着看了许大人一眼,才道:“小郡主忽然要回长安府,她们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来北都了。” 小郡主的护卫们担心的是,许大人要是哪天拒绝了小郡主,殿下一气之下回去了…… 许源笑道:“也好,弟兄们成了家,也能踏实做事。” 他想了想,又问道:“北都里这些衙门,有没有集体的住房?” 于云航立刻点头:“有的,早就有这种制度,不过……名存实亡啊。” 比如锦衣卫,很早就有建房,分给普通校尉们居住,只象征性的收取十分低廉的租金。 可是这些房屋最后都落到了那些百户、千户之类的人手中。 他们拿到这些房屋,高价租给外人。 锦衣卫中那些普通校尉,尤其是那种继承父职进了锦衣卫的,根本捞不到这些好处。 目前来说,诡事三衙和皇城司,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 皇城司组建的时间最短,情况稍好一点。 许源便道:“既然有这个先例,你想想办法,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也建一批,成家的弟兄都可以租住,价格给到最低。” 于云航其实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便道:“附近没有空地了,不过我四处看了一下,北泉巷那边,有一片刚建好三年的房子,有不少还空着,咱们可以买下一部分。 将来可以直接用火水大车接送大家。” 许源点点头:“好,等这次从鲁省回来,你就去办这事。” 中午吃过饭,许大人就带着人坐车出了北都,向东而去。 小郡主知道自己就算提出来,许源肯定也不会同意带上自己。 所以她也跟就没说。 但她有自己的“计划”。 小郡主规划了一个宏大的商业版图,要将自家的分号,开遍整个皇明! 甚至要开到高丽、扶桑、交趾、暹罗去! 小郡主用和鸣辘跟祖父央求:“我这次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银子,虽然我是一心为公,但终究还是有些惭愧的。 所以我就在想办法,给家里多赚点银子。 我不能节流,但我可以开源。 开分号不能马虎,我要亲自去实地看看。” “哎呀爷爷,你就答应我嘛……” 小孙女撒娇央求,老王爷是毫无反抗之力。 得到了老王爷的许可,小郡主便笑嘻嘻的跟张嬷嬷说道:“爷爷已经答应了。” “嬷嬷速去准备一下吧。” 张嬷嬷一翻白眼:“这第一个分号开设的地方,是不是鲁省呀?” 小郡主装模作样,竖起大拇指:“嬷嬷真是有眼光,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嬷嬷无奈的摇摇头。 从京师去奇山府,正好要经过泉城府。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大人的船就停靠在泉城府码头上。 在这里补充一些饮水和食物,许大人不准备下船,接着直奔奇山府。 他一路低调,没有挂龙旗,鲁省的官员们都不知道他来了。 但是在码头上停靠的时候,许大人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许源起身走出船舱,上了甲板之后朝着码头上一望 只见码头上一家酒楼的四楼,临河的一个大包厢窗户大开。 一个身材细长的人,站在窗户边,背着双手,一身傲然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船。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以双方的目力,仍旧可以清晰的看清对方。 许大人看到,那人露在衣衫外的肌肤,都覆盖着细密的龙鳞! 跟顾知闻不同,他的额头上,生着一大两小三根龙角! 他的龙鳞呈淡青色。 眼中竖瞳泛着金红。 “裴家的人?” 许源心中狐疑:““他怎么知道本大人来了鲁省?” 很快许源就想明白了:除妖军泄露出去的。 而且除妖军多半是故意的。 许源暗暗冷笑一声,转身回了船舱。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水准,但修了化龙法的人,最后身形都会慢慢变得细长。 如果对方想来挑衅,许大人也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 对这些化龙世家,许大人是绝不会手软的。 但直到许大人这边补充完了所有的物资,重新开船离开码头,那人仍旧是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泉城府码头上十分繁忙,船只进进出出。 岸上船工、力夫来来往往。 快轮船驶出码头之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仍旧存在。 许源就有些恼怒了,重新出来一看。 便见河岸边的道路上,一行人骑马而行。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人,他胯下是一头匠造畜。 而且一看就是高水准、专门用来征战厮杀的匠造畜。 这东西可能是以猛虎为原身,体长四丈,高达一丈! 浑身黑白两色。 身后拖着三条粗壮的虎尾! 巨大的虎头两侧,伸出两根弯曲的牛角。 而且身上关键部位,还生有厚重的骨甲! 四只巨大的虎爪下面,踩着青绿色的烈焰。 那人身高也有两丈,骑在这东西背上,一个纵跃就是十几丈。 这支队伍轻轻松松就跟上了快轮船的速度。 船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支队伍,郎小八恼火不已,声音如雷道:“大人,那厮在跟踪咱们,我带人去收拾他!” 许源斜眼一看,只见郎小八脸上的愤怒之下,掩藏着一丝激动,不由失笑道:“你是看上了人家的匠造畜坐骑是吧?想要抢过来自己用。” “嘿嘿嘿!”郎小八被点破,也不尴尬,直言道:“啥都瞒不过大人。” 郎小八和纪霜秋已经五流了,许大人再给些机缘,很快他俩就能升四流。 北都的确跟交趾不同,这里的机会很多,资源也很多。 许大人在这里能够动用的资源同样比在交趾的时候,要多出十几倍。 不过四流之后,想要上三流,那就得看郎小八的造化了。 上三流毕竟是不同的,就算是许大人给机缘,他两人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许源摆了摆手,没有准许郎小八上岸。 “周雷子。”许大人喊了一声:““你跟小八一起去。” “是!”周雷子应了一声。 让他去,其实就是让黄小九儿去。 许大人估摸着,郎小八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头匠造畜怕是就有四流! 黄小九儿从周雷子的怀里钻出来,睡得迷迷糊糊。 她最近有些嗜睡。 天气冷,周雷子的怀里很温暖。 搞得黄小九儿最近都有些“不思进取”,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眼看就圆了一圈。 河面上的冷风吹到了她的脑门上,她一下子清醒了,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许大人的心思。 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男人在人家手下做事呢? 但黄小九儿心疼自家男人,便开口道:“我自己去便是了。 一只修了化龙法的小长虫而已。 不过……”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怨气,你整天使唤我,我也得让你出点力。 “本大仙对付那只长虫,可他的那头坐骑,我才懒得出手。” “许大人,你也有匠造畜呀,匠造畜对匠造畜,正合适。” 许源自无不可,去跟小梦沟通了一下,小梦就把两匹龙马放了出来。 龙马一声咆哮,齐齐跃入了河水中。 它们本来就会游泳,更别说融合了一部分来自于运河龙王的诡道后,与运河天生便有了一种亲近感。它们永远不会淹死在运河中。 黄小九儿便灵巧地一跳,落在了其中一匹龙马的背上。 龙马桀骜不驯,回头就咬。 然后挨了黄小九儿一爪子,脸上留下了清晰的三道痕迹。 老实了。 这两匹龙马,身上头上,都有匠造铠甲。 根本挡不住黄小九儿的爪子,龙马立刻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河岸上,那一队骑士在为首那人的带领下,立刻勒马等候着。 所有的人眼中都是冷冽和不屑。 裴家在泉城府,乃至于在整个鲁省,不敢说一手遮天,毕竟鲁省权贵、大姓众多,但也是无人敢惹。他们今天是跟着裴五爷出来的,五爷堂堂二流,你们就派了三头匠造畜过来? 裴五爷身后有个骑士便大笑讥讽道:“这不是白送吗?” 又有一人道:“看起来你这匠造畜水准还不错,那我们五爷就笑纳了。” 最前方的裴五爷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冷酷自信,但其实暗中颇有几分忐忑。 许源专程跑了一趟松江府,打伤顾知闻的消息,早就在化龙世家之间传开了。 顾知闻不是对手,裴五爷同样二流,面对许大人的时候,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有信心。 若不是徐剑问和第五庙公一起,逼着裴家兑现当年欠下的人情,裴五爷根本不会走这一趟。但其实各家还是有些怀疑的: 这一战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毕竟那是堂堂二流啊! 而且就算是许源打赢了,怕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比如重伤在身,只是硬撑着不敢露出虚弱的姿态?现在,许源船上,只来了三头匠造畜,他的心就踏实了一半。 所有人都把黄小九儿当成了第三只“匠造畜”,让这位大仙勃然大怒。 两匹龙马还没上岸,她就一声不吭的把身形一晃,霎时间化作了一道黄烟射出一 就连裴五爷都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回头,看到一团黄烟正从刚才说话的那骑士身上散去。 骑士捂着嘴满脸痛苦的从马上摔下去。 哪怕是双手捂着,也挡不住汩汩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其他的骑士立刻下马,飞快地为他检查、治疗。 旋即愤怒禀报:“五爷,他的舌头被硬生生拔掉了!” 那黄烟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黄小九儿的模样。 “哼!”黄小九儿冷哼,骂道:“你才是匠造畜,你全家都是匠造畜!” 裴五爷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 他从身后抽出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刀,遥遥指向半空中的黄小九儿:“阁下未免太狠毒……”可是黄小九儿根本没心情跟他斗嘴,尖啸一声,陡然间便有一片迷迷茫茫的虚空降落下来!万狱间! 黄小九儿一身本事,九成都来自于这个独属于她的特殊“虚间”。 刚才不过是牛刀小试,拔舌狱刑! 裴五爷挥刀斩出一 便有可怕凶魂厉魄,从刀锋之下嘶吼扑出。 他在《化龙法》诸多的诡术中,选了一门精修。 类似于神修的路子,但专收邪祟的魂魄! 以自身《化龙法》镇压。 这天下的邪祟,对运河龙王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只要修了《化龙法》,到时真能对那些水准不如他的邪祟,形成明显的压制。 但裴五爷走的路子,跟“万魂帕”不同。 他这诡技收取的凶魂厉魄,宁缺毋滥。 这一刀斩出,里面只冲出来十四道凶魂厉魄,但是每一只都有三流的水准! 这里面只有四只是裴五爷自己猎杀收取,别的都是依托着裴家强大的财力购买而来。 十四道三流的凶魂厉魄,比起真正的三流当然差了不少,但毕竟水准在这里摆着。 裴五爷信心十足,自己这一刀,至少能让半空中那对手手忙脚乱一阵子。 却不料黄小九儿身子小小的,又是黄仙出身,但是战斗风格却是有些蛮横霸道。 她根本不管那许多,也没心思见招拆招,只是把“万狱间”往下一落 凭借庞大的力量,就把那些凶魂厉魄直接镇压! 接着,当中各种的狱刑,便随着黄小九儿的心意,各自作用在这十四道凶魂厉魄的身上! 而后,这庞大的万狱间,便将裴五爷整个笼罩进去! 裴五爷顿感不妙。 自己判断失误,失了先手,被纳入了对手的“虚间”中,可就有些被动了。 他便把那柄奇形长刀往空中一抛,接着自己身躯一扭,显出了庞大的龙形! 一声嘹亮的龙吟,他张口一咬,接住了那柄长刀。 这刀在空中忽然变长变大,落入他的口中,已经成了十丈长,中间一截粗壮的八楞刀柄,两边各自生出三道分开的宽大刀刃!! 他叼着这刀,摇头晃脑,六道刀锋上,划出了青碧色的火焰痕迹! 他在“万狱间”中横冲直撞。 不管什么东西,被那刀一划,便会碎裂,而后被青碧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裴五爷仍旧颇有信心,因为《化龙法》对这天下的邪祟,都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而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黄皮子,终究也是邪祟! 黄小九儿也置身于自己的“万狱间”中。 却是在半空中,如道人一般的盘膝而坐一一她在哪里,哪里便是这“万狱间”的真正中心。她擡起爪子,向下一指,清脆的喝了一声:“镇!” 整个“万狱间”所有的力量,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都落在了裴五爷身上。 裴五爷顿时觉得龙躯无比沉重,竟然是无法飞腾,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裴五爷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化龙法》,好像对这邪祟,并没有发挥出压制的作用?! 如果是以前的黄小九儿,面对一位二流化龙法,多半是会谨慎对待。 若不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可能就退避了。 《化龙法》对邪祟的确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 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两位二流,这种压制就会明显的影响胜负走向。 可是上次在白山省,黄小九儿也炼化了一丝诡道。 这诡道来自运河龙王。 黄小九儿对《化龙法》便没有了畏惧。 “万狱间”看似将这一方天地笼罩,但其实只是将裴五爷收了进去。 裴五爷毕竟是二流,黄小九儿能胜他也要拚尽全力。 当然不会将其他的敌人放进来。 裴五爷的那一头三尾墟虎匠造畜就被隔在了外面。 两匹龙马不由分说就扑了上去! 那头三尾墟虎也是不甘示弱,咆哮着张牙舞爪,就跟龙马斗在了一起。 因为有“万狱间”的存在,众人其实看不到里面两位二流的战斗。 但是大家都能看到三头四流匠造畜的战斗。 在这等庞然大物厮杀起来,那真是开山裂石,风起云涌! 一声声咆哮震天! 每一击都让大地震颤。 裴五爷带来的那些骑士,全都骇然变色,主动退到了几百丈之外。 他们胯下的那些战马,四腿发软,全都瘫倒在了地上,屎尿齐流。 若是论起来,三尾城虎当然是更胜一筹。 两匹龙马的本质,当年只是最普通的九流匠造畜。 不过接连提升之后,又被小梦融入了一部分诡道,已经是不逊于三尾琥虎了。 但它们本身不擅长战斗,主要是用来拉车的。 三尾墟虎却是从一开始,就以战斗为主,乘骑为辅。 因而以一敌二,短时间内,还是杀得有来有回。 但长久下来必定是不敌的。 而小梦连这一点耐心都没有。 看到自己的两匹马久战不下,便暗中将力量输送过去。 于是两匹龙马这个从口中甩出来一道长长的车鞭,那个从口中吐出来一截银色带钩子的车链。又或是双眼一瞪,便有一片幻境落下…… 三尾唬虎哪里还是对手? 不多时便被杀的满身是伤,嗷的一声怪叫掉头就跑 可是银色的车链忽然哗啦一声变得无限长,从它的身下先是将它的四条腿缠住,而后又是一绕,便将这头四流匠造畜整个捆住! 三尾墟虎嘶吼咆哮,小梦嫌它聒噪,银色车链的车钩一分为二,各自钩住了它的嘴角,用力向两边一拉三尾城虎疼得眼泪如瀑布,一张嘴被极限扯开,再也喊不出声音来。 两匹龙马傲然,长声嘶鸣,奋蹄践踏,大地上熊熊赤火汹涌而起。 三尾唬虎战败被擒。 许源坐在快轮船的甲板上,身旁摆着一只小桌子,于云航很狗腿的在上面摆了一盘水果。 许大人吃着水果看着戏。 美滋滋。 这可不是去收拾顾知闻,既然手下能解决,凭什么还要本大人出手? 以前职务低,手下不成器,许大人不出手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许大人可以稳坐钓鱼,让手下们去解决问题,自己发号施令就行了。 第751章稳字当头 三尾墟虎倒在地上,被银色的车链捆成了粽子。 眼泪汪汪的看着“万狱间”,期盼着自己强大的主人,能杀败对手,出来营救自己。 硬生生等了快一个时辰,忽然万狱间中,燃起了一团青碧色的火焰。 火焰在“万狱间”上烧出了一个枣核型的缺口,拚力扩大到了水缸大小,便后继无力了。 一道身影从那个缺口中狼狈地钻了出来,落地之后摔了个踉跄,翻身爬起来,看到自己的三尾唬虎已经被捆住了。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一跺脚,全身化作了一团青色灵光,灵光表面隐隐有龙鳞形态,以最快的速度破空而去,朝着泉城府方面逃窜而去。 三尾墟虎和一众手下,都顾不上了。 三尾城虎满眼含泪,大失所望! 很想呼唤主人不要丢下自己,可是两根银色车钩还死死勾着它的嘴,让它发不出声音来。 那些骑士也是大吃一惊。 “五爷败了!” 他们惊慌失措,想要拉起战马来上马逃窜。 可是马儿已经浑身瘫软,怎么也拉不起来。 他们很快放弃,丢下了一地的战马,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黄小九儿收起了“万狱间”,傲然地浮身于百丈高空,不屑于去追击那些骑士。 她把小小的身躯一晃,化作了一团黄烟,顷刻间回到了周雷子头顶。 周雷子有些不爽地将她拽下来,却又关切询问道:“伤到了吗?” 黄小九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大战一位二流,好辛苦的。 但是周郎这么一问,她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累呢。”她撒起娇来,周雷子就将她揣回了胸口中:“你好好歇歇。” 许源又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这些水果都是用匠修的手段,在寒冷天气中种出来的。 美滋滋的将葡萄嚼碎咽下去,许大人起身来,喝道:“回泉城府!” “泉城裴家袭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许大人才不会忍气吞声,我就是路过一下,你裴家凭什么就扑上来找麻烦? 你们是属狗的吗? 听天阁这些校尉,原本在皇城司都是不受重视的,可最近几个月,跟着许大人也养成了一些跋扈的性子。 一听说自家大人要去闹事…… 啊,不对,是讨回公道! 立刻一同轰然叫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几个校尉立刻往下层船舱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掉头!掉头!” 快轮船以最小的弯度,在运河中掉了个头。 烟囱里呜呜的喷出一股股浓重的黑烟,船身剧烈倾斜,仿佛再多一点就要倾覆了。 可见这些人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裴五爷速度快,化作了青光龙鳞流星,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可是他带来的那些骑士,却没有这个速度。 两条腿狂奔,冲出了七八里,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终于是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在地上,喘息如牛。但是没多久,其中就有人惊恐地指着运河,结结巴巴的惊呼道:“你、你、你们快看!” 所有人一起转头,然后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河面上,一艘快轮船,把速度提到了最快,哗哗啦啦的劈开了河水,带起一道长长的白浪,朝着泉城府而去! “难道;……” 众骑士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刚才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家族。 现在看来……现在回归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裴五爷并不知道背后有一艘快轮船追着自己。 他施展的这门诡术,同样来自于《化龙法》,名叫“龙追月”。 名字好听,但其实就是一门逃命的诡术。 这一类的诡术,以及类似“龙吐蜃”、幻化隐形遮蔽类的诡术,在《化龙法》的诡术库中,数量其实极多。 约莫占到了六成以上。 其实这一点就很可疑。 运河龙王传下的法中,怎么会有如此多这一类的法术? 运河龙王冕下不是天下无敌吗? 还用得着逃跑、躲避? 裴五爷一肚子火,当空落在了裴府中。 这是一座五进大宅,占地三十多亩。在整个泉城府中数一数二! 按说裴家住在这里,是逾制了。 但自从有了化龙世家,朝廷所谓的“规制”就成了一纸空文。 这里不是裴家祖宅,祖宅在一百七十里外的一处小村。 裴家有历史,但历史上一直不算大姓。 他们是得了《化龙法》,才抖擞起来。 真比历史底蕴,他们不如奇山府裴家。 他们才是鲁省第一暴发户。 落地之后,裴五爷一个踉跄,好悬一屁股摔在地上。 几个家仆急忙上前,他大哥、当代家主裴盛才也在一旁,急忙问道:“老五,你这是怎么了?”裴五爷怒问道:“徐剑问人呢?” “走了呀,说要去奇山府布下天罗地网,将那许……” “我呸!”裴五爷一声怒骂:“这老东西坑我们!” 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前天到的泉城府,商谈之后第五庙公飘然而去。 徐剑问留下来多待了一天。 跟裴五爷说,许源路过泉城府的时候,让他想办法再试探一下许源。 他们怀疑许源在和顾知闻那一战中受了重伤。 裴五爷觉得有道理,就接下来这个差事。 如果许源真的受了伤,自己出手击败他,那岂不就证明,自己远胜顾知闻? 结果今天一试……裴五爷就觉得自己被徐剑问给坑了! 而且那老东西偏偏今天走了,都不等自己回来,明显是坑了自己之后,心虚了啊! 自己被打伤,还丢了三尾琥虎! 他低声在大哥耳边,简略地把经过说了。 裴盛才顿时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道:“罢了,三尾墟虎虽然珍贵,但……丢了也就丢了吧,我想办法再给你弄一头四流匠造畜。” 言下之意便是,这个哑巴亏,咱们认了。 但他对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却没有太大的怨气。 裴家是靠着《化龙法》发达的。 他们这种家族,最不希望《化龙法》扩散。 而且他年轻的时候,有些轻狂,游历北都的时候,没有管住自己的裤裆,跟一位朝廷二品大员的小姐搞出了人命。 这事情要是闹开了,他的一切前途尽毁。 修《化龙法》的,不管你有没有机会,首选是要婚配皇室、王族。 他年纪轻轻,如果就跟普通女子成婚,别说家主之位了,甚至可能会被逐出家族。 是徐剑问帮他解决了这件事情。 所以徐剑问和第五庙公找来,于公于私,他都是愿意参与这个计划的。 裴五爷也没办法,这贼船好上不好下啊。 他只能心里暗暗咒骂徐剑问,又打定主意,下次见到徐剑问,一定要多要些补偿。 正在这个时候,便见有个家仆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大叫道:“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一艘船挂着龙旗闯进了码头,上面的人凶神恶煞,叫嚷着要让咱们家认罪伏法……” 兄弟俩身躯巨震。 难以置信的互相看了一眼。 这姓许的他不讲究啊! 你得了便宜,不是该闷声发大财,继续往奇山府去吗? 你怎么还掉头杀回来了!? 裴五爷有点慌:“大哥,怎么办?” 裴家可没有一流。 顾家有一流都镇不住许源,更别咱们了。 裴盛才也是方寸大乱,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 这时第二个家仆也慌张冲进来:“老爷,姓许的打到大门口了……” 裴盛才一把拉住五弟,硬着头皮往前去:“去跟他谈谈,不能让他踹门啊!” 要是让许源像对付顾家那样,把自家大门踹倒,裴家在泉城府中,那可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以前他裴家在泉城府无人敢惹,不是他们裴家德高望重,只是因为占着化龙世家的名头! 这要是大门都被人踹了,以后这种威慑力就不存在了。 裴家这些年在泉城府树敌极多,真闹成那个样子,未来会如何……不敢想啊。 兄弟俩急忙赶到大门口,大门紧闭,但是已经摇摇晃晃。 就听见外面听天阁几十人,正在喊着号子用力推门! “快开门!” 裴盛才急忙下令。 下人们打开门,外面推门的听天阁校尉一不留神摔进来好几个! 站在后面的许大人登时横眉怒目:“好……” 裴盛才急忙出去,对许源一拱手,抢着说道:“许大人,您也是炼了《化龙法》的,有什么事情,咱们进去说。” 许源冷哼一声,背着手跟着裴盛才走进去。 进了院子,许源便不耐烦道:“你们裴家好大胆子! 本官奉皇命办案,途经泉城府,你们居然敢袭击本官?” 一顶大帽子先扣过去。 裴五爷在一旁委屈道:“我什么时候袭击你了? 你是派了手下上岸,不由分说就把我打了一顿,还抢了我的三尾唬虎……” 许大人:…… 坏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兴师问罪,结果却发现自己好像不占理……怎么办? 许大人当即把双目一瞪,怒河道:“你先是站在酒楼上挑衅,接着又鬼鬼祟祟一路跟踪本官,定然是居心叵测! 本官派人拿你问话,有问题吗?!” 裴盛才急忙扯了一下自己弟弟,别火上浇油了。 “许大人,这是个误会。”裴盛才陪着笑脸,说道:“舍弟早就听闻许大人的威名,仰慕已久,许大人途经泉城府,舍弟便忍不住想要去一睹许大人的丰姿,却不想闹出这样的误会。” 许源抓住了其中的漏洞,冷冷问道:“本官此次出京乃是隐秘而行,尔等怎么会提前知晓,是谁向尔等通风报信?” “啊这……”裴盛才卡住了。 许源冷哼道:“不肯招供?那就拿……” “下”字还没说出口,裴盛才就毫不犹豫道:“是徐剑问。” 裴盛才知道第五庙公的身份,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卖自己的恩人。 “徐剑问?是什么人?” 徐剑问在背后算计许大人很久了,可惜他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没到许大人面前就破产了。 裴盛才便一拱手:“许大人,可否坐下说话?” 许源慢慢点下头。 进了屋中,裴盛才让其余人退下,才将徐剑问的身份说了。 顺带着,将徐剑问的谋划也说了。 当然仅限于他所知道的部分。 但隐瞒了第五庙公的存在。 许源听得一阵狐疑,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裴盛才:“你只因为当年欠下的人情,就愿意配合徐剑问?”许大人当然不信。 能当上家主的哪个不是面厚心黑? 本大人刚在松江府揍了顾知闻,震慑所有的化龙世家,你家里连个一流都没有,你敢掺和这件事情?“老夫向来重情重……”裴盛才刚说了一句,就被许源打断:“来人,将裴家满门……” 裴盛才哭丧着脸,抱住了许大人的胳膊:“我说!” 许大人就知道了第五庙公的存在。 许源恍然了。 从长安府到乔家,再到裴家,线索终于理顺了。 原来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可是裴盛才只知道第五庙公在龙王庙中,身份非同小可,具体的信息却是所知不多。 不管许源怎么逼迫,他是真的说不出来了。 于是许源冷冷道:“尔等惊扰了本官,原本应该重罚!但本官念在你们尚有悔过之心,也愿意厚重补偿本官,便不跟你们计较了!” “啊?”兄弟俩傻眼,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厚重补偿你了? 裴五爷甚至想问问三尾墟虎不就算是补偿你了吗? 但面对许大人幽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盛才苦着脸,试探问道:“不知……多少算是厚重呢?” “嗯?”许大人不悦,裴盛才没奈何,只能自己先开价。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许大人带着手下趾高气昂的离开了裴家。 怀中多了一摞房契。 一共二十七处北都中的房产,而且正好都是距离西阁衙门不远。 算算价值,少说也上百万两! 许源也不能真的将裴家全都抓了,就算裴五爷真的袭击他,最多也只能抓裴五爷。 而且的确人家只能算是跟踪…… 这些房产许大人还真不是给自己要的,而是给阁里的弟兄们。 听天阁众人凶神恶煞的堵在了裴家外面。 看到自自家大人出来,立刻快步跟上,许源一挥手:“回船。” 裴府中,裴五爷咬牙切齿,骂道:“老混蛋徐剑问,这钱得你赔!” 现在他是不敢再去找许大人的麻烦了,那损失必须有人承担,反正不能裴家亏了! 从许源的船靠岸,到许源杀奔裴府,再到他离开回船,快轮船呜呜驶离泉城府码头,整个过程只有一个时辰。 真正看到的人不多。 但只要有一个有心人看到了,这个消息就会飞快的在泉城府中传开。 虽然裴五爷吃瘪的战斗,城内没有人看到,但是裴家的反应能看到。 被人打上门,然后堵着门,却没能强硬的回应……… 裴家的金身破了! 以前没人敢惹裴家,以后敢惹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船上那面龙旗,堵着裴府大门的听天阁差服,都泄露了这个让裴家吃了闷亏的人究竟是谁。泉城府中的那些大人物们,也很诧异:“那一位……已经在顾知闻身上证明了实力,裴家怎么还要用自己的头去撞这堵南墙?” “嘿嘿嘿,这不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这个消息从鲁省传出去,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可以预见,必定会传出去,而且必定会进一步提升许大人的威名! 也可能是……凶名。 许源上船后,就把那些房契交给于云航。 很快全船皆知,众兄弟顿时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欢呼。 要不是怕被人抓小辫子,这会弟兄们都想山呼“大人万岁”了。 时不时地就有手下的兄弟,硬来献殷勤,许源终于被弄得不耐烦了,挥手训斥道:“都滚开!”“休要来烦本大人。” “分房子的事情,于云航负责,你们想先分,都去找他。” 于是这种幸福的烦恼,就被甩锅到了于云航头上。 半夜的时候,快轮船到了奇山府码头外。 船上的校尉们有些尴尬。 许大人几个都睡了,他们兴奋地睡不着,又想买些力气,一不留神把船开快了一一本来算好是天亮后抵达。 正好进码头。 现在码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放。 你就算挂上了龙旗,人家也会装作看不见。 于是只好在外面的河面上落锚,等待天亮。 杨不凡是奇山府除妖军百户。 除妖军原本是隶属于锦衣卫的,但是现在锦衣卫的威名已经远不如除妖军了。 地方上很多锦衣卫,也都转入了除妖军。 杨不凡家里便是如此。 他们家这个千户的位子传了好几代了。 最早是锦衣卫百户。 每一次子承父职,都要花一大笔银子。 这是锦衣卫的“传统”。 一般来说,如果老子还活着,想把职位传给儿子,相对容易操作一些。 只要银子给足,千户降为百户,过上几年老子带着儿子再去活动一二,再花一笔银子,就能升回千户。但如果老子在办差的过程中死了,儿子想要继承,那就千难万难了。 很可能散尽家财,最终结果还是被别人顶了去。 杨不凡这一辈子,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所以坚定地躲开一切有危险的差事。 务必要把这个祖上传下来的百户,稳稳当当得传给自己儿子。 也是因此,他在奇山府有个外号,叫做“杨不为”。 但是这几天,杨不凡异常的勤奋,每天一大早天刚亮,就带着十几个手下,守在码头上。 只是一直愁眉苦脸。 手下的弟兄们有些奇怪,调侃道:“百户,您最近怎么改了性子?” 杨不凡不想说话,就算是跟手下他也很少恶语相向。 以稳为主,万一那哪句话说的不对,手下有个愣头青,给你来个“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呢?但杨百户心里苦呀,上边专门发来了加密文告。 听天阁西阁千户许源,要来调查奇山府裴家的案子。 杨不凡当然知道许源是谁。 这事情他想躲但是躲不开呀。 奇山府里,裴家人忽然都出海了,除妖军方面他就是最高长官! 他也打听过了,都说这位向许大人,圣眷正隆因而乖张霸道,行事向来肆无忌惮一一这种人自己哪里招惹得起? 因而每天早上,都来码头上等候迎接,一定要小心伺候好了,不给对方找茬的借口。 只要能安稳闯过这一关,哪怕是让他跪下去给许大人当上马凳他都不在乎。 但有一点,让他跟着去跟邪祟拚命,那没门! 今天也是一样,杨不凡早早地就来了,但是今天怎么感觉,码头下边的运河浪有点大。 忽然,也不知是谁惊叫一声:“那是什么诡东西?!” 杨不凡没有一点好奇,听到这种喊声,第一反应就是一手按着官帽、一手抓着佩刀,猫着腰就往城里逃去! “轰隆!” “轰隆!” “轰隆!” 身后陡然传来炸雷般的水浪声,杨不凡逃跑中回头看了一眼,登时两眼圆瞪,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头巨大的海鳗,不知怎的从海中逆流游到了运河中! 这巨大的怪异体长三十丈,无数细长的黑色肉须,从鳞片的缝隙中挤出来,疯狂的蠕动着。两颗鱼眼的位置,伸出两条三丈长的人类手臂,但是手臂青黑,手掌上抓着两颗布满了血丝的巨大眼珠它正在奋力的从河中爬上岸,码头上众人尖叫惊呼,四散奔逃。 那怪异身上的黑色肉须疯狂生长,卷住了最近的几个人,就要塞进它那张血盆大口中! 杨不凡压根没想过要去救人一一我去了也是自身难保,何必再去送口粮? “轰!” 忽然一声巨响,像是晴空霹雳,又像是……匠造大炮的声音。 那巨大的怪异忽然全身一震,接着身躯上炸开了一团巨大的血肉! 紧接着,“轰”“轰”“轰”,一连串的炮声响起,每一炮都准确的轰在了怪异身上。 打得怪异痛苦嘶吼,身躯扭动。 黑色肉须卷住的那几人也掉了下去。 杨不凡惊讶,又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一艘快轮船,以船舷对准了那怪异,打开了炮舱,推出了一门门匠造大炮,例不虚发,每一炮都轰在了那怪异身上! 最后一炮,甚至将那怪异的尾巴,直接炸掉了一半! 杨不凡惊讶:“这是……哪家水师的炮舰?” 第752章失了魂 海中邪祟由河口逆流进入运河,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这条海鳗怪异,在运河中称得上体型庞大,但是在大海中只是个小体格。 炮声一响,它就先虚了一半。 若是不论修行者的手段,火铳火炮可能是凡人对付邪祟最好的选择。 便如祖先们用炮竹吓退年兽一般。 巨响声和火光类似雷霆。 而邪祟怪异最怕的就是雷霆。 一艘水师炮舰能够轰杀海中的邪祟,杨不凡毫不意外。 他吃惊地是,这一艘炮舰竟然弹不虚发! 奇山府紧邻大海,杨不凡这么多年来,不可避免的跟许多水师有过接触。 皇明水师最精锐的,当属“琼崖水师”。 他们常年跟红毛番的舰队,在海上炮战。 据说已经快要把红毛番的舰队赶到天竺去了。 红毛番的舰队跟谙厄利亚人的舰队,已经有联手结盟,对抗琼崖水师的迹象。 杨不凡没有接触过琼崖水师,距离太远了。 但他曾听别的水师说过,琼崖水师的精锐,可以在海上五里外发炮,十中六。 可那打的是在水面上不动的靶船。 而眼前这艘炮舰,打的是在不断扭动的怪异! 而且没有一发落空! 除了琼崖水师之外,皇明其余的水师那就良莠不齐了。 而运河上的这些舰队……水平那更是一言难尽。 杨不凡眼看着怪异已经要被轰成了碎片,也不跑了,心中带着对这艘炮舰归属的好奇,转身又朝码头上走来。 炮击忽然停了,就听见那艘炮舰上,有个人扯开了嗓子大喊道:“别打了!” “再打就没得吃了!” 杨不凡和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什么意思? 接着,他们就见那艘炮舰上,凭空生长出一根粗壮的藤蔓。 这法杨不凡知晓,男耕法。 藤蔓前端卷着一个胖子,隔空送到了那海鳗怪异的附近。 那胖子手中各持了一把长刀,一脸的贪婪! 到了海鳗怪异上空,藤蔓一松,胖子落下去,双脚踩在海鳗身上,手中两柄刀互相摩擦,发出铮铮的金鸣声,溅出了一道道的火花。 那海鳗怪异还没有死透,巨大的头颅虚弱地向后扭了一下,鳞片缝隙中那些黑色肉须延伸,朝着胖子卷去。 胖子毫不留情的挥刀,那些肉须立刻就被斩断。 胖子喃喃自语:“这些不行,含有剧毒,不能吃的。” 他在海鳗背上跳跃前行,很快就到了海鳗的脖子上。 海鳗眼睛中伸出来的那两条三丈长的青黑色手臂,高举着两颗眼珠,朝着胖子拍去 眼珠中血丝放出血光。 便有莫名的诡技朝着那胖子笼罩去。 胖子身外,浮现出密集的虚幻血丝,宛如荆棘,织成了牢笼,要将胖子困在其中。 刘虎现在的水准也不低,如果是没有受伤的海鳗怪异,这一道诡技他便是想要破开,也必定大费力气。但是现在,刘虎吼叫了一声,一刀劈了过去。 血光荆棘牢笼顿时就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刘虎跳将出去,正落在了海鳗头顶上,手中双刀左右一挥一 那两道青黑色的手臂就被斩断。 通通两声掉进河中。 刘虎将更长的那一柄刀一转,反持着向下刺落。 嗤 长刀尽没至刀柄! 刺进了海鳗的头顶。 这怪异的身躯无力地扭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杨不凡在岸上看得是连连摇头:岂可如此以身犯险。 就算你有把握,这也很容易出意外呀。 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杨不凡也敬佩对方艺高人胆大。 那艘炮舰也开了过来。 上面生长出来几条粗壮的藤蔓,卷住了海鳗拖到了船上。 那胖子也跟着上了船,手中挥舞着两柄长刀,哈哈大笑着,指挥众人分割海鳗。 “从这里下刀,横着切过去。” “骨头不要丢,用来吊汤。” “你小心些,不要弄破了内脏,内脏里含有剧毒,弄破了所有的肉都不能吃……” “都注意自己身上的侵染,撑不住了就赶紧退下!” 杨不凡和码头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艘船:那胖子,是真的想吃了这邪祟?! 这家伙脸大脖子粗,还真像是个厨子! 码头上,运河衙门的几个小吏,胆战心惊的指挥人,给这艘船让开了位置,请它开进来。 一般来说,这些小吏看到那些明显有油水可捞的大船,肯定要故意为难一二。 他们要的也不多,几两碎银子就能打发。 但是今天,许大人的船虽然没挂龙旗,他们也不敢作妖。 杨不凡赶紧迎了上去。 他已经看到那胖子身上,穿着听天阁的官服。 许大人下船来,杨不凡立刻上前躬身拜见:“下官除妖军奇山府百户杨不凡,见过许大人。”许源点点头:“你已知本官来意?” “知道、知道……”杨不凡连连点头。 听天阁最近风头正盛,除妖军也不敢怠慢。 再加上卞闾在天竺那边,曾因为霹雳锤跟许大人有了些粗龋,结果天竺远征军最后又需要霹雳锤打开局面…… 除妖军在许大人面前,有点天生矮一头的感觉。 除妖军有点怕了许大人。 所以许大人在北都的时候,去除妖军中查案卷,除妖军虽然不痛快,也不敢不让他查。 还得派一位攒典陪着。 所以这次给杨不凡的文告中,隐晦的暗示杨不凡:这一位,你小心伺候着。 他要查什么、随他查。 这里边又藏着除妖军上层的一些拧巴的小心思: 裴家的事情,他们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自己甚至不敢深入去查。 许源要查,那就让他查,最好查到了真相,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至于说配合,我们肯定配合呀,但仅限于杨不凡这个层级的配合。 杨不凡这种小角色,随时可以牺牲掉。 但杨不凡并不知道这些。 裴家如果没有“出海”,在奇山府除妖军中,他杨不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许源对杨不凡点点头,道:“先去裴家看看。” “是,下官带路。” 杨不凡甚至都没有安排接风宴之类的活动。 接风宴那不得花钱吗? 杨不凡才舍不得花钱呢。 自己的钱都得攒着,将来儿子接自己的班,都得使银子。 他在手下弟兄中威信不高,除了有事就往后躲之外,也因为太抠门。 他带来的十几个弟兄,本来是吊儿郎当的,但是看到人家听天阁,一轮炮击,弹不虚发弄死了海鳗怪异,立刻就严肃起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许大人带人走过的时候,全都目露崇敬之色。 奇山府面积不大,进城之后没走多久就来到一座恢弘大宅门前。 许大人擡眼扫了扫,就知道这宅子肯定也逾制了。 但皇明现在也不会真的揪着这些罪名不放。 朱红的大门、鎏金兽吞门环。 门上贴着除妖军黄色的封条。 杨不凡亲自上前解开封条,轰隆隆推开大门:“大人请进。” 进去一看……杨不凡就尴尬了。 明明贴着封条呢,宅院中却已经快被搬空了! 屋子里名贵的檀木家具,院子里的各种摆设,主人家的绸缎衣衫等等,什么都没剩下! 甚至连伙房里,也都只剩下了黑洞洞的灶坑,连大铁锅都给搬走了! 许大人简单的看了一圈,就回到了前院:“杨百户,这是怎么回事?” 前后院到处都是脚印。 显然是那些“贼人”搬东西的时候留下的。 而且来搬东西的人还不少。 那些家具、石雕之类,都很沉重。 一两个人是搬不走的。 院子里被搞成这个样子,还能查到什么线索? 杨不凡额头青筋暴起,狠狠瞪着自己的手下们,厉声问道:“谁干的?” 十几个手下低着头,没人回他的话。 裴家全家扬帆出海之后,第一时间除妖军就查封了裴府。 府中的金银细软、房契地契这些,立刻就被转移到了本地除妖军衙门的府库中。 留下的这些都是不容易搬动的。 大门上贴着封条,平常还有除妖军的军士看守。 这都被搬空了,那只有一个原因,内外勾结。 杨不凡是真的出离愤怒! 一则让自己在许大人面前丢脸,而且这事情没个交代的话,很可能自己要被问罪! 二则……你们这群狗东西,把整个裴家搬空卖了,居然没有一个人给本百户分一份?! 杨不凡的这些手下心里也在暗暗叫苦,裴家的事情太过诡异。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认定,裴家人必定是葬身鱼腹了。 除妖军自己也不想查,那裴府里的这些东西,可不就成了无主之物? 他们等了几天,发现的确没人再关注裴家了,就放心大胆的把整个裴家都卖了! 哪成想北都忽然来了大人物,顷刻之间东窗事发! “混账!”杨不凡怒骂手下:“说话呀,都哑巴了?你们每人都曾轮值在此地看守,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去,你们谁都跑不掉!” 许源冷冷地一擡手,杨不凡立刻闭嘴。 “杨百户,这件事情,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三天时间,查清楚了告诉本官。” “查不清楚,本官就自己动手了!” 许源说完,起身就朝外走去,又吩咐道:“将裴家曾经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本官要问话。”奇山府除妖军衙门在城北,紧挨着知府衙门。 奇山府最早乃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所。 三百年前才设了府衙。 所以除妖军在此地根深蒂固,权势极大。 半个时辰后,杨百户满头冷汗的站在许大人面前,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除妖军衙门前院校场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十个人。 这个校场平日里就是除妖军军士们操练之地,十分宽敞能容下千人。 许源冷冷地盯着杨不凡,后者顶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下去:“下官无能!” 杨不凡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裴家上千仆人,竟然只剩下了这么几十个! “怎么回事?”许源冷冷问道。 杨不凡是真不知道。 裴家的仆人以前大部分都是住在裴府。 只有大约三成,自己在城中有住处。 裴家出事以后,为了杜绝下人偷盗裴家财物,他们被禁止进入裴府。 但近七百仆人没有地方去,除妖军将他们暂时安顿在城西偏僻的一处军营中。 然后……就没人再管他们了。 那军营早已废弃多年,营墙千疮百孔,房屋年久失修。 就算是贴上门神,都防不住邪祟。 更别说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这些仆人更不可能有黄历。 他们以前用的黄历,都是裴家的。 这其实就是让这些人自生自灭了。 杨不凡去那军营找人,一个都不剩了! 便是剩下那三成,在成城里有住处的,也已经找了新的活计,甚至有些已经离开奇山府,去外地谋生了。 能找来的就这几十人。 杨不凡小声把大致情况说了。 许源皱了皱眉头:“军营中空无一人?” 杨不凡急忙道:“下官仔细检查过了,不像是被邪祟吃了,倒像是他们集体离开了。” “军营周围可有其他住户?” “有的。” “你可曾询问周围的住户,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这……”杨不凡支吾着,他没问。 许源忍不住摇头,暗骂了一声废物。 “还不快去问!” “是!”杨不凡狼狈的带着手下去了。 没多久,他又一手按着官帽,一手抓着佩刀快步跑回来:“大人,问到了。 是城东的苏家雇佣了这些人。” 许源端坐饮茶,很能沉得住气:“这苏家是什么来历?” “嗯……”杨不凡又支吾起来。 他是奇山府的地头蛇,苏家什么跟脚他当然一清二楚,但他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 说了就可能得罪苏家。 许大人办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可能会被苏家记恨。 “下官……”杨不凡试探问道:“这就去查一查?” 许源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人。 “你们杨百户对奇山府的事情一问三不知。”许源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接着道:“尔等可有人知道这苏家的底细?” 十几个人低着头,彼此交换着眼神。 片刻之后,有个人咬牙站了出来:“大人,属下略知一二。” 杨不凡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这是他手下一个小旗,名叫宋杰。 是个法修,刚入了门还没有入品。 杨不凡有点看不上他,这人年纪轻轻,很喜欢表现自己。 出身不高,却整天做着春秋大梦,又想当千户,又想修到上三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命吗?!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以为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等将来苏家找你麻烦,你才知道做人呀,就要韬光养晦! 许源颔首,神色上看不出喜怒:“说说看。” “是。”宋杰躬身,道:“苏家和裴家,是奇山府势力最大的两个大姓。 苏家的根基在官场,他们家这几十年,出了两位进士。 现在两人都在朝中为官,虽然只是五品,但在咱们奇山府已经很了不得了。 而且苏家一直有文修的传承,据说祖上最高出过一位五流文修。 但现在苏家水准最高的,应该是已经不管事的老家主,是一位六流文修。 两家一直明争暗斗,裴家出事前,苏家和他们刚刚因为城外小油坊村的一处铁矿闹得不可开交。就在裴家出事前两个月,两家最终约定,以比武的方式决定那座铁矿的归属。 裴家请了我们除妖军中,一位四流出马,最终连胜三场,打的苏家灰头土脸。 苏家雇佣裴家的这些家仆,可能也只是为了出口气。 而且属下还听说,苏家正在谋划,把裴家的宅院买下来。”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那座铁矿呢?” “裴家还没有来得及开采,但裴家这一出事,只怕早晚要落入苏家之手。” 许源又有些好奇:“裴家没有亲戚吗,没有人来争夺裴家的遗产?” 宋杰先看一眼杨不凡,见后者没有反应,这才硬着头皮道“有的,前后来了四拨人,但都被打发走了。” 被谁打发走了?不言而喻。 杨不凡见这个问题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裴家扬帆出海,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他们已经遇难,不能回来了。 所以裴家的家产,不能随便分给旁支。” 他这么一说,许源就明白了。 那些金银细软、房契地契,都被除妖军提前“保护”起来。 这才是裴家资产的大头。 这笔钱除妖军上层准备贪了。 杨不凡应该是分不到多少,他只是上层意志的执行者。 杨不凡的意思也很明白:这笔钱的去向你别问我,有本事你去问除妖军的那些高官去。 许源对于杨不凡的回答不置可否,又看向宋杰:“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宋杰,修的食神法,刚入门。” 一旁站着的于云航就皱起了眉头。 “食神法”名字好听,但实际上是一门很危险的法。 而且是野路子,从未有人修到四流以上。 修炼这种法,就是服食邪祟,最初只能吃一点点,而后逐步增加,一定要控制在侵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稍有不慎就会诡变。 这种法都是特别想要修炼,但是在没有门路的人才会选择。 许源点了点头,对杨不凡说道:“本官对奇山府不熟悉,这段时间也不能事事都劳动杨百户,就让宋杰暂时跟在本官身边吧。” 他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根本没有给杨不凡拒绝的机会,便对宋杰一招手:“跟本官走一趟苏府。” “是!”宋杰大声应道,神情间难掩激动。 许源没有说让杨不凡也跟着,杨不凡就乐得置身事外。 等听天阁的人都走了,杨不凡才悻悻道:“宋杰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 其余手下也是各有看法。 宋杰为什么要站出来,目的大家都明白。 十几个人中,倒是有大半难得的认同杨不凡的看法。 许大人高高在上,但他真的会提携你吗? 许大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你一个普通人家出身,许大人在奇山府的时候用你一下,办完案子,多半就是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你就惨了。 但也有几个人觉得,你既然想往上爬,机会出现了你当然要把握住。 机遇必定伴随着风险,瞻前顾后绝难成事。 许源从除妖军衙门出来,走了一段之后对宋杰一招手,宋杰立刻上前:“大人。” “搬空裴府的事情,有你一份?”许源问道。 宋杰顿时额头见汗,忍不住就要跪下去:“属下有罪……” 许源拉住他:“不必。” “属下的确有将功赎罪之意。” 这年轻人有野心,许源看出来了。但许源推测,让他下定决心站出来,应该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这开口一试探,果然如此。 宋杰说道:“属下需要钱,购买邪祟料子修炼,但属下的俸禄不高,最近又急于入流,所以就……”许源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裴家的事情,奇山府中有什么传言吗?” 宋杰赶忙说道:“有,有好几个说法。 一个是说小油坊村的那个铁矿中,藏有一只特殊的邪祟,原本在铁矿深处修炼,被裴家打扰了,这才使了诡技,放逐了整个裴家。 还有一个说法是,苏家暗中下手,从北都请了高人,暗中施法害了裴家。 第三个说法是,裴家最近一年,一直在试图插足海贸,几次派船出海,被海中的大邪祟盯上了,所以勾了他们的魂,演了这么一出戏,实际上他们都已经成了海中大邪祟的美食!” 顿一顿,他又有些不肯定地说道:“最后有个说法,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大家都觉得不大可能。”“什么说法?”许源问。 “说是裴家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方法,但某些存在不希望这种方法出现在这世间,所以暗中出手,将裴家从这世间抹去!” 许源心中一动,正在思忖,宋杰一指前面说道:“大人,苏家到了。” 苏府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于云航上前正要报上自家人的名号,侧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主动拱手道:“可是听天阁的许大人?” “正是。” 那管事面露狂喜之色:“救星来了!大人快快请进,裴家那七百多人,不知为何失了魂!” 第753章小少爷 苏家的管事点头哈腰,侧身不断地向许大人比着“请进”的手势,嘴上已经开始诉苦:“裴家忽然跳海,大家都以为是裴家人出了问题,要我看呀,其实是裴家这些下人们出了问题。 我家老爷就是心太善了,好心好意把这些人都收了回来,给他们一口饭吃,没成想啊,这些人自从进了我们苏府,各种怪事纠结连不断地冒出来……” 门口站着的那四个家丁,听管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也都变了,似乎回忆起了那些“怪事”。许源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什么苏家家主“心善”,怜悯这些人给他们一口饭吃,许大人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苏家家主必定就是想收编了裴家。 裴家留下来的那些产业,当然是他们府中的下人最了解。 想要顺利接收,就得这些人辅助。 而且收编整个裴家,对于苏家来说,精神上是一种绝对的胜利,苏家家主必定很享受这种感觉。而许源还有些不知道的情况,苏家收了这些人也没安好心。 裴家的那些产业,都是各级管事帮忙打理。 苏家让他们帮忙接收这些产业,理顺之后就会全部换上自己人。 然后这些管事们,就会和其余下人一起,被送去小油坊村的铁矿。 以后你们就在那里,给我挖矿挖到死吧。 苏家家主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这个计策。 而且裴家的这些下人们,当初被除妖军安排在那座废弃的军营中。 苏家算准了除妖军不会管他们,那军营破烂不堪,夜里肯定有邪祟前来食人。 苏家故意等到半夜去救,让这些人感恩戴德。 而不是白天的时候就派人去接洽。 为了达成目的,苏家甚至故意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就派人把一批小邪祟,朝着军营方向驱赶!苏家管事带着许源进了大门,还在说道:“他们来第一天,府里的所有水井就都开始冒黑水,离着三五丈,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味! 好像有尸体烂在了井里。” 管事满脸的不满:“尤其是府里后花园西南角上,那口水井可是城里有名的甜水井,城里的几个大姓,常来府上求水,用大车拉回去泡茶。 用我们的井水泡出来的茶,滋味都要提升一个档次呢。 结果全毁了,现在府里还得去外面打水。” 管事连连摇头:“当天晚上,附近街上所有的野猫,就全都冲到府里,在各处院落里打架,嚎叫的凄惨无比,惊扰的府上的夫人小姐们一夜没睡好。 街上那些野猫野狗的,大人您也知道,身上肯定都有些诡异啊……” 管事不住地抱怨:“一定就是那些不祥之人,把灾祸引到了我们苏家来。 他们自己倒是在府上能吃能睡,跟没事人一样。” 他又说了几桩诡异的事情,最后道:“我们几个府里的老人,本来已经跟老爷提议了,把这些人全都迁出去,结果昨夜就出大事了! 今早上,那些人住的几个跨院,就一直安安静静的。 大家都不喜欢他们,平常府上人也不怎么搭理他们。 结果到了快中午,那些人没有一个出来,大家才觉得不对劲,开门进去一看,那些人一个个像木头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管事面上露出惊恐之色:“奇怪的是,这些人眼皮子翻开,眼中全是惨白,怎么叫也叫不醒,而且……正说到这里,管事忽然身子一个摇晃,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 许源就跟在管事身后,差点一脚踩在管事身上。 同时,许大人发现,自己的“百无禁忌”轻微的闪烁了一下金光。 “保护大人!”郎小八立刻一声大喝,手下弟兄们立刻散开,将许源护在其中! 秦都一步跨上前来,将许大人护至身后,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射出精光警惕的扫视四周。 周围一片静悄悄的,接着从周围的院子中,接连传来扑通扑通的倒地声。 郎小八等人神情中充满警惕,而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对劲,我身上的侵染在飞涨!”说话间,他擡起自己的手臂,眼睁睁看着手臂上长出一片鱼鳞! 许源立刻环视四周,水准高的比如秦都、郎小八等人还能扛得住,水准低的都已经出现了一些诡变的迹象! 许大人立刻擡起手指点出。 “百无禁忌”凝聚命术,分别落在了这些人身上。 他们的诡变立刻被祛退。 许源喝了一声:“所有丹修!以腹中火环绕四周!” 丹修的腹中火能够祛退侵染。 呼 火焰立刻熊熊燃起。 许大人这才低头去查看倒在脚下的苏家管事。 他全身僵直,眼皮子翻开,两眼中只剩惨白,见不到一点黑色。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顶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头皮向两侧翻着,露出森白的头骨,但是没有鲜血流出来。就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硬拽了出来,才扯得头皮向两边卷起。 许大人身边,一名神修小旗皱眉道:“大人,他的魂魄的确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许源点了点头,擡头看向了整个苏家。 进入奇山府之后,似乎就一直很不顺利。 接连出现各种变故。 许源心中浮出了一个名字:徐剑问。 是不是这家伙在背后搞鬼。 但裴家的事情,是早就发生的,徐剑问最多只是掺和了最近的这些事情。 许源带着手下,又穿过了几个院子。 情况都是一样,屋里屋外,倒着一个个人。 和管事一样全身僵直两眼惨白,头顶上一道翻开的裂口。 搜到第三个院子的时候,许源忽然觉察到什么,这个院子里的侵染格外浓郁。 身边其他人因为有丹修的腹中火保护,反而没什么感受。 许源游目四顾,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院子墙角的一口水井上。 水井上盖着一块石板。 许源打开了“阴阳眼”。 便看到浓郁的阴气,正在从水井和石板缝隙中,疯狂向外涌动! 从这个院子出来,刚进到第四个院子,这个院子中的布置,显得有些拥挤,种了很多花木、竹子,还堆着很多怪石,甚至还有两尊镇墓兽! 院门后倒着四个丫鬟。 头上梳着“双丫髻”,左右各挽了实心小圆髻,而头顶上的那个裂口,正在中间,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恐怖。 众人正在查看的时候,屋子里忽然炸响一声尖叫:“人呢?都死了?” 郎小八等人被吓了一跳,猛转头就看到屋子里,冲出来一个十五六岁,一脸刻薄阴柔的少爷。他看到地上的四个丫鬟,以及围在丫鬟周围的听天阁众人,脸上顿时一片恨意:“你们杀了本少爷的丫鬟?” 然后不由分说,把手指一并,朝着听天阁众人一指,喝道:“烧死你们!” 指尖却并无火焰,而众人身边也没有火焰出现。 但是几个校尉却忽然感觉到右肋下部,肝脏的位置上,一股可怕的剧痛传来! “啊” 几个人一声惨叫,当场疼的跪在了地上站不起来。 许源脸色一变,扯开其中一人的衣衫,便看到,隔着肚皮、肝脏位置上,竟然是隐隐透出一股火光!郎小八也是满头汗,咬牙说道:“大人,我感觉,我的肝脏烧了起来……” “将肝火直接引燃成了真正的火焰?这是什么诡术……”许源忽然想明白了:“这不是诡术,这是某种邪祟的诡技!” 许大人看向那小少爷:“你是丹修,走的是炼邪的路子!” 炼邪的丹修饵食邪祟,可以直接掠夺邪祟的诡技。 那小少爷面色狠厉,另外一只手朝着墙角的一尊镇墓兽一指,口中喝道:“起” “杀了他们,给铃兰她们报仇!” 可是镇墓兽却没有动静。 小少爷等了一会不见自己的“道兵”动弹,疑惑地转头看去,神情变得惊疑不定。 许源已经在给手下的弟兄治疗。 几人的肝脏已经受到了损伤,许大人用命术破了小少爷的诡技,而后有些肉痛地,将自己亲自炼造的药丹,给他们喂了下去。 这种内脏的损伤,低水准的药丹药效不够,还必须得许大人的药丹。 但许源自己炼造药丹,用的药材和料子都很贵。 许大人一阵肉痛一一肉痛的对象却不是自己的弟兄,而是害了自己弟兄的人。 小少爷眼珠子滴溜乱转,两只手却是全都收了回来。 脸上那种怨毒仇恨,也换成了一种市侩狡黠。 许源治好了自己手下的兄弟,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来,朝向他道:“继续呀,你怎么停下来了。”“你们这条路子,还有以自身精血,强行催动道兵的法门,你怎么不施展出来呢?” 许大人的声音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危险。 小少爷眼神四处乱瞟,显然是准备开溜了。 “你、您、你……你别过来啊。”小少爷看着许大人逼近,有些慌了:“你这么一位大高修,欺负我一个小孩子,有失身份!” “你怎么知道本官是大高修?” 小少爷立刻换了一副哭丧的面孔:“我这道兵都被你压制得不敢动弹了,你肯定水准出奇的高!我是真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呀,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就不想着给铃兰她们四个报仇了呀。 我虽然疼她们,但我的命肯定更贵重………” 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你刚才自称本官,你们身上这衣服……是哪个衙门的官服?” 听天阁刚组建不久,所以这小少爷不认识他们的官服也很正常。 他立刻兴奋起来:“既然是衙门的人,你就不能杀我了吧?” 许源指着地上的四个丫鬟,道:“你以为是我们下的手?” “难道不是?” 许源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衫,有点明白了:“你刚睡醒?” “嗯啊。”小少爷点头:“我平时都是这个时间醒来,往日我只要醒了,铃兰她们听到动静,马上就会进来伺候,结果今天却不见人,我这一出来,就看见你们站在铃兰她们的尸体旁边。” 许源摇头:“她们还没有死,也不是我们下的手。” 这小少爷虽然狡猾、跋扈,一身的臭毛病,又走的是炼邪的路子,但对待下人居然不错。 可许大人想到自己平白消耗的那些昂贵药丹,以及手下弟兄受了烧肝之苦,仍旧是一股恶恼自心中生起,正待开口讨要赔偿,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 几十个人在一名中年人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京儿”他一声大呼,看到小少爷没事,终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苏京看到来人,一溜烟就要窜过去:“爹” 眼前的许源,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可是他没能成功,一道火墙陡然将他和那中年人隔开。 苏京本还想仗着自己也是丹修,强闯过这一道火墙,但是刚靠近眉毛就被烧光了! 他吓得像猴子一样朝后跳去。 中年人脸色一变,只是忌惮许源身上的官服,拱手沉声道:“我是苏家家主苏有度,阁下可是许源大人?” 许源看着他,和他身后的那群人,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人衣着华贵。 “这都是你苏家人?”许源问道。 “都是。”苏有度明白许源想问什么:“我也很奇怪,府中的所有下人,都跟裴家那七百人一样,忽然失了魂。 但我们苏家人,却都安然无恙!” 情况十分吊诡。 裴家是所有的主子,一起扬帆出海,一个下人都不带。 也就是说主子出事,下人没事。 而苏家现在却是,主子们都没事,下人全都失了魂! 许源正在思索究竟为何会如此,苏有度再次拱手道:“许大人可否先放了犬子。” 他身后那几十人,男男女女的,顿时有好几个一起叫嚷了起来:“我苏家遭此大变,许大人身为朝廷正官,本应庇护我等却是为何要扣着我苏家人?” “京儿啊,你快到娘这来一” “我苏家在朝中也有人,你再不放人,我们一定参你一本!” 许源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把握到了某个关键,却被这些人一吵闹,那一点灵感顿时像兔子一样溜得无影无踪。 许源一阵恼火,眼神凶狠,准备狠狠敲苏家一笔。 但这一擡眼,确实看到了院门后,左侧一片小竹林旁,有一口水井。 水井上面也开着一块石板。 石板缝隙还被一些碎布严实得塞住。 苏京可能是受不得一点那腥臭味。 但许源在看到这水井,却是脸色大变,低喝了一声:“不对!” 他立刻大步冲向门外:“走!” 秦都和郎小八立刻带着所有弟兄,紧跟大人的脚步朝外冲去。 苏有度和那一大群苏家人,正堵在了院门附近。 许大人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过来,苏家人再次叫嚷起来:“你们干什……” 秦都猛地冲上去,超过了许大人,庞大的身躯一撞,苏家人顿时滚成了满地葫芦。 “哎哟………” “姓许的你好霸道!我们定要参你一本!” “北都来的了不起啊,北都来的就能欺负人?”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许源压根不搭理他们,脸色凝重脚下飞快。 一直冲到了苏府大门处。 四个守门的家丁,也一样倒在大门里。 周雷子疑惑道:“我记得这门是开着的,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众人再上前几步,这次全都看清了,苏府的大门、侧门不但都紧紧关闭,而且还有一丝丝的黑气,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周雷子的怀中,忽然有东西在蠕动。 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尖嘴脑袋拱了出来,睡眼惺忪的四处张望,然后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说道:“怎么进了化外之地?” 众人登时大惊:“化外之地?!” “苏家怎么会变成了化外之地?!” 许源一张口,剑丸滴溜溜飞出,闪电一般撞在了大门上! “咚!” 一声沉闷巨响! 大门整个摇晃起来。 随即潮水一般的黑气从大门上涌了出来,和剑丸剧烈对抗! 许源神情刚毅,不断促动力量! 但是黄小九儿开口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这种化外之地,乃是所谓的“弹丸之地’,规模不大但是水准很高,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许源没有理会她,仍旧全力催动着剑丸,和那扇大门互相消磨,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黑气浓郁如墨汁,大门却是越来越稳固,也不摇晃了! 许源猛地收回剑丸,他感觉到自己在跟一种看不见边际的浩瀚力量对抗,一味蛮干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苏有度带着那一群苏家人追了过来。 苏家也有几百口,这会越聚越多,苏有度身后已经跟着上百人了。 他们看到大门被浓郁的黑气封住,四周的院墙上,也翻涌出了大片黑气,头顶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氤氲黑沉,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有个苏家的女眷,吓得面如土色,却是一指许源就吼叫指责起来:“许源!为什么你一进我们苏家,我们家就出了这样大的变故……” 但是这人话还没说完,苏京就飞快转身,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啪!” 那女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京:“小弟,你、你打我干什么?” 苏京咬牙切齿,低声道:“因为你蠢!” “许大人水准高得不可思议,你难道想不明白?咱们这所有人,能不能活着出去,全靠许大人了呀!” 第754章瓦盆 挨了苏京一巴掌的女眷,是他五哥的妻子。 刚过门时间不长,出身是隔壁“东莱府”的一个商贾之家。 没什么见识,但是长得漂亮,嫁妆极为丰厚。 她也知道苏京在家中极为受宠,就连她相公也远不如苏京,就更别说她了。 她挨了这一巴掌,委屈地泪水噙满眼眶,眼巴巴的看向自己的相公,期望她给自己出头。 五哥苏介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后悔娶了商人之女,当初就不该贪图那些钱财…… “小弟说得对。”苏介低声道:“眼下的局面,你还看不清楚吗?” 刚才在苏京的院子里,苏家还有那么一点底气跟许大人叫板。 动不动就嚷着要参许大人一本。 但到了这大门后,苏家主家这一脉的人,就立刻明白了形势危急。 这个时候许大人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啊。 你不紧紧抱住靠山的大腿,还在那里叽叽歪歪,不打你打谁? 许源瞥了苏京一眼,这小子有点意思。 “别再回你的院子里。”许源提醒了一句。 苏京也想明白了,哭丧着脸哀求道“许大人,许大哥,你说啥我都听,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们啊……”他的那些道兵,忽然不听指挥,并不是道兵畏惧许大人,而是因为那些道兵,在这个“弹丸之地”中,已经失控了! 它们必定会重新化为邪祟,而且更加凶残强大! “炼邪”的路子,道兵就是他们饵食的食材。 就像乔戎,他的那些盆景邪祟道兵,修剪下来的枝条,都被他饵食了。 所以道兵对他们这些“兵主”充满了怨恨。 一旦挣脱控制,第一时间就会扑上来撕碎了兵主,再嚼碎了吃下肚去! 苏介的媳妇站在一旁捂着脸,还有些委屈和不服气。 忽然倒在大门后的那四个家丁,身子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直挺挺站起来! 一道道白色的肉须,从他们头顶上那个裂口中生长出来! 就像是他们的脑仁,忽然变成了一条条白色的藤蔓! 上面布满了细细的血丝,看上去无比的怪异恐怖! 白色的肉须飞快地卷住了苏介媳妇,在她凄厉的尖叫声中,将她高高举起! 紧接着,肉须上那些血丝猛地炸开,像一根根钢针,朝着她全身各处刺了去 “啊”她吓得脸色苍白,凄厉惨叫,却是一动也不能动,那些白色的肉须死死地将她捆住!她的相公苏介,也是吓得急忙朝一旁闪去,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苏京猛地从怀中抓出来一个干草扎成的小人,用力朝空中掷去。 只听“砰”的一声,干草小人和苏介媳妇互换。 干草小人变成了真人大小,被白色肉须死死缠住。 而苏介媳妇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些血丝凶狠的刺进了干草人之中,一吸之下,却是什么都没有吸出来,立刻让那些白色肉须狂躁起来,甩掉了干草人,四处乱扭,像毒蛇一样朝着周围的人抓去。 苏家人顿时一片大乱。 许大人的手下立刻出手。 丹修的腹中火滚滚而起,那些白色肉须落入其中,顿时烧得吱吱作响。 神修张口吐出自己的阴兵,那些阴兵钻进了家丁体内,尝试控制它们。 秦都一阵不耐烦,大吼一声,全身气血之力汹涌如江河,把手一张,凌空一握 噗噗噗… 四个家丁顿时被一股澎湃的巨大力量凌空捏爆,血肉碎骨到处飞溅。 有一些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落在了苏介媳妇的脸上,她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苏京直跺脚,心疼得脸上肌肉颤抖:“我的宝贝啊,白白浪费来救这种废物……” 他下意识地就出手救人,然后才开始心疼。 苏家人惊魂未定,苏家家主苏有度六神无主,方寸大乱,满脸冷汗的来到许大人面前,有些结巴道:“大、大人,咱们能活着逃出去吗?” 苏家水准最高的,是已经不管事的老家主,苏有度的父亲苏七河,也只是六流水准。 老爷子平日里十分沉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但现在,他正紧紧抓着自己那几房美妾的手腕,老脸上满是惶恐。 他能感觉到,这周围到处都涌动着危险的气息,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在这里不值一提。 甚至如果真的有危险向自己袭来,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美妾推上去顶包。 苏有度一看老爹这样子,就知道爸爸靠不住了。 许源没有回答,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弹丸之地”。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什么东西?!”苏家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个家丁、仆役、丫鬟,从周围的门洞中冲了进来! 它们全身僵硬,双眼中一片惨白。 头顶的裂口中,生长出巨大的,宛如鹿角、又像藤蔓的白色肉须! 这些肉须在它们头顶上扭动着。 冲过来之后,这些东西忽然停住,也不知是在用眼睛看还是用鼻子闻,然后那些白色肉须进一步疯狂生长,它们的身躯和这些白色肉须相比起来,已经变得渺小。 它们忽然身子倒转,那些巨大的白色肉须落地,将身子高高顶起! 双腿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然后这些东西,就像是惨白的章鱼一样,一起朝着他们冲来! 猩红血丝炸起,贪婪的向外蔓延,似乎是想要攫取到什么,然后饱饮他们的鲜血! 郎小八一声厉喝:“丹修!” 所有的丹修一起上前,轰的一声在众人面前,布下了一道弧形火墙。 但是那些怪物悍不畏死,一头撞进了火墙中。 “吱吱吱” 它们被烧得怪叫,却是带着一身的火焰冲了出来。 一个苏家人逃避不及,被那怪异一扑就压在了身下,而后血丝猛地扎进去,顷刻之间,这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啊一”女眷们的尖叫刺破了天空。 “放肆!”许大人一声怒喝。周雷子目中放着寒光,一擡手便有一块黑砖飞出!! 这是他的“干娘”给他的。 这砖在空中滴溜一转,便有一股陈旧腐朽之气蔓延扩散,将下面的那些怪物笼罩住。 这些怪物迅速衰老! 随后干枯、腐朽、化为了一片黄沙。 它们也逃不过时光的侵蚀。 宋杰被保护在众人身后。 进入苏家之前,他还雄心勃勃,而后便接连遭遇变故。 随即便陷入了这一片处处凶险的“弹丸之地”。 但他看到了许大人手下的诸般手段。 任何一个人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宋杰的身躯微微颤抖。 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兴奋! 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和希望! 自己真的应该跳出奇山府除妖军这个烂泥塘! 呆在这里只会最终跟杨不凡一样沉沦,永无出头之日! 虽然这“弹丸之地”看起来十分危险,但宋杰却注意到了一点,许大人并没有任何慌乱。 许大人的脸上始终一片平静。 许源不慌不乱是因为,许大人发现黄小九儿刚才钻出来,说了“弹丸之地”的事情之后,又缩了回去,舒舒服服的继续睡大觉。 但是许大人也不能确定,这黄仙是真的淡定,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大邪祟,便是失落在化外之地也无所谓。 苏家上下的仆人杂役加一起,也有五六百人。 最近又接收了裴家的七百下人。 如果是正常居住,苏家就有点住不下了,但下人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 裴家那七百人更加拥挤。 所以这一片“弹丸之地”中,已经发生诡变的下人,足有一千三百多人。 这些怪物前仆后继的朝着大门前的院子涌来。 聚集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秦都便站出来,舒展身躯,然后一声大吼,拍一下自己的脑门!头顶上的武修异相,那剑形板角便射出一道宽大的银色剑气,将前方的怪异彻底清理! 这一道剑气之后,苏家上下明显松了口气。 苏介的媳妇已经醒过来,残酷的现实让她终于懂事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乖巧的缩在一旁,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许源看到阵线稳固,便来到周雷子身边,喊了一声:“黄仙,出来说话。” 黄小九儿装作听不见。 周雷子没奈何,在胸口处揉了揉,低声商量着:“九儿,我家大人请你出来。” 黄小九儿还是不动弹,周雷子老脸通红,又压低了一些声音,生怕别人听见:“外人面前,给我点面…” 黄小九儿这才慢吞吞的从周雷子的怀中拱了出来。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瞥了许源一下,然后一蹦落在了地上。 接着一股股淡金色的光烟,自她脚下升起,环绕上升,将她包裹其中。 当光烟散去,黄仙已经变成了一个容貌清丽,身材不高,但玲珑有致,眼神古灵精怪中,又藏着一丝不易觉得沧桑的黄裙少女。 这还是黄小九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以“人”的形态出现。 周雷子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显然是早就见过了她这个样子。 周围的弟兄们,在战斗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都是破口大骂,周雷子这狗东西艳福不浅啊!许源心思一动,打开了“望命”,又看了一下黄小九儿。 “叫我出来干嘛?”黄小九儿没好气问道。 许源对她招招手:“借一步说话。” 而后又加了一句:“雷子你也来。” 两人跟着许源走到了一旁,许源问道:“有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弹丸之地?” 整个奇山府都慌乱起来。 整个苏府忽然就被一片黑色氤氲笼罩! 其中有各种诡异的身影和面孔一闪而过。 阴冷的气息辐射了半个城! 百姓们慌乱逃窜,城中富商大姓,甚至顾不上收拾金银细软,套上马车就飞快朝城外冲去。二百年来,虽然邪祟遍地,但从未有过在城中出现化外之地的情况! 毕竞城内、村镇,都有门神守护。 现在,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苏家附近的几条街道,顷刻间空荡一片。 一道身影快步走来,在几十丈外眺望苏府,满脸疑惑。 他身后,跟着矮壮武修和柔娘。 事出突然,而且徐剑问也忌惮这突兀出现在城内的化外之地,没有再乘坐铁车。 “老夫的布置……不在苏家啊。” 徐剑问费解,自己的确先一步赶到了奇山府,准备了一些手段给许源。 但自己的那些准备还没有发动,怎么许源就先陷落在苏府中? 柔娘满脸忧色,急切地劝诫道:“老爷,咱们也快些离开吧,这里太邪门了.……” 徐剑问双手负在身后,凝望苏府没有开口,良久之后,一抹微笑慢慢浮现在嘴角。 “妙哉!” “大势在我!” “蛰伏二十年,终于到了老夫风云化龙之时!” “老夫的一切布置尚未发动,老天就收了这小子,哈哈哈!” 他猛然转身,道:“老夫不走!老夫要在这奇山府中,等着那许源的下场!” 奇山府东方,辽阔的大海上,有一座小岛浮出海面。 小岛圆圆滚滚,地面生满了苔藓。 有个人正在摆弄着一只只瓦盆。 有的盆里是空的,有的盆里盛着黑水,里面有几条死鱼翻起了白色的肚皮。 忽然,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双眼中闪过一片黑气。 “有意思………” 他怪异的笑了,嘴唇一直咧到了两边耳根,露出了满口尖利的牙齿。 他的双眼看向了一只瓦盆。 “苏家这鱼塘里,竟然意外网到了一条大鱼!” “意外之喜。” 黄小九儿翻着娇俏的白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咳咳咳……”周雷子在一旁使劲咳嗽。 许源淡淡道:“给周雷子升百户。” 黄小九儿顿时眉开眼笑,娇声说道:“大人英明,大人您想问什么,小女子知无不言!” “你有没有把握带着大家出去?” “想要出去就得找到此地变化的来源,这来源往往也是此地滚滚阴气的出口,破了来源,这一处弹丸之地自然就会慢慢消散。” 许源立刻就想到了:“那些水井!” 但又有另外一个问题,这些水井的变化,是裴家那些下人来了之后发生,那这个来源究竟是水井,还是那些仆人? 许源毫不犹豫:“全都毁掉!” 许源转身就要走,忽然又转过来,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两人看。 看的周雷子有些发毛:“大人………” 许源缓缓开口道:“黄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许大人刚才用“望命”一看,居然从黄小九儿身上看到了两道命…… 黄小九儿和周雷子同时惊呆,动作整齐划一的慢慢张大了嘴……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脸,又是一起“腾”一下子红透了。 许源就明白:这两个,都是初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许大人也不好说什么,对两人点点头走了,让他们自己去想怎么解决。 许大人刚走,黄小九儿就气恼的抓起周雷子的手臂,用力地咬了一下。 周雷子吃痛,还只能忍着不敢喊出声,然后委委屈屈地说道:“那一晚是你用强的……” “你还说!” 许源回到了队伍中,对秦都说道:“杀过去!” 又对苏京一招手:“你来带路,找到府中所有的水井。” “好!”苏京连忙应了一声。 这一处“弹丸之地”的水准颇高,否则许源剑丸一出就打破了。 但这里的邪祟,实力却并不算强。 弄死苏家人是小菜一碟,可是面对三流武修就显得很无力。 苏家一大家子,紧紧跟在听天阁众人身后,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惹人厌了,将他们丢下。很快就找到了第一口水井,杀光了院子里的邪祟之后,郎小八上前一把就要掀开水井上盖着的石板。这石板上,却忽然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随即哗啦一声化作了一片细沙,顺着郎小八的手臂,飞快地蔓延上去。 眨眼间就把郎小八封成了一尊石像! “啊” 苏家人顿时惊呼,脸色大变,可是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郎小八已经从石像中挣脱出来,尸块四射纷飞。 那些石块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着,还想聚在一起。 周围的校尉们一拥而上,丹修放出腹中火,将其烧化。 许源看向那口水井,掀开了石板之后,滚滚黑气如同浓烟一般冲天而起! 苏京小脸发白,结结巴巴道:“这、这要怎么毁去?” 他感觉自己上前,只要触碰到那些黑气,就会直接诡变成邪祟! 许源把手一擡,万魂帕飞出。 世间苦海从“万魂帕”中汹涌而出,漆黑的海水直接灌进了井中。 不多时,就把所有的黑气都压了回去。 但这并不是解决了,还需要找到水井下黑气的来源。 许源正在斟酌让谁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许源脑中响起“老爷,让我去吧。” 鬼童子已经出关了! 许源心中一喜,再看万魂帕中的鬼童子,已经三流了! 它仍旧没有长大,但是脸上多了几道对称的黑纹。 脑后那两只鬼手也变得更加巨大,像羽翼一样,折叠在身后。 掌心两颗眼珠分别变成了日月的形状! “你有把握吗?” 鬼童子点点头:“没问题的。” “好,你去吧。” 鬼童子没有现身,顺着世间苦海钻进了井中。 它一直下潜,它所看到的一切,许源都能看到。 一般的水井并不深,但鬼童子一直下潜了近百丈,直接落入了下方的地下水脉之中! 这里阴气已经浓郁成水。 鬼童子感受到了强烈的侵染。 如果不是它已经晋升三流,现在恐怕已经诡变! 鬼童子顺着水脉游走,很快就发现了第二口水井,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许源很快也看明白了,苏家的这些水井,都被这一道阴气水脉相连。 这条阴气水脉,才是“弹丸之地”的根源。 鬼童子在心中询问:“老爷,该怎么处理?” 许源摸着下巴想了想,丢出了筋丹和皮丹。 两者相合,一只口袋便从天而降! “这是什么手段?!”苏京等人望着头顶上,天空中忽然出现的那只巨大口袋,惊得合不上嘴。他们偏安一隅,在奇山府里只有裴家一个对手。 没见识过什么真正的高修。 苏京虽然走的是“炼邪”的路子,但小小年纪已经是七流了。 在奇山府中,也算得上是“第一青年才俊”。 往日里没吃过什么亏,养成了跋扈乖张的性子。 但是自从遇到了许大人,便一次次的大开眼界! 现在,头顶上的这口袋,竟然能够不断变大,已经能够把整个苏府装进去! 忽然,那口袋往下一落,苏家众人吓得齐声尖叫一一但那口袋却好像虚无一般,从他们身上直接穿了过去,落到了地上,又穿进了大地。 紧接着,他们感觉到地面翻涌了一下,但似乎又根本没有动,因为自己的房屋完好无损,如果大地真的震动了,一定会造成损坏。 接着,忽然有一只小口袋,嗖的一声从大地之下飞射而出,落在了许大人的手中。 苏家人目光迷惑,那口袋,跟刚才那个巨大无比的,一模一样啊……… 许源用口袋收了阴气水脉,也只是暂时收起来,这里面阴气极为庞大,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但阴气水脉被收走,效果十分明显,头顶上黑沉沉的浓云开始消散。 苏家人相拥而泣:“散了、散了,真的散了……” 许源一招手,众人跟着他往大门而去。 走到大门的时候,头顶上的黑色浓云已经散了小半。 大门的门缝也不再向内渗透黑气。 郎小八这个夯货上去双手用力一推,嘎吱 大门开了。 “得救了!”苏家人一片欢呼。 虽然那大门仍旧笼罩着一层黑气,外面的一切隐隐约约看不清楚,但显然他们已经可以逃出去了。大海之上,那小岛怪人一愣,代表苏家的那个瓦盆,原本装满了黑水,却莫名其妙的空了!徐剑问就站在百丈之外,姿态闲适安逸,等待着许源的“下场”。 却忽然,笼罩苏家的黑色氤氲变淡了一些,徐剑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眼,苏府的大门却是“嘎吱”一声打开了! “不会吧……”徐剑问下意识说了一声,紧跟着就看到一群人互相推操着冲了出来。 徐剑问大叫一声“不好”,转身就跑! 敏捷迅速,不像是个几十岁的老汉。 第755章带在身边看着 徐剑问不确定自己在许源面前,是否已经暴露了。 裴五爷觉得被徐剑问坑了,所以裴五爷被许大人的手下料理了,就决定阴徐剑问一手。 所以泉城府裴家把徐剑问的一切,都告诉了许源,却“忘记”了派人来奇山府,告诉徐剑问一声。但徐剑问的确是个人精,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别的都不说,人家在“弹丸之地”中死里求生,自己在外面等着看热闹… 不管谁冲出来,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最先冲出来的是苏家众人。 听天阁毕竟是朝廷衙门,大门打开,许大人就吩咐一声,让苏家人先出去。 苏家人感恩戴德:许大人高义! 然后就头也不回,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但其实许源对苏家人没什么好感,唯一让许大人觉得有点意思的,反而是苏京那个小子。 许大人之所以让苏家人先出去,其实还藏着另外一层心思。 只是破坏了那些水井,这大门就打开了,可裴家那七百仆人还在一这大门真的能通往外界吗?还是只是一种幻象?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 而且即便是通往外界,幕后黑手是否在外面还有埋伏? 所以让苏家人先出去探探路。 等苏家人全都冲出去,然后在外面又笑又跳,一片逃出升天欢腾,许大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带人走了出来。 然后许大人就看到了已经飞快逃窜的徐剑问的尾巴。 许大人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秦都的后背衣衫:“老秦,追一” 许大人催动了二流化龙法,力量恐怖无比,猛地将秦都朝着徐剑问的方向扔了出去! 许大人没见过徐剑问,但是徐剑问身边带着一个半老徐娘的丫鬟,一个矮壮武修,这配置裴盛才都跟许源说过。 秦都凌空飞起,一声大喝跨过数百丈的距离,咚的一声砸落在了徐剑问前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大手一张,凌空出现一只由青色灵光凝聚的巨掌,朝着徐剑问摄拿而去! 徐剑问一声冷哼,从这一道“武密”中,已经看出来眼前武修乃是三流。 你一个三流,也敢这么大剌剌的来阻挡我一个二流? 滑稽可笑! 徐剑问正要给这个无脑武修一个教训,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便看到滚滚阴气,如同洪峰一般极速席卷而来! 阴气浪头上,站着一头浑身泛着淡青色幽光的八首大鬼! 徐剑问见多识广,一看之下惊得两眼圆瞪:“这、这是受了阴司册封的阴将?!” “这个时代,怎么还能有阴魂,受到阴司册封?” “而且这家伙身上,似乎还有一层稀薄的功德?!” 这时,他又从那漆黑的阴气洪峰中,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危险! “还有强大的存在潜藏其中?” “至少也是二流,能够威胁到老夫的存在!” 徐剑问顿时亡魂大冒,瞬间明白顾知闻为什么会栽在了许源手中! 他再也没心思去教训秦都,喝了一声:“铁奴,顶住!” 那矮壮武修,立刻一声大喝冲了上去。 徐剑问则是往自己胸口一拍,里面藏着一张字帖,字帖当即化作了一片流光,裹住了徐剑问,“嗖”的一声,朝着远处飞射而去! 柔娘咬了咬牙,目光幽怨凄然的望着飞快远去,把自己丢下的徐剑问。 然后,她义无反顾的转身迎向了八首大鬼! 世间多是薄情郎! 她从八岁就跟着徐剑问,一直到现在。 徐剑问曾许诺:等我拿回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可当真正的危机到来,这个男人却毫不犹豫的丢下了她。 她已经为这个男人奉献了一辈子,那就最后再帮他一把,为他挡一挡身后的追兵吧。 但是她区区五流的修为,八首大鬼眼中只有徐剑问,看也不看她,催着阴气洪峰就过去了。柔娘拚尽了全力,也只是被阴气洪峰淹没了而已。 铁奴迎上了秦都的那一张灵光巨掌一一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拍进了地面。 武修的每一个水准之间,差距可能是七大门中最为巨大的。 四流对上三流,没有还手之力。 秦都暴跳如雷,转身撒开两腿狂奔追赶徐剑问,大骂道:“老匹夫有种你别跑!” 铁奴全身骨头碎了大半,但武修的确强悍,即便是这样的重伤,他仍旧强撑着重新站起来 却是“呼”的一声,被恐怖的阴气洪峰直接淹没,和柔娘一起,被裹挟着朝着徐剑问飞快追去。木偶行在阴气中隐藏着,十指如刀,轻轻拨弄。 看到铁奴和柔娘后,眼中幽光一闪,飞快地雕刻出了两只人偶。 许源站在苏府大门口,苏家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许源只是淡然一点头,而后一跺脚火焰升起,小梦化作了烈焰战车形态,托着他也追了上去。许大人已经用“望命”远远看过,徐剑问是二流,所以许大人不打算追得太近,让八首它们去处理就好许大人还看到了,徐剑问有一道命格,名为“必有一劫”!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命格。 但别以为这是一种很差的命格,相反这是一道“王命”! 甚至只差一点,就能达到“天命”。 徐剑问不管做什么,都有一道坎,闯过去就能做成。 但也只有这一道坎。 如果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只需要经历一次波折就能成功,那就真的是命很好了。 徐剑问当年作为“收关人”,谋划家主职位,他的大哥、现在的徐家家主,就是他的那一劫。他没闯过去,所以失败了。 现在又有一次机会摆在眼前,许大人就是他的这“一劫”。 他二次出山,所经历的一切波折,其实都源于许源。 徐剑问逃出去百余里,还是被八首大鬼追上了。 一番恶战,最终木偶行用木雕伪装成铁奴和柔娘,牵扯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心灵露出了一丝破绽,最终惨败而逃。 被八首撕掉了一条手臂! 整个奇山府上下真是遭了罪了。 先是苏府忽然被一片可怕的黑云直接封闭,已经把半城的人都吓得逃出去。 最先跑的就是知府大人。 结果苏府的事情还不知道有没有解决,又有两拨高修,从城内一路追杀出去,城内剩下的一半人,也要跑了…… 许源乘着火焰战车返回,低头看到大地上,那些穷苦百姓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在官道上踽踽而行,心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事情虽然不能算是自己的责任,但小民何其无辜? 许源回到了苏府,于云航带着人仍旧在这里等候。 但是整个苏家,却只剩下了苏京和苏介。 “大人回来了。”于云航等人立刻迎上去。 许源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虽然狠狠的教训了徐剑问一顿,但毕竞让这老小子跑了。 想要彻底杀死一位二流很难。 而且这一战,许大人没捞到什么好处一一许大人向来是贼不走空的,就连去欺负顾知闻,那也弄到了一颗龙珠一条龙筋。 你徐剑问也是二流,挨了一顿揍,却什么都没爆出来? 有失你二流大高修的身份啊。 而且徐剑问丢下一条手臂一一这让许大人觉得很膈应。 许大人没那么多顾忌,这是邪祟遍地的时代,许大人一定是不浪费任何资源的。 一条二流的手臂,气血之气十足! 可是八首它们已经是阴司的阴兵,不能血食了! 但又不能就这么把这条手臂丢了。 万一被什么东西吃了,那也是后患无穷。 于是许大人只能先把这条手臂捡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路上又看到城中百姓拖家带口的逃难,所以心情当然不大美好。 苏介陪着笑硬凑上来:“许大人,您在城中还没有住处吧?我们苏家……” 许源不想搭理他。 许源不喜欢他媳妇,当然也就连带着,对这个男人也没什好感。 不等他说完,许源就对苏京一招手。 苏京很老实的在一边等着。 不得不说苏京身上虽然有各种纨绔的毛病,但这小子的确是苏家这一代中最聪明的一个。 苏家其他人都先走了,这苏府他们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住了。 苏家在城内有很多产业,找个住处轻而易举。 苏介留下来,是想要攀附许大人。 苏京也有这样的心思,但苏京也很清醒:许大人对咱们家的观感并不好。 对我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毕竞刚一见面,自己就气焰嚣张,喊打喊杀的。 所以苏京打定了主意,我就等着看一看,有机会就跟许大人说个话。 许大人要是厌烦,我就立刻夹紧尾巴滚蛋,绝不给他收拾我的机会! 我可听说了,大人物都小心眼,万一许大人还记恨着我用炼邪的诡技冒犯他呢? 许源一招手,苏京立刻像兔子一样蹦了出去,把身前的五哥都撞得一个趣趄。 “大人。” 苏京年纪小,个子不高,站在许大人面前,昂着头,很有种大黄蹲在主人面前吐舌头的感觉。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童真”一点,可惜许大人一眼看穿他:“不用装!你是什么货色,本大人早看清楚了。” “咳咳。”苏京尴尬地低下了头。 许源接着道:“给你的差事。” 苏京立刻振奋:“大人尽管吩咐!” “今天闹了这一出,很多百姓都逃出城去,你们苏家出面,跟知府衙门一起发出安民告示,让大家放心回家。 每一户补贴二两银子一一这个钱,你们苏家出。” “啊?”苏京傻眼,奇山府不算大府,也有三万多户呢。 许源眼睛微眯,问道:“怎么,不愿意?” 这一场浩劫,最主要的责任在苏家身上。 苏京当然舍不得这钱。 六万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算多。 要是花在自己身上,苏京是一点不心疼,但要是花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他心里有点瞧不起的贱民们身上,那他是肉痛得紧。 但许大人这一问,苏京下意识的就一缩脖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不能不愿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位许大人。 “本官会派人专门盯着,你们若是有所克扣,或是弄虚作假,本官绝不会轻饶! 到时候不光是你们倒霉,本官还会派人盯着你们家在京中为官的那两位,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一定就会被本官抓到把柄!” 苏京连连摆手:“不会,我们一定全力办好。就六七万两银子,为了这点钱,得罪大人您,我们苏家也不傻呀。” 许源这才慢慢点头,道:“办好这件事情,你便来北都找我。” 苏京一阵狂喜,扑通就跪下去:“谢大人提携!” 许源背着手,让他跪在面前,冷冷说道:“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来了北都,炼邪的路子就必须放弃!苏京略一犹豫,咬牙道:“没问题,我都听大人的!” 少年人终究是不甘于一成不变。 在这小小的奇山府中称王称霸有什么意思? 好男儿就要闯北都! 是龙是虫,去跟整个皇明,最优秀的那一片儿郎们较量一番,才能验出你的成色! “行了,起来吧。”许源吩咐一声,苏京一骨碌的爬起来。 他身后,苏介满眼的艳羡。 但让他跟许大人去北都,他却没有这个决心。 他已经成家,在奇山府中苏家乃是一霸。 去北都就要抛家舍业,一切从头开始。 他想得只是攀附一下许大人,逢年过节派人去北都,给许大人送一笔银子。 苏家在鲁省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擡出许大人的名头震慑一下对方,这就是他的全部期望。 皇明很多高官,在各地都有这样的关系。 否则他们怎么能承受得起北都那么昂贵的开销? 但这位许大人,似乎跟皇明其他官僚不太一样? 苏介觉得自己有点摸不透这位许大人的脾性,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只要小弟抱上了许大人的大腿,也就等于苏家抱上了。 什么?你说小弟打了他嫂子一耳光? 只要小弟能在许大人麾下混出来,我可以让他嫂子把另外半张脸也凑过来,让小弟打个过瘾。许源迈步朝苏府中走去,收了苏京,是许源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而且他走的炼邪的路子,苏家在奇山府又是一霸,若是任其发展,这小子将来必定走上歧路,在奇山府为祸一方。 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笼罩在苏府上的阴气浓云此时已经彻底散去。 但是府中四处,时不时地还会响起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有的像是狐狸在笑,有的像是巨鼠在啃食树干,有的像是石头和金属在摩擦,有的像是地下十丈在闷响那都是府中的各种物件,被阴气浓云侵染诡变成了邪祟。 水准不高,但需要花时间细细清理。 许源走进去之后,便对苏京说道:“裴府那七百人住在何处,带本官过去。” “是,大人。”苏京立刻前头带路,走了两步却尴尬转身,朝外面喊道:“五哥,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苏京并不知道。 他是家中最受宠的。 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作威作福,什么事都不管。 也没人拿府上那些事务来烦他。 苏介急忙快步进来:“大人这边走,我来带路。” 裴府这七百人,挤在苏家西北角的几个院子里。 众人一路上清剿了几十只小邪祟,路过苏京的院子,门外得到路边,散落着一些邪祟的尸体。其中某些部分上,沾着一些破碎的衣衫。 苏京停下了脚步,年轻的脸庞上,浮起了几分悲伤。 那衣衫是他几个侍女所穿。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还是难免神伤。 他定定的站了一会,许源也没有催促。 忽然,院墙上传来一阵嘎吱吱的怪响声,就像是……一把几十年的老木头椅子,有个肥胖的人坐上去,椅子各部件摩擦发出的声响。 苏京下意识擡头一看,只见一根杏树的枝条,鬼鬼祟祟的从墙上伸了出来。 在这寒冷的天气中,枝条上却长出了一颗饱满的杏子。 杏子果皮一翻,睁开了一只长满了绒毛的眼珠! “啊” 苏京被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却有一道火焰嗖的一声射出去,轰一声将那杏子和枝条点燃。 那东西吱吱吱作响的缩了回去。 出手的不是许源,而是手下其他的丹修。 苏京哭丧着脸,已经明白过来:“是我的道兵……” 院子里陡然爆发出嘈杂的怪响,不知道多少邪祟在里面灭火。 许大人背着手淡淡吩咐一声:“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从许大人脚边的阴影中钻了出来,然后往那院子一扑一一直接穿墙而过。 苏京和苏介在外面听到院子里,接连传来邪祟的惨叫和嘶吼声。 仅仅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一切便彻底安静下来。 “嘎吱” 鬼童子打开院门走了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吐出长舌舔了一下嘴唇。 苏京往它身后的院子里偷瞧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一片。 镇墓兽、各种怪石、花木、竹林,都消失了。 地面干净的好像被舔过一遍。 苏京一个哆嗦,打定主意以后也不能招惹这个小家伙。 许源收了鬼童子,转身继续走。 不多时,苏介指着座大门敞开的院子,说道:“许大人,就是这里了。” 地上留着清晰的痕迹,似乎是有很多人奔跑而过。 但是许源带人进去检查,里面空空如也。 接连几座院子都是如此。 许大人手下一名修算法的总旗,手指飞快掐动,最后说道:“大人,数目不对。” “咱们这一路上走来,我计算了那些邪祟的尸体,差额很大。” 许源道:“把整个苏府搜一遍,统计一下咱们一共杀死了多少那种邪祟,差额又究竞有多少?”“是!” 一个时辰之后,统计出来了。 “大人,苏家和裴家的下人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五人,咱们杀死的那些邪祟,能够统计到的是六百三十一头。 这中间可能还有直接被腹中火彻底炼化的,但差额也太大了。 属下估计,至少有七百下人失踪了。” 这个数字,正好跟裴家下人符合。 许源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咱们杀的那些邪祟,很可能都是苏府下人诡变而来。 裴府的那七百人,不知所踪了?” 周围人疑惑:“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苏府出事之前,这些人就已经失了魂。 苏府的“弹丸之地”被破开之后,许源立刻去追杀徐剑问,但大管家于云航第一时间就让手下的弟兄们,将整个苏府围住了。 于云航知道苏府中肯定还有大批邪祟,不能让它们溜出去祸害无辜百姓。 虽然许大人这次只带了一百人来奇山府,一百人围住苏府不可能围的很严密,但是七百人偷溜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许源想了想,喊了一声:“张猛,找一找。” “是!” 张猛立刻站出来,仔细在院子里嗅了起来一一黄小九儿听到“张猛”这个名字,就从周雷子的怀中伸出头来。 又被周雷子按了回去,小声说道:“你安心养胎,这些杂事就别管了。” 黄小九儿有些不满,你还管上本大仙了? 她偷偷对着周雷子胸前凸起的某个部位,咬了一小口。 张猛满脸疑惑的站在一堵照壁前。 裴家七百人的气味很杂,毕竞人多。 但也就意味着气味线索很清晰。 张猛顺着气味追踪,果然发现这七百人整齐的朝着一个方向行动。 但他们根本没有去攻击许源等人,而是直奔东侧的一座院子。 然后,所有的气味,都消失在了堵照壁前。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许源询问苏介:“这是谁的院子?” 苏介的脸色有些发白,说道:“是我爷爷的院子,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里。” 苏介的爷爷,就是老家主苏七河。 整个苏家唯一的六流。 苏京脑子猛地灵光一闪,喊道:“谭荷那个贱人,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第756章死鱼 谭荷只有十五岁。 是半年前苏七河老爷子新纳的小妾。 她原本是苏家佃户的女儿,类似的佃户,苏家有上千户。 整个奇山府的良田,七成以上都掌握在苏家这种大姓手中。 只是苏家和裴家,就占了足足三成! 现在不像二百年前了,皇明跟西番的交流,在不断的征战中飞速发展,海外的一些高产良种引入皇明。比如红薯玉米这些,亩产极高,所以皇明生育率极高,但还有粮食让这么多人填饱肚子。 苏七河老爷子七十多了,但他人老心不老,身子骨还硬朗,十年前都还保持着每三年一个侍妾的更新速度。 老爷子腻了之后,就给一笔钱遣散出去。 侍妾离开苏家的时候,往往还不到二十,有一笔钱傍身,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老实人结婚。老爷子这方面算是厚道了,很多大姓的侍妾,老爷不喜欢之后就直接发卖掉,还能收回一笔银子。而对于侍妾,比如谭荷来说,年纪轻轻就伺候一个老头,其实是一种幸运。 对于她家来说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七河老爷子这些年的确是年纪大了,已经变成了五年换一个侍妾。 苏介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谭荷的模样。 印象中是一个很清秀,但胸前鼓囊囊的女孩。 老爷子侍妾太多,这些年又是深居简出,他们这些孙子辈,跟这些侍妾接触的很少。 苏介有些疑惑地看向苏京:“小弟,你为什么第一个就想到了谭荷?我不记得她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呀…” 苏京脸上一阵臊红,却是咬着牙说道:“查一查谭荷,她一定有问题!” 许源瞥了苏京一眼,点了点头:“查!” 许大人只需要吩咐一个字,手下便立刻快速行动起来。 苏家一大家子人,分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居住。 苏京的老爹,家主苏有度这一支主脉,住在了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家客栈中。 这家客栈也是苏家的产业,是整个奇山府中,最高档的客栈。 苏七河老爷子跟他的侍妾们也住在这里。 于云航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 未来苏京可能会成为同僚,所以需要谨慎,不能闹得苏家面子上挂不住。 否则查苏家的一个侍妾根本不值得劳动于云航出马,随便一个总旗,带着弟兄就把谭荷抓来了。于云航跟苏七河老爷子单独谈了一番,并没有说是苏京怀疑谭荷,只说听天阁查到了一些东西,需要请老人家的侍妾谭荷配合调查。 苏七河还没有老糊涂,很明智的就把谭荷交了出来。 于云航安排的很妥当,命四位女校尉审问谭荷。 用了一件可以辨别供词真伪的“宝物”,很快就把谭荷所有的秘密都挖了出来。 于云航立刻带着谭荷按了手印的口供,来找许大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供词呈了上去。 许源仔细看了一遍,面色如常又交还给于云航,吩咐道:“你处理吧,不算什么大问题。”“是。”于云航去了。 出门之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点火将口供烧了。 许源又把苏京喊来,告诉他:“查过了,不是谭荷。” 谭荷有一点小问题,但跟裴家那七百下人无关。 这个谭荷虽然年纪不大,而且表面看起来十分清秀单纯,但其实有点小心机。 她暗中诱惑过苏京几次。 谭荷家里苦,从小吃不饱穿不暖。 她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她也知道,过上几年自己必定会跟其他的侍妾一样,被苏七河老爷子打发出去。 苏家给遣散的侍妾的标准是二百两银子。 对于皇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谭荷在苏府每个月还有十两银子的例钱。 如果自己节省一些,在苏家这几年,还能攒下二百两左右。 出去之后找个人成家,只要不胡乱折腾,这笔钱足够她跟相公不愁吃喝的过完一生。 但是有了苏家的经历,谭荷已经不满足于“不愁吃喝”的日子了。 所以她瞄准了苏京。 但苏京虽然是个混蛋,却也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虽然弄明白了苏京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怀疑谭荷,但线索却是又断了。 于云航又去跟苏七河老爷子沟通了一下,将老爷子另外几个侍妾也调查了一番。 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这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许源只能带着手下先寻了一处客栈休息。 自从许大人离开除妖军衙门,杨不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上边有吩咐,让他全力配合许大人。 但是杨不凡的性子便是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大人不来找我,我也就不主动去给自己找事。 夜深之后,许大人独自在房间中,喊了一声:“大福。” 大福“昂”一声,从一旁伸出头来,瞪着圆圆的眼珠子看着饭辙子,喊我啥事啊? 许源道:“请泰斗蟾金爷出来一叙。” 大福又“昂”了一声,翅膀一抖,把蛤蟆甩到了许源面前。 蛤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人要问什么?” 搬澜公和白涯公都不在,许源想要请教一些问题,就只能找蛤蟆或者是黄小九儿。 许源问道:“请教蟾爷,真有办法,可以文武双修吗?” 蛤蟆想了想。 它的记忆状态很奇怪,很多东西就在它的记忆中,但像是被封存了一样。 不仔细去回忆就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蛤蟆才开口道:“其实有几个路子,一个是身躯武修、魂魄文修。 这是最简单的一条路子,不过有个问题,这般修炼,不管是文修还是武修,都不完整。 斗法能力都有明显的短板。 别看是文武双修,走这个路子的修者,战力要明显逊色于同水准的其他修者。 而且会造成身躯和魂魄的互相排斥。 只有到了三流之后,才能逐渐将两者重新契合。 但如果不能晋升三流,不出二十年,魂魄和身躯就会自动分拆,也就是说,魂魄离体,肉身只剩空壳。但想要在二十年内,文武两道都晋升三流,难比登天!” “据老夫所知,这条路子虽然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整个历史上,只有两个人,真的在二十年内,文武两道同时晋升三流。 但这两人最终都不知所踪,大家猜测,他们可能也是遭遇了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问题,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某处。” “这第二条路子,便是劈魂,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 “一半修炼文修,一半修炼武修。” “这个路子的弊端就显而易见了,一道魂魄分为两半,两半都不完整,都会很虚弱。 遇到对手有专门针对魂魄的手段,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不完整的魂魄,在修炼上也有很多弊端,不管是修炼文修还是武修,速度都要远逊于正常修者。” “而且在修炼中,还会遇到各种问题。” “第三条路子,跟第二条相反,一道魂魄,但是炼出一具分身。” “自身选择文修,分身选择武修。” “不能自身武修,而分身文修。” “因为文修需要聪明才智。” “这个路子的难点在于炼制分身,选这个路子的修者,一般都是文修已经有了不错的水准,至少也是五流,才有能力想办法炼制分身。” “但问题是,文修已经五流,武修才刚入门,两边进度差异极大,而且无法一心二用,修炼武修的时候,文修进度停滞不前,修炼文修的时候,武修水准一样不能进步。” “而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很可能是寿元耗尽了,武修才堪堪追上文修的水准。” “两个都想要,最终的结果是两个都没能抓住,竹篮打水一场空。” 蛤蟆又打了一个哈欠,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大人为何问这个?” “皇明没有文武双修的强者,当然是有原因的,我劝大人不要在这条路上浪费精力。” 许源又问:“会不会有什么势力,暗中一直在阻挠文武双修的出现?” 蛤蟆眨了一下眼睛,又努力地回忆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蛤蟆再次开口:“其实不管是文修还是武修,集体意志上来说,都不想真正的文武双修出现。” 这一点许源能够理解。 “但是要说有什么势力会一直主动地去暗中阻挠……应该没有。 因为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不需要刻意去阻止。” 许源点了点头,沉默的思索了片刻后,道:“多谢蟾爷解惑。” 蛤蟆一蹦,落到了大福背上,钻进羽翼下睡觉去了。 跟泰斗蟾金爷这一番谈话,看似是没什么收获,猜测中、阻止文武双修的“幕后黑手”并不存在。但也让许源排除掉一个错误的选项。 将许源的思路引向了另外的侦破方向: 首先是从裴家的仇人入手。 裴家最大的敌人就是苏家,但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不是苏家。 苏家没这个本事。 裴家还有哪些仇人,许大人准备明天再问一问苏家人。 此外还有一个方向,裴家宣称自己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方法。 那么什么人,最不愿意看到裴家成功? 许源记得鲁省境内,除了裴家之外,还有几个坚持“文武双修”路子的大姓世家。 这些人可能是最不想看到裴家成功的。 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原本大家都毫无建树,但你们忽然要成功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成功了吧。 夜色中,奇山府外的大海波涛汹涌。 海中邪祟恐怖。 半下午之后,海岸周围七八里范围都不会有人了。 因为这个时候海中的邪祟就已经蠢蠢欲动,留在这里大概率就会被邪祟发现,冲上来一口吞了。黑夜中只有海浪的声音。 南边十几里外,便是奇山府的运河入海口。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海水中钻了出来。 似乎是无形无质,在海岸边站了片刻之后,海边湿润的沙子自动汇聚,融入了那东西之中,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沙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奇山府。 离开海岸之后,便哗啦一声化作了一片流沙,速度猛然加快。 到了城墙下,便顺着城门缝隙钻了进去。 没多久,这东西就来到了苏府外。 又避开了外面听天阁校尉的岗哨,进了府中之后,里面的大小邪祟,在它靠近之前,就噤若寒蝉得匍匐在地。 它来到了那一堵照壁前,再次凝聚成了人形。 然后它一伸手,沙子手臂飞快延伸,探进了大地中,从照壁地基下,抓住来一只瓦盆。 瓦盆里没有黑水,但是装了满满一盆的死鱼。 每一只死鱼,都只有蚕豆大小,这一盆怕不得有七百之数? 第二天一早,郎小八就蹬蹬蹬的跑来,哭丧着脸跟许大人报告:“苏府中,昨夜那些邪祟暴乱了,所有的痕迹都被破坏了。” 听天阁昨日下午其实分兵两路,许大人和于云航带人去查苏七河老爷子的那些侍妾。 剩下的人在苏府中,仔细的勘验各种痕迹,寻找蛛丝马迹。 但苏府太大了,他们这次人手不多,天黑之前,只来得及检查了整个苏府三成的地方。 天黑之后大家撤出去,安排了人在苏府外守着。 但是夜里,苏府中的很多东西都诡变了。 今早郎小八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许源却是淡定,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许源没有安排弟兄们夜里在苏府内值守,镇压那些邪祟,因为没有必要,而且这么做可能会造成手下弟兄巨大伤亡。 苏府内留下的那些痕迹,大概率不会查出什么线索。 这一点,从裴家那七百下人就能看出来。 幕后之人安排十分周密,不大可能在苏府中留下线索。 许源吩咐道:“让苏京去把苏有度请来。” 苏有度很快来了,苏家上下现在对许大人又敬又怕,苏有度一点不敢怠慢。 “裴家还有什么仇人,除了你们苏家之外?” 苏有度立刻大嘴一张,作为苏家家主习惯性辱裴:“刚多咧! 主要是因为裴家太不当人,这奇山府中就有林家、游家、彭家,相邻的几个府,还有周家、齐家……许源擡手虚按,制止了他:“不要添油加醋,本官需要一个确切的名单,这个名单上上的每一家,都有足够深重的仇怨,只要有机会,就要将裴家满门杀绝!” “见……”苏有度眼神闪烁起来,苏京生怕自己老爹又犯蠢,在一边小声说道:“爹,跟许大人,您一定要实话实说。” 苏有度瞪了幼子一眼,勉强展示了一下父亲的威严。 而后转头就跟许大人很诚实的说道:“在奇山府里,就只有我们苏家。” “但是在隔壁的东莱府,还有一个秦家。” “秦家是武修世家,世代从军,而且都是军中猛将。” “他们家传承的武修法门很独特,进步飞快,但是基本上活不过五十岁。” “裴家虽然文武双修,但是他们家的武修传承,一直不算顶级,其实说不算顶级都是客气了,依我看只算是第三档的水平。” “秦家当时有一位五流,在北征雪刹鬼的一场大战中中了埋伏,最后力战而亡。 他身边还有五十秦家子弟兵,也全部埋葬在了北方雪原之中。” “将军难免阵上亡,秦家虽然悲伤,但也能够接受。” “可是没几年,裴家就出现了一批人,所修的武修法门,跟秦家十分相似!” “秦家人虽然没脑子,但这么明显的事情也还是看得出来。他们大怒调查自家五流战败的原因,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显示可能是有人暗中出卖了自家的五流。 而也正是在五流战死的那一年,裴家有人在北征大军中任职,处理往来的军务公文! 五流战死之后,那个裴家人没干两个月,就告老还乡了。” “可秦家人的确是没脑子,查了好几年,也没能抓住真正的证据。 他们气不过,明里暗里跟裴家又斗了几次。” “还是因为他们没脑子,这几次他们都吃了大亏,又死了几十人。” 许源听得也是连连摇头,裴家这么坑人家,秦家如果看到了机会,是一定会灭你满门的。 可苏有度也说了,秦家没脑子,他们不具备布局这种阴谋诡计的能力。 除非背后另有一个指挥者。 秦家的事情暂时放下,许源又问道:“鲁省中,除了裴家,文武双修的还有哪几家?” “还有三家,博安府陈家,南照府杨家,沂山府陈家和东莱府古家。” 这其中“博安陈和沂山陈原本是一家,后来内讧分裂成了两家,不过这两家最近五十年,已经算是和解了。” 许源注意到了东莱府古家,古家会不会和秦家暗中联手,灭了裴家? “这几家中,谁的实力最强?” “东莱府古家。” “裴家曾放出消息,说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方法,其他几家是什么反应?” 苏有度哂笑:“无人在意。就算是我也觉得裴家在吹大气。 这世上的天才何其之多? 往前一百年,鲁省有数千修者,都尝试过文武双修。 这些人中,有的是天纵奇才之辈。 大家都没有成功,他裴家凭什么能行? 而且不是我贬低裴家,裴家真没什么能称得上天才的子弟。” 这让许大人眉头皱起:“裴家吹这种牛皮,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有度摇头:“谁知道呢,可能他们就是这种浮夸的性子。” 许源对此不置可否。 又想了想,许源道:“苏京,带本官去运河入海口看看。” “是,大人。” 之所以选中了裴家这个案子,便是因为这里有一个运河入海口。 出了城只走了十几里,许大人就站在了入海口旁边的一座高上。 这里是前朝修建的,据说前朝曾在此地设立军港,组建了庞大的舰队准备征服扶桑。 可惜却在扶桑败给了一场“神风”。 前朝没有做到的事情皇明做到了。 而这里也已经废弃了几百年。 许源擡目远眺,河面在入河口处变成了一个无比广阔的漏斗形状。 水面上不停地泛起一颗颗黑点。 哪怕是隔得很远,也能看出,那些黑点都是海中的邪祟,正在顺着入海口逆流进入运河。 许源想起自己刚到奇山府码头时,遇到的那一条巨大海鳗。 “海中的邪祟经常逆流进入运河吗?”许源询问苏京。 这事情苏京倒是知道:“海里的邪祟一般不会进来。 海水是咸的,那些邪祟到了运河里也会感觉不舒服。 但最近这段时间有些奇怪,经常发生海里邪祟在运河沿岸伤人的事情。” 许源问道:“运河衙门对这种情况有什么说法吗?” 苏京便笑了:“运河衙门说,他们已经全力拦截和猎杀海邪祟了,否则上岸的海邪祟会更多。所以两岸的百姓不应该指责他们,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许源不由对运河衙门的无耻,有了更新的认知! 想了想,许源道:“去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已经跑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但是知府衙门里还有些老吏在坚守。 他们的根就在奇山府,跑去别的地方,他们狗屁都不是。 老吏们虽然远在奇山府,却因为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朝廷的邸报,对许大人的分量心知肚明。许大人来了说要查看最近这段时间,衙门对于海邪祟上岸伤人事件的统计,他们不想给可也不敢藏着。天知道这位在北都气焰滔天的许大人,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命手下对自己“审魂”? 他们乖乖把统计拿出来,许源看了一下发现,大概是在裴家全家“出海”之前半个月,海邪祟上岸伤人的事件就开始频频发生。 一个月内整个奇山府境内发生了六十四起! 这还是不完全的统计。 而往年同期,只有五起!! 许源心中暗问:海邪祟上岸,裴家人出海,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许大人看完之后也没有为难这些老吏,带着手下出来了。 但是出了知府衙门,宋杰却上前来沉声说道:“大人,属下有个远房表叔,便是刚才那几名老吏之一,是否需要属下将他单独叫出来,大人再问一问?” 许源心中一动,看了看自己的命格,“命湖火潮”燃起了福运之火。 第757章张家三郎 自从知道了命修晋升三流的方法,许大人便会有意识地去提携一些人。 比如宋杰这种。 虽然宋杰达不到“逆天改命”的程度,但许大人已经摸清了命修修行的基本脉络,这么做对于自身修行有益无害。 白山省的吴纪越被许大人拯救,带到了北都后,又介绍给墨渊先生做学生。 许源上次回北都,锦绣书社已经正式举办典仪,墨渊先生收吴纪越为弟子。 许源的命修水准的确大幅提升,但是距离晋升,却又差着一线。 许源自己暗中分析,吴纪越这一次,能算是“改命”但不够“逆天”。 改变吴纪越的命运,对于自己来说没什么难度。 许源还深刻地思考了一下所谓“逆天改命”。 并不是说路边一个算命先生,在某个乡下老财的家里,舞着桃木剑喷一口鲜血,嘶吼一声“逆天改命”,那就真的算是逆天改命了! 小人物的命运,就算是改变了,也不会“逆天”。 普通人的命运,对于时代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逆天改命不仅仅是难度,还需要具备足够的影响力。 吴纪越对于自己命修的促进,其实就是因为,改变吴纪越的命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 首先影响的是整个白山省的官场。 其次吴纪越被墨渊先生收为弟子,这同样是一件很具有影响力的事情。 片刻之后,许源在知府衙门两条街之外的一家茶馆的雅间,见到了宋杰的那位远房表叔。 许大人的确有点印象,刚才这老吏便站在众人之中。 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许源略作回忆,这人刚才的一些细节就浮现出来。 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在让自己在众人中,显得很不起眼。 许大人现在也算是阅人无数了。 立刻就明白眼前这表叔是哪种人了。 这样的人,没有足够的价码,根本无法打动他。 好比是他手里有件东西值十两银子,那么你想从他手里得到这件东西,却至少要花十二两。你想让他痛痛快快的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至少要十五两。 “小人于绍,见过大人。”表叔抱拳一拜,仍旧低着头,不与许大人有目光接触。 许源擡了下手:“免礼。关于最近海邪祟上岸食人的事情,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于绍答道:“衙门收到的一切上报,都记录在案卷中了。 主吏章闻大人尽职尽责,不曾有任何遗漏。” 许源暗笑一下,果然如此,回答的滴水不漏。 宋杰这个远房表侄子,也只能让这个于绍出来私下里相见罢了。 于绍不会看着宋杰的面子,透露任何事情。 甚至这个于绍,都不是私下里来见自己,出来之前可能就跟那个主吏章闻报备过了。 许源便决定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道:“本官想知道一些案卷上没有记录的东西,本官也还算有些权力。 你可以向本官提一个要求。” 于绍仍旧是低着头,语气平淡道:“小人的确不知道……” 许源一挥手打断他:“既然如此你走吧。” 宋杰一愣,正想要劝说两句,却听许大人下令道:“宋杰,你送他出去。” “是,大人。”宋杰只能无奈领命。 叔侄俩出了茶馆,便见外面听天阁众人已经准备妥当,许大人即将离开。 宋杰忍不住埋怨道:“表叔,这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大好机会! 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还想要跟许大人讨价还价?! 许大人那是什么人物?你哪有这个资格!” 许源看出来了于绍是什么人,这种人最喜欢、或者说最擅长,在一些蝇头小利上讨价还价、纠缠不休。若是自己表现的急迫,渴求度过高,这种人就会得寸进尺,不断地提出新条件。 所以许源只给了一个条件,对方还是不肯说,那就当机立断的终止谈判。 许大人非常有信心,奇山府知府衙门的这些经年老吏,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权势。 失去了这个机会,于绍一定会越想越后悔,他早晚会找上宋杰的。 回到了居住的客栈,许大人吩咐手下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前往东莱府,查一查秦家和古家。中午吃饭的时候,于云航悄悄对许大人禀报:“外面有个人盯着咱们。” “弟兄们已经暗中摸过对方的底细,是那个于绍派来的。” 许源哂笑,果然还是这种市井老油条的手段。 自以为精明,实际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无比的浅薄可笑。 许源摆手:“让他盯着吧。” 午饭后,听天阁众人按照计划,出了客栈准备前往东莱府。 那一直暗中盯着的人,立刻钻进了一条巷子,绕近路飞奔去向于绍通风报信。 于绍听到消息,便悄悄出门,追上了听天阁的队伍,却没有马上出现,只在后面跟着。 一直到许大人的队伍到了码头上,马上就要登船了,他才真的沉不住气了,赶紧冲出去,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狂奔过来的模样:“大人,许大人一” “不得靠近!”郎小八为首的护卫们,齐声厉喝,锵唧一声拔出了佩刀,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在于绍的脸上。 接着两名校尉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将他按得跪倒在地上。 他的膝盖在青石板地面上,磕的生疼,像是要碎裂了一般一一他这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和许大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而许大人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上船去了。 于绍急了,忙叫道:“我有重要情报,要向许大人禀报!” 可是这一次,不管他说什么,他连于云航都没资格见到。 郎小八带人捉了他,也转身就走,紧追许大人而去。 最后只是一个听天阁的小旗过来处理。 于绍再也绷不住了,飞快道:“这位大人,请您给许大人递个话,小的知道海邪祟上岸食人的真正原因!” 小旗却是露出怀疑之色:“就凭你?” 于绍咬牙道:“千真万确!小的绝不敢证骗大人,说是有半句谎话,这颗脑袋大人尽可摘了去!”小旗这才犹豫起来,最终道:“且在这里等着。” 他上船去向许大人汇报。 等待的时间,于绍极为煎熬,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真的错失了这样一次大好机会! 许大人的一个承诺,那可是比知府大人还管用! 终于,他看到那位小旗从船上回来,一挥手:“大人要见他。” 于绍长出了一口气。 很快,于绍就被押上了船。 再次见到许大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讨价还价,飞快说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您给我一点时间。” 许源端坐不动:“本大人在听。” 于绍立刻叩首说道:“十年前有一桩案子,牵扯到了裴家。” “本地有一户张姓人家,家中三子十多岁便跟着商帮出去讨生活一走八年,却不知在外面有了什么际遇,回来之后修成了一身的本事。” “后来听说,这人修了法,却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 只是听说这法能够操控生灵。 他的邻居是个渔船船主,他曾经跟邻居打赌,一天之内让渔船的鱼获翻倍。 邻居当然不信,却不料当天渔船回来,果然收获是以往的两倍! 这张三郎便靠着这本事,在奇山府中名声越来越大。 后来就被裴家知晓了。 裴府便派了人上门,想要买下他这法,张三郎不肯答应。 裴家便又遣人说媒,愿意将家中一个女儿许配给张三郎。 张三郎与那女儿相看了一番,互相都很满意,于是便选了良辰吉日,走了三媒六聘,双方按时完婚。却不料又过了一年,张家人来府衙告状,说是裴家害了他们家三郎的性命。 因为那张三郎婚后便搬出去住了,在城西买了一座院子。 可最近半年,张三郎再也没有回过家。 张家人前去探望,也没见到过张三郎。 家里做主的是裴家那女儿,一再推说张三郎外出访友,却也说不出来究竟去了哪里。 张家人越来越怀疑,跟对方争执起来,可裴家女儿带了大批裴家下人,恼怒之后命下人将张家人打了一顿赶出去。 张家就敲鼓告状了。” 许源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以裴家的性子,要谋算张三郎的法,将女儿许配给他倒也正常。可为何又要暗害了张三郎? 如果一开始就打算害死张三郎,不用赔上女儿和嫁妆,直接暗中杀了张三郎,然后请神修审魂不就行了? 他们嫁了女儿,应该就是不想用这么酷烈的手段。 许源问道:“那张三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于绍说道:“这案子拖了好几年,张家也拿不出张三郎被害死的证据。 当年的知府大老爷就公事公办,一直拖着张家。” 许源点头,知府毫无疑问是偏袒裴家的,可是这么处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家老母亲思念儿子,终日以泪洗面,哭瞎了眼,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于绍继续说道:“张家老父亲一怒之下,便带着柴刀埋伏在裴家家主的必经之路上。 可他又怎是裴家人的对手? 当场就被裴家打死。 张家两个哥哥惧怕裴家报复,连夜搬走不知所踪。” 说到了这里,于绍停下来,许源立刻问道:“可这跟海邪祟上岸食人有什么关系?” 于绍答道:“那张三郎也是个精明的。裴家人要买他的法,他拒绝之后,有意彰显自己的能力,让裴家人忌惮。 故而曾站在海边当众展示,同时控制数头海邪祟上岸,在他面前如同灵犬一般乖巧。” 说到这里许源就彻底明白了。 张三郎外出闯荡,能学成了法回来,本身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可惜最后还是倒在了裴家设下的温柔陷阱之中。 这种十年前的案子,苦主已经离开了本地,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 而且这个案子虽然案卷还会有留存,但你若是去查,便只会查到张父伏于道旁,意图刺杀裴家家主,最后被裴家丁打死。 而张三郎的失踪案,因为没有证据,根本不会立案,也就不会留下存档的案卷。 所以就算许大人把往前几十年的案卷都仔仔细细看一遍,也不会将这个案子,和眼前的局面联系起来。也只能是于绍这种一辈子扎根奇山府的老吏,才会理顺其中的弯弯绕绕。 许源不由猜测:“张三郎没死,还是他的两个哥哥,修成了弟弟的法,回来报仇了?” 许源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个案子原本是冲着运河来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跟运河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查了,许源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许大人这一问,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没指望于绍能给出什么回答。 却不料于绍道:“是他二哥。” “小的跟张家住得不远,小时候跟张家大哥一起玩耍过,所以才能记得清楚。” “两个月前,曾有邻居在当年张家宅院附近,看到过张家二哥。 可他上去攀谈,对方却矢口否认,说自己不姓张。” 许源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于绍早就想好了,立刻叩首道:“小的斗胆,想请大人给小人的儿子,安排一个正经的出身。”这就是要前途了。 许源随意挥手:“云航,你去安排一下。” “是,大人。” 于绍就被人从船上带下来,下船后,他还有些不放心,追问于云航:“这位大人,不知能给犬子安排个什么前程?” 于云航问道:“你问问孩子想去哪里,当官不行,那得他去考科举,我家大人不愿意玷污朝廷的抡才大典。 别的……都不成问题。” 于绍这才算是真切地明白了,宋杰所说的,许大人权势滔天,究竞有多么滔天! 一个手下都能轻松地做出这样的许诺! 于绍走后,许源却是喊了一声:“宋杰。” 宋杰上前:“属下在。” 许源问道:“你这位表叔,人品如何?或者本官换一个问法,你觉得他刚才所说的,可信吗?”宋杰一愣,接着便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跟许大人之间,能力上的差距了。 表叔说的这些,自己就完全没有怀疑过真假。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惭愧之色,许源看穿他的心思,却是摆手笑道:“以后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跟本大人回北都。 除妖军方面你不用担心,自有本官去处理。 你在除妖军中学不到什么东西,但是来了听天阁,确实要明白,咱们办的是皇差,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就好比这一次,为什么你没有审视过于绍供词的真假? 不是因为他是你表叔,所以你就相信他,不怀疑他所说的。 而是因为,咱们这个案子已经快要进入死胡同。而于绍所说的一切,恰恰让咱们在这个案子上所面临的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你从内心深处,期盼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的案子就简单了。” 许源停顿一下,着重点:“你切记一一这种心态是最要不得的!” “越是艰难时刻越要冷静判断。” “否则你的思路,很容易就被有心人带偏了!” 宋杰知道这是许大人在指点自己,当即郑重抱拳一拜:“多谢大人栽培,属下记下了。” 许源点点头:“好,那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于绍刚才所说的一切,有几分真、几分假?”于云航把于绍送下了船,告诉于绍:“想好之后可以遣人把消息送给宋杰,我会安排。” “多谢大人。” 于云航点点头转身回船上去了。 快轮船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声,吐出一股股黑烟,离开了港口。 于绍站在岸上,对着快轮船挥手送别。 直到船去的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但是他没有回家,而是到了知府衙门,从他们平日上值进出的一道侧门进去。 他这种老吏,跟衙门里所有人都很熟悉,一路上遇到的人都随意的互相招呼。 有人随口问道:“老于,去哪儿啊?” 于绍笑笑道:“给大老爷办事刚回来。” 那人自然是不信的,暗道你一个老胥吏,有什么资格给大老爷办事? 但他看到于绍的确是往知府大人的院子去了,也是暗暗称奇,心中嫉妒:还真让这老家伙掏到了?奇山府知府大人姓庞,苏家出事的时候,第一个逃了出去。 一直到现在,对外宣称都是还没有回来。 其实庞老爷昨天就回来了。 许源来知府衙门,召集那些老吏的时候,他就在后院自己住处的书房中。 只是这件事情,庞大人并不想出面。 于绍到了门外,轻轻敲门:“大老爷,小的回来了。” “进来。” 于绍推门进去,庞大人年过五旬,白白胖胖,脸上没有胡须。 身上穿着居家便袍。 一双眼睛狭长,透露出几分精明。 “大老爷。”于绍恭敬拜见,而后道:“按照您的吩咐,将张家三郎的事情如实禀告了许源。”庞大人满意点点头,道:“明年衙门里的主吏位子就要空出来了,到时候你来做这个主吏。”“多谢大人!”于绍大喜。 “主吏”不是一个正式的职务,而是衙门里这些胥吏的头。 按照规矩来说,胥吏不是官,所以一个衙门里,胥吏的首领都是自己选出来的。 靠的是自身的资历、能力、人脉、背景等等。 但是于绍本身这些方面都不差。 有大老爷发话,这个“主吏”的位置就十拿九稳了。 而后,于绍又问道:“大老爷,许源那边答应小人的一个要求,是否要求他兑现?” 他紧跟着又补充一句:“小人不是贪图那点好处,只是担心小的要是不提这个要求,会不会留下破绽,让那个许源事后生疑。” 庞大人心中冷笑,你就是贪那点好处。 “随你吧。”庞大人无所谓道。 于绍是衙门里的老吏,深知县官不如现管。 没有庞大人的许可,他是绝不可能去见许源的。 张三郎的事情,正是知府大人让他透露给许源的。 于绍知道说完事情,自己就该告退了。自己这身份,若不是机缘巧合,大老爷是不会用自己办事的。“小人告退。” 庞大人摆了摆手,等他出去之后,庞大人的师爷从屏风后走出来,笑着送上奉承:“大人这一手实在是妙!” 庞大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事情背后水太深,本大人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后面真正使力的,是龙王庙、还是青济文会,还是张三郎当年所投身的万和教? 哪一个咱们都惹不起啊。” 庞大人连连摇头:“可是又不能不给许源一点线索。 否则这家伙一直在奇山府里查来查去,咱们屁股下面那点烂账,早晚要被他翻出来!” 鬼童子一直潜藏在知府大人书房窗下,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才悄然而去。 鬼童子是跟在于绍身后来的。 于绍完全没想到,许大人居然派人盯着自己。 便是他有这个意识,也没那个本事发现鬼童子。 许大人觉得于绍所说的一切,还是有许多疑点。 比如裴家的女儿和张三郎成亲半年后,张三郎才失踪。 这个时间不短不长,就显得不尴不尬。 按说裴家既然嫁了女儿,那肯定就是有耐心的,怎么也要过个三五年再下手。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于绍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了? 而且于绍说的太详细了,甚至就那么巧,张三郎的二哥回来,正好就被邻居撞见了? 邻居又恰好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于绍? 另外就是,裴家走得是文武双修的路子,张三郎的法,似乎跟这两者都不沾边,裴家为什么一定要拿到? 鬼童子偷听到的消息恰恰印证了大人的猜测:于绍是有人故意安排,将这个线索透露给自己。许源忽然喊了一声:“张猛。” “属下在。” 许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而后问道:“这是你第一次独立查案,有信心吗?”张猛兴奋地两眼放光,斩钉截铁道:“有!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许源点头,又道:“到了前面你找个地方下船,我让鬼童子在奇山府中等你,它会保护你的安全。” 第758章本官给你撑腰 许大人不打算亲自折返奇山府调查,那会显得许大人被知府大人和于绍牵着鼻子走。 而许大人手下中,查案方面,许大人最看好的,还真就是张猛。 他天生就喜欢破案,也跟在身边锻炼了很久了,是时候让他尝试独当一面了。 许大人原本准备让船靠近河岸,然后放下一艘小船将张猛送上去。 但是张猛拒绝了。 他觉得这么做,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建议许大人不停船,只是在某段适合上岸的地点稍稍放慢船速,而后自己潜入河中游上岸。 至于河中的邪祟,张猛觉得值得冒险。 有这样的下属,许大人很欣慰。 故而张猛下河的时候,许大人暗中用皮龙保护他,提前将附近的邪崇都惊走了。 张猛随身携带了一部和鸣辘,有什么事情随时跟许大人联系。 许源的船则是继续朝着东莱府而去。 两府相距不远,天黑之前,许源就赶到了目的地。 快轮船开进东莱府府城码头的时候,许大人命人挂上了龙旗。 码头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运河码头的官员们最怕这种,没有提前通知,忽然出现的挂龙旗的船。 整个码头的胥吏们立刻行动起来,野蛮而快速的清理出一条水道,请许大人的船开进来。 同时,他们立刻派人去知府衙门、祛秽司、运河衙门等处报信。 有挂龙旗的“钦差”到了! 各家立刻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许大人登岸之前,全都来到码头上迎接。许源就是要故意折腾他们。 一般来说你要挂龙旗,提前一定会有前哨,通知沿途的官员做好准备。 许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这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东莱府上下官员在码头上站定,寒风吹来,一个个瑟瑟发抖。 东莱府的知府骆文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他就是鲁省本地人,性子有些直爽。 在码头上便道:“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东莱府上下什么都没准备,多有怠慢。 不过下官也听说过大人的威名,知道大人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想来是有什么大案子,需要全府上下配合?” 许源暗暗点头,直爽不是愚蠢,很多直爽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罢了。许源便道:“知府大人寻一处僻静之地,本官要跟你们几位主官谈一谈。” 于是骆文凯直接把许大人请回了知府衙门,只留下了河监、祛秽司掌律。 许源便将自己想要查一查古家和秦家的事情说了。 骆文凯颔首道:“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们两家的家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征询许大人的意见:“是捉拿还是请来?” “请来。” “好。” 许大人在知府衙门里喝着茶等候。 一泡茶喝的寡淡无味了,两家的家主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源便忍不住看了骆文凯一眼,问道:“知府大人是用谁的名义去请的?” 骆文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是用本府的名义,没有敢泄露大人在此的消息。” 许源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骆文凯自己很坦然道:“大人,下官在这些大姓面前没什么面……” 一旁的河监和掌律连连咳嗽。 骆文凯想了想,忍住了。 他本来想怼那两位,你们咳什么?你们也没有给过本官面子啊。 但又意识到,当着许大人的面这么说,自己丢人不说,而且有点逼迫许大人给自己撑腰的意思。他倒不在乎丢脸,他担心许大人误会。 许源将一切看在眼里,正想着怎么处理,一旁的祛秽司掌律笑着起身,对许大人一拱手,道:“许大人出身咱们祛秽司,时间也不早了,今晚下官做东,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务必赏光。” 许源想了想,祛秽司的确算是自己人,便没有驳他的面子,颔首道:“也好。” 东莱府祛秽司掌律姓赵,名叫赵长青。 他临时在府城中最高档的酒楼“知味斋”,安排了一桌极为昂贵的宴席。 而且席间每一位大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位女妓作陪。 这其中倒有一半都是雪刹鬼! 这些雪刹鬼女子穿上了皇明的衣衫,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场面便让许大人心中,已经将赵长青从“自己人”的行列中划了出去。 一场宴会,赵长青总是在跟许大人套近乎,又多次试探,许大人查秦家和古家究竟是什么案子。都被许大人搪塞了过去。 宴会之后,赵长青要安排许大人就住在“知味斋”中,让晚宴坐在许大人身边的雪刹鬼女子今夜陪他,许大人也是婉拒了。 许源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骆文凯给自己安排住处。 赵长青眼中闪过一抹阴翳之色。 骆文凯便将许源请回了知府衙门。 东莱府知府衙门后院很宽敞,屋舍众多。 许源只带来一百人,住下来十分松快。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下,整个后院,骆文凯只占了一座跨院。 许源便问道:“知府大人家中人不多?” 骆文凯坦言:“只有一妻一妾,一儿两女。” 许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宋杰殷切地专门跑来,给许大人打好了洗漱用的水。 而后瞅了个机会,对许大人低声说道:“大人,属下在这边有个远房亲戚,要不要属下去找他打听一下消息。” 许源心中赞许,这宋杰是个有眼色的。 “去吧,换上便装,不要惹人注意。” “属下省得。” 宋杰走了没多久,骆文凯便来请许大人一起用早饭。 吃过之后许源便跟骆文凯说,调来了古家和秦家的资料,自顾自的看着。 骆文凯衙门里还有公务,陪了一会便告辞了。 快中午的时候,宋杰回来了。 “大人,属下都打听清楚了,这位骆大人在东莱府的处境十分尴尬。” “他是寒门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乃是考中了进士,在甘省干了整整三任的知县,可是每一次考评都只是中上。 而后被调回北都述职,临走的时候,县中百姓却为他送上万民伞。 据说还为他立了一块碑。 他在北都这么多年空等了两年,也是运气好,正好东莱府知府出缺,有几个人争夺这个位子,互相扯后腿,最后这个位子却落到了骆文凯的头上。 他上任之后,连办了几个案子,为普通百姓伸张正义,彻底得罪了本地大姓。 不管他干什么,本地大姓都反对。 其他衙门也不愿意配合骆大人的一切政令。 所以他以自己的名义去请古家和秦家的家主,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今年的税赋,骆大人就没有收齐,缺额很大。 只这一点,这位骆大人很可能就干不到明年了。” 许源颔首,道:“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骆文凯这样的情况,在皇明很多,却又不多。 寒门学子高中,而后朝廷授官,这样的例子不少。 但是这些寒门学子,中了进士之后,靠着座师、童年的关系,总能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慢慢的也会融入权贵的圈子。 寒门从他这一代开始,就不是寒门了。 但像骆文凯这样,中了进士之后,仍旧是独善其身,不去攀附的,就很少见了。 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最终还能任期已满,在北都等了几年,又选上了知府的,那就更少了。这种的一般就是在北都等上几年,便已经囊中空空,朝廷也不会再有官职授下。 要么跟其他人同流合污,想办法钻营投靠,要么就只能黯然离京回家。 中午的时候,骆文凯又来了,要请许大人吃饭。 许源笑道:“若是像昨夜那样的宴席,本官是不敢去吃了。” 骆文凯也笑道:“我可请不起那种的。中午家中小妾下厨,做几样本地的佳肴,大人不要嫌弃。”“这样最好。”许源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许源又暗中观察了一下,骆文凯家中的一切都很朴素。 许源一边吃一边似是闲聊一般,问起了他的家室。 骆文凯也坦然相告:“发妻乃是当年苦读的时候,家里给说的一门亲事。 岳丈家中略有薄财,下官能坚持读书,当年也多亏了岳家接济。 小妾则是北都人。 当年在北都述职,一等两三年,租住在一处民宅的东厢房中。 不怕大人笑话,北都什么都贵,下官没钱,独立的院落是住不起的。 即便是这样,一年后也已经是囊中羞涩。 房主一家时常接济,否则也坚持不下来。 后来下官意外被授了这东莱知府,房主便登门商量,要将家中小女儿许我为妾。 虽然是为妾,但发妻觉得我们受人恩惠,是从来不把她当妾的………” 骆文凯缓缓将这一段经历说出,虽然语气平静,但许源却能从其中听出许多的心酸。 许源颔首,道:“骆大人是个好官。” 骆文凯却是摇头,叹息道:“大人说错了,我不算个好官,只算是个清官。 我要是个好官………”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下,吐出了一口酒气,似乎也将胸中抑郁吐出了几分:“我若是个好官,就能进一步为小民伸张正义。” 他朝外指了一下,道:“这知府衙门里,累积了许多的冤假错案,我想要拨乱反正,却是有心无力!”说罢,他低着头,又给自己倒酒,连喝了三杯。 许源也在基层干过,很清楚骆文凯的难处。 你想要为百姓伸张正义? 整个衙门上下都对你阳奉阴违。 从属官到老吏,有的是办法搪塞推脱,硬是拖得你没半点脾气。 许源却仍旧说道:“你就是个好官。” 而后许大人站了起来,拍拍骆文凯的肩膀:“走,陪本官走一趟。” 骆文凯不解的看着他,许源豪爽而笑,道:“好官,就不该受他们这个鸟气!” “跟我走,本官给你出气!” 骆文凯的眼神更加迷惑,但还是跟着许大人起身朝外走去。 许源出了门,便喝了一声:“西阁弟兄何在!?” 外面院子里,百多人立刻一起喝道:“属下在!” 许源一指于云航:“叫上所有文修,和修算法的兄弟,跟骆大人一起,清查历年积案,找出所有跟古家和秦家有关的!” “是!” 于云航一挥手,立刻便带着人去了。 骆文凯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衙门前院,于云航便直接闯进了文库房,那些胥吏们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于云航喝了一声:“滚一边去!” 郎小八立刻带人将这些油滑的老吏全部赶到了一边去看守起来。 那些老吏们还不安分,叫嚷着:“你们这是越权…” 郎小八一瞪眼,转身刀鞘“无意”戳在了老吏的腰眼上,顿时让他一口气上不来,翻着白眼倒在地上蜷缩着不住抽搐。 又有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然后转身就跑。 不多时便有跟当地大姓勾结的官员大步赶来,进门就指着听天阁众人喊道:“你们…” 于云航又是一声大喝:“听天阁办案!但有扰乱者,与案犯同罪!” 几个官员顿时不敢吭声了。 于云航瞪了他们一眼,对郎小八说道:“将他们看守起来! 本官怀疑他们跟案犯有勾结!” 几个官员立刻叫嚷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郎小八才不管他们,大手一张,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们全都拎起来,丢到一边让手下弟兄看管起来。这几个被摔得官帽歪斜,发髻散乱,斯文扫地。 却已经是敢怒不敢言了。 骆文凯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往日里,自己要做什么什么事情,这些人推三阻四,一会拿衙门规矩来约束自己,一会儿又说查了,没有证据。 只恨自己没有许大人这般的权势,否则早就收拾这帮蠹虫了! 许大人手下人才济济,很快就把各种案子梳理出来。 骆文凯吃亏也就在这个地方,他手下没人! 他没钱请不起师爷。 而衙门里那些文书卷宗中,也藏着很多门道。 他手下没人,只靠自己根本理不清楚。 但是许源手下的这些文修和修算法的法修,却能够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将那些疑点一一找出来,并且梳理成完善的证据链条。 许源在一旁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道:“骆大人,签令拿人吧! 本官今日只是旁听,让本官看看,骆大人判案的本事!” 骆文凯也看了整理出来的那些案卷,顿时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直冲顶门,当即一拍桌案,喝道:“好,大人安坐便是! 今日定叫那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大姓认罪伏法!” 他当即连连签发逮捕令,一根根令签发下去一一接令的,却都是听天阁的人。 古家和秦家昨日驳了知府大人的面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从赵长青等人处,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许大人来了。 而且是许大人要找他们。 但许大人也说的是“请”,而不是抓。 他们已经计划好,今夜请赵长青和河监大人一起出面,他们做东宴请许大人。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暗示许大人,想要在东莱府办成事,骆文凯靠不住,您还得跟我们合作!他们相信,许大人一定能明白他们的暗示。 却不料中午刚过,忽然有听天阁校尉如狼似虎登门。 这些家伙真是不给大姓留颜面啊,直接撞开了大门,气势汹汹杀进去。 而后连家主在内,主支旁支的老爷们,一抓几十个,全都上了枷锁镣铐,带回衙门去! 秦家是武修世家,一个个脾气爆裂,家主带头就要反抗。 秦都小山一般的身形直接杀进来,一路撞碎了秦家好几座门廊,一掌就把秦家家主在内,水准最高的四个武修拍到了地里。 而后秦家就全部老实了。 古家那边,是周雷子去坐镇,实际上是黄小九儿。 倒是没什么波澜,古家觉得自己在朝廷里有人,便是去了知府衙门,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最多关一阵子,只要我们朝廷里的人活动一下,你还得乖乖把我放出来。 而且草民坐牢那是九死一生,古家人去坐牢,跟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区别。 却没想到,带上镣铐枷锁,沿街走了一圈,颜面扫地! 所有路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进了知府衙门后,骆文凯端坐大堂之上,一拍惊堂木,三两句话就给他们定了罪! 许源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骆文凯的确是有能力的。 只靠这些案卷中的漏洞和线索,便将两家人的罪名,定下了四成。 剩下的六成,需要进一步调查,只要将他们收押了,花上一段时间,一样能够定罪。 许大人想要看看骆文凯的能力一一如果他只是清廉,那就只帮他撑这一次腰。 而后想办法将骆文凯调走,安排一个闲职,不至于让他留在东莱府被这些大姓报复。 但骆文凯有能力,许大人就决定一直给他撑下去! 几十个案犯,一直审到了日头西斜才算是审完。 骆文凯一拍惊堂木:“退堂!” 到了后堂,骆文凯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痛快!” “痛快!” 骆文凯连连大呼,然后对着许大人抱拳深深一拜:“骆文凯替东莱府中,那些含冤难雪的百姓,谢过许大人了!” 许源扶住他:“骆大人不必如此。” 古家和秦家大人,被收拾的灰头土脸,但是他们被押进了大牢之后,一看牢头狱卒还是以前的那些人,就放心了。 牢头笑眯眯的凑上来:“诸位老爷,牢房已经打扫干净,今日仓促,牢中一切简陋。 等明日,保证让诸位老爷住得舒服。” “哈哈哈。”两家人笑了:“可笑那骆文凯,真以为有姓许的给他撑腰,他就能反了天? 这东莱府,还是咱们大姓的地盘!” 可是他们刚叫嚣完,便见牢房大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听天阁校尉们龙行虎步闯进来。 几个狱卒堵在门口:“大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 然后他们就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牢房石头墙壁上,口吐鲜血哀嚎不止。 校尉们左右列开,许大人负手而入,目光凌厉地扫过大牢中的所有人。 古家和秦家人不由得一个哆嗦。 许大人缓缓开口道:“骆大人的案子审完了,本官的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759章万生老母,和空弥罗 许大人带着手下,在地牢中跟古、秦两家周旋的时候,骆文凯大人正在房中雄风再展! 这一年多来,因为在东莱府处处掣肘,骆大人满腔抱负不得展布,心中积郁,渐渐地在某些事情上也就募淡了。 妻妾虽然不说,但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却不料今夜,相公忽然英姿勃勃,将她二人都拽进了房里…… 许大人就很辛苦了,摆出了“听天阁”的奢遮作派,直接将大牢变成了大堂。 秦家人修到了水准,大都从军。 在战场上舍命厮杀,屡屡攻坚,多有为国捐躯之人。 奇山府裴家算计他们,坑死了他们那位五流,谋得了秦家的武修法门,在这件事情里,秦家是受害者。但秦家在东莱府,也是独霸一方、横行乡里的恶霸。 下午的时候,许大人在一边旁听,秦家这些年来,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也是罄竹难书! 秦家住在府城里,但秦家的主要势力,在下边的九谷、泽阳两县。 几个典型的案子是,秦家在九谷县某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块奇石,便觉得应该归我所有,搬回去放在我家后花园中。 这家人知道得罪不起秦家,只能委屈答应。 但那奇石太过巨大,为了方便运出去,秦家不由分说就把人家的院门直接给拆了! 这家人忍了。 但搬运奇石的时候,又发现这石头并非是直接摆在地面上,而是有一部分深埋在地下。 秦家就命人挖掘,却不想越挖下面越大,这家人跪地苦苦哀求,秦家人却不管,最后直接把这家人屋子的地基挖开,房屋全部垮塌! 秦家派了两个武修,开开心心地擡着奇石走了。 这家人心说我都忍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秦家拆了我的院子,弄塌了我的房子,总该给点赔偿吧?他们也不敢多要,只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勉强足够修好房屋和院墙、大门。 结果被秦家人一脚踹飞! 这家人被逼得没了活路,只能上府城告状。 却又被得到了消息的秦家人半路拦截,这家人不明不白地就在半路上被失踪了! 此外还有,在泽阳县中,有个小铁匠,时常给秦家打造兵器,秦家很少付钱,便是付了也远不到成本。小铁匠敢怒不敢言,秦家让打造兵器,他还得乖乖给秦家干活。 但某次秦家来人,恰好看到了小铁匠刚过门的新媳妇颇有姿色,几次勾搭,小铁匠的妻子却是极守妇道,严词拒绝,秦家这人便恼怒起来,某日喝了酒,带人直闯入小铁匠家中,先将小铁匠绑了,用打铁炉中的赤红火炭,在小铁匠身上连烫了七八处,硬逼着小铁匠的妻子顺从自己! 而后当着小铁匠的面强暴了他的妻子! 妻子当场投井自尽。 小铁匠也没有报仇的机会,被秦家人直接吊死在大门上! 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案子,秦家身上背着几十起! “大姓”在皇明有其复杂性。 秦家在战场上是有功的。 不管他们家里战死沙场的那些武修,究竟是真的一腔热血,还是心里明白,秦家能够立足的根基,便是他们在战场上的功绩,不得已而为之,还是真的战局败坏,逃回去也必定会被治罪,只能拚死一一他们的功绩是不能被抹杀的。 但秦家在家乡为祸一方,同样也是客观存在的。 当然也不能一杆子打死,秦家偌大的家族,有坏人也有好人。 但今天抓来的这些,肯定没有好人。 另外一边的古家,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别以为秦家是武修坏人多,文修的坏种更多,而且坏的更阴险! 许大人今夜把大牢变成大堂,多少是有些虚张声势的。 来东莱府,调查秦古两家,许大人也只是因为当时在奇山府走进了死胡同,没有别的线索。事实上裴家这个案子,许大人并不觉得秦古两家真的参与了。 说白了,秦家没那个脑子,古家没那个实力。 但没想到,许大人一番旁敲侧击连哄带吓,秦家人最先撑不住了,有人哭丧着脸说道:“大人,我招!一百年的古家家主厉声喝道:“蠢货闭嘴!” 许大人眸光一冷! 秦都一挥手,一股气浪飞出,古家家主就飞出去,挂在了牢房的墙壁上! 那个秦家人看着古家家主,说道:“许大人都找上门来,肯定已经掌握了证据,咱们硬抗着毫无意义。” 许源暗暗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以后还这么想。 “裴家的事就是我们做的。”秦家人说道:“我带人去奇山府下的手,但东西是古家的古老四给我的…古老四尖叫道:“你胡说,污蔑、这是污蔑” 秦都又一挥手,古老四也被一股刚猛地气浪挂在了墙壁上。 秦家人既然认了,也就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那天古老四神神秘秘地找到我,交给我一只瓦盆,说只要埋在裴家,就能让裴家彻底消失,而且绝查不到我们头上。 当初裴家害死的五流,是我大伯。我大伯死了之后,我们这一支在家中就没了顶梁柱,所以我是最恨裴家的。 我之前去过奇山府好几次,就是想找机会报仇。 我带着那瓦盆到了奇山府,找机会抓了裴家一个花匠的儿子,逼着他将那瓦盆埋在了裴府的后花园。但我没有放了花匠的儿子,我担心我放了他儿子,他就会悄悄去把瓦盆再挖出来。 我在奇山府等了几天,果然裴家就出事了……” 许源对秦都示意一下,后者立刻大手一伸,将古老四从墙上摘了下来。 许源冰冷注视着古老四:“你自己招,还是让本官审魂?” 古老四却是诡异的笑了,而后笑声越来越大,神情间露出几分癫狂:“许源,你以为你接近了真相?哈哈哈哈……… 你根本就不该来查这个案子! 这里不是北都,你不知道你究竞得罪了什么人!” 啪! 一个耳光重重的抽在了古老四的脸上,打得他脑袋猛地朝一边甩去,几颗牙齿飞走。 许源冷笑道:“你们古家文武双修,把脑子修坏了吧?” 本官已经多次明确展现出了二流的实力。 在这个阳世间,已经不可能存在任何所谓的隐秘势力,会让本官忌惮了。 就算这个势力中有一流,也没这个资格! 顶多只会让许大人谨慎一些罢了。 可古老四这种蠢货,却仍旧看不清这一点。 他只看到了指使他的隐秘势力的可怕,却完全不明白许大人的强大。 但是这一巴掌,仍旧没有打醒古老四,他满口是血,说话漏风,却仍就是狰狞嚣张道:“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但是等我说出来,你可就没机会回头了! 到那个时候你再怕了,可就晚了,哈哈哈……” 一枚剑丸突兀的出现古老四的眉心前! 古老四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大人眼神冰冷,还透着一丝的不耐烦。 让古老四非常确定,自己只要再叫嚣一个字,许大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剑丸射进自己的脑子里。然后审魂得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古老四咬牙切齿道:“是万和教!” “你有本事找他们去!” “万和教在皇明根深蒂固,信众亿万,教主乃是超一流,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的存在!教中还有四大法王,十二神坛使者! 四大法王都是一流,十二神坛使者都是二流! 万和教秘传六大法门,对应六道轮回! 底蕴不输七大门! 你去查呀?有本事你铲平了万和教,别在这里跟老子耍横!” “嗤”许大人一下子笑出声来。 这人得被万和教洗脑到什么地步,才会相信有人能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才会相信一个见不得光的反教,底蕴比得上七大门? 他真有这个本事,这天下为何还是皇明的天下? 那皇位上,也早换了万和教的教主了。 但古老四这种认知,许大人都懒得跟他掰扯。 鬼童子偷听到庞大人提起“万和教”,许源在来的路上,便联系了北都,让他们将万和教的一切卷宗都调了出来。 万和教的性质跟忏教类似,都是被皇明朝廷严厉打击的。 但万和教的历史极为悠久,据说从汉代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民间秘密结社传教。 而且万和教一直锲而不舍的造反! 他们的传统便是用符水蛊惑百姓,裹挟百姓一起造反。 千年以来,万和教从未成功过,但大大小小起事怕是有数千次了。 以前是纯骗,邪祟遍地之后,他们的符水忽然就灵验了! 忽悠信徒的能力也就大大增加。 他们在皇明正州,一口气组织了几十次暴动,可惜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无情镇压。 一直到五十年前,万和教在粤省扯起反旗,聚众三十万,勾结红毛番,险些攻陷了粤省省府。朝廷大怒之下,诡事三衙一起出动,痛击万和教。 七玄殿请出三位一流,追杀万和教教主,将之斩杀于东海的一座荒岛上。 他们的四大法王,十二神坛使者,也被杀得七零八落。 万和教从此一蹶不振。 但这个反教在历史上,无数次被剿灭,每一次都能死灰复燃,这次也不例外,沉寂了几十年,最近又有活跃的迹象。 但短短几十年,想要恢复到全盛那绝不可能。 更别说什么“底蕴不逊色于七大门”了。 许源冷冷对古老四说道:“本官自会去找万和教,你既然开口了,那就老实交代,你联系的是万和教的什么人,互相之间如何联络?” 古老四仍旧是一脸的桀骜,显得对万和教信心十足:“跟四爷我联系的,是万和教的十二神坛使者之一的“提灯神使’。 神使住在城西石榴巷中,黑门白墙的那家便是。 不怕死的你尽管去找。” 许源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跟这个提灯神使是怎么勾结上的?” 古老四一脸的虔诚:“神使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他奉万生老母神谕,于茫茫人海之中选中了我……”万和教信奉的主神有两位,一位是万生老母,一位是和空弥罗。 但教义中却又说,这两位乃是“一体两面”。 事实上仔细研究的话就会发现,万和教自己的教义都很混乱,当中有许多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的地方。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古老四:“算计裴家这事,是你主动向提灯神使请求,还是提灯神使给你的任务?” 古老四正在称颂万生老母和提灯神使,被打断后十分不快,居然还恶狠狠的瞪了许大人一眼,才说道:“这两者没有区别。 我说了,万生老母无所不知,和空弥罗无所不在! 我心中所想,万生老母自然就会知晓,便派了提灯神使来帮我了却心愿。” 许源皱眉:“那就还是提灯神使交给你的任务。” 古老四却固执道:“是我想要除掉裴家,故而万生老母便传谕神使,满足了我的祈愿。” 许源觉得跟这种人说不通,便直接问道:“你为什么想要除掉裴家?” “裴家说他们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路子,我很担心,他们成功了,我们其他家,以后就只能仰他们鼻息。 以往在鲁省,文武双修这几家,我古家当属第一,我们绝不能让裴家骑在我们头上!” 许源皱眉:“就因为这个?” 古老四却是瞪着眼睛,声音粗重道:“此乃道统之争,难道不值得吗?” 许源无语的摇摇头,天下这局面,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道统”? 古老四却还是信誓旦旦! 许大人把要问的问完了,摆摆手起身离去。 等明日抓了那个什么劳什子“提灯神使”,将他跟古老四一起审魂! 现在下手,说不准那个提灯神使在他身上下了什么隐秘的手段,会打草惊蛇。 许源快要走到大牢门口,便听见古老四在后面,对着秦古两家的人叫嚣道:“不必慌张,这狗官根本不知道万和教多么神通广大! 明日一一不出明日,他就会乖乖回来把咱们都放了! 到时候,咱们就得让他知道,我们这些人,不是他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 让咱们出去,他得赔礼道歉,恭送咱们出大牢!” 许源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本官这个小暴脾气啊! 你别让我听见还则罢了,你非要让我听见一一许大人转身来,狞笑着吩咐:“郎小八,周雷子,带上这家伙,本官现在就去石榴巷,见识一下他口中那位提灯神使,究竟有多神通广大!” 周雷子一个狞笑就要上前,却被郎小八拦住了:“你都有孩子了,积点阴德,我来!” 周雷子顿时像被干坏事当场被揪住的孩子,心中一阵惶恐: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不敢怀疑是大人。 他自己又没说。 大人那天说这事儿的时候,故意避开了大家伙。 应该也没人敢偷听大人说话…… 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后,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周雷子有些迷惑:九儿自己跟人说的?! 这事情,周雷子事后跟黄小九儿说过,咱们先别宣布。 至少得等回了北都,想办法给黄小九儿搞个身份,然后明媒正娶过了门才能宣布…… 但黄小九儿明着答应了,背地里就跟几个其实也不怎么熟悉的女校尉说了。 尤其是,这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女校尉,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往周雷子身边凑,搞得黄小九儿对她们的气味,是又熟悉又厌烦。 黄小九儿这几天,一直在幻想着当年峨眉山中,那一位大妖前辈,本大仙能不能也生出一位状元郎?你别看在凡俗之人眼中,那位大妖前辈遭遇十分“凄惨”,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大妖来说,二十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说不定闭个关就过去了! 但是攒下的气运可了不得! 更何况,红尘历练这一遭,人世间诸般情感全都经历一遍,对于修行那是有极大帮助的。 郎小八一只手抓着古老四的脖子就把他拎了起来。 古老四一张脸当场就憋成了青紫色,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捏成鸡脖子了。 许源道:“留点神,别弄死了。” “嘿嘿!”郎小八笑道:“大人您放心,我下手有轻重。” 这话说出口,不但是许大人,周围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完全不信的神色。 就连纪霜秋发出了如同闷雷一般的娇笑。 一行人悄然出了知府衙门。 许大人本来不想夜里办案,毕竞夜晚是邪祟的天下。 虽然现在的许大人不畏惧这些邪祟,但邪祟多了也就意味着变故多。 可古老四非要嚣张,许大人就等不及,要让他看看,他敬如神明的所谓“提灯神使”,在本大人面前,究竞是个什么货色! 从知府衙门到石榴巷,一路上惊走了无数的小邪祟。 这天下情势崩坏后,城内的这些邪祟在夜晚那是更加嚣张了。 动不动就闯入民宅。 哪怕是被黄历震慑,不敢真的吞噬活人,也吓得屋中百姓睡不好觉。 但没想到,今晚它们正要作恶,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制和震慑,沿着某条街道如同铁车轮一般碾压而来。 许大人一行顺顺利利的来到了巷子口,也懒得去找了,郎小八锤了古老四一拳,直打得古老四肋骨断了三根。 古老四面容扭曲,擡手朝某户人家指了一下。 许源朝着那院子,打开了“望命”。 这一看,顿时让许大人的面色阴冷下来。 旋即又换成了阴阳眼。 这院子中,怨气滔天! 院子里只有一道命。 命里还有一道命格。 但是这道命格,和这条命,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漆黑! 被恐怖的怨气,侵染成的漆黑! 无论是“命”还是“命格”,正常情况下都没有黑色的。 院子中这道命上纠缠的怨气,至少需要上万枉死冤魂才能凝聚! 许大人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自己之前想错了,命格并非是被怨气侵染成了黑色,而是太多的怨气,在这道命中,凭空凝聚了这一道命格。 命格名为“万人斩”! 这道命格的作用很简单,便是从这无穷无尽的怨气之中,汲取力量壮大主人。 这种命格许源之前从未见过,忽然心神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万和教的手段?用怨气强行凝聚命格?!” 不过许源“望命”之下,也已经看清楚了,院子里的这个提灯神使,只是四流的水准。 但这么庞大的怨气凝聚在他身上,若没有相应的克制手段,这人几乎可以秒杀所有四流,便是遇上较弱的三流,也能周旋一二! 在古老四这种水准的人眼中,提灯神使的确是不可战胜的! 许源冷哼了一声,擡手放出了万魂帕。 将整个院子笼罩,与四周邻居隔开,以免伤及无辜。 万魂帕一动,秦都就知道自家大人要动手了,立刻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 两扇门直接飞了出去。 院子里,提灯神使在万魂帕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惊觉。 但他的行动显然没有万魂帕快。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团浓烟,刚钻出房屋,迎面就被那两扇房门拍散了! 呼 浓烟重新凝聚,当中幻化出一张凶厉狰狞的面孔。 提灯神使的这手段,古老四曾见识过,立刻狂喜大叫起来:“阁下,快扫灭这些朝廷的走狗!”提灯神使的确是想大展神威的,可是迎面又有一股浓烈如同烈火的气血之力滚滚而来! 他定睛一看,黑烟顿时剧烈哆嗦起来。 三流武修! 这种武修,恰恰最能克制他的怨气! 接着,他又感应到了什么,擡头一望一一只见头顶上,游天营高悬,八首带着手下几十万阴兵,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他这一身的怨气,在阴司册封的阴将眼中,便是好大一笔的资粮和功德! 阴司正经的阴差,也最能克制他的怨气! 古老四还在嚣张吼叫:“神使大人,快请出手……” 提灯神使怒火中烧,黑烟中的狰狞面孔一声咆哮:“你给我闭嘴!” 古老四被吼得一愣。 提灯神使咬牙切齿骂道:“古家几百丁口,老子怎么偏偏就选了你这么个蠢货,这次真的是被你坑死了!” 第760章二气法 古老四被骂懵了。 茫然地看着提灯神使,还在说道:“神使大人,您骂我做什么?” “我把这些朝廷的走狗,给您带过来了。您快动用万生老母赐予您的能力,让这些走狗,在黑莲焚焰中净化吧!” 提灯神使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老子刚才白骂你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了? 面前有一个三流武修怼着,头顶上有阴司一座军营压着。 老子有什么本事净化人家?! 许大人背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提灯神使说道: “因为你也是个蠢货,所以你选了一个蠢货。” 古老四勃然大怒:“放肆!你怎敢如此冒犯……” 提灯神使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催动了自己留在古老四身体内的隐秘手段。 古老四的嘴,立刻被一片片足有核桃大小的鱼鳞紧紧封住!! 而这些鱼鳞,竟然是从他自己的双唇上长出来的! “唔唔唔………”古老四说不出话,但是眼神仍旧很义愤急切! 提灯神使已经不再看他,而是朝向许源。 黑烟往地面上一落,现出了他的真身。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走在皇明任何一条街道上,都不会让人额外关注的中年男子。 他隐藏的极好。 “这位大人,”他郑重抱拳:“可否高擡贵手,放在下一马。” 古老四的两只眼睛猛地瞪大,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我一定是听错了! 堂堂神使大人,怎么会向朝廷的狗官求饶? 这绝不可能……… 但是提灯神使接着又说道:“大人今日行个方便,将来我万和教起事,我可以还大人一个人情!”古老四眼中的难以置信,变成了茫然。 心中对于万和教绝对的信心轰然崩塌。 旋即心中一阵暴怒:你怎能如此!!? 我对你那么有信心,在狗官面前夸下了无数海口,结果见了面你先求饶?! 古老四整个人立刻萎靡了下去。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灰溜溜的蹲下去,缩成一团,绝不敢去看许源,以及听天阁的任何人。提灯神使才不管他,我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他侃侃而谈道:“大人放心,并不只是你一个人这么做,其实鲁省,还有皇明其他官员,都会给我们万和教这个面子!” 提灯神使给出了一个自以为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万和教虽然起事常常失败,但我们每一次都能扯起反旗,少的聚众数千,多的几十万!那些官员也怕在我们造反的时候,撞在我们手里,都想给自己留个后路。” 提灯神使看着许源:“大人实力强大,但大人也有家人朋友,也有自己的家乡……” 许源没有再让他说下去,万魂帕猛地一落! 游天营中无数阴兵,在八首的带领下,将提灯神使淹没了! 提灯神使一声怪叫:“你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游天营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阴气!战斗急速爆发,又飞快结束。 许源探手往万魂帕中一抓,便拎出来一只魂魄,正是提灯神使。 许源冰冷说道:“我有家人,但我从来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 你们万和教要是瞎了狗眼,敢去招惹他们,那就是自寻死路!” 许大人的家人是谁? 后娘,申大爷、王婶,茅四叔,哪一个好惹? 你还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你们敢去找他们任何一个,那是你们嫌命长啊! “我有朋友,我也绝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一样的道理,你们要是敢去找他们,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许大人的朋友都是谁? 臧天澜、闻人洛、槿兮小姐、施秋声! 韦晋渊不能算是朋友,勉强算是半个狗腿子。 不管哪一个,万和教用他们来威胁许大人? 到底谁威胁谁? 许大人再次开口:“倒是你提起了家乡,本大人忽然想到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惯会用小民做筹码,裹挟着他们,用他们的性命换取你们的荣华富贵!” 许大人用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戳着提灯神使魂魄的脑门。 手指上带着“腹中火”的力量,就好像烧红的烙铁,直接戳进了他的脑浆里! 他的魂魄被万魂帕拘缚,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是魂魄不停抽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所以呀,”许源说道:“你们这帮垃圾,还是要提前处理掉,免得你们再为祸一方!” “你也放心,你不会孤单,本大人很快就会把你们其他的什么教主、法王、神坛使者都弄死,送进万魂帕跟你作伴!” 提灯神使的魂魄听到这话,痛苦扭曲的脸上,增加了一抹嘲讽之色,若是能开口说话,必定会讥讽许大人“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许大人读懂了他的神情,不由得嗤笑一声,瞥了一旁蹲着当鸵鸟的古老四。 巧了不是! 你选的古老四,之前也不信本大人能轻松拿下你。 现在你自己也不相信,本大人能团灭了你们万和教高层! 果然是一脉相承。 许源没打算跟提灯神使辩解,一挥手一一提灯神使的魂魄便退回了万魂帕中。 许大人已经决定留下这道魂魄,以后抓一个就给他看一下。 不过这并不妨碍,现在完全可以从提灯神使的记忆中,获取许大人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于是许大人心中发出一个指令,八首已经把提灯神使全部记忆,烙印传送过来。 这人名叫“阮六”,原本只是东莱府海边一个小渔村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打渔人。 某日因为贪图一点鱼获,耽误了时辰,天黑之前没能从海上赶回来! 眼看着就要葬身于海邪祟的恐怖大口,忽然有一道身影,浑身燃烧着某种暗紫色的火焰,于茫茫大海之上踏浪而来。 随手捉了那一头足有五丈的海邪祟,丢进了自己口中嚼着吃了! 那身影也不过是正常人类高低,但是他抓了那海邪祟,丢进口中的那一刻,他的那张嘴,骤然变得无比巨大,仿佛能够吃下整个世界! 从那以后,阮六就成了万和教的一员。 十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成了万和教十二神坛使者之一。 全权负责东莱府教中一切事务。 而当年引他入教的那人,便是如今的“四大法王”之一,修的是“饕餮法”。 万和教秘传有六大法门,分别对应六道轮回。 这“饕餮法”对应的便是“饿鬼道”。 这法可以看作是“食神法”的进阶版本。 深奥博大远超“食神法”,是真的可以修到一流! 而且配套有诸般诡术。 阮六也就跟着学了这“饕餮法”。 不过万和教的根基还是在普通百姓之中。 所以阮六发展的信徒,九成以上都是城里的贩夫走卒,乡间的农夫、牧马人等。 他们哄骗普通百姓的手段就是“符水”,阮六也是如此。 教中六大法门,每一脉所传授的“符水”并不相同。 阮六这一脉所传的符水,喝了之后能够让人暂时具备“饕餮法”的初步能力。 就是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吃,吃了之后就不再饥饿。 而且还能将吃下去的任何东西消化掉,不会被胀死。 事实上他们等于是被动修行了“饕餮法”。 因而这些人喝了符水,不但不觉得饥饿了,而且还会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身体变得康健了。但他们又不懂得真正的修炼方法,而符水的效果会慢慢消退,那种感觉也会逐渐消失。 他们便想要再次喝到符水。 那就得为教中做事。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教众,最后都会上瘾。 阮六便用符水控制这些教众。 以前百姓们吃不饱饭,万和教中他们这一脉发展信徒是最容易的,信徒的数量也最多。 但是现在大家能吃饱了,这个噱头就不足以吸引信众了。 阮六这一脉就宣称自己的符水,能够强身健体。 这种吸引力当然是大大下降,百姓们对这方面的需求并不是那么急迫。 所以阮六常会控制教众,让他们欺骗亲朋好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符水,几次之后就会上瘾了,然后转化为自己的教众!! 但古老四并不是阮六手中掌握的唯一大姓信徒。 除了他之外,秦家居然也有一位! 还有另外两个大姓中,也各有一人! 不过许源从阮六的记忆中发现,他交给古老四,用来坑害裴家的那只瓦盆,并不是他们这一脉的东西。瓦盆是他的法王交给他的。 阮六只能大致感应出,瓦盆应该是对应着“畜生道”,修“豢龙法”的那一脉的某种“法物”。对于“豢龙法”,阮六了解的并不多,只是知道那法似乎能够用特殊的手段,豢养和控制这世间的一切生灵,不论是人是兽还是邪祟。 阮六对于自己上头的法王的行踪一无所知。 每次都是法王主动来找他。 他有什么事情要向法王报告,便去城外的“承愿寺”中,药师佛殿中,点上一炷香,将要报告的事情,写成条子塞在香案下的缝隙中。 而且法王每次和他相见,都带着一张饿鬼面具。 但他见了法王很多次,所以只要法王出现,只看身形也能大致辨认出来。 许源浏览过了阮六的全部记忆。 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时间节点。 阮六遇到法王是在十年前。 而奇山府张三郎的案子,也是发生在十年前! 张三郎能够控制渔获、控制海中的邪祟,这很像是“豢龙法”的效果! 许大人心中思忖:“如果张三郎外出讨生活,入了万和教,学了豢龙法,那么一切就能解释通了。”“裴家起初并不知道张三郎修的是豢龙法,他们只是看到张三郎的法很强,便想要据为己有。”“但是张三郎的法并非他们家文武双修所必需的,所以裴家对于这法的需求并不强烈。” “所以他们发现张三郎并不好对付之后,索性就随便嫁了个女儿。” “这女儿必定不是主支嫡女,在家中身份并不重要。” “裴家应该是觉得,婚后早晚能把这法留在裴家。” “而且张三郎实力不俗,用一个家中的女子拴住张三郎,增加家族实力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直到他们发现,张三郎原来是万和教的人!” “他们惧怕朝廷发现他们勾结万和教,便只能让张三郎消失了。” “只是不知裴家究竟有没有从张三郎身上,搞到豢龙法。多半是没有的。” “张三郎死了,但是十年后张三郎上头的法王找来寻仇,利用了古家、秦家和裴家的恩怨,谋害了裴家全家!” 这条线索理顺了,但又一个新的疑点冒出来。 张三郎的法王为什么隐忍了十年,才回来报仇? “难道是……十年前所谓的法王水准也并不高,苦修十年,觉得实力足够了,才来报仇?”“可这事情似乎又不是这么简单,因为万和教如今似乎在鲁省已经暗中发展起来,信徒众多,势力很大。” 许源又想起来了另外一条线索:“有人疑似看到了张三郎的二哥,他这个二哥,是不是万和教的信徒,有没有修炼豢龙法?” 这个案子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案情似乎朝前推进了一些,但疑点反而更多了。 许大人对着弟兄们一挥手:“收队!” 郎小八一把拎起古老四,古老四还缩着脖子,不敢去看许大人。 许大人这才想起来这家伙,忽然盯着他瞧了一会,八首便从万魂帕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一把将古老四攥住,拖进了万魂帕中。 直接将古老四化为了营中一员阴兵。 不多时,许大人又看到了古老四全部的记忆。 这份记忆中,关于万和教的事情,没什么有价值的。 他知道的阮六都知道。 但其中关于古家文武双修的记忆,却让许大人眼睛一亮。 古老四的魂魄中有一道特殊的禁制,但古家最高也只有一位五流,布下的禁制在二流的八首面前不堪一击。 古家走的路子跟泰斗蟾金爷之前跟许源说的那些都不同。 古家用了一种取巧的方法。 他们家文武双修的根基,其实是一门法。 名叫“二气法”。 所以古家其实本质是一群法修! 但这个“二气法”修炼出的阴阳二气,本身乃是极为纯粹的力量,但无法直接使用。 这也是这种法的弊端。 而后古家又找来了水准不俗的文修和武修法门,将阳气转化为武修水准,将阴气转化为文修水准。这个法修出来的“阴气”,虽然跟如今阳世间造成邪祟遍地的那阴气有些类似,但又并不相同。跟阴间的那种阴气,也不一样。 更偏重于纯粹的能量。 不过在这种转化的过程中,要修相应的文修、武修法门,因而古家人的进步速度也不快。 但许大人看重的是这“二气法”。 修炼纯粹的二气能量,这种法非常罕见,许大人虽然已经没必要再兼一门法修,但这法仍旧有很大的用处。 短时间内许大人就想到了好几个用法。 比如可以将这法拆分成两部分,让狄有志和凰女帅分别修炼而后互补! 比如可以让鬼童子修炼,它没有肉身,一身阴气,不知能否修出“阳气”? 比如让皮龙修炼,皮龙本身有自己的龙珠,后来又抢了顾知闻的龙珠,两个颗龙珠分别承受阴阳二气,等等。 回去的路上,许大人就一直在心中琢磨这件事情。 等到了知府衙门,许大人毫不客气地命人将秦家那个万和教的信徒也抓了起来。 两家人彻底绝望。 许源去抓提灯神使,显然是成功了。 否则不会知道秦家还有一个信徒。 两家人原本因为古老四信誓旦旦,提灯神使一定能把大家救出来,还期望着明早许源乖乖赔礼道歉,将大家礼送出知府衙门。 现在显然是没有希望,而许源越是强横,他们的下场就会越悲惨! 许源回去小睡了两个时辰,天就亮了,许大人仍旧是毫不迟疑,派出秦都、周雷子,兵分两路,把城内另外两个大姓中,万和教的信徒也抓了。 而许大人自己,则是直奔城外的承恩寺。 到了寺外,丢出万魂帕,便将整个寺庙淹了。 而后无数的阴兵,将整个寺庙翻了个底朝天,将寺内的僧人,和在寺中租住的香客,以及寺庙附近的佃户们,全都聚集在一起。 然后把阮六放出来让他辨认。 阮六成了阴兵,虽然极度不情愿,却无法违抗命令。 甚至不能认出来了却隐瞒不报。 但阮六找了一圈,被抓来的足有三百人,法王的确不在其中。 许源用小指轻轻挠了挠自己的眉毛,吩咐于云航:“将方丈、知客等人带去审问。” 许大人自己则是信步走入庙中,边走边看,来到了药师佛殿。 随后目光落在了香案上。 阮六每次都把纸条塞在这下面的缝隙中。 许大人心念一动,便有数十阴兵,分别在不同位置,沉入了这大殿的地面。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阴兵一起钻了出来,欣喜地禀告道:“老爷,下面的确有一条暗道!”“哼!”许源冷笑一声:“追!” 阴兵们争先恐后涌入下面的暗道。 许源也不用亲自进去,靠着和阴兵之间的感应,在地面上跟着阴兵一起,顺着暗道追踪。 第761章法王 许源负手站在药师佛殿中。 数十只阴兵在地面下飞快穿行,顺着密道追踪。 越往里走,两侧的洞壁就越不对劲。 夯实的土石上附着了一层半透明的黏液,踩上去黏糊糊的。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一一像是腐烂的海鱼,烧焦的骨肉,混着活物体腔内的腥膻! 一般的阴兵没有嗅觉。 但是阴司册封后,它们的六识会渐渐补全。 而许大人动用的,又都是游天营中有职司的,本身水准也高。 它们嗅到了,许大人也能共享这种味道。 ……许大人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其实并不想共享。 许大人也能够透过这些阴兵的双眼,看到密道中的情况。 第一反应就是:这些黏液像是口水。 那么这条密道,极可能就是......那位修了饕餮法的法王,硬生生的在地下吃出来的一条通道!许源走出药师佛殿,走过天王殿,穿过承恩寺的侧门。 阴兵在地下往哪个方向去,他就往哪个方向走。 于云航和秦都带着两队校尉跟在后面,没有多问。 八首大鬼忽然很机灵的从万魂帕中伸出一颗头。 许大人要用阴兵,万魂帕便在手中攥着。 八首发现大人没有喝止自己,便得寸进尺,整个从万魂帕中钻了出来。 它以前满身罪孽,脑中浑浑噩噩之时,曾执拗的想要跟鬼童子争宠。 现在脑子清楚了,这种想法反而是越发强烈了。 只不过现在它跟鬼童子关系有所缓和,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义子的面争宠。 但现在义子不在,八首便趁机钻出来,跟老爷套近乎。 许大人无奈地看着八首。 这夯货的心思许大人明白,但是吧,你这么庞大,跑出来怎么搞?太显眼了啊。 八首咧开八张大嘴,无声地笑了,然后把庞大的身躯一晃,化作巴掌大小,灵巧得像一只猴子,嗖一声窜上去蹲在了许大人的肩头。 而后,它的八颗脑袋分别朝向不同方位,16只眼睛,幽幽扫视周围。 它很努力地表现,我不是出来瞎逛的,我能给老爷帮上忙。 阴兵在地下穿行了约麽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停了下来。 许源也停下来。 前方是一座矮山。 承恩寺本就建在山脚,这座矮山是寺院背后的倚靠。 阴兵已经到了山腹深处,许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腹是空的。 整座矮山,从内向外被吃得干净净,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岩石外壳。 而前方是一片极为庞大的虚空一一被掏空的山腹连接着更远处。鉴霆凌空照出那片虚空的结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腔。 里面什么都不剩。 就是纯粹的、被吃出来的空。 许源心中一动:饕餮法到了高水平,就会有这样的效果? 那片虚空中坐着一个东西。 许源双脚一顿,小梦呈现出火焰战车的形态,托着老爷升上高空。 许大人用望命看了一眼。 那东西的命是一片浓稠的血红,中间布满了灰黑色的裂痕。 这道命很不正常。 吃了太多东西了,饕餮法让他把别人的命混进了自己的命里,根基早已不稳。 但他的水平,却是货真价实的二流! 许源心念一动,“鉴霆凌睿”命格启动。 法王自身有命,又混合了太多生灵的“命”。 每一道,都可以被“鉴霆凌睿”的命线影响。 命线延伸,缠绕着法王四周,如一张大网。 许大人便“看”到了更关键的东西。 法王周身虚空中有两股力量在流动。 一股是“吞”一将外界的一切吸进体内。 另一股是“化”将吸进来的东西炼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两股力量对接的地方有缝隙。吞进去的东西不会立刻变成他的力量,中间有一个转化的停顿。许源心中一动:停顿就是契机。 许源凌空对于云航和秦都吩咐道:“绕过去。山背后应该也被吃空了,从上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弄丸“神通的口袋中,皮龙安静地蛰伏,龙珠内丹在它胸腔中缓慢转动。 许源通过化龙法,将皮龙的力量映照到自己身上。 秦都第一个翻过山脊线。三流武修,在山里奔跑如猿猴。 山后面果然是空的。 从根部直接被啃掉了,一片虚无! 这种虚无延伸出去,连接着更远处的海岸线一但海也没有了。 连带着海底的淤泥,鱼虾贝壳,海中的邪祟等等,全都消失了。 显然是被“饕餮法”一口吞吃! 这山峰、这大海,从物质存在的意义上,被吃掉消失了! 这种直接化为虚无的消失,看上去非常诡异。 那大海的远处,仍旧是碧波荡漾。 但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海水就是不能涌入这片虚无中! 海水深处,有巨大的海邪祟,不甘心的撞击着那一层无形屏障,但就是闯不过来。 许源轻拍脑门,恍然了:“这是直接连同这一片空间,都吞吃掉了。” “如今在阳世间,这一部分山海所在的空间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才会是现在这种纯粹的、彻底的“空”。 四周的一切,都无法补充进来。 在这片巨大的“虚无”的正中央,盘坐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破烂僧袍,九个戒疤,双手合十,闭眼如入定。 他坐在那里,周围方圆数里光溜溜一片。没有白骨堆积,没有怨魂游荡一一饕餮法什么都不会留下。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担心暴露,他所吞吃掉的,就不只是这一片山海,他还可以吃掉更多!老僧忽然睁开眼。 原本他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但是当他睁开眼睛,两只眼睛下面,紧跟着又睁开了另外两双眼睛!六只眼睛沿着鼻子两边对称排列! 每只眼睛都是竖瞳,像蛇又像蜥蜴,转动着扫向不同方向。 显得无比怪异! 老僧法王没有开口,但是六只怪异的眼睛中,全都流露出一种神情:饥饿! 无穷无尽的饥饿! 许源站在火焰战车上,隔空和那六只竖瞳对视。 命格“君临天下”催动! 法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犹豫一他应该立刻出手的,但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判断就是慢了那么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许源的鉴霆凌睿把一切印证清楚了。那六只竖瞳每一只都独立操控着一部分饕餮法的力量,分别对应不同食谱: 一只管活人,一只管鸟兽鱼虫,一只管邪祟怪异,一只管阴魂凶魄,一只管草木,一只管山石泥土流水寒冰。 “一个命修。”法王开口,千虫摩擦般的声音隔着几百丈传来,仍旧刺得人耳膜发痒,“有趣,吃了你他没说完,八首大鬼已经咆哮一声,许大人的肩头飞了出去,三十丈真身在空中展开! 周身缭绕阴司正神的香火神光,八颗鬼头齐张大口,阴气凝如实质,化作八道漆黑光带扫向虚无中端坐的老僧! 你什麽档次?! 居然敢口出狂言,要吃我家老爷? 老子先打死你个狗东西! 法王展开双手。 虚无中便裂开上百道遍布利齿的大口! 大口如鬼怪,扑上去对着八首大鬼就咬! 八首大鬼毫不理会!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时那些大口便发出了惨叫。 饕餮法吞得下阴气,吞不下神性。 那些大口被灼烧,牙齿熔落,舌头化成焦炭,当场碎了七八成。 法王肃然站起来,昂首隔空迎向许大人。 他的胸口忽然裂开,整个人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尊数十丈高的巨口,上下十几层利齿,几十条长舌带着倒刺和吸盘疯狂摇摆。 这张巨口咬向八首大鬼,八首大鬼毫不示弱的迎头而上! 两尊二流,同样庞大,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这一片虚无也跟着一起摇晃起来。 法王巨口中,伸出的几十条可怕的长舌,缠住了八首的腿和腰。 倒刺扎进阴气凝成的躯体中,吸盘疯狂吮吸。 饕餮法发动! 八首毫不退让,八颗鬼头轮番咬在巨口的边缘,每一口都带着香火神性,咬下一块就灼成青烟。许源站在火焰战车上,鉴霆凌睿没有停。 所“看”到的,吞与化之间的缝隙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一道固定的裂口,也并不存在于物质之上。 而是存在于“定义”之中,存在于“命”和“法”的定义之中。 法王每咬一口八首,缝隙就颤一下。 吞得越多,颤得越狠。就像一个胃已经撑满的人还在被硬往里塞东西,食管和胃袋的接口处正在一点一点撕裂。 “还不够。”许源暗道一声,将万魂帕向上一抛。 帕子迎风便长,顷刻间遮住了半边天穹。 许源抬手一指 世间苦海滚滚而落! 漆黑如墨,浩荡无边。 水浪滔天! 这片黑水从天而降砸进法王吃出来的虚无里。 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在里面。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 黑水之下沉着的不是泥沙,是无量劫来无量众生受过的无量折磨。 但法王看到的不是这些。 苦海铺到他脚下的瞬间,黑水中立起了无数身影。 横贯天际的真龙,龙须如虹,鳞甲上流转着法王从未见过的光华。 身披香火凝成金甲的神明,法力浓厚到几乎凝实。 生民传说中的那些上古大妖,志怪古籍记载中的那些九天凶兽! 法王巨口中口水大量分泌,形成了一片池塘! “好......吃.........“ 怪异恐怖的巨口中,发出了千虫摩擦的古怪声音,透露出法王最基本、最强烈的渴望! 他太想吃了! 那些东西全在黑水里。 法王当即丢下了八首大鬼,一头扎进了世间苦海! 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吃了它们! 它们能填饱我的肚子! 吃了它们,我能变得无比强大,就能吃掉更多的东西! 早晚有一天,我会吞掉日月星辰,吞掉整个宇宙!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世间苦海中下潜了多深,但是他和那些“美味”之间的距离却是没有半点缩减!法王的六只竖瞳同时瞪到最大。 他感觉自己现在是饿疯了之后,发现满桌都是绝品珍馐,但自己的手脚被绑在椅子上。 能看见但是就是吃不到! 求不得! 法王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几十条长舌在黑水中疯狂搅动,搅出惊涛骇浪,但龙和神明等等,仍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水之下。水面搅碎了重新合拢,合拢了还是那层穿不透的黑。 法王越疯,苦海越沉。 在不知不觉间,黑水漫过巨口的根部,漫过利齿的边缘,一层一层往上裹。 许源不动。 他在等。 放出世间苦海是让法王对自己最渴望的东西发狂,让他把所有的法都消耗在黑水上。 许源非常肯定,万和教的这些“法”,都存在极大的问题。 很容易自身诡变! 不知不觉中,法王巨口中,上下十几层利齿在打颤,几十条长舌不再向外探。 饕餮法的反噬开始了! 巨口开始变形。 “吞”的欲望被一个永远吞不到的目标彻底钓起来,他吃不到那些真龙、神明、大妖、凶兽一一吞力没法向外发泄,只能反过来吞噬自身! “哗啦啦......” 世间苦海中忽然掀起一个浪头,木偶行伸出头来朝外一望。 其实从八首和法王巨口僵持开始,它就在看。 看那六只竖瞳的排列,看那尊巨口几十条长舌的走向,看饕餮业力在法王周身流转的轨迹。木偶的手里攥着一块木头,刻刀极快,碎屑不断飘落。 法王木像成型! 破烂僧袍,九个戒疤,六只竖瞳一每只眼睛的位置分毫不差。 而且这木雕竞然也跟法王一样,可以“变形”! 人形和巨口形态不断切换! 木偶抬头看了老爷一眼。 他的请求直接送入许源脑海。 木偶行虽然也是二流,但它根基浅薄、手段单一,想要对法王施法,需要老爷的帮助。 许源心念一动,剑丸飞出,化为了剑丝。 木偶手攥剑丝一有了老爷的授权,剑丝不会伤到它一一他对着木像开始穿针引线。 木偶行缝的不是嘴,而是木像上六只竖瞳的眼皮! 一针,两针。木偶的手又快又稳。 法王立刻觉出不对了。 六只竖瞳里有三只开始不由自主地半阖,视野变得支离破碎。 他看不见黑水里完整的猎物了一一左边能看见几片龙鳞,右边只剩下金甲神将的膝盖,中间的视野全黑。 法王对猎物定位不准了,几十条长舌开始互相缠绕、打结。 原本“饕餮法”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吞”的能力已经开始反噬。 现在更加混乱了,他正在不受控制的诡变! 木偶的缝线还在继续。 但它缝到第四只眼的时候,忽然全身摇摆,自身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能缝上三只眼已经是木偶行的极限。 它没有勉强,把剑丝还给老爷,握着木像沉入黑水中。 “哗啦啦......” 又是一阵水响,木偶行刚沉下去,鼋岐龙魂冒了出来。 万魂帕掩盖之下,鼋岐龙魂可以肆意出手。 这老龙极为狡诈,经验丰富、目光毒辣。 许源看到的一切,它也看到了。 出来之前,它就已经想好了计策! 它往法王面前一扑一 法王的眼睛已经看不真切! 但法王狂喜! 一条龙! 之前怎么也吃不到,现在这家伙居然自己送到嘴边!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口,就将鼋岐龙魂吞了下去! 鼋岐龙魂学了一手孙大圣对付铁扇公主的计谋,钻进了法王的腹中! 这也就是鼋岐龙魂,它有着许多的龙法,能够在短时间内,抵挡住饕餮法。 在法王腹中,鼋岐龙魂龙眼闪着幽光,已经找到了: 那“吞”与“化”之间的缝隙从裂痕变成裂口。 它把身躯一晃,直撞了上去 没有惊天的巨响,但任谁都能看到,法王的身躯竟然开始错乱、分层! 周雷子忽然感觉到自己胸口中,有什么东西拱了拱。 黄小九儿从他的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头,睡眼惺忪。 周雷子连忙揉揉她,小声说道:“你已经有了身孕,多休息......” 黄小九儿却是抬头看向了法王。 “女孩老日)嘴里嘀咕着”孩子爹不努力“,”只能为娘给你挣前程“之类的话,然后身形一摇,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金烟。 黄小九儿以前是不会这么主动帮许大人忙的。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孩子,不可能跟着自己回化外之地。 终究是人类的后代。 金烟飘到了法王附近,散成极细的丝线,钻进了法王身体的“分层”之中! 法王顿时全身僵直! 八首大鬼仰天咆哮! 一只巨大的爪子中,抓着“游天营”的帅印! 神性在大印上凝聚,猛地一砸! 法王庞大的身躯上,从分层处开始,一道道银色的裂纹,如同蛛网、又似闪电,飞快蔓延。鼋岐龙魂和金色光烟,飞快地从某些裂痕中钻了出来。 裂痕遍布法王全身,无穷银光从密集的裂痕中进射出来。 法王的“饕餮法”被破了。 无声无息的,法王散作了一片沙尘。 纷纷扬扬的朝四周洒落。 还没有落地,就已经自动燃烧,化作了嫋嫋青烟!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青烟中重新凝聚,朝着虚空高处逃窜而去! 许源也是暗暗点头,不愧是二流,便是被破了法、被杀死,却仍旧保住魂魄,留住了夺舍重生的希望!但许大人一定会泯灭掉他最后的希望! 万魂帕张开,如乌云盖顶。 那道身影挣扎了几下,无力地被万魂帕吞了进去。 虚无开始塌缩。 法王死去,被饕餮法吃掉的空间,开始缓慢地恢复。 远处的海水轰然涌入。 海邪祟们愣了两息,然后发疯一样往冲进来,把海水撞出层层浪花。 许源站在火焰战车上,世间苦海卷回。 忽然,许源看到黑水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小的、跪在泥里的孩子。 穿着破烂僧袍,头顶没有戒疤,两手死死攥着一把土往嘴里塞。 世间苦海很快回归万魂帕,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跟着消散。 那是法王不知多少年前的记忆...... 万魂帕中。 阮六仍旧对这里十分抗拒,哪怕他现在是其中的一员阴兵,被这帕子控制,毫无反抗之力。但他仍旧记得自己被抓进来之前,那个坚定的信念! “我教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背后还站着一位法王!” “可笑那个许源,狂妄自大,居然以为能够对抗我教!” “还敢口出狂言,要把教主、法王全都杀了送进来陪我?” “嗬嗬嗬!” “法王应该就在东莱府,很快就能把我救出去。” 今日,这万魂帕中的阴兵们忽然异动起来。 阮六现在是整个万魂帕中的最底层。 根本没资格知道,阴兵们在做什么 但这些阴兵听命于许源,阮六两眼放光:“许源这是在与人大战?他调动了阴兵,显然是全力以赴!“阮六激动不已满怀期待:”法王!一定是法王!法王正在痛击许源,就快要把我救出去了.........“然后他听到了动静。 一道魂魄轰然砸进了万魂帕中。 在这个世界中,水平越高,自然也就越“沉重”。 阮六进来的时候,因为是四流,也曾引起了一些动静。 现在与自己的动静相比,感觉这至少是个二流啊! 他抬眼望去,便见那一道阴魂缓缓起身,身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破烂僧袍,九个戒疤,六只竖瞳。 周身散发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 他每一次和法王见面,法王都戴着面具。 但他见的次数太多了,只从身形就能分辨出来。 只是以往见面,法王头上都戴着帽子。 而现在,他很快就认出来了: “法......法王?!“ 不仅仅因为身形相同,更因为法王身上,现在毫不掩饰的释放”饕餮法“的气息。 这正是他熟悉的那股气息! “您、您也被抓了?!” 阮六浑身发抖。 那个姓许的,真能把万和教从法王到教主,一个不漏全部抓进来?! 八首大鬼缩回巴掌大小落在许源肩头。 它身上有几处阴气被吸盘拔掉之后留下的凹坑,正在缓慢愈合。 它侧过其中一颗头,舔了一口缺口处的伤口,然后撮了撮牙,一股子怪味。 它嫌弃地呸了一口。 大福从远处吧嗒吧嗒跑过来。 鹅嘴里叼着一块碎布一一法王僧袍残片,上面好像写着些东西。 法王全身化为青烟,除了魂魄,就只有这东西留下来。 第762章放牧万灵 大福叼回来的僧袍残片只有巴掌大小。 残片边缘渗着焦糊味,似是法王化为青烟时最后的气息。 许源在手里捏了捏,并非布料,而是某种皮! 翻过来一一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蝇头小字,笔画歪扭,像饿疯了的蚂蚁爬过。 这字使用鲜血书写,只是不知……是不是人血?! 许源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 饕餮法。 从入门到一流,完整无缺。 这皮子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虽小,但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八百。 按说是不可能记下完整的《饕餮法》。 可这东西并非是用其上的“文字”来描述饕餮法的整个修炼法门。 这皮子、上面的鲜血、以及用鲜血书写的那些细小文字,整体地组成了一种“内容存储体系”。只要看一眼,脑海中就明白一切,并不需要逐字逐句的去研读、参悟。 “这东西,看来是万和教的一件传承宝物。” 《饕餮法》的传承宝物在饕餮法王手中,当然很合理。 许源将整个《饕餮法》的修炼方法在脑海中一转,彻底明白这法的一切奥秘。 这法的根基是把人变成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 吞多少化多少。 但这种炼化并不彻底,所以很难严格的去界定说,究竟是修炼者吞噬了那些东西,还是仅仅将那些东西跟自身互相融合。 吞噬的目标中,有太多部分积成渣滓烂在体内,或者混进自己的命里。 法王那道布满灰黑裂痕的血红命格,就是这么吃烂的。 这法简单易学,进步神速! 非常适合万和教。 但许源是绝不会去学这种法的,甚至只要有些跟脚出身的人,都绝不会去学这种法。 这法其实跟《食神法》相似。 看起来能直通一流,但实际上二流便是老僧法王这个诡样子,稍有不慎就会诡变成大邪祟!一流,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愿景罢了。 但许源脑海中还有另外一种法。 从古老四记忆中摘出来的《二气法》。 许大人搓着自己的手指,心中灵感如泉涌: 如果将这二者结合呢? 饕餮法吞噬,便有了庞大能量的基础。 饕餮法毕竞比《食神法》高明得多。 而后二气法将能量分为阴阳二气,便可以用来分别修炼文武! 古家文武双修的路子,之所以进度缓慢,其实卡在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二气法分出阴阳二气之后,还需要分别修炼文修和武修的各自法门。 仍旧是一心二用,速度当然只有单修一门的一半。 另外一个其实是,二气法所能够提供的阴阳二气不足。 简单举例来说,古家一个修者,二气法的水准是八流,那么这法能够提供的力量水准也就是八流。分成两半,可能每一半都只有九流的水准。 用这个当量的阴阳二气,去分别修炼文武两道,最多也只能修到九流。 其实在五流以下,悟性的要求并不高。 七大门在这个阶段的修炼,更注重的都是力量的积累。 也就是说,只要二气法提供足够多,甚至是远超水准要求的阴阳二气,即便是文武双修,也能快速提升。 九流的时候,如果有八流的阴阳二气,那就很快能修成九流。 八流的时候,如果有七流的阴阳二气,也能很快修成八流。 但古家人就卡在了阴阳二气的量上。 《食神法》不足以提供海量的阴阳二气,但是《饕餮法》可以! 唯一的问题就是,饕餮法提供的力量不够精纯。 饕餮法的“吞”足够强大,但是“化”出来的能量太过驳杂。 这中间还需要一个提纯的步骤。 许源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许源觉得这是一个有可能真正走通“文武双修”的路子! 许源收起了僧袍残片,伸手揉了揉大福的脑门,算是对他的奖励。 这一块僧袍残片,乃是此次诛杀饕餮法王最大的收获。 “回城吧。”许源吩咐一声,手下们立刻折返东莱府府城。 至于说承恩寺这边,自有本地的诡事三衙处置。 许源已经通过万魂帕,浏览了饕餮法王的记忆。 承恩寺并非万和教的党羽,但是饕餮法王在承恩寺后多年,他本身又是承恩寺的小沙弥,要说承恩寺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附近的那一片山海都被吃空了,承恩寺多少有些包庇之罪。 饕餮法王偶尔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承恩寺展现一些“神迹”,哄骗信徒。 双方算是互惠互利。 但他们不涉及万和教,许大人便懒得亲自处理。 一行人走出七八里,许源怀中的和鸣辘忽然闪烁光芒。 许源接通之后,里面立刻传来张猛断断续续的声音:“大人……城外……盐田……他……是……”然后是咕噜咕噜的水声。 通话便被切断了!! 许源脸色一变,立刻喝道:“马上赶回奇山府!” 张猛留在奇山府,暗中调查张三郎二哥这条线索。 鬼童子负责保护他。 十年前裴家嫁女、半年后张三郎失踪、张母哭瞎了眼不久便撒手人寰、张父持柴刀埋伏裴家家主反被打死、两个哥哥连夜逃走不知所踪。 于绍说两个月前有邻居在老宅附近见过张家二哥。 张猛先去了张家旧宅。 十年的老空宅,门板朽烂大半,院墙上爬满枯藤。 张猛鼻子抽动。 许多气味汇入脑海。 不只是灰尘和霉味。 还有很多道人的气味。 而后张猛又在四周走动,暗中收集了所有邻居的气味。 但半日之后,张猛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最擅长的方法,这一次行不通了。 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实在无法从气味上找出什么线索。 但张猛很快转变了思路。 他暗中盯住了于绍。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一个邻居大婶找上了于绍。 张猛自身水准不算很好,所以便让鬼童子潜进了于绍家里,缩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将大婶和于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于老爷,我按照你的吩咐,这几天常跟人说,我碰见了张二郎。 可这几天并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我家给你我打听张二郎的消息。” 张猛就明白了,果然如大人预料,知府大人通过于绍放出了这条线索,就是希望听天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于老爷之前答应的二两银子……” 于绍肉痛地给出了银子,又道:“有人跟你打听张二郎的事,你一定要立刻来跟我报告!”大婶拿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满口保证:“于老爷放心,我办事一向稳妥。” 大婶从于绍家里出来,张猛和鬼童子便跟了上去。 路上张猛跟鬼童子低声商议:“你可有办法,让这大婶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获得张二郎的线索?” 鬼童子道:“入梦。” 若是有人在一旁,便只能看到张猛在对着空气说话。 鬼童子以前没有入梦的本事。 但融合了那一部分诡道后,它无师自通了许多诡技,入梦便是其中之一。 大婶回到家中,便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疲惫。 天还没黑,她靠在椅子上便睡着了。 而后,她便梦到了张三郎。 张三郎十年前就死了,而且当年张三郎回来,忽然成了强大的修者,张家的光景越来越好,大婶和左邻右舍暗中都是满心嫉妒! 这十年来,她甚至都没怎么想起过当年的张家,更别说梦到什么人了。 但是梦中的大婶却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常。 “张三郎”问了一声:“刘婶子,我家二哥身在何处?” 大婶就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说了。 原来她不仅看到了张家二郎一一张怀义,而且当时她上前询问,张怀义虽然极力否认,但神色间却有些慌张,没两句便逃跑似的走了。 刘婶子心中奇怪,便悄悄在后面跟了一段。 张怀义转过一个街角,便上了一辆拉货的马车。 马车上堆满了麻包。 车架上有一个标记,刘婶子恰好认识:那是城外“樊记盐场”的标志。 那是一辆运盐的马车。 张猛在院子外面微微颔首,面前的院子围墙,忽然泛起了一片幻彩光膜,但是整体色调偏暗沉。光膜摇晃一下,一道薄如蝉翼的影子,从其中剥离出来。 鬼童子已经从大婶的梦中退出来。 它往张猛脚下的阴影中一扑,便融了进去。 于是一人一鬼朝城外而去。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刘婶子忽然醒来。 虽然小睡了一会儿,她却感觉更加的困倦了,脑中昏昏沉沉,身子也有些酸软。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觉睡得,怎么一点也不解乏,真的是老……” 张猛在城外找到了“樊记盐场”。 奇山府只有这么一座盐场。 这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 一百年前,有位匠修改进了晒盐工艺,产盐量大增。 “盐”的成本大大下降。 之后朝廷便准许官商同营。 但也只是准许商贾建造盐场,售卖仍旧是官营。 所以各地仍旧有大量的私盐贩子。 只有各地最有权势的大姓,才有资格插手分润这一部分利润。 樊家是鲁省排名前三的大姓! 奇山府这些裴家、苏家,在樊家面前便是巨象面前的老鼠。 张猛和鬼童子仔细在盐场周围探查,盐场占地广阔,只要天气好就会十分忙碌。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一天之后,张猛便发现了一片废弃的盐田。 盐田深处有间破草棚。 棚子里什么人都没有,但地上有压过的草席印子,灶坑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柴。张猛蹲在草席印子旁边,把鼻子贴上去。 随后张猛站起来,绕着盐田走了一圈,在草棚背后找到了一片被盐堿浸得发白的碎布,和几片鱼鳞。鱼鳞是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上面有一层极细的黏液,还没干透。 张猛把鱼鳞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里有某个人的气味,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的味道! 他把鱼鳞收好,取出和鸣辘正准备向大人报告一和鸣辘还没点亮,他后颈的汗毛忽然全部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张猛猛地转身。 鬼童子也在同一瞬间,猛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盐田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张猛眉头紧皱:不对劲! 他什么也没看见,但那个人的气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鬼童子一声冷笑,脸上左右两侧的黑纹越发的清晰诡异! 脑后两只鬼爪宛如巨大的鹿角,又似干枯的尸翼,一起张开来! 掌心的两只鬼眼滴溜转动! 张猛心中大定。 鬼童子已经是三流了,有它在足以护住自己安全。 忽然,一人一鬼都听到水声! “汩汩汩…” 张猛低下头,看见脚下的盐堿地正在变黑。 一层水从地面下渗出来,无声无息地铺开。 水面却映不出他的倒影! 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瓦盆。 青灰色,口径不过一尺,盆壁上烧着鱼鳞纹。 而后者瓦盆一晃。 就像是一只水瓢,从河水中舀出了什么东西。 瓦盆瞬间急剧变大,张猛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脚离了地,身体在缩小。周围的一切在放大一一盐田、草棚、远山一一全部变成庞然巨物。 然后他落进了水里。 水是黑的,温热的,腥甜。 他变成了一条鱼。巴掌长,通体漆黑,鳞片细密。他想喊,嘴里只吐出一串气泡。 旁边还有一条黑鱼,比他稍大一点,正在怒不可遏地用尾巴抽打瓦盆内壁一一每一下都拍得盆壁嗡嗡响,但盆壁上那些鱼鳞纹像活的一样,微微翕动,把力量全部卸掉。 鬼童子! 强如三流鬼童子,被这瓦盆一舀,也成了一条鱼。 瓦盆上方的光线暗了下来,盆沿上探出半张脸。 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竖瞳明黄。 这张脸鬼童子在刘婶子的梦里见过,张家二郎! 鬼童子大骇:张家二郎也是修者?! 十年前他离开奇山府的时候,明明只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为何现在一出手,连我也毫无还手之力?! 张家二郎往盆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涟漪荡开,两条黑鱼被水流推得翻了个身。“小东西。”他脸上浮出微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像是带着一层假笑的人皮面具! 他的手指离开了水面。 瓦盆里的水忽然变得清澈了一些。 先前那种滞涩的、封堵一切的感觉松动了。 盆壁上那些鱼鳞纹不再翕动。 张猛立刻感觉到和鸣辘能用了。 张猛的鱼鳃剧烈翕动了两下。 和鸣辘亮了。 张猛立刻对着和鸣辘大叫:“大人,千万小心!张家二郎水准很高,我跟鬼童子被他抓了!他在城外的樊记盐田,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他很可能是……” 但是瓦盆上的鱼鳞一开一合,声音传到了许大人那边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大人……城外……盐田……他……是……” 许源脸上猛地一变,立刻下令:“回奇山府! 最快速度!” 瓦盆边,张家二郎盘腿坐下来。 低着头,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夜风从盐田上吹过来,带着海水和盐堿混合的咸涩味。 十年前他还不会修行。 张家有三兄弟。 老大力气大,在码头上给人扛包。 老二也就是他自己,跟着人一起在船上打鱼,勉强混个温饱。 老三最小,脑子活泛,十几岁就背着家里跟商帮出海,一去八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修了一身的法。 他不由怀念起来:老三回来的那段时间,是张家最好的日子。 三郎娶了裴家的女儿,可成亲半年后,三郎失踪了。 而后张家的天塌了。 爹娘死了,裴家还要赶尽杀绝! 他跟大哥连夜逃出奇山府。 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家里还亮着灯一一娘和爹的灵位前各点着一盏长明灯。 大哥走到了晋省就停了下来。 不肯走了。 他在当地给人当佃户,也能有口饭吃。 他劝自己:“老二,咱们斗不过裴家的。” “老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让裴家害了?” “爹娘的仇咱们报不了,这就是咱们的命!” “对于那些大姓来说,咱们贱的跟路边野草一样。” “认命吧,你非要报仇,咱俩也得搭进去。” 张家并不富裕,从小大哥就仗着年长一些,欺负他跟老三。 只要爹娘看不见的地方,吃的穿的他都要多占一些。 他跟老三常常吃不饱。 后来他跟老三合在一起,才能斗得过老大,保住自己那一口吃食。 他跟老三的感情最好! 他不是不认命,他只是认准了,老三和爹娘的仇,得报! 他继续往西走。 老三只跟他一个人说过,是在哪里学的本事。 老大劝不住老二,也就由他去了。 他一路乞讨,几次差点被人打死,三个月之后,终于到了地方。 那是西北一条运河边的一片荒山。 但他找不到老三所说的,那个教他本事的人。 张二郎仍旧不死心,因为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苦等了三天,险些饿死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他的斜前方。 盘坐在运河边的一块巨石上,手里的瓦盆往河中一舀。 河中原本有一条船。 船上有数十人。 那人出手之后,河面上的船就消失了。 那人一伸手,将瓦盆举到他的面前。 他看见瓦盆里装着半盆黑水,里面有小鱼在游动。 每一只鱼都在惊呼惨叫。 “饿不饿?”那人问他。 他点了点头。 “吃吧。”那人把瓦盆再次往前一送。 张二郎一哆嗦! 他知道那鱼其实就是船上的那些人。 但他还是一咬牙,抓了一只闭着眼睛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好鲜甜! “哈哈哈!”那人一阵大笑:“吃了你就是我万和教的人了。“ 张二郎忽然擡起头来,喃喃自语:“十年了呀……” 爹娘和老三的仇已经报了。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他心有所感,从怀中拿出一只最小的瓦盆,只有一般的饭碗大小。 瓦盆里升起一股黑烟,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张二郎跪拜下去,恭敬道:“教主。” 黑烟涨缩间,教主的声音传来,缥缈不定、难辨雌雄:“和尚死了,是那个许源杀的。” 教主行事一向直截了当:“你若能杀了他,今后四大法王之首,便是你!” 张家二郎淡然一笑,这次眼中终于也有了笑意:“我会杀他的。” 杀了许源,他便是万和教教主之下第一人! 快轮船在天亮前抵达奇山府。 许源下了船,留下于云航带着其他人在码头上待命,只带了秦都和周雷子直奔盐田。 月光洒在白花花的盐堿地上,像落下了一地碎银。 许源双足一顿,火焰战车凌空而起。 许源居高临下,打开了望命。 整个樊记盐场中,一条条命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些都是普通人。 便是有些看场子的修者,水准也不高。 许源催动火焰战车,一路寻找过去,很快就发现了那座草棚。 里面有一道命! 跟饕餮法王有几分类似,也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痂。 许源催动烈焰战车落下来。 草棚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两团明黄色的竖瞳。 张家二郎站起来,从草棚下走出来。 万魂帕中,八首已经探出了头。 张家二郎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像个养了十年鱼的老渔夫一样,慢条斯理地把手往下一翻一掌心朝下。 大地震动了一下。 地面变成了水面。盐田上铺开的白色盐堿地骤然化作一片黑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将草棚、许源、秦都、周雷子,连同张家二郎自己全部卷入其中。 然后黑水往上一收。 一口瓦盆从地下升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口收张猛的小瓦盆。 这口盆大得离谱,方圆足有百丈。 乃是他的“豢龙法”最强具现! 张家二郎于这瓦盆空间中,站在黑水水面中央。 水面在他脚下一圈一圈荡开涟漪,却不沾他的鞋底。 他擡起眼皮看向许源,开口说话,声音冰冷而傲然。 “老和尚是你杀的,确实有些本事。 不过老和尚在四大法王中,是个垫底货色。 饕餮法给了他强大的力量,但修饕餮法,也会让他只知道吃,被自身的饥饿折磨得失去理智。”顿了一顿,他接着道:“他是个蠢货。饕餮法也不够高级。”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 瓦盆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条黑鱼。 黑鱼不停游动,数千只眼睛一起盯住了许源。 “我豢龙法对应畜生道。 根本宗旨乃是放牧万灵!” “只凭这宗旨,老和尚根本没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我故意让你的手下传出消息,当然是为了将你引来,然后……” 他眼神中射出几分癫狂之色:“把你也变成我放牧的畜生之一!” “有了你这头畜生,我的力量便可以和教主比肩,甚至超过他!” 第763章福爷破法 饕餮法王也进了“万魂帕”,古老四心念崩塌之后,茫然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彻底癫狂了。他一直围着饕餮法王,喋喋不休的指责、嘲讽、咒骂、贬斥:“你说的,你的饕餮法天下无双!可以拯救天下人呢?“ ”你说你只要张开了口,这天下便没有人能奈何你。” “你说万和教乃是天命所归,必定是要坐江山的!” “你说不管我犯了多大的事情,只要信万和教,跟随你,不管多大的祸事,你也能帮我兜住!”“可现在呢?” “你特麽地一一为什么跟我一起,只剩下魂魄,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嗯?!” “你不要躲闪,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万魂帕中的空间无边广阔,而“游天营”只是占据了最中央的一部分。 也并非所有收进来的阴魂,都会成为游天营的一员。 那毕竟是阴司的兵营,八首最近也很倨傲,一般的阴魂看不上眼的。 它在游天营中,也时常向手下的兵卒们,传递一种态度: 尔等当初是撞了大运的。 因为当初“游天营”落下,尔等都在,所以也都得了阴司的身份。 但你们实际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资格的! 现在本帅便决定宁缺毋滥! 你们看看外面那几个,尤其是老爷刚抓进来的那两只。 一个四流一个二流。 它们都没资格进来! 不管它们水平多高,都只是孤魂野鬼! 部下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都在犯嘀咕:大帅您不准人家进来,莫不是担心人家也是二流,进来抢了你的帅位? 游天营中的这几位二流,鼋岐龙魂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对八首没有任何威胁。 木偶行的能力单一,八首也不怕跟它竞争。 饕餮法王可不一样的! 想一想当初,因为鬼童子多得了些老爷的宠爱,八首便妒火中烧! 甚至还常以庞大如山、猙獰恐怖的身躯,在老爷面前做些“可爱”的行径! 真真让诡没眼看啊! 八首不去管营外的事情,甚至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 但饕餮法王虽然心虚,而且魂魄被收进来,很有些不适应。 但是古老四这个生前的走狗,竞然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饕餮法王还是不能忍的。 它抬起手来,就把古老四的魂魄“噗”的一声拍成了一片黑烟,四溢散去。 但这里是“万魂帕”,只要许源没有彻底湮灭古老四的念头,那么不管饕餮法王拍散了古老四多少次,它仍旧不会真的湮灭。 不多时,黑烟重新凝聚,变成了古老四的模样。 古老四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便越发的有恃无恐,围着饕餮法王喋喋不休:“四爷我真是信错了你!“ ”老子是什么身份?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被你这个秃驴蒙骗......“ 饕餮法王勃然大怒,连连出手,拍灭了古老四好几次之后,也摸清楚了这里的路数,便一张口将古老四的魂魄吞入了腹中! 而后以饕餮法的法门炼化!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 古老四就好像被丢进了炼丹炉中,又好像被沉进了一池化骨水中! 古老四剧烈惨叫,但是每次被炼化之后,又重新凝聚出来,就用更加恶毒的语言攻击饕餮法王。饕餮法王也不着恼了,你骂我,我就折磨你! 看谁更痛苦! 古老四第五次被彻底炼化,而后重新凝聚的时候,忽然从万魂帕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老和尚是你杀的,确实有些本事。 不过老和尚在四大法王中,是个垫底货色。 饕餮法给了他强大的力量,但修饕餮法,也会让他只知道吃,被自身的饥饿折磨得失去理智。他是个。 饕餮法也不够高级。“ 饕餮法王和古老四一起愣了一下,旋即古老四哈哈大笑,指着饕餮法王说道:”你听听! 你听听! 这可不是我说的,不过人家说的很公道!“ 古老四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是饕餮法王知道。 登时一双花白的眉毛重重的拧了起来! 它虽然成了万魂帕中的阴兵,但是本身仍旧桀骜不驯。 的确是不能违背许源的志志,但是让它主动讨好许源,在万魂帕中跟八首等二流竞争,争取一个出身一那是不可能的! 本法王是绝不可能主动为许源做任何事情的! 但是豢龙法王这一番话,只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无名之火直透顶门! 好哇,张二,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看不起本法王! 饕餮法王怒喝一声,往上一撞就要从万魂帕中冲出去。 却是被这整个空间彻底压制。 感觉就像是,抬头往上一顶,然后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天花板上。 直撞得饕餮法王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 一些暗金色的星芒,围绕着饕餮法王的脑袋不规则旋转。 “哈哈哈!”古老四捧腹大笑,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然后他忽然不笑了,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我真蠢!“ ”当初怎么就被这么个笨驴忽悠........“ 饕餮法王怒气冲天,仰天大吼:”啊一“ 他的双眼霎时间变得一片血红,对着上方大吼道:“许......大人,放我出去,我可以为你破了张二这狗屁的畜生法,将他也吞吃了!“ ”他引以为傲,所豢养的那些万灵,不过都是我口中的美食罢了!” 许源把心神分出一道来落入了万魂帕中,喝道:“休要放肆!“ 饕餮法王仍旧不肯喊许源一声”老爷“,双眼中射出了虚幻的血焰,抗辩说道:”许大人,我已被这万魂帕所拘,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了。 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放我出去,出了这一口恶气,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莫要听张二的牛皮,他必不是我的对手!“ 许源冷冷道:”若是你胜不得张家二郎呢?“ ”但凭处置!” 许源满意点头:“好,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随着许源话音落下,便见这虚空一振,就将饕餮法王弹了出去。 陡然在古老四眼前消失了! 许源的那一丝心神,也跟着离开了万魂帕。 古老四一撇嘴,自言自语说道:“那秃驴当真是个狡诈的。 扯那麽多的理由,我呸! 还不是拉不下面子,却又不得不低头! 趁着这个由头,帮老爷办件大事,立了战功,而后再徐徐图之,想要成为老爷麾下被器重的阴兵。当真是城墙厚的一张老脸!“ 他便又朝着游天营中,大声喊道:”那位将军,你要小心这贼秃,他一定是觊觎你的帅位!“八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古老四说的是真是假,但让它拉下来去向古老四请教,那也是不可能的。八首心里嘀咕着,等我那义子回来,却是要找个机会,跟他商议一番。 结果鼋岐龙魂忽然从一旁伸出头来,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哼!”八首冷哼,却是不领情。 巨大的瓦盆好似传说中天庭的宝物一般,能够容纳天地! 许源和张二郎都在这一片空间中。 地面上黑水涌动。 他这豢龙法可以放牧万灵。 可以将生灵、邪祟等,化为各种自己心中所想的牲畜。 只不过张二郎更喜欢,把自己豢养的生灵化作黑鱼。 其实也可以变成猪马牛羊之类。 而他这黑水,和“世间苦海”的黑水却有些不同。 若是要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黑水乃是纯粹的黑,当中融化了不知多少阴气所导致。 蕴含着庞大的力量,皆有他的“豢龙法”凝聚。 但是力量虽然强大,却不如“世间苦海”的黑水那般深邃。 凝视瓦盆中的黑水,不会有什么损害。 但若是凝视“世间苦海”的黑水,时间长了,精神便会沉湎于那无尽的各种痛苦之中。 接着便会诡变! 若论力量大小,两者不相上下,毕竞都是二流的水平。 但若论手段奇诡、繁杂,当然是“世间苦海”更胜一筹。 张二郎两手负在身后,脑袋微扬,带着一种自信和傲然,迈步前行,双足踏在黑水上,带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继续说道:“本法王曾听说过你,许源,你的手段很多,北都中传说你是命丹双修,似乎还有些别的手段,可能是某种法? 这般算起来,你是三修。 你一定觉得自己手段几多,诡术层出不穷? 嗬嗬...... 他发出笑声,接着用手一指,那瓦盆壁上数千只黑鱼,说道:“本法王豢养的这些牲畜,每一只都有他们自己的手段! 他们的能力,本法王可以随时调动! 便是这其中有些重复的,可本法王能够动用的手段,又何止千数? 你那几种法门,本法王都有克制的手段......“ 许源却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别吹了!“ ”十年时间,你能够从一个普通人修炼到二流,成了豢龙法王,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出色? 嗬嗬,本大人只用了一年! 你还是修炼豢龙法这种邪法,其中隐患有多大,你自己心知肚明! 十年时间,你能拘禁数千修者? 本官不信! 能有一千已经是不容易了。 这天下没有那么多的修者! 便是只有一千,其中只怕绝大部分也都只是九流、甚至是不入流的!“ 许源满脸鄙夷:”你就别吹了! 你们万和教用这种吹牛皮的方法招揽信徒,但你用这种方法来忽悠本官一一可笑啊!“ 张二郎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 许大人全说中了!! 但他却不能承认,而是冷哼一声,手指虚空接引,那数千只黑鱼,便都哗啦啦的从瓦盆壁上蹦跳下来,落入了黑水之中。 接着瞪着人眼,全都朝着许源游窜而来! “你不信?哼,那就让你真正见识一下本法王的手段!“ 许源有些懒洋洋的说道:”饕餮法王,该你了。“ 老和尚忽然出现,张开了一张恐怖大口! 张二郎的这大瓦盆好像能容纳天地,而老和尚的这一张嘴,也不遑多让,仿佛能吞食天地!他一张口就把那数千只黑鱼整个吃了下去! 这其中,的确是有许多生前乃是修者。 便各自施展了能力,饕餮法王的那一张大口中,顿时闪耀起各色灵光,又有各种怪风、诡电、毒雨等等。 饕餮法王吞了这些黑鱼之后,便要闭上那张大嘴。 “吞”之后便是“化”。 只要让他闭上了嘴,这个过程便不可逆转了。 但那些黑鱼的手段,总能让饕餮法王的大嘴,闭上一些又被震开。 僵持了许久。 张二郎却是眸光冰冷,如同利刃一般射向饕餮法王,怒喝道:“净空,你敢叛教!?“ 净空便是饕餮法王的法号。 饕餮法王心中暗道,这货居然还觉得我愚蠢? 我现在嘴里塞满了东西,你还来跟我问话,我怎么回答你? 分明是你更蠢! 许大人因为“万魂帕”的缘故,对饕餮法王的信念了如指掌。 知道了饕餮法王心中所想......一时间也真是无力吐槽。 万和教的这些法王,当真卧龙凤雏! 但许大人手上没有闲着,扣指一弹,兽筋绳飞出。 上次炼化了那一根龙筋之后,兽筋绳水平大大提升。 这绳子钻进了饕餮法王的大口中,捆住了其中两条黑鱼拎了出来。 正是张猛和鬼童子。 “大人!” “老爷!” 两只黑鱼一起口吐人言。 张猛甚至已经热泪盈眶:“属下无能,害得大人身陷险境......” 许源摆摆手:“不必担心,本官自有分寸。“ 许源已经将皮龙留在了运河中。 且不说张二郎的这豢龙法能不能困住自己,便是真的困住了,外面也有皮龙救援。 从外面打破,必定要比从里面突出去容易。 许大人向来多疑谨慎,谋定而后动,又岂会轻易落入陷阱? 况且这张二郎和饕餮法王的智力,那真是......伯仲之间、不相上下! 许大人要是被他算计到了,真要找块豆腐一头碰死! 许大人的目光落在了鬼童子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口中“咦”了一声,而后笑着道:“这不就找到他的破绽了吗?“ 许源一抬手,放出了”万魂帕“。 万魂帕一出现,张二郎便忽然全身怪异的扭动了一下。 就好像是,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受大脑控制了! 张二郎的脸色应该是大变的。 但是完全看不出来,因为他脸上的那些肌肉,也各自颤抖扭动,完全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张二郎想要开口,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唇和舌头。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全身上下的怪异扭动,才终于被他压制下去。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全身大汗淋淋湿透衣衫,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目光阴森的盯着许源,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究竟做了什么!?“ 许源笑而不语。 鬼童子本身乃是“万魂帕”的阴兵,又是“游天营”的营将之一。 它的控制权在“万魂帕”中。 但它又被张二郎的“豢龙法”捕获。 “万魂帕”一放出来,许源便通过万魂帕操控鬼童子。 这便跟“豢龙法”争夺起了控制权! 如果只是万魂帕,那只是双方平分秋色。 但加上“游天营”,许源这边就要占上风了。 这种争夺,立刻就让张二郎的“豢龙法”运转,出现了卡顿。 这便是张二郎“豢龙法”的破绽! 如果是那些“正法”,当然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但“豢龙法”急于速成,其中破绽颇多。 同为二流,扎扎实实修行上来的二流,对上“饕餮法”“豢龙法”,便是无法取胜,也能守住自身不会落败。 但如果“饕餮法”和“豢龙法”顶不住,那可是会一溃千里的! 许源笑吟吟的又等了一会儿,张二郎拿不出什么应对的手段。 反而是因为“豢龙法”运转不畅,让饕餮法王抓住了机会,猛地发力,将那张大口闭上了!张二郎顿时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许源意兴阑珊,摇了摇头:“无趣!“ 这个张二郎,牛皮吹得震天响,却也不抗揍。 许大人一伸手,从背后抓住了大福。 “昂昂昂!”大福抽着脖子,大叫着抗议。 你有什么事找我,能不能直说? 别每次就是突然一伸手,抓我的脖子? 你抓着我的脖子,捏的还贼紧,我想跟你说话都费劲。 许源敷衍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下次我还抓,我就是不改! 许大人猛地一挥手,将大福丢了出去。 大福很不高兴,但这么多人在呢,要给饭辙子留点面子。 于是大福张开翅膀。 “嗖” 它化作了一道白影,接着便“咄”的一声,凿在了大瓦盆壁上! 深深地凿了进去! 就像当初它被小梦钉在墙壁上一样。 张二郎都懵了! 这是什么手段? 一只大白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了不得。 可是为什么,它能直接凿进了本法王的法物之中?! 他用“豢龙法”凝聚的瓦盆法物,看上去跟一般的瓦盆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这法物绝不是一摔就碎。 相反这法物无比坚固,否则又怎么可能捕获、并且困住那些生灵? 那些生灵很多都是修者。 更还有许多的大邪祟! 但怎么就被这大白鹅给凿了? 接着,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情况出现了。 大福的扁嘴凿进去的地方,有裂痕出现。 并且这裂痕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便贯穿了整个大瓦盆! 喀喀喀...... 开裂的声音,在大瓦盆圈禁出来的这一片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不可能......”张二郎嘴唇蠕动。 而那些裂痕越来越大,许源想要结束这一切了,于是心念一动一 远处运河中,皮龙猛然昂起了上半身,一颗巨大的龙头出水。 轰隆隆,哗啦啦...... 大片水浪掀起。 它一张口,喷出一颗龙珠! 这是顾知闻的那一颗。 被许大人夺过来的时候,上面布满了裂痕,现在已经被皮龙养好了。 这颗龙珠无比沉重。 龙珠从十几里之外,带着如同滚了一般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闪电一般,重重的撞在了大瓦盆上!“哢嚓!” 大瓦盆本来就已经遍布裂痕,再被这沉重无比的龙珠一撞,顿时彻底碎裂,一块块的崩落下去!“噗” 张二郎又一次吐出了一口黑血! 而这一次,他的法彻底被破了! 这黑血吐了一口,吐出来之后便停不下来,紧跟着又是“哇哇哇”连吐了好几口。 这些黑血落地,跟刚才又不同,竞然是直接在地上化作了一只只蝌蚪大小的黑鱼,咻咻咻的四处乱窜逃遁! “哼!”许大人冷哼一声,世间苦海便轰隆一声从“万魂帕”中倾落世间! 黑水滚滚,瞬间便淹没了这一片虚空。 那些正在四处逃窜的小黑鱼,在这种黑水中,无论是怎么游动,却是半点也不能前进。 也不能后退。 就那么被悬在了黑水之中! 而张二郎自身法的崩溃已经控制不住。 他不停地吐血,吐着吐着,他的身体也跟着崩溃。 无数蝌蚪大小的黑鱼,从他的身体内钻了出来! 就仿佛他的身体,本就是由这种小黑鱼组成的。 随着这些小黑鱼的逃逸,他身体上的残缺越来越多,终于彻底全部化作小黑鱼逃散! 但是小黑鱼遁入黑水,便被困住不能动弹。 许源一张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这火焰在世间苦海中,精准的找到了每一只小黑鱼,将之烧成了灰燼! “想跑?天真!“许大人冷笑:”还想将本大人炼成你的牲畜?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万和教,真是惯会异想天开! 牛皮吹得太多了,连你们自己都信了?“ 许源收回了腹中火和万魂帕,万魂帕高悬于头顶之上。 可是下方一片空空荡荡。 许源不由得皱起眉头:“张二郎的魂魄呢?“ 游天营中,几十万阴兵滚滚而下,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仍旧没能找到张二郎的魂魄。 许大人疑惑:“怎会被他跑了?“ ”不对.........“许源细细感受着周围的虚空,同时”鉴霆凌睿“命格一动,无数命线向外探出。“好像是......被什麽力量,悄悄救走了?“ ”应该是他的魂魄中,本来就被下了某种禁制。” “他一死,魂魄直接就被勾走。” 一旁的饕餮法王忽然开口道:“是教主的幽冥法!幽冥法对应的是地狱道,教主提前已经将张二在“幽冥书'上登名了!“ 许源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为何没有直接被教主收走?” 第764章神侍族 “游天营”几十万阴兵出动,遍搜不着张二郎的魂魄。 而万魂帕之中,古老四仍旧没资格跟着阴兵们行动。 但他在万魂帕中,看到了饕餮法王的行径! 格外不齿! “你这就把教主出卖了?” “不久之前还一身桀骜!” “结果呢?伪装出来的气节,维持不到三天! 先借着张二贬低你为借口,帮着许源把豢龙法王打杀了;现在更是不装了,直接卖身投靠了!把教主都出卖了!” 古老四在万魂帕中气得直跳脚,指天画地破口大骂。 “只恨我古四爷不知道教主的下落,没什么能出卖,引起许大人的重视!” 嫉妒让古老四面目全非! 外面,饕餮法王说出了“幽冥书”的名字之后,许源便从他的脑海中,知道了有关“教主”的一切。在万和教中,教主声望极高,号称“六法皆通”,古往今来的第一天才! 必定要肩负起,带领着皇明所有苦难大众,开创一个新朝代的存在! 甚至在万和教中,流传着许多关于教主大人,年幼时如何天资聪慧,年长后如何英明神武的“小故事”这些故事一听都十分离谱,但那些被洗脑的信众,偏偏深信不疑,并且因此对教主阁下无比崇拜!比如一出生就不哭不闹,房梁上有一条白色长角的大蛇盘踞守护。 比如三岁就能出口成章,引得家中屋顶上空,凝聚着一团祥瑞紫气! 比如放牛途中,捡到钱袋子,便枯坐半日等待失主。 比如身为教主,却极为简朴,将钱都节省下来,定期分给最困难的教众。 比如宵衣吁食,勤研教义,为所有教众寻找“大解脱”的道路,不知不觉,将墨汁当酱汁,沾着年糕吃了等等。 而在饕餮法王的脑海中,也回答了许大人的问题:为什么自己没有被教主收走。 饕餮法王觉得,就是因为张二跟教主关系好。 教主乃是张二当年的“引路人”。 反正他是绝不会承认,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够格? 许源暗暗觉得可笑。 饕餮法王活着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吃”的太多,而导致他偏于癫狂。 成了阴兵之后,反而清醒了一些,逐渐恢复了一些本性。 教主是否真的“六法皆通”不能完全确定,但是饕餮法王自己亲眼看到过的,教主便曾经施展了“豢龙法”“幽冥法”和“万世法”! “万世法”对应的乃是“人道”。 而“幽冥法”几乎就是想要,以自身模拟出一个完整的“阴间”。 不过即便是所谓的“古往今来第一天才”教主大人,也得在修炼这一门博大庞杂的法的时候,有所侧重有所取舍。 “幽冥书”便是教主大人这门法的根基,也是他的侧重方向。 幽冥书可以看作是传说中阴司的“生死簿”。 而在上面登了名字的人,即便是死了,魂魄也会直接被这书凌空收走。 而后教主只要大笔一挥,便可以从书中重生! 这是教主真正的心腹才有的待遇。 可以想象,这种“重生”,必然是消耗大量的资源,或者是消耗教主许多力量。 所以不是想复活谁就能复活谁。 甚至许源对这种所谓的“复活”,也持有怀疑态度。 而且许源还推断出:幽冥法一定不像万和教所宣扬的那样神通广大。 否则饕餮法王好歹也是二流。 在幽冥书上登了他的名,便是不想复活他,将魂魄收了去,如自己这般,化作一只二流阴兵岂不美哉?亦或是教主的幽冥书上,名额有限,不能浪费给饕餮法王。 饕餮法王对万和教很熟悉,万和教的六种法都有所了解。 所以许大人现在万和教很了解,但是许大人的某些秘密,那位教主却是茫然无知。 他们所能了解到的,就是许大人公开的信息,以及曾经展示过的手段。 许源收回思绪,万魂帕张开,将饕餮法王等全都收了回去。 饕餮法王有那么一点不痛快。 犬入的的张二,刚才牛皮吹得那么大,结果还不是被人家轻易收拾了! 只可惜这狗东西的魂魄跑了,没能收入万魂帕中,让本法王没了当面羞臊他面皮的机会! 鬼童子也恢复了本来姿态,跟着一起回去了。 于云航、周雷子等人上前来安慰张猛。 张猛脸上反而有些挂不住了,惭愧道:“我这次丢人了。大人本来是给我机会,让我表现,结果我却…许源在一旁摆手道:“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能够想方设法找到张二郎的踪迹,便是大功一件。”至于张猛所犯的错误,是显而易见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大人也不用多说。 张猛自己也能反思出来。 以前跟着许大人办案,不管出了什么意外,许大人都能给他兜底,所以张猛这次警惕性就有些不足。追踪张二郎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自身安全的问题,一头撞进了对方的陷阱里。 以后若是放他出去办案,他需要更加谨慎。 办案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万事皆休。 许源挥了挥手,道:“好了,在周围搜一搜,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而后他又吩咐于云航:“去把盐场的负责人找来。” “是!” 众人四下搜查,于云航带了一队校尉,直奔盐场而去。 大福看饭辙子闲了,这才“昂昂昂”的呻吟起来,用大脚蹼扒拉着自己的扁嘴。 福爷的嘴很疼。 直接凿进了大瓦盆的那一下,确实让它受了些伤害。 许源疑惑的看着他,大福又昂昂了几声,许源就明白了,道:“好,你是有功劳的,给你奖励行了吧?” 说完,许源赶紧又补了一句:“但你也别狮子大开口!” 大福直愣愣瞪着两只鹅眼,昂昂昂的诉说着,然后用大脚蹼指了指远处的大海。 许源顿时有些无语。 从这里看去,广阔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天一线。 有一群雪白的海鸟,在海天之间翱翔飞舞。 时不时的翅膀一收,便从高空笔直的坠落下来,如同一柄利剑一样刺进大海中。 不多时,便嘴中叼着一条还在扭动挣扎的海鱼,冲破海面腾空飞起。 海鸟们身姿矫健,柔美与力量并存。 大福表示,我第一次来海边,想去大海中看一看。 但大福有些畏惧海邪祟,想让皮龙暗中跟着保护自己。 许源一眼看穿了这夯货,你那是想去看大海吗,你那是想去海上称王吧?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天上,恶狠狠道:“诈戾雀妹妹们都在,你还跑到海上去搞三搞四,你不怕她们收拾你?” “昂昂昂!”大福用力抗辩,我就是想去看大海,绝不是想去勾搭那些海鸟…… 许源一翻白眼,我可没说你想去勾搭海鸟,你自己露馅了。 大福又用大脚蹼扒拉着自己的扁嘴,昂昂昂的轻声呻吟起来。 演的十分浮夸,远不如郎小八。 “行了行了,”许源懒得再说它:“我可以答应你,总之你自己安排好,不要后院起火。”就算你后院起火了,也不要连累到老爷我。 大福顿时开心起来,扁嘴好像也不疼了。 接着许源便看到,这家伙猛地腾空飞起,费力地在空中滑翔。 诈戾雀妹妹们,立刻俯冲下来地接住了它。 而后也不知道它跟那群诈戾雀们说了什么,这群鸟儿便放下了大福,然后高高飞起钻入云层消失不见。樊家在盐场管事的,是当代家主的五弟,便是知府庞老爷见了,也得客气拱手,称一声“樊五爷”。盐场旁边废弃的盐田中,忽然爆发出可怕的大战,盐场这边当然早就察觉到了。 那些普通的盐工吓得缩在工棚里不敢出来。 樊五爷倒是在一群家族修者的护卫下,饶有兴致地在远处看着。 一边看还一边放狠话:“什么人敢在我们樊家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等老子查出来,一定叫他们好看!” 但随着大战所爆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樊五爷和身边的家族修者都变了脸色。 “快、快带五爷找个安全的地……” 两个家族修者便架起他来,飞快朝着盐田中,最牢固的一座地堡冲去。 那里是盐田存放金银的地方。 樊五爷也不再说什么,要让人家好看狂言了。 等到大战结束,樊五爷在家族修者的保护下,从地堡中钻出来,刚松了口气,便见手下的一名盐场管事飞也似的跑来,大叫道:“五爷、五爷,有官差来要请您去问话,好像是从刚才那大战的方向来的……”樊五爷本来就有些窝火,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欺人太甚!” “真当我樊家是软柿子不成!” “拿我的和鸣辘来,我要马上跟我大哥告状,发动我樊家在官场上的所有力量弹劾他!” 手下对这一幕很熟悉,五爷就喜欢动不动就叫嚣,要发动樊家在官场上的全部力量。 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绝不是五爷一句话能决定的,但谁也不会拆穿他。 那管事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近前,接着又说道:“带队的那百户说,他家大人是许源。” 樊五爷一愣,怕自己听错了:“谁?” “许源,听天阁那位许源许大人。” 樊五爷的肩膀顿时耷拉下去。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走吧,去见见这位百户。” 刚才那一刹那,樊五爷是真的在心中认真地考量过,跟大哥哭诉,求他真的发动樊家在官场上的全部力他不想被抓走。 谁都知道那种衙门的大牢好进不好出! 但是他评估之后,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便是那样做了,也斗不过许源! 樊家的实力在鲁省能排进前三,所以他们消息更灵通,知道更多的秘密,所以很清楚许大人究竞有多可怕。 反而是奇山府的裴家、苏家这些,对此并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 在许大人和樊家之间,他们反倒会更加畏惧樊家。 樊五爷垂头丧气的走出来,于云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带了人便走。 于云航现在出去,都是直接报上大人的名号。 这不是扯虎皮做大旗,而是于云航非常清晰的明白,自家大人现在的分量! 直接报名号,能省去很多额外的麻烦。 就比如现在。 不报大人的名号,于云航相信以樊家在鲁省的地位,必有一番波折。 樊五爷被带到许大人面前的时候,听天阁的校尉们,刚刚将这一片废弃盐田彻底搜索了一遍,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 许源还没来得及审问樊五爷,便见有个校尉快步前来禀报:“大人,秦大人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岩洞……… 盐田都靠着海,有专门的沟渠将海水引进来。 樊五爷听到那校尉的话,顿时想起了一事亡魂大冒道:“大人快约束手下,万万不可进那洞……”但他还没说完,便听到远处的海岸边,轰的一声巨响,礁石乱炸! 脸盆大小的石块,腾空飞出几十丈! 一条古怪的粗壮海藤猛地冲了出来! 每一根藤条都有水缸粗细,长满了锋利的倒刺!顶端好似怪蟒一般,长着鲜红的眼睛,和布满了漆黑獠牙的大口! 一根钻出来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很快一大蓬海藤钻了出来,直接把那岩洞撑炸了! 几十根长达数十丈,粗如水缸的诡异海藤,在海岸边疯狂舞动! 几十张怪口一起发出嘶嘶的怪叫声! 樊五爷脸色惨变,坏了…… 他隐约记得,这一片盐田当初之所以荒废了,就是因为那座岩洞,后来钻出来一根海藤邪祟!那岩洞似乎能通往海中深处,那海邪祟也不是常驻岩洞,也不往岸上去,但就是时不时地来一趟,卷走几个劳工吃掉。 樊家也曾派了几位强修过来,想要除掉这头海邪祟保住盐场,但折损了一位四流,樊家肉痛无比,也只能舍了这片盐场,在旁边新建一座,避开了这头海邪祟的活动范围。 这边没有了活人,那海邪祟也就不怎么来了。 但刚才那校尉说起岩洞,樊五爷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现在看到这东西整个钻了出来,比当年只是一条还要可怕,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然后被一根绳子从脚下钻出来,咻的一声将他捆个结实倒吊了起来! “想跑?”许大人神色有些不善。 樊五爷哭丧着脸,嚎叫起来:“那海邪祟就要杀过来了,还不跑等死吗?” “杀过来?”许源明白了,然后淡然道:“它过不来。” “怎么可能过不来?你看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随着樊五爷惊恐的喊叫声,那海藤邪祟几十颗脑袋一起朝着这边转过来,眼睛猩红! 但下一刻,忽然有一只手凌空出现。 大手虚幻,由纯粹的力量凝聚而成! 竟然是一点也不比那海邪祟小! 大手往下一落,便将海藤死死抓住。 接着拖行一段。 樊五爷张大了嘴,有些茫然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情况? 他被许大人倒吊起来,就在半空中,往那边仔细看了一下,便看到拖行方向上,站着一个一丈多高的武修。 武修头顶上,骤然迸射出一道无比璀璨的银光! 银光又宽又长,瞬息之间便穿透了海邪祟的身躯! 而后一个横扫一 那巨大的海邪祟一部分身躯直接被银光蒸发消失,剩下的也支离破碎! “啊!” 樊五爷张大了嘴,合不上了。 空中那只抓着海邪祟的大手消散,那高壮的武修,大步朝着这边跑回来。 “大人!”秦都声如洪钟:“都找过了,的确没什么线索,那豢龙法王应该只是临时在这里落脚。”许源点了点头,又看向樊五爷:“本官说了,不用跑,区区小邪祟,你们樊家真没见识。”樊五爷终于把嘴闭上了。 你牛逼,你说的都有理。 我们樊家就是没见识,行了吧? 但是许大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亡魂大冒:“你们樊家这次摊上大事了!” 樊五爷一个哆嗦,差点哭出来:“大人,您别吓我,我是知道您真有能力灭了我们樊家啊…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发句话,我樊家绝不敢有半点犹豫!” 许源摸了摸下巴,暗忖本官现在真的这么可怕了吗? “这里藏着一个人……”许源简略地把豢龙法王的事情说了,樊五爷脸色难看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人真跟我们樊家没什么关系……” “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大人你别急呀。”樊五爷急忙说道:“您说这个人,几个月前是端木家的一个长辈带来,跟我见了一面。 说是想在奇山府做生意,我带着他在周围转了转,也仅此而已。 他什么时候偷偷溜到这里落脚,我是真不知道啊。” 许源皱眉:“端木家?” 许源的目光中带着询问,落向宋杰。 后者茫然摇头,表示没听过什么端木家。 樊五爷看了看周围,道:“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许源一挥手,周围其他人立刻退远了些。 弟兄们现在对自家大人格外有信心。 就樊五爷那个熊样,他能威胁到自家大人? 等人都走远了,樊五爷才低声说道:“大人,其实这皇明除了化龙世家,还有另外一种,跟龙王冕下有关的家族。 这些家族都不大,也不是什么大姓。 一般人丁不旺,但是他们家中,至少都有三位以上的庙公!” 许源眉头一动。 樊五爷接着说道:“这种家族在各地,都很受尊敬。但他们一般都很低调,轻易不插手什么事务。这种家族,我们私下里都称之为“神侍族’。 端木家就是神侍族。 他们也不大跟别的大姓往来,但我们其实都想巴结上他们,所以端木家的那位长辈,带着这人过来,我是很认真的接待了。” 许源缓缓点头,心中暗道这一趟鲁省之行,还真是来对了! 弯弯绕绕,居然真的跟运河龙王有关! “端木家在哪里?” “在瀛湖府。” 瀛湖府在东莱府和奇山府的东边,跟这两府都有交界。 瀛湖府因为境内有一座大湖得名,湖边长满了芦苇荡,盛夏时节芦苇能长到一丈多高,几百人藏在里面,根本看不到一点踪迹。 所以这附近的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都会下湖为寇。 只是本朝,瀛湖府的民变就有一百多起。 瀛湖东北方向八十里,几座不高的山峰中间,有一座庄园。 庄园的一座书房中,一个中年人身穿黑衣,端坐着翻开了手中的一本书。 书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正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 火焰显得有些虚无,虽然在燃烧,却并没有点燃整本书。 “张二。”这人念出了名字,书上便飘荡起一股诡异神秘的光烟。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燃烧。 随即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对着那中年人跪拜:“教主。” 教主点了点头:“你真的看清楚了?许源手下的那只八首大鬼,身上真有阴司的神性?” “千真万确!”张二郎说道:“您让属下留意此此事,属下又怎敢不放在心上?” 教主沉吟片刻,道:“你且在幽冥书中好生休养,待时机合适,本座自会将你复活。” “多谢教主!” 教主合上了幽冥书,张二郎的魂魄便随着折叠进了书页中。 教主的脸上,一阵笑意荡漾开来:“好、好、好!” “原本以为阴司跟阳世间隔绝,本座的幽冥法想要大成机会渺茫,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获得阴司神性!” “这是天助我也!” 他目光幽深冰冷:“这个许源,乃是本座福星!本座的幽冥府,便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若是能成,本座也会在幽冥府中给你留个职位,你的魂魄想来质量绝佳,嗬嗬嗬!” 他收好了幽冥书,又思索片刻,喃喃自语:“这次,却是要借助端木家的力量了。 只是……那头老龙一向贪婪,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只要能成功,都是值得的!” 第765章敢动本官的人? 神侍族的存在感极低,皇明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种家族的存在。 甚至皇明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每一座运河衙门后面,都有一座龙王庙。 哪怕是他们从龙王庙的门前路过,也仿佛是被某种设定好的规则所影响,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庙。更不会想进去拜一拜。 以后回忆,他们也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经从龙王庙前经过。 许源想要顺着端木家的线索查下去,于是心念一动,兽筋绳松开,将樊五爷放了下来。 樊五爷脸上闪过一片纠结之色,欲言又止。 许源眉梢一动,问道:“有什么话想说?” 樊五爷四处看看,许源不耐烦道:“不要疑神疑鬼!你跟本大人说的任何一句话,绝不会流传出去。”樊五爷讪讪一笑,讨好的上前两步,凑到许大人身前弓着腰:“大人,神侍族很低调,而且每一个神侍族家里,都有一面「龙王旗’,据说都是运河龙王冕下赐下的。 名义上是为了保护神侍族不被邪祟侵袭,但实际上,龙王旗便像是一面阵旗,挂在家中便可以与世隔绝,没有神侍族的允许,便是一流也难以进入。” 许源皱眉,这龙王旗让他很自然的就想起来自己快轮船上的那一面“王旗”。 王旗是皇权的标志,可以畅行天下。 哪怕是在运河上,到了每个码头,运河衙门也得给出优先权。 而运河龙王便悄无声息的暗中搞出了这个“龙王旗”! “不对!”许源心中嘀咕一声:“龙王庙的庙公很早就有了,那也就是说神侍族很早就存在,那么龙王旗也可能比天子的王旗出现的更早。” “很可能是龙王旗特权在前,挂了龙王旗,就算是一流也不能轻易进入,朝廷的官差就更不必说了。”“天子很可能是模仿龙王旗,设了这么一面王旗。” “而运河龙王因为自己做了初一,天子要做十五,池才不好从中作梗,让运河衙门也给了王旗特权……樊五爷接着说道:“我们这些大姓,为啥想要结交神侍族?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若是有朝一日大难临头,可以躲进神侍族家中。 只要进去了,便是一流也没法继续追杀。” 他郑重道:“这,可比皇上的免死金牌还管用!” 许源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本官若是想要追查端木家,得有人引荐,否则连端木家的门都进不去?” 樊五爷没说话,但就是这个意思。 许源便又看向樊五爷,后者连忙摆手:“大人哪,您别看我,我们家是想巴结,可还没巴结上呢。”他又闷闷不乐道:“上次端木家那位长辈来,我当然想要结交,可人家瞧不上我,临走的时候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我大哥在的话,可能还好一点,至于我嘛……咳咳,也不怕您笑话,在人家端木家眼里,还真的不够格。” 许源便问道:“鲁省这里哪家跟端木家关系好?” 樊五爷道:“那当然是鲁省第二大姓王家。” 许源下意识就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大姓……”话说出口,不等樊五爷解释,许源自己就想明白了,摆手道:“本官想起来了。” 鲁省第一大姓,毫无疑问是孔家。 衍圣公! 孔圣人之后,历代衍圣公人品好的没几个。 但只要顶着这个名头,他们就天然带着一张护身符。 不管王朝怎么更替,龙椅上的人都会优待孔家。 所以他们不需要去结交神侍族。 樊五爷生怕许大人说让他引荐王家。 他虽然想要讨好许大人,所以透露了神侍族的事情,但他也不想让神侍族知道,自己泄露了这些秘密。“大人呢,在下可以走了吗?” 许源一摆手:“去吧。” “好咧,多谢大人开恩,在下这就告辞了。” 他点头哈腰的后退三步,这才转身飞快而去。 许源背着手,站在原地思考一阵。 神侍族牵扯进来说明了什么? 是运河龙王在背后操控万和教,还是说……这只是端木家私下里的行径? 许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暗中调查一番。 许大人一挥手:“去泉城府。” 王家在泉城府,想要查端木家,就得从王家入手。 许大人的快轮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到了泉城府。 在码头上下了船,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府城的南门进入。 但是在城门外的时候,却发生了拥堵。 许多人在围观,对着前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郎小八个子高,伸着头从众人身后往前一看,立刻惊讶道:“大人,是咱们的熟人!” 城门前,两队差兵分列两旁,持枪按刀,封住了道路,将路人隔绝在路边。 中间的道路上,有一名武修大剌剌而行,身后带着四名水准低些的武修一一这一点从他们的身形上便能看出来。 四个武修中间是一辆囚车。 一匹挽马拉着囚车,里面锁着一个犯人,只将一个脑袋露在囚车外。 长途押送,囚犯的脖子和手脚,都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头发散乱,身上的囚服肮脏破烂,显得疲惫不堪。 囚车后面不远,还有一些人跟着,衣着华贵,满脸的嚣张和傲气。 他们彼此之间故意的大声交谈:“将这狗官从东莱府一路押送到泉城府,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得罪咱们家,是什么下场!” “知府怎么了?知府也能办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不明所以,但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忽然,围观的人群被一股柔和的巨大力量朝两边分开。 只见一位身高丈五的巨大武修,大步闯了过来,高喊一声:“骆大人!” 囚车上的犯人垂着头,下巴磕在囚车上,已经磨得可见白骨!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身上的痛苦已经麻木了。 对于那喊声,他毫无反应。 郎小八急切地冲了过去,封路的差兵看见有人硬闯,立刻把长枪朝前一指,齐声喝道:“止步!”郎小八恼火的骂了一声:“滚开!” 他把手一拨,那些长枪便喀喀喀的全部折断,巨大的力量让那几个差兵一声惨叫,翻滚摔倒在地。前方的武修勃然大怒:“何方贼人,胆敢劫囚!” 他身躯扭转的同时,双腿下蹲,紧接着便猛地弹射而出,咚的一声在石板路面上,留下了两个浅坑!而他的身躯,则如同匠造大炮射出的铁丸一般,带着惊人的威势,留下一团灰白色的音爆,朝着郎小八高速冲撞而去! 郎小八冷哼一声,转身一拳轰出! 咚! 两只巨大的武修重重的对拚一记! 巨响声震得周围百姓捂着耳朵惨叫蹲下。 气浪余波四下席卷,吹得尘烟四起。 郎小八身躯摇晃,后退一步。 对方武修也没能站稳,跟着后退一步,双方平分秋色! 但是对方武修也看清了郎小八身上的听天阁官服一一这官服明显是皇明制式,但因为听天阁成立的时间不长,出京办案次数不多,武修认不得究竟是哪个衙门的,因而面色一寒,喝道:“你也是朝廷的人,何故知法犯法?!” 郎小八怒不可遏,指着囚车道:“骆文凯是我家大人要保的人,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他?”囚车中,刚才武修对决动静,终于是让骆文凯努力擡起头来,看到郎小八,和后面的许大人,他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于云航站在许大人身旁,却是暗自摇头不止,这夯货啊,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啊! 果然那武修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大声喝道:“骆文凯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证据确凿! 本官奉按察使大人之命抓他回省府受审,你们家大人是谁?难道要凌驾于我皇明律法之上吗?!”郎小八顿时卡壳了。 许源却是看得眼神闪烁:这武修有点东西啊,逻辑思路清晰,口条也十分灵活! 机灵的不像是一个武修! “文武双修?”许大人心中猜测。 骆文凯看着郎小八和许大人,隔空对他们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要管我了。 这个时候强行插手,只会授人以柄,对许大人不利。 骆文凯对于自己的遭遇,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从踏入皇明这个官场开始,就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其实不只是皇明,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官场上,他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哪怕是没有东莱府的这些事情,他也觉得自己早晚会被构陷入狱。 许大人在东莱府给他撑腰,让他痛痛快快的处理了一批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大姓。 但是许大人有皇差在身,不可能长时间在东莱府停留。许大人一走,那些大姓便开始反攻倒算。他们找了省里的关系,又买通了衙门里的小厮栽赃陷害,轻而易举就将他罢官查办! 那些大姓为了杀鸡儆猴,故意折辱他,将他镣铐锁拿,塞进囚车,招摇过市,从东莱府一路押送到泉城府。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敢跟他们作对,敢为那些泥腿子出头,这就是下场! 就算你是知府,我们说要弄你,就能弄你!! 但骆文凯不怨许大人。 他在东莱府原本十分苦闷,郁郁不得志。 许大人给他撑腰那几天,至少让他一展胸中抱负,能够为民做主,惩处恶霸豪强! 自己也吐了胸中一口恶气。 痛快过了! 他被塞进囚车押出东莱府的时候,街道上空荡荡一片。 古家、秦家,还有另外几个大姓的人,跟在后面耀武扬威。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不敢出来为骆大人送行,但百姓们心中都有一杆秤,他们知道谁是好官、谁是坏人。 他们也绝不出来看热闹。 临出东门的时候,门洞外面跪着几个衣衫破旧的人。 跪在地上磕头送别骆大人,痛哭不止! 骆文凯认出来,这是他这几天办的案子的苦主。 其中一位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凄苦。 他本家境殷实,儿子跟隔壁邻居家的女儿青梅竹马,双方早就定了娃娃亲。 成婚那日张灯结彩热热闹闹,街坊四邻都来喝喜酒。 偏生古家有个纨绔那一日喝多酒,从门口路过好奇进来,非要看一看新娘子俊不俊俏。 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有揭呢,古家的护卫强行挡住所有人,纨绔嬉皮笑脸的上前扯下了新娘的盖头,一看之下就呆住了。 新娘的确貌美如花。 那纨绔当场将其他人赶出去,捉住新娘就按在了床上! 新郎不堪受辱,拚死冲进来,却被纨绔命人捉了,就绑在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的柱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纨绔糟蹋了! 新娘当场一头撞死在新房中! 新郎揣了一把刀,埋伏在古家门外,当天下午他的尸体就被丢进了运河中! 老父亲一夜白头,家破人亡,却是求告无门! 骆文凯审了这案子之后,当场就判了那纨绔斩立决! 从牢里把人提出来,立刻行刑! 骆文凯其实有预感,不知道自己在东莱府,可以公正断案、痛快执法的时间能有多久,未免夜长梦多,直接就给杀了! 除了这老者,另外还有几人,也都是同样凄惨的遭遇。 后面古家、秦家等人,见到居然有人敢来给骆文凯送行,勃然大怒下马就打,那老者不顾一切抱住了其中一人,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死也不松口! 直到他的脑袋被古家人一拳打碎,脑浆迸裂! 许源望着骆文凯,扶手走上前来,轻叹一声道:“骆大人受苦了。” 骆文凯艰难的开口,嘴唇龟裂声音嘶哑:“大人不要趟这趟浑水……” 许源却是把手伸进囚笼,用力握了握骆文凯的手:“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许大人手臂发力,哢嚓一声,囚笼直接被许大人震碎! 一团腹中火滚滚而出,控制的极为精妙,将骆文凯身上的镣铐烧断,哗啦一声掉下去,却没有伤到骆文凯。 那武修勃然大怒:“好猖狂!” 他跨上前去就要阻止,郎小八瞪着眼睛迎上去! 但是一只大手忽然从后方伸来,那武修大吼一声双拳齐出,好似两柄铁锤,重重地捣在了手掌上。然后没有任何作用,那手掌连片刻也不曾停顿,继续抓来一把将他拿住了! “啊” 武修一声惨叫,在大手中不断挣扎:“上、上三流?!” 他的脸上露出一片惊恐之色。 秦都面色冰冷,拿住了那武修之后,便忠实地站在许大人身后。 许源声音平静,但带着几分责备:“没有抓住重点,罪魁祸首不是他。” 周雷子是机灵的,冷哼一声便有无数生满了倒刺的藤蔓,飞快的从脚下蔓延出去! 一条条一根根,好像毒蛇,窜进了后面那群人之中。 古家、秦家那些人一片惊呼,各自抽出兵器就砍! 黄小九儿缩在周雷子的怀里,暗自呢喃一声:我家的小男人还是弱了点呀。 忽有淡淡的金色光烟,飘散而起,附着在那些毒藤上。 毒藤立刻变得坚逾精钢,刀剑劈砍在上面,立刻就被弹飞。 在大姓众人一片惊呼声中,毒藤飞快的困住了他们,毒刺扎进身体,让他们剧痛难当惨叫连连!“啊啊” 那武修厉声喝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骆文凯乃是案犯!你们劫囚都是大罪!” 他手下有机灵的差兵,立刻掉头就跑重回城中搬救兵去了。 骆文凯惴惴不安,低声道:“许大人,实在不必为了我,担下这么大的因果啊!那些人……”他看向后面已经被捆住的大姓子弟:“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在朝中组织人以此为借口攻讦您!” 许源淡然摆手:“无妨。” 只要自己还有用,还无可替代,不管那些人用什么罪名攻讦自己,也不管是否有真凭实据,天子都会保着自己。 反之,如果天子不需要自己了,那么不管自己如何顺从,都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 许源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药丹,递给骆文凯:“服下。” 骆文凯问也不问,接过来就吃了。 药丹下肚立刻起效,骆文凯身上的伤势迅速康复。 “跟本官进城。” “是。”骆文凯躬身应下。 鲁省提刑按察司按察使田争今年五十有九,卡在四流文修整整三十年,此生无望上三流,仕途也就到了末期。 他现在只剩为子孙谋了。 他家在闽省,也是当地大姓。 不过他的子孙中没什么天资出众之辈。 早几年的时候,他看中了一个侄子,在田家下一辈中还算不错。 于是便起了心思,联络了一些北都的故旧,请他们代为谋划。 侄子去北都闯荡,也混出了一些名号。 可惜最后还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连“十杰”都没挤进去。 十杰都是捧出来的,但大家都花了钱,最终谁能进去,除了看家世出身,也要看自身的能力。侄子在北都闯荡三年,花的都是他的钱。 所以这几年,田争在官场上的口碑极好:给钱就办事! 而且一定给你办得漂亮! 骆文凯的案子,田争其实是过后就忘了。 因为东莱府那几家也很会做事,什么证据都准备好了。 他只要签发一封公文,就能从亲戚的商号中,收取二十万两白银。 这种“轻松”的活计,田争当然不会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不过今天有另外一个让他头疼的活儿,他正坐在衙门值房里,盯着手中那一份案卷,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办得妥当,忽然外面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人、大人,出事了!” 来人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本就心中不快的田争,顿时大怒一拍桌案:“放肆!” “你马上带人,去把那些胆大妄为之辈都给本官带回来!” “本官便在这衙门里等着他们!” “本官倒要看看,这皇明朗朗干坤之下,何人胆敢如此藐视法度,肆意妄为!” “是!”来人立刻大声领命而去。 但没多久,那人又灰溜溜的回来了:“大人,他们来了,就在衙门外,但是……” 田争不满:“但是什么?支支吾吾,快说!” “他们身后挑着一面旗。”那人小声道:“王旗。” “什么?!”田争身躯一震,险些顺着椅子滑到桌下去。 他赶紧起身来:“快快快,随本官前去迎接!” 田争是真有些慌,这几年湿活做得太多,莫不是龙椅上的那一位忽然英明了,查到了自己头上?一众下属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彼此挤眉弄眼。 大人刚才还咆哮,本官就在衙门里等他们,结果现在就要主动出去迎接…… 好生尴尬啊…… 但这个时候,是绝没有人敢去触大人霉头的。 田争带着一众属官,蹬蹬蹬的快跑到了衙门口,便看到一行人,穿着他没见过的官服,列队排开站在衙门前的广场上。 前方那位大人十分年轻,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又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这种气度,绝不仅仅是官职高,还需要本身水准极高,才能养得出来。 田争上前,先拜见了王旗,而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敢问这位大人……” 于云航在一旁声音洪亮,道:“我家大人,听天阁西阁千户,许源许大人!” 田争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哆嗦,可太如雷贯耳了! 鲁省距离北都不远,北都里有什么消息,不出三天就传到泉城府了。 田争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许大人……” 许源一摆手打断他,淡淡道:“田大人,本官此次前来鲁省身负皇命,至于究竟是什么差事,就不能告诉你了。” “是是是……”田争忙说道:“下官不敢问。” “骆文凯大人是本官重要的线人,本官怀疑他被人陷害,现在要带他回东莱府仔细查一查,田大人有没有意见?” “下官不敢有。” “是不敢有还是没有?” 田争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好,那本官就不多留了,这就回东莱府,尽快为骆大人洗清冤屈。” “是,下官恭送许大人!” 许源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挥袖,带着一众手下离去。 这一趟来泉城府,本是想来查一查端木家的,按说应该先办正事,查清了端木家之后,再为骆文凯主持公道。 但许大人心里窝火! 想要任性一把,先去东莱府切掉秦家、古家这些毒瘤再说! 许大人也很嚣张。 来的时候他们将骆文凯关在囚车里,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看见。 回去的时候,许大人也让周雷子,就用毒藤捆着那些人,同样的招摇过市,从东莱府城东门走进去!也让所有人都看见! 泉城府外某座山谷中,教主听到手下前来禀报,许源在城里打了个转就走了! 顿时有些懵! 他是收到了情报,许源来了泉城府,故而借助端木家的势力,在泉城府设下了陷阱,许源只要去查王家,就会一步步地自己走进陷阱来! 怎么现在忽然就走了?! 第766章善恶有报 黄老川躺在自家那破破烂烂的床板上。 他的左腿断了,每天都在吐血,胸口很疼。 他的眼睛已经发花,看东西出现了重影,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但这个时候的黄老川,并不为自己感到哀伤,他十分担忧,口中含混不清的呢喃:“骆大人是个好官啊自己六十有三,死了也就死了,可是骆大人还年轻啊,就这样被那些大户豪强害死了,可惜啊!屋子四面透风,他身下只垫着些稻草。 已经快十二月了,刺骨的寒风灌进来,黄老川仰面躺着,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孙儿,肉嘟嘟的小家伙,正伸出小手朝着自己无意识的抓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在街口卖了几十年的锅饼,日子不敢说富足,但温饱有余。 他从小就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那些吃不上饭的,只要站在他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他都会给一口吃的。 周围的摊贩取笑他,这是滥发善心,黄老川总是苦笑摇头,说一句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吧?” 这份善心黄老川也不指望有什么回报,但也有受了他一饭之恩的人,后来生活好转,回来报答他的。这些人没有飞黄腾达,只是从以前“活不下去”,挣扎到了“能活下去”的程度。 他们给钱,黄老川也不要,就是乐嗬嗬的一起聊两句。 每次有人回来,黄老川都很开心,这几十年,他不得自己施出去了多少锅饼,但清清楚楚的记得,回来的人一共有十四个。 也就是说,自己至少救活了十四个人的命! 儿子十六岁那年,他给儿子娶了媳妇,是个乡下姑娘,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勤快能干活,嫁进来第二年,就给黄家生了个大胖孙子! 黄老川每天都想着赶紧把锅饼卖完,回家逗孙子玩。 老汉的胡须扎着孙子嫩嫩的笑脸,痒得大孙子咯咯直笑。 那段时间,是黄老川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但就在那一天,他记得非常清楚,也是个冰冷的天儿,刮着北风,快要下雪了。 儿子媳妇过来给他送热汤,在摊位前的街道上,被一个醉汉撞了一下。 黄老川敢指天发誓,不是他们撞人,是那醉汉撞了他儿媳妇。 儿媳妇抱着孙子,没能躲闪开。 儿子媳妇知道他想孙子,抱来给当爷爷的稀罕一阵。 就这一撞,那醉汉当场暴起,一巴掌朝着儿媳妇脸上抽去一一儿媳妇的脑袋被碎了! 那醉汉又抓起了儿媳妇怀里的孩子,狠狠摔在地上…… 黄老川当场昏了过去。 儿媳妇和孙子都死了,他儿子受不了打击,大病一场撒手归西。 那醉汉是秦家人。 在秦家也不算很有分量,只是个九流武修,但九流武修的力量,面对普通人也是秒杀。 黄老川去衙门里告,没有结果。 去了几次之后,就被衙门的差役乱棍打了出来。 这个家也就败了。 直到前阵子,知府大人忽然派了人,让他去刑场。 他看到当年那个醉汉,被知府大人当场宣判,一根红头令签丢下来,刽子手一刀砍落那醉汉的人头!黄老川老泪盈眶,给骆大人不住磕头。 骆大人扶起他,没有喜色只是长叹一声。 他看了卷宗,知道黄老川一家所受的苦难。 哪怕是沉冤得雪,也只是迟来的公道,聊以慰藉罢了。 从那一天起,黄老川便在家中给骆大人立了牌位,每日上香。 但没想到,没几天便听到骆大人被查办的消息! 那几家大姓嚣张疯狂,但黄老川不怕,他的老妻好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一个孤老头子,有什么可怕的?他就要去给骆大人送行! 他跟另外几个苦主一起约好了,就在东门里。 那一天,他身边一个老头当场被打死,他也被打断了腿,胸口上还挨了一脚,疼昏了过去。他是被邻居擡回来的,他不怕死的,躺在破木板床上,他已经不奢望那些恶人遭报应了,这世道就是这样。 但他每天都在给骆大人祈祷。 今天,他感觉自己的时间到了,该去下面见亲人了。 只是不知道,我那大孙子,是不是早就投胎去了,还能不能见得到。 忽然他感觉眼前有人影晃动,但他动不了也没力气说话。 他听到有人在喊:“还有气儿。” 接着被人喂下了什么东西。 圆滚滚滑溜溜,一下就滑过咽喉落进肚里。 那东西暖洋洋的散发热力,他竞然越来越有力气了,胸口、腿上都不怎么疼了。 “呃”他长吐出一口气,眼珠子转动一下,把身边的一切都看清楚了。 “骆大人!”黄老川一阵惊喜,只见骆文凯就站在自己的破床边。 周围还站着许多人,都穿着差服。 “您被放出来了?” 骆文凯神情之间满是感慨,用力点了点头:“本官官复原职!” 黄老川眼中涌出巨大的惊喜之色,又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期待:“那……那些恶人……” 骆文凯微笑:“秦家、古家,还有另外几个大姓的那些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黄老川再也忍不住,浊泪滚滚:“苍天有眼啊!” 许源在一旁看的胸口发堵,默不作声的转身走了出来,到了门外,迎着寒风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端木家并不在瀛湖府府城中。 瀛湖西北方向有一条小河,最终也注入瀛湖之中。 河水发源于一个泉眼,泉水清澈甘甜,原本城内的达官显贵,都会派下人来此地取水烹茶。但端木家后来在泉水附近建了宅院搬过来。 瀛湖府中便有传言:此泉乃是“龙吐水”。 就再也没有人敢来取水了。 端木家三进的宅子,至少从外面看,只是白墙青瓦,并不如何奢华。 平日里大门紧闭,便是后门也很少开。 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们在宅子里,不要吃喝拉撒吗? 端木家这一代的家主端木阔,此时正端坐在一口深井中。 神侍族几乎不跟外界交流,外人很少能进入他们的家宅。 也就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每个小院里,都有一口深井。 神侍族的人不是住在屋子里,而是住在这井里。 井水其实都是地下挖了暗渠,从那一眼甘泉中引来。 井口狭小,但是井下空间很大。 井底挖成了一个水塘,中间有一座“小岛”。 上面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井中阴冷湿润,他们在这里很舒适。 端木阔趴在井中的床上,用力地伸长了四肢和脖子。 就像正常人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起身来,在游过了那一片池水,在粗糙的石砌井壁上,用力磨了磨自己的背壳。 神侍族都有自己的形态。 端木家这一支,形似乌龟。 别家是什么样子他不大清楚,这是各家的秘密。 平常大家即便是相见,也是用正常人的形态。 忽然,端木阔心生感应,于是就地一趴不动了。 井上的院子,正屋中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纸人。 纸人的容貌和端木阔一模一样。 原本只是画出来的双眼,忽然变得灵动,接着纸人活动起来,随即一层紫灰色的诡光,如同水波一样漫过纸人全身。 这之后,他活动自如,从外表看和正常人无异。 端木阔转身进了内室,巨大的雕花拔步床边,摆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 铜镜中央有一团暗紫色的光旋缓慢转动。 端木阔把手按了上去,光旋飞快扩散,光芒将他吞没。 他被拉入了一片特殊的虚空。 这里侵染比浊间还要高! 铜镜上的暗紫色光芒护着他,否则他当场就要现出原形。 在他的对面,还站着两个人。 第五庙公。 徐剑问。 端木阔明白他们想问什么,主动开口道:“许源只在泉城府打了个转,就回了东莱府,咱们的布置没用上。” 第五庙公疑惑问道:“你们做事不密,被许源看出了端倪?” 端木阔有些不快:“不要把其他人都当蠢货!” 顶了第五庙公一句,端木阔才将情况大致说了,而后道:“他只是正好遇上了骆文凯,所以赶回去给骆文凯撑腰了。 这个年轻人,还是好面子,行事冲动。” 徐剑问却不认同端木阔对许源的看法。 只有在许源手上吃过亏的人,才会真正了解许源的强大。 但他也没有驳斥端木阔,让人家下不来,只是叹息一声道:“这小子,身上是真有些大气运,竟然这样被他躲了过去!” 端木阔又道:“屁的大气运,就是古家秦家这些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许源把他们家里的那些蠢货都杀一遍也是好事!” 徐剑问冷哼一声,我不让你下不来,你反倒让我下不来! 第五庙公便问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按兵不动,等鱼上钩。”端木阔说道:“处理完东莱府的事情,他必定还要去泉城府查王家。只要他查,就一定会上钩。” 第五庙公有些不放心,道:“万和教那帮人,你能控制住吗?” “一群棋子罢了。” “不可掉以轻心!冕下要的是许源继续修炼化龙法,不是要他死。万和教那些人一旦下手没个轻重,把他弄死了,坏了冕下的大事,冕下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端木阔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往后一退,离开了这个空间:“等我的好消息吧!” 端木阔退出来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 回到了前屋坐下,就又变成了纸人。 他的意识回到了井下。 井下有一具和鸣辘,他点亮之后问道:“怎么样了?”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小人一直盯着呢,东莱府这边,最多还有两天就能处理干净,两天后许源肯定会返回泉城府。” “很好,盯紧点,不要暴露!” “是!” 东莱府中,一只灰喜鹊蹲在树枝上,在寒风中冻得缩成一团,但是一双黑漆漆的鸟眼,却始终盯着下面那是一间简陋的屋子,跟周围其他屋舍相差无几。 在东莱府中,这样破旧的、普通百姓居住的房屋很多。 灰喜鹊一直盯着,忽然看到目标人物从屋中走出来,站在门前擡起头,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片刻后,其他人也从屋中出来,目标人物登上马车,挥手道:“走吧。” 屋子里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老汉,在门前跪倒磕头相送:“多谢大人救了我们的好官! 老汉给你磕头” 灰喜鹊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远在三四里之外,一家客栈中,一个身穿灰布棉袄的男人正端着茶杯喝茶,忽然手停了下来。树枝上的那只灰喜鹊,便仔仔细细地看着下面的老汉。 老汉用力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来一一灰喜鹊终于看清了老汉的面孔。 客栈中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摔在了桌子上。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一年前的一个冬天,跟今天一样寒冷。 家乡发了蝗灾,为首的那只大邪祟蝗虫王,跟房屋一样大! 它带着子子孙孙从天地上空飞过,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好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 它们所投下的阴影,像是洪水一样,淹没了方圆数百里内,穷苦百姓的生路。 他一家人逃荒出来,半路上爹娘、爷爷,都饿死了。 他带着小妹妹,饿得头昏眼花全身发软,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意志,混进了东莱府。 可是他们跟叫花子一样,不管到了哪里,都被店家厌恶的赶走。 稍慢一点,还要挨一顿毒打。 妹妹坚持不住饿晕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抱着妹妹,站在了一个老人的摊位前,眼巴巴的看着摊位上的锅饼。 老人瞧了瞧他,就在他以为也会像之前一样,被粗暴地赶走的时候,老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他到现在还记得,老人的牙缺了一颗,但那笑容却无比慈祥。 老人递给他一包锅饼:“吃吧。” 那一包锅饼救了兄妹俩的命。 后来他……也没有时来运转,但好歹活下来,颠沛流离中,他被人看中,成了“死士”,传了他这“寄目法”,终于把妹妹养大。 他很想回去找那位老爷爷,报答他。 可他的身份敏感,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只能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 枝头上的灰喜鹊没有动,没有继续去跟踪监视许源。 他在客栈内走来走去,心中实难决断。 他是死士,体内藏着一只“诡蛊”,定期要用药。 否则诡蛊便会顺着血管而上,咬食他的心脏。 死士存在的价值便是执行任务,不能完成任务的死士没有价值,必定会被处理掉。 他自己死无所谓,可他的妹妹还掌握在主家手中! 若是事情败露,不但自己会死,妹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裹紧衣袍,罩上狗皮帽子,迎着寒风朝着黄老川家走去。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他和妹妹时常会想起爹娘,这么多年来,爹娘的面容在他们的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慈祥可亲的模糊影子。 但他们都很清楚的记得,朴素的爹娘那个时候时常教导他们:做人要有良心。 受了人家的恩惠,咱们要记得报答。 许源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个年轻人,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今日之前,许大人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这个崩坏的世道,是否还有“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却没想到在黄老川这样一个普通老人身上,又看到了! 许源还没有说话,黄老川也跟着跪下去:“大老爷……” 许源赶紧将他搀扶起来。 “大老爷,”黄老川用力抓住许源的手:“这是个好孩子,我老头子听不明白他说的那些事,但我能猜到,他肯定是担了天大的风险。 他给坏人做事,也是逼不得已啊,他只是想跟妹妹活下去,大老爷我求您了,您一定要救救他啊!”他又拉着地上的年轻人:“杜诚,你快给大老爷磕头,求求大老爷,大老爷连骆大人都能救,一定也能救你的!” 杜诚是他的本名,这是他爹娘当年用十五个鸡蛋,请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起的名字。 他在端木家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未三十四”的代号。 杜诚挤出一个笑容,对黄老川说道:“黄爷爷,那不一样,你别为难许大人了。” 黄老川急了:“你这孩子!你拉不下脸,我替你求大老爷,我一把年纪了,不在乎什么脸面……”说着他就又要跪下去。 杜诚索性说开了:“黄爷爷,不是许大人不救我,是他真的也没办法。 我体内有端木家的诡蛊,这天下除了端木家的解药,没有人能将这只诡蛊取出来! 而且我的上线叫庚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之间只能他联系我,他一定在暗中盯着我。找不到庚五,就算能取出诡蛊,我背叛的消息肯定也会很快传回端木家,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杀了我妹妹……… 黄老川又急又慌:“啊……这……孩子……是我害了你啊!” 杜诚笑着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许源却是开口道:“再稍等片刻,那个庚五就快被带回来了。” “什么?!”杜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源淡然道:“你也起来,扶着老人家一起坐下,别跪着了。” 杜诚茫然起身,扶着黄老川在一边坐下。 黄老川激动不已:“我就说大老爷官大,肯定能救你吧。” 杜诚跟老爷子说不清楚,这不是官大官小的问题。 许源见到杜诚的时候,就展开了望命,看到他体内那只诡蛊的“命”, 而诡蛊的命线,向外眼延伸,落入城中某处。 那显然是暗中操控诡蛊的人。 但是许大人没有声张,而是令鬼童子出动! 三人等了没一会,便见地面忽然冒起一股黑气,吓得黄老川“呀”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许大人上午给他喂的药丹十分灵妙,老人家现在身子骨特别硬朗。 “是本大人的阴兵。”许源安慰一句。 便见鬼童子把口一张,吐出一个人来。 杜诚大吃一惊:“庚五一一大人您真的……” 庚五看见杜诚,立刻满面狰狞,咒骂道:“你这个叛徒!你死定了!你妹妹也死定了! 你知道家里对叛徒的亲人是怎么处置的吗?你妹妹一定会被几十个弟兄轮暴致死” 啪! 一耳光抽在了庚五脸上,他半边牙齿全都被打落了! 许源收回手来:“本官能找到你,自然也有手段切断你向端木家报信。” 万魂帕和游天营已经在外面落下,此地已经彻底与阳世间分隔。 庚五目光阴狠,满嘴是血,说话已经含混不清,但仍旧对杜诚说道:“反正你是死定了!我现在就让你死” 说着心念一动,便要催动杜诚体内的那只诡蛊。 “昂!”忽然一声鹅叫,大福摇摇摆摆的从许大人身后走出来。 许源这次态度极好,抱拳躬身:“请福爷张口!” 大福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张开扁嘴对着杜诚一吸 一只诡蛊便不受控制的从杜诚体内穿了出来! 这是许源暗中跟大福商量好的。 大福出手,那诡蛊乖乖就范,丝毫没有伤到杜诚。 杜诚有些不敢置信的在身上摸来摸去,发现自己真的毫发无伤,也是惊喜至极:“大人这手段,神乎其神!” 庚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端木家的这种诡蛊,百年了从未失手! 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破了?! 许源面色不善的看着庚五,问杜诚:“他知道你妹妹在何处吗?” “知道。”庚五自己回答,旋即又狞笑:“但老子死也不会说的!他妹妹完了!我跟他一起失联,只要超过三天,家里就会毫不犹豫的处理了他妹妹! 可惜呀,他妹妹还挺水灵的,老子是玩不上了!” 许源冷哼一声,喝了一声:“鬼童子!” 鬼童子上前拿住了庚五,庚五仍旧狞笑:“阴兵审魂的手段对老子没用,老子魂魄里,有端木家的特殊手段,只要审魂,老子的记忆就会彻底的消散!” “端木家的一切手段,都传自运河龙王,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破不了的!” 他嘶吼着,已经被鬼童子扯进了万魂帕的隐秘空间中。 忽然,他看到面前黑气四散,钻出来一颗巨大的龙头! “啊?!”庚五惊得魂飞魄散! 第767章外院 自从老爷第一次向鼋岐龙魂请教《化龙法》之后,这头精明的老龙就找准了自己在许大人手下的定位。从那以后,它便开始暗中精研龙族的各种秘法。 并以此为根基,揣测运河龙王的各种能力。 所以当庚五一声惊呼“龙”的时候,鼋岐龙魂已经眨了下眼,巨大的龙眸中金光泛起,看穿了庚五魂魄中的禁制。 这画面若是有旁人在,看起来一定无比震撼。 虚空广袤深邃, 一个人站立漂浮,而他的面前有庞大黑气,如浓云朝他喷涌。 浓云中,一颗巨大猙獰的龙头向前推出。 大小对比极为夸张。 人像一只蚂蚁,而龙头巨大好似一座山! 鼋岐龙魂忽然嗬嗬笑了,声音在四周的深幽中回荡,沉闷沙哑,却又有着强大存在,所应该拥有的厚重。 “老爷,小事一桩。” 鼋岐龙魂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庚五一愣,“老爷”?池在喊谁老爷? 它是一条龙啊! 龙难道不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那一定是啊,否则池又怎会一颗脑袋便如山岳一般巨大? 但池为何以奴仆自居? 庚五心头颤栗:难道池口中的老爷就是......许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像是烧红的钢丝,而且还不止一根。 钻进来之后,这些东西就互相配合,似乎是在拆解自己灵魂中的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庚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真的是太痛苦了。 鼋岐龙魂当然有无痛清理魂魄禁制的手段。 但池偏偏要选痛苦的。 眼前这一坨滚刀肉,居然敢在老爷面前如此嚣张放肆? 那本龙王就要好好整治你一番了。 本龙王都老老实实的口称“老爷”的对象,你什麽档次啊,还敢当面放肆? 老龙王不但手段高超,也精于人事。 花了一番手脚,解开了庚五魂魄中的禁制后,又朗声说道:“请老爷随意翻看。“ 它直接将庚五的记忆,在这一片虚空中投映出来。 记忆中的一切画面,以一种淡淡的虚幻光影方式,走马灯一样闪过。 许源的意识沉了进来,先是瞥了庚五一眼,问道:“你不是很自信,传自运河龙王的手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破不了吗?“ 庚五已经是满身大汗,刚才那个过程太痛苦了。 但仍旧压不下他心头的震惊。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竞然有一头龙做奴仆,而且这头龙,还有本事破了运河龙王的手段?! 许源很快就从这些记忆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部分。 端木家对于一切死士控制的极为严格。 不只对杜诚,对庚五也是一样。 死士不但身体内种有“诡蛊”,而且他们所有的家人,都被另外圈禁生活。 家里好吃好喝养着。 但是这些死士不能随意跟家人见面,只有每一次完成任务,才会被“奖励”,跟家人团聚一天到三天。这种团聚,也是在端木家,其他强大家将的监视下进行。 时间一到,家人立刻就会被带走。 而且端木家豢养的“诡蛊”,足有十几种。 每一种诡蛊需要的解药完全不同。 服错了解药便会当场身死。 可以说是杜绝了死士们一切的逃脱可能。 庚五并不知道杜诚的妹妹被关在何处一一他之前骗了杜诚,杜诚真以为妹妹这些家人,是控制在庚五手中的。 但其实庚五也跟他一样,只不过是个更高级点的死士罢了。 庚五之所以死硬,乃是因为他的家人同样掌握在端木家手中。 而且他已经成家了,妻子是端木家“奖赏”给他的。 两人已经生了一个儿子。 他若是背叛,儿子必死无疑。 庚五虽然不知道杜诚的妹妹究竞被关在何处,但他有联系家将,把杜诚妹妹带出来的权力。而且许源还在庚五的记忆中看到了很关键的一点: 不久之前,家主端木阔用和鸣辘亲自联系了庚五! 许源眉头紧皱,摸着下巴,暗忖:端木家的长辈带着张二郎去盐场,端木阔派死士盯着我。端木家显然已经跟万和教勾结在一起。 那是不是说,万和教是运河龙王的棋子? 可运河龙王为何要暗中扶持万和教? 许源暗暗摇头,意识退出了万魂帕空间。 许大人没有交代,要如何处置庚五。 鬼童子便准备按照以往的惯例,转化为万魂帕阴兵,随便丢在那个角落里,如果大人以后再也想不起这家伙,那他就在万魂帕中自生自灭吧。 逃肯定是别想逃了,这辈子也逃不出去。 饕餮法王忽然浮现在鬼童子身边。 老僧双手合十,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缓缓开口道:“饕餮法,你想不想学?“ 鬼童子一愣,意外的看着饕餮法王。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这老家伙是不安好心,还是......想要借着自己讨好老爷? 鬼童子想不明白,便悄然告诉了老爷。 许源正在安排准备先去救杜诚的妹妹。 忽然收到了鬼童子的意识询问,便又往万魂帕中看了一眼,便见饕餮法王对鬼童子说道:“你学了饕餮法,以后这种恶魂......” 他指着庚五:“便可一口吞了炼化!“ 阴兵之间本就可以互相吞噬,但这种简单的吞噬当然比不上饕餮法。 饕餮法不管有多少问题,至少晋升速度极快! 许源心思一转,正好用鬼童子试一试这法,积累一些经验,便暗中允许了。 而后鬼童子和饕餮法王修行“饕餮法”不提。 庚五听到了全部的交谈,又看到鬼童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变了! 就是那种......自己到了菜市上,挑选鲜活鸡鸭的眼神! 庚五当场崩溃了! 冯柏成是端木家“外院”大总管。 整个外院的权力极大! 掌管着端木家几乎全部的产业。 良田、商铺、车队、船队等等。 还掌握着端木家明面上的家将,和暗中的死士。 整个外院没有一个端木家的人,全都是外姓人。 冯柏成刚进入端木家外院的时候,也很奇怪:端木家这么信任外姓人吗? 但三个月后,他便看到,端木家只是派了个本家人过来,宣布一个大掌柜贪了柜上的银子,不需要证据,也不给大掌柜悔过的机会,当场就让他惨死! 而后三年的时间中,类似的事情,他经历了七八次! 端木家给死士们身上种有诡蛊,对包括他在内的外院众人,魂魄中也下了诡术! 而后会有本家的人,定期检查大家的魂魄中的记忆。 一个人做了什么,即便是自己彻底遗忘了,记忆的海底处,也会残留痕迹。 所以只要他们做了对不起端木家的事情,早晚都会被查出来! 冯柏成兢兢业业几十年,终于做到了外院大总管的位子上。 虽然人前风光,但是他的银子真的不多。 可惜一旦成了端木家的家将,想要脱离那就不可能了。 他们这些外院家将,虽然不是死士,待遇却也未必比死士强多少。 他今日处理了一应事务,好在是坐上了这个外院第一人的位置之后,他不但大权在握,而且也清闲了很多。 绝大部分事情,都可以丢给手下去处理。 半上午的时候,他便没事了,背着手带着四个随从,溜溜达达的出来,到了瀛湖府城内一家颇有档次的茶馆。 茶馆里最近从江南那边来了一个唱评弹的小姑娘。 皮肤水嫩,声音软糯,唱起来婉转好似笼子里养的画眉鸟。 跟鲁省这边那些唱大鼓的完全是两个风格。 冯柏成最近正迷着呢。 估计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将这小丫头收入房中。 他虽然没多少银子,但是整个瀛湖府,乃至整个鲁省,靠着端木家外院过活的商贾不少。 这些商贾会帮冯柏成花钱。 这种“应酬往来”,端木家是允许的。 但不能损害了端木家的利益。 可惜走到了半路,他的和鸣辘忽然闪亮起了光芒。 冯柏成暗骂了一句,却只能临时作罢,回去处理事务。 他随身带着的这一具和鸣辘,一旦闪亮,要么是端木家有人找他,要么就是那些死士。 这一次联系他的是“庚五”。 这是端木家最高级别的死士。 有时家主也会直接联系这个级别的死士,直接下达任务。 端木家的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掌握死士,还需要他这个外院大总管,向死士下达任务。 庚五对他说,让他把“未三十四”的家人,带去“团圆院”。 未三十四完成了一个任务,这是给他的奖励。 冯柏成便立刻命人去办了。 一个低级别死士罢了,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处理完之后,他立刻再次赶往茶馆。 城里有个纨绔,最近也在围着那评弹小丫头转,自己要是一天不去,可能就被那纨绔抢了先!半路上......他跟四个随从,就一头撞进了“万魂帕”中。 许源找到了冯柏成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许大人若是出手,当然可以瞬间覆灭端木家的整个外院。 不管里面的修者有多高水平,都没有许大人高。 但端木家的罪行不显。 直接灭了人家外院有点说不过去。 但许大人准备通过控制冯柏成,然后将所有死士的亲眷放了。 你端木家一个家族,养着这么多的死士,想干什么?! 我皇明不需要这么牛逼的大姓! 但捉了冯柏成之后,许大人忽然注意到一点:冯柏成作为外院大总管,他是有资格进出端木家本院的!许大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原本想要去泉城府,先调查王家,然后一步步逼近端木家。 但现在,不需要利用王家这个跳板了! 直接调查端木家就行了。 只是不知道,端木家中的那一面“龙王旗”究竞有多大的威能。 若是让阴兵控制冯柏成,进入端木家调查,会不会被龙王旗察觉到? 许大人想了想,记起来自己还有另外一种控制的手段:告虱。 原本三只青虱都已经有了控制的对象,但现在许大人已经离开了占城,便随意的选了一个收回来,送入了冯柏成的体内。 至少冯柏成现在还是冯柏成。 就如同被诡蛊控制了一般。 总比用阴兵顶着冯柏成的皮更稳妥。 但是冯柏成的四个随从却是不能放了,许大人没那么多告虱。 于是五个人进去,只有冯柏成一个人走出来。 他也不去捧那小丫头的场了,转身便回了外院。 又喊了四个随从,往城外的端木家去了。 外院众人奇怪,原来的随从哪去了? 但他们也不敢问。 冯柏成到了端木家的宅院外,按照老规矩,在正门旁边的一扇小门前,敲了三下,小门打开一道缝。里面一片幽暗。 冯柏成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进去。 里面似乎在验看腰牌的真假,片刻后小门里有个浑沉沙哑的声音问道:“何事?“ 冯柏成回道:”跟东莱府肖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需要大老爷定夺。“ 许源也是捉了冯柏成后才知道,端木家跟东莱府大姓肖家,正准备联手组建一支海船队。 以前跟运河龙王有关的势力,是绝不允许涉足大海的。 但三年前,这个约束悄无声息的就取消了。 而许大人这次带着骆文凯“杀回”东莱府,最倒霉的当然是秦家和古家,接下来就是肖家了。肖家几百年来,就会抱大腿和欺压平头百姓。 他们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勾搭上冯柏成,想要借此巴结上端木家。 但实际上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跟端木家外院的生意做的再大、跟冯柏成关系再亲密,也进不了端木家本院的大门。 肖家作恶没那么极端,但数量多。 跟冯柏成接治的肖家三老爷,就被骆文凯哢嚓砍了人头。 但海船队的生意还得做,毕竟做起来了,每年少说几百万两的收入。 而冯柏成心中,也的确还有几个备选。 “进来吧,去世恩堂等着,大老爷有空了就回来见你。” “遵命。” 许源这边,带着一众属下,轻而易举地解救了所有死士的家眷。 杜诚看到妹妹的时候,两人相拥而泣。 杜诚转身跪下来,咚咚咚给许大人磕了三个响头:“小的这条命,就交给大人了!“ 许大人摆了摆手:”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想了想,许大人说道:”云航,你安顿一下他们兄妹,嗯......送去北都吧,以免将来被报复。“于云航颔首领命。 这杜诚见识还是浅了。 救了你们兄妹,这是大人对你们的回报。 但你想给大人卖命...... 说句不好听的,以我家大人现在的权势地位,只要发句话,天下有的是人愿意为大人卖命。你这点粗浅本事,还没这个资格。 虽然许源人在解救死士家眷,但注意力却都在告虱那边。 冯柏成穿过了大门后的前院,只要需要一侧首,便能看到挂在正堂上的那一面龙王旗! 龙王旗悄无声息,应该是混过去了。 而后沿着东侧的一条长长通道,走了片刻便进入了“世恩堂”。 这是端木家接见一般外客,和有分量的家将的地方。 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端木阔才出来。 但许大人第一眼看到这人,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可惜隔着告虱,许大人许多手段不能施展,便无法真切地探查这人究竟有什么不对。 双方只说了几句话,端木阔便定下来了其中一家,乃是泉城府的郭家。 这种外院的事情,对端木阔来说都是小事,不用太费脑子。 选择郭家就是因为他们在泉城府。 端木阔准备用王家把许源引入陷阱一一必须要留许源一命,这是冕下的要求。 他们要做的是逼迫许源继续修炼《化龙法》,不是要杀了许源。 万和教教主的想法,端木阔并不在意。 教主觉得自己在利用端木家,端木阔却觉得,教主和万和教,都是自己手中的工具罢了。 双方都觉得自己高深莫测,能够操控对方! 只要许源不死,事后必定报复王家。 端木阔已经决定放弃王家,将来郭家就是他们在泉城府新的代理人。 神侍族低调,但并不意味着神侍族权势小,他们如同水下的巨兽,影响力庞大。 皇明的体量太庞大了,水面下有很多庞然大物。 九姓会是一个,神侍族也是一个。 许源心念一动,便操控着冯柏成说道:“大老爷,若是此事敲定,可否请大老爷拨冗,见一见郭家老爷?“ 端木阔皱眉,冯柏成立刻接着说道:”郭家在泉城府分量不轻,只是小的出面,怕是郭家不放心。“端木阔想了想,勉强答应:”好,若是谈妥了,带他来见我。“ 这并不是许源想要的结果,许源是想用这个借口,把端木阔引出宅院,在泉城府或是其他地方和郭家家主会面。 自己便能藏身暗处,亲自仔细看一看这端木阔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但冯柏成若是再说,只怕端木阔就要起疑心了。 也只能暂时如此,等谈成了再想办法。 冯柏成离开端木家本院,便马不停蹄直奔泉城府。 庚五之前向端木阔汇报,许源大约两日后,就能处理完东莱府的事情,最多再拖一天,只有三天时间,冯柏成必须跟郭家达成协议。 否则端木阔就可能会起疑心了。 第768章捆王八 泉城府郭家在鲁省属于次一等的大姓。 第一等的大姓,基本上是全省排名前五的。 除了毫无疑问执牛耳的孔家,后面的排名其实并不确定。 但也不要小看这个“次一等”,他们在鲁省也能排进前二十,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高不可攀的。郭家知不知道冯柏成背后到底是谁呢? 那当然是知道的。 甚至因为他们暗中接触了冯柏成,想要跟端木家搭上线,王家的一位实权人物,还在某次权贵的宴饮中,暗中敲打了郭家家主一番。 郭家本来对这次的合作,已经不抱希望了,却不料冯柏成忽然到访。 郭家上下喜出望外! 你王家不同意又能如何?只要端木家选中了我们,你们王家也得捏着鼻子忍了。 郭家上下接待冯柏成,那是尽心尽力,生怕照顾不周。 只要能达成合作,他们少分一些收益也完全可以接受。 郭家在这场合作中,坚定地将自己摆在了“服从者”的位置上。 能跟端木家合作,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第二块馅饼就又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们头上! 郭家家主的二儿子郭解义,晚上参加一个大姓纨绔们的聚会一一其实就是一群家中的老二老三们,各自叫来自己在青楼中的相好,聚在一起喝酒行乐。 一般这种场合,到了高潮处,便是大家互相交换。 甚至还有彼此看顺眼的…… 所以很少有陌生人,都是互相熟悉的。 但是今夜却有人带来了一位贵客:当朝次辅韦士奇大人的公子,韦晋渊! 于是这一夜的欢宴就变了性质。 这些纨绔们虽然不成器,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而且要说没有野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家主之位按说是大哥的,但如果能有韦大人支持,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纨绔们轮番敬酒,务必要把韦大公子伺候舒服了。 甚至如果韦大公子愿意,亲自侍寝也不是问题! 韦晋渊被捧得飘飘然! 一时间便觉得,这次听许大人的吩咐,离京来鲁省,算是来对了! 自己这次辅公子的身份,在北都虽然也很显贵,但北都显贵的人可太多了,自己也抖擞不起来。但是出了京那可就不一样了! 你看看眼前这众星捧月的场面,不枉自己接到了许大人的消息,就立刻出发,快轮船全速航行,自己忍着晕船呕吐的感觉,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泉城府! 韦晋渊在周围一声声吹捧的马屁声中,在姑娘们刻意做出来的倾慕眼神中,险些迷失了自己。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鲁省究竟是为什么。 他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郭解义。 而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韦晋渊有意交好,郭解义受宠若惊。 两人立刻相见恨晚,险些当场磕头结拜! 第二天,郭解义就再次宴请韦晋渊。 随后顺理成章的,就把郭家正在和神侍族商谈合作的事情,私下里透露给了韦晋渊。 韦晋渊大感兴趣,当即拍着郭解义的肩膀,说道:“小打小闹没意思,要干咱们就干大的!”随后郭解义返回家中,把情况说了:韦家愿意跟咱们一起,组建一支庞大的船队。 韦家负责在朝中罩着大家的生意,甚至可以帮助船队拿到一些朝廷的订单。 鲁省境内,咱们家跟端木家负责。 利润分成,大家可以坐下来详细谈一谈。 郭父惊喜万分,当场进了祠堂,给祖宗上了一炷香。 真是祖坟冒青烟啊,这一桩生意,让郭家攀附上了端木家和次辅大人! 我郭家崛起指日可待! 眼看着就要从次一等,晋升为第一等了。 郭父立刻去见冯柏成,他想要说服冯柏成。 在郭父看来,此事最大的难点,就是说服冯柏成,因为神侍族向来低调,不知他们是否愿意和北都的权贵扯上关系。 却没想到冯柏成当场拍案叫绝:“好呀!” “想不到你们郭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在朝中有如此靠山!” “选你们郭家合作,是本总管今年最明智的决定!” 一番话说的郭父心花怒放,也有些飘飘然了。 既然双方都有意,商谈很快进入实质性阶段。 冯柏成和郭父,在郭解义的引荐下,和韦晋渊见了一面。 到了最后,韦晋渊端着北都大少的架子,懒洋洋的提出了一个要求:“老冯,咱们谈的好,但你背后的人得出个面。 这是一桩大生意,本公子不是看不起你,但你们得让真正能做主的人,来跟本公子谈。” 郭家父子顿时尴尬,但想一想也觉得合理。 他郭家当然没资格让端木阔出面。 若是合作敲定,郭父能有个去端木家本宅,拜见端木阔的机会就不错了。 可人家韦大公子是什么人? 当朝次辅的公子! 韦士奇大人今年只有五十,只要不出纰漏,至少还能在朝中,为大家遮风挡雨二十年! 便是将来退了,门生故旧也是遍布朝野,影响力仍旧不容小觑! 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格,让端木阔亲自出面商谈。 冯柏成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大老爷,看看大老爷的意思。” 韦晋渊仍旧懒洋洋的用手指了一下脚下地面,道:“让他抽空来一趟泉城府。 不是本公子说你们,你们呀眼皮子还是太浅。一只海船队,你们就只能看到每年区区几百万的生意。只要有本公子加入,这生意,每年至少千万以上!” 韦晋渊吹得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但郭家父子却是深信不疑! 而冯柏成……不用他吹,冯柏成也是信的。 冯柏成当即跟韦晋渊讨要了一件信物一一是韦士奇的一枚私人印章。 韦晋渊离京的时候,老父亲不在家中,他溜进老父亲的书房,随手拿了一枚。 而后冯柏成立刻返回瀛湖府,进了本宅向端木阔禀告。 端木阔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神侍族一向低调,但每一个神侍族,其实都跟端木家一样,通过合伙买卖,暗中将自己的影响力,覆盖全省。 大家的“地盘”泾渭分明,平日里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想让自己的影响力,覆盖自己所在的一省之地。 若是有机会,他们当然也想在朝堂中,有那么一位有分量的“自己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但同样的,朝中有人好挣钱! 神侍族跟化龙世家不同,他们不是不想抛头露面,而是不能。 他们深深嫉妒化龙世家,觉得不公平。 他们付出的更多,但世人只知化龙世家。 化龙世家极为风光,凭什么我们神侍族就只能藏在黑暗之中? 几乎所有的神侍族,在这种状态下,欲望都会被扭曲的如太监一般:想要钱! 端木家的外院,其根本作用,就是给端木家努力挣钱。 但端木阔不想出门。 他出门实在不方便。 本体和纸人不能相隔太远。 一般出门都是乘坐马车,车里装着一个大盆,本体泡在水盆里,纸人替身出去会客。 但终究是不如井底舒服。 尤其是出远门,时间长了会觉得背壳极痒,浑身难受。 冯柏成禀告完韦晋渊的要求,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等待着。 没有对端木阔进行劝说,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许大人这个计谋,算计的是端木阔的贪欲。 端木阔犹豫再三,忍不住开口问道:“真的每年能有上千万两的收益?” 冯柏成道:“应是有的。韦晋渊的父亲是当朝次辅,而且据他说,他跟西北秦王府关系匪浅,秦王府的富庶天下皆知。 秦王府的小郡主不久之前到了北都,一出手便是两千多万两的采买。 韦晋渊说他可以给咱们搭上秦王府的线,西北的一应出产,都可以由咱们贩往海外,也可以将海外的昂贵货物,卖到西北去。 西北那些个军头,一个个富得流油!” 端木阔下定了决心,点头道:“好,你出去等着,老爷我收拾一下,你我一起走一趟泉城府。”“遵命。” 许源微微一笑:成了! 端木阔出门之前,谨慎地先用和鸣辘,再次联系了“庚五”。 从“庚五”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许源还在东莱府,可能后日一早,便会启程赶往泉城府。”端木阔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我今日去泉城府,明日跟韦晋渊商谈,后日等许源来了,正好在泉城府就近盯着万和教! 以免教主那蠢货不听我的吩咐,硬要杀了许源,收他上“幽冥书”! 除了自己辛苦一些,这个行程安排,完美! 端木阔自己安慰自己:“辛苦就辛苦一点吧,挣钱吗,哪有不辛苦的。 每年上千万两,老爷我少说也能分到四百万呢!” 冯柏成在本院外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见正门大开,一辆黑檀木马车,在两匹匠造畜的拖动下缓缓而出。马车里,挂着厚厚的布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而且似乎是还用了某种诡术,里面的气息没有半点泄露出来。 “走吧。”端木阔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冯柏成立刻拨马在前面领路,马车上的车夫一挥鞭子,啪的一声,马车快速跟上。 车夫身边还坐着一位家将,气度不凡,但也只能坐在外面。 许源此刻,其实是在瀛湖府中,藏在街边店铺的二楼,朝着下面路过的马车看了一眼。 “望命”已经启动,却看不穿那马车。 这车子很特殊。 于是许源只能悄然离开,加速抢先一步赶到码头,上了船往泉城府而去。 一切如端木阔所料想,他在入夜前抵达泉城府。 马车以最快速度入城,否则今天就得在城外将就一晚上了。 几乎是马车刚进了城,后面的城门便轰隆隆的关闭了。 端木家在省府开有客栈,安顿住下之后,端木阔就让冯柏成去联系韦晋渊。 没一会儿冯柏成就带回了消息:天还没黑的时候,韦晋渊就召集了一帮纨绔喝起来了。 这会已经半醉,而且正在兴头上,约好了明天中午见面详谈。 端木阔反而放心了,果然是个二世祖。 越是这样越好,大家合作自己一方才能成为主导。 许源从端木阔的马车下了船,就一直在暗中盯着。 天黑之后许源也没有放弃,悄然上了客栈隔壁的屋顶。 许大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自潜伏探查了。 可即便如此,都没有找到机会,用自己的诸般能力,看端木阔一眼。 马车进客栈,一直开到了房间。 这个独立的院子,是客栈专门给端木家的人准备的。 门都又高又大,马车可以直接进去! 端木阔自始至终,没有暴露在任何外人眼前! 这种做派其实已经让许源认定,这个人身上一定有问题! 第二天半上午的时候,韦晋渊那边才派人来,跟端木家约定了见面的酒楼。 端木阔自以为拿准了韦晋渊这种北都大少的脉,所以提前一些出门,要早到一步,给足韦晋渊面子。他在心里嘲笑,这种大少爷就是好面子,反而并不注重实惠。 他们成长过程中,各种实惠唾手可得。 哄一哄他,说不定待会商量分红的时候,每年就能多得一百万两呢。 到了酒楼,端木阔只能附魂于纸人上。 “辛苦老爷我了。”他对自己说了一声,纸人变得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这才下了车走进酒楼。车前坐着的那位家将立刻紧跟在他身后。和冯柏成一起,陪着家主进了酒楼。 一楼大堂门后左侧许源背对着门而坐,此时装扮普通,毫不起眼。 端木阔从身后走过,许源动也不动。 等到端木阔走上楼梯,背朝着自己,许源才微一转头,“望命”随之发动。 这一看,许源就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阴兵,魂魄藏在纸扎人中。 但是命线向外,延伸到了马车中。 而命线不是正常人的命线,反而是……一种混合状态。 一半是人一半是兽! 许源收回了目光,以免引起端木阔的警觉。 “这便是神侍族?”许源心中有所明悟。 难怪他们一直很低调。 这天下的神侍族不在少数。 即便是运河龙王下了命令,也不可能每一个神侍族人都这么低调! 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他们自身存在极大问题,不敢不低调! “有意思。”许源的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平复下去。 现在许大人的注意力不在楼上的纸扎人,反而落在门外的马车上。 端木阔的水准并不高,只是个四流。 神侍族最大的依仗,不是他们的实力,而是家中那一面龙王旗。 而端木阔出门就承担着巨大的风险,许源猜测门外的车夫,和贴身保护的家将水准定然不俗。于是结了账出来,从门前走过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看了马车一眼。 车夫是个三流法修! 两颊瘦削,左边耳朵只剩一半,同侧的脖子上还有一道伤疤! 可以想象得出,当年的敌人,一刀削掉了他一半耳朵,还割开了他的脖子。 酒楼的小厮上前来,点头哈腰的准备帮他喂一下牲口,却被他叱喝赶走。 许大人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手指轻轻拨弄胸前垂出来的银色车链,小声说道:“小梦啊,老爷有个重要的差事想要交给你,就是不知道你能力够不够……” 小梦当即将银色车链高高扬起,毫不迟疑的表示,只要老爷吩咐的事情,小梦豁出命去也要办好!车夫抱着马鞭,马车就停在酒楼门口。 很影响店家做生意,但车夫绝不会把车挪开,他要确保老爷出来,第一时间就能上车。 店中的其他人,见他凶神恶煞,又知道他家老爷乃是北都贵人今日要宴请的主宾,也没人敢来触他的霉头。 牢牢不动的坐在车上,老爷早就交代过,只要出门,他决不能离开马车。 在这一过程中,他不吃不喝,也不去如厕,注意力时刻笼罩整个马车。 街上一切如常,忽然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狗叫。 来的路上车夫就注意到,街上有几条野狗。 可能是因为这条街上饭店比较多,所以野狗能找到吃的。 但紧跟着,又有一声狗叫,而后也不知怎么,叫声响成了一片。 接着车夫便看到,从周围的墙头上,钻出来一只只野猫。 野猫居高临下,猛地扑下来,三两只对付一只野狗,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人们怒骂着躲避。 野狗的体型和力量占优,但野猫的数量多也更敏捷。 虽然野猫还是吃亏,但野狗也不好受,一只野狗眼珠子都被抓了出来。 打了一阵,野猫终究是败退了,四散逃窜,野狗穷追不舍,沿着街道追赶。 这些畜生从酒楼门前冲过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野猫嗖一声钻进了马车下! 追着它的那只野狗便野狂吠着跟着冲进去! 车夫怒骂一声,翻身下车低头去看车底。 猫狗在车底打做了一团。 车夫深吸一口气,朝着车底一吹 一股黑灰色的怪风吹出,从猫狗的耳鼻嘴巴吹进去,顿时便将它们销蚀化解! 整个场面诡异可怖! 那猫狗先是全身血肉融化,只剩下两具纠缠在一起的森白骨架! 随即骨节也被消融,彻底化作了一地干枯的碎屑! “哼!”车夫冷哼一声,起身来绕着马车检查一遍,再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便重新坐了回去。但他现在坐着的这一辆马车,其实是小梦假扮的。 真实的马车已经到了许大人的“口袋”里。 许源把自己的意识落入口袋中,打开了马车一看一 马车中的一切布置映入眼中。 许源暗中告知小梦。 酒楼门外的那辆马车,车厢内便悄无声息的变化着,变得跟真正的马车一模一样。 巨大的木桶,里面泡着一只四肢像人,却背着一只巨大的背壳的东西。 这东西双目紧闭,呼吸匀称细长,但是毫无意识。 许源看到了端木阔的真面目,不由得一撇嘴:“果然是个怪东西。” 这一次会面宾主尽欢。 端木阔很满意,韦晋渊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般,捧他几句就飘上天去,立刻变得极好说话。最终三方商议的结果是,组建海船队的银子,郭家负担七成,端木家负担三成,韦晋渊不出银子。年终分红,韦晋渊拿两成,郭家三成,剩下的都是端木家的! 郭家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前期出钱自己肯定是大头,分红最多也就是三成。 所以整个商谈过程中,郭家没什么话语权,主要就是韦晋渊和端木阔在商议。 端木阔先将韦晋渊送走,站在酒楼门前,目送韦晋渊的车子离开,这才对冯柏成一摆手:“你留下,跟郭家敲定具体细节。” 而后在冯柏成附身领命中,迈步上了自己的马车。 打开车门,里面一切正常,他立刻闪身进去。 “走吧。” 他吩咐一声,车夫一会马鞭,两匹匠造畜打了个响喷,四蹄踏地得得而去。 端木阔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端坐不动,身躯化作了纸人的形态。 魂魄回归本体一一但是端木阔的魂魄却是一片惊恐。 他眼睁睁看着,魂魄从马车中“自己”的本体上飞过去,直奔车外! 这不是我的身体?!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马车! 该死的一 可是他这法有些限制,这种魂魄转移是无法强行打断的。 一旦决定,就只能按照既定的规划推进。 在这一过程中,魂魄就像是提线木偶,无法自控,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他“如愿以偿”的回到了自己的本体内,但发现自己的本体被一根绳子捆住了。 而且捆绑的姿势让他十分羞耻,乃是鱼档中,那些渔夫用来捆王八的手法! 过分了啊!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俊朗的面孔,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自我介绍道:“端木家主,本官许源,神侍族这手段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端木阔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这厮抓了自己后,上来就自报家门,这是不想让本老爷活着离开啊! 第769章好人 小梦伪装的极好,三流法修的车夫,和三流神修的护卫,坐在马车前,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以小梦融合了那一部分诡道后的水准,捉弄两个三流,易如反掌。 许大人这边反而是有些为难。 许大人如果只是想知道端木家和万和教勾结的内情,那只要诛杀端木阔,而后审魂就行了。可许大人并不想让端木阔死在自己手中。 老龙王的确是想逼迫自己继续修炼化龙法,并不想现在就弄死自己一一可是许大人要是杀了神侍族的家主,那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彻底惹怒那条老龙! 所以许大人首选是控制住端木阔。 但是端木家的这法,魂魄可以随时离体,钻进纸扎人里面去。 想要操控他,就得魂魄和身躯全部操控。 许大人思来想去,竟然发现……最合适的竟然是“豢龙法”! 但诛灭张二郎的那一战,许大人并没有得到“豢龙法”。 于是许大人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对鼋岐龙魂道:“想办法审出他跟万和教勾结的全部情报。”然后许大人提醒了一句:“别把他弄成傻子,老爷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鼋岐龙魂转了转眼珠,沉声应了下来。 老爷这要求,就等于是说,不能对端木阔审魂,强行审魂会损坏魂魄,便是人还活着,也会变得痴傻。也不能直接把魂魄收进万魂帕,进了万魂帕就成了阴兵,就不算是活着了。 但鼋岐龙魂发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 神侍族修炼的这法,可以整体归入“侍神法”。 而他们侍奉的对象就是龙。 他们在面对龙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能生出。 老龙王在传下这法的时候,是绝没有想到,皇明境内,还有别的“龙”存在。 池已经扫清了所有的龙,只有汪洋中,还有几位海龙王,也不敢上岸。 所以鼋岐龙魂只需要出现在端木阔面前,问什么端木阔就只能乖乖回答什么。 或许会有所隐瞒,但是绝不敢撒谎。 不多时,许大人就知道了端木阔和万和教勾结的前因后果。 这背后并非是运河龙王指使,但绝对是池的纵容。 端木家已经出了整整六位庙公。 有四位都在鲁省。 其中便有泉城府龙王庙的庙公。 有些事情,虽然运河龙王没有明说,但是这些庙公隐隐约约都能察觉到。 比如冕下准备征伐汪洋。 所以鲁省的庙公们,不但想要在鲁省监运河中建立水宫,还想要成为冕下征讨汪洋的桥头堡。那么鲁省运河水宫的实力就要足够强! 要有足够的兵卒麾下听用! 但鲁省不是交趾、暹罗这些地方,他们也没有白山省那些家伙的胆子。 这里距离北都太近,若是死的人太多,朝廷必定迅速处置。 于是端木阔想到万和教。 万和教的信徒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所以端木阔暗中支持万和教,万和教的四大法王在鲁省境内搞风搞雨,甚至将魔爪伸向了一些大姓,端木阔也还护着万和教。 这些大姓都是优质的兵员! 将来水宫建立起来,这些大姓子弟,都会是水宫中的精兵强将! 端木阔也知道万和教不会乖乖就范,但他也有谋算教主的计划。 外人不知道,龙王旗可不只是护持本宅那么简单。 龙王旗本身是一件很强大的宝物,而且可以从本宅中取出来。 若是教主不肯就范,他便会找一处地方,提前安置好龙王旗,然后将教主引过去,借助龙王旗诛杀教主。 只要拿下教主,就可以号令整个万和教。 许源却是暗暗摇头,端木阔的计划有些想当然了。 最后这一步的变数太大。 诚然端木阔还有备用计划,就是联络鲁省大姓的上三流,围剿万和教。 但万和教跟朝廷斗了上千年,经验十分丰富,他们便是围追堵截,怕是也很难抓住那位教主。端木阔性格上十分的谨慎,处处小心,但他毕竞常年龟缩在本宅中,勾心斗角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偏偏他又在家中说一不二,冯柏成这些经验丰富的外院管事们,提出的意见他也听不进去。他又有些刚愎自用,冯柏成实际上是不大敢对端木阔的决定,提出什么质疑的。 不过鼋岐龙魂已经审问出万和教针对自己的阴谋。 还知道了上次自己去泉城府,如果没有遇上骆文凯,直接调查王家,最后必定会踏入教主的陷阱!“命湖火潮”起了作用。 现在许大人知道了端木家和万和教的全部阴谋诡计,但急需解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小梦是绝不能进入端木家本宅的。 一定会被龙王旗所伤! 许大人忽然灵机一动:鉴霆凌睿! 于是许大人催动了这道命格,慢慢地收住了端木阔的命线。 这道命格可以通过命线,控制对应的生灵。 好在端木阔也只是四流,许大人的命修水准也是四流,能够控制他。 若是来一个三流,恐怕就力有不逮了。 马车回到了端木阔居住的客栈,直接开到了房间里。 车夫和护卫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端木阔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这反倒是给了许大人机会,许大人亲自出马,悄然将端木阔送回了房间。 随即,一群诈戾雀忽然出现在天空中,喳喳乱叫着俯冲下来。 车夫和护卫立刻出手,原本以为只是一群怪鸟,却没想到居然十分棘手!逼得他们不得不腾空而起,全力出手。 许源趁着这个机会,将小梦换了回来。 而后许大人悄然退去,诈戾雀们又纠缠了一会儿,也腾空远去。 车夫和护卫有些莫名其妙,这些鸟儿来的古怪,他们有些警惕,在门外询问道:“老爷?”端木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无事。” 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端木阔当天下午,便乘车低调地拜会了泉城府内的几家大姓。 甚至连郭家都去了。 郭家上下受宠若惊。 所以当端木阔提出,请郭家那位三流出手,郭家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教主阁下在泉城府中已经等待了好几天。 他住在一位信徒家中。 信徒乃是泉城府大姓,比不上郭家,在鲁省只算是个三等大姓。 驻守泉城府的,乃是教主麾下另外一位法王,修的乃是“睚眦法”,对应的乃是修罗道。 修了这法心胸狭窄,勇武好斗,战斗手段近似于武修。 但是修炼的方法却有些不同,以战养战,平常修炼的效果几近于无,唯有靠着与人战斗才能提升。睚眦法王不是收不到更高身份的信众,但这里毕竟是省府,万和教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教主大人在这家住了几天,原本家中只有一个信徒,很快就全家从上到下,连带奴仆杂役,都成了他的信徒。 家主甚至献上自己的妻妾,于床第间尽心尽力侍奉教主大人。 家主不但不觉得耻辱,还很荣幸。 此时在泉城府,除了睚眦法王外,还有另外一位修“福报法”的法王,以及整整八位神坛使者!不过这些人都不在教主身边,而是从上一次许源来泉城府之前,便在那“陷阱”中埋伏着。福报法对应的乃是“天人道”。 可享长寿、财富、康乐等一切福报。 这几年因为端木阔的放纵,万和教在鲁省暗中不断地发展壮大,早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触角探进鲁省各处。 所以当许源又一次从东城门进城,教主大人立刻便得到了报告。 教主大人号称“六法皆通”,但实际上,这个说法很巧妙。 六法皆通并不意味着六法皆修。 “通”可以解释为知晓、了解。 教主其实只修了三种法:幽冥法乃是其根本之法。 另外还兼修了豢龙法和迷世法。 迷世法对应人道。 教主这次也使出了全力,迷世法可以控制世人。 他以教主之身修炼此法,若是能到一流,只消一个念头,便可以随意控制麾下任何一个教众。但他的“迷世法”现在只有四流,便只能控制泉城府中的教众。 这也十分了得了。 比如城门口军士中的一个队正,便是被他心念一动控制住,然后看到了许源进城。 而后许源在城内的一切举动,都落入了教主的眼中。 各处都有万和教的信徒。 这法施展起来当然代价巨大,控制了太多人,会让他脑海中时不时地响起各种杂乱的声音一一被他控制住的这些人,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一切,都会直接映照到他的脑海中。 若是心志不坚定,坚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发狂。 便是坚持住了,自身的侵蚀也会大幅提升。 很容易诡变成血肉怪异! 所以以往修习这“迷世法”的人,很少一次控制大批信徒,都只是少量控制,不会超过十个。教主这次誓要拿下许源,因而尽管知道代价巨大,他也愿意承担风险。 许源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在城中从王家开始查起。 然后顺利地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线索”。 一步步地查了下去。 教主每日忍受着脑海中那些庞杂的各种“观感”,确实对许源越来越认可! 原本他们以为,许源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查清王家这条线,然后逼近陷阱,一脚踩进去。但许源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王家的一切,就站在陷阱边上了。 教主回忆一下,自己手下所谓的“四大法王”和“十二神坛使者”,忍不住抱怨道:“本教主手下,这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不管是从长相还是能力,比起许源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更别说修炼上的天赋了。 他又感慨:“朝廷果然人才济济!可惜朝廷总是不能人尽其才,否则这天下,哪有我等的机会?”“本教主也不奢求,若是能将朝廷一成的人才,都收入本教之中,本教主的幽冥府早就大成,可以取代阴司了!” 他手下甚至连“六大法王”都凑不齐。 这还是一再降低了标准,只要能学会,都传法。 然后让他们竞争。 只要能修到三流以上,也不管他们对所修的法理解是否足够深刻,修法的根基是否虚浮不稳,都授了法王的位子。 可还只有四位法王。 这么凑数的结果就是,遇上真正的强者,法王不堪一击。 饕餮法王和豢龙法王全都战败被杀…… 他起身离开了这家大姓,赶往陷阱那边。 教主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神情。 “好在这一番谋划没有浪费,很快许源就会成为本教主幽冥法中的一员阴法神!” 他相信,等自己从陷阱那边归来,脸上挂着的,就不仅仅是愉悦,还有满足! 陷阱布置在城外西画山中,深入山中四十里,一座山谷中,有一座王家的别院。 王家人常会来此游玩避暑。 法王和神坛使者都在这里埋伏着。 别院中,安置着一件万和教传承千年的宝物: 血印莲! 这宝物一旦发动,一流之下必被困杀,绝无可能逃出来! 万和教在历史上几起几落,当然是有些压箱底的东西的。 除了这血印莲之外,还有一套“弥勒舍利”,共计六颗,乃是教中六种法最根本的传承之物。六种法最初都是记录在这六枚弥勒舍利上的。 其余都是转录誉抄。 而且这宝物还有一个妙用,若是找到天资过人的传人,学了法之后,吃下对应的弥勒舍利,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晋升到一流! 中间不会遭遇任何瓶颈! 但还是那句话,万和教至少在这一代,没有找到一个“天资绝佳”,能够承受弥勒舍利的人。天资不够,吃了弥勒舍利,便会当场诡变! 这也是教主阁下最郁闷的事情。 明明自己手里掌握着这样的宝物,整个万和教却造不出一位真正的强修! 但每一次他抱怨此事,却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因为他也没资格吃下弥勒舍利! 但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不行,只会怪罪部下废物。 教主来到别院正门,四周山中草木枯萎凋零,寒风瑟瑟。 门前一片宽阔空地,显得一片肃杀。 睚眦法王现身迎接,单膝跪地:“教主。” “许源进去了吗?” 睚眦法王点头:“刚进去不久。他带着一众手下,在外面用了各种手段探查,好在咱们早有准备,一一应对了过去,没有被他发现破绽。” “很好!”教主背着手,终于是满意点头。 睚眦法王便请示道:“咱们是否立刻发动?” 发动“血印莲”需要教主亲自操控。 教主当然是不想冒这个险的,可他要不亲自出手,只凭两个法王,又担心拿不下许源。 教主沉吟一下,一咬牙:“好,动手!” 教主说着,便大步前行,迈入了别院之中。 他立刻和布置在别院深处的“血印莲”产生了互相感应。 别院某处,陡然有血光闪烁而起,成层层叠叠的莲瓣形状! 血光绚烂夺目,范围一层层的扩大。 随着教主心念一动,这血光莲瓣飞快地覆盖了整个别院! 同时,既定的各个方位上,有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埋伏在类似“阵眼”位置上的法王和神坛使者们! 教主仰天长笑,高声喝道:“许源!你一向自命精明过人,没想到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吧!”“哈哈哈……” “乖乖入本教主的幽冥府,日后在本教主的麾下听命,为本教主的大业尽心尽力!” “还有你麾下的这些才俊,也都由你一一引来,本教主打杀了,一并收入幽冥府,他们以后还是你的部下!” “哈哈哈!” 教主又一次畅快大笑:“得了你这一员智将,当真是天佑本教!何愁大事不成!” 他的声音洪亮,在“血印莲”威力笼罩之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别院。 可是别院中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教主冷哼一声:“出来吧,你们藏不住的。这里已经被本教圣物封禁,一切皆在本教主掌握之中!”这话说完,教主便暗中操控着血印莲,在整个别院中搜索起来。 没有人?! 教主愣了一下,不能相信这个结果。 立刻又操控着血印莲,用那绚烂血光,仔仔细细地扫过了别院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别院中的水井、地窖、地下密室等地方,全都查找一遍。 的确没有人! 王家别院中早就清空了。 血印莲扫过之后,只发现万和教的众人。 教主猛然转身,怒瞪双眼,喝问睚眦法王:“人呢?!” 睚眦法王也很奇怪:“属下亲眼看着许源他们进去的呀,他带着他的手下,足有百多人!”“不只是属下看到了,福报法王和神坛使者们也都看见了!” 别院各处,响起了一个个声音:“属下的确也看到了。” 教主勃然大怒:“你们口口声声都看到了,可人呢?飞了?” 法王和神坛使者们不敢回话。 心中却在嘀咕:“就算是飞了,一百多号人呢,我们也能看见呀。” 就在这个时候,教主忽然感觉到,血印莲的血光莲瓣,被什么力量压制了一下。 血印莲本身就很凶暴,立刻发起了反击! “是许源吗?”教主立刻在心中猜测:“他是用了什么诡术遮蔽了行踪? 但看到自己逃不出去,只能出手来战了?” 但是紧跟着,教主便看到,原本覆盖着整个别院的血光莲瓣,忽然被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整个压了下去原本血红一片的别院,瞬间恢复了清明,竟是再也找不到一丝的血色! 教主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口;………”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从血印莲上,传来一股可怕的力量一一他和血印莲互相感应,彼此相连,这股力量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教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一片惨白! “是、是什么……东西……” 血印莲乃是一流水准的宝物,能够困杀二流,对抗一流!! 可是在这股力量下,居然没能做出有效的反抗,就被压制了! 可是那许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忽然,别院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中,飘然升起一面旗子! 教主并不认识这旗子,只看到旗子上面,绣着一条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神龙! “什么东西?!” 这旗子一出现,那种力量变得更加宏大不可抵挡! 教主惊疑不定,别院外,却瞬间响起了一片叱喝之声:“端木家主倡议,鲁省大姓高修,联手围剿万和教!” 接着,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在别院四周冲天升起! 这些气息至少也是三流,绝大部分都是二流! 他们将别院团团围住! 教主目眦欲裂,怒骂道:“端木阔!你算计本教!” 根本不用他们这样围困,龙王旗已经将别院死死罩定! 万和教今日进了别院的人,包括教主在内,一个也别想跑掉。 这一次,对于万和教来说,不是灭顶之灾,也差不多了。 但是教主想不明白:端木阔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敌人是许源啊! 他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他要是想杀我,这几年何必又暗中扶持我们万和教? 若没有端木阔,万和教在鲁省,绝不可能有如今的声势! 他就算是想杀我,也得等我帮他解决了许源啊! 难道说他以为许源进来了,所以想把本教和许源一起解决? 教主立刻取出和鸣辘,联络端木阔。 和鸣辘光芒闪烁了几下之后,便被接通了。 教主迫不及待地怒骂道:“端木阔你这个蠢货,人家是狡兔死走狗烹,可许源还没死呢,你就想连我也一起坑杀了?” 但是和鸣辘中,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教主阁下,你安心去吧!” 教主一愣:“你是谁?” “本官许源!” “啊?!”教主大惊,手一抖,和鸣辘掉在了地上。 别院外,郭家那位三流看着龙王旗高高飘扬,强大的气息压制封锁了整个别院。 而周围大都是二流的气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端木家主真是个大好人哪!” “这一战我是起不到什么作用,这不就是专门带着我们郭家,来混功劳吗?” “好人!” 第770章被抢了 端木阔防备和钳制万和教的手段,本来计划就是这样的。 龙王旗外加鲁省大姓的上三流强修。 所以端木阔其实暗中早就和这些大姓们进行过沟通,做了点到为止的暗示。 整个鲁省除了孔家之外,都想结交端木家。 所以这次端木阔亲自登门,各家毫不犹豫的就把家中的“尊上”派了出来。 这些尊上也很愿意。 他们都不是一流,万一真遇到难处,被追的无处可逃,端木家就是最后的退路。 而且端木家又不是让他们为非作歹,而是去围剿万和教。 大家一起清理了万和教,诛杀教主,功劳还可以上报朝廷,朝廷的封赏人人有份一一这是端木家主请大家出手之前就说好的。 龙王旗一力压制了教主,其余的法王、神坛使者冲杀出来,诸位“尊上”们,便一拥而上!至于说会不会被声东击西了,另有万和教妖人从别处逃走,甚至是那位万和教教主,挣脱了龙王旗的压制,也逃走了一一大家便装做没有想到那么多。 现在这一波万和教妖人冲出来,己方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 三四个人对付一个,必定可以无伤拿下对方。 可若是这个时候不上去,继续围住别院,防备妖人逃窜……万一真有其他妖人再冲出来,那必定十分凶悍,而且未必能有人数优势了。 第二波再杀出来的,那就是鱼死网破了! 我们只是想来跟着蹭功劳,交好端木家,但并不想因此赔上性命。 能修炼到上三流的,有天赋有资源,也有……苟之心。 鲁省大姓们的顺风虐菜局打的十分到位。 两个时辰之后,别院内外彻底地安静下来,从教主到神坛使者一一伏诛! 端木阔从马车中走了下来:“本家主先进去看看,诸位守在外面,若是再有万和教的妖人冲出来,杀无赦!” 一众尊上纷纷颔首。 别院曾经被血光莲瓣笼罩,谁都知道那是一件珍贵宝物。 只是不敌龙王旗罢了。 若这一次面对的不是端木家,他们岂会乖乖守在外面,早就蜂拥而入,去争抢那宝物了。 但既然是端木家,大家就变得“守规矩”起来。 端木阔孤身进了别院,连车夫和护卫都留在外面。 进去之后先收了龙王旗,然后一擡手放出了“万魂帕”。 一道魂魄从教主的尸体上飘飞而起,落入了帕中。 同时,别院周围,那些法王、神坛使者的魂魄也没能逃掉,跟着飘入别院,进了帕子。 鲁省大姓的尊上们微一皱眉,心中暗忖:端木家是神修? 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但每一位都很守规矩,紧闭着嘴,不讨论也不多问。 至少在端木家的人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而后,端木阔找到了血印莲,哼哧哼哧的挖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小心翼翼。 纸扎人的身体很脆弱,经不起折腾,稍微力气大一些,自身就会破损。 这血印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破旧的烛。 还是刺死过人的那种烛,表面上沾染着陈旧的血迹。 他将这宝物收好,不紧不慢的从别院中走出来,对着四周的尊上们一拱手:“诸位,此次大家戮力齐心,共剿万和教,大获全胜!” 四周一片欢呼,掌声如雷。 “大家的功劳,本家主都记下了,一定会上奏朝廷,为大家表功!” 便有一位二流道:“全赖端木家主居中联络、布置全局,当居首功!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家中已经备下薄酒,咱们今夜庆功!” 端木阔却是无心宴饮,一再推辞,连说“来日方长”,而后上了马车带着车夫和护卫告辞离去。离开了一众上三流之后,他在一片树林边的官道上,悄悄打开后车窗,将万魂帕丢了出去。许大人便在树林中,一擡手,万魂帕带着“血印莲”飞回来。 端木阔坐在车中,面目阴沉,眼睛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命”掌握在许源手中! 许源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半点不能违逆。 但是这种操控,并非是从魂魄上进行控制,不像是入了万魂帕的阴兵,意识也被掌控,所有记忆对万魂帕主人敞开。 而端木阔的这种状态,虽然不能违抗许源的命令,但是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谋划一番,说不定能挣脱控制! 因为端木阔想什么,只要许源不问,他就可以不说。 背地里做了什么,同样可以瞒过许源。 “恐帕……”端木阔心中暗道:“只能向冕下求助了。只是……” 他有些犹豫,这一次帮了许源大忙,不但将血印莲双手奉上,而且狠狠壮大了许源的万魂帕!“冕下不喜欢废物。若是求他老人家出手相助,就算是能够脱困,这家主职位,我也就当到头了,说不定便要提前入运河水宫,等着将来伺候冕下了……” 端木阔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不如先想想别的办法。” 提灯神使的魂魄,一直缩在万魂帕的角落中。 之前饕餮法王的魂魄被收进来,古老四崩溃了,堵着法王的魂魄一顿输出。 提灯神使就悄悄往更远处躲了躲。 提灯神使最初的确是怀有很大期望的。 期望着万和教能诛杀许源,然后把自己救出去。 他不敢十分确定,但从教中的一些蛛丝马迹,能猜出来教主阁下,似乎有“转世重生”的能力。只要自己的魂魄在,就还有重活的机会。 但是饕餮法王进来之后,这种期望就只剩下了一丝。 他躲得远远的,不想跟古老四和饕餮法王做什么口舌之争,因为他觉得没有意义。 只有一丝希望,大部分都是绝望。 提灯神使很想许大人就这样把自己遗忘了。 这万魂帕中,阴兵数十万,我也并不起眼,你以后别想起我,别来羞辱我。 就让我在这里泯然众人矣,成为一个普通阴兵。 我也不想学饕餮法王,口是心非、别别扭扭,出卖教主讨好许源。 这个躺平当咸鱼的计划,原本十分顺利。 可忽然之间,一道强大的魂魄落在了自己身边。 提灯神使一愣,有点纳闷,我躲的这个地方十分冷清,距离游天营极远,怎么会有魂魄被收,就直接落到这里来? 而后他定睛一看,熟人一一不,是熟魂! 这是另外一位神坛使者! 刹那间,提灯神使明白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紧跟着那位神坛使者,又有好几道魂魄落在了周围,都是跟他一个级别的神神坛使者!这之后,又有两道法王的魂魄落下。 提灯神使已经麻了,不受控制的张开嘴:“不会吧……” 但是最后一道魂魄落下,正是教主大人! 提灯神使整个魂瘫在了地上。 当初许大人的那番话犹在耳边:“你们这帮垃圾,还是要提前处理掉,免得你们再为祸一方!”“你也放心,你不会孤单,本大人很快就会把你们其他的什么教主、法王、神坛使者都弄死,送进万魂帕跟你作伴!” 当时自己满脸嘲讽,分外不屑。 朝廷这些当官的,太鸡脖能吹了。 但是现在……这才多久? 虽然在万魂帕中没有日月,但大致时间还是能感觉到的。 万和教整个高层,除了一位法王,其余的全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教主手中的幽冥书忽然翻开,一道魂魄被弹了出来,落在地上正是豢龙法王!提灯神使的脸再次一垮,好吧,齐全了! 真如许大人所说,全送进来跟自己作伴了,整整齐齐! 提灯神使一翻身,对着虚空处连连磕头:“我服了,老爷您牛逼! 您是皇明第一牛逼!” 漆黑的虚空中,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来,凌空降落,结结实实给了提灯神使一个大耳光。提灯神使立刻再次跪下去,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老爷打得好!” “谢老爷赐打!” “小的口误!” “小的该打!” 刚才最后一句,他是真心称赞,但挨了一耳光之后,也意识到有点不合适。 那只大手慢慢收了回去。 自始至终,许大人都没有露面,也没有跟提灯神使翻旧账,放什么“本大人说到做到”的狠话。如果不是提灯神使瞎扯“皇明第一牛逼”的话,连这一耳光都没有。 万和教众魂,从教主往下,都对提灯神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提灯神使当即怒喝道:“看什么看?是你们对不起我!” 提灯神使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我本来不打算屈膝侍敌,便是被收进了万魂帕成了阴兵,也一直躲在一边。 就等着你们来救我。 结果你们不但没把我救出去,自己还被干死了。 硬生生让老爷兑现了诺言,真的进来跟我作伴! 那当然是你们对不起我! 我还能给你们好脸色?! 教主的神色变得阴沉,一擡手,幽冥书飞起,书页哗哗翻动:“提灯!就算是都成了阴兵,本教主也要让你明白明白上下尊卑!” 然后书页就凝固不动了。 “嗯?”教主一声惊讶,便看到饕餮法王负手漫步而来,身后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古老四。 但教主觉得,饕餮法王就算是投了许源,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压制自己,让自己连幽冥书都无法动用。 他再往饕餮法王身后一看,漆黑虚空中,有一双……诶?不对,不止一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整八双魔瞳,正在冰冷的居高临下注视着这里! 自己的幽冥书,便是被这背后的力量所限制,无法催动! “狐假虎威!”教主不满的嘀咕了一声。 八首登时八双眼睛一瞪! 而后便见黑暗虚空高处,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鬼爪来,凌空降落,结结实实给了教主一个大耳光!你会不会说话? 识不识时务? 八首这一耳光,打的可比许大人重多了。 直接把教主整个拍进了地面! 八首身躯极为庞大,一只鬼爪也远超教主! 万魂帕空间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爪印,中间嵌着教主大人! 八首摇头晃脑,心中十分惬意 老爷惯用的这手段,果然是解气! 提灯神使嗖的一声窜到了饕餮法王身旁站定。 昂首挺胸,分外自豪的模样。 我们是先进来的,而且已经站稳了脚跟。 背后有老爷和八首大帅支持! 不管以前咱们在教里都是什么身份,谁高谁低,现在都得重新排定! “无耻!”豢龙法王怒喝,手指如剑指向饕餮法王三个。 教主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努力还想要保持住教主的气度,开口说道:“诸位都是我教精英股骨干,哪怕是如今我们都深陷此处,也莫要忘了万生老母、和空弥罗对我等的教诲和恩典,仍旧要在此处,将我教发扬光大……” 啪! 又是一耳光落下! 教主第二次被拍进了地面 八首瞪着十六只眼睛,怒视着他! 这次下手更重,险些将教主的魂魄拍的四分五裂! 教主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刚才故意提到了“万生老母、和空弥罗”的尊名,但仍旧挨了这一下,那两位万和教信仰的神明,没有半点反应。 饕餮法王双手合十,忽然擡头,一双眼睛幽幽看向豢龙法王。 同时,饕餮法发动,他的嘴角无声地向两侧裂开,脸上又浮现出两双虚幻的眼睛! “张二,你曾口出狂言,诋毁本王。 现在,你我俱在此间,可敢与本王一决雌雄!?” 豢龙法王冷笑一声,道:“你这贼秃好算计啊!你的饕餮法在此间不受影响,可本王的豢龙法已经丢失了一切牧灵,本王拿什么跟你一决雌雄?” 豢龙法王一大半的本事,都是豢养的那些“牲畜”自带的各种能力。 而且他这法,豢养的牲畜越多,自身实力越强。 但他一死,所有的牧灵丢失,哪怕他仍旧是二流的水准,但真个动起手来,连三流也打不过,甚至是对上强大的四流,即便是不会落败,他也没有手段能杀死对方。 但饕餮法王却是阴邪一笑,道:“没有那个胆魄,直接认输便是,哪有那许多的借口!” “你!”豢龙法王气的语塞。 饕餮法王又是一阵阴笑:“若是你没胆量跟本王对决……提灯!” 他喊了一声,提灯神使立刻大步而出:“属下在!” 饕餮法王便说道:“你去向张二讨教一下!” 豢龙法王气的要跳脚! 提灯神使的确是四流,但他是四流中最强的那一撮,活着的时候,甚至能靠着命格,硬抗三流!现在虽然死了,但他的命格还在! 而且这里非常适合他发挥,自己很可能不是对手!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在羞辱自己! 豢龙法王咬牙切齿,指着饕餮法王说道:“你这老贼秃,卖身求荣,卑颜屈膝,仗着背后靠山,欺辱昔日同袍,简直无耻之尤!” 忽然,黑暗虚空高处,传来了许源的声音:“豢龙法王,老爷我需要你的法,现在老爷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乖乖归顺,由你亲自出手,将端木阔化为你的牲畜。 另一个,是老爷命鬼童子用饕餮法吞了你,你的法也就变成了他的法,再由他出手。” 许源考虑了一番,觉得还是要更加严密的控制住端木阔。 现在“豢龙法”也到手了,当然要马上行动。 豢龙法王若是肯臣服最好,因为鬼童子吞了他,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发挥出二流豢龙法的威力。虽然许大人可以直接用万魂帕操控豢龙法王,但若是他真心实意的臣服,必然会更加主动卖力。老爷的话音刚落,刚刚还义正词严指责饕餮法王“卖身求荣,卑颜屈膝”的张二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个头重重磕下去:“小的愿意为老爷效犬马之劳!” 周围的一众阴魂都目瞪口呆! 八首的十六只眼睛都瞪大了,要说无耻,还得看你们人类! 豢龙法王和当初的古老四是一样的。 并不是多么的铁骨铮铮,只是没什么能出卖的。 当他发现自己居然有机会“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就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嗯……”许源的声音再次从高空传来,教主却忽然站出来,朝着高空中抱拳,朗声说道:“老爷!”只是这一声称呼,就让法王和神使们变了脸色。 坏了,教主这浓眉大眼的,抢先一步投了! “老爷!”教主大声说道:“若是需要用豢龙法,小的更擅长!张二的豢龙法便是小的传授,小的是他的领路人!” 豢龙法王满脸难以置信,不是……我跪下的机会,都被抢了?! 但教主这厮说的理由,我还真没法反驳…… 教主再次说道:“而且老爷,小的我跟端木阔仇深似海!若是用小的,小的一定帮老爷死死盯着端木阔,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反叛的机会!” 豢龙法王一脸的委屈,也对着天空大喊道:“老爷,小的忠心耿耿,一定远胜教主! 教主他居然还记得生前跟端木阔的仇恨,说明他对老爷您,也心怀怨怼啊!” 砰! 教主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浑厚庞大的力量,重重地撞在了豢龙法王的胸口上,将他打飞出去几十丈。“信口雌黄!污我清白!”教主跪下,对高空叩拜:“老爷,不如将这厮喂给鬼童子大人,这厮会的一切,小的都会,他就是个多余的!” 八首看得暗暗鼓掌:精彩! 许源沉吟一番,道:“尔等一并,编入八首麾下,单独成立一营。 营将之职暂且由饕餮法王担任。 教主担任副将。 端木阔的事情,就交给教主了。” “我等领命!”万和教众魂跪下叩首,饕餮法王狂喜,但其他人也都另有心思,尤其是教主,老爷都说了,你只是暂代! 本教主早晚会把你顶下去! 就你这蠢货,都不配成为本教主的对手! 若论拍马逢迎,本教主的本事,你们还没有领教过! 其余阴魂只说了一声“我等领命”,教主起身来却是又高喊一声:“还请八首大帅,为我营派下一位参军,时刻监督鞭策我等!” 八首看教主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端木阔已经回到了端木家本宅,按照一套规整的流程,毕恭毕敬的将龙王旗重新挂在了正堂中。这一套规整的流程之后,龙王旗才能重新封住整个端木家。 端木阔长出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屋中,心中谋算起来:“虽说万和教最终的下场,跟本家主一开始的计划偏差了,但万和教还有很多信徒,这些信徒仍旧可以淹死在运河中,鲁省运河水宫就能建起来。这便是皇明第一座运河水宫! 到时候有了这个功劳,再请庙公为我美言几句,不知能否功过相抵,请冕下为我破去身上的禁制?亦或是……” 他又是一咬牙:“我以身入局,配合徐剑问和第五庙公,拿住许源,逼他继续修行化龙法!”这个计划是他在路上想到的。 很冒险,而且需要提前向冕下坦白一切,因为他需要冕下的保护,否则许源一旦发现被骗,第一时间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他思来想去,还就是这个冒险的法子,能保住自己的命,还保住自己的家主之位! “赌了!”端木阔下定了决心一忽然间,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有一种力量,顺着命线找到了自己。 然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王八! 端木阔茫然:我本来就是王八啊……不对不对,跟我以前还是不一样,现在变成了真王八!端木阔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一只巨大的瓦盆中游动。 许源暗中关注着一切,无语地摇摇头。 豢龙法王喜欢把人变成黑鱼,教主喜欢把人变成王八,你们万和教跟水族脱不了干系是吧? 第771章六法皆修 当端木阔成为教主豢养的牲畜,他的一切就完全归属于教主,他所想所念所忆,对于教主来说都不是秘密。 教主只是在他的记忆中扫了一眼,两眼立刻放出惊喜的光芒! 正愁该如何向老爷体现我的价值!! 你这脑子,长的可太好了,里面有许多的小秘密,正适合我拿去跟老爷邀功! 而在端木家本宅中,端木阔趴在井底,周围阴冷潮湿,他的身体很适应这里一一远比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舒服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凉,忍不住的就落下泪来:完了、全完了! 许源听了教主的汇报,不由得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端木阔卧室中的那一面铜镜,是第五庙公亲自深入某处化外之地,扫平了一处深山鬼宅。 那鬼宅也不知是何来历,当年应该是一座青楼。 里面聚集着数百幽怨的女鬼,其中更有“十大头牌”。 每一只头牌都是四流邪祟。 她们的闺阁中,都有这样一面铜镜。 第五庙公的目标便是这些铜镜。 这鬼宅应当是在二百年前,天变之前的岁月里就存在的。 那时候她们经常可以魅惑一些迷路的旅人,赶考的书生,入山的猎户等等。 天变的时候,十大头牌应该至少也是三流! 按说邪祟遍地之后,她们应该更加凶厉。 可她们所在的大山,成了一片化外之地。 就没有人进去了! 她们跟别的厉鬼还不同,全靠吸人阳气晋升。 结果二百年下来,可怜她们不但没能有半点提升,反而跌落到了四流…… 这铜镜最大的用处,便是可以让使用者,在不同的地方,直接进入铜镜虚空开会。 第五庙公还给这个三人的小团伙,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无源会。 许大人对于这个名字,撇撇嘴评价道:“一群失败者抱团取暖。” 除此之外,端木阔还知道许多秘密。 比如泉城府的庙公便是端木家的人,从辈分上来说,端木阔的二伯。 另外还有两府的庙公,也是端木家的人,是端木阔的六叔和九叔。 比如启动和安置龙王旗的规仪。 比如他的二伯、泉城府庙公端木拓,已经选好了鲁省运河水宫的位置,便在奇山府运河入海口不远处。许源正借着教主的能力,一一翻看着端木阔的记忆,忽然端木阔心有所感一一但现在,他已经不能擅自行动,他想做任何事情,包括吃喝拉撒,都得教主准许。 端木阔生出的感应,乃是卧室中拔步床旁边的铜镜,有人在呼唤他。 “无源会”要开会了! 许源顿时笑了:“让他去,本官很想看看,这些无能之辈,是怎么计划谋算本官的!” 端木阔的魂魄便落入了纸扎人身躯中,而后来到了后面的卧室,融入铜镜之中。 端木阔一进来,徐剑问便立刻质问道:“你们在搞什么?你的计划是用万和教逼迫许源,为何你又带人直接灭了万和教? 现在从鲁省到北都,都在盛传你大显神威,全灭了万和教的高层! 被北都还有人,要联名上书,为你们请功! 许源呢? 我们联手的目的是什么? 你究竟是怎么做事的?!” 第五庙公也阴沉着脸,道:“端木家主,此事你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端木阔冷哼一声道:“你们都跟许源斗过,应该知道他的能力。我们布下的陷阱被他看穿了!若非本家主当机立断,彻底斩断了万和教的这条线,他就要查到本家主头上了! 他如果找到我,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本家主这是断尾求生,你们应该感谢我保全了所有人!” 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心中都是大为不满,之前劝你小心一些,姓许的不好相与! 你狂妄自大听不进去! 结果呢?知道厉害了吧! 徐剑问又不满道:“那为什么要杀了教主?他是咱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端木阔毫不客气的纠正他:“那是本家主手中的剑!但他也是一把双刃剑! 本家主命他取消行动,他居然敢违抗本家主!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种不听话的棋子,本家主自然要毁掉!” 徐剑问和第五庙公暗觉可惜。 徐剑问忍不住又道:“之前我们提醒过你,教主水准高,万和教势力庞大,很容易尾大不掉……”端木阔不耐烦地打断他:“那又如何?本家主轻而易举就处理掉了,没有影响到我们任何人!本家主养的狗,本家主自己解决!” 徐剑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跟第五庙公又都觉得,这端木阔虽然刚愎自用,但的确有那么几分杀伐果断,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万和教,说灭就灭了。 是个狠人。 跟这样的人合作,至少不用担心他关键时刻坏事。 端木阔以强硬的姿态,回击了两人的诘问,而后说道:“鲁省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万和教被灭,许源的案子也就查到头了,他很快就会返回北都,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办? 咱们无源会既然目标是许源,总不能只有本家主一人出力,你们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徐剑问没有吭声,第五庙公问道:“你拿走了万和教的血印莲?” 这事情抵赖不掉,当时那么多上三流,都看到了血印莲所发出的血光莲瓣。 “是在本家主手里。” 这两人还不知道,万和教另外一件“圣物”,弥勒舍利就在教主手中,当然也归了许大人。“将血印莲交给我。”第五庙公说道:“你一定也得到了万和教的那些法,选一门给我,我会培养一个新的教主,由他操控血印莲,我们找个机会困住许源!” 端木阔冷笑一声:“你找人修炼万和教的法?那咱们还得等多久?” “很快。”第五庙公说道:“万和教的法本来就是以速成见长,我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让我选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就能操控血印莲! 只要困住许源,他就不得不就范!” 端木阔质疑道:“真能这么快?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端木家主别问了。”第五庙公淡淡说道。 端木阔没有追问,以免引起对方怀疑。 “可以,”他答应下来:“东西怎么交给你?” “你派人送去泉城府龙王庙即可。” “好。” 端木阔退出铜镜,许源则在摸着下巴思考。 万和教的法有一个特点,修炼同一种法,高水准对低水准有绝对的压制,四流在三流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特点保证了万和教森严的等级制度。 而且在万和教面对朝廷围剿,需要强者力挽狂澜的时候,高水准教众可以直接吞噬低水准教众,从而快速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教主需要“六法皆通”! 如果教主六法都是全教最高水准,理论上教主就可以将全教所有信徒的力量,全部融于自身!现在第五庙公要血印莲,要一门万和教的法一一选哪一门法给他? 教主在一旁建议:“豢龙法。” 许源点了点头,便有一片兽皮飞进来。 一旁的张二郎乖乖将豢龙法写了下来。 他仍旧愤愤不平,时不时地狠狠瞪视教主大人:你怎能如此做?! 教主熟视无睹,成王败寇,何必解释? 许源又问教主:“可有办法控制血印莲?” 这东西虽然邪门,但好歹也是一件一流水准的宝物。 若是这么丢了,许大人也舍不得。 教主道:“自然是有的,万和教千年来几起几落,这两件圣物却始终掌握在手里,便是因为教主一脉有一门命理牵连之术,即便是丢失了,只要有人拿到了完整的教主传承,六法皆通,就可以隔空将圣物召回来。” “如此甚妙!”许源满意,便将血印莲,用那块兽皮一卷,准备送给端木阔。 仍旧和上一次交接万魂帕一样,许源提前将这东西放在某处,端木阔自己去拿。 不过许大人忽然对端木阔的法来了兴趣,问道:“你们这法,只能用纸扎人施展?” 端木阔明白老爷的意思,如是答道:“必须要一种中空的身躯,也不能太重,否则魂魄的力量不足以操控。 家里以前也曾聘请一些高明的匠修,打造傀儡身躯。 但都不合适。 虽然坚固耐用,不用担心在外面行动的时候,傀儡身躯容易损坏,但是太过沉重。 如果加装上动力,内部结构就复杂,我们的魂魄进去了,就像是撞在了蛛网上的飞虫,容易被缠在里面许源点了点头,暗忖那是因为你找的那些匠修都是废物,你要是找我后娘,保准给你们安排的妥妥当当。 就算是我…… 许大人自己心思转动,起身来出门去,众部下急忙跟上,许大人摆摆手:“宋杰和雷子跟着就行了。”秦都和郎小八身形太过庞大,出门就暴露身份。 许大人带着两人便装出行,宋杰也算半个地头蛇,领着大人就来到了城内的皮货市场。 许源挑选了牛皮、驴皮、鳄鱼皮等,回来后便用腹中火炼了。 跟当初炼皮丹一样。 不过这一次没有直接炼成丹,而是炼成了一张“皮纸”。 轻薄如纸,但是无比坚韧! 普通人持利剑猛刺,也无法穿透。 端木阔在约定的地方,取走了皮纸和第五庙公要的东西。 回到了本宅中,命人将自己的纸扎人,重新蒙上这一层皮纸,顿时如获至宝。 虽然还是竹篾为骨,但外表的坚韧程度,比得上九流武修! 以后出门就方便很多,不用处处小心,担心划破了身躯。 而许大人更是告诉他:“这还只是一般的皮革,若是你能搞到龙皮……” 端木阔惊得一个哆嗦! 我们是神侍族啊,侍奉的便是运河龙王冕下,你让我去屠龙? 许源不屑道:“愚蠢!我说的是顾知闻这种修了化龙法的!” 端木阔眼睛一亮。 若论显赫,神侍族不如化龙世家。 但若论在整个龙王体系中的重要程度,神侍族还在化龙世家之上。 故而神侍族并不惧怕化龙世家。 端木阔不禁畅想起来,若是能搞到一张二流龙皮,作为自己的蒙皮……那以后出去,即便只是一具竹扎身,也可以身具神通,遇到意外可以直接出手诛灭敌人! 端木阔顿时心下火热! 神侍族自从出生,就几乎没有人前显圣过。 他们的法都在本体上,出行是纸扎人。 虽然人家都知道他们的身份,天然敬重他们,可修者哪有不畅想自己一人力战群雄,克毕强敌,令围观者侧目,人群中有美人眸光含春? 可惜神侍族做不到呀。 这种念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被压在了心底,但并未泯灭。 许大人这一撩拨,这种期待就像野火一样呼呼的又生出了一片燎原之势。 而且端木阔觉得,老爷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别的二流化龙法不好对付,但是顾知闻他好对付啊! 他被许大人夺了龙珠、抽了龙筋!! 已经完全不能算是二流了,可他的皮仍旧是货真价实的二流龙皮! 许大人眼看着自己在端木阔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罪恶的种子,暗中得意的笑了。 端木阔虽然完全被“豢龙法”控制,可有的事情,还是得他自己主动去做效果才会最好。 只要端木阔尝到了甜头,端木家的其他人一定会纷纷效仿。 而后这个“秘密”就会从端木家向其他的神侍族扩散! 其他的神侍族一样会跟进! 他们搞到了龙皮,只要请一位高明的丹修,一样可以炼造龙皮纸! 以前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这个主意罢了。 神侍族和化龙世家内斗,一定会严重削弱他们双方的实力。 更会造成运河龙王座下,两大集团的对立。 一举多得。 端木阔用上了新的皮纸人,美滋滋的出门去,将豢龙法和血印莲,送到了泉城府龙王庙。他还趁机见了见自己的二伯,庙公端木拓。 跟二伯显摆了一下自己新的身躯。 端木拓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着实称赞了几句。 送走了端木阔,庙公带着东西从后门离开了龙王庙。 他看起来毫无戒心,裹紧衣服低头走着。 穿过几条街道,进入一条小巷,到了无人处,端木拓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那纸上画着一颗“太阳”! 他用手一晃,这张纸自动燃烧起来。 上面的太阳在火焰中,猛然绽放光芒,但也只是闪耀了一下,便立刻熄灭。 端木拓已经提前闭上了双眼,然后安静的感受着。 “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监视。” 如果有人用诡术监视或者跟踪自己,就会被刚才的光芒破了诡术,他也会生出相应的感知。他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去,前往真正的目的地。 小巷外路边,有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裹着身上的破棉袄,在寒风中摆摊卖竹筐。 端木拓从她身前走过,她自然是看到了。 于是万魂帕中,教主也看到了。 教主的“迷世法”,可以同时获得全城信徒的“六识”感知。 之前他就是这样监视许大人的。 现在他用这法来监视端木拓。 但他这法针对的并不是端木拓,他针对的是那些信众,信众们看到端木拓,就只是普通人的正常行为。所以端木拓没能发现。 端木拓来到城西一座高门大院外,从后门进去,将东西与人交接了。 东西都装在一个黑色的盒子中。 盒子上没有锁,但是会让人找不出来这盒子究竞应该从哪里打开! 这上面,有一道运河龙王一脉的独特诡术。 当盒子送到正确的人手中,它才会被打开。 交接的整个过程双方甚至没有一句交谈。 许大人这边,已经知道这是泉城府李家。 在鲁省大姓中的地位和郭家差不多。 许源没有让人继续去盯着李家。 而是对周雷子说道:“你让北都的那些黄皮子都行动起来,守在北都的各个城门,见到李家人就暗中跟上去。 不要跟得太近,查清楚他们在何处落脚即可。” “属下明白。” 许大人的确是该返回北都了,但是仍不放心骆文凯。 于是暗中吩咐端木阔照应一下。 绝大部分时候,不需要端木阔出面。 许大人给骆文凯留了一部和鸣辘。 要是再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他可以直接向许大人求助。 就怕那种不讲道理,上来直接用官阶压人,直接把骆文凯拿下,不给他联络许大人的机会。想来经过了许大人前番“扫荡”,东莱府里,至少几年内,不会再有这种不开眼的。 如果真有一一才是端木阔出手的机会,先把骆文凯救出来,再向许大人报信。 安顿好了这些事情,许源便登船返程。 至于鲁省的运河水宫,有端木阔这个内鬼,绝不可能建起来了。 在船上,许大人难得有一天的空闲时间,便研究了一下万和教这六种法。 许大人是直接从教主那里取来了“弥勒舍利”,只要将对应的那一颗握在手中,从入门到修炼到一流的完整方法,就呈现在许大人脑海中。 许大人早已经知道了饕餮法是如何修行的。 而后便是豢龙法、幽冥法、迷世法、福报法和睚眦法。 许源看完一颗便丢回万魂帕,然后换下一颗。 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六颗弥勒舍利全都看完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看到第三颗弥勒舍利的时候,万魂帕中的教主已经激动不能自已。 只是一直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许源刚看完最后一颗舍利,教主便非常僭越的一再恳求:“老爷,让我出来一下!恳求老爷一定让我出来一下,我要跟老爷详谈!” 许源又疑惑,但还是将他放了出来。 教主一出现在许大人面前,便扑通一声跪下去,深深拜服在地上,激动不已的说道:“老爷,您是我教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您有所不知啊,这一套圣物不仅是传承宝物,也是一种筛选机制! 只要能够通读完这六颗舍利,就能兼修这六种法! 古往今来,我教从未出现大人这样的天才!” 相比于教主的激动,许大人却很淡定,反问道:“那又如何?” 教主仍旧十分激动:“六法兼修,必定能够成为超一流! 到时候只要您振臂一呼,我教千年来,流散在皇明各地的所有分支,隐藏在民间的所有信徒,都将毫不犹豫的聚拢在您的麾下! 推翻皇明,易如反掌!” 许源仍旧淡淡道:“本官不感兴趣!” 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教主头上,让他所有的热情瞬间熄灭。 也明白过来,自己是因为骤然见到有人拥有六法兼修的绝世天资,过于激动失去理智了。 的确,对于许大人来说,自己刚才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许大人不敢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皇明也是位高权重。 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造反? 但教主还是露出神往之色,语气中带着遗憾:“超一流啊,大人!” 许源摇摇头。 万和教这个超一流,只是他们自己教内的传言,从来没有人真的验证过。 而且许源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流也已经遥遥在望。 至于说超一流…… 许源非常的冷静,若真有人用了万和教的法,达到了超一流的水准,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都不会容忍!说不准这两位会有史以来第一次联手,先灭杀之! 而且上次跟监正大人谈过之后,许源也明白了“超一流”只是一个区间。 到了超一流,实力也可能天差地别。 可能不用那两位联手,随便一位就足够了。 但是许大人又开口道:“你们这六种法,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许源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自己不可能修炼。 思来想去,许源将鬼童子唤了出来,对教主说道:“你再将弥勒舍利给他试试。” 谷鬼童子眼中幽光盘旋闪烁,也是颇为激动:“老爷,小的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老爷的器重!”教主便将弥勒舍利取了一颗交给鬼童子。 但态度敷衍。 对于鬼童子他完全不看好。 万和教找了上千年,也只发现了许源这一位。 教主给鬼童子的是豢龙法的舍利。 鬼童子已经学过了饕餮法。 但是鬼童子用了两个时辰看完了豢龙法。 教主又给了幽冥法,对鬼童子已经刮目相看,能看完“幽冥法”,这小鬼的天资,便跟自己比肩了。又是两个时辰,鬼童子看完了幽冥法,将舍利还给教主,然后一伸手:“再来!” 教主的手有些颤抖,递出了第四颗睚眦法舍利,心中暗道:不会吧…… 第772章降世子 睚眦法舍利鬼童子拿在手里,足足四个时辰! 教主悄悄松了口气,果然不会那么逆天的。能够六法皆修的天才千年不遇,怎么可能同时冒出来两个?教主做不到,许大人能做到,教主心里还能接受,毕竟他现在是许源的阴兵,他对许源已经服气了。但如果是鬼童子…… 教主从心底深处抗拒这个结果。 但是鬼童子的小脸上,泛起了一片黑潮,将睚眦法舍利还给了教主,再次道:“再来!” 教主沉默不语,低着头递上了第五颗。 这个时间,快轮船距离北都已经不远了。 许源对外面喊了一声:“停船!” 外面的弟兄立刻一声接一声传递命令,很快“停船”“停船”的高喊声,由近及远传遍了整个快轮船。第五颗弥勒舍利,鬼童子用了五个时辰。 教主的神情显得有些可怜…… 第六颗,鬼童子足足用了六个时辰! 鬼童子脸上的黑潮越来越浓郁,不大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怪异扭动,似乎随时可能诡变!许大人想了想,手指一点,“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落在鬼童子身上。 侵染消散了一些。 许源不能帮的太多,因为鬼童子本身也是邪祟,多挨几发命术,弄不好就伤到它的根本了。鬼童子目光幽幽,饥渴难耐! 一转头扫过了几位法王和神坛使者。 饕餮法王顿时一个哆嗦,糟糕,我之前传他饕餮法,还怂恿这家伙吞食庚五……难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今他这状态,区区庚五显然无法满足他,搞不好要吞了本法王啊…… 许源低喝一声:“汰!” 如同雷音入耳,鬼童子瞬间清醒了一些,跪拜在地道:“老爷,他们这法好邪门,小的险些迷失了心智!” 许源摆手:“不怪你,试着修炼一下,若是不行万万不可强求!” “小的明白了。” 许源便颔首对外面吩咐:“继续开船吧。” 李家有船队常年往返于北都和泉城府。 他们的船队规模不大,也不会那么显眼。 李家家主的一位亲弟弟,背着那只木箱,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北都。 他出发的早,而且许源还在路上停了大半天,他比许源早到。 进城的时候,他警惕的四处张望,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并没有什么扎眼的人物。 他稍稍安心,快进城往龙王庙去了。 城墙根,一个小洞中,一只黄皮子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北都得运河衙门跟龙王庙都很低调。 规模不大,也不那么的富丽堂皇,隐藏在北都鳞次栉比的高门大院中。他从后门进去,交割了东西之后,从第五庙公手中,拿到了一张票引。 有了这票引,李家的船队就可以畅行皇明所有运河,打通一条最赚钱的商路,而不必像现在这样,被限定在鲁省一一北都的范围内。 他走之后,徐剑问从屏风后走出来。 第五庙公双手按在盒子上,盒子表面便浮现出清晰的光痕,再一用力,上面的盖板就被抽开。徐剑问看着里面的血印莲和兽皮,问道:“你究竟选了什么人来修炼这法?” 第五庙公仍旧没有回答。 入夜之后,盘膝坐在大殿中的第五庙公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面前摆着那只盒子。 他将盒子里的兽皮取出来,独自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后院。 而后他亲自动手,在一座黑暗空旷的屋子中,布置出了一座香案。 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香案处处透着诡异的别扭。 和传统的道士和尚布置的香案,有着许多细节上的不同。 这种不同,甚至有些亵渎和僭越的! 而后第五庙公点燃蜡烛,又取出一份黄表,用自己的鲜血在黄表上写下了一个神名:万生老母!黄表点燃,在黑暗中静静燃烧,落在了香案上,变成了一层灰。 随后,他静静地等候着。 天地彻底崩坏,天庭死寂无声。 反倒是某些邪神,主动拥抱这种崩坏。 但是白天的时候,池们还是做不到“神降”,必须得是夜晚。 而且能够透露过来的信息十分有限。 暂时还会收受到极大的限制。 忽然,香案上的烛火炸出了两团灯花。 第五庙公神情一动,低头看去,香案上那一层灰蠕动起来。 “来了!”第五庙公心中暗道一声。 这个仪式目前必须在龙王庙中举行。 否则一定会被监正大人看到。 以监正大人的性子,若是发现了邪神偷偷把爪子伸进阳世间,一定会毫不留情斩断。 但龙王庙中有冕下遮掩,监正大人看不见。 这事情他提前求得了冕下的许可。 若不提前报备,在冕下的领域中,接引一位来历不明的邪神,不管他是什么神身份,冕下也会先灭了他。 第五庙公伸出手指,按在了那一层灰上,顿时各种阴暗扭曲,充满了混乱和毁灭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冲入了他的脑中! 同时他的耳中,炸响了无数诡异的声音,尖锐的、嘶吼的、低沉的……所有能够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 顷刻间第五庙公的衣袍下面,便有无数东西在扭动! 双眼周围,飞快长出了一圈怪异的血红色触手! 魂魄也跟着分裂出许多不同的意识,都觉得自己是“第五庙公”! 眼看着第五庙公就要彻底诡变,虚空中忽然生出一股庞大而沉稳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就帮助第五庙公将诡变压了下去。 第五庙公长松了口气。 这便是提前向冕下报备的好处,冕下只要应允了,就会帮自己兜底。 他手指动了起来,在那一层灰上写了下了一个字: 谁? 而后他收回了手指。 他跟万生老母早有协议。 万生老母也并非是趁机想要将他诡变,变成自己的仆从。 只是以第五庙公的水准,直接跟万生老母对话,哪怕是隔着无尽的虚空,这也是必然的结果。那一层灰再次蠕动起来。 上面浮现出各种怪异的符号,不像是文字。 但是第五庙公看明白了。 万生老母有一道分身降下。 但是不在北都中,万生老母也要尽量避开监正大人。 而且世道虽然崩坏,却没有坏到那种地步,这个分身降临下来,仍旧被蒙蔽了神识,懵懵懂懂,需要一位“使者”点化。 许大人的船还是按照老规矩,在北都外的某处码头上停泊,然后全员上岸,换乘火水大车进城。但是一众人等刚一下船,便看到狄有志就站在码头行等候着。 众人就打趣他:“哟嗬,这不是被凰女帅绑在了裤腰带上的狄百户吗?” “你家女帅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狄有志因为凰女帅冲击一流,有些不放心,所以这次没有跟着大人一起去鲁省。 老弟兄们虽然理解,但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从占城到北都,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是大家一起扛。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没有随队而行。 狄有志没理会他们,他自己也是有点愧疚,被挤兑就忍了。 他快步凑到了大人身边,低声说道:“是老夫人让我来的。” 许源顿时紧张起来:“林晚墨她怎么了?” 狄有志摇头:“老夫人没事,是朱姑娘和徐姑娘来了。” 许源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码头上的快轮船。 我回来的有点早吧?鲁省的案子,还有什么没有处理干净的? 许大人朝远处的北都遥遥一望,现在的北都,对于他来说不啻于龙潭虎穴! 许源将狄有志拽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她俩怎么来了?” 现在北都内,有睿成,小郡主,槿兮,现在又加上了朱展眉和徐妙之! 许源正头大,忽然身后传来“昂昂昂”的声音。 许源一转身,看到大福张开翅膀不停拍打,扁嘴张开,好像是在大笑! 饭辙子你还整天取笑我后宅不宁,现在呢,看看你自己! 福爷最近几天闷闷不乐。 因为在鲁省的时候,它去勾搭那些健美的海鸟们,却碰了个钉子。 一向无往不利的渣鹅,这一路上都在腹诽海鸟们没眼光! 现在看到饭辙子遭了报应,比自己更倒霉,它就开心了! 许源虚踹了一脚,大福拍着翅膀“嘎嘎”跑开了。 到远处又用翅膀尖指着许源,昂昂昂的继续笑着。 狄有志小声跟许大人说道:“两位姑娘来家里见过老夫人了,她们忽然被调来北都,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朱家和徐家在交趾都是大姓,但是这一次的调令,是直接从南都运河衙门发出的。 两家在正州这边的靠山,分量就不够了,也没打听出原因。 而调令要求的时间很紧张,两女只能交接了公务,快速赶来北都,也是刚到没几天。 占城那边,徐妙之的军堡是河道营监视鬼巫山的眼睛。 阮天爷死后,朝廷准备将运河开进鬼巫山。 但朝廷暂时按兵不动,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鬼巫山中,古尸女帝和显幽韩祖爷各自拉起了山头,招兵买马,争夺鬼巫山第一邪祟的宝座。徐妙之负责严密监视山中动静,一旦大战开启,便立刻调动七玄殿的高修,紧急赶往鬼巫山外潜伏。大战结束后,立刻杀进去捡便宜! 而鬼巫山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大战随时可能爆发,这种关键时刻,却把徐妙之调走了! 这就很不合理。 许源也很疑惑:南都的运河衙门总衙? 是谁在背后推动了这件事情,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信息太少,许大人没办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有能力又有动机这么干的,只有第五庙公! 许源又看了看远处的大福,有些苦恼:本大人可不像这渣鹅,主动地招蜂引蝶! 本大人一向洁身自好,举止有度掌握分寸,为何也会欠下这么多的风流债? 狄有志很理解大人的处境。 他家里也不安宁。 没有追随许大人之前,他普普通通,家里有原配妻子生了儿女。 但跟随了大人之后,不但职务上去了,修为也跟着升起来。 家里除了原配,他还招惹了某位女性同僚,现在又有了凰女帅。 偏生凰女帅修为高,占有欲也强…… “大人……”他又小声说道:“如今这北都之中,已经是三雄鼎立!” 原来北都里,是睿成公主和槿兮小姐分庭抗礼。 但是小郡主来了之后,迅速发动银弹攻击!短时间内便有无数得了好处的大姓,开始为小郡主吹捧造势。 而小郡主也确实能配得上他们的称赞。 这就让睿成殿下很不高兴:这是冲我来的啊! 于是许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位天潢贵女好一番明争暗斗。 槿兮小姐本来是置身事外的,但是……闻人洛这厮偏偏要推波助澜,槿兮小姐虽然没有参与,但是只要跟睿成殿下和小郡主有关的话题,总会连带着扯上槿兮小姐! 狄有志又说道:“朱姑娘和徐姑娘去北都运河衙门报到的第一天,就被睿成殿下使了个下马威。她俩受了点委屈。 没想到紧接着小郡主莫名其妙的,就跟两位姑娘在某个街角偶遇了,然后小郡主就给她俩撑腰……”狄有志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家大人:“来之前老夫人交代了:让大人您想想办法,都娶了。许家现在人丁单薄,正好你多娶几房开枝散叶。 而且老夫人还说了,申大爷他们几家都已经绝后了,你要是生的多,就各自给他们过继一个孩……”老狄越说声音越小,尤其是到了后面,他看到自家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大人心中窝火,林晚墨!你当我是什么了?种马吗?! 许大人顿时怒从心头起,然后就怒了一下。 他能把林晚墨怎么样? 不但不能把林晚墨怎么样,而且还很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林晚墨坚持让自己多生,自己最后多半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许家欠林晚墨太多了。 他要是不答应,林晚墨给他演一出抱着老爹牌位哭,谁能顶得住? “唉”许大人长叹一声,已经到了北都门口,不回去也得回去。 而且还有第五庙公的事情需要处理。 “上车,回城!” 一对火水大车突突突的喷出滚滚黑烟,往北都飞驰而去。 路上跑着的火水大车数量明显增多。 许源暗暗点头,这当然是因为火水大车相比于传统的马车牛车,优势十分明显。 但必定也有天子在背后推动的作用。 结果到了北都城门外,堵车了。 城门虽然很大,以前能够并排进去四辆马车。 可是火水大车的宽度是马车的两倍以上…… 随着北都火水大车数量的增加,北都的城门有些不够用了。 许源本来改乘火水大车进城,就是为了不堵船,现在又堵车了。 许源便忍不住抱怨道:“在北都,真是什么都不方便!” 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进去了。 进城之后许源忽然看到一辆只比马车大一点的火水大车,应该叫火水小车,或者干脆就叫火水车了。这车不但炼造得更加精良,一看就很高级,而且喷出来的黑烟少很多,坐在车里绝不会像在大车里那么呛人。 许源看了一眼,那辆车上打着一个车厂的标记,这个是睿成的,顿时咧开嘴笑了。 忽然黄小九儿从周雷子的怀里拱出来,咬着雷子的耳朵低声细语一阵。 周雷子脸色微变,急忙来到许大人身边,禀报道:“大人,第五庙公出城去了!” “嗯?”许大人眼睛一亮:“快掉头,不回去了,追踪第五庙公!” 许源进城,第五庙公正好出去。 倒不是第五庙公避许大人的锋芒,完全是巧合。 昨夜第五庙公跟万生老母沟通之后,知道了万生老母降临分身的所在,今日便启程前去寻找。万生老母给了准确的位置。 豫省距平山县,黄河流经此地。 历史上十年九害,平山县的百姓们,逃难都逃出经验了。 但天下水系尽皆归入运河之后,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发过水灾。 运河龙王在百姓中声望颇高,跟这一点也有关系。 平山县城东边三十里,有个小村子名叫赵家村。 村中有个地主赵树。 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为富不仁。 虽然富得流油却十分抠门,对自己和家人都舍不得花钱。 攒上一千两银子,就会熔铸成一颗银球,埋在后院的下面。 一家人每日餐食清汤寡水,赵老爷自己还会每天一大早就起来,拎着个篮子在村里捡牛粪当肥料。起得晚了他还怕牛粪别人捡走了。 赵老爷四十多了,还没有孩子。 娶了两房小妾,肚子都没一点动静。 乡亲们都传,这是坏事做太多了,遭了报应,暗中拍手称快。 但就在几天前,赵老爷的妻子忽然怀孕,短短几天时间肚子就飞快变大,昨日半夜,一名男婴呱呱坠地从赵老爷的老婆几天时间肚子如同十月怀胎开始,村里人就吓坏了。 都说赵老爷家的,怀了个邪祟! 赵老爷没孩子,他们幸灾乐祸。 赵老爷的孩子来得太快,他们更害怕! 昨夜的时候,赵老爷揣着黄历,挑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找到了村里的稳婆。 可稳婆说什么也不敢去给赵老爷家的接生。 赵老爷勃然大怒,命人将稳婆绑了,拖到了自己家里。 稳婆战战兢兢,忙活了大半宿从赵老爷家的肚子里接生出来一个东西。 这东西一出来,便睁开了十几双眼睛! 当场把稳婆吓得昏了过去! 然后她被赵老爷一瓢凉水给浇醒了,想起来自己看到的东西,便“啊”的一声尖叫。 赵老爷骂道:“靠怎羊咧!摔坏了我孩儿诶!” 稳婆哭丧着脸嚎叫着:“那东西是个诡物……” “瞎胡说!我孩儿好着呢!” 稳婆再去看,只见赵老爷喜滋滋的抱着一个男婴,全身上下都很正常,哪有那十几双怪异的眼睛?稳婆也忍不住怀疑:是我看错了? 赵老爷便骂道:“快滚!” 稳婆伸出手:“赵老爷还没给钱呢……” “给个屁!”赵老爷一脚踹去:“你摔了我孩儿,还想要钱?我孩儿要有什么问题,杀了你们全家也赔不起!” 稳婆挨了一脚,不敢再要,一瘸一拐的出来,忽然闻到一股臭味,用手一抹脸,在鼻子上闻了闻,忍不住回头咒骂道:“姓赵的你真是缺大德了! 用洗脚水浇我? 我呸!你就算生了孩子,也是个短命鬼!” 不管是赵老爷还是稳婆,这个时候不知不觉的,都忽略了这个孩子,只在他娘肚子里呆了几天就生出来了…… 第二天,赵老爷就张罗着要办喜宴。 而且在村里放出了话:这是我赵家的大喜事,都得来! 我要是在喜宴上看不到谁,我家的地你就别种了! 但是赴宴就得随礼。 赵老爷同样放出了风声:这么大喜事,礼钱不能少,低于一千文,你就别来了! 村里的地都是赵家的,赵树平时极为刻薄,地租极高,大家每年交了租子温饱都勉强,平日里还要免费给赵家做工,哪有钱随礼? 赵老爷在院子里摆上几张桌子,桌子上空空如也,连口水都没有,就等着村里人来送钱……赴宴!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 赵老爷渐渐不耐烦了,忽然门口的下人来报:“老爷,有客人来了,随了三千两银子的礼!”赵老爷大喜:“好好好,是谁呀,老爷我亲自迎接!” 来的人赵老爷不认识,但是不重要,三千两银子是真实的。 客人颇有气度,一看就出身不凡。 只跟赵老爷说自己路过此地,进来沾沾喜气。 攀谈了两句,客人便说想要看一看小少爷。 赵老爷正想跟人显摆自己儿子呢,立刻就让人去里面把孩子抱出来。 第五庙公称赞了几声孩子,而后擡起手指,轻轻点在了孩子的眉心。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薄薄一层灰! “哇哇哇……”孩子忽然大哭起来,赵老爷顿时脸色一变,不满的瞪了第五庙公一眼,后者却笑道:“孩子饿了。” 赵老爷连忙点头:“对对对,该吃奶了。” 他顾不上客人,亲自把这孩子到了后院,把孩子递给他娘:“让孩子吃饱。” 他娘接过去解开衣襟,孩子急不可耐的凑上去一吸一一他娘瞬间整个人干瘪了下去! “啊” 赵老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看那孩子,却已经从刚出生的婴孩,长到了三四岁的大小。 “哇哇哇……”孩子仍旧大哭,口齿含混不清:“饿,爹,我饿………” 第773章抓邪祟! “哇哇哇……爹,爹,我饿.……”孩子口齿不清,刚学会说话的样子,但是哭的格外凄惨让人揪心!那一声声的哭喊,立刻就让赵老爷完全忘记了地上躺着的,妻子的干尸,心疼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伸出自己的手臂给他:“快吃!” 孩子眼中含泪,委屈巴巴的说:“爹,我不吃人,我又不是怪物。” 他娘亲的干尸静静躺在两人脚下。 赵老爷一拍脑门:“哎哟哟,对,你瞧爹这脑子!” “那我儿吃啥?”他又问道。 “鸡鸭鹅,牛羊马,米面油,都行!” 赵老爷大手一挥:“好,一定让我儿吃饱!” 吝啬无比的赵老爷像是换了个人,家里的一切东西随便他吃。 孩子爬进了后院的牲口圈,里面的牛和骡子惊恐大叫,不多时,孩子满脸是血的走出来,牲口圈四周喷溅着大片的血迹! 他已经长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 第五庙公静静地坐在前院。 赵老爷家的下人们,都已经被吓跑了。 花了三千两银子,却没有人给第五庙公上一杯茶水。 他怡然自得,听着后院的惨叫声,等了一个多时辰,便看到一个阴柔邪魅的年轻人,背着双手,颇见气度的走出来。 双方相视一笑,第五庙公问道:“在这阳世间,该怎么称呼冕下?” “赵归航,”年轻人说道:“就叫这个名字吧,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临死之前亲自给取的。”他不是怪物,没有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但神在这个阳世间,不能有父母! 不能有任何存在,凌驾于神之上! 所以他只是杀了赵老爷。 第五庙公颔首,真心称赞:“好名字。”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不明白,万和教的六法传自于冕下,只要冕下觉醒了真我,应该就能自然明悟,为何还要提前准备一种法?” 赵归航朝外走去,口中随意地解释:“天道是道,诡道也是道。 有道便有规则。 强弱有别,上下有界。 这具分身能带下来的东西十分有限。 六法乃是我们花费了漫长岁月,无数精力才传下来的,这具分身带不下来。” 他已经走出了赵家,站在门前一眼望去,方圆百里,万生尽在眼中。 “世人皆苦,唯我来渡!” 第五庙公不自觉地就跟在他身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追随者的位置上。 赵归航又问道:“说吧,需要本尊怎么帮你?” 徐剑问躲在北都中,他觉得这里是“灯下黑”。 却浑然不知,自家院子的角落里,有个老鼠洞。 早已经被几只黄皮子占据了。 他忽然心生感应,“无源会”有人在召唤。 他立刻进屋,进入了铜镜虚空,第五庙公将自己的计划一说,徐剑问的脸就沉了下来:“让我去当诱饵?” 第五庙公坦然道:“埋伏的地点已经选好,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给你找几件保命的物件,一定不会让你死在许源手里。” 端木阔也在,但这一次的会议,他全程沉默,只是听着。 忽然第五庙公把话题扯到了他头上:“端木家主,你也出份力吧,你有什么匠物、宝物,可以帮助徐剑问,还请慷慨一些。” 徐剑问仍旧沉着脸。 第五庙公几乎就是跟端木阔明说,徐剑问被许大人吓破了胆,你不给他几件保命的东西,他是绝不敢去做这个诱饵的。 徐剑问却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他的确是怕的。 能拿到更多的宝物当然最好。 端木阔心思一动,端木家家底雄厚,好东西极多。 可这些东西,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去给许大人。 丢了东西家里当然会查。 而现在这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端木阔便沉声说道:“有几件重器,便是我身为家主,也不能直接动用,我需要跟族老们商议一下。”这个黑锅得大家一起背,不能只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第五庙公便说道:“可以,我这边布置好,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次的会议简短而有成效! 徐剑问退出了铜镜虚空之后,也是暗暗冷笑,忖道:“岂能将老夫的性命,交托到你们二人手中?”“那许源以前没有软肋,但是现在有了!” “老夫要自己安排一招保命后手!” 徐剑问当年攒下了很多的人情。 这些人情关键时刻不大可靠,但是平时打探消息之类不成问题。 几天前便有个运河衙门的老朋友,告诉他一个消息,衙门里新调来两个女人一一是从交趾来的。徐剑问当时便留心了,这几天暗中查了查,就知道了这两个女人的身份! 这就是许源的软肋啊! 以前的睿成公主,槿兮小姐和小郡主,谁敢打主意? 就算是他家中的老夫人,据说水准也是很高的,不好拿捏。 徐剑问先入为主的就认为,这是许源把自己的姘头,想办法弄进北都来。 “拿住了这两人,就拿住了许源的命门!”徐剑问出门的时候,戴上了一顶斗笠,压低帽檐,遮住了满脸的冷峻和阴狠。 他的两个心腹都没了,徐剑问甚至不敢去回忆他们,现在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普通人。 是他随意找了个牙行买来的。 于是现在脏活累活,都得徐剑问亲自出手。 堂堂二流高修,混到这份上,多少是有些凄凉。 第五庙公跟着赵归航走出了村子,穿过了山林,涉过了运河,走进了一片化外之地。 从村子到运河,赵归航目力所及范围内,所有生灵便如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诡术一般,匍匐在地,而后化为各种牲畜、虫蚁等,赵归航把衣袖一挥,这些东西就自动飞入袖中! 等进入那一片化外之地,赵归航的法又有了变化,已经从豢龙法推演出其他五种法! 他望着茫茫无边际的化外之地,忽的轻笑一声,道:“创出这六种法之后,还真未好好施展一番,这便试试……” 他略作犹豫,选了一种:“饕餮法!”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忽然化作了一片恐怖的血肉汪洋! 漫山遍野的铺陈开去,覆盖之下的野兽、草木,甚至是一部分的泥土山石,全都被他直接吞噬!山中的那些邪祟怪异,更是一只也不放过! 第五庙公只看了一眼,便惊悚地主动退出了化外之地,口中说道:“我在外面等候冕下!”化外之地中,传来赵归航癫狂得意的大笑声。 第五庙公站在外面,微微摇头,心中忽然有些恐惧,将这样一尊邪神引入阳世间……会不会是个错误?!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杂念,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不管赵归航和许源如何,本公总会立于不败之地!” “万生老母降临,是禀明了冕下,得到了许可。若是出了什么乱子,自有冕下兜底。” “而许源那边……本公手中握着许源的命门!” 这是第五庙公的保命后手,他秘而不宣,谁都没告诉! 朱展眉和徐妙之暂时住在运河衙门安排的一处宅院中。 运河衙门在北都中很低调,毕竞这里是天子脚下。 但运河衙门确实有钱,他们在北都中有多处房产,很大一部分空置,就是给各地调来北都的官员暂住。这里面有一部分宅院距离衙门很近,平日里很方便。 但朱展眉和徐妙之却被安排在了一处偏远的院子。 周围邻居很复杂,有老北都人,也有租住在这里的外地客商,还有些常年在北都游学的举子。安排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方便暗中监视他们。 院子隔壁住着两人,他们比两女早来半个月。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跟邻居打交道。 这附近常有类似的租客,长则半年,短则旬日,便会搬离,邻居们也习以为常。 两人比他们要监视的两女还要痛苦,两女出门,至少有一个人要跟着,回来后还要用匠物偷听隔壁的动静。 出门就得用纸扎人,还得带上自己的本体,不能距离太远。 偏生这次出来没敢带太多人,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做。 跟端木阔一样,出门就得乘坐马车,将本体安顿在车厢内的水缸中。 他们自己赶车。 北都这边人多,路上熙熙攘攘,稍不留神擦着碰着,身躯就会破损,他们小心翼翼,还得盯着前面的两女,一不留神就要出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两女在北都没什么故人,每天就是去衙门,然后回住处。 中间只去了许源府上一趟。 今日轮到哥哥出门,两女提前下值回到住处,哥哥也跟着回来了。 哥哥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今天在外面少熬了大半个时辰。 弟弟正趴在屋子里,见到哥哥就知道隔壁回来了,急忙将一只水缸扣在地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哥哥长出一口气,坐下来变成了纸扎人的模样。 随后院子里的马车中,响起了一阵爬行的声音。 车门打开,哥哥的本体湿淋淋的走出来。 他行走间十分别扭,身躯有些僵硬。 双腿上手臂下的两肋处,还有三对又细又短的怪腿,前端尖锐,长着绒毛。 前胸后背都有硬壳,一双手也变成了钳子。 哥哥进了屋,也趴下来,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北都这地方,又冷又干,真不舒服。” 他今天算是熬过去了,接下来的监听,就是弟弟的活儿。 两人是第五庙公的家人,也是神侍族。 第五庙公觉得,自己通过南都总衙,把朱展眉和徐妙之调进北都,是一手神来之笔! 许源最容易被拿捏的弱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忽然,水缸中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弟弟惊讶一声:“咦” 不只是隔壁有声音,外面的街道上,也传来了火水大车的声音。 “怎么回事?”哥哥也听到了车声,忍不住问道。 弟弟擡起自己的钳子,示意哥哥先不要出声。 又听了一会儿,弟弟猛地爬起来朝外冲去,哥哥连忙跟上。 两人从门缝里朝隔壁大门前看去,只见一辆许源曾看到过的,高档火水车停在门口。 穿戴整齐的车夫敏捷下车,打开了车门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候。 标准的皇明大姓老仆范儿。 朱展眉和徐妙之一起走出来,身后有下人托着两只小木箱。 车夫立刻躬身:“两位小姐请上车。” 两女坐进去,下人们将箱子放在了车后。 车夫便稳稳启动火水车,掉了个头开走。 兄弟俩茫然:“这么晚了,她们要去哪?而且看起来,还带着随身的物品,是要在外面过夜?”弟弟立刻看向哥哥:“今天还没过完,出去跟踪的事情还是你的。” 哥哥一声哀嚎命苦,只能换了纸扎人的身躯,接着去跟踪。 可这会正是各大衙门下值的时候,北都里摆摊的,开店的,也都收工回家,正是北都里最堵的时候。哥哥赶着马车,常常被人流车流逼得进退不得。 中间好几次,他险些都被人破了身子! 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恢弘的府宅前。 这地方他认识,是“秦王府”。 各地藩王非召不得入京,故而绝大部分藩王,在北都是没有王府的。 但秦王府除外。 这王府还是陛下御赐,以示恩宠。 小郡主已经提前来到门口迎接,看到两女下车,立刻雀跃上前,分别拉着两女的手,“姐姐妹妹”的彼此叫着。 “讨扰殿下了。” “说什么见外话,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跟下人们说。” 三女亲昵地进了王府,对于朱展眉和徐妙之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在占城的时候,朱展眉的策略便是“连徐抗睿”,现在姐妹同盟再次扩军。 我们越来越强大! 哥哥在王府外傻了眼! 王府深幽,他在外面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听不到三女在里面的谈话,思来想去,只能先回去了。他把情况跟弟弟一说,弟弟也炸了毛:“她们搬去秦王府住了?你白天跟踪了一天,没有一点察觉?”哥哥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小郡主的确去衙门里找过她们,但我也不知道,这三个女人商量的,是晚上直接搬去王府啊!” 弟弟站着摊开八臂:“那现在怎么办?” 哥哥也很头疼,恨不得当场撂挑子走蟹。 可是不敢啊,第五庙公就是他们祖爷爷,一句话就能卸了他们全部的十一条腿! 哥哥叹了口气:“今夜……咱俩一起去吧,在王府外盯着,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明天白天咱们去王府附近租个房子。” 说完,他又长叹一声:“唉……” 秦王府规模宏大,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也隔着一条巷子。 而且王府侧门很多,这根本就没法监视。 兄弟俩苦着脸出门,弟弟说道:“得跟家里说一下,多派些人来支援咱们。” 哥哥觉得人多了暴露的风险也就随之增大,便道:“还是先跟祖爷爷商议一下吧。” 两人出门后,有一只黄皮子从屋檐上悄悄地伸出头来。 徐剑问很容易就摸清楚了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行动规律。 他不会一直盯着两女。 毕竞也是二流的尊上。 他只需要确定了,除了休沐日,两女一定会去衙门上值。 他计算着时间,等端木阔那边将保命的东西送过来,他去当诱饵之前,在两女上值的路上,选个合适的地方将她们捉了。 只要不面对许源,徐剑问身为二流还是有这个自信,只要出手就能成功。 他准备晚上催问一下端木阔。 端木阔上次会议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家中的四位族老,算上他自己一共五只。 族老会的地点就在他的井底。 这里井水冷冽,光线昏暗,他们呆在这里十分舒服。 端木阔也就不再保密,将第五庙公的谋划,跟族老们都说了。 第五庙公又有冕下的默许,族老们当然十分支持。 第五庙公在神侍族中大名鼎鼎,排名前五的庙公,在龙王体系中地位尊崇。 端木阔一确切地说,是许大人盯上了端木家的几件私藏! 端木家没有一流的匠物,但有好几件二流。 第一个是一只墨斗。 任何被弹上墨线的东西,都会直接被墨线切割! 第二个是一只水钵,里面有三滴水。 这三滴水都是特殊的邪祟! 能够幻化出任意的形态。 但水钵对于这三滴水的控制,只有十个呼吸的时间,时间到了就必须马上收回来,否则三只邪祟就会逃脱。 第三个是一只火折子,打开了一晃,就能生出一股冥火! 这火对于一切阴魂,哪怕是二流的阴兵,也有着强烈的克制作用。 第四个是一团染血的棉絮。 选定了目标放出去,就可以融入目标的肺里,快速化为必死的肺痨! 这四件端木阔一上来就说要大力支持第五庙公,准备四件全给出去! 族老们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拉扯了一阵,最后许大人选了水钵和火折子。 许源追着第五庙公从北都出来,没多远就跟丢了。 只知道第五庙公是往西去了。 许源让教主感应血印莲的位置,这种感应也十分模糊。 教主十分惊讶,因为血印莲被送进北都,他仍旧有很强的感应。 但不知为何,一夜过去,自己对于血印莲的控制,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干扰而削弱了! “老爷,”教主如实向许源禀告:“这事很诡异。按说这阳世间,不该有谁能干扰我控制这件圣物,除非…… “除非什么?”许源问道。 教主有个猜测,但他记得自己危难关头,曾向那两位祈祷却并未获得回应,所以他也不能肯定。“除非万生老母和和空弥罗降世!” 许源一皱眉,不管是否降世,至少证明第五庙公跟这两尊邪神牵扯上了。 又或者……许源能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第五庙公可以请运河龙王出手,遮蔽血印莲和教主之间的感应。 老龙王一定有这个能力。 许大人带着部下徐徐而行,沿着运河收集情报。 何处发生诡灾,便立刻赶过去。 所以许大人是在一天之后,才找到赵家村的。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能够确定:找对地方了! 天黑下值前,忽然有一只黄皮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了狄有志的脚边。 狄有志认得这是黄三十七,便蹲下身,黄皮子对他耳语一阵,除了狄有志,无人听见黄三十七说了什么,狄有志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黄三十七走后,狄有志又有些羡慕周雷子:“你看人家雷子家的,便是跟着大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帮大人盯着北都,往来传递消息。 平时又乖巧懂事,只缩在雷子怀中,我这就……唉!” 他往前院走去,口中喝了一声:“来一队人,今夜随我巡夜!” 校尉们奇怪,我们听天阁什么时候有巡夜这个职司了? 但是狄有志吆喝,很快便有一队人马集合完毕,等到天黑,老狄便带着他们悄咪咪的从后门溜了出去。弟兄们也不多问,只跟着狄大人行动便是。 老狄带着他们到了秦王府外,却是没有靠得太近,在一条街外找了个隐蔽处躲藏下来。 “谁都不准出声!”老狄凶神恶煞的:“露了行藏,老子管教你们好生吃一顿鞭子!” 哥弟俩赶着马车,在秦王府几条街外,寻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下来。 天还没黑的时候,兄弟俩轮番用纸扎人身躯行动,在王府外转悠监视。 兄弟俩商量着:“等天黑,就不需要纸扎人了,咱们本体过去,便是被人瞧见了,也只当是什么邪祟,会将其吓跑。” 纸扎人身躯着实不爽利。 哥哥忽然又想起来,要从家里多调人,得跟祖爷爷商议一番,便躲在马车里,用和鸣辘联络了第五庙公。 刚把情况一说,就被祖爷爷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北都那是什么地方? 一大群神侍族钻进来?出了事怎么收场? 你这是给天子向龙王冕下发飙的借口啊,蠢货! 有什么困难,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兄弟俩摸摸鼻子只能忍了。 那边化外之地外面,第五庙公也是恼火的连连摇头:“一代不如一代!” 天彻底黑了之后,兄弟俩都用本体出来了,趴在地上横着爬行。 畅快的活动了一阵,总算是一舒胸中憋闷。 他们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公开场合用本体活动。 两人正玩得开心,便觉得这差事似乎也不那么煎熬了,便忽然听得街面上传来一声暴喝:“抓邪祟!”而后十几人一起呼喊着冲了过来,手中各有刀枪棍棒,前后包抄、围追堵截,都在大喊着:“抓邪祟!” 第774章童男童女 兄弟俩各自挨了一顿棍棒,好在是全身硬壳,没有真的受到重创。 两人被打的满地乱爬,嘶嘶怪叫着,贴地车翻了几个校尉,夺路而逃! “哎哟、哎哟!”倒地的校尉们痛呼着咒骂:“这邪祟好凶!” 有几个校尉挥舞着兵器还要去追,却听狄有志喝了一声:“穷寇莫追,当心有诈!” 兄弟俩正要往他们停车的地方窜去,却听见那边传来几个校尉的声音:“大人,这里有辆马车,好像有些古怪!” 兄弟俩又不敢去了,顺着墙根嗖嗖嗖的往住处逃去。 两人速度飞快,窜回了院子。 他们进院子之前,屋檐上的那只黄皮子,悄悄缩了回去。 “嘶”兄弟俩疼的眦牙咧嘴,然后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都不想说话。 咱爷们在家里那也是养尊处优,身份地位都极高的。 出门赏个脸,城内大姓都要尽心接待,捧着敬着自己。 结果来了北都,跟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今夜更是先被祖爷爷臭骂,接着又被值夜人暴打!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是悲从中来,一起半扇腿拍地,哭嚎道:“真不是蟹过的日子啊!” 哭了半响,哥哥忽然想起来:“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出手呢?” 哥俩的水准远在那些值夜人之上,为啥不反抗只挨打? 弟弟抽泣着:“没、没想起……” 他们这辈子修了法,但几乎从来没有跟人动过手。 哥哥长叹一声,想了想:“罢了,毕竟祖爷爷让咱们低调行事。” 弟弟问道:“哥,那明天咋办,还去秦王府那边租房,继续监视吗?” “去还是得去………” 然后兄弟俩都卡住了,他们想到了一个问题,纸扎人身躯在马车里,丢了! 明日白天怎么出门? 祛秽司一行人喜气洋洋的赶着马车回去了。 校尉们在车上一翻找,很奇怪车里怎么有两口装满水的大缸! 随后又在车厢角落里,发现了两个钱袋! 打开来里面居然有几十两银子,还有十多张百两的银票! 众人大喜,狄有志做主就给分了。 美中不足是,马车上坐着两个纸扎人,让人觉得晦气。 但是老狄却知道,这两个纸扎人的来历。 包括喊住了手下校尉,不让他们追杀,那当然也是许大人安排的。 许源一听说朱展眉和徐妙之被调来北都,当时就猜测可能是第五庙公搞的鬼。 只要是那老东西干的,肯定没憋好屁。 许大人自然就让人暗中盯住了。 黄皮子们不但发现这两只螃蟹,还发现徐剑问也在暗中窥探过两女。 天亮之后,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就被拉进了铜镜虚空,端木阔郑重其事道:“徐剑问,本家主为你争取到了两件二流重器!” 第775章简单错误 第五庙公浮空站在赵归航身后。 脑中闪过了已知的,和许源有关的一切情报。 许源疑似有着某件强大的匠物,或是宝物,他不是神修,但是凭着这件东西,控制了一批格外强大的阴乓Ⅰ 这巨大鬼物,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 那么自己在北都中监视朱展眉和徐妙之的族人,必定也是许源下的手!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本庙公的这些谋算?! 第五庙公的神情瞬间变得一片冰冷,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怀疑:难道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他第一反应就是徐剑问。 他不会去怀疑神侍族。 对于庙公们来说,所有的神侍族都是“亲族”。 但第五庙公现在没有心思去判断究竟谁是叛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战斗上! 这一次,他付出的太多了! 他甚至勾结了不知存在于何处的邪神! 如果不能成功,逼迫许源继续修炼《化龙法》,完成冕下的任务,今后他在冕下的序列中,一定会被逐渐的边缘化。 如果他被边缘化了,他背后的神侍族,也会跟着衰落。 和他出身同一个神侍族的其他几位庙公,也会渐渐失去重用。 作为冕下的庙公,去联络其他的邪神,犯了大忌! 对于冕下来说,第五庙公这么做了,那么他就“脏”了。 事情办成了,这个污点冕下可以容忍。 但若是失败了,冕下一定会嫌弃他! 第五庙公认真地看着纠缠成了一团的双方,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出手。 身为庙公,大家都不喜欢直接出手。 这批人在龙王庙中学的,便是隐身幕后来操控一切! 更别说排名前五的他了。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可是他看着看着……眉宇间竞然有了一丝喜色。 因为他看到赵归航竞然占据了上风! 对面的那只巨大鬼物,显然在吞噬同化的能力上,和赵归航相比略逊一筹! 他们之间的争斗,已经已经持续了至少十二个时辰。 那鬼物身后,忽然升起了一道道虚幻黑影,数量足有数千,全部投身于鬼物。 第五庙公松弛了下来,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地自言自语:“这是许源麾下其他的阴兵?” “嗬嗬嗬,就算是能帮忙抵挡一阵,但降世身大势已成,这样做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些黑影融入了巨大鬼物之中,的确让它回光返照一般的咆哮反击了一番,但终究是无力回天!双方互相吞噬,赵归航吃下了鬼物身躯的某个部分之后,这一部分就会化作血肉。 而鬼物吃下了赵归航的某一部分之后,就会化为魂体。 现在一眼看去,明显是血肉的部分更多,约么占到了六成。 而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比例的差距还在拉大,而且拉大速度越来越快。 第五庙公看到了这里,便放松下来:“赢了。” 那巨大鬼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强烈,但它的身躯却是越来越小。 大约是两个时辰之后,赵归航大获全胜,最后一口,将鬼物仅剩的半个脑袋吞了下去,然后仰天一声长啸。 这个化外之地,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挡他了。 他重新化作了一片更加巨大的血肉汪洋,朝着剩余一半的化外之地席卷而去! 但这个时候第五庙公却是皱起了眉头:“许源呢?” 降世身杀了他的阴兵,而且是很强大的阴兵,他就这么看着? 没有出手拯救? 这不合理啊! 除了阴兵之外,许源明明还有许多强大的手段呀。 他忍不住问了一声:“冕下,刚才那是……” 血肉汪洋中,传来了赵归航的声音:“那是此处化外之地的共主。” 类似于阮天爷在鬼巫山中的地位。 “吃了这家伙,这片化外之地就是我的了。” “我们的计划就再也不会出现任何变数!” “我将在这里,获得足以顺利完成整个计划的力量!” “这个力量比起我的本体相差还太远,但是在这个阳世间,够用了。” 赵归航的声音并不激昂,充满了平静,但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第五庙公一愣:刚才那个不是许源的阴兵?只是这化外之地中的阴魂邪祟? 我之前的判断错误? 那么……北都动手的人是谁? 我们中没有叛徒? 第五庙公疑惑不已,但心中的欢喜并不受到影响。 赵归航说了,之后的计划必定可以顺利进行。 一位邪神的降世身这样说了,第五庙公当然相信。 那么在北都的那两个女子便无足轻重了。 自己不需要什么克制许源的后手。 因为降世身会帮助达成目的,自己终于能够完成冕下的任务了。 第五庙公心中颇为感慨,最初是他自己主动向冕下请缨,言说自己有办法逼迫许源就范。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有些轻视许源的。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主动请缨让自己骑虎难下! 一次次失败,逼得他最终跟邪神勾结在一起! “呼”第五庙公暗自长出一口气,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在刚才那一只古怪巨大的鬼物身后某处,许大人带着几个心腹藏在一片茂密古林中。 八首和鬼童子分别从大人脚下的阴影中探出头来。 鬼童子修了六法之后,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便是,它脑后伸出来的鬼爪,变成了六只! 每一只掌心都有一颗一直睁开,无法闭合的惨白眼珠! 六指鬼手平常蜷缩起来,在他脑后更像是翅膀了。 八首这次没好意思跟老爷强行卖萌,毕竞干儿子看着呢。 它俩是老爷麾下的老鬼,而教主那些,便老老实实的待在万魂帕中,不敢似他们这般恃宠而骄。那巨大鬼物落败之后,许源的望命也随之打开,看过了之后说道:“那东西已经二流了。”鬼童子跃跃欲试:“老爷,我觉得我能打赢他!” 六法兼修之后,鬼童子也晋升了二流。 它可能是已知的三流升二流最快的一个! 这也让他现在自信爆棚。 老爷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便询问万魂帕中的教主:“你能感应到血印莲吗?” “感应到了,老爷。”教主点头:“已经可以确定了,这是……万生老母的降世身。” 许源不由得一皱眉头:“你说过血印莲是万生老母赐下的圣物,弥勒舍利是和空弥罗的。现在正主来了,那岂不是咱们就没办法收回血印莲了?” 教主却是摇头,道:“老爷放心,他既然降临在这个阳世间,那么他仍旧要遵循这里的规则。而血印莲的规则,是万生老母定下的,这一具降世身也要遵守!” 降世身无法完全代替本体。 许源便点了点头。 路上,血印莲被第五庙公用那一层灰封印,教主失去了对血印莲的感应,曾让大家有些担忧,是否无法顺利收回血印莲。 教主也尝试了一下,的确已经无法隔空催动血印莲了。 但是这一路上追踪,鬼童子趁这个时间,将六法修成,晋升了二流! 教主忽然灵机一动,将教主之位传给了鬼童子! 鬼童子一试之下,发现自己可以隔空操控血印莲,便按兵不动了。 那个时候,赵归航已经化为血肉汪洋,在化外之地中大吃特吃了。 教主则一直在暗中感应,想办法确定这具降世身,究竟是万生老母的,还是和空弥罗的。 也是因为鬼童子和教主都很有信心,他们一起劝说老爷:“让他吃!” 鬼童子更是道:“进入化外之地之前的降世身只是三流。” “小的便是吃了它,也没有多少进益。” “不如让他吃光这一片化外之地,实力提升一些。 这样小的能获得更大的好处,也能顺便清理了这一片化外之地,一举两得。” 许源的性子更加稳妥,一再询问,但鬼童子和教主都一再保证:“老爷放心,绝不会出现意外。”许源便也答应了。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到现在,鬼童子和教主仍旧觉得,可以在关键时刻抽回血印莲,并且有能力吞吃降世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许大人转念一想,就算是他们两个失败了,老爷我也能兜底,便也不再纠结。 “咱们先出去。”许源向后一挥手,众人悄然退出了这一片化外之地。 他们走后时间不长,血肉汪洋便无边无际、浩浩荡荡的蔓延而来……… 徐剑问颇为狼狈。 他轻松地灭杀了那一对童男童女一一但是出手之后他就后悔了。 在他的一击之下, 那一对童男童女的身躯,和他们的马车一同破碎! 他看到了纸扎人的身躯,也看到了马车中水缸里的两具变形的身躯! 这两具身躯十分尴尬。 因为没钱了,两人只买了一口大缸。 两具本体紧紧地抱在一起,蜷缩在大缸里。 说实话,自从长大之后,兄弟俩就再也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上一次这个样子,还是大家四五岁的时候,夏天洗澡,兄弟俩为了好玩,非要一起洗。 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徐剑问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他以前就知道神侍族,但并不知道神侍族出行都要用纸扎身。 还是跟端木家有了往来之后才知道这一点。 他立刻就明白:坏了,这是弄死了第五庙公的族人! 第五庙公是北都龙王庙庙公,别的神侍族不会在北都内行动,那是对第五庙公不敬! 他心虚之余又有些恼火:庙公你这个安排……怎么不跟我说呢? 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对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心里没底,为了自身的安全,做了这一手布置! 可恶! 你没那么强的信心,还让老夫去当诱饵?! 这么一恼火,那么一点点误杀了第五庙公族人的愧疚,也就随之消失了。 他恶狠狠地望向前方的两女,便直接冲杀上去一一然后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徐剑问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位一流暗中潜伏! 好在是那位一流似乎只是保护两女,无意取他性命! 徐剑问落荒而逃,那位尊上没有追。 徐剑问又一次如丧家之犬夺路而逃。 他甚至不敢返回北都,一路向北而去! 如果那位尊上不肯放过自己,他就准备逃回家里了。 哪怕是这次回去,需要家里庇护,他再也没有机会坐上家主之位一一那也比直接死了好呀。他窜出去数百里,已经快要进入晋省了,第五庙公的和鸣辘来了。 第五庙公还不知道自己的两个族人,便是徐剑问一巴掌拍死的。 他的声音透过和鸣辘传来,带着无比的振奋:“徐先生,你准备好了,马上把许源引过来!这一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徐剑问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信。 源自于两女身边的那一位一流。 许源潜藏在暗处的实力,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啊。 但是转念一想,一流整个天下都是有数的。 许源不可能请动一位一流保护两女,身边还有一位一流保护他自己。 而且那位一流只保护不追杀,也说明他可能只是收了好处帮忙,并不能算是许源的人。 于是徐剑问沉声道:“好,老夫这就行动,许源现在在哪里?” 第五庙公反问道:“许源不在北都吗?” 按照之前的情报,许源已经离开鲁省返回北都了。 第五庙公自己出来了,就以为许源还在北都呢。 徐剑问道:“他不在北都,老夫最近一直在留心北都内的消息,听天阁西阁那边,一直都只是留守的那一批人,他和他带走的那一批心腹一直没有回来。” “呃……”第五庙公尴尬了。 徐剑问也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咱们布置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可以确保万无一失。老夫不惜以身入局担当诱饵,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你让老夫这个诱饵,去诱谁?! 徐剑问心里压着火气,以前没觉得你第五庙公这么不靠谱啊! 万无一失的计划,还没有施展,就要胎死腹中了吗? 第五庙公想了想,道:“找端木阔开个会,他给的消息,许源已经返回北都了!” 这个时候去找端木阔,第五庙公多少有点甩锅的意思了。 他不愿意承认,的确是自己这个“布局者”的疏忽,什么都准备了,却忘了去监视目标的动向。“哼!”徐剑问冷哼一声,但还是遵照第五庙公的话,进入了铜镜虚空。 这一次的“无源会”,三方吵成了一团,不欢而散。 最后只能是协商:大家都各自想办法打听一下,许源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找到了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许大人带着手下,就在那一片化外之地不远处的一片荒林中。 郎小八看到自家大人在憋着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许源摆摆手没有解释,自己摸着下巴想了想,吩咐道:“折回去,咱们去晋省。” “尊令!” 一行人回到了快轮船上,而后以最快速度往北而去。 两天之后,许源忽然在晋省某处码头出现。 当地官员吓了一跳,集体出动接待许大人。 许大人只是露了个面,谢绝了宴请款待。 但许大人联系了当地的祛秽司。 跟当地祛秽司掌律详谈了两个时辰。 随后便有消息传出来,许大人想要查徐家! 徐剑问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心头一惊:这是冲着老夫来的啊! 这小兔崽子还挺记仇! 他这是办完了鲁省的案子,腾出手来准备收拾老夫了。 徐剑问暗中多次针对许大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许大人要找他的麻烦,他就觉得你姓许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但许源出现在晋省,逻辑上倒是说得通了。 第五庙公便用和鸣辘催促徐剑问:“徐先生,出动吧。” 徐剑问便在晋省和冀省交界处出现了一次,故意让祛秽司的人发现。 很快许源就紧追而来。 “上钩了!”徐剑问暗喜。 徐剑问一路向平山府而去。 第五庙公和赵归航设下的伏击地点,就在那一片化外之地中。 那里已经被赵归航吃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地。 但化外之地的侵染仍在,和外面的阳世间,仍旧是隔绝独立的。 徐剑问目标明确,沿途留下了一些需要用心查找才会发现的痕迹,尽量掩盖诱敌的意图。 但徐剑问终究是心虚,所以他在这一路逃窜过程中,没有一次停下来,去验证一下许源到底有没有追上来。 他怕一停下来,就真的被许源抓住了。 他冲进化外之地,迎面便被一只血肉大手抓住! 徐剑问恼火怒骂:“自己人!” 第五庙公也立刻躬身:“冕下,真是自己人。” 那只大手却没有松开,手掌中已经生出了许多大口,长满了利齿,开始啃咬徐剑问! 徐剑问怒骂道:“庙公,这就是你选的人?!连老夫也要吃?” 第五庙公抱拳深深一拜:“冕下!” 血肉汪洋中,浮现出一张脸,有些不满道:“他把许源引来了,也就没用了。” 言下之意,既然没用了,为什么不能给我吃了? 第五庙公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鼓荡起来。 一股古老、浩瀚、深幽的力量,隐隐自遥远虚空中浮现,即将朝此地投射! 赵归航清晰的感觉到了这种力量,这是运河龙王的力量! 庙公们可以借用运河龙王的力量。 越被运河龙王器重,所能借用的力量越庞大。 赵归航终于有所忌惮,那只血肉大手松开,徐剑问踉跄落地,衣衫破布,身上布满啃噬的伤痕!第五庙公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还要多久到?” 徐剑问十分笃定:“最多两个时辰!” 其实他心里一点也没底。 完全不确定许源究竞多久到,甚至……许源会不会到。 “好。”第五庙公不疑有他:“咱们等着。” 他盘膝坐了下来一他已经将那块巨龟形状的石头搬了进来。 这里面一片荒芜,都被赵归航吃光了,连个能打坐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第五庙公刚坐下来,忽然化外之地的虚空一动,有人直闯了进来! 第五庙公忍不住咒骂一句,徐剑问你可真不靠谱! 徐剑问心里有些疑惑:这么快?不应该啊…… “哈哈哈!”赵归航一声狂笑,血肉汪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恐怖的血肉掀起来如同山岳一般高,从四面八方,狂傲霸气的将闯入者直接包围! 同时,一片绚烂的血红色光芒绽放如莲花! 血印莲催动! 这圣物本就是万生老母赐下,池这降世身施展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第五庙公急忙喊道:“冕下,先看看是不是许源!” 但是赵归航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先把闯进来的吃掉,哪怕不是许源,也可以杀出去再把许源吃了!轰! 一股庞大可怕的气息,从闯入者身上爆发出来。 这气势和血肉巨浪不断地碰撞、轰击,血肉巨浪竞然不占优势,在一声声的爆鸣中,被炸碎崩裂!“放肆!”赵归航勃然大怒:“胆敢触犯本……” 可是他的怒吼声还没有落下,闯入者已经瞬间将身躯膨胀,在这一片化外之地中,丝毫不比赵归航的血肉汪洋小! 第五庙公和徐剑问眼中全是震惊。 只见那闯入者猛地往下一沉,和血肉汪洋纠缠在一起! 徐剑问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但是第五庙公之前已经看到过一次了。 跟这化外之地中那位“共主”类似,双方全面的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 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上一次降世身和那位共主,僵持了十几个时辰,降世身才压过了对方一头!但是这一次,刚一接触,就已经分出了高下! 但让第五庙公惊恐的是,占据上风的不是降世身,而是对方! 他已经认出来,对方是许源的一尊阴帅! “可为什么……”第五庙公嘴唇颤抖,嗫嚅着道:“堂堂邪神降世身,会敌不过这世间的一只阴帅?!” 鬼童子一出手,就压制住了赵归航。 许源和手下们也先后进入了户外之地。 教主在万魂帕中,对许大人说道:“老爷,血印莲是万生老母赐下,而弥勒舍利是和空弥罗赐下。我教六法,绝大部分都是和空弥罗创下,万生老母的降世身只学了豢龙法,便是他能触类旁通,领悟出其他几种法,但是他的六法绝不完整! 所以我非常确信,对上鬼童子,只要双方水准相当,他绝不是鬼童子的对手!” 第776章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饕餮法! 豢龙法! 睚眦法! 迷世法! 幽冥法! 福报法! 这六法对应六道轮回一一万和教的野心在这六法之上,已经昭然若揭! 既然对应六道轮回,那么这六法如果全部修成,必然不是简单的六种法,而是会互相融合、辅助,形成一种特殊的“六世法”! 这是一部分万和教中,最隐秘的传承。 只有真的六法皆修,而且六法水准相当,才会自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一段秘辛。 比如现在的教主,以及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教主,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知道的其实只有万生老母、和空弥罗,和现在的鬼童子! “六世法”极为强大! 六法轮回,几乎是弥补了每一种法,单独修炼和施展的弱点。 可以说将“六世法”拆分成六法,乃是和空弥罗最得意的手笔! 但邪神就是邪神,哪怕是和空弥罗认为几乎“完美”的六世法,仍旧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侵染!修了六世法对自身的侵染,比六法还要高出很多倍! 所以稍有不慎,便会直接诡变! 甚至不需要什么外界的诱发。 故而“六世法”这个名字,其实还藏着另外一个意思,那便是真要修了这法,你轮回六世,能够最终修成,就已经合格! 若是六世还未成功……你就没有第七次的机会了。 你的魂魄便会直接湮灭,融入天地之间。 但鬼童子不一样,他身边有老爷看护。 而且透过了万魂帕,老爷时刻都能感知到他的状况。 一旦发现侵染过高,老爷手指一点,一道“命术”落进来,帮他进行清理! 鬼童子能够六法皆修,这么快晋升二流,老爷起到了关键作用! 虽然晋升了二流,但是鬼童子还并没有将六法合一,修成六世法。 他还需要时间。 但是仅凭完整的六法,鬼童子也已经能够全面压制万生老母的降世身了。 赵归航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自己虽然自然而然的感悟出了另外五法,可是每一门都不完整。 六法大部分都是和空弥罗创下,万生老母只参与了其中的豢龙法和饕餮法。 所以饕餮法他领悟出来的部分,能够修到二流。 如果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这门法可以推导到一流! 但是另外四种法,他所领悟出来的,最高不过三流,最低的是福报法,只有五流。 如果六法是组成一只木桶的木板,那么赵归航的这些木板参差不齐。 所以和鬼童子一个回合,他就感觉到自己全面落于下风! 赵归航的心性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此番降世,他本也做好了各种准备,并不认为自己只要降世就能天下无敌、大杀四方。 他心念一动,血光莲瓣轰然而起! 层层叠叠,朝着鬼童子覆盖而去。 这件圣物乃是他的本体赐下,操纵起来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对方的水准和自己相当,有这件圣物帮助,自己定然可以压过对方,反败为胜! 果然,血光莲瓣一片片的盖落下去! 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劈在了鬼童子身上,让他的身躯摇摆虚浮。 赵归航紧随而上,一道道的法,紧跟着轰击鬼童子! 鬼童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赵归航在血肉汪洋之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孔,神情间是一片充满了自信的淡然! 一时落于下风又如何? 本尊有的是手段,能够将局面逆转! 尔等凡俗,根本无法想象神明的力量! 而且,神明还有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无边智慧! 你或许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但不论中间过程是否曲折,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本尊! 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刚才还极度意外,并且精神高度紧张! 许源手下的阴帅,竟然能够压制降世身?! 但现在却是一起露出了笑容:“不愧是神明的降世身!” “这凡俗间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真的战胜高高在上的神明!” “刚才不过是降世身措手不及罢了。” “我们的计划,果然万无一失!” 第五庙公已经在心中开始计划,待会拿住了许源,怎么逼迫他修炼冕下赐给他的《化龙法》了。只要他遵照冕下的意思做事,那么本庙公便能更进一步! 想到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将会获得巨大收益,第五庙公也忍不住激动地身躯微微颤抖! 他跟一般人不同,他在整个皇明的,庙公中排名极为靠前,所以别的庙公只知道冕下想要重建运河水但他却能够从中,隐约窥探出冕下真正的用意! 正州一十三省会有一十三座运河水宫。 成为一宫之主有什么意思?至少还有十二个人地位相同。 甚至还不如自己现在。 他所觊觎的,是冕下的身边的位置。 那几个位置,将来可以跟随冕下一起,成为真正的神明! 皇明的这些庙公,排名前面的几个,其实都跟第五庙公一样,很早的时候就看清楚了某些趋势。所以他们也和第五庙公一样,这些年来对家族的扶持力度很大。 只要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位列神班,那么自己的家族,曾经的“神侍族”,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家族会成为自己的侍从。 自己天然就拥有庞大的势力! 徐剑问则是另外一般心思:这皇明究竟是谁的天下? 天子吗? 徐剑问并不这么认为。 他年轻的时候作“收关人”,曾经游历天下,对皇明的一切看得更清楚! 天子还坐在龙椅上,那是因为运河龙王冕下让他坐在那里。 如果某一天冕下改变了心意,他觉得天子绝对斗不过运河龙王! 这一次,自己帮助冕下达成心意,只要有冕下的支持,区区徐家家主已经不算什么了。 冕下若要酬功,那也是九姓会话事人的地位! 徐家家主只算是顺带。 徐剑问负手而立,心情畅快无比,下意识地就上前一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降世身将那头阴帅镇灭、吞噬! 而后自己便会追随他,追击许源! 既能报仇、又能立功! 而赵归航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一道道法放出去,在化外之地的虚空中,凝聚成各种“具现”,不停地抽打在鬼童子的身上。 鬼童子节节败退,在这一战之中,鬼童子、老爷、教主,三者通感共识,集合了三者的智慧和经验,共同应对降世身! 若是按照鬼童子和教主的意思,早就忍耐不得,将血印莲直接收回来,然后狠狠给降世身一个教训。但是老爷反问了一个问题:能直接打死降世身吗? 教主和鬼童子同时犹豫,最后摇头。 这毕竟是一位邪神的降世身。 败它容易,但想要彻底斩杀、湮灭十分困难。 降世身但凡有一丁点的血肉遗落逃脱,最终都能够重新衍生出一尊新的降世身! 这也是“万生老母”的神通! 许大人又问了,有没有机会,彻底湮灭这东西? 教主仔细想了想,回答:还真有…… 血光莲瓣层层叠叠,这件“圣物”一施展便彻底将鬼童子罩在其中,锁住镇压! 赵归航一路将鬼童子逼到了退无可退之处! 那张漂浮在血肉汪洋上的巨大面孔上,露出了清晰地贪婪。 区区凡俗,还真以为能够和真神争锋? 可笑! 吃了你,正好补全了本神的六法! 本神可以直接修炼六世法! 当这个世界,彻底崩坏,正邪颠倒、万恶降临的那一刻,本神的本体便可以提前一步降临!血肉汪洋卷起了一道道猩红蠕动的巨浪,层层叠叠的将鬼童子覆盖了! 在第五庙公和徐剑问看来,便是血肉汪洋已经彻底将鬼童子淹没。 两人一起笑了,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 许源的阴帅被杀! 而降世身吞了这一尊阴帅,必定实力大增,下一步拿下许源更是水到渠成。 而血肉汪洋中,层层叠叠巨浪覆盖之下,在鬼童子周围,生长出了一根根血肉枝条。 飞快的朝着鬼童子缠去。 枝条上散发出猩红的血雾。 血雾融入了鬼童子的身躯,让他痛苦不堪。 随即,血肉之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孕肚”。 没有身躯的其他部分。 孕肚的表面,挣扎着凸显出,无数张婴孩的面孔。 并不全是人类,各种种族都有! 但无一例外都是两眼惨白,面容枯槁好似骷髅。 这便是万生老母本命神通的具现! 降世身携带了一部分下来! 那些腹中的婴孩,所有的眼睛,一起看向了鬼童子! 血雾便更加浓郁了。 孕肚也跟着逼近。 教主便道:“就是此刻了!” 鬼童子心念一动,喝了一声:“逆转!” 赵归航便忽然感觉到,血印莲忽然不听使唤了! 无数的血光莲瓣又一次炸飞而起。 一片片的莲瓣,覆盖在了血肉汪洋上! 与此同时,许大人丢出了万魂帕! 游天营轰然落下,笼罩住了这一片虚空! 世间苦海轰然落下! 务必确保降世身没有一丁点的血肉能够逃出去! 鬼童子猛地全身一震,骤然而起,六法同时运转。 那巨大的孕肚,瞬间便被六道力量摄住了! 想要逃却逃不掉,肚子表面凸显出来了,那无数张婴儿面孔,全都露出了挣扎痛苦的神情。而后和孕肚一起,被鬼童子直接吞了下去! 血肉汪洋便轰然溃散! 丢失了核心神通,便再也没有能力将这些血肉聚合在一起。 那些血肉四处逃散,瞬息之间变化做了千百万股! 每一股都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但是它们坠入了世间苦海中,又被游天营锁住了虚空。 鬼童子便将身躯无限扩张。 只要笼罩住了,就直接将血肉吞噬! 许源始终留意着鬼童子的状态,时不时的点出一道“命术”,帮助鬼童子保持清醒。 这样的吞噬,侵染增长如飞,稍有不慎鬼童子就会彻底化为邪祟! 第五庙公和徐剑问原本满脸喜色,却忽然看到血印莲的莲瓣怎么将降世身也罩住了? 紧接着他们熟悉的万魂帕出现了! 两人脸色一变,但仍旧不觉得降世身会输。 降世身只要吃了鬼童子,水准便有可能直逼一流! 便是许源出手又有何惧? 可是他们等了一会儿,却仍旧不见降世身从万魂帕中杀出来。 神情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第五庙公看了看徐剑问,道:“徐先生,请你出手试探一二。” 徐剑问暗中翻了个白眼,很想反问他一句:你怎么不出手? 但是想了想,自己也想知道,万魂帕中的战况究竞如何了。 更何况,自己还有两件从端木家借来的重器。 于是他便取出了火折子,迎风一摇 火焰呼的一声升起,他一手举着火折子,另外一只手并起了两指,指引着这火焰,呼的一声送入了万魂帕中。 这件匠物的火焰能够克制一切阴魂,用来对付万魂帕他觉得正合适。 但他并不知道,火焰一落入万魂帕中,便漂浮在世间苦海上。 而许大人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端木阔早已经将这匠物的一切,告诉了许大人。 许大人便掐了个手诀,心中默念一番,而后对着火折子喝了一声:“灭!” 火焰便迅速地熄灭了。 万魂帕外面,徐剑问手中火折子上的火焰,也跟着一起噗的一声熄灭了! 徐剑问皱眉,看了看火折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一摇火折子,重新升起火焰来,朝着万魂帕中送去。 结果没一会儿,又是“噗”一声熄灭了! “怎么回事?”徐剑问疑惑,接连又试了几次,结果却都是一样。 第五庙公斜瞥着他,说道:“这匠物……可能需要徐先生亲自持着,进入万魂帕中才能发挥威力。”徐剑问差点没忍住骂出来,给你!你拿着进去看看! 徐剑问沉着脸没有回应第五庙公的这番话,又一次点燃火焰,已经打定主意,这次要是再不行,就不管了,换另外那件匠物试试。 但这一次,他的火焰刚点起来,便见万魂帕忽然朝外一扩。 这一下来的十分突然,但徐剑问和第五庙公都分外警惕,立刻向后飞退! 万魂帕的阴气滚滚,在两人身边涌起了一片浓雾。 两人没有被万魂帕罩住,但是徐剑问忽然觉得手里一空一一嗖的一下,火折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夺去了!“啊!”徐剑问大吃一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即便抓住那只水钵,便朝外撒去! 万魂帕还在飞快的扩张! 仿佛就是冲着徐剑问来的! 徐剑问心中大骂,怎地,老夫堂堂二流还成了软柿子了? 但是他很快看到,八首已经随着阴气翻滚,十六双眼睛盯上了自己! 徐剑问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逃窜的同时,忽然“灵机一动”,一甩手便将水钵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丢去! 八首果然朝着水钵追去。 徐剑问也趁机快速冲出了万魂帕的浓雾。 他再一看,第五庙公正在前方不远处踏空狂奔。 徐剑问立刻追了上去,咬牙切齿问道:“庙公大人,这便是你所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第五庙公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整个虚空仿佛不同了! 他当即什么也不顾了,猛地一咬舌尖一一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这鲜血一喷出来便熊熊燃烧起来。 将第五庙公整个烧成了一团只有核桃大小的金色火珠! 这火珠像是某个讯号,虚空至高处,忽然现出了一尊神龙虚影。 这龙通天彻地,不见首尾! 一根龙须忽然自虚空中卷来,缠住了金色火珠一拉一一便一起消失不见! 徐剑问登时破口大骂,第五庙公跑了! 你要是真觉得万无一失,又怎么提前准备了这样的保命手段? 好在是徐剑问也没有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端木家的那两件重器上。 他的怀中弹出一张卷轴,展开来将他卷住,撞破了虚空逃遁而去! 这是一流文修的手书。 但也只有这一张了。 这次用了,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其他保命的手段! 两人刚刚脱离这一片化外之地,高空中便落下了一只口袋,往下一罩,便将这一片大地收了进去!这才是许源最终用来确保,降世身绝不会有一丝血肉逃出去的最终手段! 同时,万魂帕也收起。 鬼童子回归其中。 八首、鼋岐龙魂、木偶行等羡慕的看着鬼童子。 这一次不知道,这小东西能不能晋升一流? 可能还差些火候,毕竟是一流! 但毫无疑问,等他完全炼化了降世身,距离一流也不远了。 很可能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真正晋升一流! 凰女帅跟随搬澜公上百年,也才刚刚摸到一流的机缘! 鬼童子跟随老爷才多久?就已经摸到一流的门槛了。 他们满心羡慕,鬼童子凭什么有这等的福缘?就是因为老爷器重他呀。 同为万魂帕中的阴兵,他们的起点都比鬼童子高,但鬼童子后来居上,都是老爷捧的。 八首心中冷哼,你们两个废物,还看不上我装可爱,跟老爷卖萌。 我就是卖的晚了。 要是早想通这一点,我也能有这般的福缘! 万和教众人,更是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跟对人很重要! 教主之下,所有的法王、神坛使者都是暗暗摇头,心中对教主的怨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们就是跟错了你啊。 要是我们能一开始就追随许大人,那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许源拎着口袋,转身出了这一片化外之地。 郎小八等人在外面等候着:“大人!” 见到许大人立刻一起迎上来。 许源想了想,道:“先回船上。” 万魂帕中,鬼童子全身被一层浓郁阴气包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茧。 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降世身。 究竟要多长时间,许大人现在也不确定。 许大人在船上把玩着火折子和水钵,慢慢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门外,郎小八朗声询问道:“大人,咱们回北都吗?” 许源的神情转为冰冷:“不回,咱们去晋省!” “是!”郎小八立刻领命,去吩咐舵手转向。 第五庙公和徐剑问都跑了,许大人拿下了万生老母的降世身,收回了血印莲,还拿到了火折子和水钵,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但对于许大人来说,这一次的事情还没完!! 自从第五庙公和徐剑问,敢把主意打到朱展眉和徐妙之身上,这就是个不死不休之局了! 徐家和九姓会的账,许大人这次准备好好算一算! 天庭之外,荒蛮的虚空,蠕动的血肉和虚幻的魅影,凝聚成了一处充满了邪恶、混乱、反叛、毁灭气息的所在。 好似星球,又像是一片浮空大陆。 其中有牌楼、有高阁、有广厦、有巨碑,形制上和天庭极为相似。 但这一切,都是由血肉、冤魂所构成! 这一处所在,又分为正反两面。 正面的血肉宫殿之中,有一团漆黑的混沌,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这一团漆黑混沌此刻剧烈翻滚,向外泄露出强烈的愤怒情绪。 可是不管如何翻滚,这混沌中不知为何,始终缺了一小块,无法填补! 忽然有暴戾的声音从混沌中传来,尖利刺耳,好像刀锋在刮擦:“敖末!” “你敢坑我!” 遥遥的便有一股意念传来。 万生老母立刻发现,那个阳世间,又被打开了一丝细微的缺口。 顺着这个缺口,自己还可以将一具降世身送下去。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但这一次,对方再也没有回应。 态度冷漠而强硬。 你爱信不信。 本龙王已经给了你补偿。 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万生老母还在犹豫,但反面的另外一座骸骨和冤魂组成的宫殿中,却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老母,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万生老母想了想,那一团混沌再一次剧烈涌动收放。 “好,你去试试看。” 徐剑问在数百里之外,一头栽在地上。 摔得十分狼狈,但他这一次没有受伤,喘了几口气,游目四顾,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得先弄清楚自己究竞在哪里。 几个时辰之后,他走进了一座小县城。 这里乃是秦省和晋省交界处。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万无一失”的计划一败涂地,他对第五庙公的信任也跌到了谷底。 他在这里找了一家客栈稍作歇息,重新振奋了精神。 却忽然随身携带的和鸣辘闪亮起来。 他接通之后,和鸣辘中传来大哥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家中欲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以平息许大人的怒火!” 第777章自投罗网 许大人的快轮船进了晋省,就挂上了龙旗! 沿途的码头都紧张无比,等着接待钦差大人。 可是许大人一站不停,一路直奔省府晋阳。 在这一过程中,消息顺着运河飞快传递,整个晋省都有些惶恐起来。 那些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官员们惶惶不安,生怕许大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剑,落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是最可怕的。 而后许大人进了晋阳府。 也不见客。 即便是巡抚大人拜会,也被婉拒了,甚至许大人都没有出现。 这让晋省上下更加惶恐。 许源不见外人,但是听天阁的校尉们,每天都不停地进进出出,在晋阳府内外进行调查。 好在是很快大家就从这些校尉的调查中看出来了,许大人的目标是一一徐家! 徐家就在晋阳府。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 好像一棵大树,在晋省的地面上根深蒂固! 而且晋省的高层官员们,其实都知道,徐家是“九姓会”成员。 但徐家在官场上,虽然也是盘根错节,数百年来靠着各种关系,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但是徐家有个问题,自从前任首辅徐舸逝世后,徐家在官场上有些后继无人。 目前徐家官职最高的一位,也只是工部的一位侍郎。 如今的首辅张双全虽然是徐舸的门生,但他帮徐家处理了三次重大事件之后,徐家再派人去求见,张双全便不见了。 徐剑问上次去北都,想要张双全还当年的人情债,张双全的应对,便能看出他凉薄的性情。所以当晋省上下,都知道许大人针对是徐家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松了一口气:不是冲我来的就好。既然事不关己,大家当然那是要高高挂起。 可许大人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校尉们既然调查徐家,那自然是要在晋阳府中四处询问相关人员。 时不时地便会“顺带着”,查出了本地官员一些贪赃枉法、作奸犯科的罪证! 这下子大家又坐不住了,纷纷暗中向徐家施压: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这尊瘟神? 你们赶紧想办法,把他送走! 徐家家主,徐剑问的大哥徐剑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徐家能不能扛住这个压力? 如果徐剑明要死扛,那当然也是能扛住的。 晋省上下这些官员,哪个没拿过徐家的好处? 这些都是把柄! 真把我们徐家逼急了,我就都给你们抖出来,大家同归于尽! 徐剑明召开了族老会。 他要显得公正一些。 但他上来一句话,就是告诉所有的族老:“许源在松江府,将顾知闻抽筋取珠! 顾知闻是二流,松江府顾家是堂堂化龙世家,但之后顾家屁都没放一个!” 族老们沉默。 他接着又说道:“咱们没有必要扛这份压力一一只为了徐剑问一个人。 徐剑问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心疼自己的弟弟,但我是家主,我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这个决定很痛苦,但既然做了这个家主,那么这个决定只能我来做!” 虽然他的这番话,族老们半个字也不信一一你要是真的跟徐剑问手足情深,就不会将他关在家里整整二十年! 你不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消除徐剑问这个能够威胁到你家主地位的人吗? 但对这个决定,族老无人反对! 徐家家大业大,少他一个徐剑问无关紧要。 但硬保徐剑问,可是会毁了我们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徐剑问自己搞砸了,那当然要由你来承担这个后果。 徐剑明也的确是这个心思,被迫重新启用徐剑问,就是为了对付许源。 既然你办不到,那你也就彻底无用了。 哪怕是抛去了一切的私心,徐家愿不愿意、能不能对抗许源? 曾经许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但现在的许大人今非昔比! 不管是徐家还是九姓会,都可以称为水面下的庞然大物。 皇明有很多见识浅薄之辈,一看到这种名头,便觉得他们必定是能够在暗中操纵时局,于幕后掌控一切! 那一定是非常可怕,便是朝廷也被他们暗中控制。 但实际上,既然是“水下”“幕后”,那就意味着他们其实见不得光。 他们的确有能力搞掉知府这个级别的官员,甚至对于巡抚这个级别的官员的任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他们面对真正的朝廷大员,尤其是那种权倾朝野的,他们一样是待宰的羔羊。 就比如张双全,可以对徐家公然赖账,徐家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还要按照最高规格如数奉上每年的冰敬炭敬,还怕张双全不收! 许大人现在圣眷正隆。 而且运河龙王对许源的态度也很暖暧昧。 徐家拿什么去跟现在的许大人对抗? 许大人跟他们动真格的,他们就只能乖乖认怂。 说的不客气点,九姓会就是皇明这一尊庞然大物身上的寄生虫。 他们的生存要旨就是那一句,在扶桑广为流传的皇明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面对能够压制自己的强权,痛快的跪下去。 徐剑问本身乃是二流,牺牲徐剑问的确会让徐家很肉痛。 但徐家不止徐剑问一位二流。 是选徐剑问还是整个徐家,这道题太简单了。 但是徐家也不可能真的自己把徐剑问杀了,把人头送给许大人。 许大人带着部下,暂时借用了晋阳府祛秽司衙门的一处偏院。 这里实际上是祛秽司晋阳府指挥的衙门。 许源只占了一处偏院,是要表明态度,自己绝非鸠占鹊巢。 但指挥大人每日都将自己的前院正堂让出来给许大人处理公务…… 这位指挥大人也是想要把路走宽的。 徐剑明托了这位指挥大人的关系,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和许大人私下里面谈的机会。 他身着素衣,戴着斗笠遮住脸,从衙门后门低很低调地进去。 他用和鸣辘跟徐剑问通话之后,就确定了徐剑问的位置。 他始终防着这个弟弟一手,所以徐剑问的和鸣辘中,暗藏着一道诡术。 只要通话,徐剑明就能确认好弟弟的位置。 双方沟通之后,当天下午徐家就对外宣布:徐剑问严重违反族规,徐家将徐剑问除名! 至于族规是什么,徐剑问又违反了哪一条,徐家根本没有解释。 许大人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晋阳府。 晋省上下都长松了一口气。 徐剑问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二流,会被家族直接放弃! 他暴跳如雷:当初是你徐剑明让我去对付许源的,现在觉得惹火烧身,想要把我推出去背锅?!你难道忘了,你亲儿子,徐家这一代的收关人,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或许……这才是自己落败,而徐剑明能当上家主的原因?徐剑明比自己更能忍? 最初的愤怒之后,徐剑问逐渐冷静,而后感觉后背发凉。 没有徐家做靠山,自己所能依仗的,就只有自身的修为,和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债了。 张双全已经证明了,所谓的“人情债”有多么的不靠谱。 但二流的水准,对于别人来说是“尊上”,对于许源来说不会让他有任何忌惮。 前后两次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就死在那狗贼的手中了! 徐剑问现在是又怒又怕,思来想去,现在能帮自己的,竟然只剩下“无源会”了! 虽然第五庙公临阵脱逃,端木阔所谓的“重器”并不靠谱,如果有选择,徐剑问很想一辈子都不再进入那一片铜镜虚空…… 但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铜镜虚空中,徐剑问发起了会议。 他站在这一片虚空中静静等待。 好一会儿都不见第五庙公和端木阔进来。 徐剑问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 他忍不住骂道:“第五庙公,你都不敢来见老夫了吗!?” 话音未落,便见空间中,同时浮现出两团紫黑色的光晕,两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从其中浮现出来。端木阔首先开口,语气十分不善:“你们两个究竞在搞什么?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万无一失?徐剑问,许源已经在晋阳府压得整个晋省官员低头! 你们徐家已经昭告天下,把你除名了!” 徐剑问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毕竞他一直躲着,不跟外界接触。 但他一点也不意外,如此决绝,是自己那位好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端木阔又把矛头转向了第五庙公:“庙公大人,你究竟选了谁修炼豢龙法?是不是你选错了人?”徐剑问和第五庙公都没有开口回答他。 端木阔发了一通火,又追问道:“我们家的火折子、水钵和血印莲呢?” 两人更加无法开口。 “快些还回来!这等重宝,在你们这种满口大话的人手中,本家主很不放心!” 这一片空间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等了一会儿,端木阔咬牙切齿问道:“庙公大人,你别告诉我三件东西全丢了!” 第五庙公很想为自己开脱一下,甚至是直接不认账。 可他的身份地位,让他终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开口:“罢了,这三件东西,本庙公一定会照价赔偿……”端木阔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们不要什么照价赔偿!我们要三件重宝! 庙公大人你心里很清楚,这样的重宝,都是有价无市!你拿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第五庙公也不由得有些烦躁,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 “你丢了三件重宝,那就赔我们三件!至少得是二流水准的!”端木阔毫不退让道。 第五庙公压着怒火:“你这是强人所难!” 端木阔再次打断他的话:“我强人所难?那你当初别借,别作保啊?” 第五庙公看向一旁的徐剑问:“徐先生,你也说句话,那两件东西,毕竟是从你手上丢的…”这次连徐剑问都直接打断他:“庙公大人,你抛下战友,临阵脱逃,若非如此老夫怎会丢失那两件东西老夫没找你算账,你还想要老夫赔偿?” 第五庙公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诘问的如此哑口无言。 他以往都是高高在上,操纵他人的命运,看着对方挣扎反抗,看着对方无能狂怒,而自己心如止水。现在,换做他无能狂怒了。 他连续几个深呼吸,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缓缓道:“本庙公,说出的话一定算数! 但你要给本庙公一些时间。 我……慢慢还!” “哼!”端木阔冷哼了一声,后面的许源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甚:“好,看在冕下的面子上,可以让你慢慢还。 但是你至少得先还上一件! 剩下两件,三个月内还清!” 第五庙公咬了咬牙:“一年!” “四个月,最多四个月!” “好!” 一番市侩气的讨价还价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许大人在背后笑的眉不见眼,万分期待能从第五庙公手里敲出来什么好宝物! 第五庙公再次看向徐剑问:“徐先生,不管怎么说,两件重宝丢失,你是直接责任人,也该有所担当吧?” 徐剑问闷声闷气道:“老夫被徐家赶出家门了,身无长物!如果老夫还在徐家,倒还能从家里要来一件二流匠物,现在……老夫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他再次借题发挥起来:“老夫为什么会被徐家抛弃?还不是因为咱们一起对付了许源?老夫是唯一的受害者!” 他身上当然还有二流的匠物,但他绝不可能拿出来的。 现在身上的东西,就是他的一切财产了。 万一被许源找到,还要靠着这些东西保命呢。 第五庙公当然不信他的话,但也知道这老匹夫现在是榨不出油水来。 “不用徐先生赔偿匠物,但徐先生不出钱得出力吧?以后需要徐先生做什么,徐先生就不能再推三阻四了。” 徐剑问心里窝了一股火,这是把老夫堂堂二流,当下属来用? 可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这“无源会”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沉默了一下,勉强点头:“会里的事情,老夫自然是全力以赴。” “好。”第五庙公终于满意了些。 端木阔却忽然冷冷道:“你先活下来再说为会里全力以赴吧。” 徐剑问下意识问道:“活……” 只说出口了两个字,他就自己顿住了,迅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我那位好大哥,卖了我!”端木阔直截了当道:“许源已经往你那去了。本家主得到的消息是,许源是一天前出发的!”徐剑问当即就想退出会议,赶紧跑路。 但旋即他又猜疑起来:“徐剑明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上一次通话,徐剑明开门见山就要自己的项上人头,两人话不投机,和鸣辘对骂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通话,徐剑问自然不可能告诉大哥自己在哪里。 “是和鸣辘,还是……我修的某种功法?”徐剑问很怕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大哥随时都能找到自己。 徐剑问忽然灵机一动,看向了端木阔:“端木家主,可否愿意让老夫去贵府做客些时日?”背后的许大人暗自冷笑一声:上钩了! 让许大人去追杀徐剑问,哪有让徐剑问自投罗网,来得稳妥且潇洒? 端木阔皱起眉头,道:“你想要托庇于我端木家?” 到了这个时候,徐剑问还有点死要面子,沉默着不肯开口,只当是默认。 但端木阔非要逼他一下:“徐先生不说话那就是没有这个意思了,做客就不必了,我等神侍族有些特殊,家里实不方便有外人常住。” 徐剑问气闷不已,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为何非要逼我低这个头? 不能给堂堂二流留个面子吗? 前有第五庙公想要将老夫当下属使唤,后有端木阔硬逼着自己说出寻求庇护的话一一徐剑问心中已经被浓重的酸楚填满,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史上混的最惨的二流!当即就想仰天一声悲啸。 但是想到外面正有一位姓许的恐怖存在,正在四处追杀自己,徐剑问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然后低着头沉闷说道:“徐某人的确是想托庇于端木家。” “嗬嗬嗬。”端木阔笑了,笑声中却是听不出,究竟是开怀还是讥讽。 但这笑声让徐剑问心里更不舒服了。 端木阔笑过之后,却是解释了一句:“好叫徐先生知道,所有的神侍族,都有这个规矩。 一定要对方亲口承认,乃是寻求庇护。 盖因为彼辈皆是上三流,难免心高气傲。 若是进了家里还带着傲气,不听安排闹出了事端,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他望着徐剑问:“想来徐先生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听了这么一通解释,徐剑问心里居然好受了一些! “理解。”他对端木阔抱拳说道。 端木阔便道:“既然如此,端木家非常欢迎徐先生。 我家本宅位于何处,先生也知道,本家主静候先生光临!” “好,多谢家主。”徐剑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总算是有了去处。 不至于被那姓许的,追的如丧家之犬,满天下乱逃。 于是三人便各自退出了铜镜虚空。 徐剑问几乎是一刻不停,直往东而去。 半日之后,他所乘坐的快轮船,在运河上,向着南侧的河岸远远退避,将航道宽宽的让出来,请一艘挂了龙旗的快轮船先行! 徐剑问坐在船舱中,倒也还算淡定,目光透过窗户看见了那面龙旗:“许源!” 那艘船飞速的往西去了,想来是去寻自己了。 两日之后,徐剑问已经到了鲁省东莱府。 他没有直接去端木家本宅,先进了府城找了一家客栈,沐浴熏香,换上了一身新衣。 来的路上,他收敛了自身气势,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扮做了普通的旅人一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真的被许源给吓到了。 但现在马上要去端木家了,他得有二流尊上该有的样子。 虎死架不倒! 二流便是落魄了,也仍旧是二流! 装扮一新之后,徐剑问出来买了一匹好马,骑上之后往端木家本宅而去。 一路上心中五味杂成,但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反而平静下来。 甚至在心里想道:“韩信有胯下之辱,高祖有白登之围。 一时的虎落平阳,龙游浅滩不算什么。 只要留存这有用之身,静待时机! 许源不可能一辈子得势! 老夫便隐于端木家苦修,争取早日晋升一流。 有朝一日他失了圣眷,便是天下倒许之时! 到那时,老夫振臂一呼,这天下必定应者如云! 老夫便是倒许洪流中,执牛耳的人物!” 徐剑问自己畅想了一番,顿时觉得胸襟开阔起来,这一路上的烦闷尽去! 不由得双腿一夹胯下骏马,催着坐骑加快朝着端木家本宅赶去。 去往端木家本宅只有一条路,因为那灵泉被他们一家独占了,所以也就只有一条路。 徐剑问从官道上下来,拐上了这条路。 走了三五里,却忽然胯下骏马的马蹄,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陡然间一股绚烂的血色光芒乍起!化作了巨大的血光莲瓣,一层层的盖落下来! 徐剑问大惊,失声道:“血印莲,怎么会……” 他腾空而起,可是他保命的那几种手段都已经消耗殆尽! 哪怕是还有,也未必能逃出这血印莲的封镇! 而紧接着,他便看到有一只口袋从天而降。 初时只有拳头大小,却是瞬息间就变得极大,仿佛能够将整个天地都装进去。 被血印莲压制的他,也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装了进去。 这口袋中,却是一片贫瘠的土石。 徐剑问正自疑惑,血印莲毫无疑问是落入了许源手中。 在此地伏击自己的,定然是许源那狗贼无疑。 但他把自己收入这里是什么用意? 正自疑惑间,他忽然看到那些土石蠕动起来,接着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包。 这土包圆滚滚的,好像是一一怀胎十月的孕妇的肚子! 而后土包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张婴孩的面孔! 每一双婴孩的眼睛,都冰冷而贪婪的注视着他! 许源悄然收了血印莲就走。 整个伏击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就连十几里外的端木家本宅中,也无人察觉到。 徐剑问毕竟是二流,想要诛杀必定要花费一番力气,索性就让他跟万生老母降世身之间,再互相消耗一番! 降世身十成实力可能只剩了半成,但徐剑问想要彻底磨灭它,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第778章传宗大典 徐剑问陨落的时候,大哥徐剑明是知道的。 徐剑明正在查看着自家的账册。 家里每个月的进项,还在以一个恐怖的数字增长。 徐家数百年来苦心孤诣的经营,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账本上的数字不断增长吗、 如今九姓会中的每一家,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夸张。 当然不能是皇明这个国。 但绝对超过了西番很多的小国。 甚至,除了徐剑明这个家主,和经办的几个心腹之外,便是徐家也没有人知道,徐家在西番那边,悄悄购买了大片的土地。 有多大呢? 差不多是皇明两个“上县’那么大的面积! 这片土地上,还有六座西番人的古老城堡。 在历史上,这片土地乃是六位西番领主的封地。 若是去查一查西番的历史,这六位领主,还真的曾经“争霸’数十年! 如果某一天,皇明或者是运河龙王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了,他们也可以逃出皇明,在西番仍旧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亲生兄弟死了,是个人总会悲伤。 哪怕是那些帝王之家,兄弟阅墙,但总归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会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但徐剑明没有半点感觉。 徐家这种大姓,当然也有类似「命玉’的东西,重要子弟在外行走,意外死亡之后家中立刻就会得知。徐剑明查看完账本,心情很好。 至于说赚了这么多钱究竟有什么意义,徐家人、或者说古往今来的这些大姓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徐剑问贪生怕死。 他能隐忍二十年,等来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也能自知不敌后,便低声下气,寻求端木家的庇护。 可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却狠辣地自我湮灭魂魄! 他能忍辱负重,是因为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可他已经看到了万魂帕,知道一入帕中便是永远! 今后不论千百年,只能成为帕子中的一名阴兵。 便是升了一流,也不得解脱。 于是果断自灭魂魄! 几十年前,他也是一时天骄,压得同辈许多年轻才俊不得伸展。 内心深处,他仍旧有着自己最后的骄傲!! 但许大人一片淡然地,将徐剑问自灭魂魄后,留下的庞大阴气,送给了鬼童子。 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便是这后浪。 前浪的内心是如何活动,许大人不知道、也不在意。 灭杀徐剑问之后,许大人出了胸中半口恶气。 暂且放过了徐家和九姓会。 但还有一半恶气呢。 许源想要直接杀奔第五庙公的神侍族。 可从端木阔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神侍族是运河龙王的逆鳞。 若是许源明火执仗的对第五庙公背后的神侍族动手,运河龙王必会做出反应。 除非……许源摸着下巴,像对付端木阔一样…… 可那样的话,许源又觉得不够爽利。 就该让第五庙公明知道,自己动了他的家人,他却毫无办法! 许源又想了想,发了一道命令出去。 郎小八和那一艘挂着龙旗,往豫省去的快轮船,便中途做折返,不紧不慢,做出回归北都的姿态。船上的郎小八,用“梨园法’假扮着许大人。 许源则是悄然往苏省去了。 第五庙公便是苏省人。 他背后的神侍族世代居住在苏省射宁府。 家中姓谢,当代家主名为谢茂忠,是第五庙公的孙子辈。 谢家的构架跟端木家类似,一切对外的事务,都有外院大掌柜史元旬负责。 苏省文教之风盛行,乃是皇明的科举大省。 故而苏省的大姓极多。 有四五家绵延千年、历经数朝的古老大姓。 即便是神侍族,也要避开这些千年大姓的锋芒。 史元旬最近将外院的各种生意都放下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城中的养济院上。 他还兼着射宁府养济院的“提举’,也就是院长。 养济院是皇明官方机构,太祖爷那会就有了。 养济院的众人都知道,这位提举大人每年只有最近几日,才会常在院中。 第779章自圆其说 “装神弄鬼!” 三流武修一声暴喝,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前冲出,好似一颗沉重却高速的炮丸,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了一层层的音爆,毫无花俏的一拳冲向了身影! 庞大的气血之力,也瞬间炸开! 在他身外形成了一层浓烈的暗红色光焰! 若是在以前,这样大半夜的忽然一群邪教冲出来,还真是挺吓人的。 但现在是邪祟遍地的时代,这一招就不好使了。 大家连各种诡异邪祟都见过了,谁还会怕你一群信邪神的人? 四周冲来的,都只是普通信徒,他们虽然满眼狂热,悍不畏死,但是毫无意义,真的只是来捧个人场。三流武修一拳轰出,只是掀起的气浪,就将他们全都吹飞了。 而教主等人也不好过。 教主虽然水准更高,但毕竞现在是阴兵之体。 武修这一身浑厚无比的气血之力,天生就克制他们! 教主和法王们,一身实力被气血之力压制,十成发挥不出五成来。 反倒是这武修,连连低吼,武技中暗藏武密,兼之他自身的“异相”,真如龙归大海、虎入山林!身姿矫健生猛,杀得教主等人只能勉强将之围困,急切间竞是拿不下他。 而且还得小心他的反扑,尤其是那些神坛使者,一个不好挨上一拳一掌的,便会当场化为青烟,灰飞烟灭! 教主郁闷无比。 他仍旧有着二流的实力,可这第一次出万魂帕给老爷做事,就遇上这么一个硬骨头,正好克制自己!他倒是很敏锐的就意识到,即便是三流武修,面对这么多位水准高过他的阴兵,也是无法久战的。最好的对策便是现在这样,大家将他围住,不让他逃走,然后慢慢消耗他。 他这一身猛烈的气血之力,乃是他刻意催发的结果。 教主推测,他坚持不了几个时辰。 虽然有些丢面儿,但最终的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 可是教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老爷有些责备的声音传来:“你们等得了,可是院中的那些女孩子却等不得!” 教主身后,虚空仿佛忽然打开了一道虚空门户。 幽深的紫黑色涟漪波荡,从里面探出来一只巨大的拳头! 这拳头像是一只暗金色的龙爪,握成了拳! 龙拳! 这拳头同样毫无花俏,直来直去,煌煌大气。 咚的一声就打在了三流武修拳头上。 三流武修强大的气势立刻为之一顿! 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呆滞不动。 旋即,那一颗巨大的龙拳从容收回。 三流武修全身哗啦一声垮了下去! 就像是一尊石像被一拳轰碎。 血肉、内脏、骨骼散落一地! 三流武修,被一拳打死! 教主大喜,回头瞥了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张口一吸,就将三流武修的魂魄私吞了! 这种魂魄炼化了,自己不但会实力大增,而且将来再遇上类似的对手,就不会再像这次一般被动!但是他还记得刚才老爷的话,偷偷吞了武修的魂魄之后,也来不及炼化,便飞快地一挥手:“杀进去!“先救人!” 梨花今天十三岁,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当捡到年瘸腿爷爷捡到她的时候,路边的一株梨树刚开了第一朵花。 她圆圆的脸蛋,眼睛大而明媚。 虽然年岁不大,但是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已经显出了好生养的身段。 她在养济院中人缘最好,女孩们都想挨着她睡。 所以她睡在女孩们的中间。 房门被撞开之后,所有的女孩都尖叫起来。 这些可怜的姑娘,懵懂无知,不明白可怕的灾难,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们? 离门最近的几个女孩,迅速地被冲进来的蟹人,淫笑着压在了身下,撕烂了身上的衣服。 她们无助的惨叫着。 身上已经被蟹人坚硬而锋利的背壳和蟹腿,划出了一道道伤口! 事情发生的太快,梨花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茫然间,一只蟹人贴着地面冲过来,凌空跳起将她扑倒。 “嘶啦 她的衣服也被扯破,露出大片的温润雪白来。 蟹人眼中的淫光更盛,合身压了下去…… 梨花拚命地反抗,但她的力量,和这些修者蟹人相比,实在是太孱弱了。 梨花很快被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她绝望地转过头去,两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在她的周围,全是正在施暴的蟹人,以及和她一样只能无助接受悲惨命运的同伴! 忽然,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紧接着所有压在女孩身上的蟹人,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背壳的螃蟹,凌空拎了起来。 蟹人们嗷嗷怪叫,一条条细长尖锐的蟹腿在空中无能地狂舞。 有几只蟹人还在狂吠:“什么人敢管我们谢家的事情?!” 梨花急忙一个翻滚,捂着自己的身体,逃了出去。 她出来之后才看见,整个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一一这些人双手合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万生老母、和空弥勒!”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比的狂热。 夜空中,大约五丈高,有一道道身影凌空悬浮。 虽然梨花没有修炼过,但是这些人身上的气势,便是她也能感受到强大不凡! “得救了?’ 梨花心中惊喜万分:“是谁救了我们?” 屋子里那些蟹人仍旧在大怒咆哮:“狗胆包天的东西!快放我们下来! 蠢货,你知不知道你惹到了谁?” 教主站在门口,用“豢龙法’控住了所有的蟹人,面色十分难看。 刚才在外面,他小小的丢了个人。 但是面对着谢家的后辈子弟,教主当真便是不可战胜的大高修! 老爷早就下了必杀令,这些谢家子弟还敢张狂叫嚣,教主便毫不客气,一个念头就要让这些家伙粉身碎骨。 但老爷的声音再次从后方传来:“不要当着这些女孩的面。” 教主立刻醒悟。 这些女孩今夜本就已经惊心动魄,若再让她们看到几十个蟹人,在面前直接炸成了血雾,这种噩梦般的经历,怕是会让她们一辈子睡不安稳。 教主便控着这些谢家子弟,朝外飘去。 但不喜欢听他们聒噪,便使了法,让他们全都闭嘴。 梨花原本以为,教主便是自己这些人的救命恩人。 心中对他充满了感激。 但是随后响起的那个声音,让她明白,救了自己和姐妹们的,另有其人。 她的脑子很机灵,记性极好,便将这个声音牢牢地烙印在脑海中。 暗暗发誓,这辈子若是有机会,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报答这位大恩人! 教主走了,将那些谢家的禽兽子弟,带去了前院直接诛杀! 但梨花没有走,她虽然害怕,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赶紧回到屋中,小姐妹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上来跟她抱作一团:“梨花姐一” 梨花自己其实也后怕着,但她还是强作镇定,拍着姐妹们的后背,稍作安抚之后,便立刻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面扯出来白天发的衣衫:“大家快换好衣服!” 小姐妹们听她的,而且看她镇定,也略微安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换下了被撕烂的衣服。许大人在暗中看着,也是暗暗点头:不愧是“草头凰”命格! 等她们换好了衣服,一起走出来,正迎上了教主的人。 教主杀了那些谢家子弟,便暗中下令,让那些信徒们各自散去。 这么一群梨花带雨的女孩们,若是落到那些信徒手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能高估了人性。 梨花站在众姐妹前面,对着教主万福:“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教主摆了下手,道:“跟我来。” 他转身而行,梨花赶紧带着姐妹们跟上。 万和教的法王、神坛使者们,漂浮在半空中,在两侧护卫。 教主杀了那些谢家子弟,还想要拘住魂魄,但是这些人一死,魂魄便跟着湮灭了。 显然是魂魄中藏着某种极为酷烈的诡术! 严格杜绝了“神侍族”的秘密外泄。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人一死,谢家很可能马上就知道了。 这里距离谢家很近,所以还是尽快离开。 该留下的痕迹都已经留下了。 落在最后的那位法王,还故意在谢家子弟被杀的那个院子里,留下了一行血书: 万生老母、和空弥勒,怜我众生、替天行道! 许大人在后方,张口一喷:龙吐蜃。 将这些人的痕迹全部掩去。 走出不远,教主等人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两匹龙马匠造畜口鼻眼耳中,幽幽的向外冒着血火。 车门自动拉开,里面传出一阵能够安抚情绪的舒缓乐曲。 许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让她们上去。” 教主便组织着女孩们上车。 这马车看上去最多只能坐七八个人,但几十个女孩,居然全都走了进去,而后车门关闭,老烟鬼一扬鞭子,两匹龙马拉着马车悄无声息的驶入了黑暗之中。 许源一抖手,万魂帕张开,将教主他们又收了回去。 这一趟差事,教主搞得好处最多,偷吃了一尊三流武修的魂魄。 但其他人也不是毫无收获。 和三流武修一起守在外面的那些修者,都归了他们。 还有谢家那些子弟,魂魄虽然自动湮灭,但是湮灭后化作了精纯的阴气。 这些阴气和一般魂魄所化的阴气还有些不同。 也都被他们瓜分了。 许大人没有走,借着龙吐蜃的遮掩,面沉如水负手站在别院不远处。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忽然有大批人马从不同方向,举着火把狂奔而来。 在许大人的眼中,便好像是几条火龙,从不同方向飞快的汇聚到了别院中。 谢家家主谢茂忠顶着一具纸扎身,沉着面孔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别院。 后面众人呼呼啦啦的跟上。 至此时方才看出这谢家,在射宁府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队伍中有两位二流!三位三流! 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者,最低水准也是八流! 总计人数超过了六百! 若是再加上之前便守在这里的那六十修者,和三流武修一谢家的战斗力,远超皇明的一流大姓!甚至两个一流大姓绑在一起,也未必能胜过他们。 而谢茂忠进去之后,没多久便又有几队人马疾驰而来,行迹匆匆面露惶恐之色! 正是这射宁府中,各大衙门的主官! 其中就有祛秽司的城中掌律! 许源冷冷一笑,这才在黑暗中转身而去。 在数里之外,许大人找到了小梦。 上车走进车厢,内里空间已经变成了一座温暖舒适的大炕。 惊吓了一夜的女孩们,互相拥抱着,围在梨花身边睡着了。 有人发出细细的鼾声。 车内还有轻柔微弱的乐曲声,正适合助眠。 许源看了看这些女孩,注意到梨花的被子没有盖好。 虽然知道她在车里不会着凉,还是带着微笑,帮她掖了掖被角。 梨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用白皙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 许源出来,和老烟鬼并排而坐,马车不紧不慢的平稳升空,越过了城墙,朝着北方而去。 许大人没有急着回去,这一路上便只靠着小梦赶路。 第五庙公在第二天一早,接到了谢茂忠的和鸣辘。 仍旧是一开口就是一阵哭嚎:“老祖宗,出大事……” 谢茂忠把事情说了,第五庙公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咬牙切齿问道:“这样的传宗大典,究竟是谁出的鬼主意?!” “这……” 谢茂忠没办法说,其实从您去了龙王庙,咱们家逐渐变化,就一直是这样,二百多年啦! 第五庙公虽然恼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问道:“你确定是万和教干的?” “绝没有错!”谢茂忠十分肯定:“而且不是一般的教众! 咱们家别院外,有三流武修坐镇,六十位修者保护,没有一个逃出来! 一定是万和教教主,至少也是法王级别的人亲自出手! 如果是法王,肯定不止一位法王!” 第五庙公的面色阴沉起来。 万和教教主和法王,都死在了鲁省。 谢茂忠不知道,但第五庙公心知肚明! 万和教的一切都落到了端木阔的手中,难道说是…… 他正犹豫着,忽然感党到铜镜虚空中,有人在召开会议。 “你先等一下。”第五庙公切断了和鸣辘,进入铜镜虚空,果然是端木阔! 但是端木阔看到第五庙公,便忍不住问道:“只有你?徐剑问呢?他说要来我家避祸,算算时间怎么也该到了,可始终不见人。” “哦。”第五庙公冷淡道:“可能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你再等等。” 说完,他便飞快地退出了铜镜虚空。 出来之后,第五庙公咬牙切齿,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端木阔是叛徒! 但是端木阔的身份非同小可,要向冕下指正端木阔,自己必须有真凭实据。 第五庙公想了想,起身来出门。 在他的身形跨出龙王庙后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形象一一从容貌、身高,到衣着配饰,全都发生了变化。 走出来的第五庙公变成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普通人。 他来到了听天阁西阁附近。 一天、两天、三天,他一直在西阁外面盯着。 三天来变换了几十种形象。 原本他是想来盯着许源,看看能不能从许源身上找到破绽,抓住端木阔和许源勾结、或者是许源用什么诡术控制了端木阔的证据。 可是三天下来,第五庙公反而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三天里他多次看到“许源”出入衙门。 可这个“许源”瞒得过一般人,却骗不过仔细观察的第五庙公。 明明一模一样,甚至连气质都十分神似。 但第五庙公观察了三天后,就非常肯定,这不是许源。 因为这三天里,西阁衙门其实没有向外发出任何一道命令。 公文什么的,照例每日送进衙门。 假扮许源的那人,模仿的惟妙惟肖,但是他不敢代替许源做任何决定! 第五庙公暗暗冷笑,心中带着几分得意:“抓住你的破绽了!” “幸亏本庙公睿智,若是换了别人,就真被你骗了,中了你这离间之计!” 他现在非常确信,徐剑问就是被许源半路截杀了。 而许源截杀了徐剑问之后,就去了自己老家,杀了自己的后辈,故意留下那些血书。 “这小贼!”第五庙公恨得牙根痒痒:“一定是算好了时间,端木阔发现徐剑问没到,来与本庙公商议。 而我家中的消息,也应该就在前后脚传来,本庙公自然就会对端木阔起了疑心!” “哼哼,本庙公不上你的当!” 但其实他也是一阵后怕,三天前自己也是险些就怒气上头,去向冕下告状了! 若是最后查出这是许源的离间计,那么自己在冕下面前的印象,就彻底坏了! 作为一位庙公,如果冕下觉得你是个蠢货、废物,那当然再也不必谈任何前途。 第五庙公施施然的回到了龙王庙,而后进入铜镜虚空,对端木阔说道:“你不用等徐剑问了,他应该已经死在了许源手中。” 而后,他语重心长道:“端木家主,若非本庙公洞若观火,你我可就要中了他一石二鸟之计!”他把自己的判断说了。 背后的许源微微颔首。 算计聪明人和算计蠢人,你得用不同的策略。 对付聪明人,你得让他自己去寻找和发现“破绽”,然后他就会完整的自己脑补出一个阴谋。第五庙公便是如此。 而后,许源又借着端木阔之口,故意扎了一下第五庙公的心。 “本家主觉得,”端木阔大大咧咧的说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许源就只是想去射宁府,杀了你的家人,报复你动了他那两个女人? 你可别忘了,姓许的只是因为一些传言,就直接杀到松江府,把顾知闻夺珠抽筋!” 第五庙公一言不发的退出了铜镜虚空。 他仍旧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 但坐下来又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端木阔说得倒也未必全错。 许源也可能不只有一个目的,杀自己家人,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砰!”第五庙公重重一掌,将身边的桌子拍得粉碎! “竖子!欺人太甚!” 神侍族一直人丁不旺,谢家因为这种毫无底线的“传宗大典”,已经是神侍族中,新生儿最多的一家。但他们本身受孕就很困难,许源这一次杀光了谢家整整一代人! 许源坐着小梦,安安稳稳几日,终于看到了北都的城墙。 女孩们都在车厢内,每日定时放她们出来透透气。 他们出来的时候,许大人就躲起来。 只有老烟鬼出面。 但是女孩们问什么,老烟鬼都不回答。 女孩们便以为他是个哑巴。 是幕后恩公安排的,带他们去北都的人。 这一路上,许源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世间会出现一位拥有“草头凰”命格的女孩? 第780章失之交臂 许大人并没有交代郎小八:你回京之后,要悄悄的告诉睿成殿下、小郡主、朱展眉和徐妙之,我在外面还有要事,不是故意躲着他们…… 因为许大人知道,这么复杂的事情,就算是跟郎小八交代了,他也做不好。 极可能还会弄巧成拙。 但许大人不用跟于云航交代,大总管就已经按照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了。 甚至于云航还贴心地告诉那几位:你们就装作正在跟我家大人赌气,所以谁也不去看望他。等许源真的回了北都,于云航便低着头,把自己的安排说了。 尤其是强调了一下最后一点,让主母们都装生气。 许源暗暗点头,小于做事果然稳妥,不声不响,其实就帮许源解决了最大的一个难题。 如果主母们知道许源回来,一起前来看望怎么办? 四女撞在一起的修罗场啊!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现在许源就有机会一个一个去见面。 那么接下来就有问题,先去见谁? 但其实在解决这个难题之前,许源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处理;怎么安顿梨花这些女孩? 许大人相信,经过自己这么一番好杀,射宁府谢家会乖巧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许源不止是杀光了谢家一代人,他离开之后,谢家外院大掌柜史元旬,去了省府“揭露”谢家的诸般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常年贪墨养济院的银款,以及贩卖孤儿为奴。 这案子毫无意外的被压了下来。 史元旬被消失了。 许源也不指望这个举报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史元旬已经是一枚废子了,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给谢家再一次的震慑。 谢家至少几年内、或者说是在许大人倒前,是绝不敢再用这种方法传宗接代了。 目前来说,做到这种程度也就足够了。 许源坐着马车,马车内载着所有的女孩。 从王府的后门进去。 许大人还是选择先来见睿成殿下。 睿成殿下仍旧热情如火,一如往常。 许源请她帮忙安顿这些女孩,睿成立刻就吩咐手下人用心去办了。 考虑得比许大人还周全。 许源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问道:“你……不生气?” “怎么会生气?”睿成殿下笑吟吟的,娇美的面庞,大气明艳,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跟她们两个不清不楚的……” “其实也没有不清不楚……”许源想要挣扎抗辩一下,但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睿成殿下又淡淡道:“我也不在乎她们,槿兮我也能斗赢,她们两个……不值一提。” 许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殿下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的极好的战意! 这丫头,好像还真是个喜欢跟人争的性子,没有一个斗争的目标,她还觉得很无聊。 但接下来,殿下一句话就让许源有些肉痛:“我用你的分红,给自己买了一件礼物,你来跟我看看。”殿下带着他,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屋子中央摆着一件东西,用大红绸布盖着,足有一人高。殿下轻轻抽开了红绸,顿时一片灿烂金光耀眼。 这是一尊殿下的纯金造像! 栩栩如生,跟殿下并排站立,一模一样的大小! 许大人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你喜欢就好………” 殿下忽然变得像个小女孩一样碎碎念起来:“我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花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以前我爹总惹我不开心,我就使劲花他的钱。 现在呢,除了我爹,还有个男人的钱我可以花。 嘻嘻嘻…… 你是不是很心疼啊?” 许源苦笑了一下,一开始的确有些肉痛的。 毕竞从小就不富裕。 但现在其实自己究竟有多少身家,许大人自己都算不清了。 所以一开始习惯性的肉痛了一下之后,也并不是那么在意的。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殿下这钱花的不亏。 她要是买什么珠玉之类,许源还会觉得有点乱花钱,但是买了金子那就无所谓了。 许大人便硬气了一把,说道:“这金像太小了。” 许大人用手比划着:“殿下至少应该买个三人高的。” 睿成殿下噗嗤一声笑了,却也没有再捉弄他。 其实这金像是空心的,花的钱远比预料的少。 许大人一见她真心笑了,便搓着手凑了上去:“出去这么长时间,可想死我了!” “哎呀,你别闹……” 半个时辰后,许大人神清气爽地从王府出来。 殿下在闺阁中,手肘支着臻首,慵懒地靠在桌子上,丰腴的身子软的像一滩泥。 她俏脸上布满云霞,想想刚才许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脸上更滚烫了。 “坏死了!”她心中暗啐了一口,整理好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 不过,也能看出来许源很迷恋自己,而且自己身份高贵一一外面那些狐媚子,拿什么跟本殿下争?故而优势在我! 许源先回了趟家,准备去拜见一下后娘。 后娘又在闭关。 许源也不在意,反正回来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洗个澡。 而后,他又去见了小郡主。 小郡主是打定主意,扮演知心好妹妹的角色。 也可能她不是扮演,真就是这样的性格。 见到许源她满脸惊喜,一双明媚的大眼睛能溢出水来。 一口一个“源哥哥”的叫着,仔细询问他在外面的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天冷加衣衫。 把自己想问的都问完了,这才一拍脑门:“哎呀呀,忘记了,快让人去把朱姐姐和徐姐姐请回来。”下边的女侍卫们都在偷笑。 郡主自己跟许大人腻歪完了,才想起来两个好姐妹呀。 小郡主则是目光扫过自己从秦省带来的这些护卫。 她们中很多都已经跟西阁的那些校尉们成了好事。 将来源哥哥身边,都是我秦王府的女婿! 这才是高明的策略! 外面的那些狐媚子,拿什么跟我争? 所以优势在我! 朱展眉和徐妙之回来的路上,一起坐在马车中商议。 朱展眉现在也不像是在占城,一说起这事,就含羞带怯,扭扭捏捏。 她现在是真的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再不主动点……真的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两姐妹很快在车里定下了策略:“我们不争不抢。” “不要让许源为难。” “只要安静的等着许源回来。” “我们跟许源,同时起于微末,有这份患难与共的真情,他就不会忘了我们。” “等其他人斗的两败俱伤,就是我们渔翁得利的时候!’ 所以,优势在我! 闻人洛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一进院子就开始叫嚷:“槿兮呢?槿兮呢?”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闻人洛就对着院中一株梅树下,空空的石桌石凳询问。 妙妍真人隐着身形坐在那里。 然后一只白皙修长的玉手,就那么凭空现了出来,指甲只是略长一点,尖端如明玉一般,朝着后院某处指了一下。 闻人洛立刻朝那边冲了过去。 槿兮小姐正在跟一群侍女研究插花,闻人洛大步闯进来,火烧屁股一样道:“小许回来了,你再不主动一点,他身边可就没位置了!” 几个侍女大都是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的,不由得掩口葫芦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槿兮小姐就也跟着一起笑了,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态度似乎也不对。 又把小脸绷起来,严肃说道:“师兄不要乱说。” 闻人洛坐下来,顺手将桌上的一朵茉莉花拿起来,撕着花瓣吃了。 这些花都是法修们,用自己的手段培育的。 大冬天每一朵都很昂贵。 闻人洛哼哼着说道:“师妹啊,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男子配得上你?” “错过了许源,难道你还真想孤老一生?” 侍女们便“呸呸呸”起来:“瞎胡说!师兄怎么来咒我们姑娘呢。” 闻人洛摇头晃脑的跟师妹分析起来:“你别管外面的那些女子跟许源如何。 只要师祖一句话,许源是必然从命的。 所以” 他拖长了腔调,道:“不管局面如何险恶,始终优势在我!” 槿兮小姐觉得好笑,便顺势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何必这么着急?” 闻人洛恨铁不成钢:“我这还不是为你考虑? 就算是最后师祖发个话就能一锤定音,但你也得想一想婚后的生活呀,想要幸福还是得提前积累一些感情基础……” 槿兮小姐也有些魔怔地,顺着师兄的话想了想去…… 然后一双剪水秋瞳变得失神起来…… 忽然槿兮小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忍不住啐了一口,赧颜低头,雪白的两颊似抹上了一层胭脂:“师兄,你快别瞎说……” 闻人洛恨铁不成钢的跺脚:“这怎么是瞎说呢,来来来,师兄我教你两招,这都是师兄我在江南,跟那些戏子们学的……” 好在许大人还没有忘了正事,回来当天下午,一道折子就送进了皇城。 折子里简略地描述了一下,自己这次出去处理的案子。 重点说了一下,其中涉及到鲁省运河水宫的事情。 其实这一次,这座运河水宫只是被捎带了一下。 但这才是天子关心的东西,因而许大人翻来覆去、详详细细的写了几千字! 许大人难得的迎合上意一次,当然是为了掩盖自己其他的行径。 比如在东莱府给骆文凯撑腰的时候,就有许多不合规制的操作。 各种文书手续,于云航事后都帮许大人补上了。 比如暗中灭杀徐剑问一一而徐剑问毕竟是二流,任何一位二流其实都是皇明的战力。 比如许大人让郎小八假扮自己,在北都蒙混了几天一一这几天,他去哪儿了? 许大人也大约是摸准了天子的脉。 天子果然没有追究那些“旁枝末节’,跟许源详细的询问运河水宫半个时辰。 除了鲁省的运河水宫,天子还跟他探讨,接下来的一座运河水宫,运河龙王会选在什么地方?而后要西阁派出人手,在这几个省重点监控! 等许源从皇城中出来,天都已经快黑了。 他拎着一个食盒,上了马车回去。 天子赐了一盒吃食一一老皇帝最近也是抠搜了,总喜欢搞这些小恩小惠,实在奖励是一点没有。但是叫旁人看到了,单独面圣这么长时间,又获赐了一盒御膳房的点心,更能彰显出陛下对许大人的信重! 于是就有官员们私下里互相传话: 想要对付许源的,再等等吧。 这段时间没戏。 睿成公主已经洗白白,香喷喷的柔软身子往后一倒,舒舒服服的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大床中。忽的她又坐了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问道:“许大人带回来的那些女孩,安顿在哪里了?”外面的亲信女官立刻回禀道:“在城西的永阳坊了,那边距离咱们的织造厂很近,将来就安排她们去织造厂上工,殿下觉得如何?” 睿成公主点了点头:“甚好。” 北方的织工远不如江南。 但是几年前有人从西番贩来一种全新的“织机”。 虽然不能用来织造丝绸,但是棉、毛都可以,效率极高。 殿下便请了当时的“神火”匠修行会仿造了一批,在永阳坊里买地建了个厂子。 不过厂子的规模一直不大,赚的也不多。 主要是因为原料限制,棉花、羊毛这些皇明都有,但是量不大。 每年都要去蒙省采购。 这些女孩殿下也只是安顿了便好,许源没有特别的交代,那就只是一群可怜人,给条活路便好。但是殿下却不知道,许大人没有特别交代,是怕她不高兴。 出去一趟,带一大群女孩子回来。 若是再跟殿下说,你专门照看一下其中某个女孩子…… 永阳坊在北都西南,靠近城墙,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家里的老爷们白天都会出城去码头上做苦工。 家里的女子们没什么事,殿下在这里开了厂子之后,倒是从这些贫家主妇中,招募了不少织工。家里有两个人挣钱,光景总要好一些。 殿下还专门从江南,招募了一批熟练的织工,这些人家不在北都,所以在厂子附近,又租了几处院子给她们居住。 梨花和小姐妹们,就被安顿在这院子里。 这一路上,小姐妹们都在问梨花姐,究竟是谁救了咱们? 梨花只是好言安抚,让大家不要多想,咱们已经脱离了苦海,但既然恩公不愿见咱们,咱们把这份感激牢记在心中便好。 到了北都,被安顿到了这里,小姐妹们才真的重新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北都真好呀! 城墙好高! 人好多! 房子好漂亮! 她们之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养济院的孤女,竟然能来到北都生活! 梨花却是暗暗记下了,知道这产业是那位睿成公主的。 那么恩公便一定跟这位公主殿下有关。 今夜,小姐妹们早早地洗漱完,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都早早地睡下了。 梨花反而有些睡不着,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来……” “出来……” 梨花猛地惊醒,惊喜地睁开双眼! 这声音她虽然只听了一次,但是她自信绝不会记错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有惊动睡在一起的小姐妹。 然后慢慢地将门拉开…… 门外的院子中,有一口水井。 井中趴着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癞蛤蟆。 蛤蟆两眼血红,一条舌头上长满了倒刺,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流淌! 它的口中不时的发出古怪的声音,但落入人的耳中,便是他们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沐鉴冰最近这段时间很低调。 并不是他想要低调,而是没办法了。 他不得不接受手下们的建议: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说法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就是正面斗不过,只能先苟着,忍气吞声。 为了安抚主子,手下们这段时间,常在北都以及附近寻找一些“乐子”给沐鉴冰解闷。 天刚黑的时候,就有一辆低调的马车,从东阁衙门后门出来。 车上坐着四个人,沐鉴冰、波叔、玉晚照和祁彰武。 今夜去消遣的地方,是祁彰武的手下寻到的。 祁彰武自己也很感兴趣,正在车上口沫横飞的跟沐鉴冰介绍:“大人,这场子设在永阳坊,那边住的都是苦哈哈,不会引人注意。 据说刚一个多月,就已经风靡北都了。” “北都的那些大商贾,大姓子弟,权贵后代,每夜都会乔装打扮前往。” “目前为止,最强一个擂主外号鬼匠,战绩是连杀七头邪祟!” “在他下面,还有四位连杀六头邪祟的擂主!” “大人您今夜去的正是时候,今夜据说有开擂以来第一场的擂主赛!” “有擂主要挑战鬼匠,一定十分精彩……” “目前鬼匠的赔率是押十赔一,他的对手是押一赔二十,嘿嘿嘿,大人我准备押二百两银子爆冷!”打擂虽然好看,但若是不买点,还是不够刺激! 要买热门的话,也赚不了几个钱,买就买爆冷! 沐鉴冰却对这种小赌提不起兴趣来,他出来只是为了消遣。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波叔瞳孔微缩,靠近了沐鉴冰一些,道:“阴气大盛,这是有邪祟害人!” 沐鉴冰忽的有些福至心灵,便道:“彰武,你去看看,能救就救一下,攒些功德。” “是!”祁彰武应了一声便下了马车,身形一晃便朝着那尖叫的方向射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灵动异常,翻过一堵墙落进了院中,便看到一个妙龄女子,正被一条猩红怪舌缠住,用力地朝着一口黑井拉去。 井口中,露出来一只巨大的蛤蟆头! 蛤蟆的口水滴落,顺着井沿往下滑,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腥臭的黑烟一股股冒起! 祁彰武就多看了这一眼。 忽然从另外一个方向上,咻的一声飞来一道亮光! 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刷一下便将那怪舌斩断! “咕” 那怪异蛤蟆吃痛,愤怒大叫,接着嘭的一团浓重黑烟冒起,这巨型蛤蟆已经从井中跳将出来!它鼓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瞪着那青光! 青光斩了它的舌头,在半空中滴溜一转,化作了一枚剑丸,凝悬不动! 那掉在地上的半截舌头,却像是蚯蚓一样飞快蠕动,到了巨型蛤蟆的脚下,然后融入进去。它口中断掉的舌头,便又重新生了出来! 青光后方,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头八流邪祟,也敢在北都作恶!” 随即,梨花便看到有一道身影,脚下乘着一团火云飞快而来。 这是一个身穿青缎长袍的年轻人。 火光映衬之下,显得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他进了院子,目光落在梨花的身上,顿时眸光一亮。 但是梨花却是一阵失望。 只听声音,她就知道这不是恩公。 马车上的沐鉴冰三人,也出现在了墙头上。 沐鉴冰看到这人便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嘀咕了一声“晦气”,一甩袖子转身而走,还叫走了祁彰武:“彰武,既然有人英雄救美,咱们便不多事了!” 祁彰武一声不吭,紧跟在后面走了。 三人都是沐鉴冰的心腹,也都认出来那青年,乃是十皇子凌王。 虽然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突出,也不受陛下宠爱,但沐鉴冰身份尴尬,最不喜欢跟这些皇子打交道。凌王身后,也有数人紧紧跟随。 只不过……这其中水准最高的,也只是个四流,班底实力远不如沐鉴冰。 鬼童子也悄悄从墙角沉回了地面。 许大人没有专门跟睿成公主交代照顾梨花,但这样一位“草头凰”命格的女孩,许大人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了。 黑暗中,有皇城司的密探隐藏,手中的笔飞快书写,记录下了凌王今夜的一切行踪。 第二天一早,所有皇子的记录,都放在了天子案头。 天子只挑了几个自己看重的皇子翻看了一下,便随手丢下了。 凌王的这一份,被压在最下面,天子可能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第781章太多巧合凑在一起 凌王生的异常英俊。 但他可能是陛下所有的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因为他的母妃是雪刹鬼。 当年皇明和雪刹鬼一场大战,雪刹鬼大败。 神机大营在北方雪原上阵斩雪刹鬼七十七万! 杀得雪原变成了血原! 雪刹鬼这个国家,虽然看起来民风彪悍,逞勇斗狠,但实际历史上,真没多少拿得出手的战绩。但他们确实更加适应极寒的气候。 雪刹鬼在那一战之后元气大伤,在远东地区再也组织不起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于是雪刹鬼派出使团,要跟皇明议和。 议和的条件之一,便是将雪刹鬼俄皇的一位公主,嫁给皇明的“太子”。 这位雪刹鬼公主,当真是冰肌玉骨,眼眸湛蓝清澈宛如湖水。 当时的天子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王公公便立时会意。 当夜就带人闯入雪刹鬼使团,强行带走了这位公主,送到了陛下的床上。 后来的谈判中,皇明官员便借口陛下还不曾立储,那就请公主直接嫁给陛下吧。 雪刹鬼使团上下都有些不明白:这中间是个什么逻辑? 但皇明怎么说就怎么办喽。 只要能停战,他们其实不在乎这位公主嫁给谁。 而皇明这边,虽然一场大胜,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沉重。 而且前线兵锋深入冰原,补给有些跟不上了。 于是双方拉锯了十几天,达成了停战协议。 但是仅仅三年之后,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的撕毁了这一份停战协议! 双方都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彻底击败对手! 只不过皇明这边明显更阴一些,故意刺激雪刹鬼,让他们挑起争端,而后我皇明王师,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不臣”了。 之后的几年,这一场“和亲”更多的真相被挖掘出来。 所谓雪刹鬼“公主”其实根本不是俄皇的女儿,只是皇室一个远亲的女儿,因为生得极美,俄皇便认她做女儿,送来了皇明。 这个消息曾让皇明朝廷上下十分不满! 类似的事情,皇明历史上也没少干。 但那都是皇明赐婚给周边藩属。 你们这群乡巴佬,给你们一个宗室女已经是擡举你们了,还想要真公主?做梦去吧! 但你雪刹鬼对我皇明这么干……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天子得了一位绝世美人。 而且对外说起来,毕竞是雪刹鬼赔了公主求和。 神机大营也趁机争取了时间,做足了准备,继续北征! 里子面子都有好处。 但我皇夏,自有国情在此,有史以来都是我们对别人做的事情,如果别人也对我们做了一一那我们是忍不了的! 我们做了很多,我们都不记得了! 但你要是对我们做了,我们所有的史官,都会在史书里大书特书,认认真真的记录下来,后世子孙都给我牢牢的记住了,以后一定要报复回来! 神机大营向北推进,一路胜利。 而在北都中,三年前陛下曾“爱不释手”的雪刹美人,身材却像是中了诡术一样,飞快地胖了起来……短短两年时间就没法看了…… 陛下很快弃如敝履。 总结来说,整个事件就是,一个无赖,一个阴批,双方各怀鬼胎,商量了一个协议之后,又几乎是同时默契地撕毁! 双方都觉得,自己在这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大欺诈之中,获得了胜利! 唯独天子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 那个雪刹鬼公主……简直胖得跟之前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这位雪刹鬼公主,来到皇明的第二年,就为陛下生下了凌王。 凌王是混血,吸收了双方的优点,也是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站在一众皇子中鹤立鸡群! 可因为母妃的原因,他在陛下那里非常不受待见。 甚至在某些节日,皇家的所谓“家宴”上,他都要故意把自己装扮的丑陋一些,以免引起其他皇子的嫉妒,暗中对他不利。 许大人今日一早,便去了祛秽司总署衙门,亲自查了查凌王的资料。 这事情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沐鉴冰昨夜离开之后,便去了那个地下擂,痛痛快快的看了几场比赛。 而且他忽然临时来了兴致,跟着祁彰武一起,一口气买了整整一万两银子,鬼匠对手获胜!还真被他们押中了! 这一笔赌注,就让他赢了整整二十万两! 这一夜对于沐鉴冰来说,可以说是极为尽兴! 回去之后,他倒头就睡,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却仍旧觉得脑中昏昏沉沉。 他独自起身来,坐在床上,望着从窗棂中投进来的阳光,忽然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莫名其妙的就情绪低落起来。 祛秽司中关于皇子的资料不多。 都只是一些官方的记载。 等将来听天阁壮大起来,这些资料也都是要抄录、存档一份的。 皇明没有那个官方机构胆敢调查皇子们。 除非这个衙门的主官,有意介入夺嫡之争。 但仅仅是这些官方资料,已经让许源大致了解了凌王。 许源对于皇明和雪刹鬼的混血,倒是没什么齐蒂。 毕竞如今的皇明,扶桑、高丽、暹罗、交趾,早已经大融合。 雪刹鬼、红毛番、异番这些的数量也不少。 这位凌王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自己倒也不必刻意去关注,暗中留心一二便是了。梨花那边也不用鬼童子一直守着。 让黄皮子们照看着就行了。 而今天是女孩们第一次上工,厂子里安排了熟练的老织工带着她们。 女孩们都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了。 反倒是梨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出了好几次错误,老织工的脸色有些难看。 背地里跟其他人吐槽了梨花好几次。 小姐妹们都很关心,悄悄的问她:“梨花姐,你今天是怎么,我看你总是走神。” 梨花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小姐妹们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这地方睡得很舒服,大坑下面烧着火,真暖和。 梨花昨夜被人救了一一她心中对此事充满了疑问。 除了救了她的那位公子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公子和他的随从。 两位公子之间似乎互相认识,另外那一位立刻就退走了。 她奇怪:北都中,好人这么多吗? 而那位自称是“凌公子”的人,斩杀那头蛤蟆邪祟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却没有惊醒屋中睡着的任何一个小姐妹。 梨花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不寻常,可自己一个可怜的小姑娘,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值得旁人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 是的,梨花心思很敏感,她就是觉得那位“凌公子”,似乎很想接近自己。 而且昨夜,她眼角的余光隐隐约约还看到,有个人,沉进了墙角的泥土中。 那人似乎是在暗中看着自己的。 梨花猜测,那个人是恩公的人。 暗中保护自己的。 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这么感觉! 梨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是因为她猜测,如果那位凌公子真的是故意接近自己,那么今天收工之后,他一定还会来找自己。 梨花很苦恼。 她是个朴素的江南女子,就觉得恩公救了自己和姐妹们,自己就该以身相许才能报答。 自古以来,戏本里都是这么唱的。 自己的一切都该属于恩公,没什么东西能再给别人了。 所以越到下工的时候,她越是不安。 她希望自己判断错了,那位凌公子只是正好路过,随手救了自己。 那自己就不必这样困扰。 但是当她跟小姐妹们从织造厂里出来,结伴朝着住处走去,小姐妹们还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一路上蹦蹦跳跳,梨花却远远地便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赶车的车夫,正是昨夜凌公子身边的一个人。 梨花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凌公子救了她,她也很感激。 但她还不起这份恩情了,凌公子若是步步紧逼,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马车已经引起了小姐妹们的注意,大家都不聊天了,好奇地赶着马车,这车停在我们门口做什么?车夫忽然下来,对着梨花抱拳一拜,说道:“我家公子请姑娘一起吃晚饭,特命小的来接姑娘。”他转身拉开车门:“请小姐上车。” 小姐妹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转头却看到梨花姐满脸为难。 许源从徐剑问手中,抢到了端木家的那两件重器。 入手之前许源就已经想好了怎么使用。 水钵被他融入了“世间苦海”。 里面的“三滴水”,也转移到世间苦海中。 将来若是世间苦海淹没了目标,那么这三滴水便可以悄无声息的袭杀对方! 火折子则被许大人交给了八首。 将其安置在游天营中,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烽火”。 上面的冥火,日夜不灭熊熊燃烧。 化作了这营中一件攻伐之宝。 也可以对营中的兵将们形成威慑。 八首的军令,便更无人胆敢违抗。 而且这火焰虽然克制阴兵,但也能够帮助它们熬炼自身,增加它们晋升的速度。 许源处理完这两件重器,鬼童子也回来了。 许源看了看鬼童子,它已经基本消化了这几次出去,所获得的好处。 即便是在二流之中,也是强者! 它现在缺的是经验。 尤其是很高水准对战的经验。 不过许大人看到鬼童子的瞬间,却忽然心中一动,皱眉自言自语道:“有些不大对……” 许大人伸手一点,昨夜鬼童子的一切记忆,便都流入许大人的脑海。 一瞬间许源将鬼童子昨夜的一切重新经历了一遍。 鬼童子暗中保护着梨花,自然是已经将整个院子提前检查了一遍。 院子里并无什么邪祟。 但是入夜之后,鬼童子感觉到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冒出来一股古怪的气息。 像是邪祟在食人! 鬼童子便过去看了一下。 却是有人在暗中修炼特殊的法门。 这法门乃是将自己的魂魄炼成类似阴兵的东西! 鬼童子暗暗吃惊,这人真大胆,便多看了几眼。 就这么巧,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那只巨型蛤蟆邪祟,便从井底下的水道,潜了过来,而后用诡技控制了梨花! 随后凌王立刻出现,英雄救美! 许源不动声色的起身出门,往永阳坊去了。 许源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车夫躬身邀请梨花上车。 梨花面露难色,做了个万福道:“小女子身子有些不舒服,还请先生替我谢过凌公子,是小女子不识擡举了。” 车夫皱了下眉头,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凌王府的几个心腹,都觉得殿下擡举一个小小的织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们刚从苏省进入北都,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这个小女子,偏偏就拒绝了殿下! 车夫忍不住说道:“姑娘,我家公子的身份其实……” 梨花却已经飞快地道:“小女子真的很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立刻快步走进了小院。 周围的小姐妹们都是满脸遗憾。 这分明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呀,梨花怎么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了? 但梨花是她们的大姐,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安静的跟着梨花都回去了。 车夫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却也只能赶着马车离开。 许大人看着那车夫,仿佛听到他在心中骂了一句“狗坐轿子不识擡举”。 许大人忍不住莞尔一笑,按照鬼童子的记忆,来到了那个修炼邪法的院子。 这院子十分破落,里面住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许源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少年已经是七流了! 但他这邪法太过诡异,基本也就到了极限。 再修炼下去,不出三个月,便会诡变成为一种阴魂和血肉混合的怪异! 许源又去周围的邻居中打听了一下,知晓了这少年名叫“吕越”,自幼便住在这里,父母五年前相继离世。 许源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这个吕越不是被人临时安排在这里,修炼这邪法引开鬼童子。 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巧合。 那邪法想要修炼七流,也不是一两天的时间能做到的。 许源将这条线索暂且放下,又回到了梨花他们住的院子。 而后暗中吩咐了一声,鬼童子便悄然而出,钻进了那口水井中。 在井底找到了那条水路。 而后鬼童子追着巨型蛤蟆邪祟,残留的气息追踪过去。 最后发现这蛤蟆来自七八里外的一座小湖。 许源感应着鬼童子的位置,也来到了湖边。 湖中藏着一些小邪祟,但许源大致看了一下,里面最强的,应该就是那只蛤蟆。 昨夜凌王斩杀了蛤蟆之后,邪祟的尸体直接被凌王手下烧了。 到了这里,许源其实已经不用再查了。 因为这不是办案子,许源自己觉得有了答案就足够了。 从小湖往水井的这条水路,蛤蟆邪祟必定是第一次过去。 若是它以前就曾在院子里出现,织造厂不会把李华她们安置在这个院子里。 因为安顿这些女孩,是睿成亲自下的命令。 下边的人不可能让她们住在闹邪祟的地方。 所以各种巧合拚凑在一起,那就一定不会是真正的巧合。 许源让鬼童子回了万魂帕,自己转身往凌王府而去。 同为王府,凌王府跟睿成殿下家里,那可就差的太远了。 地段、规模都要差了至少两个档次。 凌王府在北都的东南角,距离皇城足有十多里,天子显然是并不想时常见到这个儿子。 凌王听了车夫的禀报,也是皱了皱眉头。 此时的凌王,神情和昨夜初次见到梨花,那种惊为天人、一见钟情的状态,已经是截然不同。他冷哼着道:“这个乡下妞,倒是拿上乔了!” “本王小看了她!” 今日让车夫去请梨花赴宴,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极为奢靡的宴会。 从菜肴到器皿,再到排场,一定是梨花这种女孩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本以为今夜震撼了梨花之后,就能将她顺利拿下。 却没想到梨花竞然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看来是本王昨夜演的有点过了,让她以为可以拿捏本王。” “本王今日只派了车夫去接她,她便故意不来,要让本王亲自出面去请啊。” 周围的心腹们纷纷斥道:“不知好歹!” 但凌王想了想,还是道:“几位稍待,本王去见一见郎先生。” 这王府里知道凌王志向的人,只有屋中这么几位,以及后院的那位“郎先生”。 郎先生来历神秘,至少凌王的这几位心腹都不知道。 但郎先生来了之后,区区几件事情,就让这几位心腹都是心悦诚服。 大家也就养成了,遇到重大事件,先问郎先生的习惯。 而且这一次,本也就是郎先生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一切。 许源只凭着“龙吐蜃”的遮掩,就轻轻松松进了凌王府。 凌王不可能将自己的王府经营的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那样的话天子不放心! 这王府中,不知道有多少皇城司的眼线。 便是凌王那几个能够商议大事的亲信,表面上看起来,平日里也都是陪着凌王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凌王也不可能真的招揽到高水准的强修。 三流以上都不会选择他。 所以许大人刚才明目张胆站在窗外,听了凌王和心腹的秘议一一他们事先当然检查过了,可他们的水准,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许大人。 许源听过之后,也就越发的肯定,昨夜的事情不是偶然。 就是凌王处心积虑制造的一次英雄救美! 只有沐鉴冰那个倒霉蛋,是真的偶然路过,也错过了“草头凰”命格! 许源跟在了凌王身后。 他一路到了后院,虽然他看着很随意,但是许大人却敏锐的察觉到,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戒备,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 确保府中没人盯着自己,这才折向了后院的某处僻静之地。 这是一处花圃,院子里搭建了几座暖棚。 中间是一栋小房子。 一切看起来,就是一个老花匠的住处。 许大人便记起来,祛秽司的记录中,这位凌王有个爱好,便是奇花异草。 “遮掩的倒挺好。”许大人暗道了一声。 而后就跟刚才一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外偷听。 里面有个中年人正在说话,第一句话就让许大人浑身一紧! “殿下稍坐,且让我看看,殿下身后有没有尾巴。” 许源正在猜测,屋中这位郎先生,用的手段能不能看破自己的二流“龙吐蜃”,忽然就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力量蔓延开来! 换做了西阁的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感知到这种力量。 因为郎先生用的手段,叫做“望命”! “咣当!”屋中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一显然是郎先生刚一打开“望命”,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的“命”! 而这道命中,有诸般强大命格! 许源便哂笑一下,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凌王也是大吃一惊:“郎先生……”接着他听到开门声,转头就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走进来。“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凌王语无伦次。 许源也打开了望命,看着这位郎先生,点着头说道:“命修,还兼修了算法,不错,算法竟然已经是三流了!” 命修的水准不算高,只有五流。 之前的一切疑惑,在见到郎先生之后就全部解开了。 郎先生应该是帮凌王仔仔细细的算过了。 更因为他是命修,所以算到了“草头凰”命格! 便提前很久开始布置,将那邪法提前传给了吕越。 又在昨夜引来了蛤蟆邪祟。 若只修了算法,他是算不到“草头凰”的。 郎先生的神情无比严峻。 他的“望命”看到了许源的一些命格,但更多的看不清楚! 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团团耀眼的金光! 那是“天命”以上的命格,让他无比地嫉妒! “你究竟是什么人?!” 郎先生也开口问了一遍,但是紧跟着便听“嗤”的一声,郎先生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前一个血洞,前后透亮,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实际上,剑丸的力量早已经在他体内爆发,他所有的内脏都被震碎了! 许源不由得调侃道:“大师,你算到今天会死了吗?” “可笑你一个命修,竞然不懂需要强大的追随者保护?” “杀你,真是太容易了!” 第782章沙盘 “阿……” 凌王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反应,本来是要弹起来夺路而逃。 但是两腿发软,弹不起来。 许源用“龙吐蜃”模糊了自己的身形,说话的时候,声音当然也做了变声处理。 瞒不过郎先生,但许源想要瞒过的人,本也只有凌王。 对付命修,许源可谓轻车熟路。 “鉴霆凌睿”张开,便直接从“命”的层面,控制住了郎先生的一切! 而后许源皱起了眉头一一这位郎先生的魂魄中,藏着某些“东西”。 正在不断地销蚀着他的一切记忆!! 更让许大人不能忍的是,这东西同时销蚀了郎先生的那些命格! 那都是本大人的命格! 放肆! 于是许大人直接把郎先生的一切,都丢进了“浊世洪炉”中,先炼了再说! 初步料理了郎先生,许源这才转头看向了凌王。 凌王的这张脸十分英俊,但此时涕泪横流,嘴唇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就像狸花猫爪子下的老鼠。 许源虽然是命修,但许源最厌恶的行径,便是命修随意摆弄他人的命运。 便是为了升三流,需要“逆天改命”,许源选择的,也是“拯救”而非“坑害”。 梨花这些女孩已经够可怜了。 许源对于梨花这些女孩子的同情,其实还累积了往前百年时光中,被谢家用同样的方法害死的,其他的所有无辜弃婴。 许大人明知道娶了“草头凰”命格的女子,便有极大可能坐上那个位子。 但许源从未想过要利用梨花。 可是这个狗屁的郎先生,很早就开始算计梨花,要玩弄这个可怜女孩的命运。 许大人想明白了一切后,对郎先生就满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出手就结果了他!! 而凌王……毕竟是皇子,不能说杀就杀了。 凌王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好汉饶命!” 许源不由皱眉,你堂堂皇子,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词儿? 不过杀了郎先生之后,许源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郎先生五流命修、三流算法一他算不到今天会死,当然是因为许大人“君临天下”命格的作用。但命修能到五流,必定是有大姓护持。 否则走不到这一步,就天折了。 许大人当然是个例外。 而郎先生身边却没有任何追随者、护法者,这一点也很不正常。 许源往深处想了一层,也就明白了:这是因为凌王府的处境,导致郎先生不能把自己的护法者带进来。这些护法者出现在凌王府中,凌王府的实力大增。 根本瞒不过王府中皇城司的眼线! 天子也就知道了。 所以郎先生只能把自己的那些护法者留在外面。 冒险孤身留在凌王府中。 而且虽然是冒险,但其实很安全。常理上来说,有谁敢在皇子的王府中杀人? 偏偏他又遇上了许源这个例外。 但郎先生这种人,便是皇明的那些一流大姓,也要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 又怎么会冒险进入凌王府,帮凌王谋划一切? 他看上凌王什么了? 许源早就用“望命”仔细看过凌王了,的确因为皇子,他的命很贵。 但并无任何命格。 要说他有什么才能,或是什么人格魅力之类,许源观察了这段时间,并未发现。 那么郎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凌王府,就很让人怀疑了。 等“浊世洪炉”彻底炼化了郎先生的一切,许大人或许可以从他的记忆残存之中找到答案。但现在,许大人想要先审问一下凌王。 “这位郎先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青睐于殿下你?” 凌王有些崩溃。 以他的身份本来不至于如此怕死。 一般没人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杀他。 他就算是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可是眼前这厮,他是个疯子啊! 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先干掉了郎先生! 郎先生的算法已经到了三流,也是一位尊上啊!是凌王府的最强修者! 结果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这厮给弄死了! 这厮至少也是二流! 有实力又疯狂,凌王是真的害怕这种人。 “我、我不知道啊……”凌王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拚尽全力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几年前他自己来到王府毛遂自荐要辅佐本王。 本王也很奇怪,但他水准极高,而且又是命修,本王不可能拒绝呀。 后来几次事件,他都为本王谋划的十分成功,渐渐本王才敢信任他。” 接着,他便絮絮叨叨的将郎先生进入王府后,做的几件事情都说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谋划封王。 皇明宗室过于庞大。 便是天子的儿子,也未必就能封王。 一般惯例是,到了年纪之后,宗人府会上奏,封个侯爵。 想要封王,就得皇子的母妃给力,不停地给天子吹枕边风。 还要母妃的家族发力,在北都中,为皇子造势,宣扬其贤名。 但凌王没这个优势,雪刹鬼公主发福之后,陛下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一位反倒乐于现状。 谁想伺候你一个老头子?你不来找我更好! 她索性在皇宫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食欲。 胡吃海喝。 她的宫里其他的用度无所谓,但谁要敢在吃喝上为难她,她就会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偏生她现在膀大腰圆、臂上能跑马。 后宫的那些太监、女官都不是她的对手! 真正的修者,又不敢跟她动手。 这位雪刹鬼公主,当真是打遍后宫无敌手! 可她是绝不可能帮助自己儿子封王的。 这都是郎先生的谋划。 不但封了王,而且巧妙地避开了就藩,让凌王仍旧能够留在北都。 许源“君临天下”和“鉴霆凌睿”两大命格同时开着,压制凌王的智商。 在这种情况下,凌王若是编造什么谎言,许源一眼就能看穿。 而后许源确认,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确不知道郎先生为什么会投靠他。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还渐渐生出了一种骄傲:本王天命所归,故而郎先生这种大才,才会主动来投! 许源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便忽然出手,将一颗药丹弹进了凌王的口中。 “吃下去!” 凌王不敢违抗,用力咽了下去。 而后许源转身就走,凌王却崩溃了,扑上抱住许源的大腿:“前辈!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源诡异的笑道:“你猜呢?” 凌王眼泪横流:“毒药、一定是毒药吧?是不是要定期服用解药?” 其实根本不是毒药,就是一枚普通的增补气血的药丹。 甚至都不是许源自己炼制的,许源都忘了什么时候从谁的手里缴获的。 给一位皇子下毒,许源还没有那么蠢。 “明白就好。”许源道。 凌王急切道:“前辈,我一定听话,您需要做什么?” 许源点了点头,道:“这毒药每年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下场何等凄惨……” 许源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自己能想象得到!” 凌王又是一个哆嗦。 “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自会有人来联系你!把握机会一一我向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凌王连连点头,接着忽然感觉手中一空,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凌王哭丧着脸,心中只剩下无穷的恨意:“姓郎的误我啊!” 他本来没什么雄心壮志,私下里经营了一些班底,也只是想要自保。 他那班底的所有人,根本没什么大才干。 就是这位郎先生忽然来投,才让他生出了一些野望! 结果就这么挨了当头一棒! 他的性情中本也没有“坚韧不拔”这个优点,经历了这一遭,是真的彻底怂了。 许源悄无声息回到衙门里,于云航等少数知道大人出去了的,也没有多问半句。 等到快下值的时候,“浊世洪炉”中,郎先生的一切都已经彻底炼化。 五流命修的郎先生,拥有五道命格。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命格极为珍贵,对于许大人来说却很普通。 “浊世洪炉”将五道命格融合,炼成了一件“命物”。 郎先生本名“郎司玄”。 他对于自身的命修有着十分完整的规划。 他的五道命格分别是: 百密无疏。 一线生机。 人定七分。 他人算不得我。 有所得。 这五种命格,都能够跟他的算法互相配合。 而许大人炼出来的这件命物,便是融合了郎先生的命格和算法一可能不应该被称之为命物,应该算是一件“宝物”了。 这是一块沙盘。 只有巴掌大小。 你需要这宝物算什么,只要在沙盘上将问题写出来即可。 但这东西也有个限制,沙盘就这么大面积,如果问题太复杂,写不下了,它就没办法给你算。不过经过了“浊世洪炉”的炼化之后,这东西和“定海神针”融成了一套! “定海神针”的能力,本来就是寻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两者融合之后,这宝物到了一流的水准! 许源便赞了一声:“妙哉!” 小姐妹们最近很担心梨花姐。 上一次那位“贵公子”派人来请梨花姐,被她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梨花姐这几天始终心神不宁,渐渐憔悴。 小姐妹们都以为,梨花姐是患得患失了。 甚至有几个直爽的小姐妹,叹息着跟梨花姐说道:“早知如此,当时你直接答应了多好?”梨花苦笑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忧愁的是,她始终感觉那位凌公子,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这几天没来,不知在暗中布置什么。 下一次再来,恐怕就会是一个让自己根本不能拒绝的局面! 她是真的不想去。 但毕竟人家救了她。 她左右为难。 夜里常常一个人愁思,睡不好觉。 这一夜,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觉得那位凌公子,应该快要行动了。 可不知怎的,就有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子打架不可抗拒的就进入了睡梦中。 而后,她就真的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位凌公子,和他的手下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布置,就为了等自己进入北都,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表演一场“英雄救美”! 这一切结束之后,她忽然听到了“恩公”的声音:放心吧,一切都解决了,你好好在北都生活。梨花猛地就醒了过来。 再看看周围,自己还在小房间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是火炕烧的温暖。 身边的小姐妹不知在做梦吃什么呢,留着口水喃喃梦呓:“真香……” 她下床开门追出去,不见恩公的身影。 院子里空荡荡的,便如她此时怅然若失的芳心。 但她坚定地认为,这不是一场梦。 这就是恩公来为自己解惑。 原来那位凌公子并不是自己的恩人,他是那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更加坚定了:我的恩公只有一位! 她放下了内心沉重的负担,甜甜一笑,转身回屋,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之后再也不焦虑。 她知道,恩公虽然没有出现,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呢。 做这一切的当然不是梨花的恩公。 而是小梦。 黄皮子们看到了梨花的状态,但是并没有上报给黄小九儿。 在黄皮子们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 那小姑娘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对于黄皮子们来说,这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被小梦听见了。 小梦也没有跟老爷说。 这都是小事,小梦我帮老爷做主了! 大不了将来老爷再多一个暖床的丫鬟。 反正这一类的丫鬟,都超不过我去。 将来都是我的小姐妹。 其实越多越好,越多我在家里就越有分量。 后娘这几天不在家里。 许源回来,林晚墨只赏脸跟他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果然是免不了,对许大人说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咱们河工巷八户六姓,开枝散叶,人丁兴旺的希望,都着落在你的肩上了! 而后…… 后娘就被睿成殿下接走了! 殿下这一招高明啊! 杀得小郡主他们都措手不及。 而且殿下的理由冠冕堂皇,不仅请了后娘,还有冯四先生,以及北都中另外几位著名的大匠。理由是,殿下的车厂,准备研造一种新式的火水车。 力求消除现在火水车的一切弊病。 后娘现在只有两个爱好: 一个是催许源赶紧生孩子。 另一个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匠修。 所以于公于私,更于后娘的内心,他都拒绝不了。 哪怕是后娘很清楚殿下的真正用心,她也还是麻溜地收拾东西去了。 殿下为他们准备了一座研究院! 各种珍稀的料子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几十位五流水准的匠修打下手。 小郡主大呼失策! 这等“平亿近人”的招数,一向都是我们秦王府施展的。 我们也有这个条件啊。 却被睿成那老女人抢了先! 跟小郡主相比,睿成殿下的确是年长了几岁。 “姜还是老的辣啊!”小郡主这次颇有些服气的感慨一句。 许源虽然在北都,但已经暗中派遣手下的校尉,去了粤省、湘省和川省。 上次他跟皇帝一起商议,猜测运河龙王下一个运河水宫的建立地,便是这三省。 说起来运河龙王最近十分不利,几次尝试建立运河水宫都失败了。 偏生还没法发作。 许源的确是阻止了池,但池手下人办事,也的确是都出了岔子,被许源抓住了把柄。 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这三省的手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朱展眉和徐妙之那边却出了事情。 朱展眉升官了! 运河衙门的总署在南都。 山河司自然也一样。 但北都这边,山河司也有一位指挥使,另外有四位指挥同知。 这四位分别负责北都四城。 重点便是维持城外几处码头的顺利运转。 其中一位忽然被调走了,朱展眉毫无征兆的被任命为指挥同知! 负责北都西城的一切事务。 朱展眉和徐妙之都是大姓出身,虽然两家在皇明,只能算是二三流的大姓,但是这种敏感度还是有的。平白无故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头上一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多半是暗藏着一口大锅等着自己背。朱展眉几次三番推辞不得,只能就任。 而后她就领着自己从占城带来的班底,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辖区内查访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发现了问题。 一座码头没了! 并不是西城外那座正在使用的巨大码头。 而是另外一座,距离北都更近,但已经很少使用的小码头。 现在北都城外的这些码头,基本都是近百年才建成的。 再往前,人们进出北都,停靠的码头规模要小很多。 运河是一段一段扩建的,这些配套的码头其实也一样。 随着运河里程的不断增加,皇明疆域的不断扩大,以前的那些码头明显不堪重负。 于是北都便在百年前,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兴建了新的大码头。 这些古老的小码头,渐渐就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西城门外便有这么一座。 但是这些码头并不是被废弃了,它们仍旧被使用,但客流量稀少。 只有老北都人还记得这里。 他们会在这里上下船。 但停在这里的船都不大,跑不了远途。 一座码头消失了,居然没人上报,这就很诡异了。 那些常来这里坐船的老北都人,倒是很淡然。 码头没了?他们就以为是被朝廷拆了,准备建新的。 北都这些年经常会有旧的东西被拆掉,而后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东西拔地而起。 但那座码头,也是运河衙门的资产,养活着至少二十位大小官吏。 这些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运河衙门居然没有察觉! 朱展眉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要炸了。 这口锅可太大了!! 前任指挥同知已经调到南都去了。 显然人家是有大靠山的,追究他的责任,至少在运河衙门体系内不大可能。 朱展眉也很明事理,隐约觉得这事情,不是单纯的让自己背锅这么简单,很可能是冲着自己背后的许源去的。 于是朱展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源,两人单独关上门,把情况细细地说了。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但这会子是真没别的心思。 事情太严重了! 许源只让朱展眉跟着,两人便装从后门出来,先去了码头看了一下。 这里还是当年的运河河道,相比于现在北都周围,那些主力河道,要窄了很多,水深也不足。现在的一些大船开不进来,开进来就要坐底。 河岸两侧还有一排排的房屋,有住家也有商户。 沿河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但是原本码头的位置,变成了空荡荡一片。 许源随便找了个卖杂货的店铺,进去随便买了点东西,跟店主攀谈起来。 店主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 “您老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四十多年喽。”老人也很健谈:“我当初从学徒开始干起,然后就在这前面的街道上摆摊。这家店原本是个小饭店,店主人经营不下去了,我才接手的。 那个时候,北都的房子还没这么贵呢……” 许源指着外面问道:“您开店的时候,外面这码头就在吗?” “在呀。”老人说道:“不过那个时候这码头已经不景气了,被其他的大码头抢走了生意。”许源又接着问道:“这码头不见了,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奇怪的?前年的时候,衙门就在附近贴上了公文,说要拆了这码头。去年年初开始动工,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才拆完呢……” 许源身边的朱展眉忍不住问道:“您没记错?拆了一年多?” 老人有些不高兴:“瞧你说的,这么大事情,我还能记错喽?” 许源拉着还想再追问的朱展眉出来,又去了旁边几家店,几番试探询问之下,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拆了一年多,最近刚完工! 朱展眉站在街边,望着空荡荡的码头,沉声跟许源说道:“我去查过衙门里的公文,没有任何关于这码头拆迁的记录! 衙门里,也没人知道要拆码头的事情。 这一点绝不会错!” 第783章兄弟,要票不? 许源虽然不是神修,但是万魂帕中有数十万阴兵。 二流阴帅更是有好几位。 一般的二流神修都不如他。 即便是初见之时的搬澜公,也不如现在的许源。 “搬澜鬼军府”显然是比不上真正的阴司兵营“游天营”。 而且彼时搬澜公麾下的二流数量,远不如许大人。 所以许源在魂魄方面的造诣,远胜过一般的神修。 就算是许源不行,还有鬼童子呢。 许源仔细检查了周围的住户们,他们的魂魄很正常,并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他们是真的记得,过去的一年,门前的这座古老码头,被朝廷一点点的拆除了! 朱展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 这本就是一个诡异横行、邪祟遍地的时代,出现这种情况并非是不能理解,让朱展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是天子脚下! 上边有监正大人看着。 下边有皇城司、祛秽司、山河司等等衙门守着。 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许大人也在思索着,但许源思索的方向和朱展眉不同。 因为许源来北都比朱展眉早,已经看清了北都这些权贵的真面目。 所以许源倒是并不意外这事情的出现一一必定有北都中的大人物,暗中出手遮掩了这一切。许源思考的是,背后有庞大的能量,可以在天子脚下,无声无息的搞出这一幕的人,他究竟想干什么?两人各有思考,顺着河道边的道路往回走。 忽然有个人迎面而来,个子不高,长得也很瘦,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长棉袍子。 眼看就要撞上了,许源的眸光忽然变得冷冽起来一一那人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你”的古怪笑容,而后忽然两手一张,敞开了棉袍子的衣襟。 “兄弟,要票不?” 棉袍子衣襟内侧,挂着六七张票牌。 分成了四层排列。 最下面一层是木质的,高一层是银质,再上面是金质,最高一层是玉质的。 每一张票牌上,都雕刻着一个神秘的符号。 像是一团漩涡,又像是一团云朵。 许源和朱展眉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便达成了默契。 朱展眉故意落后半步,站在许源身后一侧,就像是许源的小妻子一样。 摆出一副“我家相公做主”的姿态。 许源便做出不敢信任的样子,故意说道:“票?什么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道:“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在这西栅码头附近问来问去,不就是想要打听怎么进去吗?” 许源沉默没有否认。 同时许大人暗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命格。 “命湖火潮”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人又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票我肯定要加价赚点,但是今晚码头就开了,错过了今晚,你们想进去,就得再等三天。 而且这码头每次开启,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会发生变化的。 兄弟你要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就想今晚进去,我劝你早点下手买票。” 他晃了晃自己的长棉袍:“你看,就剩这几张了,再晚可就卖光了。” 许源脸上露出一番纠结,最后道:“你这票,保真吗?” “当然保真!”那人登时感觉到了羞辱:“你去周围打听打听,我猴三在这码头周围,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从来不干那种坑蒙拐骗的下三滥勾当!” 许源对这话持保留态度,但还是指着那些票凭问道:“怎么卖的?” 猴三面上一喜,将许源拉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你要哪种的? 铁票最便宜,三百两银子。 银票五百两,金票一千两,玉票进去之后收获最大,当然也最贵,要一万两!” 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人,似乎是在评估两人的财力,最后主力推荐起了银票:“兄弟,我不坑你,要是有钱呢,尽量上银票。 铁票只能保证你们能进去,在里面能有什么收获,就全看自己的命了。 但银票往上,至少能保证你有一定的优待,有优待才会有收获。” 许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这些票是从哪儿来的?” 猴三顿时警觉起来,合上了衣襟,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真是来买票的吗?” 许源已经打开了望命,将这个猴三看了个仔细。 他只是普通的白命。 身上一切正常,应该是没有被诡术控制。 许源想了想,便道:“你还有多少票,我全要了。” “全要了?!”猴三一愣,旋即狂喜的光芒从双眼中射出:“当真?” 许源指着他的棉袍子:“你身上有一张玉票,其余各两张。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两,给我算一万三,我全要了。” 许源说着,从怀中摸出来一叠银票,数出来一万三千两捏在手里。 猴三看着银票,眼睛挪不开,嘴上却不停地说道:“兄弟,你这价钱砍得太狠,我没那么高的利润啊” 许源收了银票就走:“我想这码头周围,卖票的不止你一个吧?” 猴三顿时急了:“诶诶诶,兄弟别走啊,一万三就一万三!” 他飞快地将所有的票凭都从衣服里摘下来,塞给了许源。 许源接过来,把银票递给他,又道:“玉票还有吗?我跟夫人一人一张,其余的这些就分给家里人。”猴三眼睛一亮,旋即说道:“有是有,但是玉票您可不能再讲价了,这东西真是一万两,一个大子儿都让不了。” 这次许源痛快点头:“没问题。” 猴三便道:“那我现在去给您取票,您二位住哪儿?” 许源拉着朱展眉往外走去,说道:“送到前面太平街的杨记客栈。” 刚才来的时候,许源看到了路边有这么一家客栈,档次看起来不低。 “好。”猴三连忙答应,手里用力捏着银票,把两人送走之后,一转身钻回了巷子里。 许源牵着朱展眉的手,就没打算松开了。 朱展眉跟在他身后,脸上一片红润。 心中想着许源刚才说自己是“夫人”,又羞又喜。 玉手被许源牵着招摇过市,她更是羞怯难当。 有心想要挣脱开,可是想了想睿成公主,槿兮小姐,小郡主……把心一横,也就随他去了。许大人真的就打蛇随棍上,一直牵着她的手,来到了杨记客栈。 猴三转身钻进巷子里,却不曾察觉到,墙角的阴影中,鬼童子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许源也可以直接捉了猴三审魂。 但是审魂对于普通人的魂魄伤害极大,许大人并不能确定猴三有多大的罪恶。 说不定这家伙,就只是一个贩子。 所以犹豫之后还是花银子,布下了这么一个圈套。 朱展眉和徐妙之在衙门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盯着。 她俩知道这一点,但根本无法避免。 因为盯着她们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衙门里的所有人。 她们从占城到了北都,在衙门里孤立无援。 两家的势力都在交趾,在北都虽然也有靠山,但那种靠山跟他们关系并不密切。 每年家里会定期送来孝敬,朝廷里有什么利于或者是不利于他们的事情,靠山会提前给他们通个气。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有什么事求靠山帮忙,那得另外花银子。 还得看事情的难易程度,太难的话,靠山连银子都不会收。 所以两女进了北都,去拜会了一下靠山,便从对方冷淡的态度中,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所以遇到事情,朱展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源,没有想着去求求靠山,自己解决。 朱展眉和徐妙之今天都不在衙门里。 山河司北都指挥毛于珅算着时间,午饭过后,便悄悄从后门出了衙门。 运河衙门、山河司、龙王庙相距都不远。 很快毛于珅就从后门进了龙王庙。 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来也只是向第五庙公禀报一下事情的进展。 按照时间计算,朱展眉已经跟许源在调查西栅码头的事情了。 给朱展眉挖的这个坑,背后指使者是第五庙公。 实际执行者就是毛于珅。 之前那个副指挥,便是第五庙公出手调走高升的。 第五庙公给毛于珅的许诺,也是将他升离北都。 运河一系的官员们,没人想在北都待着。 毛于珅当然也想走。 回到山河司衙门后,另外三个副指挥立刻聚集到了他的值房中。 一座运河码头,尤其是北都内的运河码头消失了,山河司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门清。 他们也并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副指挥费威四十上下,人有些矮胖,双下巴。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毛于珅:“庙公大人怎么说?” 毛于珅斜撇着他们,这帮家伙啊,跟自己一样,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放心吧,”他说道:“庙公大人承诺了,只要事情办成,许源在陛下那里失了信任,咱们都有好处。我先调走,庙公大人这条线,我留给你们。” 三人求的也正是如此,顿时都喜形于色。 费威一双小眼睛里,忽的冒出淫邪的光芒,看着身边的同僚们,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那两个小娘子……嘿嘿嘿,庙公大人有没有说法?许源倒了,她们两个怎么处置?” 毛于珅和费威都没有讨论西栅码头的案子。 因为他们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所以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就算是现在的许源,也一定会栽个大跟头! 所以费威就敢直接打朱展眉和徐妙之的主意了! 另外一位副指挥李绍松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最看不上费威的便是这一点。 你喜欢玩女人这没什么,他李绍松也喜欢。 北都中各大花楼,他都是熟客,都有相好的。 你要是不喜欢外边的,你也可娶回来、买回来自己养着。 但这个费威偏就喜欢玩别人的女人。 据说这厮好几个下属的老婆,都被他搞上了床。 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许的女人身上。 可是毛于珅却并未阻止费威,只是一笑道:“只要许源倒,他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大家的?”在他们的眼中,女人当然也是一种私属物。 费威顿时明白了,兴奋地胖脸泛着油光:“哈哈哈,那两个妞……啧啧,真带劲!毛大人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让您喝头汤,这规矩我老费懂的!” 毛于珅笑骂了一句,却没有拒绝。 李绍松只能低下头去,毛于珅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不敢冒犯对方。 第五庙公不是那种被吓了一下,就会畏惧,不敢报复的人。 所以许源杀光了谢家一代人,让第五庙公恨之入骨! 但冕下留着许源还有用,第五庙公暂时不能杀了许源报复,那就故意要从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身上找补回来! 你许源因为我动了你的两个女人,所以杀了我的家人,以为能吓住我? 我偏要再动这两个女人一下,向你证明你吓不住我! 而许源也并非是觉得,上次的事情就能吓住第五庙公一一上次的事情,只是许大人表明自己的态度。触犯了我的底线,我必定十倍奉还给你!! 我报仇,没有对等这一说! 至于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等本大人有了足够的实力,杀你全家不就好了? 永绝后患,也就不会存在“何时了”的困扰。 而第五庙公又绝不会承认,在许源的这些红颜知己中,他其实只敢动朱展眉和徐妙之…… 虽然第五庙公表面上强硬,但其实他是心虚的那一个。 猴三从小巷子的另一头钻出来。 然后在巷子口等了一会。 旁边的一个小院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獐头鼠目的同伙。 “三哥,没有尾巴。” 猴三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在市井间讨生活,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手段。 这条巷子并非是去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 之所以专门钻巷子,就是因为他同伙的家就在这院子里。 他要去拿玉票,如果身后有人跟踪,想要黑吃黑,就逃不过躲在院子里,从墙上那个小孔偷窥的同伙。猴三放心大胆地来到了一座小院前一一这院子跟周围相比,就要精致很多,也明显的整洁干净。他整了整自己的棉袍子,这才上前敲门。 进去之后,屋子里端坐着一位花甲老人,左手拿着香,正呼噜噜的抽着水烟袋。 “虎爷。”猴三对着笑脸,将一万两千五百两银票递上去:“今儿个小的遇上一头肥羊!带出去的票全卖了!” “银子都在这,您点点。” 虎爷眼皮子一擡,看到数目后也是喜形于色,放下水烟袋,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张银票的真伪。最后才满意道:““你小子干得不错!” 他对猴三招了招手:“上前来跪下。” 猴三大喜,扑通一声跪下,然后膝行上前到了虎爷面前,重重磕了个响头:“谢虎爷恩赏!”虎爷拿着香,在猴三的左手掌心用力按了下去。 嗤 一阵焦糊味散开,猴三疼的眦牙咧嘴,但脸上仍旧是一片欢喜。 这是虎爷的法。 一颗疤关键时候能救一条命! 虎爷轻易不给人用这法。 虎爷在这一片的街面上,有很多的手下,都是用狼、狐、兔、狗取名。 他虎爷就是大王。 这些手下中,算上他猴三,也只有四个人,得到了虎爷这恩赏。 猴三又道:“虎爷,那肥羊还要一张玉票。” “不过他这次砍价砍得狠,只肯给九千两。” 虎爷便道:“你在这等着。” 虎爷进了后堂。 后堂中一片漆黑。 四周挂满了黑纱帷幕。 唯独中间,点着三炷香。 借着香头微弱的火光,勉强能够看清楚,后面是一尊足有一丈多高的神像。 神像胖大,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笑容。 显得憨态可掬,却又不知为何,透着一丝诡异,虽然在笑,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神像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另外一只手结了古怪的手印。 佛门浩大,却找不出这种诡异的手印来。 虎爷上前去,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而后有些肉痛的取出五千两银票,塞进了那布袋中。 过了一小会儿,那布袋忽然动了一下,虎爷便知道东西来了。 他伸手进去一摸,果然拿到了一张玉票! 他又对神像磕了个头,捏着玉票转身出去。 这神像就很特别,别家都是献上祭品,它却是明码标价! 虎爷将玉票交给猴三,道:“九千两,爷在这里等你半个时辰,拿不回银票来,爷剁了你的右手!”他说的很平静,但很冷酷。 猴三一个哆嗦,挤出一个笑容:“虎爷……” 他还没说完,忽然间听到屋子黑暗的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老爷,可以动手吗?” 接着,另外一个清朗的声音,果决道:“动手!” 虎爷勃然大怒,一挥手那只香已经朝着墙角飞去。 “哪里来的小鬼,竟敢在虎爷我的面前装神弄鬼!” 在他的怒骂声中,那燃烧的香头已经炸开,顿时火光翻涌,照亮了墙角。 虎爷和猴三都看到,那里忽然多出来一只小鬼,小鬼背后好像收着两只翅膀。 但紧跟着,那小鬼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满口尖锐牙齿! 他背后的翅膀,也随之张开……… 这便是虎爷最后的意识了。 鬼童子不喜欢虎爷。 他跟着猴三来了此处,一直是遁地而行。 所以清晰地看到了,这院子前后,地下埋着的一具具骸骨! 骸骨都不大,只有三尺高,很多还是畸形的! 这都是孩童的骸骨! 鬼童子瞬间就想明白,虎爷是干什么的了! 于是怒火中烧,甚至都不想将他收为阴兵,直接杀了审魂!! 便在虎爷被杀的一瞬间,后堂那神像忽然动了一下,接着双眼中惨绿色的光芒大放! 手中那只口袋张开! 结印的另外一只手扬起,似是要一击而下! 但是鬼童子一声尖叫,猛地看向了后堂! 神像的一切异动,陡然停止。 眼中惨绿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鬼童子皱了皱眉:“跑了?” 那东西颇有些古怪,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跑的,鬼童子竟然没有看明白! 猴三裆下一片湿淋淋! 整个人哆哆嗦嗦站不稳。 虎爷是“大王”,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那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一道香疤落下,就能在关键时候保他们一条命! 可这样神仙般的人物,猴三亲眼看见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弄死了! 猴三怎么可能不害怕? 鬼童子看也不看他,一道阴气直接勾了他的魂。 鬼童子对虎爷的审魂,瞬间就完成了。 印证了鬼童子之前的猜测,也确认了猴三就是帮凶。 虎爷下令,执行的都是猴三这些人。 他们把那些可怜的孩子拐来,往往都不到十岁!而后采生折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逼着他们乞讨。每天讨不够钱,还要遭受他们酷刑毒打! 这帮家伙简直畜生不如! 许源的声音又在屋中响起:“查到了什么?” 鬼童子梳理着虎爷的记忆,道:“老爷,这西栅码头……” 鬼童子想了一下,说道:“按照这歹毒老头的记忆,平时隐匿不现。 但每隔三天夜里就会开放一次。 凭着那些票才可以进去。 进去之后究竞会经历什么没有人知道。 据说是每一次开放,里面的情形都会发生变化。 但只要进去了,就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买的票越贵,在里面越会受到优待。 这老头也是在码头消失的那一天,忽然在自家院子里捡到了这个神像,而后便好像收到了某个指令,顺从地将神像捡回来供奉。 一天之内,这神像就长到了一丈高! 他卖这票凭,也是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个声音,告诉他要怎么操作。” 许源有些奇怪:“这老头没进去过?” “没有。但是老头问过几个买票进去的人,他们的遭遇都不同。 一个是书生,他的梦想是拥有能考中进士的才学。 他进了码头之后,便恍恍惚惚,回到了千年之前,在孔夫子门下求学三年。 出来之后便觉得学问大涨,对于下一科已经有了必中的把握。 另外一个人,是个纨绔子弟,想要成为修者,却又不肯吃苦。 他进去之后,便托生在一个大户人家,浑浑噩噩长到了十四五岁,忽然有一日仇家上门,他满门被杀,孤身逃进了山里,而后在追兵逼迫之下坠落山崖。 山崖下满是毒瘴,追兵以为他必死,却不料毒瘴之下别有洞天。 有九位绝世高人轮流教导他。 他苦修三年,神功大成,出来之后一一便也就从码头里走出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是七流法修了!” 第784章纯孝 朱展眉站在许源身边,安静地听着许大人和鬼童子隔空交谈。 到现在朱展眉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神情间颇为扭捏。 刚才许源一指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杨记客栈开了一间房一一只开了一间房! 自己当时也不知怎地,迷迷糊糊的就没有反对,跟他进了房间! 好在是许源没有真的做什么一一也或许是因为没来得及做什么,鬼童子那边就有了发现。 现在,许源正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做,朱展眉安静的坐在一边,没有出声打扰。 在占城的时候,她英姿飒爽,干练果决,女中豪强,乃是南交趾山河司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到了北都后,她的才干和性情仍在,但她终究是没有了在占城时的那种锐气。 天下英雄都有此等悲哀。 在地方上都是绝巅之辈,但是一入北都,却发现自己泯然众人矣。 对于朱展眉来说,好在是她是大姓教导出来的精锐子弟,懂得自我调整心态。 比如现在,如果是在占城的时候,她可能会主动和许大人一起探讨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是现在,她却安静的坐着。 她大约明白北都的水有多深了,而自己对于北都的了解远不如许源,所以这个时候开口,那不是跟许源探讨问题,那是在干扰许大人的思路。 这是在事业上,同样在生活上,朱展眉也不会像在占城初识,觉得正妻的位子非我莫属。 甚至平妻都已经不奢望了。 在朱展眉安静的等待中,许源已经想好了一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许大人道:“咱们先吃个饭,等天黑去码头。” 朱展眉低眉顺眼的“哦”了一声答应。 许源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妮子怎么转性了?跟在占城时判若两人啊。 许大人发现朱展眉既然这么乖顺,那必然是要得寸进尺,出门的时候把手往后一捞,脑后长眼一般准确的捉住了朱展眉的玉手! “哎呀你别……”朱展眉声若蚊纳的小声嗔怪了一下。 她刚才下意识想躲来着,没躲过去。 许源心里美滋滋,“武魂”果真好用! 吃晚饭的时候,朱展眉很开心。 但同时心中也有些酸楚。 她很清醒的意识到,今后这样自己和许源独处的机会不多了。 而后两人再次回了房间,朱展眉胸中小鹿乱撞,生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许源要做点什么,自己是顺从呢,还是反抗一下,然后假装认命的顺从呢? 但许大人没有机会了。 因为鬼童子回来了,还带回来虎爷的全部身家。 许大人把自己的银子拿回来,剩下的钱也有近百万两! 这些钱许大人不打算要。 虎爷手下的那些城狐社鼠们,控制着整个西城的乞儿。 许大人准备命手下将这个组织彻底捣毁,这些钱就用来安顿那些被他们拐来,采生折割后的那些可怜孩子。 尤其是后续的安顿工作,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做。 天黑之后,许源和朱展眉悄然出门,来到了西栅码头外面,这附近的住户都不算富裕,天黑之后不多久,便都熄了灯休息了。 两人仍旧站在白天那条小巷子里,许源喷了一口“龙吐蜃”,彻底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巷子口正对着原本码头的位置,能将一切看得真切。 外面沿河的街道上,不时地响起各种声音。 有骑马来的,有坐车来的。 河边偶尔钻出来一只小邪祟,但刚一露头就被灭杀了。 能买得起票的人,大都有些家底。 买得起银票以上的,都带着护卫。 这些小邪祟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街道上,那些人很有默契的各自占了一处位置等候,彼此之间偶尔低声交谈。 互相之间谨慎地交换情报。 许源竖起耳朵听着,大部分的谈话都没有太大的价值,但有人说道:“听说这次码头里的世界,会出现延寿的丹药……” 又有人小声说:“今夜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丹药来的吧?” 皇明也有许多高修,水准卡住了升不上去,寿元也就被锁死。 尤其是那些家中作为靠山的老祖宗,一旦陨落,家族势必会跌落一个层次。 他们对于这种延寿的丹药,那是不计代价也要得到! 紧跟着,有人疑惑:“你们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便没有人回答了。 许源也好奇这消息的来源。 因为从虎爷的记忆中来看,他做的就是买票的生意。 除此之外,那神像并未给他任何提示。 消息不是从虎爷这里传出去的,难道说这北都城内,还有别的人,跟码头后面的世界有勾连?正想着呢,忽然街道上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一股煤灰味钻进鼻孔。 街上等着的那些人微微骚动,有人不满道:“这是哪家的蠢货纨绔?大家都低调行事,他开着火水车来?” 等着的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手持玉票。 家里不是没有火水车,但今夜专门换了安静的马车。 许源也朝外看了一眼。 一辆火水车,排气管中喷着幽兰的火苗,有些肆无忌惮的冲了过来。 许源再看了一眼,车上没有自家厂子的标记一一顿时便对这家伙越发不满起来。 那车子十分嚣张,险些撞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 大家本来就对这家伙不满,马车上的人立刻咒骂起来。 但是那车子上的车夫,嚣张的从车里伸出一只手,手中握着一面令牌。 车夫喝道:“都滚开!” 有人看到那令牌,低声惊呼:“是兵部左侍郎家的……” 在场众人虽然非富即贵,但比起兵部左侍郎,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众人都忍气吞声,那差点被撞到的马车,更是乖乖的往后退了半丈,把路给人家让出来。 这火水车也真是霸道,大家默契排队,它却一直往前开,挤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所有人敢怒不敢言,便再也没有人交谈了。 眼看到了亥时,空旷的河道上方,虚空忽然如同风吹的水面,荡漾起了波纹,紧跟着一座古旧的码头浮现出来。 朱展眉凑到了许源的耳边,轻声说道:“就是原来的西栅码头。” 这码头像一层影子一样漂浮着,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突然,有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不顾一切地腾空扑向了码头! 立刻便有人喊道:“是刘家的护卫一” 那护卫满脸贪婪,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但是他的身躯却穿过了码头的虚影,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道中!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他在河道中奋力挣扎,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但没几下就被凶残的邪祟淹没了。 “蠢货!” 火水车中,走下来一个年轻纨绔,不屑地骂了一句。 “又是一个心怀妄想,兜里却没银子的家伙。” “这西栅码头已经开了好几次了,早就有人验证过,没有票想要尽进去,那是痴人说梦。”又有人道:“可是码头里的东西实在太诱人啊,总有人忍不住想要去做这种无谓的尝试。”火水车里下来的纨绔,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枚玉他能拿出玉票,众人毫不意外。 许源心中一动,鬼童子已经从许大人脚下的阴影中冒出个头来。 若是旁人站在许大人身侧,肯定会被这一幕吓一大跳。 但是朱展眉跟许源在占城,曾经多次并肩战斗,见过鬼童子了。 而且朱展眉这丫头确实跟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她一直觉得鬼童子十分可爱! 鬼童子已经收到了老爷的命令。 一双暗红幽深的眼睛,看向了火水车中下来的纨绔。 纨绔的车夫,也是他的护卫,是一位四流神修。 忽然间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四处看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以鬼童子现在的水准,暗中做些什么,外面街上所有人,都不可能察觉到。 车夫能有所警觉,还是因为他乃是神修。 但鬼童子这一次用的却不是万和教的法。 因为鬼童子搜查了虎爷的整个老巢。 当然也就看到了后堂的那座神像。 那神像充满了古怪,又从一丈高低,缩小到了只有一尺大小。 这是和空弥勒的神像! 也就是说,这码头很有可能就是和空弥勒搞出来的。 用豢龙法控制纨绔的话,进了码头,怕是立刻就会被发现。 所以鬼童子这次用的,是自身控制魂魄的诡技。 纨绔对此毫无所觉,擡手将玉票朝着码头的虚影按去。 虚影立刻泛起了涟漪。 紧接着涟漪将纨绔从手掌一直到全身,整个吞纳了进去。 后面的众人也就跟着一起,按照之前排好的先后顺序,依次进入码头。 许大人继续下令,鬼童子继续做事。 分别从后面的金票、银票和铁票中,各选了一人,种下了魂魄诡术。 这些人进去之后,码头虚影还是那般模样,并未出现任何变化。 进去的那些人,也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去。 许大人却是纹丝不动。 虽然买了很多票,但许大人压根没想过亲自进去看看。 本大人位高权重,何必要冒这个险? 许源低头看向鬼童子,鬼童子轻轻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老爷……那边好像是……灵霄?” “灵霄?”许源疑惑,又问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类似于陷入幻境的状态。”鬼童子说道:“而且是那种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的幻境,而并非是需要用眼睛看见的幻境。 我能从他们的魂魄状态看到这一点。 但是这些人自身,大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还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因为这幻境直接作用于魂魄和意识,所以他们应该处于一种肉身凝滞的状态。 他们的六识统统都被关闭,所以小的也不太确定,他们究竟是处在什么地方。” 许源点了点头,因为是直接作用于意识,鬼童子才会猜测,他们可能是进入了灵霄的某处。许源便道:“让我看看他们在幻境中的遭遇。” “遵命。” 鬼童子便张口吹出一股阴气。 阴气一分为四,在两人周围,分别幻化出四团淡灰色的光幕。 上面的光影色调晦暗,但也能看清楚。 四团光幕分别对应持有不同票凭的四人。 他们经历的一切,在光幕中飞快播放。 首先便是那纨绔。 玉票给了他极大的优待。 他出生在一个丹修世家。 此时他刚刚长到五岁,已经懂事了,家中便安排人,开始传授他基础的丹药知识。 但是这纨绔的性子根本无法改变,他仍旧是好逸恶劳,从不肯认真学习。 等他长到了十二岁,家中便安排考核。 只要能考过,按照家中的惯例,就会引他“入门”。 许源和朱展眉亲眼看到,这纨绔学的一包渣,基础根本不牢固。 但考核的题目,偏偏大部分都是他会的! 居然就这么被他混了个通过! 按说丹修虽然是数量最多的,而且入门容易,但是这纨绔毕竟根基不牢,很容易出现意外。但他居然磕磕绊绊的,最终还是入门成功! 许源和朱展眉都觉得有些意外。 朱展眉说道:“玉票优待……难道说只要买了玉票就一定能在码头中有所收获?可是这样的话,一万两一张的玉票,是不是太超值了?” 对于那些家族中的老祖宗来说,一万两一颗延寿丹药,即便只是延寿一年,那也是要抢破头的。许源也忍不住摇摇头:“再看看。” 接下来,纨绔仍旧是好吃懒做,对于修行并不上心,可是每一次,他都能涉险过关,水准也是从九流、八流、七流,一路升到了三流! 而后他意外获得了一张丹方。 果然是延寿丹的丹方! 纨绔大喜过望,立刻调集家中所有资源准备炼制。 这张丹方所需要的原料十分珍贵,家族掏空了家底才凑足了三份。 家族中也有不同的声音,觉得延寿丹虽然珍贵,但似乎咱们家并不是很需要,何必倾尽家财也要炼制出来? 可纨绔此时已经是三流丹修,在家中乃是“老祖”的级别,说一不二。 他一个命令下去,就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三份原料全都交给纨绔来炼制,纨绔接连失败两次! 他一路靠着运气,混到了上三流的弊端出现了! 只剩下一份原料,纨绔十分紧张,小心翼翼地最后一次终于成功! 纨绔欣喜若狂! 可是检查药性,却发现这一枚延寿丹品相极差,顶多只能延寿一年! 许源摸了摸下巴,还真让朱展眉给猜中了!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许源忽的一拍脑门,回忆了一下那张丹方。 许大人是货真价实的三流丹修,仔细分析了一下就发现;这丹方上的很多原料,在阳世间根本就不存在! 许源第一反应是这丹方是假的一一但旋即又想到,丹方或许未必是假的。 那些原料阳世间没有,但别的世界未必没有……… 许大人对于这个码头世界,更多了几分好奇! 难道真是和空弥勒降世,或是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过来,开辟了这么一个小世界? 而另外三团光幕上,手持金票的,也是一位大姓子弟。 他同样收到了优待。 这位大姓子弟乃是八流武修。 可是天资实在平平无奇。 不管家中耗费多少资源,他就是卡在这里升不上去了,因此才来西栅码头碰碰运气。 他想要的并不是延寿丹。 他保留着自己的记忆进入了一个特殊的世界,这个世界比皇明更加古早,遍地都是妖魔! 皇明历史上,尤其是《山海经》《搜神记》等古书中,记录的那些妖魔精怪,在这个世界中全都存在!大姓子弟原本瑟瑟发抖,自己这点微末的实力,在这样危险的世界中,怕是随便哪个大妖魔路过,一脚就给踩死了。 却没想到他无意间捡到了一件神物! 这件神物可以帮他不断复活! 每一次复活,他都能获得大量经验。 他凭着这件神物,一次次的从痛苦的死亡中,获得巨大的收益。 他的水准也从八流升到七流、又升到了六流。 最倒霉的就是铁票。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衣着寒酸,自己一个人来的。 买票的银子,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之前一直安静的站在街边屋檐下。 有人来了他也不争不抢,就往后退一步。 进了西栅码头之后,他便跌落在一片乱世之中。 青年是个丹修,但是刚入门还没有入流。 他不断地遭遇各种危险,几次命悬一线,他靠的不是运气一一甚至这个世界,仿佛对他充满了恶意,他的运气糟糕到极点。 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和极强的求生欲,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终于,他在一群乱兵的手中,抢到了一本破烂的小册子。 小册子上面记载着一个法门,恰好丹修可以修炼。 但许源看到这里,却是黯然一叹。 因为这个法门就是“炼邪’! 青年明显犹豫了,他看得出来这法门并非正路。 可是在乱世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要变强!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所有进入西栅码头的人,所经历的一切也恰好结束! 他们纷纷带着几分茫然,从码头虚影中走出来。 而后,那座码头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荡漾着从河面上消失了。 但昨夜走进去的人有三十多,今早走出来的只有十几个。 差不多有一半的人,永远留在了码头世界中! 鬼童子看着那铁票青年走出来,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这青年死在了码头世界中,他留在青年魂魄中的小手段,很可能就就暴露! 青年出来之后,立刻快步狂奔而去,神色间十分急迫。 他在码头世界中,已经晋升到了七流! 许源悄悄放出教主:“跟着他。” 教主一言不发,躬身叩拜,然后悄然融入街边的阴影,追踪而去。 其余人互相看了看,有好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不甘之色,互相打问:“兄弟弄到丹药了吗?”几个人都是遗憾摇头。 “虽然我成功晋升两个层次,但是真正想要的东西并未拿到啊。” 几人长叹一声各自离去。 这其中,有好几位都是拿着玉票进去的。 许源则是跟着那火水车的纨绔。 纨绔得意洋洋,周围人的议论他也听到了,现在看来,这一夜西栅码头开放,恐怕只有自己拿到了延寿丹! 家中祖父寿元将尽,虽说家中并不需要祖父镇场子,家里现在的顶梁柱当然是父亲,兵部左侍郎,但是父亲纯孝,只要自己能把延寿丹带回去,让祖父多活些时日,自己在父亲面前就算是大大的露脸了!以后家里的资源,也就不会只给大哥。 许源听着刚才那些人的议论,其实已经有些明白了。 他牵着朱展眉的手,悄然跟在火水车后面。 朱展眉已经有些无奈了:你真是……牵起来就不打算放手了是吧? 许大人还真挺享受这种感觉,朱展眉的玉手纤细修长,却也不是干瘦,捏上去只能感受到骨节。握在手里冰冰凉凉,就很舒服。 “我想明白了,”许源对朱展眉说道:“那么多玉票,进去却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一枚延寿丹。而且这延寿丹还只能延寿一年。 幕后的和空弥勒绝对不亏!” 许源又是嘿嘿一笑:“那纨绔若是在里面认真修行,说不定还真能炼制出效果更好的延寿丹,三份药材,也能炼制出三颗延寿丹!” 朱展眉也猜测道:“他在昨夜这些人之中,身份最为尊贵一一会不会是和空弥勒故意选他,将延寿丹赐下?” 许源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有道理!” 和空弥勒现在必定是想要“高端客户”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的。 纨绔兴冲冲回了家,今日没有早朝,但老爹已经一早就上值去了。 他罕见地没有出去鬼混,在家里等着,抓耳挠腮。 好容易到了下午老爹回来了,他立刻献宝一样将延寿丹献上! 老爹也是识货的。 拈着丹药检查了一番,便脸色一变,一巴掌抽了过去:“孽障!这药丹驳杂不纯,你爷爷吃了怕是要当场诡变! 你想要害死你爷爷吗?? 老子打死你这不肖子孙!” 纨绔抱头鼠窜,哇哇怪叫:“爹,我绝不是这样想的…” 许源用龙吐蜃遮掩身形,跟朱展眉一起看着兵部左侍郎家中的这一出闹剧。 朱展眉有些疑惑:“许郎,那药丹我们一直关注,虽然药效有些不足,但似乎并没有太强的侵染啊” 许源嗬嗬地笑了:“这位兵部左侍郎大人,未必想让自己的老爹活得太久。 而这一枚延寿丹,虽然只能延长一年寿命,但兵部左侍郎大人,一定还是想留着自己吃!”纯孝乃是人设。 兵部左侍郎可未必真的希望,家中总有个人,说话自己不能违抗。 第785章堵门 兵部左侍郎大人赶走了儿子,接着便如许大人所猜测的一般,捧着手中那一枚延寿丹,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而后珍重地将其锁进了密室中。 许源和朱展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兵部左侍郎大人离开之后,许大人取出了“万魂帕”一抖,木偶行滚落出来。 “老爷,夫人。” 木偶行拜见之后,丝毫没有注意到朱展眉眼睛亮闪闪的,摊开手掌,上面有一尊兵部左侍郎大人的木雕木雕落地就活了,变作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兵部左侍郎大人。 刚才许源在看,木偶行就在万魂帕中雕刻。 它的水准提升之后,这一门诡技当然也有了进步。 而后这位“兵部左侍郎’大人,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屋中,按照许源刚才看到的流程,打开了密室!这密室设计的其实极为严密。 并不只是一个隐秘的机关控制开合。 还有一应的验证手段。 比如气息、魂魄等等。 但木偶行现在的水准,雕刻出来的木偶,已经可以完美的通过这个水准的密室的验证! 许源让鬼童子留在外面放哨,自己和朱展眉走了进去。 木雕的“兵部左侍郎’大人,已经从匣子中,将那枚延寿丹取了出来,双手呈到了许大人面前。许源却没有去触碰,而是张口吐出一道火丝,灵活如同触手,缠绕着那颗延寿丹不断盘旋。朱展眉知道这是许郎在检验这颗丹药。 她看着看着,就见许郎的脸色微变,忍不住关切问道:“怎么了?” 许源收回了火丝,打了个手势:“出去说。” 两人走出去,后面的木雕将丹药归位,跟之前一模一样,保证不会被正主看出破绽。 等两人出了这座宅院,走在了大街上,许源才说道:“那丹药里,真有阳世间不存在的东西!”朱展眉的一双美眸猛然睁大:“你是说……” 许源凝重点了点头,自己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在西栅码头的世界中,用来炼制延寿丹的那些药材,果然有一部分,乃是和空弥勒从别的世界摘取来的! 许源又道:“但是那颗丹药没有问题,里面没有留下隐秘的诡术,也没有过高的侵染,但药效也的确只能延寿一年。” 许源想了想,改变了方向:“再去看看其他的人。” “好。”朱展眉立刻跟上。 然后自动把手塞进了许源的大手中。 早上从西栅码头离开的时候,只让教主跟上了那手持铁票的青年。 但想要找到其他人也难不倒许大人。 他回了一趟衙门,将周雷子喊了出来。 而后在黄小九儿一声命令之下,全城的黄皮子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找到了这些人。 而且许大人还有别的事情,需要黄小九儿帮忙。 除了兵部左侍郎家的纨绔外,昨夜持玉票进入西栅码头的,还有另外三人。 这三人中,收获最差的,是一位武修。 他本身是六流的水准,并非北都人,而是来自西北。 相比于祖上,算是家道中落了。 家里现在只有一位三流叔爷坐镇。 而且叔爷的寿元即将耗尽。 这些年他们家往来东西经商,需要叔爷的威名震慑宵小。 而这次他是正好带着家里的商队来北都,听说了西栅码头的事情,所以花重金买票来碰碰运气。但他的运气显然极差,他在里面也备受优待,可惜自己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最终只在里面收获了一门威力强大的“武密”。 连水准都还是六流,不曾更进一步。 虽说一万两银子,买一门强大武密,倒也不算是亏,可他仍旧无比失望。 他和家里的商队,就住在城西的一座货站中。 这些人进入和离开西栅码头的时候,许大人都用“望命”大致看过。 前后的「命’并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进去一趟,不管他们有什么收获,他们的命没有变贵也没有变贱。 现在许大人跟踪过来,朱展眉和周雷子站在身边两侧。 黄小九儿并不露面一这里是北都,她一个黄仙,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趴在自己男人头上的。但周雷子一张口,好大一个粗犷汉子,却是女儿般的细嫩声音:“大人,您一言九鼎,之前许诺给我家雷子的百户呢?” 许源笑道:“这几天就兑现,让你男人穿上百户的官服!” 周雷子一脸的无奈,但是管不住自己婆娘。 她就非要借用自己的嘴巴说话,自己还反抗不得。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 “那我先替雷子谢过大人了!” 然后周雷子就像个女人一样,双手按在腰间,对大人做了个万福! 周雷子满脸通红,暗暗发誓今晚上回去,一定要这小贱皮子好看! 许源便又道:“这次请你来,还有别的事情,你帮忙看看他。” 三个人站在暗处,许源朝着那武修一指。 黄仙有许多诡异的法门。 甚至这一族究竟有多少法门,连它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黄小九儿暗中撇嘴,又来使唤我。 可想一想自家男人穿上百户的官服,一定十分威风! 她顿时春心荡漾,干活就有了动力。 说起来她也是爷字号,当年在鬼巫山中,若是一个百户闯入她的地盘,随手也就灭杀了。 还真不觉得百户算个什么官儿。 但入了世之后,便被这人间的规则羁绊住了。 想给自家男人挣个官身,居然这么费劲! “周雷子”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黄光,朝着那武修端详一阵,接着开口,仍旧是那刻意装出来的细嫩软糯的声音:“这人废了,气血亏空,作为武修的根基已经毁掉。” 许源点了点头:“走,去下一个。” 一番看过之后,结果和许大人预料的差不多。 另外两人,一个丹修成功晋升了两个水准,但是他的魂魄已经出现枯萎的迹象。 而这种枯萎往往是不可逆的。 黄小九儿估算了一下,这个丹修恐怕只有不到两年的时光了。 另外一个法修,在西栅码头中凝聚了一件强大的法物。 使用这件法物,能让他击败比自己高出一个水准的对手。 但这法物本身存在巨大缺陷,本身随时散发侵染。 偏生这法物跟他牢牢锁定,便是丢弃了,法物也会自动回归他身边。 他逃不掉最终诡变的下场! 四个手持玉票的人,其实只有兵部左侍郎假的纨绔,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后患的。 其实许源在查看了那枚延寿丹,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就猜测其他人一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和空弥勒不是来做慈善的。 一万两银子的玉票,就能让你们每一个都大有收获?这绝不可能! 所以极可能是只有一个幸运儿。 其他人在西栅码头的世界中,都是亏本的! 但所有的这些人,短期内都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他们还会宣扬西栅码头的威名! 剩下那些持有金票、银票的人就不用看了,结果应该大差不差。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西栅码头真不是什么“机缘”,就是和空弥勒用来收割的猎场! 许大人现在还有另外一条线索需要追查,那就是昨夜西栅码头中,会出现延寿丹,这消息是什么渠道泄露出来的? 看情况似乎是每次开启,都会有相应的情报放出来,这显然是有意为之。 不是虎爷,那说明和空弥勒在北都中,还有别的信徒在帮他做这件事情。 要查倒也不难,只要将昨夜所有的人都带回衙门,一一审问,对照他们的口供,总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 可问题是,这些人不是罪犯。 他们买票进入西栅码头,但人家没有犯法。 这么多人,背后牵扯极大。 即便是许大人现在十分奢遮,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许源带着朱展眉和周雷子回到了衙门中,一路上都在思考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忽然有个校尉急匆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郡主的女护卫。 “大人,出大事了!” 女护卫看向了坐在许源身边的朱展眉:“山河司衙门派人在四处搜捕朱大人!” 许源眼中寒光一闪! 朱展眉站起来:“抓我?” 女护卫飞快说道:“他们说您玩忽职守,导致一座运河码头被邪祟盗走!” 朱展眉银牙紧咬:“果然是让我背锅了!” 许源冷冷道:“未免太急迫了一些,这些人真是又蠢又坏啊!” 朱展眉上任才没几天,他们就算是想把罪名扣在朱展眉身上,也应该耐着性子再等一等。 现在就动手,真的闹大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源心中已再一转,就明白了:看来这些家伙有恃无恐!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做。 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一名校尉进来,抱拳急切道:“大人,外面来了一群山河司的人,说咱们窝藏重犯,要冲进来抓人! 秦大人正在大门口堵着他们!” 朱展眉站起来就要出去,被许源拉住了:“听我的,乖乖坐着。 你现在万万不可被他们抓住!” 西阁衙门大门口,矮胖双下巴小眼睛的费威,正带着几十个山河司的校尉,堵在门前叫嚣:“本官有确凿的证据,山河司要犯朱展眉,被你们许大人窝藏在西阁衙门里! 尔等快快让开,若是阻挠办案,就跟朱展眉同罪!” 老秦叉着腰,瞪着一双豹子眼,霸道的站在大门前。 只有在面对自家大人的时候,他才总是吃瘪。 旁的谁人来了,他也不给面子。 “老子已经命人进去通报了,尔等在阶下等着!若是敢踏上这阶一步,便是冲击我听天阁衙门!真个把你们打死了,你们也是白死! 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谁? 谁给了你们熊心豹子胆,敢到我们衙门前找茬?” 费威抱着胳膊,连连冷笑:“许源?哼哼,他还想包庇罪犯?这次他怕是自身难保了!” 他身后的那些校尉们立刻鼓噪起来,纷纷喝骂道:“把人犯交出来!” “听天阁怎么了?你们才成立几天,敢跟我们山河司叫板?” “他许源水准再高,难道还能高过了我皇明的律法?” “再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就杀进去了!” 顿时山河司的校尉们一起拔刀,锵锵廊嘟响成了一片! 秦都勃然大怒,活动着身躯:“来呀!我看你们谁敢!?” 费威眯起眼睛,显得两只眼睛更小了。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老秦,心中在盘算,打了这厮,许源一定会出来,自己也讨不得好。 但是打了老秦,能大大削了听天阁的颜面! 自己的名字,会因此传入第五庙公的耳中。 他在权衡,风险和收益哪个更大…… 老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立刻转身抱拳:“大人。” 费威还没想好呢,就看到许源已经出来了。 他的胖脸上立刻挂上一丝冷笑:“许源,有人亲眼看见,你带着重犯朱展眉回了衙门,怎么,你想抵赖吗?” 许源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亲眼看见?谁亲眼看见了?”许源指着周围的听天阁众弟兄,问道:“你看见了吗?” 弟兄们纷纷摇头:“没看见!” 费威一挥手:“早知道你会抵赖,带证人上来!” 立刻有山河司的校尉,从后面带着一个小贩上前……许源却是一摆手:“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说是人证。 如果这也能算数的话,本大人可以找几百几千个证人,他们都可以证明,你老婆昨夜进了你家花匠的房间!” “哈哈哈……”听天阁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老秦最是凑趣,立刻把大手高高举起:“大人,老秦我可以证明,昨夜我亲眼看见,我不但亲眼看见了,我还亲耳听到了!” “哈哈哈!”听天阁众人又是哄堂大笑,十几个校尉都叫嚷着:“我也亲眼看见了!” 费威没想到堂堂许大人,竟然如此的无耻!登时气得一张胖脸变成了猪肝色,指着许源怒喝道:“许源唰! 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啊”费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捂着自己的手,一根手指掉落地面! 正是他刚才指着许源的那根手指!! 许源收回剑丸,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堵着我听天阁的大门狂吠!?” “滚!否则下一剑,取的就不是你的手指,而是你的项上人头了!” 费威疼的脸色苍白,怨毒无比的望着许大人……许源的剑丸毫无征兆的再次飞出! “啊!” 费威双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许大人阴森森道:“既然你不想要你这双眼睛了,本大人就帮你摘了!” 第786章燕 山河司一众校尉惊呆了。 甚至忘记了上前去搀扶费威。 费威骤然间双目被刺瞎,巨大的不适带来的惊恐,让他凄厉惨叫着踉跄后退,脚下一绊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 费威凄厉的惨叫,终于是让山河司的校尉们猛然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想要将费威扶起来。 “大人!” 但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费威,却是应激疯狂挥舞双手,自身的法随之催动一一他修的是“律法’,他大叫着:“滚、滚、滚开” 手下的校尉登时滚成了,满地葫芦。 山河司众人一时间都不敢再上前了。 万一大人再随口吼出一个“打死你”…… 费威手下的一个百户,乃是他的心腹,这回终于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许源,咬牙切齿道:“许大人过分了!你这是要跟我山河司不死不休吗.……” 他正说着话,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悬着两点银芒! 登时吓得他一个哆嗦,赶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一他想起来了,刚才费威就是因为用不善的眼神,盯着许源看,才被许源戳瞎了双眼! 这一恐惧,说了一半的狠话,也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但其实百户说的没有错。 费威找上门来,态度狂妄嚣张。 许源斩断他一根手指作为惩罚,是合适的。 可许源切了人家的手指之后,紧跟着又戳瞎了人家的眼睛,这就有点过分了。 可许大人却又饶了百户,那是因为百户这身份,不够资格让许大人跟他计较。 百户乖巧了,许源便收回了剑丸,而后冷冷道:“费威愿意当狗,为他背后的主人,向本大人狂吠,本大一贯的作风都是先痛打走狗,然后再去找他背后的主人算账!” 百户不敢再说什么,对着山河司众人一挥手,所有人带着费威一起退走。 费威这会也终于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秦都等人,对许大人竖起大拇指:“还是咱家大人奢遮霸气!” “他费威算什么东西,也敢到咱们衙门口猖狂!” 许源拍拍老秦的肩膀,点了点头以示嘉奖。 老秦脑子不大灵光,有时候还喜欢自作聪明,但能守得住原则。 许源转身回去,于云航跟在后面,有些担忧的小声问道:“大人,真没问题吗,那费威……”许源摆了下手:“不必担心。” 打了小的肯定会引来老的。 但许大人不在乎。 你说我不讲理,肆意戕害朝廷官员。 那又能怎么样? 山河司背后是运河衙门,我听天阁背后是天子。 你山河司还有监管的上级衙门。 我听天阁没有!我们直接对天子负责! 你说本大人做得不对,本大人有罪,可惜你说了不算! 你告到别的衙门去也没用。 因为他们管不到我们听天阁。 本大人对或错、有罪还是无辜,只有天子可以评判。 而天子是绝不可能支持山河司的。 所以许大人看似恣意妄为,当街行凶,其实心里稳得很,知道只要不是直接打死了费威,最后就是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结果。 但是朱展眉不知道。 她在衙门里藏着,芳心中一片感动。 许源进来的时候,她美丽的双眸中,蒙着一层莹润的光芒,情意都快要溢出来。 山河司众人走到一半的时候,费威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他服用了一枚昂贵的四流药丹,然后手下给他把手指接上了。 为什么说只砍掉一根手指并不算过分,因为这个时代,高水准的药丹,都能够做到断肢接续。用不了几天手指就能长好。 但是戳瞎了眼睛,只服用药丹是无法复明的。 眼珠的结构很特殊,想要复明只能换一双眼珠。 百户命人临时找来一辆马车,扶着费威坐上去,一群人狼狈地回到了山河司北都总衙。 毛于珅一直在等消息。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内,悠闲地喝着茶。 衙门里的一个漂亮女百户,正在给他轻轻揉捏肩膀。 忽然有人来通报,十分急切:“大人,费大人回来了!” 毛于珅急忙一挥手:“快下去,东西都收起来!” 女百户娇媚一笑,扬起衣袖,便将桌上的一切都收进了衣袖中,然后转入后堂消失不见。 她修的是“手法”。 起源于偷儿的手上技巧。 一双手无比灵活,一瞬间手指就能完成上百个动作。 毛于珅看中的便是她的这点好处。 幸福呀! 而后毛于珅便背着手在值房中来回踱步,脸上作出焦躁担忧的神情。 毛于珅派费威去,就已经猜到,他一定会吃亏。 这实际上是一出苦肉计。 如此一来毛于珅再出面便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你许源不占理啊! 你不但窝藏我们山河司的重犯,我们上门要人,你还把我们的一位副指挥打伤了! 许源觉得毛于珅这些人过于急躁,但毛于珅有自己的算计! 去之前毛于珅也将这个谋算,跟费威说了一一他便是不说,费威也能想明白,还不如假装坦诚一些。他现在就是表演这么一出担忧下属的戏码,虽然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费威到底会遭受什么。“大人,门槛,擡脚……”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毛于珅皱眉疑惑,伤到腿了? 但是紧跟着,费威就在两个校尉的搀扶下走进来,毛于珅的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如此凄惨!? 手指断了,缠着白布。 眼睛瞎了,也缠着绷白布! 毛于珅知道他此去肯定受苦,但没想到会这么苦啊。 他登时一阵心虚……是本指挥让费威去施苦肉计的! 于是毛于珅立刻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怒问道:“是许源干的!?” 费威嗷一嗓子嚎叫着,扑在地上跪倒,咚咚磕头:“毛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毛于珅干咳一声:“本指挥在这里。” 费威磕错了方向……… 他刚瞎不久,尚未掌握“听风辩位”这个能力。 两个扶他进来的手下,左右架起他,原地转了半圈,让费威大人朝向毛于珅。 费威再次磕头,哭嚎道:“毛大人,那姓许的简直是不把咱们山河司放在眼里啊!” 毛于珅眉头紧皱起来,怒骂道:“这厮太猖狂了!” “你放心,今日的苦绝不会让你白吃!” 许源在衙门里等着毛于珅找上门来。 还没等来毛于珅,却感应到了教主的意念传讯。 “老爷,您应该来看一看。” 许源乘着小梦出门。 朱展眉自然也在车内。 小梦在“夫人们”面前很乖巧。 而且还会帮着夫人们盯着外面那些狐媚子,以免老爷被盗了经去。 教主在暗中盯着那手持铁票的青年。 他名叫陈越。 住在城西的掌灯胡同。 自幼父母双亡,是瘸腿的大哥,靠着走街串巷卖枣糕把他养大。 他大哥虽然身体有残疾,但颇有头脑,五年前便攒够了钱,在胡同前面的大街上,赁下了门面开了一家早点铺子,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早点铺子干成了饭店。 日子蒸蒸日上,却被附近的“义字帮’盯上了。 两年前,忽然有媒婆上门,要给他哥哥说一门亲事。 媒婆说这是好人家的女儿,相看之后模样也的确生的俊俏。 于是三媒六聘,就把新娘子娶进了门。 可婚后不到一个月,他哥就卧床不起,新娘子卷了家里的钱跑了。 就连饭店都被她私下里卖了! 陈越去告官,想要拿回自家的饭店,可买主手里有契约,上面按着他哥哥的手印! 从衙门回来,他就被“义字帮”的人拖到暗处打了一顿,警告他以后不准再惹事! 巷子口有个老瞎子看他可怜,才为他指点迷津:从你哥哥娶妻开始,就是义字帮设下的一个局!陈越以为老瞎子是位世外高人,把家中仅剩的家底拿出来,从老瞎子那里购买了一份药引。却没想到老瞎子也是个骗子,药引效果极差,他服用之后险些送命! 勉勉强强入门,却是再难更进一步! 老瞎子卖了药引拿了钱就消失了。 陈越也根本找不到后续的修炼法门! 这样的水平想要找义字帮报仇,那自然是痴人说梦。 一直到最近,他才听说了西栅码头的消息,咬牙卖掉了自己住的破房子,凑钱买了一张票。许大人赶到的时候,陈越正背着哥哥,一步一步走进原本哥哥的饭店中。 教主暗中跟着陈越,看着他冲进了义字帮的总舵。 这个帮会也只是西城的一个小帮派,只有一些界面上的利益。 帮主也不过是八流而已。 陈越没有杀人。 因为他哥哥没有死。 当年哥哥之所以一病不起,是因为被嫂子在睡梦中,用一根钢针刺进了腰椎! 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了! 陈越打断了帮主的腰椎,也让他从此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而后找到当年揍了自己一顿的那几个帮众,狠狠报了仇。 每个人都被他打得吐血。 接着,他从义字帮的公库中,取走了自己家当初被“嫂子”卷走的钱。 他只拿走本就应该属于自己家的东西。 包括那间饭店。 剩下的事情,陈越就不管了。 义字帮接下来会怎么样,那不是他的责任。 只可惜当初的“嫂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女的不是义字帮的人,而是江湖上“蜂麻燕雀”中专门做“燕”行的。 从义字帮接了活儿,做完之后就离开了北都。 陈越将大哥放在了饭店大堂中的一张椅子上。 他哥看了看四周,浊泪滚滚而下,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当初跟我的厨子跟跑堂,都不在了呀…许大人的车子从饭店门前经过,教主便从黑暗中悄然来到车底,往上一飘,就准备进入车厢跟老爷会然后就尴尬地发现,自己堂堂阴帅,竟然没办法穿透一层车厢! 不但没能穿透,教主甚至还发现,这车好像有点克制自己! 将自己直接吸在了车底…… 马车不紧不慢的从街上驶过,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可怜的教主就这么像一张纸一样贴在车底。 心中对老爷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当真是底蕴深厚,深奥无边啊。 教主进不去,就只能仍旧是通过“万魂帕’的关联,用意念和老爷交流:“老爷,您注意到左边二楼窗户。” 许源在车内瞥了一眼。 教主说的位置,就在陈越家饭店的对面。 那是一家茶楼,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教主说道:“这人不知是什么来历,陈越杀进义字帮总舵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而后便一直跟着陈越。” 许源明白教主为什么让自己来看一看了。 陈越就算是从西栅码头出来之后,已经是七流了,可在北都中,他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进入西栅码头之前,那更是草芥。 但跟踪的这人,显然是对陈越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陈越出来后,第一时间就会去找义字帮报仇,所以专门等在了门外。 说明跟踪的人,是在陈越进入西栅码头之前就盯上了他。 而陈越这样一个曾经的草芥,有什么值得人去暗中关注呢? 许大人的车子转过街角,便用意念吩咐教主:“你的任务更改,跟着那人。” “遵命;……” 教主刚应了一声,就被马车给丢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虽然对于一位二流的魂帅来说,摔得再重也没什么伤害,但……羞辱性极高啊! 小梦很傲娇,希望某只阴魂这次之后能知晓些礼数。 你一介奴仆的身份,还想往老爷的车里钻? 那不得给你点教训。 教主自去盯着那人,许大人坐着车绕了一圈之后,返回衙门。 到了衙门口,发现静悄悄的。 许大人下车奇怪问老秦:“山河司的人没来找麻烦?” 老秦大大咧咧道:“被大人您修理了一顿,他们想必是知道咱们西阁不好惹,不敢来了。”许源却不这么想,背着手进了衙门。 山河司必有阴谋! 许大人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阴谋,但许大人向来不是挨打不还手,或者坐等敌人上门的性子。许大人一向是主动出击的。 他摸了摸下巴,一肚子坏水……不对,一肚子智谋鼓动起来,正想着呢,周雷子忽然大步进来。“大人。” 许源擡眼看向他:“有事?” “属下让那些黄皮子,暗中盯住了那些从西栅码头出来的人。没想到还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什么发现?” “这些人,暗中都被人监视!” 许源神情一动一一每个人都跟陈越一样,有人暗中盯着?! 那也就是说,陈越并非特别的那一个。 是有一个组织,在严密监视每一个走出西栅码头的人! 许源下意识的就猜测,会不会是放出西栅码头内部情报的那一方? 许源满意的对周雷子点点头:“这次做的不错,让黄仙们继续盯着,注意不要被他们发现。等办完这个案子,就给你升百户。” 周雷子带来的消息让许大人忽然有了“灵感”一对付山河司的灵感。 确切地说,是对付山河司北都指挥毛于珅的灵感。 自己打了费威,毛于珅却忍下了这口气,也不知道暗中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许大人决定先主动针对毛于珅,搞一波阴谋诡计。 虎爷麾下的第二号人物,外号“熊九”。 虎爷的地盘其实就在西栅码头周围的四条街上。 这个小帮派的实力跟义字帮差不多,虎爷忽然死了,今天一整天,帮里都在“龙争虎斗”!说“龙争虎斗”当然是擡举他们了。 其实就是砍人。 这种界面上的帮派,争权夺利中,能使个声东击西的计谋,那都是人才! 熊九是个武修,原本只是入门的水准,不久前刚用赚的银子买了些药丹,晋升了九流。 今天一天时间,熊九手持一柄斩骨刀,接连砍死了“狼六”和“豹五”,抢到了老大的位子。晚上的时候,他出了一把血,请帮里所有的弟兄喝酒吃肉!! 谁不来,就是不给我熊九面子。 就连狼六和豹五的手下,也乖乖来了。 熊九春风得意,连喝了十八碗。 至于说虎爷为什么四死了,他死之后自己坐上这个位子,会不会落得跟虎爷一样的下场,熊九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多。 众兄弟散去之后,熊九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家中。 刚一进院门,忽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砸到了熊九的头上。 说来也奇怪,熊九已经喝多了,可是这一砸,却让他瞬间酒醒了。 他低头看着那东西,是一尊小小的神像! 许大人第二天就派苏京去了西栅码头。 苏京是个生面孔,而且天生一张纨绔脸。 又从校尉中找了一女两男,扮作了丫鬟和护卫,苏京带着他们在街上转了几圈,四处瞎打听。很快就被人盯上。 跟许大人一样,被拉进了巷子里,买了两张银票。 许大人也料准了,西栅码头没有被破,那么卖票人就一定还会出现! 毛于珅有三子两女。 二儿子名叫张度。 毛于珅的儿子姓张……这里面当然是有故事的。 毛于珅幼时家贫,娶不起媳妇,于是便入赘了同乡的张家。 但他没几年就发迹了,就想不认账。 所以大儿子生下来就跟了他姓。 张家敢怒不敢言。 但没想到张家忽然冒出来一个远房亲戚。 那个时候毛于珅还只是山河司的一个百户,但这个远房亲戚却是掌律。 远房亲戚便给张家做主,老大既然跟了你姓,那也就不改了。 但是老二你得给张家,张家只有一个女儿,招人入赘本就是为了延续香火。 毛于珅也是能屈能伸,立刻答应下来,老二生下来就给了张家。 毛于珅还借此,攀上了这位掌律的关系。 但随后却是出卖了这位掌律,换来了自己的高升! 鉴于这些过往,毛于珅对这个二儿子,一直不大喜欢。 就算毛于珅家的大儿子,在北都中也不算什么顶级纨绔,张度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几天,张度忽然结交了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 对方出手大方,说话好听。 很快双方就打得火热。 张度时常酒后大吐苦水。 几次之后对方便告诉他,张兄你现在平平无奇,令尊定然不会看重你。 但如果你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或者是很高的水准,令尊必定会对你改观。 到时候,就算是你大哥,也别想压你一头。 张度很苦恼,因为天资不佳,如今也只是个法修九流。 对方却神秘兮兮的告诉他:我有办法! 而后,对方便送给他一枚“银票”,将西栅码头的事情如实告知。 “兄弟我是为了张兄考虑,这票我买了两张,到时你我兄弟,一同进去博个前程!” “好!”张度满口答应。 转头回到家中,他就把这枚银票送给了自己的大哥毛元征。毛元征的天资也不怎么样,只比张度高了一个水准。 他从来不把张度当做竞争对手。 他的对手是家里的老三,毛元真。 毛元真已经七流了! 张度平时就经常巴结老大,做出一副“将来求大哥罩我”的姿态。 所以这次送上银票,毛元征没有任何怀疑。 他得了这东西如获至宝,立刻决定去西栅码头中走一遭! 出来后,少说我也是六流! 稳压老三一头! 张度则是暗中冷笑,真当我傻呀? 平白无故接近我,又出手这么大方? 必有所图! 我能上你这当? 许大人的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但最终的结果反而更好。 毛于珅最疼爱的那个儿子,主动进入了西栅码头! 第787章纸条 毛于珅花了很大力气,才安抚下了费威。 原本毛于珅的计划是,让费威去使一招“苦肉计”,然后自己带着山河司北都总署上下,气势汹汹杀去西阁衙门兴师问罪。 这种巨大压力之下,一般的皇明官员为了自保,都会选择把所谓的“重犯”交出来。 况且交出人犯也只是权宜之计,事后还可以想办法营救。 但费威回来之后,毛于珅立刻意识到,许源他就不是一般的皇明官员! 他不但切了费威的手指,还刺瞎了他的双眼。 自己带人过去……那姓许的非但不会就范,反而还会连自己也打了! 毛于珅暗暗恼火,觉得这家伙,甚至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于是计划有变! 毛于珅对费威许诺,给他找一双新的眼珠子。 另外自己调离之后,指挥的位子交给费威继任。 才总算是让费威不再闹了。 但费威仍旧想知道,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我这苦肉计,真的是太苦了呀,我这苦总不能白吃了吧? 毛于珅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条连环毒计! 他立刻给南都运河衙门总署发去了公文。 毫不留情的给朱展眉定了罪! 而后将朱家在山河司中的所有人,全部免职! 这便是连环计的第一步。 而后山河司还会派出专人,对朱家上下进行调查。 朱家那么多人,总能找到屁股不干净的! 这便是连环计的第二步! 只要找到了,就想办法攀扯到朱展眉的父母、兄弟,这便是连环计的第三步! 等朱展眉的家人被押送北都一你朱展眉出不出来? 毛于珅颇为得意,目前这个连环计,刚开始了第一步,公文已经通过快轮船,加急送到了南都。已经给朱展眉定罪,还在核查山河司中,究竞有哪些朱家人。 不管是运河衙门还是山河司,通常情况下都不会配合毛于珅这么干。 朱家在山河司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类似朱家的大姓还很多,搞垮朱家,会让其他的大姓兔死狐悲。 而且这么做的确不合规矩。 大姓之间即便是争斗,也都会互相留一线。 今日你给对手留了一线,明日对手也会给你留一线。 可这一次毛于珅背后站着的,是第五庙公。 不管是运河衙门还是山河司,都只能配合,最多只会有些拖延罢了。 毛于珅在北都中坐等好消息,但费威也没有让他闲着。 费威整天来找他,让他兑现承诺,尽快给自己找一双眼珠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很困难的事情。 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随便找个死囚,砍了头挖出眼珠子就行了。 甚至哪怕不是死囚,只要看上了他那双眼睛,也可以将其变成死囚! 毛于珅的确找了好几双眼睛。 但跟费威都不相配。 因为费威的眼睛太小了。 他不是因为胖,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小了,他是天生眼珠子就小。 可以算是一种畸形。 今天费威又在衙门里缠着他,一直到下值才走。 毛于珅有些烦躁地回到家中,吃晚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大儿子的位子空着。 “元征呢?” 妻子回答:“征儿说他晚上跟朋友宴饮。” 毛于珅不疑有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第二天一早,毛于珅吃了早饭去衙门,出门的时候隐约感觉不大对劲。 山河司也是诡事三衙之一,毛于珅也是从办诡案起家的。 虽然身居高位多年,但是基本素养仍在。 他轻轻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谨慎地朝外观察。 自己大门外斜对面,有个早点摊。 摊子上有个身穿粗布短打的中年人。 虽然中年人表现得很正常,可毛于珅仍旧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在盯着自己的家门口! 毛于珅心中大怒,哪里来的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监视本官! 心思一转他就猜测:“难道是许源?” 他立刻对车夫道:“继续走,暗中叫一队兄弟,把那人拿下!” 毛于珅的府邸周围,常年有山河司的人暗中保护。 车夫打了暗号,那些人便依着指挥大人的命令,悄然朝早点摊包围过去。 中年人十分警觉,立刻就把馒头一把塞进嘴里,接着一口喝光碗里拌了咸菜的白粥,起身结账走人。山河司的人没有拦他而是等他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四下里没人的时候才忽然动手! 此时,毛于珅的马车,已经折返回来,不声不响的停在了巷子口。 巷子里传来一声声闷响,还有火光和热浪不时涌出。 毛于珅皱了皱眉头,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车夫立刻挡在他身前:“大人,我来!” 车夫是他的亲随,也是贴身护卫。 四流神修! 他跟车夫都看出来了,巷子里的那一队人,拿不下目标! 果然,那中年人已经大步从巷子里走出来。 身后没有追兵,所有的校尉都被他放倒了。 但他看到毛于珅,却是一拱手,道:“毛指挥不要误会,有件东西你一看就明白。” 说着,他从衣袖中摸出一块紫铜令牌,轻轻抛向车夫。 车夫的脚下阴影蠕动起来,从里面伸出来一只细长的诡须! 诡须卷住了令牌,车夫检查之后确定没有问题,才呈给了毛于珅。 毛于珅看见那令牌后,脸色大变! 但中年人却说道:“毛指挥放心,我们并非在监视您,而是大公子。” 毛于珅越发疑惑:“元征?你们监视他……” 中年人打断道:““大公子昨夜进了西栅码头。” “什么!?”毛于坤大吃一惊。 毛元征不知道西栅码头的内幕,他却是隐约知道一部分的。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事情竟然牵扯到自己儿子身上! 而且是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 毛于珅咬着牙,对中年人抱拳:“兄弟可否高擡贵手,放小儿一马? 这份人情,毛某人定有回报!” 中年人哈哈笑道:“其实不用我放,我来这里盯着他,也只是例行公事。我们之前都调查过了,以贵公子的天分和人品,应该是不会被选中的。 不过……进了那码头,会发生什么,有什么后患,想来毛指挥心里是有数的。” 毛于珅面色又是一变,狠狠咬牙,对中年人一抱拳:“好,剩下的事情,毛某人自己处理。”毛于珅转身上车:“快走!” 车夫急忙跟上,一挥马鞭啪一声两匹马立刻动了起来。 毛于珅没有去衙门,又从后门回家了。 夫人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很诧异:“老爷您这是……” 毛于珅沉声问道:“元征回来了吗?” “刚进门……” “马上让他过来,另外请温先生来一下。” 夫人看他面色凝重,虽然心中不安,却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温先生先到了。 温先生是五流丹修。 但他擅长的不是斗法,而是医术。 又等了一会儿,精神仍旧亢奋的毛元征才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对毛于珅说道:“爹,您猜猜我现在什么水准了!” 昨夜在西栅码头之中一场梦,他连升两个水准,已经是六流了! 他一大早回来,就想跟父亲禀报这个“好消息”。 可是父亲已经出门了。 他本来以为要一直忍耐到晚上,才能跟父亲显摆,没想到老爹他忽然回来了。 可兴冲冲的毛元征,并没有等来老父亲的追问“你什么水准了”? 反而是面色无比凝重,对身边的温先生说道:“有劳先生,给元征仔细检查一下。” 温先生颔首。 毛元征有些不快,抢着说道:“爹,我现在六流了,比老三还高一个水准……” “闭嘴!”毛于珅低喝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毛元征顿时觉得无比委屈。 我辛辛苦苦一夜,连升两级,你这老家伙却没有半句夸奖,还要训我! 我明明是进步了呀! 温先生施展手段,仔仔细细的给毛元征检查,神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夫人在一边,双手揪住自己的衣襟,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温先生长叹一声,对毛于珅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毛于珅一摆手:“就在这里说!” “好吧。”温先生道:“大少爷的魂魄已经开始枯萎,修行根基动摇,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他不忍说下去了。 这等状况,毛元征最多只剩下半年的寿命! 毛元征就算不大成器,却也明白“魂魄枯萎”的严重性! 他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温先生怒喝道:“你放屁!小爷我刚刚连升两个水准,怎么会魂魄枯萎?”温先生轻轻摇头。 毛于珅沉声道:“放开温先生!” 毛元征委屈的看向父亲,毛于珅又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去西栅码头?可是有人引诱你?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 毛元征茫然:“那码头怎么了?进去就能水准大增,有什么问题吗?” 毛于珅咬牙道:“快说!” “是、是老二给我的票果……” 毛于珅勃然大怒,喝道:“去把张度给老子绑过来!!” 张度是真被绑过来的。 整个毛家上下,谁都知道老爷的脾气,他一旦发火了,那说什么你最好严格照做! 否则接下来倒霉的那个人就是你。 张度心里中惴惴不安,隐约猜到是因为什么。 他知道那张票,是有人在坑自己,但他觉得应该不会太严重…… 被绑来的路上,他就有些后悔了:我为啥那么蠢,自己把那枚银票交给了老大? 但其实是因为时间不多了,他来不及再搞什么布置。 等他被带进了父亲书房,一眼便瞧见毛元征失魂落魄的瘫坐在椅子上。 母亲满面泪痕。 老爹的怒火仿佛能看见实质! “不好……”张度下意识就跪下去:“孩儿……孩,.-……” 好在是关键时刻,他终于灵醒了一回,“孩儿知错了”这句话,在最后时刻被他咬在了嘴里。变成了:“孩儿不知哪里做得不对,惹您老生气了?” 张度想明白了,自己必须咬死了,不知道那张银票是坑! 自己就是个好弟弟,想要让大哥晋升,所以把自己的机缘,让给了大哥! 毛于珅上去一巴掌,狠狠抽在张度的脸上。 “那张银票从哪来的,原原本本说出来!敢有半个字隐瞒,老子扒了你的皮!” “爹……”张度哆哆嗦嗦地说了,而后道:“爹,那枚银票怎么了?孩儿这几日也找人打听了,大家都在私下里传,那是个好东西! 进去了就必定有所收获! 孩儿其实很想进去,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孩儿这块废料,就算是进去了,升了两个水准,也只是八流。而大哥;……” 他看向毛元征,嘴唇动了几下,才低下头小声说道:“大哥一直想超过老三,我想着大哥得偿所愿,他总会记着我的好………” 毛于珅的巴掌又扬了起来一 可是这一次,他怒视着张度,这一巴掌却没能落下去。 他没有怀疑张度撒谎。 暴君一般的老父亲,往往会犯这种错误。 他们会觉得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孩子。 毛于珅便是如此,他非常自信地认为,张度在暴怒的自己面前不敢撒谎。 “你们这两个蠢货!”毛于珅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们就没想过,这天下遍地邪崇,怎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大哥他完了…… 魂魄枯萎,不可逆转! 除非一流神修出手,否则他死定了……” “啊?!”张度大吃一惊,心中顿时发了狠,等过了这一关,一定要找到那个新交的“朋友”,使劲手段弄死他! 本以为他只是想坑自己一下,没想到他是想要我死! 一旁的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哭嚎一声瘫坐在地上,指着毛于珅就骂起来: “都怪你这个老不死的,我的孩儿能得罪什么人?值得人家这么算计他们?一定是你这老不死的在外面得罪了人,连累我的好孩儿啊,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跟你这老不死的拚了…”多年积攒的怨气,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但夫人这一番话,却是点醒了毛于珅! 是谁在针对本指挥? 他一把抓起张度:“去找你那个狐朋狗友!” 张度带着老爹在外面找了两个时辰,那位“朋友”当然是杏无踪影了。 父子俩又回到家里,毛于珅已经冷静下来,心中仔细分析,本指挥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而这个人又有能力,在北都中,针对本指挥,做下如此布局? 一个人名呼之欲出:许源! 徐妙之怀中揣着一只短铳。 这是刚到北都,她跟朱展眉一起去拜见林晚墨的时候,林晚墨送给她俩一人一只用来防身。林晚墨说了,四流以下,保证一铳轰死!! 朱展眉成了山河司的“要犯”,可是徐妙之暂时还没有受到牵连。 但这两天她都没来衙门上值,今日却悄悄出了郡主府,来衙门想要打探一下消息。 她跟朱展眉情同姐妹,是真的为朱展眉担心。 为了好姐妹,她愿意冒这个险。 但一整天下来,整个衙门里甚至没人愿意跟她说句话,生怕被牵连了。 徐妙之暗暗摇头,下值的时候,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忽然门外有一道人影闪过。 朱展眉秀眉微皱,起身来到门口朝外查看。 从背影上看,是副指挥李绍松。 徐妙之有些奇怪,李绍松的值房在衙门的东边,下值不应该从自己这里路过呀。 而后她一低头,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 她飞快地抽进来,打开一看,顿时气得俏脸寒霜! 李绍松出了衙门,上了自家的火水车,车子突突突的启动,他才轻叹一声。 如果出了意外,不管是谁让他验证笔记,也不会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字,是他用嘴叼着笔写的!一般人最多会想到,换成左手来写。 李绍松也没有在纸条上出卖毛于珅,暴露他们的阴谋。 毛于珅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跟徐妙之也没什么交情,不可能那么做。 但李绍松看不惯费威打两女的主意。 纸条上提醒徐妙之的就是这一点。 虽然说的隐晦,但徐妙之一眼就看明白了。 徐妙之带着这张纸,飞快的赶到了许源家中。 等许源和朱展眉回来,立刻给他们看了。 朱展眉也是气得娇躯颤抖,咬着银牙骂道:“无耻、下作、卑贱、愚蠢!” 许源也是面色冰寒,上次对费威下手,还是轻了! 这厮已有取死之道! 许源决定不跟毛于珅再周旋了! “于云航!”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大管家立刻进来:“大人?” “帮我找个人。” 整个毛府这一天,气氛低沉压抑。 下人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天快黑的时候,门前忽然来了个年轻人,吊儿郎当,一脸纨绔公子的作派。 他到了门房前,丢出自己的名帖:“找你家二公子。” 门子接都不接,垂着眼皮道:“请回吧,二公子不会见你。” 苏京却是嘿嘿嘿的笑了:“你把我的名帖送进去,他一定会见我的。” 门子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了……” 苏京打断他:“我知道你家出了事,乖乖把小爷的名帖送进去,我说了,他会见我的!” 门子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之后接了名帖进去了。 张度听说是“苏京”,登时一蹦而起,怒骂道:“狗东西居然还敢来!” 他抢过名帖直奔父亲的书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苏京就站在了毛于珅和张度面前。 张度的眼神要吃了他! 毛于珅则是一身的气势,沉重的好像一座冰山,朝他压了过来。 但苏京仍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不吃压力。 “别这么凶神恶煞。”苏京自己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是来救你们的。” 毛于珅沉声问道:“你是西阁的人?” 苏京不回答,而是说道:“魂魄枯萎,不好救啊。” 确实不好救。 就算毛于珅是山河司北都总署指挥,也基本不可能请到一位一流神修出手。 毛于珅压着自己的怒火:“许源到底想干什么?” 许源如果让他招供,那是不可能的。 他很疼爱大儿子,但是大儿子就算死了,还有老二老三。 他也正值壮年,还可以纳妾再生。 但一旦泄露了秘密,第五庙公一定让他满门灭绝! “说了呀,我是来救人的。搬澜公怎么样?”苏京随意的说了一句。 毛于珅面色一变。 北都最近还有一件大事,便是搬澜公晋升一流成功! 可毛于珅没那个面子请动搬澜公出手! 毛于珅深吸一口气:“许源想要什么?” 苏京取出一个小匣子:“这里面有一双眼睛。你派人给费威送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好!”毛于珅咬牙答应。 费威的死活跟自己大儿子的死活,两者之间很容易做出选择。 费威拿到那匣子的时候,激动无比。 失明的感觉太糟糕了! 等了这么久一其实只过了几天一一终于等来了适合自己的双眼! 他迫不及待地换上了这一双眼珠! 而后服下了早就准备好的药丹。 想来很快,自己就能重新看见整个世界! 过了不多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痒。 渐渐地,他感觉眼前有些微光。 而后是模糊的影子。 终于,他能重新看清房中的一切了! “哈哈哈!”费威畅快地一声大笑。 房中还有下人和侍妾,一起跪地:“恭喜老爷!” 费威把手一挥,正要打赏众人,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发生变化:“嗯?” 这种变化不可遏止! 他渐渐感觉自己站着很费劲,不由自主地就两只手往前按在了地上! 而他的两只手,也变成了两只爪子!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开口问道,可声音出口却变成了:“汪汪汪汪!” 下人和侍妾们满脸惊恐乱成了一团。 “老爷诡变了一” 费威也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狗! 怎么会这样? 那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是毛于珅派人送来的,他为什么要害我?! 家中的护院已经赶来,费威意识到不能待在府里了,他纵身一跃,撞破了窗户逃出去。 而后仗着灵活,飞快地窜出家。 他在北都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窜,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一些,开始检查自身。这一检查,就更加让他癫狂! 不但变成了狗,身下的铃铛也不见了! 还是一只母狗!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无意间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趴着几条野狗。 他进来之后,那些野狗猛地站起来! 空气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腥甜的药味! 闻之令犬蠢蠢欲动! 那些流浪狗的眼睛立刻红了,争先恐后的扑上来,就往他身上骑! 费威亡魂大冒,想要逃走却没能逃掉…… 小巷中传来一阵阵怪异的犬吠声。 许源站在巷子外,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他让于云航在衙门里,找了修炼“造畜法”的人。 那双眼珠是狗眼睛,上面凝聚了造畜法。 至于说苏京答应的,只要毛于珅把这双眼睛送去给费威,就请搬澜公出手一一苏京答应的,跟本大人有什么关系? 苏京就更不在乎了,我是答应过,那又怎么样?小爷我说话就是不算数! 你咬我呀? 第788章开唱 毛于珅做完了许大人交代的事情,心中仍旧惴惴不安。 首先他没有任何反制许大人的手段。 苏京留下了那只匣子后,便转身而去。 毛于珅追问何时请搬澜公出手,救我孩儿。 苏京却只说让他等着,一位一流水准的公爷,平日里事务繁忙,只要抽出时间,就一定会来。毛于珅就没办法,只能等着。 而他和许源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毕竞是有了交易的一一若是让第五庙公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释,庙公大人也必定心生芥蒂,自己调离北都的事情就泡汤了。 甚至可能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第二天一早,他惴惴不安的起床,也没胃口吃饭,喝了杯茶便直接去了衙门。 到了衙门就发现,众人议论纷纷,但是看到指挥大人,却又全都收声不言。 毛于珅沉着脸、背着手、走进自己的值房,坐下来之后便道:“去把李绍松喊来。” 不多时李绍松快步进来,知道毛于珅想问什么,直接便开口道:“费威死了,而且死的太过蹊跷了他便将衙门里风传的情况,飞快的跟指挥大人说了。 昨夜费威忽然诡变,化作了一条黄狗窜出去,家里人恐惧,夜晚不敢出去寻找。 到了天亮,这才赶紧派了家丁、护卫出去。 很快就在离家几条街外的一条小巷里,发现了费威的尸体! 无比凄惨,衣服早就被撕的粉碎,身上布满了伤痕! 死之前想必是经历了极为可怕的痛苦。 最惊人的是,他的后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绍松干咳两声,顿了顿才道:“可通叉竿。” 叉竿就是潘金莲用来砸西门大官人那东西。 毛于珅听到这里,神色稍霁。 整个事件从传言中来看,目前费家人还没有将自己送去的那双眼珠,和费威的遭遇联系起来。可能是费家人没想到,也可能是他们不敢怀疑自己。 但毛于珅心中仍有不小的震惊:许源下手……真狠啊! 李绍松也只把这事情当个谈资一一虽然大家是同僚,但他跟费威关系一般般。 同为副指挥,大家之间还有些竞争。 费威死了,不管是走得安详,还是死得凄惨,对于他来说,也就是随个五十两礼钱的事情。所以李绍松也绝没有想到,费威的死,跟自己昨天那一张纸条有直接关系! 且不说山河司衙门这边人心惶惶,西阁衙门这边许大人已经得到了一众黄皮子的回报。 盯着陈越一一以及所有从西栅码头出来的人,最终都会进入一个地方: 宝源楼。 这是一家皇店! 经营皮货、丝绸、酒茶等。 前面是一座五层高楼,后面是用来存放货物、供伙计住宿的院子。 整体规模很大。 每一个负责盯梢的人,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而且这些盯梢的人,回来的时候不加遮掩。 他们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许源更是疑惑:“西栅码头的事情怎么又牵扯到了天子?” 但许大人细细思量之后,又觉得不对:现在整个皇明都知道自己备受天子信重。 设局陷害朱展眉、想要将本大人攀扯进来的幕后黑手,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有恃无恐,多半是认为自己也得罪不起,西栅码头背后的人。 如果真是天子在背后操纵码头……闹到最后,本大人入宫觐见,跟天子对个账,把事情说开,一切阴谋诡计也就烟消云散了。 幕后黑手等于白忙一场。 许源对于皇店并不了解,但有人了解。 许源立刻起身出门,朱展眉正要跟上,却被许大人拦住了。 朱展眉冰雪聪明,立刻就知道他要去见谁,不免有些幽怨。 可这事情毕竞是因自己而起,许郎要去求那人,只能怪自己出身不好,没有那么大的背景啊。许源当然是去找了睿成公主。 但这次睿成公主鼻子一动,就从他身上闻到了别的女人的脂粉味。 于是板着脸,拍开了许大人贱兮兮伸向自己衣襟的爪子,冷冷的跟他介绍了宝源楼皇店。 殿下这么一说,许源全都明白了。 皇庄、皇店乃是天子的私产。 但后来逐渐扩大规模,便也有一部分,交给了宗室。 皇明向四方扩张,掠夺来的各种宝物珍玩,以及海量的诸多物资,大部分落入了远征军的口袋,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要敬献给皇帝的。 皇帝通过皇店,将这些东西发卖出去,利润高得惊人。 也因此皇店的数量和规模,都不断扩大。 宗室便看着眼馋了,请了皇帝的长辈们出面,几个老家伙,带着一群小家伙,去皇帝面前装可怜,最终皇店、皇庄被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交给了宗室来掌管。 许源下意识地点头,道:“那就等于是说交到了大宗正的手里。” 宗人府的最高长官是“宗人令”,人们习惯称为“大宗正”。 可睿成殿下却轻轻摇头:“不是他。” “不是?” “大宗正在皇族中辈分很高,但若是论才能的话……”殿下说到这里停住了,意思不言自明。宗人令必须辈分高,不然容易在处理皇族事务的时候倚老卖老。 可现如今的宗人令,要威望有辈分、要能力有辈分、要水准有辈分…… 许源问道:“那这些皇店交给谁了?” “左宗正朱仲焱。”殿下解释道:“他是陛下的亲侄子,陛下七弟的长子,封为郡王,能力出众,在皇族中颇有威望。” 许源就忍不住询问:“这个威望……” 殿下苦笑道:“皇家的事情,你也明白的。” 如果把皇明看做是一个巨人的话,这位巨人虽然无比强大,一拳下去仍旧能够锤死周边一个小国。但他身上仍旧长着一颗颗的“毒瘤”。 宗室便是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皇明整个宗室的数量,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而皇室是宗室中最受优待的那些。 可这些人,九成以上都是废物。 而且一个个唯利是图。 每次想到这些,许源都有些“怒其不争”的心态。 朱仲焱能在皇族中建立起威望,显然只凭了一个手段:他能带着大家挣钱! 确切地说,就是他经营皇店有方,能给大家定期分红! 而且这个分红的钱还不少。 殿下讲完这些,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忽然像问皇店的事情?” 许源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全都如实说了。 当然要隐去他跟朱展眉没事就手牵手的那些细节。 殿下立刻明白了:“幕后黑手这是逼着你跟整个皇族对立! 就算你备受天子信重,可天子也要给皇族里那几个老家伙面子。” 这的确是一个是很难解开的困局。 殿下心中不由得便想到:如果不是你四处招蜂引蝶,跟朱展眉勾搭上,怎么会有这一场麻烦?不对! 殿下再看看自己的许郎,年轻有为,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招人喜爱。 所以朱展眉倾心于他,也不能怪我家许郎。 本殿下看上的人,那当然是极为优秀的。 殿下心中又淌过一片柔情蜜意,对许郎的嗔怪也就减轻了许多。 可许源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头:“朱仲焱为何要跟和空弥勒合作?西栅码头虽然赚钱,但对于皇店的收益来说不值一提。” 殿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 殿下喜欢钱,但是殿下不喜欢因为钱跟亲戚们闹得不愉快。 宗人府皇店每次年终分红,那些个宗室们都会吵得不可开交。 你多分了,我少分了。 争来闹去都是为了几万两银子而已。 殿下自己有能力挣钱,又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每年的分红大会,她都不会出席。 分多少随意,给了我就拿着,不给我也无所谓。 其实皇明的这些宗室,优待极多,只要有点能力,都能自己找到挣钱的门路。 但因为殿下不怎么露面,所以他跟朱仲焱是真不怎么熟悉。 许源瞅着殿下的态度软化了,就又涎着脸凑上来。 “哎呀说正事呢!”殿下刻意想要保持冷酷,可是好女怕缠郎,许大人现在特别能缠。 终于占足了便宜,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王府。 这一趟虽说是确认了背后是朱仲焱,可对方的动机和目的,仍旧是毫无所知。 许大人刚到衙门,周雷子就立刻迎了上来,沉声道:“大人,陈越那边有情况!” 现在盯着陈越的也是黄仙。 陈越虽然拿回了自己的钱财和店铺,但是他自己并不懂得经营。 他每天背着自己的大哥,去重新招募伙计和厨子。 饭店红红火火的重新开张,大哥不再消沉,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这两天陈越每天将大哥背到店里,大哥就坐在柜后面算账。 他就在一边陪着。 大哥总是说:“我再干两年,总要给你再攒点钱娶媳妇。” 陈越想的是,大哥只要有事业,就能撑得住。 再过两年,等我的水准升上去,想办法给大哥炼造一枚高水准药丹,没准还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午市刚过,店里忙过一阵,现在清闲下来。 却忽然走进来一位中年人。 坐下来要了两个小菜一壶酒,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完之后自己去柜上会账,他看了大哥一眼,忽然说道:“掌柜的这是被歹人所害?” 陈越顿时警觉。 那人却是笑着摆摆手:“别紧张,我也是丹修,掌柜的这病我能治。” 大哥下意识地就觉得遇到了骗子。 他兄弟俩,这辈子吃的苦,全都是骗子给的。 他的“媳妇”,弟弟遇到的那个老瞎子。 差点把兄弟俩坑的万劫不复。 “我不想治。”大哥生硬地拒绝。 可是弟弟心中仍旧存着那么一丝希望,等中年人会账出了门,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一一大哥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记得直拍桌子:“你别去,咱兄弟俩家底薄,经不住再折腾……” 但陈越就当没听见,一溜烟的出了店门,追上中年人喊道:“这位兄请留步。” 中年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转身来问道:“想给你大哥治?” 陈越也学乖了,点头道:“想治,但我们被骗的太多了,我可以给钱,但我得先看到效果。”没想到那中年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递给他:“拿回去给你大哥吃了。” 然后中年人转身就。 陈越有些疑惑:“兄……” 中年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吃了之后,一天应该就有效果,明日这个时间我再来。” 陈越将信将疑地回去。 整个过程,都被藏在墙角小洞里的一只黄仙看了个真切。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店里有三桌客人。 许大人跟朱展眉扮做了小夫妻,坐在店里,桌上摆着四个菜。 店里厨子的手艺跟刘虎没法比。 但胜在价格实惠,下料扎实。 大哥今天没有来。 是陈越独自一人坐在柜后面。 他也是丹修,昨天那枚药丹,他仔细检查之后才悄悄给大哥吃了。 结果今天就发现,大哥的腿能动了! 虽然还不能正常活动,但已经可以扶着床边挪动了! 陈悦让大哥在家里养着,自己来到店里等候。 一个上午,他都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好几次给客人找错了钱。 他有点后悔,昨天真应该留下那位兄的联系方式。 他猜测那药丹还需要再服用几次,大哥才能完全恢复。 他现在愿意用全部身家,去换后续的药丹,可那人要是不来了……怎么办? 他不住的往店外看,对店内的生意都不怎么上心了。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门口人影一闪,陈越连忙看去顿时大喜:“兄!” 他急忙从柜后面迎出来。 中年人指着后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好。” 两人到了饭店后面,找了一间僻静的小屋子。 陈越迫不及待问道:“后续的药丹,请兄开个价!” 中年人却笑道:“不需要后续的药丹,那一枚乃是四流药丹,足以治好令兄的伤势了。” “啊?!”陈越吃惊,但如果是四流药丹,的确应该有这样的疗效。 但一枚四流药丹的价值他心里有数,他倾尽家资也不够。 中年人却道:“不必担心,那药丹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陈越更迷惑了。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陈越顿时警惕。 中年人就像是没看到他的神情,仍旧说道:“我还不能告诉你,我们究竟是什么组织。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定会做正确的事情! 你现在的一切麻烦,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 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修者,我们需要的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修者。 而你,我们觉得你正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 陈越皱眉,问道:“我是哪种人?” 中年人道:“你从西栅码头出来后,去找义字帮报仇,但你并没有肆意滥杀。 你和你大哥遭遇凄惨,可你的报仇仍旧很克制。 给了罪犯相应的惩罚,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的这种原则性,我们很欣赏。” 顿了一顿,中年人又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想要这个世道变好。 不再有你跟你大哥这样,明明被人坑害欺压,却求告无门的情况再出现!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难,但我们想要去努力。 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去宝源楼,自然有人接待你。” “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什么,你也不用担心那枚药丹,那是我们送给你的,一定能帮你大哥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中年人说完,对陈越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陈越独自一人,不免茫然,一时间难以决定。 许源在外面听到了中年人所说的一切。 黄仙盯着所有从西栅码头出来的人。 这些人暗中都被宝源楼监视。 也是在昨天,这其中约么有两成监视者,主动接触了监视对象。 而剩余的人手,则是直接撤回了宝源楼,不再进行监视。 主动接触的这些监视对象,大致情况和陈越类似。 他们从西栅码头中获得的好处有多有少,但品性方面都没有大问题。 那位左宗正,似乎是在进行一种筛选! 许源决定要主动一些了。 他让朱展眉回去,自己孤身走向了宝源楼。 宝源楼后院,有一座特殊的院子。 楼中一般人不准靠近。 楼中的伙计只知道那是左宗正大人的地方,却不知道那里时常进出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这院中其实一共也只有五十多人。 正堂中挂着一张字帖,上面是左宗正大人亲笔书写的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再兴! 这些人也就有了一个名号,再兴会。 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忙碌。 好在是左宗正大人能够调用的资源极多,一些外围的工作,可以由别人来完成。 比如对买了票凭的人前期调查。 目前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这些人从西栅码头出来之后,暗中盯紧了他们,评估他们突然获得强大力量之后的行为。 如果觉得合适,就想办法吸纳进来。 不合适的,立刻放弃。 所以每一次卖出去的票凭,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五十。 因为超过了,他们就盯不过来。 中年人回来之后,院子里的众人都跟他打招呼。 左宗正大人不在,但是没有人偷懒,大家虽然很辛苦,三天一循环,几乎是连轴转,可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陈越那小子答应了吗?” “我给他考虑的时间,如果明天他来了,咱们再兴会就多了一个成员。” “那小子不错!” “下一次码头开启,要放什么内幕消息出去?” “等大人来了再定吧。” 众人商议着,不知不觉天快黑了。 院门忽然被推开,朱仲焱没有带随从,自己一个人,像是回家一样,没有任何架子走了进来。“大人!”众人纷纷拜见。 朱仲焱对大家招手:“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放出什么内幕消息,是他们定的。 只要他们定了,那么西栅码头中,就一定会出现这东西。 陈越进去的那次,他们放出的消息是延寿丹。 毛元征进去那次,放出的消息是匠造畜。 这一次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是修炼法! 一门高深的武修修炼法。 定好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朱仲焱处理。 朱仲焱走进院中西北角落的那座小楼。 进去之后才会发现,这楼里贴满了字帖! 字帖上的文字,将整个小楼彻底封禁起来。 楼中关着一个人。 他在这楼里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想要走出去,就会被所有的字帖合力压制住。 而且不是简单的压制,还会附带雷电的强烈惩罚。 这人虽然如此处境,但仍旧是一团和气,似乎没有半点怨言,圆滚滚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的相貌,跟和空弥勒的神像,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见到朱仲焱进来,他不紧不慢的转身,看了一眼后又转回去,专心致志的吃着面前的餐食。“这次想要什么?”这人开口问道:“老规矩呀,我给你们想要的,你们也得给我想要的。”朱仲焱问道:“你这次想要什么?老规矩,别提过分的要求。” “不过分,”这人说道:“我在这里呆的也太闷了,你随便找个戏班来,就在楼下演一场,我从窗户里就能看到。” 朱仲焱正在心里斟酌,这么做有没有会导致这家伙逃跑的可能性……… 外面院子里,再兴会众人忽然问道:“那里怎么有辆马车?” 说话间,便见那辆马车自动展开了,变成了一座戏! 上面一个个“角儿”,抖开水袖,行动流畅,竟然是咿咿呀呀的开唱了起来! 声音传到了楼中,朱仲焱和那人脸色都变了。 第789章命格:文贼 那弥勒相貌的人,心中间闪过了无数猜疑! 最严重的他甚至怀疑,朱仲焱已经「算」到了自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故而提前在楼外准备好了戏班子!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要重新评估朱仲焱的实力了! 那么他之前制定的一些策略就要进行相应的更改。 但他随即看到朱仲焱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内心立刻镇定下来。 朱仲焱飞快地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满楼的字帖一起回应! 「啪啪啪————」 楼上的每一扇窗户都自动关闭。 彻底的隔绝内外。 不但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而后朱仲焱快速转身而去。 弥勒一样的人脸上,和气的笑容越发灿烂,但其中还带上了一丝邪异! 小梦按照老爷的吩咐,在这院子里展开了一座戏台。 这是小梦新学的本事—她出身西番,原本只会演奏音乐剧。 还是见着了老夫人,才暗中学了这东方的「歌剧」。 院子里再兴会的众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对小梦虎视眈眈! 小梦立刻便向老爷传递去了一种「奴家好怕」的情绪。 老爷便有些无语:别装呀,这些人全加起来,也不够你打的。 小梦立刻抗议:哪有!人家分明很柔弱、很胆小,需要老爷怜惜的好吧! 许源就不搭理她了,也因为那栋楼的门开了,朱仲焱面色凝重,踏步而出! 他双手十指张开,有幽光凝成了飘荡如云的墨迹,在指尖盘旋萦绕。 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应战强敌的准备! 他虽然凝重却不慌乱,至少在北都中,他觉得没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来到了戏台下。 戏台上的那些「角儿」有些奇怪,仿佛是血肉饱满,可动作却有些僵硬怪异,像是皮影。 但是唱腔是真见功夫! 朱仲焱出身宗室,有一腔精忠报国、扭转乾坤的雄心壮志。 但同样的,他也喜欢看戏听曲,架鹰遛鸟。纨绔子弟们擅长的那一套,他也会。 只是这些年,他不大玩这些了。 但听着这戏曲,他也不禁跟着打起了节拍。 忽然,他眉心中,闪过了一枚虚幻的「智」字。 朱仲焱猛然经惊醒,顿时额头见汗,不由得环视周遭一只见整个再兴会,所有人,原本虎视眈眈的围着戏台,此时却都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在这一折戏之中! 之前对这突兀出现的戏台的警惕和敌意,已经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变成了真正纯粹的戏迷! 连自己刚才也差点着了道! 他立刻抬手,并起两指在自己的眉心一点那枚「智」字便飘飞出来,凌空升起十丈,把青光往下一照! 「啊!」再兴会众人猛然同声一叫,都清醒了过来,一时间汗流浃背,再看那戏台的时候,眼神都如同见到了不可战胜的大邪祟! 「行了,小梦,收了神通吧。」 就在再兴会众人从上到下都十分紧张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便见那戏台朝内收缩,发出清脆而又节奏的声音,转眼间就变回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朱仲焱看着有些眼熟,仔细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是许源!」 许源下车,对朱仲焱抱拳一礼:「听天阁千户许源,见过郡王殿下。」 朱仲焱忍不住皱眉,开口便是训斥:「许源,你听天阁什么时候有权力查宗室了?仗着陛下宠信,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只要是朝廷的人,朱仲焱便不虚! 因而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许源却是不慌不忙,道:「郡王殿下,下官不是来查宗室的,而是因为运河上的事情,牵扯到了这里。 朱仲焱再次训斥道:「这里是皇店!你知不知道皇店意味着什么?马上给本王滚出去!」 许源看了一眼那座小楼,说道:「殿下稍安勿躁,下官是来救你的。」 「你?」朱仲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本王不需要!」 他用力向着院子后门,冷冷的瞪着许源。 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许源撇了撇嘴,道:「殿下觉得自己吃定了和空弥勒的降世身?」 朱仲焱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这小佞臣是怎么知道,楼中关着的是和空弥勒的降世身?! 能看出那楼有问题很容易,但一口道破其中所关之人的真实身份,这大大出乎了朱仲焱的预料! 可朱仲焱也不可能就因为这个,就相信许源。 反而因为许源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让他更加警惕。 「什么和空弥勒的降世身?一派胡言!」他向前一步,十指间的墨迹越发汹涌起来:「你若是再不走,本王可就要让人赶你出去了!」 许源皱了皱眉头,朱仲焱本身是三流文修,这院子里再兴会众人,也大都是四流以下。 对于许大人来说,以武力压制他们当然不成问题。 但毫无疑问只要动手,朱仲焱就会立刻发出讯号,马上就有二流赶来支援。 自己就算是压制了他们,也没办法跟只朱仲焱认真谈一谈。 所以这么做得不偿失。 许源轻轻摇头,抬手一招,小梦化作了一道银光飞回怀中,将一条细细的车链搭在了衣襟外。 许源不再多劝,转身走向那扇后门。 可是许大人接连被朱仲焱训斥,心里也有些恼火。 而许大人向来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临出门前,偏要幽幽的阴阳怪气一番:「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再兴会众人勃然大怒,你说谁是鬼呢?堂堂郡王殿下,也是你能指桑骂槐的!? 可是朱仲焱一抬手,制止了众人。 他看着许源走出门,这才跟众人说道:「不要节外生枝,他走了就行。 ,真的闹起来,被人发现了和空弥勒降世身的事情,他也不好收场。 万生老母、和空弥勒都是朝廷严令禁止的邪神。 你堂堂左宗正,养着一尊邪神的降世身想要做什么?! 许源离开之后,朱仲焱再一次进入了小楼中,降世身面对朱仲焱,似乎真的是认命了,对他有求必应。 朱仲焱要他在西栅码头下一次开启中,重点加入武修修炼法的奖励,降世身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 等朱仲焱离开,他仍旧是那样一团和气地笑着,轻声自语道:「正巧了不是,本神恰好刚推衍出一门十分合适的武修修炼法!」 至于说究竟是合适朱仲焱,还是合适他自己————那就不得而知了。 许源离开了宝源楼之后,便直奔王府去找睿成殿下。 许大人最近有事没事就爱来这里。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力亲为。 殿下胸襟的大小,事关许大人婚后的生活质量。 更事关未来孩子的温饱! 这种事情一定要重点的抓一抓! 顺带着,许大人还要办一点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请殿下出面,请朱仲焱谈一谈。 许大人刚才没有直接跟朱仲焱动手,便是想到这条路子。 殿下在某些时候,对许郎的确是有求必应。 况且这对于她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当天睿成公主的帖子就送到了朱仲焱的府上。 朱仲焱的年纪虽然比睿成公主大很多,可两人还真是同一辈的。 而且睿成是公主,朱仲焱是郡王,睿成公主身份更尊贵一些。 此外,整个皇族中,不管愿不愿意,多少都会卖睿成公主一个面子。 因为她几乎是唯一一个,对于每年分红不那么看重的人。 多些少些无所谓。 朱仲焱有好几次,实在无法做到让每个人都满意,都是暗中削减了睿成公主那一份,匀给了其他人。 按说朱仲焱是欠了睿成公主人情的。 睿成公主不是不知道,只是每年那十来万两银子,她的确懒得计较。 所以殿下觉得自己出面,左宗正大人无论如何也要给个面子。 却不成想去送帖子的曹先生碰了个软钉子回来。 「不在府中?」睿成殿下凤眼圆瞪,的确是出乎意料了。 曹先生无奈道:「郡王府的门子的确是这么回我的。 我也很诧异。 我问他郡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推说不知。 我让他去请个有分量的人来说话,他进去请了郡王府的二管事出来,也还是这样的回答。」 殿下冷哼一声:「这是知道本宫和许郎的关系,故意躲着本宫呢!」 郡王府出面回绝的只是个二管事,不是王妃、也不是世子,这就有点过分了。 曹先生问道:「殿下,那咱们怎么办?」 睿成殿下眼珠一转,道:「族中有几位长辈,好像还欠着咱们银子?」 蓝先生顿时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皇族中也有「破落户」。 虽然大家都是皇族,但就有那些家中出了不肖子孙的,吃喝嫖赌,把家底快要造个精光。 这几家都跟睿成公主开过口,少的几万两,多的几十万两,说是应急,但谁也没还过0 睿成公主也从来没有催讨过。 可是今夜,蓝先生一家一家拜访。 说是请还钱,但又说实在没钱还能商量。 而后在蓝先生很有语言艺术的暗示下,他们家中的长辈们,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宗人府,堵着朱仲焱闹起来! 这些人都比朱仲焱高了至少一个辈分! 若是在别处,朱仲焱看见他们,只要躲在轿子里,轻而易举地就能应付过去。 但这里是宗人府,皇族中的长辈跟他闹,他颜面尽失!还不能躲避!得给族中长辈们解决问题,否则你这个左宗正就别当了。 一上午,闹得朱仲焱脑瓜子嗡嗡的。 到了下午,他总算是从这些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弄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登时气的七窍生烟,在心中大骂,睿成这个小女娃,太阴险太恶毒了! 姓许的你以后娶了她,有你好受! 他不得不答应睿成公主的要求,跟许源谈一谈。 可他心里有气,不打算自己去见许源,那当然要许源来见自己! 我可是郡王! 他许源还没有成马呢。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在宗人府点了个卯,就直奔宝源楼。 他让许源前来拜见的地点,仍旧选在了宝源楼。 许源不以为意。 因为许大人也听说了,殿下略施小计,把朱仲焱折腾得够呛。 许大人就觉得,我跟殿下,果然是天作之合! 歪点子都多! 许源孤身一人,着便服来到了宝源楼后院,敲了敲上次走出来的那一扇后门。 朱仲焱一直在等着许源来。 但他跟整个再兴会的所有人,都以为许源定然是从前门进来。 却没想到后门忽然有人敲门。 对了,今天再兴会多了几个新成员,其中就有陈越。 众人疑惑地开了门,就见许大人背着手,施施然走了进来。 朱仲焱顿时被恶心坏了。 这小混蛋真是一点亏不吃啊! 本王让他来拜见我,他就故意从后门进来。 什么意思? 上次本王让他从这个门滚出去,现在他偏又从这门进来,不就是讽刺本王,上次让他滚出去,这次又请他进来吗! 朱仲焱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了许源自然没什么好语气,硬邦邦道:「行了,你要说什么,说吧。」 许源叹了口气:「殿下始终觉得下官居心叵测。」 朱仲焱斜眼瞥着他,难道不是? 许源索性开门见山道:「殿下能抓到和空弥勒的转世身,第五庙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下官说的对否?」 朱仲焱又吃了一惊! 但是仍旧和上次一样,许源知道的这么清楚,让朱仲焱对他更加警惕。 第五庙公牵扯其中,这是许大人自己分析出来的。 上一次万生老母的转世身,便是有第五庙公接引,才能降临这阳世间。 那么和空弥勒如果有转世身,多半也跟第五庙公脱不开干系。 从西栅码头的蛛丝马迹来看,必然是有转世身降临了,否则没本事布置下西栅码头的一切! 许源上次在这院子里,透过小楼的窗户,看到了那人跟虎爷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那一瞬间,许大人便大体猜透了一切。 朱仲焱死死盯着许源,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许源摇头:「殿下真的误会了,下官上次就说了,下官是来救你的。」 「一派胡言!」朱仲焱根本不信。 许源道:「第五庙公是运河龙王的人。殿下也算有些才干,何至于犯下此等错误?竟然觉得运河龙王麾下,会帮助皇族?」 朱仲焱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什么叫「也算有些才干」?本王的能力冠绝皇族! 可许源这一番话,倒是的确让他有了些警惕。 正因为他也算是有些才干,才不会像那些庸庸碌碌的皇族成员一般,以为天子和龙王亲如兄弟! 许源接着道:「殿下并未迎娶化龙世家的女子,必定也是对龙王一系心存警惕。」 朱仲焱的老脸有些发烫。 他年轻的时候,并非如现在这般志存高远。 他也有年少荒唐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个普通皇族成员。 那些化龙世家优秀的女子看不上他,平庸的他又看不上人家。 他是阅历渐涨之后,才慢慢看清了这天下大势,有了胸中抱负。 这次第五庙公找上他,他一开始的确是存着戒心的。 第五庙公说他发现了和空弥勒的转世身! 若不处置,这邪佞必定祸乱天下! 他将信将疑,但随着和第五庙公的合作,最终竟然真的抓获了这具转世身! 而且第五庙公立刻放手不管,完全将转世身交给朱仲焱处置—一朱仲焱这才慢慢消退了戒心。 而且之后第五庙公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问过转世身的事情。 他随后借助转世身的力量,将西栅码头转化为一处特殊虚空,用来筛选、吸纳新的成员。 整个过程第五庙公也毫不知情—可现在想来,若是第五庙公早就跟转世身勾结,提前商议好了一切,那么第五庙公的确是不需要再跟自己有任何交往。 一切全都交给转世身就是了。 朱仲焱再仔细回忆,自己和和空弥勒转世身的全部沟通过程。 顿时冷汗就从额头上滑下。 虽然转世身一副阶下囚、一切全凭你做主的模样。 但事实上,自己有这个筛选、吸纳新成员的念头,都是在对方的引诱和暗示下生出的。 后续的一切更是如此! 朱仲焱暗暗心惊:果然是邪神! 操控人心炉火纯青! 本王堂堂三流文修,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着了他的道! 许源叹了口气,道:「殿下想明白了?」 朱仲焱转身就奔向那座小楼,到了楼前却是又松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说给许源听:「这楼中,用了本王先祖传下来的一套执意帖」封禁。 那是曾经的一流文修书写。 一旦被困在其中,便是一流水准,也很难逃出来。 而且字帖中的浩然正气对于邪祟有着天生压制作用,不管那邪物有什么谋划和算计,他别想逃出去!」 许源却忽然问道:「殿下府上有命修吗?」 「有一位,六流水准。」朱仲焱下意识回答,然后看向许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 「殿下没有让那位命修,来看一看这具转世身吧?」 朱仲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没、没有————」 他有些结巴了。 他虽然很信任自家奉养的命修,可再兴会和和空弥勒转世身的事情,还是太过隐秘,不该让府中太多人知道。 许源叹了口气,道:「上次站在这院子里的时候,下官曾用望命」看了那转世身一眼。 和空弥勒的转世身,这一次准备充分,处心积虑,寻找到了一具具有命格的身躯。」 朱仲焱心中存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问道:「是、是什么命格?」 许源再次叹息,却不得冰冷的击碎他的幻想,反问道:「文修最怕什么命格?」 朱仲焱当然知道,他也是文修:「文贼!」 许源点了点头。 「文贼」命格,就像是一种天赋,拥有这种命格的人,最擅长从文章的字里行间,找出各种漏洞! 不管是格式上的、逻辑上的、还是考据上的! 只要有一丝漏洞,他们都能抓住。 而这天下,没有任何漏洞的文章,几乎是不存在的,哪怕是一流文修的文章! > 第790章破绽 许源在看到“文贼”命格的时候,就基本已经猜明白第五庙公的整个计划了。 命格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你专门去寻找,拥有某一道命格的人,那便是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所以和空弥勒的降世身,一定是正好碰上了这么一具拥有命格的身躯。 或者说是,第五庙公正好碰上了这么一具拥有命格的身躯。 于是和空弥勒便可以放弃原本选定的降世身,转而降生到这具身体上。 和上一次万生老母的降世身不同,那一次万生老母是自己选好了身躯,给了第五庙公指引找到他。之后的一切,其实都是以降世身为主导。 而这一次,显然是降世之前,就和第五庙公有了沟通。 许大人现在唯一的疑惑是,第五庙公怎么就这么巧,正好碰上了“文贼”这个命格? 他至少得有一位命修,帮他看清这道命格。 朱仲焱此时已经想通了一切。 和空弥勒确实老奸巨猾、深不可测。比如自己最初跟他交谈,他先是用各种好处诱惑自己,自己毫不留情地拒绝,降世身便讥讽自己“假清高”,自己不忿,郑重说出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而降世身再次讥讽自己“不自量力”,进而引得自己说出“再兴会”。 他便露出不信的样子,进而问你们“再兴会”有几个人?你的组织能支撑得起你庞大的梦想吗?由此引出自己内心中,其实一直存在的担忧,自己也想要扩大“再兴会”。 最后一步步的跟他合作,并且选了西栅码头作为实施整个计划的地点。 现在再回头去想,自己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想过要搞成这个样子,而且西栅码头最初也根本不在自己的选择中! 都是那降世身暗中引导! 他双臂猛地一振,墨迹瞬间炸开,如同龙卷风一样裹住自身,当中有一枚枚的文字翻滚! 他大步冲进了小楼一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便呆住了。 楼中一枚枚文字翻涌,“执意帖”布下的封禁仍旧存在,的确不曾破碎。 可是在斜上方的位置上,被一种特殊的力量撑开了一条细缝。 楼中已经空空如也! 和空弥勒的降世身已经不见踪影。 朱仲焱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东西逃出去,会造成多么重大的损失,他可太清楚了! 搞不好便是一场人间浩劫! 尤其是万和教非常善于造反,他们教派的历史,就是一部造反史。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悲凉说道:“和空弥勒的降世身,不是被我关押!” “而是在我的保护下,安全成长!” “若真是让他逃出了北都,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不知会蛊惑多少无辜百姓拿起刀枪!” “到时候兵祸连天,生灵涂炭,都是我的罪孽啊!” 他猛然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向陈越等人! 如果和空弥勒的降世身,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那么那些从西栅码头中走出来的人,身上一定是有问题的! 和空弥勒不会让自己占这个便宜! 他很看重新吸纳的这些人,几乎是每一个他都认真关注过。 尤其是陈越这样的,他非常喜欢。 可是现在,他异常恐惧!! 如果这些人被和空弥勒控制……说不定下一刻,他们就会和同袍道兵相见! 陈越有些茫然,他的见识毕竞还浅。 而且刚加入时间不长,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他心说“王爷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再兴会的一些老成员,似乎想明白了,也是痛心的看向陈越,慢慢的拉开距离,却又把陈越等新人围在了当中。 可是朱仲焱和再兴会的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新人们并不见任何变化。 陈越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何一直盯着我们看?” 朱仲焱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陈越他们没什么变化,而且一边的许源脸上,也不见任何慌乱。 朱仲焱便带着疑惑,询问许源:“许大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补救的办法?”许大人负手,笑而不答。 朱仲焱此时已经顾不上颜面了,实在是这事情太严重了! 他兜不住! 而且会让他产生极为强烈的负罪感。 于是朱仲焱双手叉在身前,对许源深深一拜:“许大人若是有办法,还请教我!” 再兴会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很了解自家王爷。 出身显贵,胸怀大志,心高气傲。 别看他平时在宗人府,应对那些皇族,似乎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其实身怀傲骨。 他几乎从没有这样对人低声下气的“请教”。 几个再兴会的老人,都跟随朱仲焱十几年了,登时觉得热血上头,羞愤难当! 是我们无能,让殿下不得不低头! 主辱臣死啊! 几个人立刻抢了出来,怒吼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 “我等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一定帮殿下把那邪物捉回来!” “殿下不必对这小子低声下气!” 朱仲焱心中叹息一声,别说是你们了,就算是本王、就算是本王带上府中的二流供奉,也未必能将那邪物捉回来! 但他也不是单纯的忍辱负重。 许源因为上次被自己赶走,小心眼的记仇,逼着自己向他低头一一本王可以低头,但若是这厮不能把那邪物抓回来,本王可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但许大人虽然对朱仲焱有些怨气,却也敬佩他的品节,自己小小的出了口气,也就不再为难他,而是开口直接说道:“我说了,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这是许源第三次说这话了。 第一次朱仲焱嗤之以鼻。 第二次朱仲焱还有些不服气。 这第三次……朱仲焱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许大人果然有补救的办法?” 许源摇头:“补救的办法没有……” 朱仲焱和再兴会众人登时变了脸色,没办法你还这么装腔作势,还让我们王爷对你低声下气?许大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喘气一下,不等朱仲焱等人发作,又接着说道:“因为根本不需要补救啊,和空弥勒的降世身根本就没跑掉。” “你说什么?!” 在场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朱仲焱甚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往那小楼里瞅了一眼,可降世身分明已经不在了! 朱仲焱又异想天开:难道说降世身用了什么隐匿身形的手段,但其实他还躲在小楼里? 许源摆了摆手,对他道:“王爷不用找了,他的确是已经从你的小楼里跑了,但他并没有跑掉。”到了此时,许源也不卖关子了,一抖手放出了万魂帕。 摇晃了一下,露出一处所在一一和空弥勒的降世身,正被牢牢地锁在里面。 以往始终挂在他脸上的,那种一团和气的笑容,此时也彻底消失不见! 降世身铁青着一张胖圆脸。 但他看到了朱仲焱,还是一翻白眼,发出了一声不屑地轻笑。 本尊确实着了姓许的道,可你朱仲焱属于被本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物。 “这、这………”朱仲焱却顾不上自己被降世身轻视,瞪大了双眼:“真是降世身!许……许大人是如何做的?” 许源第一次来到这院子,透过窗户用“望命”看到了降世身身上的“文贼”命格,就大致猜到了和空弥勒和第五庙公的全部计划。 朱仲焱刚愎自用,又戒备深重,不肯跟许源沟通,将他赶了出去。 许大人就知道朱仲焱要坏事了。 许大人当然不可能就那么走了,去找睿成公主。 许源临走之前做下了布置。 留下了血印莲和万魂帕。 万魂帕中有八首和鬼童子主持大局。 万和教中两大圣物,弥勒舍利是和空弥勒赐下,血印莲是万生老母赐下。 上一次万生老母的降世身,是栽在了六法之上。 而和空弥勒从小楼中逃出来,得意洋洋的按照预定的计划去找第五庙公,却没想到一步就踩进了“血印莲”中! 血印莲布置在万魂帕之中。 所以宝源楼的人,都没看到血印莲那层层叠叠、气势恢宏的血色莲瓣。 那场面在万魂帕中。 悄无声息的和空弥勒的降世身,就栽在了血印莲中! 和空弥勒的东西坑了万生老母,万生老母的东西坑了和空弥勒! 一报还一报,万和教内部大和谐! 朱仲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以为酿下大祸,没想到有人给自己兜底! 虽然是虚惊一场,可朱仲焱反而是越想越后怕! 他这次不再是请教了,俯身就要单膝跪下拜谢。 许源赶紧伸手扶住:“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折杀下官了!” 朱仲焱偏也是个执拗的性子,之前他看不上许源,但现在他觉得这个恩得谢,他就一定要跪下去!但许大人可是有“武魂”命格的人,即便是不借用皮龙的力量,只要扶住了,朱仲焱一个文修,怎么都拜不下去。 而后不等许大人再说什么,后面再兴会众人已经一股脑冲上来。 几个人拉住了朱仲焱,可千万不能让郡王真的跪下去! “王爷,你要是真跪了,对许大人其实极为不利!” 另外的人全都呼啦一下子跪下去,砰砰砰给许大人磕头:“您不用跪,我们给许大人磕头,感谢他拯救了我们!” 朱仲焱也从刚才的执念中醒悟过来,的确自己真的跪下去,对许源不利。 但凡有一点风声传出去,便会开始疯传:许源仗着皇帝的恩宠嚣张跋扈,竟然逼得皇帝的侄子,堂堂一位郡王对他下跪! 朱仲焱直起身来,老脸通红:“先前对许大人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许源摆手揭过了这篇,而后说道:“殿下,还是想一想如何善后吧。” “对对,”朱仲焱忙说道:“还请许大人安排,再兴会上下,包括本王在内,一切行动听大人指挥!”他又看向陈越等人,补充道:“他们几个身上是否有什么隐患?若是可以……请许大人一定保下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 许源点头:“当然。” 陈越等人身上都有隐患。 从西栅码头出来的人,都有不同的隐患。 就连兵部左侍郎大人家里的那个纨绔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身上只有和空弥勒降世身留下的一个“暗手’,可以控制他罢了。 而陈越这些人,大都是身体或是魂魄亏空。 命不久矣。 而且身上也被留下了这个“暗手”。 许源一开始以为是“豢龙法”,后来才弄明白,是“迷世法”。 但并非是简单的迷世法,而是和空弥勒的降世身,又进行了修改后的。 但和迷世法大致相同。 想要破解但对于鬼童子来说并不困难。 而且现在已经捉住了和空弥勒的降世身,逼迫他解开这法会更加彻底。 和空弥勒的降世身降临的时候,乃是四流。 这一点跟万生老母又不同。 万生老母的降世身一开始只是个婴儿,但他成长很快。 和空弥勒没有万生老母那种快速成长的神通,但他这一次降世,因为有运河龙王开的方便之门,因而咄带了一丝力量下来,降生便是四流。 在朱仲焱的“保护”下,借助西栅码头顺顺利利的升到了三流,迈出了关键一步! 然后就准备脱困离去。 和空弥勒强在各种“法”上。 而社的神名中,既然有一个“空”字,那就不是平白取的。 池在虚空神通方面造诣极高。 所以才能在一番暗中准备之后,忽然将西栅码头整个打入虚空之中! 而这一切的“暗中准备”,当然都是朱仲焱帮他做的…… 甚至码头周围的那些住户们,记忆中朝廷已经花了一年时间拆除西栅码头,当然也是朱仲焱做的。王府中那位二流供奉乃是法修,朱仲焱请他出手,于睡梦中,不知不觉的修改了所有住户的记忆。对于一位二流来说,篡改普通人的记忆并不困难。 同时篡改数百人的记忆也不困难。 但是要改的不留痕迹,就连许大人仓促间都,没看出破绽,这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这位二流法修损耗有些大,这些天都在王府内静养,没有像以往那样,每天不离身的保护朱仲焱。朱仲焱想要利用西栅码头筛选人手,挑选类似陈越这种,骤然获得力量,却仍旧能够守住本心的人,吸纳进再兴会。 他设想的很好。 只有这样才能验出真实的人品。 哪怕是身体或者是魂魄亏空了,只要自己控制着和空弥勒的降世身,都能让和空弥勒给他们补好。和空弥勒的降世身也是这么承诺的。 朱仲焱认为,这亏空是他造成的,他当然也能弥补。 他将进入西栅码头的门票设定了四个档次,乃是他仍旧觉得,人品过硬、又身怀梦想的人,并不一定只存在平民之中。 皇族中也有自己这样的人,所以大姓子弟中必然也有俊才。 而且真筛选出了大姓子弟,对于再兴会也是极大的助力。 他甚至设想好了,未来铁票的价格不变,但是金票和玉票的价格一定要大涨! 赚到的钱作为再兴会的经费。 但其实和空弥勒的降世身,只是借助西栅码头帮助自己修行。 那些人的亏空,都被他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他根本不可能给他们补全。 许源索性将朱仲焱拉进万魂帕,一起审讯和空弥勒的降世身。 朱仲焱进来之后受苦了一一降世身三言两语之间,总有那么一句,实在明里暗里的讥讽挖苦郡王殿下!朱仲焱的确是着了他的道,反驳不得,直气得面皮青紫,两眼布满血丝。 等到完全确认,降世身真的无法补全亏空,他终于是再也压不住怒火,挥一道“杀”字落在了降世身身上! 许大人在一旁没有阻拦。 果然同为三流之后,这一道“杀”字,落在降世身身上,虽然让他皮开肉绽、全身布满伤痕,却并不能真的杀了他。 给郡王殿下出出气也好。 朱仲焱一击之后,却是颓然蹲了下去。 这万魂帕中没有桌椅。 郡王大人已经不顾形象了。 “是本王……害了他们啊!”朱仲焱痛心疾首。 一想到陈越这样的好孩子,只剩半年的活头一一他便觉心如刀绞! 许源却是摆了摆手,道:“殿下也不必如此自责。魂魄亏空的话,我们可以请一流神修出手,气血亏空的话,我们可以请一流武修出手。” “说得容易,那可是一流………”朱仲焱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却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位不是一般人!连和空弥勒和第五庙公的阴谋,都能轻松化解的人! 虽然自己也觉得请动一位一流十分困难,但许大人未必没有办法! 他猛地擡头,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许大人,许源颔首:“一流神修的人选已经有了,一流武修……咱们慢慢找,他们还有时间!” “好、好、太好了!”朱仲焱大喜过望:“许大人,您可真是本王的救星啊!” 审问继续,可降世身是块硬骨头。 不管你问什么,愿意说的他说,不愿意说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别想逼问出来。 降世身非常的通透:“我必死无疑。” “可这只是一具降世身,身体里只有本神的法,并无本神任何一点神通。” “弃了也就弃了。” “你也别想审魂,只要这具身体一死,魂魄立刻湮灭,一切记忆荡然无存!”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朝着许源看去。 刚才招供的过程中,降世身一直在讥讽朱仲焱,这次轮到许源了:“这都要感谢你呀许大人,上一次你捉住了老母的降世身,得了许多好处。 本神便有了经验,这次下来做足了准备! 哈哈哈,许大人,你休想再从本神身上,刮到任何油水!” 许大人和朱仲焱都很郁闷。 怎么感觉党……明明是我们赢了,但好像是这家伙占了便宜!! 许大人沉着脸,越来越不开心。 现在就弄死这厮,他说的多半是真的,自己什么好处也拿不到! 可就让他这么嚣张下去…… 许大人忽然灵机一动,取出了“沙盘”! 这是上次用郎先生的五件命物炼造而成,跟“定海神针”合二为一,定海神针化作了沙盘上的一只笔。许源用意念操控,飞快地在沙盘上写下了自己的问题。 “哗” 沙盘自动推平,接着那只笔开始自动书写,飞快的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许源看着这办法,顿时喜上眉梢! “鉴霆凌睿”命格陡然张开! 一道道命线钻入降世身的身体内,锁住了“文贼”命格,和他的命! “哈哈哈!”降世身大笑:“你以为本神没有防着你这一手?” 降世身的身体飞速的衰败,也不知他在自己身体内下了什么布置,随时可以自尽! 但是紧跟着,他就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我还没死? 已经快一炷香的时间了,我早该死透了! 有一股精纯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注入自身! 硬是吊着自己的命,让自己死不了! 许大人用“鬼医定命”,从宝源楼以及周围其他地方,将一些牲畜的命借来,补给了降世身!趁着这个时间,许大人又催动了“贼天之命”! 降世身顿时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 耳中好像迷迷糊糊的听到,许源喊了一声“童子接住”! 等它再清醒了,便看到自己置身于一张巨大的鬼爪之中。 正凌空悬浮着,再低头一看,脚下一只巨大冰冷的惨白鬼眼,好似随时准备吞噬自己的深渊!“不对!”降世身忽然意识到有问题。 自己没有身体了!! 自己也没有魂魄了! 自己只是一团意识! 原本应该只存在“灵霄”中的意识。 这一部分意识,才是完完全全,纯粹属于和空弥勒的! 它再朝四周看去,果然便见自己的身躯,正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坏了!”降世身猛地明白过来:“本神降世,选了拥有“文贼’命格的身躯,而并非向万生老母那般直接降生,意识和魂魄、身躯之间,留了破绽,被这小贼抓住了!” 没有魂魄没有肉身,他只剩一团意识,那么一切的布置便都成了空谈! 他现在落到了许大人手里,就只能任他捏扁搓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791章大树成荫,舍我其谁 鬼童子脑后的一只鬼爪张开,依着大人的吩咐,一把抓住了降世身的那一团意识。 意识很纯粹,脱离了魂魄和肉身存在的话,便无力对外界施加任何影响力。 就算是想要自尽都做不到。 许源却还担心和空弥勒留着什么后手,故而交给了鬼童子,而没有自己抓在手里。 那团意识在鬼爪中,仿佛是一团蠕动的,无实质的光芒,表层青黑,里面却又隐隐透出猩红。忽然,一张圆圆的胖脸,浮现在其表面。 他眼珠一动,望向了许源:“本神确实小看了你。” “这么说也不对,是本神没料到,你身上有这么许多强大的命格。” “命修果然是最特殊的。” 他忽然又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再次开口道:“不过……” 许源已经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鬼童子已经收到了老爷的指使,鬼爪一握,这一团意识便被鬼爪吸收了! 许大人不想再听他说了。 从朱仲焱的遭遇来看,和空弥勒很擅长操弄人心。 这家伙明显已经穷途末路,却还要耍弄“话术”来搏一线生机。 许大人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鬼童子吸收这一团意识之后,意识中所携带的全部记忆,也就融入脑海。 鬼童子做了一层隔绝,确认的确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将这些记忆全都转给了老爷。 许源首先确认了一点:第五庙公身边的确有一位高水准的命修! 乃是他专门从江南请回来的。 出身哪个大姓,第五庙公没有告诉他。 它也没有见过这位命修。 但第五庙公告诉它,乃是一位三流命修! 在命修中,实力必定能够排进皇明前三! 正是这位命修,寻找了几具拥有特殊命格的身躯,供降世身选择。 而每一种特殊命格,第五庙公都准备了一套相应的阴谋。 最终降世身和第五庙公一起商议,选定了“文贼”命格。 因为这个命格对应的阴谋,算计的是朱仲焱! 他们认为给许源安排这样一个对手,许源也占不到便宜。 第五庙公仍旧是想逼许源就范,继续修炼化龙法。 不过这一次,第五庙公的手段更加卑劣,也更加狠绝! 他想要让许源在天子面前,彻底失去信任! 最后不得不归顺运河龙王麾下。 其次,许源从降世身的这一份记忆中,隐约知道了一些“天上”的事情。 和空弥勒显然是刻意的剥离这一部分记忆。 并不想将“上面”的事情泄露到阳世间。 但他的降世身没有携带神通下界,想要动用他的一些能力,比如关于“虚空”的能力,那就不可避免需要知道一些上界的秘密。 许源也明白了,为何天道进一步崩坏。 是因为“天疫疮痂”进一步破碎。 二百年前,运河龙王掘开了天疫疮痂,开启了邪祟遍地的时代。 这件事情许源是知道的。 但许源不明白,按照这个说法,似乎“天疫疮痂”早就存在。 那为何老龙王之前没有掘开天疫疮痂?一定要等到二百年前? 现在从降世身的记忆中,得到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因为二百年前那位天子,和运河龙王达成了协议。 这种协议从天道上来说,乃是人间帝王的许可。 有了这种许可,老龙王才能做到。 而“天疫疮痂”实际上可以看做是一种封印,就像是人身上伤口结了痂,就可以不再流血。可是揭开了,鲜血就会继续渗出来。 但二百年前,老龙王并没有能力,完全揭去这块疮痂,封印只能算是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但二百年的时间,这道封印终于坚持不住了。 现在伤口暴露了出来,诡道大盛,但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伤口”会不断扩大,直到……天道彻底被诡道所取代! 降世身的记忆中,还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一那是“天上”的一个整体画面。 天庭崩塌,一片深冷死寂,隐约可以在断壁残垣之间,看到被压在下面的某些巨大“尸骸”。虽然天庭崩塌了,但是天庭周围,似乎仍旧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包裹、封闭着。 像万生老母、和空弥勒这些邪神,并不能进入其中。 哪怕是垂涎三尺,也只能暂时蹲守在外面。 许源推测,外面蹲守的邪神,可不止有这两位。 或许等到诡道彻底取代了天道,天庭外面的裹着的这些东西,也会消失,甚至是……直接撒落到阳世间? 到时候天庭打开,这些邪神怕是会一拥而入,对着那些巨大的“尸骸”大快朵颐!? 当然这些都是许源的猜测。 降世身的记忆中,还有一个和空弥勒自己的推测,天道对于阳世间的保护在飞快削弱。 用不了多久,那些“天上”或者“天外”的存在,就不需要运河龙王打开方便之门,就能自己进来!这个时间究竞有多久,和空弥勒也不能确定。 但这也让许源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降世身用西栅码头坑了的那些人,身上的那些亏空,也有一些取巧的补充方法。 比如武修其实可以用许源的“鬼医定命”,进行初步的补充。 不过这种补充治标不治本。 而且这种补充,不能用牲畜、野兽的命,得用人的命! 有点“杀一人救一人”的意味。 想要治本还得一流武修。 而魂魄枯萎的那些,就只能请搬澜公出手了。 就在降世身被诛杀的同时,西栅码头原本所在的地方,虚空忽然扭动起来。 周围的住户惊恐地纷纷远遁躲避。 他们远远望见,虚空背面,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正在努力的挤过来! “天哪一”众人一声声惊呼:“是什么东西!” “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样庞大的怪异……”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座古旧的码头,忽然破开了虚空阻隔,出现在了河道上。 河水轰然作响,但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大家茫然不解:“这不是以前的那座旧码头上……朝廷已经拆了啊,怎么会忽然又回来了?”这些事情,后续自然会有朱仲焱去处理。 古老的码头,在大白天忽然出现,当然惊动了各方势力。 运河衙门和山河司立刻派人来查看。 刚从虚空归来的西栅码头,侵染值极高。 运河衙门的人极为惊恐:难道说……在北都中,出现了一出化外之地?!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侵染在飞快散去。 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变成了正常的状态。 码头还是那座码头! 那么有关朱展眉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这个时候,运河衙门南都总衙中,那些不同的声音,就开始反攻了。 毛于珅当初给朱展眉定罪,为了进一步逼迫朱展眉现身,要办整个朱家! 从运河衙门到山河司,跟朱家情况差不多的二三流大姓很多,之前大家虽然兔死狐悲,但敢怒不敢言。现在却是汇聚成了一股集体意志,各家都在明里暗里的,有意无意的互相配合,推动要对毛于珅追责!要是都这么搞,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家头上? 第五庙公没有硬保毛于珅。 甚至第五庙公直接让毛于珅背了锅! 这一次的计划失败,还葬送了和空弥勒的降世身,第五庙公在冕下面前又一次大减分。 第五庙公有些自身难保了。 他当然不可能再为毛于珅出头。 南都总衙的命令很快来了:毛于珅被直接贬为百户! 并且让他留在了北都! 毛于珅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往他的那些下属,现在都成了他的上司。 而且百户的俸禄可是养不起他这一大家子。 他在北都有五进的大宅子,仆役丫鬟、护院家丁等上百人,每个月开销巨大。 被降职之后,他立刻去龙王庙求见第五庙公,吃了个闭门羹。 绝望的毛于珅回来后,顾不上别的先把家中下人遣散了一大半,然后找了牙人再把宅子发卖。他这些年做着北都山河司指挥,也得罪了不少人,他很清楚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今后不只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还得要忍气吞声,便是被人寻仇欺辱,也得唾面自干! 甚至想要保证一家平安,就必须找一个新的靠山! 可是他能找谁? 毛于珅被降职,山河司北都指挥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现在北都山河司总衙有三位副指挥,李绍松、官复原职的朱展眉,和另外一位袁信。 朱展眉当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她资历太浅,而且刚出了这档子事。 李绍松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性情中还有那么几分孤傲,不愿真的跟某些人同流合污,所以在衙门里的人缘并不算好。于是袁信便充满了信心,这个位子非我莫属! 几天来他上跨下跳。 在衙门里时常主动发号施令,没有指挥大人的时候,他这个副指挥,便担起了这个责任! 可能是南都的某位大人物给了他某种承诺,所以他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 山河司的事情,本来跟许源没什么关系。 许源也不会设法插手一一反正不管是谁接任这个“指挥”,相信都不会再去找朱展眉的麻烦了。但这天端木阔忽然传来一道消息。 请老爷定夺北都山河司总衙指挥,该选何人! 南都那边有几个人选,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第二个是袁信,第三个是李绍松。没有朱展眉的名字。 第一个陌生名字,应该是南都总衙方面真正属意的。 给袁信承诺的那一位,看来也不大能拿住事。 但最终决定权,在南都某位大人的手中。 而这位大人,是端木家的人。 确切地说,他一开始是靠着端木家的扶持上去的。 端木阔现在也很会溜须拍马了。 想到了老爷便在北都,于是就将这个人情,送到了老爷面前。 许源想了想,既然不能给朱展眉,那就……李绍松吧。 正好还了他人情。 两天之后,南都方面的任命下达,袁信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值房里,连中午吃饭都没出来。他原本觉得“非我莫属”,自己暗中算着时间,这几天任命就要下来,所以这几天他都故意穿着旧的官服,在衙门里四处晃悠。 只等着任命下来,顺便就把新的指挥大人的官服换上! 而且这几天,言语之间,他已经颇有些以指挥大人自居的意味了。 结果尴了个大尬。 任命的确是下来了,可新的指挥大人居然是李绍松! 李绍松自己都愣住了,衙门里其他人同样倍感意外。 只有朱展眉和徐妙之,展露笑容,真心实意的祝贺他。 好在是袁信虽然有些张狂,但毕竟不是费威那种纯坏种,他这几天没有当着李绍松和朱展眉的面颐指气使。 否则他以后也就不用在这衙门里呆了。 李绍松莫名其妙好几天,怎么会是我? 他专门向上打听了一下,没有人能给他的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有个在南都的同乡,帮他打听了一下,说是最后关头,有某位大人物开了口,一锤定音选了他。 可李绍松更不明白了,我跟那位大人物素不相识啊…… 这件事情许源早就抛到脑后了,这几天他正带着小线娘,纠缠搬澜公。 重新激活已经开始枯萎的魂魄一一搬澜公当然不愿意干。 即便是对于一流神修来说,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搬澜公刚刚突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七玄殿刚刚将他的一应权限和待遇,全面提升起来。 老公爷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了,许大人就挟弟子以令师尊,非要让自己帮这个忙。 要是只有许大人…… 罢了,现在就算是只有许大人,老公爷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瞪眼让他滚。 毕竟他这次能够晋升一流,机缘还是许大人给的。 再加上乖徒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趴在一旁看着他。 老公爷也实在顶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可答应归答应,老公爷也说好了:“每个月只有一个。 多了本公爷不干!” 这种事情对于一流神修来说,属于那种难度不高、但是需要大量重复、但是精细操作的活。过程漫长,还要集中精神,但又比较无趣。 每个月救一个,已经是老公爷能够忍受的极限了。 许源这次罕见的没有讨价还价,立刻就答应了。 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度,而且老公爷毕竟是一流了,身份地位和以往,又有了巨大提升。 搬澜公当初收了小线娘做徒弟,是因为觉得自己晋升无望,需要一个衣钵继承人,为自己养老送终,在自己衰退期照顾自己。 但现在晋升了一流,寿元再次大增,已经不怎么需要传人了。 可他是真喜欢这个徒儿。 仍旧把小线娘当亲孙女一样疼爱。 说服了搬澜公,可一流武修仍旧没有着落。 许源也不指望搬澜公或者是白涯公,为自己介绍七玄殿的一流武修。 一流的这些存在,不会轻易牵扯到任何事情之中。 好在是许源还有“鬼医盗命”,可以帮他们续命。 许大人另外有个打算:与其去求现在的那些一流武修,不如……多去督促一下臧天澜,让他尽早晋升一流! 这一次和空弥勒降世身的事情,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可许大人仍旧觉得有口气没出来。 第五庙公居然还敢对自己身边的人动手! 上一次杀了谢家整整一代人,还没把这个老东西打疼? 这老东西又是从哪家请来了那位三流命修? 能奉养出一位三流命修,必定是皇明最顶级的大姓。 这种大姓跟第五庙公勾结在一起,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许源仔细想了想,应该找谁去打听三流命修的事情? 似乎……最合适的对象是监正大人! 许源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去打扰监正大人。 另外还有两个人选: 墨渊先生和韦士奇。 但许源先取出了沙盘,在沙盘上写下了问题。 很快沙盘就给了回答:嘉上钱氏。 许源皱了皱眉头。 这家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 千年大族! 许源想了想,起身来朝外走去,吩咐一声:“小八,叫上玉樵声老爷子,咱们一起去拜会一下墨渊先生。” “好咧。”郎小八声如洪钟的应道。 许源仍旧是乘着马车,到了那道观外。 后面跟着一辆颇显华美的火水车,玉樵声老爷子得意洋洋,推开车门走下来。 马车呢当然是小梦。 睿成公主派人给西阁衙门送来了两部火水车。 许大人批了银子采买。 但不敢坐。 真的坐了那个,小梦一定会跟老爷使小性子。 这就便宜了衙门里的人。 最喜欢用这两部火水车的人,居然是玉樵声老爷子。 老爷子又很霸道,所以这两部里面,就有一部成了他的专属一一别人不能用,否则老爷子要出门,找不到车子,就会在衙门里扯开大嗓门指桑骂槐。 他水准高,没人敢惹他。 进了道观,许源没有急于去见墨渊先生,先寻了三师兄,几人一番叙旧,而后问起了吴纪越的近况。三师兄便笑道:“要感谢贤弟,给我们送来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好师弟呀。” 吴纪越天资聪慧,又经过了大劫难,磨炼了心性。 在学问上,他虽然比不上墨渊先生的其他弟子,但本身的底子也不差。 因而跟随墨渊先生学习之后,进步便是一日千里。 不久前,刚蒙墨渊先生收为关门弟子。 墨渊先生门下,最近都很宠这个小师弟。 许源又让三师兄将吴纪越请出来相见,问了问他的近况,之后才进去拜会墨渊先生。 结果刚一进墨渊先生的小院子,便听见哢嚓一声! 只见池塘边,正在全神贯注垂钓的墨渊先生,手中的鱼竿忽然折断! 墨渊先生登时气恼地指着许源,道:“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刚上了一条大鱼,结果你一来,惊了那大鱼,将我的鱼竿都折断了!” 许源一脸懵一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你的鱼竿笔直,根本不像是在溜鱼,而且是溜大鱼的样子啊! 许源又悄悄瞟了一眼墨渊先生脚边的鱼篓。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联想起三师兄曾说过了,老师垂钓十杆……十空…… 许大人就明白了。 罢了,今日来有求于人,这个锅本大人背了。 许源便立刻“端正”了态度,抱拳躬身一拜:“哎呀呀,全怪晚辈! 晚辈刚才也瞧得真切,先生正在与那条六尺大物较量,鱼竿弯如满月! 若非晚辈贸然闯进来,前辈今日定然大有收获!” 墨渊先生冷哼一声:“你果真瞧得真切了?六尺大物?” 许源一拍脑门:“是晚辈看错了,应当是一条八尺巨物!” 墨渊先生这才满意点头:“日后若有那些见识浅薄之辈,不肯相信本先生的钓技,你可要为本先生作证!” 就连许源都有些遭不住啊,你们文人的脸皮,是真的厚! 墨渊先生得了一位证人,便真如自己钓上了一条巨鱼般开心。 来到了院中亭子的石桌边,施施然坐下来:“说吧,你来找本先生有何事?” 许源也开门见山:“想跟先生打听一下,嘉上钱氏,可有一位三流命修供奉?” 墨渊先生心情大好,这种千年大姓的秘辛也是随口就告诉了许源:“有,他名叫钱孙公。 他最著名的一道命格,叫做“大树成荫’,供奉他的家族必定人丁兴旺,官场、商场、考场都能蓬勃发展。” “他还有一道广为人知的命格,叫做“舍我其谁’。 但凡出现在他附近三百里之内,所有的命修都会被他感应到,而对方则毫无所觉。 而且这道命格,天生能够压制其他命修的命格。” 许源心中一动,问道:“舍我其谁,是什么品级的命格?” 许源觉得“舍我其谁”大概率不如自己的“君临天下”,但还是想要问一问。 墨渊先生道:“王命。” 许源点了点头,果然对上我的“君临天下”,就只有他被压制的份儿。 墨渊先生又说道:“但本先生非常肯定,那老家伙故意宣扬的这些命格,绝不是他真正的主力命格。”“那老家伙,阴险着呢!” 第792章一杆秤 墨渊先生将自己所知道的,钱孙公的一切情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许源。 许源感谢后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墨渊先生却是殷切地握着许源的手腕,邀请道:“老夫准备在三日后,举办一场品鱼宴,只邀请几位至交好友。 到时候老夫会让学生专程去请你,你可一定要到场啊。” 许源立刻应下:“这是晚辈的荣幸。” “好、好、好!”见许源答应,墨渊先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十分欣慰。 许源觉得老先生的笑容有些异常,从道观里出来才猛地回过味来:“品鱼宴?老先生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哪有鱼可以品? 却又一定要我到场,还要让三师兄他们专程来接我……” 许源哭笑不得:“这是要让我马上兑现刚才的承诺啊,帮他在老友们面前吹嘘!” 这哪是品鱼宴?这是要让许大人把这道观当天桥,给老先生来一场相声啊! 不过也算是值得一墨渊先生对钱孙公十分了解。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时代的人物。 两人年轻的时候就认识,所以墨渊先生不仅对钱孙公的性格十分了解,钱孙公这几十年来,曾经使用过什么命格,动用过哪些能力,墨渊先生全都告诉了许源。 而且因为墨渊先生乃是文修,所以虽然一把年纪,但是记性非常好,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换了别的,尤其是武修、神修,年纪大了之后,记性一定会变差。 许源回衙门的路上,在想着两件事情。 一个是如何应对钱孙公。 说实话一位三流命修,让许大人十分兴奋! 这是他在命修领域,到目前为止所遭遇的最强对手! 虐菜局虽然很爽,但是收获有限。 而许大人如今正卡在了四流升三流的关键点,之前多次帮助弱者逆天改命,隐隐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但总还是差了临门一脚。 可能是某一次机缘,也可能是刹那间的顿悟,亦或是需人点拨、如敲碎蛋壳的那一下。 许大人觉得,与这位钱孙公做过一场之后,命修方面自己大概率就能升三流了! 一想到此处,许大人就是满心炽热,但又告诫自身要冷静,对方水准高,经验丰富,是个老油条,自己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急于求成,最终阴沟里翻船。 而第二件事情,便是许大人在考虑,第五庙公究竞怕什么! 杀了他谢家整整一代人,这老东西居然毫不顾忌,仍旧是敢继续对在朱展眉下手! 这一次许大人的报复,一定要把第五庙公打疼了、打怕了! 思来想去,许大人便只觉得,第五庙公最为忌惮的事情,便是老龙王对他不再信任! 但你要说离间老龙王和第五庙公的关系……许大人也觉得有些难办。 同一时间,北都西栅码头上。 有两个老男人正在依依惜别。 西栅码头重归阳世间,朱展眉官复原职。 这码头在他的辖区内,朱展眉等到码头的侵染彻底散去之后,便立刻着手恢复了码头的运营。其实西栅码头在短途运输上还是很有优势的。 这里停不下大船,但距离居民区更近。 小船也灵活。 北都内的居民,如果只是出行北都附近的州县,来这里坐船就很方便。 毕竟北都外面那些大码头,堵船堵得厉害。 这里的小船却是几乎可以做到随来随走。 码头恢复运营之后,很快就人来人往。 第五庙公今天穿着普通的衣衫,他面相年轻,看上去如同二十出头的翩翩青年。 但其实也是个嫩皮糟里的老家伙了。 他对面,站着一位保养得当、气质飘逸、鹤发童颜的老者。 两人眼中都有些不舍,相对而立,第五庙公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恳切挽留道:“真的不能不走吗?”老者捋了捋颌下雪白的长髯,也是不舍道:“老夫也不想走,可惜……唉!” 他长叹一声,轻轻摇头。 码头旁边的街道对面,有一座二层小楼,楼上住的是这家的小姐。 这家颇为富足,家风严谨,对儿女管束极严。 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得无聊了,便常命丫鬟去市井书肆中租来一些话本看。丫鬟不识字,租来的书也是五花八门,讲什么的都有。 看得多了,小姐的思想便渐渐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时她坐在窗前,看到下面“一老一少”执手相送、依依惜别的模样,顿时脑补出了许多的画面。于是小姐幽幽一叹:“唉,他们终究为世俗所不容,有情人难成眷属,从此天各一……” 钱孙公上了船,在甲板上略站了一下,又对下面的第五庙公挥了下手,衣袖飘飘,这才转身进了船舱。钱孙公是要走了,但他跟第五庙公偏就要选在西栅码头。 他们知道许源早晚会查到,就是要用这些小细节,恶心一下许源。 钱孙公给第五庙公找到了那几个具有特殊命格的身躯,钱孙公也知道第五庙公与和空弥勒的阴谋,钱孙公只是没想到,这么层层掩盖、复杂而隐秘的阴谋,居然会被许源轻而易举的就破解了! 而且和空弥勒的降世身,是怎么折在了许源的手里,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许源必定还有些强大的手段,是他们不知道的。 第五庙公没有问钱孙公为什么一定要走。 第五庙公请他来北都的时候,明明已经谈好了会给他和钱家的好处。 钱孙公这几天也没闲着,他一直在通过自己的一道命格,反复计算自己和许源之间的胜算。这道命格名叫“一杆秤”! 这世间的一切人和事,都可以放上去称一称。 这是钱孙公的习惯,不光他自己,只要钱家有什么重大决定,他都会称一下。 一开始钱孙公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己的水准高于许源。 他进入北都,“舍我其谁”就感应到了许源。 同时这种感应,也能将对方的水准反馈给钱孙公。 钱孙公知道许源的命修水准是四流。 命修每个水准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而且上三流在任何一门中,对于低水准,都有十分明显的压制。 否则上三流也不会被称为“尊上”了。 可钱孙公用自己做“秤砣”称一次之后,发现自己竞然赢不了许源! 钱孙公有些不敢相信! 我会输给一个四流?! 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重新称了一次。 结果还是许源胜,自己败! 钱孙公又有些不服气,将自己全部隐藏的手段,以及整个钱家对自己的支持,全都都压在了秤砣上,再称一遍! 结果还是不变! 钱孙公反复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来第五庙公,于是将第五庙公也算了进去,这一称……发现许源的分量更重了!也就是说,如果把第五庙公也考虑进去,评估自己和许源之间的胜负,那么自己输更快、败得更彻底!其实称到第三遍的时候,钱孙公就已经心生去意。 这次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就是一个字:跑!! 我跟你第五庙公这种拖后腿的在一起,绝无胜算! 而钱孙公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位堂堂三流,被一个四流晚辈吓跑了丢人! 墨渊先生给许源讲过钱孙公的一段往事: 钱孙公本来不叫这个名字。 他本姓公孙。 嘉上钱家乃是千年大姓,在整个皇明所有大姓中,稳稳排进前十。 真正的家大业大! 钱家当年一共奉养了三位命修。 目的也很明确,将来优中选优。 当这三位命修都到了七流的时候,钱家也必须进行决断了。 再往后需要的资源更加庞大,钱家不是养不起,是没必要了。 三位命修都很出色,几乎是不相上下,钱家选谁都不算错,反而难以决断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钱孙公果断选择改姓! 他可以姓钱! 将自己原本的姓,颠倒过来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这种强烈表忠心的方法,果然让钱家被打动,最终选择了他。 按照墨渊先生的说法,这人从小就无耻、阴险、奸诈、狼子野心! 所以他一看打不过,就悄悄的跑了。 许源这几天一直暗中监视龙王庙。 想要跟踪第五庙公,进而找到钱孙公。 却不知道钱孙公早已经溜之大吉,当然蹲守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第五庙公这段时间甚至连庙门都没出。 他跟许大人交锋好几个回合了,也摸清楚了许大人的脾性。 上次动了朱展眉和徐妙之,姓许的直接杀去射宁府,杀了谢家一代人! 这一次第五庙公还是动了朱展眉,虽然第五庙公有恃无恐,自己背后站着冕下,许源不太可能直接对自己动手,但这小子……万一发疯了呢? 本庙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就暂时待在龙王庙中不出去。 盯着龙王庙的,其实是鬼童子,许大人这几天在忙着另外一件事情。 但这一天,“无源会”的铜镜虚空中,忽然传来波动。 端木阔进来一看,果然是第五庙公在召集会议。 徐剑问死后,无源会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会议的次数骤降。 “庙公大人。”端木阔虚伪的客气问候。 第五庙公道:“端木家主,本庙公介绍一位大能入会。” “嗬嗬嗬,”端木阔笑道:“能被庙公大人称为大人物,那一定非常了得!” “是嘉上钱家的供奉,三流命修钱孙公阁下!以这一位的分量,他要入会,家主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许源心中一动:正愁找不到你呢!! 端木阔便立刻笑道:“当然没意见,本家主热烈欢迎!” “好。”第五庙公便道:“我这就把他拉进来。” 片刻后,铜镜虚空中一阵波动,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老朽见过庙公大人,见过端木家主。” “哈哈哈!”端木阔便发出爽朗的大笑:“咱们无源会越来越壮大了!” 第五庙公便问道:“先生已经回到了钱家?” “昨日刚到。” 许源暗道难怪我找不到你,原来逃回去了。 第五庙公道:“这会中都是跟许源有深仇大恨之人,而且都是一方巨擘!咱们联手,本庙公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击败许源那狗贼!” 钱孙公觉得第五庙公是个拖累,执意要离开北都。 第五庙公拦不住,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走这么一位强援。于是便在钱孙公临走前,赠他一面铜镜,约好了等他回到嘉上,便入铜镜,为他引荐一位强大的盟友! 对于嘉上钱家来说,神侍族远比其他大姓盟友更有价值。 钱孙公在钱家地位超然。 但钱孙公想要的并不只是地位超然。 别忘了,墨渊先生对钱孙公的评价是无耻、阴险、奸诈,此外还有一点:狼子野心! 钱孙公改姓之后,便入赘了钱家。 可惜钱家这种千年大姓,对于那些想要鸠占鹊巢之辈,早有一套完整的隔离手段。 钱孙公娶的,只是一个旁支的长女。 虽说是长女,却不是嫡女。 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三个孩儿后,便撒手西去。 钱孙公是入赘的,就要为妻子守寡,想要续弦那是白日做梦。 他的孩子也姓钱,但是自幼便入族学,有族中大儒日夜教导,教的都是忠于家族。 孩子们对于钱家的归属感根深蒂固。 钱孙公哪怕是地位超然,可是在钱家却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结识了端木阔,便觉得又找到了一条门路! 只要能够跟端木阔互相绑定,钱家想要端木家这个盟友,就得提升自己的地位,给自己相应的权力!钱孙公觉得自己给钱家当牛做马几十年,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于是在铜镜虚空中,三人热切地讨论了一番,接下来应该如何针对许源,展开计划! 钱孙公在这一过程中特别卖力,不断地根据自身命格能力,想出一个个针对许源的毒计! 他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努力向端木阔展示自己的价值! 伏家大门外,一个中年人站在门楼的阶上,焦急地朝着外面街上张望。 他不是府中的下人,他是伏家二房的长子,在家里颇有地位。 府中洒扫干净,几位长辈都在后堂等候,这一代的家主,带着几个兄弟,在前堂坐定,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全家上下似乎在等着某位贵客。 伏家这两年过得不好。 家中备受期望的新锐子弟接连死在外面。 原本家中地位最高的世子妃,也死在了鬼巫山中。 化龙世家的兴衰,便要看他们究竞嫁了什么样的皇族。 现在整个伏家,只有一位藩王之子的妻子。 伏家当初把女儿嫁过去的时候,那位藩王之子正在争夺世子之位。 便遣了谋臣前来伏家,谋臣巧舌如簧,说两家联姻便是两利。 有了伏家的支持,我家主人必定能够拿下世子之位,而伏家也会再出一位世子妃。 却没想到那家伙一败涂地! 不但丢了世子之位,甚至连个爵位都没捞到。 将来如何还要看他大哥,也就是现在世子的脸色。 伏家现在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 可是昨日忽然有贵客登门,说可以为他们家中女子,与北都的贵人牵线搭桥。 而且这位贵人不但自己血脉高贵,将来还能决定皇族许多人的婚姻大事! 伏家上下顿时大喜过望。 贵客跟他们约好,今日再来府上,敲定此事。 昨日临走之前,这贵客暗示了一句:化龙世家很多,你们伏家现在并无什么优势。 伏家人一听就明白了,想要促成此事,那就得给这位中间人足够的好处。 贵客给了他们一夜时间,让他们自己商议,能拿出多大的好处。 伏家不缺钱,虽然因为修炼《化龙法》,导致他们的性情越来越像龙,都有守财奴属性,但这种时候他们却是舍得下血本的。 因而昨夜伏家上下都发动起来,搞了一个内部竞拍! 谁家的姑娘想嫁,你们自己出价一一价高者得! 各家的出价当然不可能满足贵客的胃口,家族还得贴补大半。 但从家主到长老们都是一个意思:这钱不能只让家族出,你们自己也得出血!! 昨晚家里吵闹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才定下来。 大家简单休息,然后洗漱一番,又命下人仔细打扫院落,做好准备迎接贵客! 可是贵客说午时便到,现在已经超了两刻钟了,仍旧不见人影,伏家上下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家主忍不住问道:“这人……可靠吗?” “定然不是骗子,”负责联络的族人便回道:“他姐夫是南都运河衙门总署的一位执监,在运河衙门中位高权重。 而且他之前在平昌县任职,平昌县就在北都边上,所以北都里他也有关系。” 家主深吸一口气,又道:“再派人去前面问问,看看贵客到了没。” 卢武平穿着一身新衣,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由街上走来。 门口等着的伏家二房长子,急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卢兄来了,快里面请。” 卢武平脸上挂矜持的笑容,刻意显出几分疏离感,二房长子反而显得更殷勤了。 进去之后,家主已经到了前院迎接,引着卢武平到了正厅坐下,一番吹捧奉承之后,卢武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后正了正神色,说道:“诸位,在下时间紧迫,咱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不知贵府将女儿嫁入皇家的意愿,是否强烈呀?” 这种话术跟明说似的,那当然是强烈的,但是强烈程度跟银钱多少对等关联。 家主用力点了几下头:“非常强烈!我家愿意为此事,做出最的大努力!” 我们能给的钱很多! “不过……”家主稍显迟疑,拖长了声音问道:“还请先生给我们个准话,您口中这位北都的大贵人,究竞是皇族的哪一位?” 卢武平不由斜睨他一眼:“怎么,担心花了大钱,我给你搞个皇族的边角料充数?” “非也,我们从不曾怀疑过先生,只是心中好奇……”家主连忙陪笑解释,但眼睛还是盯着卢武平,等着他的回答。 卢武平再次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开水面飘着的几片茶叶,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一一伏家上下,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卢武平感觉把伏家人的胃口也吊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道:“宗人府、左宗正,朱仲焱。”“嘶” 伏家上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每个人眼中,都迸射除了兴奋而贪婪的光芒! 昨夜参加竞价、却最终放弃的那几家,顿时一拍大腿:哎呀,早知是他,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拿下啊!这可是皇帝的亲侄子! 备受皇帝器重! 而且据说是宗人府里,真正管事的那一位! 的确是有能力影响皇族每一位成员的婚姻大事! 甚至那些不那么重要的皇族,嫁给谁、娶了谁,他一句话就能定了! 要真能让他成了伏家的女婿,伏家以后在化龙世家中,不说数一数二,前三一定毫无问题!忽然,不知是谁悄悄说了一句:“可我记得,朱仲焱结过婚了呀。” 啪! 胡乱说话这人就挨了家主一巴掌。 “滚出去!”家主怒瞪他:“左宗正大人发妻已丧,我伏家愿意给他续弦!” 许大人没有亲自去盯着北都的龙王庙。 他为了左宗正大人的大事操碎了心! 第一次把这个想法跟朱仲焱说的时候,朱仲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险些将他赶出去。 我发妻故去不过三年! 而且你不是不知道那些化龙世家,乃是运河龙王用来蚕食、同化皇族的工具! 你还让我娶一个化龙世家之女?! 许源好说歹说,才将他安抚下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的身份很特殊,只要卢武平的姐夫,能帮伏家拿下你,他在运河衙门中的地位必定大涨。接下来,我会再给他一些功劳,他在老龙王那里,一定会备受宠信,彻底取代第五庙公! 左宗正大人啊,为了我们的大业,你……就牺牲一下自己的清白身子,以身饲龙吧! 许源没有告诉朱仲焱的是,这第二桩功劳,便是许大人会选一个地方,让卢武平建起一座运河水宫!在水宫马上要建成的时候,通过“无源会”,让端木阔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第五庙公。 并且怂恿第五庙公去摘桃子。 端木阔会保证,端木家一定支持你! 有我们配合,你放心大胆去做! 只有第五庙公自己,他可能未必真会去这么做,容易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臊! 但有端木阔鼎力相助,几乎是必然成功,他有八成的可能会去。 第五庙公只要去了,许大人便会雷霆出手,将即将建成的水宫摧毁! 第793章谁摘谁的桃子 「无源会」最近高歌猛进! 首先是钱孙公,他被第五庙公拉进来的时候,其实多半是因为面上过不去,推辞不掉。 毕竟他是从北都,抛弃第五庙公逃回江南的。 所以第五庙公说给他介绍一位「大人物」认识,他实在不好再拒绝。 甚至在铜镜虚空中,第五庙公介绍说这位是端木家的家主一他还有些怀疑,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哄骗我? 但接下来,钱家派人去了鲁省,竟然真的受到了端木家的接待,而且接待的还不只是端木家的外院,还有本家人出面,请他进了端木家本宅一叙! 钱家上下顿时激动起来。 端木家这边一样激动! 神侍族虽然很低调,但那是被迫的。 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不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嘉上钱家这种千年大姓,端木家一向很想结交! 于是双方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钱孙公得偿所愿,在钱家终于是掌握了一定的实权—只要给他开了这个口子,凭借他的诸般命格,耒来一定能够不断从钱家手中,撬来一部分接一部分的权力。 而端木阔在端木家的威望,也因此飙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端木阔在家里就是说一不二,现在更是放个屁都有人夸赞好味道! 而后便是端木阔提议,在鲁省另外寻一处地方,再立运河水宫! 端木阔的理由非常充分:之前失败过一次,但也恰恰因此,不论是许源,还是天子,都不会想到,咱们还会选择鲁省! 他们对鲁省的监控是最松懈的。 第五庙公立刻双眼放光,大赞端木家主乃是孔明再世! 他随即便着手物色人选,运河水网遍布皇明各地,在哪里建造运河水宫区别并不大,首要的是得有个能力卓著的执行者。 端木阔给出的这个建议,当然不是真为了第五庙公出谋划策。 而是先牵制住第五庙公。 只要是在鲁省境内,那么一切都逃不过端木阔的双眼。 以免第五庙公又在别的地方搞出事情来。 端木阔盯着、第五庙公在鲁省搞事一便可以给卢武平那边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无源会」好消息不断的时候,朝廷上也有件事情引起了暗流。 宗人府左宗正朱仲焱,上书天子,求娶伏家之女伏金枝。 这是皇帝的家事,朝臣们不便置喙。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情背后牵扯的巨大干系。 天子近些年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因而宗室近一年来,极少有迎娶化龙世家的婚事。 而朱仲焱身份敏感,忽然在这个时候,要求娶伏家女———— 但令朝臣们意外的是,陛下居然没怎么拖延,就批准了。 消息传出去,天下化龙世家振奋! 近一年来他们处境的确不妙,他们也很焦虑,却毫无办法。 朱仲焱和伏金枝的联姻,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鼓舞! 于是伏家立刻门庭若市,各家都来打听消息,寻找门路! 伏家上下大喜过望,果然这一步是走对了! 而卢武平从伏家,索要了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好处! 这其中十万两给了他姐夫,三十万两给了许大人。 剩下的十万两才是他的。 而消息也逐渐从伏家传出去,原来促成此事的,那是南都运河衙门总衙的一位执监! 而这位执监,很快就高升了! 就任南都总衙督监,乃是整个运河衙门的三号人物了! 南都总衙的主官是「运河提政使」,二把手是「河务总督」,接下来便是这位「河务督监」了。 上一次说了句话,就让李绍松当上了北都山河司指挥的,便是河务总督,他是端木家的人。 准确的说是端木家的关系。 人家现在并不依附端木家,端木家当年提携过他,双方现在是合作关系。 而这一次卢武平的姐夫升了督监,却并非端木家背后使力,而是运河龙王下了谕示! 这对于许大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卢武平立刻也受到了提拔,去了闽省泉府做河监。 卢武平坐着快轮船,春风得意的上任去了。 快轮船不几天就到了泉府,而后卢武平就按照计划,秘密筹备在泉府建立运河水宫。 运河水宫首要的一个条件,便是大量淹死在运河中的人,用来填充水宫作为仆从。 卢武平依着许大人的吩咐,「勾结」了当地的万和教! 仿照鲁省旧事,坑了当地一家作恶多端的大姓! 并且正在寻找第二家合适去运河中「伺候」运河龙王的大姓! 第五庙公今日给冕下的神像上香作为庙公,每天要定时给冕下上三次香。 三支线香插进香炉中,第五庙公跪地祷告。 三道青烟袅袅升起,笔直的慢慢消散在虚空中。 第五庙公默默无言。 —— 按说庙公上香,每日三次中,至少有一次,香烟在空中会幻化出模糊的神龙形态。 这是冕下对庙公的回应。 这种小异相对于冕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去关注才会显现。 但第五庙公在北都龙王庙中上香,很少能够出现这种异相。 第五庙公也理解,毕竟这是北都,是天子的地盘,冕下不好过多插手。 但他回想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似乎异相回应的次数,越发的少了。 他刚到北都的时候,差不多两天会有一次。 可是最近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得到异相回应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在第五庙公的心里,也是一根小钉子。 他再次叩拜,而后起身来—忽然便感觉铜镜虚空中,有人在召唤。 第五庙公回到自己房中,进入了铜镜虚空。 端木阔和钱孙公都已经到了。 第五庙公便问道:「是哪位召集,有什么事情?」 端木阔有些焦急道:「庙公大人,咱们现在落后了!」 「落后?什么落后了?」 端木阔道:「有人在泉府秘密筹建运河水宫,已经为冕下募集了四百仆从!」 第五庙公和端木阔谋划在鲁省再立运河水宫,第五庙公刚找好了执行者,下一步计划还没有展开,跟泉府一比,还真是大大的落后了! 端木阔接着说道:「泉府有神侍族章家,他们无意中将此事透露给我!」 第五庙公隐隐感觉不妙,沉声问道:「泉府的河监乃是何人?」 端木阔立刻道:「都帮你打听清楚了,是卢武平,他是新任督监的小舅子,伏家跟朱仲焱的联姻,背后推动的人,便是这位督监! 卢武平去泉府,也是被他指派本家主推断,这卢武平在泉府筹建运河水宫,必定越是这位督监指使,他这是要拔个头筹啊!」 第五庙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联想到自己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得到冕下的异相回应了! 他甚至已经自行脑补出了,威严的冕下高高在上,冰冷的训斥自己一句:「办事不力I 「」 第五庙公勉强稳住心神,对端木阔一抱拳:「多谢端木家主提醒!」 端木阔一副为盟友着急的样子,急切说道:「庙公大人,万万不可让卢武平抢了先啊!」 第五庙公深吸一口气,旋即苦笑道:「可咱们的计划————比人家可是慢了不止一步啊一」」 钱孙公忍不住问道:「两位大人为何如此焦急?」 端木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五庙公让让道:「之前几次事情办得不好,本庙公有些愧对冕下,本想着尽快在鲁省建立起第一座运河水宫,可这又要被人抢了先————」 钱孙公立刻就明白了,运河水宫的事情若是被卢武平先做成了,那么那位督监就成了冕下座下的红人! 第五庙公就得靠边站! 钱孙公急切道:「两位,想想办法啊!实在不行————」他咬牙低声道:「咱们做不成,也万万不可让卢武平做成了!」 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端木阔才缓缓开口道:「庙公大人,本家主有个主意,不妨听一听。」 「端木家主请讲。」 「把咱们的人选,调到泉府去,顶替卢武平!」 「啊这————」第五庙公立刻明白了,却还有些犹豫。 端木阔道:「咱们无源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端木家愿意全力支持庙公大人,本家主可以为庙公联络泉府章家,他们应该也会支持您!」 第五庙公咬了咬牙,还是有些难以决断。 钱孙公忍不住急了:「庙公大人,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第五庙公重重一点头:「好!」 第五庙公在南都总衙也有自己的关系。 他跟那位运河提政史,乃是多年故交。 上一次调走北都山河司副指挥,让朱展眉顶上来,便是请了运河提政使帮忙。 但是这一次,乃是要让运河提政使为了他,跟新任的督监正面对抗。 第五庙公觉得自己得亲自去北都说服这位老友。 于是他悄然离开北都,坐船南下,不几日就进了南都。 南都运河衙门总衙,辰时刚过,刚来上值不久的大小官吏们,照例的喝茶磨洋工。 书典署的几名老吏,照例整理着今日要发出去的公文,忽然有一人眼睛猛地一瞪。 他看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公文。 公文中,要将鲁省沂山府的河监,调往泉府接任河监。 而泉府现任河监卢武平,被高升去了湘省省府,担任一省总河监。 但他的神情很快平静下来,照例将公文发下。 上面的神仙打架,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戏就是了。 他还趁着倒茶水的机会,朝着几个关系好的同僚,使了个眼色,大家顿时都会意,有好戏看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看到新上任的督监大人,冲进了提政史大人的值房,随后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最终督监大人摔门而去。 一直到下值,上边并没有命令下来,拦截那道任命公文。 老吏们将所有的公文发出去,互相微笑摇头:胳膊还是拗不过大腿啊。 最近风头正盛的督监大人,面对提政史还是输了。 提政史大人离开衙门的时候,脸色同样很难看。 他在衙门外,坐上自己的火水车—这玩意已经流行到南都了。 南都的街头,这种火水车数量已经是极多,甚至给人一种,在南都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街上,形成一股「车流」的感觉。 而提政史大人的这一部,汇入了车流之中,却有些「显眼」。 不仅是因为造型漂亮,装饰奢华,而且从其速度和灵活性上来说,都要远胜街上其他的火水车。 火水车在南都、或者说在江南流行起来,因为江南其实远比北方富庶。 江南本地的那些大姓,也是飞快地跟风建起了一座座火水车工坊。 但是现在整个皇明,已经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共识:火水车最好的,还就是「骑马行」的。 「骆马行」是个牌号。 就像没有火水车之前,皇明的达官显贵要选马车,北方就认「雕花马」的,南方就认「姑苏乔」的。 现在有了火水车,南北目前都只认「骑马行」。 比如此时提政史大人透过七彩琉璃拼花的车窗,看到外面的那些火水车,便有些骄傲得以撇嘴,暗道:你们这些车都不行! 附马行就是睿成公主和许大人家的火水车厂造的。 已经行销南北,甚至最近还卖到了雪刹鬼和异番那里。 而据说异番买了这车之后,如获至宝,已经订购了一大批,准备当二道贩子,继续往西卖给西番诸国。 专门立一个自己的「号牌」,这是许大人给殿下的建议。 原本想要叫「王公行」,但最后时刻,殿下硬是给改成了驸马行。 许大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说这事的时候,许大人的手正捏着孩子的粮仓,全身血液不在脑子里,殿下趁机一提,许大人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提政史大人的车子停在了城内一条胡同中。 胡同里有一家雅致的别院,第五庙公在这里等候他。 身边有两个细嫩的变童伺候。 提政史大人坐下来,随意的拉过来一个娈童坐进自己的怀里,对第五庙公说道:「事情我帮你办了,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五庙公笑了,主动举起酒杯:「多谢!」 第二天,第五庙公就启程,直奔泉府而去。 这次他押的注太重了,必须亲自去盯着! 卢武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泉府! 他骑着马,也不管什么城内不得纵马疾驰的规矩,狂奔出城,还故意在运河衙门门前,郁闷的狂吼几声! 但是出了城,他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上钩了! —— 卢武平马不停蹄的直接去湘省赴任,生怕走的慢了,泉府的因果又沾在自己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姐夫,新任督监大人跪在南都龙王庙中,点燃三根香。 中间一根香青烟飘起,刚刚升上五尺,便倏得散开,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龙形。 督监大人跪地叩首,心中祷告,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向冕下告状! 督监大人很通透,你得宠的时候,受了委屈不向主子告状,难道要你失宠的时候再告吗? 另外,督监大人还向冕下推荐了一个人选。 这一位出身泉府章家,也是一位庙公! 督监大人跟第五庙公不一样,督监大人是混官场的。 他虽然活的时间比第五庙公短,但是他比第五庙公更明白官场的规则。 上位者根本不会在意,手下之间互相打小报告、给对方上眼药。 上位者希望手下们互相竞争,甚至是互相敌对。 手下如果真的非常团结,彼此之间毫无矛盾,上位者反而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手下架空了? 许大人并没有去泉府。 因为如果许大人紧跟着第五庙公出现在泉府,就会显得非常可疑。 第五庙公未必会怀疑端木阔,但一定会怀疑卢武平! 许源把这份功劳————送给了纪川大人! 第五庙公在泉府,摘了桃子之后却错愕发现一卢武平勾结万和教,覆灭了当地一户大姓,这案子被祛秽司盯上了! 如果只是泉府祛秽司,一个掌律也不过区区六流水准,第五庙公罩得住。 大不了让这位掌律大人,也「失足落水」而死。 我皇明天子易溶于水,臣子易溶于水一下有什么问题? 送这个掌律,下去伺候龙王冕下! 可第五庙公暗中调查了一下,却错愕发现,纪川大人竟然在泉府! 纪川大人乃是三流,而且他是祛秽司高层,身边必有高修护卫,暗中必定潜藏至少一位二流! 第五庙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五庙公立刻命北都的手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几天前纪川大人便离开了北都。 祛秽司内部会有不定期的「巡查」,抽查地方上的各衙门是否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行为。 今年的巡查,纪川大人主动请缨,而且第一站就去了闽省! 第五庙公隐隐觉得不对头———— 这么巧吗? 本庙公的运气如此之差? 但他又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么一犹豫,两天后整个泉府城内城外,就全都是祛秽司的便衣密探了! 纪川大人将闽省祛秽司的精兵强将,从各府全都调到了泉府! 这样严密的调查之下,泉府大姓被「灭门」的案子顺利告破! 万和教在泉府的分舵被彻底捣毁! 纪川大人又请一位三流神修出手,解救了被困的大姓全家的亡魂! 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了泉府龙王庙,但纪川大人给冕下面子,没有继续深入调查。 这案子到此为止! 纪川继续去巡查闽省其他各府。 第五庙公灰溜溜的返回北都。 他甚至没脸在南都停留,再见一见自己的老友。 快轮船速度极快,三天时间第五庙公就回到了北都。 他从北都南门进城,仍旧是一身朴素便装,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尊贵的庙公大人。 可进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心有所感,一侧头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缓缓而过。 拉车的乃是两匹雄壮龙马,马车周围闲杂人等纷纷避让。 车窗开着,第五庙公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许大人。 许源对第五庙公微微一笑,然后关上了车窗。 第五庙公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又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的确曾怀疑过,泉府运河水宫的计划被破坏,是许源搞的鬼,但实在找不出一点证据证明这一点。 他一步一步回到龙王庙,从后门进去。 庙童见到他,便躬身一拜,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庙公大人,冕下大前夜有谕旨降下,但您不在,我们没人敢擅动。」 「嗯。」第五庙公点头,走向了庙中的龙王殿。 大前夜,那就是自己离开泉府的那一天。 冕下给龙王庙的谕示,一般都是直接发给庙公,庙公当场就能明悟。 但如果庙公不在庙中,冕下也会将谕旨降在庙中龙王神像的右爪中。 这种情况很少,因为冕下对天下所有龙王庙了如指掌。 庙公在不在庙中当然也十分清楚。 一般不会选庙公不在的时候降下谕旨。 所以第五庙公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他到了殿中,先给冕下上香叩拜—再抬头去看,香烟袅袅,三道笔直,仍旧没有异相回应。 他紧抿嘴唇,取了梯子来爬上去,从龙王神像右爪中,取下一只跟圣旨相同材质的「龙王旨」。 打开来一看,当场呆住。 冕下下旨,免了他北都龙王庙庙公的职务,调他去巴真府龙王庙做庙公。 巴真府————这地方一听就不在正州啊! 这是将本庙公发配了啊! 转而调章家的一位庙公,来北都接替自己! 章家这位庙公,在龙王庙的排序之中,远远落后于他! 第五庙公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对龙神像叩首,砰砰呼的很快额头上就见血了! 可是龙神像始终没有回应———— 第五庙公一直磕了上百个响头,终于彻底绝望:冕下,厌弃了自己! 他起身来,鲜血从额头淌落,很快便糊了满脸! 他失魂落魄、跟踉跄跄朝外走。 接了冕下的谕旨,便要立刻动身赴任! 从诸般线索来看,极可能是神侍族章家在谋算自己! 他们故意将消息泄露给端木阔! 这条线逻辑上能说得通,可是第五庙公脑海中,却不停地闪过城门口,许源藏在车窗后的那张脸! 他现在不需要证据,自己就非常确信:是许源干的! 他在报复我! 我动他的家人,他就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 第794章又被盯上了 许大人跟卢武平还有他姐夫,在上一次水母娘娘事件的时候,就勾搭上了。 卢武平的姐夫名叫程青云。 他作为执监的时候,因为职权能够看到整个皇明运河的全部资料。 从蛛丝马迹中,他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许源似乎颇受冕下优待。 许源在南交趾的时候,对于运河系上下并不友好。 可是冕下却一直未对他下过死手。 而这样一个人,偏偏又极有能力。 卢武平在平昌县的经历,都一五一十的向姐夫禀报过。 程青云寻了个机会,在运河龙王神像下祷告,向冕下请示,若是遭遇许源,应该如何处置。 冕下的回应十分干脆:此人有用。 程青云立刻就明白了。 所以这一次,程青云跟许大人合作谋算第五庙公,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对冕下的背叛。 而是遵照冕下的意图在行事。 冕下需要许源,但第五庙公显然做的并不符合冕下的预期。 在程青云看来,既然你第五庙公做的不好,冕下不满意,那就说明你的能力不足,选的方法不对,那就换我的来呀。 所以在程青云看来,自己不是跟许源勾结,而是在践行冕下的意志,主动跟许源合作。 程青云在运河衙门中地位已经很高了,他是不可能背叛,转而去跟许源勾结的。 许源又能给出多大好处让他背叛?不管许源给多少,肯定都不如运河龙王给的多。 当然了,整个计划执行的过程中,程青云选择了只说该说的,不要提那些让大家不开心的事情一—比如第五庙公火急火燎去泉府摘桃子,然后造成了第一座运河水宫本来能够建立,却被第五庙公搞砸了,其实是他们设的圈套,这个就不必跟让冕下知道了。 毕竟他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整个事情结束,第五庙公被发配去了暹罗,许大人心里痛快了,程青云顺利取代了第五庙公的位置,成为冕下针对许源一切计划的实际执行人,可以直接跟冕下对话。 大家各取所需。 但————卢武平成了湘省总河监!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平昌县的河监! 现在可谓是连升数级,仿佛他才是这一次计划中,最大的受益方! 程青云都忍不住笑着对自己的夫人道:「小弟运气是真好!」 卢武平到了湘省之后,刻意把自己打扮的稳重些。 他其实年纪不大,但专门请了人,给自己从上到下,从发型到衣着,整体设计了一番,让他看上去成熟了至少十岁。 面目也显出了几分沉稳威严之态。 而后他才去运河衙门赴任。 并且秉承着少说多看的宗旨。 果然是第一时间,就震慑住了一众下属,让大家不敢轻慢他。 卢武平的确有这一手小聪明。 但他的能力,也就仅限于这种小聪明了。 上任第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衙门里几个重要官员,联袂宴请新任的省监大人。 卢武平其实是不想去的。 他对自己的斤两心里有数。 知道赴宴必定喝酒,自己只要喝了酒就管不住这张嘴———— 但是几位下属极为重视晚上的宴请,专门送上了帖子。 这帖子中,不但罗列了今夜他们准备的礼物,还注明了宴请的地点,乃是省府中最著名的花楼。 而且今夜还有湘省最当红的「十二金钗」作陪,大人可以随意挑选。 这谁能顶得住呀! 卢武平决定原谅自己一次,挑战自己的软肋,犯一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晚上的筵席,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尤其是卢武平还端着呢。 但是当十二金钗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鱼贯进来,有的用团扇遮脸,有的指尖缠着丝帕;或带着银铃般的娇笑,或含着几分春花般的娇羞,在卢武平面前一字排开站定了,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卢武平一勾,他的魂儿就飞走了! 接下来觥筹交错,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关系飞快拉近! 不多时大家便面酣耳热,一起放浪形骸起来。 一直到了深夜,这场欢宴都没有结束,而且气氛还愈加热烈起来。 有一位下属喝得多了,便忍不住对卢武平问道:「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省总监,实在让下官敬佩不已!下官想向大人请教一下,这为官可有什么诀窍?」 卢武平喝的比他还多,舌头都有些大了,当即便把手一挥,大刺刺的说道:「我跟你们讲,做官最大的诀窍便是跟对人!」 话一出口,卢武平就觉得坏事,自己又酒后失言了! 只怕今日白天处心积虑营造的那种「上位者」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 他赶紧收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众人。 观察他们的反应。 但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场所有的下属,要么是恍然大悟,要么是深以为然! 卢武平也算有几份眼力,至少还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神情不是装的! 「嗯?」卢武平心中一阵奇怪。 接着,所有的下属一起站起来,比之前更加热情、更加谄媚的对省监大人敬酒! 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其实对于「跟对人」的重要性,比卢武平理解的更深入透彻! 同样的,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当然也跟对了人。 只不过他们跟的人,或者是已经致仕,或者是能力也只能将他们带到这一步了。 现在新任的省监大人跟的人,显然是更强力! 他们当即便决定,以后就跟着省监大人了! 你背后要是没人,我们反而不敢跟你! 又喝了一阵,大家是真的喝多了。 还是刚才那个下属,舌头已经快要打结了,含含糊糊的问卢武平:「大、大人,您、 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您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 卢武平也不知怎地,忽然就舍弃了自己的姐夫,反而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我只告诉,你、你一个人。 本官、本官的靠山,是、是北都听天阁,许大人!」 那下属登时瞪大了双眼,失声叫道:「许大人!?」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然后贱兮兮地笑道:「大人,今夜这十二金钗,您看中了哪个?属下花钱给她赎身,连夜送到大人府上!」 紧跟着,另一个官职更高的下属「切」了一声,财大气粗地一拍胸脯:「选什么选,这十二金钗,下官全买下来,都给大人送到府上去!」 卢武平暗暗咋舌,十二个! 你的荷包受得住,我的腰子也受不住啊! 但很显然,许大人的分量,让这些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毫不犹豫地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卢武平意外的是他们这么舍得下血本,但并不意外,他们听说靠山是许大人后这么激动。 其实就算是卢武平自己,虽然明白自己姐夫现在是运河衙门的三号人物,但仍旧觉得————许大人更奢遮! 他瞅着周围那十二个争奇斗艳的美人,握了握拳,下了决定:「:都送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见一见许大人!」 「多谢大人提携!」 卢武平接着神色一正:「但你们给我记住了,今天针对本官的一切,万万不可用在许大人身上,许大人立身持正,向来不近女色!」 周雷子是昨日升了百户。 他穿着崭新的百户官服回到家里—黄小九儿定不肯让他脱下来。 硬是让他穿着官服要了一回! 周雷子怕她动了胎气,都不敢有大动作,因而并不尽兴。 许源这次也升了官。 确切地说是整个听天阁都被抬了一个级别。 原来听天阁分为东西两阁,互不统属。 但是听天阁实际上就是个千户的建制。 许大人和沐鉴冰都是千户。 这一次破了西栅码头的案子后,天子主动下诏,升许源为「指挥」,由他统帅东西两阁。 —— 但许源始终觉得,天子所谓的「酬功」,升了他的官,但天子真正认为的功劳,可能不是西栅码头,而是————将第五庙公赶出了北都! 北都是天子的地盘,南都归龙王冕下。 这是大家之间的默契。 你老龙王把第五庙公这个排名这么靠前的庙公,安插到北都是什么意思? 许源相信天子一定对南都的各衙门,进行了对等的报复。 可第五庙公在北都,仍旧让天子很不舒服。 而许源也有些怀疑,老龙王发配了第五庙公,换了一个看上去「普通」的庙公,可能也是对天子进行妥协。 并不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第五庙公当初进北都,是因为第五庙公要替冕下逼迫许源就范,离许源近好操作。 但第五庙公接连失败,老龙王索性彻底放弃了他。 周雷子今日一进衙门,便被同僚们拱手道贺:「百户大人早!」 「百户大人何时摆一桌,咱们为你庆贺一下?」 周雷子便笑骂道:「你那是想要为我庆贺吗,你那分明就是想吃我一顿!」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却是敲定了今夜相聚,周公子买单。 周雷子应付了大家伙,进到了后面,看到许大人也换了一身崭新的指挥官服,立刻也装模作样的要跪下去:「恭贺指挥大人!」 「行了行了,」许源笑着摆摆手:「别装模作样了,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还真有事。 昨晚上他跟黄小九儿胡天黑地的时候,有黄仙来报,梨花院子隔壁,搬进来一家新的住户。 原本看起来是个普通人,可是昨夜的时候,这家人忽然把眼珠子抠出来,从窗户往外一丢—— 眼珠子自动飘荡飞走,在梨花他们的屋外窥探了好一会儿,而后又自动撤了回去。 梨花周围,一直有黄仙在暗中守护。 但周雷子之所以到今早才来向大人报告,是因为黄小九儿跟黄仙们沟通后判断:隔壁那人的实力普通。 黄仙们推测,他只擅长监视、盯梢。 守在梨花身边的是黄三十七。 别看黄仙们在黄小九儿面前唯唯诺诺,黄小九儿一瞪眼,就能把它们吓出尿来。 但那是因为黄小九儿太强了!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现在都已经是六流了。 对上一般的修者,它们也是大邪祟! 许源听了周雷子的报告,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又有人盯上了「草头凰」? 能看出「草头凰」命格,背后一定有一位命修。 最近这北都,命修的数量有点多呀。 但转念一想,「草头凰」这种命格,人生中本就会遭遇各种波折和磨难。 闯过去了,便能成凰。 而且这里毕竟是北都,那一座座高门大院中,不知藏着多少大姓和权贵供奉的命修。 许源想了想,今日也没什么事情,便道:「走,咱们去看看。」 许源这次没有直接让黄小九儿一起,但许大人喊上了张猛。 黄小九儿的好胜心顿时起来了!主动从周雷子的怀中伸出头来,对着张猛龇牙哈气。 它堂堂二流,想要弄死张猛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多大区别。 但是本大仙不用别的手段胜你,就跟你比到底,看谁的鼻子更灵! 梨花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 每天正常上工下工,小姐妹们毕竟还年轻,时间长了就将那一夜的恐怖经历慢慢沉入心底,恢复了天真烂漫的姿态。 梨花也把对于恩公的感激和怀念,悄悄的藏好,甚至这几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报答恩公了。 上午上工,她们所住的小院就空了下来。 忽然,有一只手顺着墙从隔壁爬了进来。 黄仙们一直在暗中照看着梨花——但一般情况下,都只有一只黄仙一直跟着。 梨花去上工的时候,黄仙也跟着去了织造厂。 —— 这院子里就没人盯着了。 这只手五指飞快的爬动,很快就钻进了屋子里。 接着,这只手就在屋中飞快地翻找起来。 因为没有眼睛,不管找到了什么,它都仔细地捏一捏、摸一摸。 很快这只手就确定了梨花的水碗。 它忽然两根手指互相一掐,一滴鲜血渗透出来。 但是它的血是暗蓝色。 它将这一滴鲜血抹在了碗中。 梨花她们用的碗都是陶碗,比瓷碗便宜。 表面粗糙,而且颜色是深褐色。 这一滴血抹上去,很快干了,甚至看不到一点痕迹。 做好了这些之后,那只手便飞快地又爬了出去。 又翻过了墙,回到隔壁院子,进了屋子之后床上坐着一个人,左手从手腕处整齐切断。 这只手自己爬上去,血肉、筋腱、骨骼,自动接上。 这人便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手,并无什么异常。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皇明百姓,四十上下的年纪,脸上带着些化不开的愁苦。 但此时他却是笑着。 但笑容跟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搭配,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他喃喃自语:「一群无知的小丫头,真不懂为什么要我亲自出马。 他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眺望了一下远方。 「不过北都真是个好地方,比我们的故乡好多了————」 许大人就站在院子里。 身边有周雷子、张猛和黄小九儿。 「龙吐蜃」遮掩住了他们。 许大人已经在悄然打开「望命」。 朝着这人一看,这人的命居然不错,是个「青」命。 随后他又回了屋中,许源也示意大家出去。 从那个院子出来,黄小九儿便立刻主动挑衅张猛:「你闻出什么来了?」 张猛道:「这人身上臭味很重。」 北都的普通百姓,尤其是这附近居住的,都是城里比较穷的那一部分。 在这样的冬季,是没有条件经常洗澡的。 基本上都是一个冬天都不洗。 他们穿的衣服也不洗,因为只有一身过冬的棉衣,洗了没得换。 所以身上的味道一定很重。 但张猛神情有些疑惑,接着说道:「但他身上的臭味,跟一般人又有些不一样,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像是大牲口,或者野兽身上的那种臭味。」 「咯咯咯!」黄小九儿立刻讥讽地嘲笑起来。 张猛怒视她,虽然上一次他两个的较量,张猛是略输了一筹。 而张猛内心深处,隐隐也是觉得,自己怕是真的比不过这黄皮子。 但他也是绝不会认输的。 「你笑什么?你又闻出来了什么?」 黄小九儿从周雷子的怀中一蹦落地,瞬间便化作了一位身穿黄裙的少女。 她怀孕刚一个多月,还没有显怀,只是周雷子最近使劲给她进补,让她整个胖了一圈,但身材仍旧还很匀称。 也就是这巷子里没人,否则看到一只黄仙直接化形,还不得吓昏了过去? 黄小九儿背着手,得意洋洋的原地踱了几步:「本仙当然闻出来了。」 黄小九儿一转头,正要再吹嘘几句,就看到许大人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她不敢卖关子了—许大人兑现了承诺,给她男人升了百户,她现在对许大人的观感极好。 「这人是个雪刹鬼!」她直截了当说道。 「什么?!」周雷子和张猛齐声惊呼。 黄小九儿越发得意起来:「本大仙见过异番、红毛番、雪刹鬼、黑番、谙厄利亚人等等。 这人身上的气味,我鼻子一动就能闻出来!绝对是个雪刹鬼!」 许源点了点头,这般说来,他脸上应该戴了某种匠物。 一个雪刹鬼,鬼鬼祟祟的躲在北都——许大人联想到自己最近接触的雪刹鬼其实只有一个。 凌王。 凌王的母亲是雪刹鬼。 许源想了想,对黄小九儿说道:「让黄皮子们去凌王府里看看。」 就在下一刻,上百只黄皮子,从阴沟里、水渠中钻进了凌王府。 它们悄无声息的搜索了整个凌王府,却没有任何发现。 许源摸了摸下巴,这倒也并不意外。 凌王府时刻处于皇城司的监视中,如果真有雪刹鬼敢联络凌王,凌王早就被陛下软禁起来了。 但如果不是凌王————那又会是谁? 许源想要直接拿下这个雪刹鬼审魂,又担心雪刹鬼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审魂被对方的同伙察觉,这条线可能就会断掉。 许源又想了想:「这北都中,有谁对雪刹鬼很熟悉?」 北都中这种人很多。 都是从神机大营北征大军中退下来的。 而军中的关系————许大人很高很硬! 小公爷不在北都,但是许大人的名帖递到了国公府上,立刻便被请了进去,一杯茶没喝完,小公爷的三叔就出来接待许大人。 而后,他便给许大人介绍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千户,瞎了一只眼睛,身上明显还有征战留下的不止一处的旧伤。 虽然仍旧显得龙精虎猛,但气血已经亏空。 现在他四十多岁还能撑得住,等到年纪再大些,怕是会非常痛苦。 「神机大营,杨斩,见过许大人!」 他抱拳一拜,许源立刻扶住,笑道:「杨千户不必客气,这次要仰仗你了。」 杨斩声音洪亮:「大人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许源便将自己的问题提出来,杨斩飞快答道:「雪刹鬼的确有这种手段,而且根据在下的经验判断,那个雪刹鬼身上,必定有这种限制。」 「雪刹鬼非常喜欢往别国派出间谍。」 「据说西番那边,几乎每个国家中,都有数百雪刹鬼的谍子。」 「而且雪刹鬼的这些谍子,做事最是不择手段,为了能完成任务,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雪刹鬼的修者,跟西番类似,不过他们也有几种独有的职业。」 「其中就有一种名叫「导师」,可以全面控制另外一个人的精神。」 「雪刹鬼每一个放出来的谍子,都会被导师控制,若是大人想要审魂,背后的导师立刻就会知晓,然后直接湮灭谍子的灵魂!」 第795章疠 杨斩继续详细为许大人介绍雪刹鬼的情况。 谙厄利亚职业者中,也有「教师」职业。 但「教师」跟「导师」这两种职业,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区别极大。 「导师」更侧重于对于学徒的理念和信仰上的引导。 因而才能控制「学徒」的灵魂。 一位导师按照位阶高低,可以控制学徒的数量也不同。 据说雪刹鬼目前的最强职业者,便是一位九阶「导师」! 据说他的能力,已经高到了匪夷所思、超出了寻常人想象的层次。 他施展能力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察觉。 不知不觉间,就被他「指引」,灵魂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的追随者。 杨斩就这件事情,佐引了一些并不确切的旁证,道:「我们也曾经接触一些西番其他国家的人。」 他有担心许大人不了解西番的大致情况,解释了一番:「雪刹鬼在西番乃是大帝国,他几乎是整个西番的敌人。」 「西番每一个国家,都很担心,雪刹鬼一旦西进,就会滚滚吞并他们全部的国家。」 「所以这些西番的国家,对雪刹鬼一直很敌视,他们提供的情报可以作为参考,但难免会有些夸大。」 「咱们皇明和雪刹鬼开战之前,雪刹鬼和他西边的那些西番诸国,常年处于战争状态。 欺负的周边小国苦不堪言。 结果跟咱们一交战,他节节败退,便再没能力征讨那些小国。 所以西番各国,尤其是跟雪刹鬼接壤的那些国家,经常会主动找上咱们,免费提供一些雪刹鬼的情报。」 解释了这一番之后,杨斩终于说到了重点:「据西番这几个国家的估计,雪刹鬼全国约么有一亿两千万人口。 而这其中至少有七千万,乃是这位九阶导师的追随者! 而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早就被控制了!」 许源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觉得,这个数字绝不可能! 凡俗间的生灵,怎么可能一人控制这么多的灵魂? 便是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那位九阶导师真有这么强大的能力,那么雪刹鬼和皇明之间的战争,节节败退的就该是皇明了。 但杨斩说到这里之后,却又进一步解释道:「神机大营随后就此事,向七玄殿求助。 七玄殿有位尊上,专程走了一趟北方雪原。 他回来之后给出了他的看法: 那位九阶导师并非是直接控制七千万人口,而是他控制若干八阶导师,每一位八阶导师又向下控制若干七阶,以此类推,最终控制住雪刹鬼的大部分人。」 「并且这种控制,其实约束较弱。可以暗中引导他们做某些事情,但做不到强制。」 许源暗暗点头,这才合理。 否则全国上下七千万人齐心协力,什么事情办不到? 更不可能输掉任何一场战争。 「但是他们放出来的这些谍子,却是有导师专门负责的。 对于他们的控制格外严密。」 许源亲自为杨斩倒了杯茶,接着问道:「咱们这些年,跟雪刹鬼那边的谍战,主要是哪个部门负责?」 杨斩道:「这是锦衣卫的职权,因此一直是交给除妖军负责。 除妖军在北都有个「扫雪处」,就是专门负责应对雪刹鬼,对北都渗透的。」 许源有些为难,自己跟除妖军的关系一直不大好。 但从发现了那个雪刹鬼谍子开始,许源就让黄皮子们也暗中盯着他。 直到目前,那个谍子周围,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人。 也就是说,除妖军的「扫雪处」,极可能根本就没发现这个谍子,否则他们应该会派人监视。 许源看了看杨斩,问了一句:「这方面————除妖军做的怎么样?」 杨斩咧嘴哂笑,道:「至少在雪原上,对付雪刹鬼谍子的事情,我们都是自己处理的,绝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除妖军!」 许源也笑了。 许大人问清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便谢过了杨斩,然后亲自将他礼送出门。 回来之后,许大人就暗中命令黄皮子,将梨花那只被「下毒」的茶碗拿回来。 许大人亲自检查了一下。 然后许大人诧异得发现,那一滴血,其实不是什么剧毒、秘药之类,而是————血液中含有许多类似蛊虫的活物! 但是这些活物比蛊虫微小很多,人眼根本看不见。 许大人的眚虱已经十分微小了,但跟这些一比,那就是「庞然大物」了。 这顿时引起了许大人的兴趣,准备仔细研究一番。 于是许大人先给周雷子下了一道命令:「你去暗中护着梨花。 如果本大人还没研究明白,而梨花已经下工回到院子里,你就直接动手抓了雪刹鬼那个谍子。」 「遵命!」 许源不知道自己研究这些「小东西」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耽搁的时间长了,梨花已经回来要喝水,喝了之后没什么反应,那谍子定会察觉。 所以就要先下手为强,先把他抓了。 能不能利用他挖出后面的其他人,已经顾不上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厮跑了。 周雷子去了之后,许大人便关好门,仔仔细细的钻研起来。 这些东西太小了,许源觉得已经不能用「虫」来称呼。 对应的皇明医术中,应该称之为「疫气」或是「疠气」。 慢慢的许大人又搞明白了,那小小的一滴血之中,竟然藏着数量极为庞大的这种「疠气」。 或者应该直接称之为「疠」。 而之所以需要这么庞大的数量,是因为这种「疠」如果只是一两只,因为它们太过微小,很难对人造成什么影响。 必须要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 而且这种「疠」一旦脱离了——姑且称之为母体吧,也就是一旦脱离了那只手,存活的时间有限。 比如茶碗中,已经有三成的「疠」已经死去。 许源又研究了一下,推测十二个时辰之后,这种「疠」便会全部死去。 到那时就算是梨花用这茶碗喝了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最后,许大人想要弄明白,这些「疠」究竟会对人造成什么损害。 这一步花了许源很长时间。 最后终于弄明白了:这些「疠」可以一直潜伏在身体内,在不知不觉间飞快繁殖! 被潜伏的人不会出现任何异常,自身也毫无所觉。 但是「母体」只要发出指令,被潜伏者会在瞬间被这些「疠」控制,完全听从母体的命令! 这种命令直接通过「疗」传达,甚至不需要母体开口说出来! 而「疠」的本身却并没有什么智慧。 它只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 而且归根结底,这些「疠」,也还是一种邪祟。 彻底弄明白了这些小东西之后,许大人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但是许大人不知道自己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是否还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 许源打开门朝外一看,一片漆黑。 已经入夜了。 织造厂肯定早就下工,来不及了。 许源只能遗憾一叹,喊了一声:「小八。」 郎小八立刻出现,抱拳:「大人。」 「雷子抓回来的人呢,审了吗?」许源问道。 郎小八却是一脸茫然:「雷子早上说是奉了大人的命令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没回来?」许源一阵奇怪,迈步就往外走去。 郎小八急忙跟上却被秦都从后面一把拽回去:「你在家里守着。」 秦都觉得夜里危险,还是得自己保护大人。 到了梨花住的小院附近,很容易就找到了周雷子。 「怎么还没动手?」 「大人,梨花还没回来呢。」 许源意外,周雷子赶紧解释。 他早就派人去厂子里问过了。 最近织造厂生意忽然变好了,正在赶工一笔急单,最近几天织工们都被安排了夜班。 梨花她们正好轮到今天。 许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也不知是自己,还是梨花的命格发挥了作用—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夜班到什么时辰?」 「一直到明天早上。」周雷子道:「因为夜里回去厂子里也不放心,还要安排人护送请修者护送,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索性就直接干一夜。」 许源轻轻摇头。 虽然有些苛待工人,但任何一家工厂、作坊,其根本目的都是要挣钱的。 所以许源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这样的世道,能有一个让人吃上饭的工作,已经不错了。 周雷子便道:「大人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顶着就行。」 秦都却是说道:「你也回去吧,大仙怀着孩子呢。 我来盯着。」 许源摆摆手:「雷子你带大仙回去,我跟老秦盯着,有些事情需要本官亲自处理。」 他并不解释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盯着。 属下们也不敢问。 周雷子便跟黄小九儿一起,谢过大人回家休息去了。 许源喷了一口「龙吐蜃」,将自己和秦都的身形隐藏住,然后两人一起隐藏在小院外。 梨花隔壁院子,那个雪刹鬼谍子住处,院子里长着一棵老榆树。 这种树在皇明各地栽种极多。 早年间青黄不接的时候,榆钱儿能救命。 这些年好多了,地瓜玉米产量极高,总能有口吃的。 所以榆树在北都中很不显眼。 许大人淡淡朝着树上瞥了一眼。 老树的叶子掉光了,但一根树权中,「长」出来一只耳朵。 是那谍子的耳朵。 朝向梨花小院的方向。 校园里的任何动静,它都能第一时间听到。所以许大人来了之后,没有踏进小院一步。 谍子留着一只耳朵听动静,自己则在家中呼呼大睡。 许源枯守一夜,不急不躁,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忽然站起来,对秦都说道:「去织造厂。」 秦都一声不吭的跟上。 到了厂子外,许源却是仍旧没有撤了「龙吐蜃」,跟秦都一起隐身道旁,却是把小梦放了出来。 这么一辆马车就那么孤零零的停在路边。 永阳坊这边住的都是穷人,平日街上难见到一辆马车。 天亮之后,又过了一会儿,织工们才三三两两的,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 殿下终究是宽厚的,厂子虽然在赶工,但是每次夜班,也都会给大家多发三十文。 而且早上管一顿饭,不能让大家早上,又累又饿又冷的回去。 在厂子里吃了饭,回去就可以直接休息。 梨花跟小姐妹们也有些蔫蔫的。 都累了。 但她们毕竟年轻,比起其他年纪大了的织工,她们的状态还算好。 甚至有几个小姐妹,还在有点小兴奋的议论着:「算上这一夜的三十文,我想要买的那只银钗的钱就攒够了。」 「等发了工钱,我陪你一起去呀。」 「梨花姐,你去不去?」小姐妹抓着梨花的胳膊,有点撒娇似的摇晃起来:「那家铺子的首饰可好看了,而且价格也不贵。 梨花姐你长得这么漂亮,稍微打扮一下,一定会有好多公子少爷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咯咯咯————」 周围的小姐妹们都笑起来。 大家都觉得是这样的。 但是梨花却是浅浅一笑:「你们去吧。」 梨花一直素面朝天。 小姐妹们从哪一场噩梦中恢复过来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烂漫年华。 她们的工钱不高,但基本上没什么花销。 住处有厂子提供。 只要上工,厂子里至少提供一顿午饭,有时候还会有早饭和晚饭。 所以是能攒下钱的。 小姐妹们有的买花衣服,有的买首饰。 厂子里虽然大部分都是女工,但也有一些管理人员是年轻男子。 永阳坊的左邻右舍,有不少也是还未成家的少年郎。 小姐妹们不少都有了心仪的对象。 甚至有的已经暗中悄悄的牵上手了。 唯独梨花,始终没有打扮自己。 衣服就是最普通的蓝布,头上没有什么装饰,每天就是用一块蓝布包住了满头青丝。 可是即便是如此,她站在一群小姐妹中,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仍旧显得那么突出。 这段时间,的确也有不少坊里的俊朗年轻人,找各种借口接近她。 梨花每次都很冷淡的拒绝了。 小姐妹们不知道梨花姐为什么这样,她们私下里猜测,梨花姐可能是表面坚强,但内心还没有从那一夜的噩梦中走出来。 一群小姐妹说说笑笑的走着,却忽然间,发现梨花姐落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 「梨花姐————」她们转头喊了一声。 便看到梨花脚步缓慢,眼中竟然有着莹莹的水光,直勾勾的看着路边的一辆马车。 她们再仔细一看那马车,顿时全都激动起来了:「恩公!」 这马车她们都认识。 女孩们立刻一窝蜂地跑到了马车边。 马车车门打开,女孩们喊着「恩公」争先恐后的想要上去。 可是马车的车凳明明就在那里,她们却是怎么也踩不上去。 可是梨花一抬脚,便踏在了车凳上。 然后一步步走上去,车门立刻打开,梨花进去之后,车门又立刻关闭了。 「咦——」小姐们一起在车外调笑起来:「恩公果然只记得梨花姐呢,嘻嘻嘻!」 她们并没有嫉妒,反而还为梨花姐高兴。 甚至很快就有爱幻想的小姐妹,猜测是不是大家之中,只有梨花姐真的见过「恩公」! 而梨花姐一直不肯打扮自己,一直不喜欢有人看上自己,就是为了等恩公! 许源和秦都其实就站在不远处。 只不过其他人看不见他们。 许源被这群小姐妹,像麻雀一样吵得脑仁疼。 又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内,梨花无比激动。 她又听到了恩公的声音。 虽然之前只听到过两次,但是那声音已经永远地烙印在了她的记忆中。 许源将自己的计划交代给梨花,梨花立刻连连点头。 不论恩公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迟疑地照办。 等许源说完,梨花在脑海中将这个计划过了一遍,才忽然意识到:「恩公,您这是————又救了我一次?」 有人在自己的茶碗里「下毒」,被恩公发现了。 而恩公为什么每一次自己有难的时候,都能及时出现?显然是恩公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呀。 梨花忽然觉得,自己脸颊两侧有些发烫,在车厢的黑暗中,不知不觉的染上了两团红霞。 虽然很害羞,但为什么心中却感觉甜丝丝的? 谢尔夫站在院子里,树上的那只耳朵听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动静,那群女孩回来了。 谢尔夫双眼中闪过一抹淫邪而直接的欲望。 雪刹鬼一向军纪败坏。 民间风气放荡。 他们这些秘谍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上司更是从来不会管这方面的事情,甚至鼓励他们,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主动「放纵」一下,以舒缓巨大的内心压力。 谢尔夫看着皇明这些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尤其是这一次的任务目标! 他甚至在心中幻想过无数次,等控制了这个女孩,便让她乖乖跪在自己面前,然后———— 雪刹鬼为什么跟自己西边的邻居关系那么差,其中就有他们一旦占领了敌人的土地,—— 便会残忍对待敌国民众的原因。 战争当然是残酷的,而雪刹鬼更残酷。 谢尔夫静静地等着。 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先是暗中观察了好几天,确定这些女孩周围并没有什么「保护者「」 。 尽管上司跟他说了,保护者极可能存在,让他务必小心。 但谢尔夫觉得,以自己的能力,用「眼睛」看了,用「耳朵」听了,连续好几天,周围的确是没有可疑的人。 今日便可以控制住这女孩,然后————上司反正没说过不能动她,那我就先玩一玩,泄泄火,只要控制好力度,不玩坏就行了。 他下手重,经常玩坏。 他扣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珠扔出去,眼珠趁着隔壁院子没人注意的时候,飞过了围墙,躲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屋子中。 他看到梨花用那只茶碗喝了水—谢尔夫大喜。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阵子,等到那些「疠」在梨花体内飞快繁殖,达到了能够控制梨花的数量。 隔壁小院里,女孩们都已经睡下了,很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谢尔夫发出了指令。 梨花机械地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谢尔夫也跟着出了门,不远不近地跟在梨花身后。 他控制着梨花,朝某个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一辆马车同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后面。 而以小梦的能力,就算是他回头看一眼,看到了这辆马车,也不会注意到。 一直走到了城北一座院子。 他急不可耐地控制着梨花走进去。 院子是空的,这是他们组织在北都的一处落脚点,谢尔夫觉得这里很安全。 谢尔夫跟进去,然后急不可耐地朝着梨花扑了上去。 就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小梦已经控制住了他。 在小梦编织出的幻境中,谢尔夫对着「梨花」狠狠地发泄了一通! 而后心满意足。 甚至感觉自己的下身都有些肿痛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其实是对着院子里中的一棵老榆树施展! 在北都中,这种树很常见。 而后,他继续控制着梨花出了门,到了皇城西北角上,一家名叫「云锦记」的商行。 许源心中一动,这是一家皇店! 因为朱仲焱的关系,许源现在知道北都中的每一家皇店。 这家虽然也对外营业,但主要的任务是,为宫中的妃子们采买衣装。 谢尔夫控制着梨花,敲响了一扇侧门。 很快门就开了,梨花和谢尔夫走进去。 这里是一处相对独立的侧院。 一个老管事模样的人独自住在这里。 谢尔夫见到了老人,鞠躬道:「导师,我完成了任务,把这个女孩带来了。」 老管事仔细地观察着梨花,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很好,谢尔夫你这次做的不错。」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忍住没有动这个女孩。」 「谢尔夫我了解你,我本以为你会先享用一番,再把她交给我。 我其实把她当成是给你的奖励,你执行的任务很危险。 而她将会是皇明未来的皇后! 这样的女人,第一次被我雪刹人夺走了,哈哈哈,想想我就觉得很愉悦! 而你跟皇明未来的皇后有过一次,将来你可以吹嘘一辈子————」 谢尔夫瞪大了眼睛:我的确来过了一次啊,这是怎么回事? 导师阁下看错了? 第796章突如其来的契机 谢尔夫心中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我太细小了? 所以导师阁下完全没有看出来。 但是紧跟着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惨变着起身就要往外跑:「我干了呀————」 他喊了一声。 导师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猛地将自己的能力张开—导师能够控制追随者,这个追随者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一群。 所以导师的能力中,也有一个范围技能,打开来便可以影响到这个范围内,所有存在的个体生命。 而打开这个范围,就有一个附带的效果:这个范围内,一切个体生命,都将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如果谢尔夫被人算计,跟踪到了这里,导师觉得自己至少能够发现背后的敌人。 只要发现了敌人,那么自己的控制能力就可以直接丢过去。 导师在皇明潜伏的时间很长。 对于皇明的修者非常了解。 哪怕是面对位阶比自己高的修者,只要技能丢出去,对方从未见过这种技能,总会有些忌惮,想要先稳守自身,那么他就有了逃脱的机会! 以前他曾有过类似险些被抓住的时刻,便是这样逃走了。 他还记得,当时抓捕他的,是皇明大名鼎鼎的除妖军! 可是这一次,他打开了自己的范围,除了谢尔夫之外,空空如也! 整个院子内外找不到一个人! 谢尔夫已经一头冲向了窗户,咔嚓一声撞碎了木格窗棂闯了出去! 可是他落地的瞬间,就被几只阴兵一拥而上按住了。 甚至堵住了他的嘴,他不但挣扎不得,连声音也不能发出。 导师冷汗淋淋! 「皇明的高修!」他心中暗道一声。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想明白了:找不到其他人正是问题所在! 这院子里,除了自己和谢尔夫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梨花! 可是在自己的范围内,梨花也显示不存在! 而这座侧院外,皇店中明明还有很多人! 在他的范围视野中,这些人也不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强者压制了自己的技能! 他也想跑—但是谢尔夫冲出去之后,便再也没了声息,他明白外面肯定有埋伏。 只是不知道埋伏究竟有多强,会不会只要冲出去,就直接死亡?! 所有被派往别国的秘谍,都会被国内的导师种下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暗示: 一切以帝国的利益至上! 如果被抓,立刻自尽! 绝不能泄露帝国的任何机密。 雪刹鬼对帝国残忍,对自己人也很严苛。 这种暗示会定期进行加强,确保其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长而失效。 而这种暗示,其实也是一种灵魂束缚。 只要秘谍决定自尽,这种暗示就会直接将灵魂彻底烧毁! 如果秘谍的求生欲太强,不肯自尽,那么也会触发背后导师的感应,直接隔空出手,湮灭秘谍的灵魂。 反正就是一个死。 导师暗中感应了一下,谢尔夫还活着,果然皇明人还是想抓活口。 导师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技能——窗外被阴兵们按住的谢尔夫,顿时两眼翻白,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的灵魂已经被湮灭,但是身躯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没有了灵魂,身躯最多十几分钟,也就随着彻底死亡了。 导师心中打着如意算盘: 不管我最后是否自尽,谢尔夫必须死去! 如果我想要投降,也不能留下谢尔夫。 只有我一个俘虏,我对于皇明人的价值就会更高! 他们只能从我的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 而这种念头在心中升起来的下一刻,导师悚然而惊:「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的上级导师,在我灵魂中种下的暗示失效了吗?!」 一般来说自己只要有了这种念头,灵魂中的暗示就会被触发,上级导师马上就会感应到! 他很了解自己的上级导师,就像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杀掉谢尔夫一样,上级导师也会毫不犹豫的处决自己! 但为什么我还活着? 皇明人找到了对付「导师」的方法? 想到了这一点之后,不知为何导师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庆幸! 他原本紧张的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现在却慢慢的坐了回去,没有再试图逃走。 但他还是用眼神瞥向一旁的梨花—这是个很好的人质! 他的手摸向了桌子下—下面藏着一把威力巨大的火。 而后,他便听到了一个声音:「你最好不要动。」 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导师看到自己眉心前,忽然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银光! 银光中藏着一枚小小的弹丸! 导师顿时全身僵硬,摸向火统的手,保持着那个姿势,再也不敢动一下。 他认识这是皇明丹修的「剑丸」。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这枚剑丸就会钻进自己的脑壳!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紧跟着说道:「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如果你愿意合作,本官当然会省些力气,但是既然本官已经查到了这里,后续其实有没有你的配合,本官都能继续查下去了!」 接着,导师便看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年轻俊朗的皇明官员。 他朝着梨花看了一眼,梨花立刻「活」了过来。 原本她被谢尔夫控制,谢尔夫死后,她就像个木雕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 导师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这人只看了一眼,就解除了梨花身上的限制! 想要杀死谢尔夫,或者是杀死梨花都不难。 但是谢尔夫的职业是「巫医」,他用「疫病」控制梨花,在导师的概念中,想要使用「巫医」之外的技能,解除这种控制,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那位九阶导师,也未必能如此轻易的办到。 许大人在皇明境内抓谍子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 能派到帝国当秘谍的,水准不可能太高。 真的是八阶、九阶职业者,那就不是秘谍,那是直接的征讨、入侵! 许源研究了「疠」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小东西仍旧是邪祟。 既然是邪祟,那么自己的「百无禁忌」就会有效果! 所以许大人才会放心大胆地让梨花喝下了那些「疠」。 刚才看了一眼,便是释放了「百无禁忌」的命术。 而之所以没有用手指一点————就是为了装的更加高深莫测一些。 上级导师在这个雪刹鬼秘谍灵魂中,种下的那个「暗示」失效了,当然也是许大人暗中给了他一道「百无禁忌」的命术。 而许大人同时开着「百无禁忌」和「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强烈压制了导师,让他的「范围」毫无作用。 所以他的视野中,除了已经被他控制的谢尔夫,别的任何人都看不到! 「恩公!」梨花在心中深切地呼唤一声,两眼泛着异样的神采,紧紧盯着许源,想要把许源的样子,永远的烙印在脑海中。 但她知道,恩公正在办正事,她不能去向恩公倾诉自己的感激、思念和倾慕,她只是安静的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也不知是否因为心中怀着浓烈的感激,就觉得恩公真是英俊! 许源之所以肆无忌惮的就出手了,还真是因为刚才他对导师说的那个原因。 追查到了这家皇店,就已经有了后续的线索。 这些雪刹鬼是否配合,已经不是关键因素了。 能把一个雪刹鬼藏在皇店中,背后必定有人相助! 许源在导师面前坐下来,剑丸仍旧悬在他的眉心前。 许大人伸手从桌下把那只火统拿了出来。 一尺多长,统管足有鸡蛋粗细! 统身、铳柄有着精美的雕花。 铳柄上,嵌着两块美丽的宝石—宝石的花纹,很像是————人眼! 许源在手里掂了掂:「很特殊的武器,在我们皇明应该叫做匠物,你们叫什么?」 导师看着许大人问话的同时,调转了统口,对准了太阳穴,十分随意的扣动了扳机。 「轰!」一声巨响,铳口火光喷涌! 巨大的统子轰在了许大人的太阳穴上,接着轰然炸开狂暴的雷电迸射,绽放出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电球!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导师猝不及防,被电球的爆炸波及,一股狂暴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但是一旁的梨花却是安然无恙。 因为许大人用皮丹挡在了她的面前。 导师摔下来,整个屋子在爆炸中哗哗摇晃,屋顶上的浮尘和碎瓦片哗哗而下。 他爬起来,仍旧不敢乱动因为他发现,那枚璀璨银光剑丸,仍旧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悬在自己的眉心前! 他再去看许大人,竟然是毫发无损! 许大人刚才映照了皮龙二流化龙法的实力! 这种看起来威力惊人,但实际水准不超过六流的武器,根本不可能伤到自己分毫。 导师瞠目结舌,许大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本官问你话呢!」 导师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艰难说道:「道、道具。」 许源点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这只道具火统,在手里转了一下,调转过来统柄朝着梨花递过去:「你留着防身。」 许源检查过了,这道具不需要装填。 每天都会自动凝聚出一颗统子。 打完就得等第二天,没打的话不会累积。 这东西的核心,其实是手柄上镶嵌的那两颗宝石。 不知是哪种邪祟的眼珠! 邪祟被猎杀后,眼珠凝固成了宝石。皇明境内没听说过这样的邪祟。 职业者的道具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这只火统的代价是,每使用一次,那两颗宝石,会在无形的虚空中,幻化出两条舌头。 各自舔一下使用者的脑仁! 会造成使用者每天两次剧烈头痛。 使用的越多,头痛的次数越多。 所以如果过于依赖这东西,最后可能会被头痛折磨到疯癫。 但许大人刚才使用了一次,便感觉到,冥冥中有两条虚幻的暗红色舌头,一左一右朝着自己的脑仁舔过来。 一般人不知这东西从何而来,许大人却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这两条舌头乃是从「灵霄」而来。 许大人毫不客气的在「灵霄」里,揪住这两条舌头,差点给扯断了! 那两颗宝石立刻就老实了。 看来不管是皇明还是雪刹,亦或是西番,邪祟虽然都癫狂混乱,但只要你的拳头足够大,它们都是可以讲道理的。 许大人就跟这两颗宝石讲好了道理。 它们非常配合的表示,愿意认真做事,不跟许大人讨价还价。 梨花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双手,将道具火统接了过去。 入手一沉,险些没接住。 但她还是很开心的抚摸着火统上美丽的花纹。 丰润的脸蛋上,忽然泛起了两抹红晕。 许大人有些奇怪:你脸红个什么? 但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看着还怪可爱的。 梨花的长相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 而是那种仔细看、越看越耐看的一类。 温婉中带着一种大气。 在「大气」这一点上,跟睿成公主有些相似,但殿下是那种大气中带着一种华贵。 她跟别的女子在一起,会让其他的女子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而梨花则是十分温和,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梨花还有另外一个特点。 美人也是分等级的。 有个女孩单独看很漂亮,但如果是跟更漂亮的站在一起,立刻就成皓月旁的萤火虫,被艳压的成了路人。 梨花则是不管跟谁站在一起,都不会被「艳压」,你只要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至少是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而梨花已经害羞的低下了头。 她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不能不多想:恩公送给我这么好看的礼物———— 至于刚才恩公用这火铳开火,炸出辣么大一团电球,险些拆了这房子———— 梨花的脑子选择性地遗忘了———— 这东西又是雕花又是宝石,就是很好看嘛。 这么好看的东西,当然是定情信物喽。 许源正要继续审问导师,却忽然感觉到,自身的命修根基,剧烈的摇晃起来! 他顿时心中一惊! 但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摇晃并不是坏事,而是自己即将晋升! 许源心中越发惊疑起来: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命修的水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晋升三流,需要帮助足够分量的人「逆天改命」,我之前尝试过很多次,但都只是引发了小小的提升。 最多的一次,便是帮助吴纪越拜在了墨渊先生门下。 许源那一次便有了估算,除非吴纪越将来能真的继承墨渊先生的衣钵,成为皇明清流的领袖,否则只靠吴纪越,是不足以让自己晋升三流的。 许源多次提携人,苏京、宋杰、吕越、吴纪越,以及最近的陈越,除了的确是爱才之外,也是想要帮他们「逆天改命」。 可他们虽然比起之前的处境,有了极大的改观,但显然目前还达不到「逆天改命」的地步。 但这一次————许源看了看梨花手里的火统,本大人只是将火统送给了梨花————不对! 许源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本大人将火统送给了「草头凰」! 难道说————「草头凰」未来可能有一场死劫,本大人的这只火统,正好救了草头凰的命? 许大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认为自己「窥探到了未来的命运」! 命修的根基摇晃上升,感觉只差一线,可能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就可以晋升了! 但就卡在了那里! 许源很是不满:难道说仅凭一只道具火统还不够?还要再给草头凰一些保命的东西? 许源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暂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便低声吩咐了一句,木偶行便从万魂帕中钻了出来,依着大人的命令,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一直跟在梨花身边。 当然木偶行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免得吓到了梨花。 可这样安排之下,最后那一点窗户纸,却就是过不去! 许大人皱皱眉,心中暗道:「搞错了?」 「难道本官命修水准提升,不是因为草头凰?而是因为————」他将目光落向了导师。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雪刹鬼秘谍?」 「或许————改变了两国的命运?」 「若是如此,倒也的确足够本官晋升了!」 思量至此,许源对导师招招手:「你是自己招,还是要本官审魂?」 导师想了想:「阁下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吗?」 许源在他对面坐下来,淡淡道:「你没有资格跟本官讲条件。」 「你既然没有自尽,显然是不想死,既然如此就不要兜圈子了。」 「你展现你的价值,本官自会给你一个好结局。」 导师想了想,还有些犹豫。 便在此时,刚才火统电球的爆炸,引起了皇店其他人的注意,已经有人喊叫着冲了过来。 秦都就在外面,立刻喝道:「听天阁办事—都退下!」 那些人却不买账:「听天阁怎么了?吓得住别人可吓不到我们!告诉你,这里是皇店,背后是皇————」 那人还在叫嚣,许源已经从怀里摸了一块令牌扔出去。 嗖令牌穿过了窗户,滴溜溜一转,凌空悬在了那人面前。 这是朱仲焱的令牌。 许大人自诩乃是左宗正大人的「媒人」,在朱仲焱一声声咒骂中,硬是从他手里要了一块过来! 原本许大人没觉得这块令牌对自己能有什么用处,他就是性格使然,朱仲焱一直在抱怨许大人坑他,许大人便偏要说我对你有大恩!你得回报我! 快把你那令牌给我一块。 主要是真跟朱仲焱要好处,那也不合适———— 皇店上下一看到这令牌,刚才还叉着腰挺着胸膛,立刻麻溜的跪了下去。 「滚!」许大人一声低喝。 皇店众人爬起来转身就走:「小的这就滚!」 导师眼神动了动。 他在这皇店好几年了,刚才叫嚣的那人他当然认识,那是皇店的二掌柜。 本身是个草包,但靠山很硬。 就连大掌柜也让他三分。 眼前这位阁下,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滚蛋! 导师立刻便决定了:「阁下,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是谁让你掳走梨花的?」 许大人这一问,梨花心里又是一阵暖洋洋的,恩公是真的关心我! 抓住这个人别的不问,只问跟我有关的! 梨花害羞地又低下了头。 但是心中却忽然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恩公将我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一直在暗中看护我。 方才送了定情信物,这又要帮我抓出幕后黑手———— 我这一生,已经不可能再托付给别的男子了,认准了,只能是恩公! 许大人这一个问题问出来,忽然又感觉自己的命修根基轰隆隆的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许源自己也茫然了。 而这一次,命修再也没有任何的羁绊,一口气突破到了命修三流! 导师正要回答面前这位阁下的问题,却忽然看到阁下脸上,一副震惊无比的神情,接着,他又感觉到,一股让他仰望、今生都无法企及的力量,从阁下身上猛地进发出来! > 第797章用命 「逆天改命」的根本还是在于「改命」。 这也是命修的根本。 「逆天」只是对于难度的要求。 许大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晋升了。 难道是吴纪越忽然被墨渊先生定位衣钵弟子? 但为什么是接连两次根基摇晃,接着第二次突破? 墨渊先生犹豫了一下? 怎么看都不合理呀。 找不到任何的缘故,许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一旁的梨花—梨花也感应到了许源身上的气势,她虽然不懂修炼,但她也明白这对于恩公来说,一定是大好事,所以她特别开心、特别激动,双手捧着那只道具火统,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里面闪着一颗颗小星星。 许大人忽然心中一动:难道真是————梨花? 第一次的根基摇晃,是因为自己送了道具火统一自己曾猜测,这道具可能会在未来拯救草头凰。 但是第二次————许大人一个男人的心理,是无论如何也猜不透了。 但许源想明白了一点,草头凰的命足够贵重,自己若是改变了她的命,的确是足够支撑自己命修升三流。 其实直到这里,许大人都只猜对了一半。 他的确是改变了梨花的命,同时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 他自己的命,同样贵重! 导师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这位「阁下」,身上忽然爆发出令他绝望地强大气势,其实是有些不解的。 阁下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已经乖乖臣服了呀,您不用再威慑我。 而且我对您非常有信心,你已经不需要继续加强这种信心了。 导师喉咙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阁下您————」 却见阁下飞快地给他打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导师乖乖闭上嘴。 他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忐忑。 刚才您还让我赶快招供,展现自己的价值,怎么现在又不让说了? 皇明的上位者们,心思深沉,喜怒无常,让人揣摩不透呀。 导师回忆了一下雪刹鬼的上位者们———— 他在故国的时候,的确也是接触了一些。 雪刹鬼整体民族狡诈无信,暴躁冲动。 但真要说玩心眼————比皇明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而雪刹鬼的上位者,导师接触之后发现,他们远比一般民众睿智但导师仍旧能够大致揣摩出他们一言一行的目的。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位阁下,让他完全无法捉摸,心中也就越发的惊惧。 隐隐感觉,故国的上位者,是不如皇明的。 难怪故国在雪原战场上节节败退! 许源让导师闭嘴,是因为许大人正在内视自身。 命修晋升三流之后,许大人便感觉到,有一道新的命格正在慢慢凝聚成型。 在许大人的「视野」中,这是一团璀璨的金光,正在不断的膨胀。 光芒中带着一种炽热之意,却并不灼人,而是一种带来磅礴浩荡力量的感觉。 从气势上来看,这道命格很可能一诞生就是「天命」,甚至直接就是「无双」! 许大人也有「无双」的命格,比如「君临天下」! 但随着许大人对命修本身更深入的理解,以及命修水准的不断提升,渐渐感觉「君临天下」似乎比起「百无禁忌」仍旧差了一点。 这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许源却是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他只是猜测,「百无禁忌」很可能是在「无双」之上的。 这就是命修的弊端了,事实上命修大多数都是独自修行—这个独自修行的意思是,师尊领进门之后,只能指点弟子修炼到师尊的水准。 再往后,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如果有师尊,一些命修的常识,师尊会告诉你。 但师尊其实也有很多不知道的。 命修的「门户之见」是最严重的。 这也是命修的特点所决定的,哪怕是师尊和弟子,甚至是父子,也不大愿意将自己的全部命格都告诉对方。 绝大部分命修需要大姓奉养,而大姓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所以收徒就意味着给自己增加一个竞争对手。 命修大都是寿元即将耗尽,才会在大姓的要求下挑选一名弟子。 许源的情况就更艰苦,他没有师尊,一切只能依靠自己摸索,以及击杀了敌对的命修后,整理对方的记忆,才能获得命修相关的知识。 所以他不知道命格在「无双」之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等级? 那一团璀璨金光飞快膨胀,许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是————在观看茫茫宇宙中,一颗星辰的诞生! 眼看着这一道命格就要形成,许源也隐约能够感知到一部分这命格的作用。 许大人在心中自言自语:「嗯,果然是因为梨花————」 直到此时,许大人才完全确认,这一次的晋升是因为梨花。 因为这一道新的命格,带有着某些「帝王」的权柄。 但眼看着命格已经在璀璨金光中成型————忽然「君临天下」命格一动! 这道「无双」命格,就像是一颗流星一般,咻的一下射入了那金光之中! 许源根本来不及反应,刹那间金光炸裂,许源感觉自己的视野中,一片明亮,一时间竟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怎么回事?!」许源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那金光渐渐收敛,一道命格完全成型! 许源有些抓狂:不是,本来两道命格,怎么变成了一道?! 新的命格中,有一些许源熟悉的气息,「君临天下」没有消失,而是融合了。 许源紧皱眉头,揣摩了一下,眸光却是不由得闪出了异彩。 新的命格,叫做「唯我独尊」! 比之前的「君临天下」更进一层! 这道命格没有「天下」的限制! 就是「唯我独尊」! 而且许源感觉,现在这道命格,似乎跟「百无禁忌」分庭抗礼了! 晋升三流之后,许源也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这一道道命格,有了清晰的位次排列。 「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在最上层。 「百无禁忌」仍旧排在「唯我独尊」之前,但都在同一层次。 其余的命格,则是像上朝的臣子一样,按照各自的品阶在下方依次排列。 许大人感受着新诞生的命格,心中一片喜悦! 除了这道命格之外,三流之后,命修拥有了一项新的能力。 「用命」! 这个「用」可以是使用,也可以是借用、挪用、耗用,等等。 不但可以针对自身命格,也可以用别人的命格来发动。 当然借用、挪用、耗用别人的命格,都有一定的先决条件。 而且一道命格,不管是自身的,还是别人的「用」到什么程度,全凭自己做主。 如有需要,可以直接将这道命格「用尽」,以求激发最强的效果。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用」字,其中却是妙用无穷。 许大人细细地揣摩一番,已经是心中有数。 命修三流卡了他很久,今日一朝晋升,自然是心中畅快至极,恨不得能仰天长啸一声0 不过许大人忍住了,毕竟面前还有个雪刹鬼秘谍,还有梨花在一边看着。 许大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注重自己在梨花面前的形象了。 这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但许大人回想一下,三流————卡住自己,似乎也就是半年的时间。 自己从吃了六月虫到现在,也就是一年半左右,已经是三门上三流了! 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许源再次看向面前的导师——这家伙竟然不知不觉地已经跪在地上了! 「回答本官的问题!」许源沉声道。 他刚才问了导师,是什么人让他掳走梨花的。 导师咚的磕了一个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雪妃。」 「雪妃?」许源不由皱眉。 当年那个雪刹鬼女子被陛下临幸之后,因为其肌肤雪白,故而受封雪妃。 她是凌王的生母。 「跟凌王有关?」许源又问道。 「有————」导师刚说了一个字,忽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许源眉梢一动,一根手指点出!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命术」,而是「用命」! 以「百无禁忌」发动的用命! 用命的效果相当于整个命格直接施加在导师身上,而命术只是将命格的能力凝聚出来,施加到目标身上,虽然效果是相同的,但是强度上有质的差别。 导师一抽搐,许源就猜到是背后更高阶的导师发动了。 许源并不会轻视一切对手,他向来是全力搏兔的性格,料敌从宽。 他不觉得自己一道命术,就能真的完全破解了导师对于下线的控制。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雪刹鬼的这些秘谍也不会让整个西番都束手无策。 西番的职业者也不是吃素的,职业者的能力也是五花八门,匪夷所思。 比如小梦当年,便是连后娘也称赞。 距离北都数千里之外,雪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城市。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刻,大雪纷飞,寒风好像刀子一样凛冽刮过。 风中时不时地冒出来一道惨白色的虚幻魅影。 那是雪原上特有一种邪灵,说不清是人还是兽的魂魄,也可能是混合的。 它们都是冻死在雪原上的生灵,魂魄被这里极度的寒冷束缚,渐渐形成了这种怪异。 它们最喜欢从背后,忽然扑中正在行走的路人,而后便附在这个人身上,跟着他进入温暖的房间,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边张开口,将刺骨的寒气喷出,瞬间就能将屋中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彻底冰封! 城市中每隔一段便有一处高台,形状像是塔楼。 楼中有穿着皮袄,带着灰色狗皮帽子的雪刹鬼士兵值守。 他们懒散的坐着靠着,桌子上和墙角边,堆满了空酒瓶。 雪刹鬼嗜酒如命,甚至没有就喝了,别的什么东西都能喝! 每年雪刹鬼都会因为嗜酒,喝死很多人,但他们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 一个雪刹鬼战士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到了窗户边,拉开了窗户上的一个小隔板,拿起一旁的一只黄铜望远镜。 寒风呼的一声灌进来。 按照规定,他们这些塔楼上的人,应该每半个小时,用道具望远镜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但是打开小隔板,寒风钻进来,室内的温度就会骤降,好长时间都不能回暖。 半个小时一次的话,基本上他们在楼里也不会比外面暖和多少。 再加上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这个制度也就形同虚设,经常几个小时,才会象征性的朝外看一眼。 他刚拿起望远镜,寒风中便有一道惨白虚影迎面扑来! 他顿时大声咒骂:「苏布列卡!」 然后慌张的朝后退去,口中喊叫道:「基洛夫、基洛夫!」 旁边同样喝的醉醺醺的同伴,睁开朦胧的眼睛一看,猛地惊醒了,一把抓起旁边的一只前端开叉的火统,朝着那惨白虚影就是一枪! 「轰!」 道具火统中,喷射出一片网状电光。 惨白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灰飞烟灭! 但是电光同样也覆盖了同伴全身。 「啊——」同伴惨叫,全身焦黑,倒在地上一阵抽搐,然后断断续续的骂道:「苏布列卡,基洛夫,你、你瞄准点————」 同伴却是更加不满:「蠢蛋!你为什么要开窗?」 「半个小时检查一次,我们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检查过了!」 「那又怎么样?没有人会在意的————」 塔楼下方不远处,有一幢圆顶房子。 基洛夫他们不知道里面究竟住的是什么人,但肯定是一位大人物。 也正是那位大人物就在附近,他们才会偶尔开窗履行一下职责。 否则他们一整天,都只会缩在楼里喝酒。 这种恶劣的气候下,军事行动完全无法展开,他们根本不担心皇明人会打过来。 圆顶房子中,七阶导师米哈伊尔坐在一只火炉边。 火炉中不断升起幽蓝色的火苗。 似乎有无数细语声,从火焰中冒出来。 但是仔细去听,却又是一片安静,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那是只有导师才能听见的声音他的每一个追随者都在说话。 米哈伊尔的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容。 「钓到了一条大鱼!」 他是雪刹整个皇明秘谍系统的负责人。 就在刚刚,他的一名追随者,四阶导师,似乎是被皇明人发现了。 而且那个皇明人仿佛有些小手段,暂时切断了他和追随者之间的联系! 米哈伊尔暗暗冷笑,没有马上发动。 他要等到那个皇明人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破解了导师的技能,然后骤然出手,给那个皇明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皇明人向来高傲自负,他真以为他那种小手段,就能对付伟大的「导师」? 他觉得皇明人自负,但他其实也很自负。 导师的手段在整个西番,两百年来没有任何职业者能够破解,所以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终于,他等待的那个时机到来了! 他要唤醒藏在追随者体内的「野兽」! 许源面前的导师猛地抽搐一下,下一步便要直接诡变一但是忽然一股力量,彻底压制住了导师的诡变! 「百无禁忌」! 导师原本变得血红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而导师紧跟着感觉到,这种力量,似乎是顺着自己和上级导师之间的联系,横跨数千—— 里圆顶大房子内,米哈伊尔面前的火炉,忽然轰的一声炸了! 幽蓝色的火焰崩飞,里面燃烧着的、邪祟尸体制成的碳,有很大一部分直接进射在他身上! 「啊」 米哈伊尔一声惨叫,全身都燃烧起来! 第798章奇袭 每一位导师在雪刹人的帝国中都担任重要职务,位阶越高职务越高。 而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每一位导师都有着极大地自由裁量权力。 导师们都有自己的喜好,但他们似乎都很喜欢「试验」。 他们的追随者,就像是他们手中的试验品,总希望往里面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在导师的圈子里,就有一位七阶非常有名,他喜欢潜移默化的改造自己的追随者,让他们跟自己一样,逐渐的成为莫斯瓦克城中,最著名的歌剧演员波琳娜的狂热崇拜者! 因为这位七阶导师,便是波琳娜的忠实追求者。 可惜他虽然实力强大、地位极高,但长得太丑,对方一直对他不假辞色。 而米哈伊尔也有自己的小癖好,他喜欢在追随者的体内,种下一些特殊的种子。 这些种子取材于各种的怪异。 在无聊的时候,米哈伊尔会随机选取一个追随者,让种子迅速地发芽,追随者就会诡变成相应的怪异。 然后完全凭本能行事。 他则在暗中观看这场「演出」。 许多追随者平日里都道貌岸然,忽然化为了怪异,就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种反差和割裂感,正是他所享受的部分。 等他满意了,就会将种子再压下去,追随者也可以恢复正常。 每一位导师都有一具只属于自己的「教具」。 通过这件教具,他们可以更好地引导和控制追随者。 对于正常人来说,说到教具,往往会想到教鞭、书本、黑板之类,可是雪刹鬼的教具五花八门。 米哈伊尔的教具,就是这尊以怪异骸骨制成炭,燃烧幽蓝火焰的炉子。 这炉子可以对追随者的灵魂,进行炮烙一样的酷刑! 米哈伊尔坚定地认为,只有严厉的体罚,才能教导出合格的学员! 而他的这些小小癖好,反而让他在执掌秘谍网络的时候,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之前手下的秘谍被皇明人抓住,他便暗中操控,让手下假装臣服,等对方放松了警惕,忽然催生种子,化为了怪异,然后撕咬皇明的主审官。 的确是成功的杀死了一位皇明除妖军的百户! 这对于米哈伊尔来说,也是一次可以在履历上书写一笔的功劳。 所以这一次,米哈伊尔准备再钓一条大鱼。 米哈伊尔是真觉得自己在「钓鱼」! 虽然战场上雪刹鬼节节败退,可是在职业者和修者的战斗方面,雪刹鬼方面始终觉得自己不落下风! 甚至雪原上战斗的话,他们的职业本就是依托于这种气候环境下诞生,他们觉得自己还占有一定的优势!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一发动,那边忽然投射过来一股他所不能理解、却莫名克制他的力量! 这力量就好像是陡然在他的教具「火炉」中,猛地浇进来一池冰水! 轰得一下子教具炸了! 那些用怪异尸骸制成的碳,迸射到了他的身上,幽蓝色火焰将他点燃,对于他来说绝不只是被烧伤这么简单。 教具乃是他掌控所有追随者的媒介。 原本他作为导师,对所有的追随者都是高高在上的。 若是打个比方的话,他像是牧羊人,那些追随者就是他放牧的羊群。 他指引羊群的方向,对每一只羊都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但火焰将他点燃的瞬间,火焰中传递过来的,每一个追随者的低语声将他淹没,他堕入了追随者之中! 他也成了「羊群」的一员! 羊和羊之间是平等的,羊不会杀死另外一只羊,但是导师对于自身的认知,便发生了强烈的偏差! 他那无数的声音钻进他的脑海,混淆了他的认知,污染了他的灵魂! 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他自我认可为无数追随者中的任何一人;又觉得自己便是所有的追随者! 城市中,塔楼上基洛夫和同伴又找来了一瓶酒,每人分了一半,喝的晕头转向,趴在桌子上鼾声震天,如同冬眠的棕熊。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塔楼摇晃了一下,两人猛然惊醒,还有些茫然,基洛夫率先反应过来,冲到了窗户边,拉开隔板朝外一看只见不远处那座华美的圆顶大房子,房顶已经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他再往下一瞧,就见到一头恐怖的怪异,全身混杂着漆黑和惨白两种花纹,上半身挤满了各种不同的面孔,数百只眼珠混乱的眨着,下半身则是无数像是手脚、又像是触须的肢体,正死死地将庞大的身躯扣在塔楼的中部! 基洛夫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酒瞬间醒了。 他已经判断出来,这恐怖的怪异,刚才应该是从那座大房子里窜起来,撞破了房顶,直接跳到了塔楼上! 接着,他便看到那怪异上半身数百只眼珠,忽然一起朝他看来,下半身的肢体飞快的动了起来,猛地向上爬来! 「啊」」 基洛夫发出一声尖叫,慌忙去摸旁边的道具长统。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已经闪电般的窜了上来。 一头撞在了窗户上。 窗户上那个小隔板打开的方格,只有巴掌大小,但这庞大的怪异,却像是粘液一样,就从这个小方格飞快的灌了进来! 他楼上的这个房间并不大,怪异只进来了一小半,就已经将房间填满! 基洛夫和同伴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接着便没了声息。 怪异之前撞开房顶,再加上这两声惊叫,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有几个人钻出房子查看,便看塔楼顶端,漆黑和惨白相间的怪异,一部分钻进塔楼里,另外一大部分还盘踞在塔楼外———— 他们的嘴巴慢慢的长大,再也合不上了! 蒋胜岳带着手下的弟兄们跋涉在茫茫雪原之上。 他是神机大营,北征大军中的一位游击将军。 他身后的三千弟兄,都已经专门换上了白色的雪原披风,此时漫天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每个人身上都落了厚厚一层。 他们几千人走过,但身后的地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他们刚走过,脚印很快就被大雪掩盖了。 队伍中有三尊庞然大物,留下的车辙一样迅速被大雪覆盖。 手下的弟兄们士气低落。 他的几个千户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每走一段时间,蒋胜岳便要从怀中摸出来一个怀表一样的东西看一下。 这是一件匠物,能够为他指引目标。 只要在出发前,设定好了目的地,不管天气多么恶劣,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迷路。 这件匠物是北都一位贵人送给他的礼物。 可也正因为这位贵人,让他沦落到了现在这般绝境。 他做主购买了那位贵人名下工坊,生产的一种炮车。 数量不多,只有三辆。 他所能动用的资金也不多,只够买三辆。 贵人很开心,因为这便是打开了北征大军的一个缺口,贵人很有信心,只要他们用过了,就会明白这种炮车的好处。 所以那位贵人将这件指示目的地的匠物送给了他。 而那三辆炮车也的确非常强悍,便是在条件极其恶劣的雪原上,行进的速度也不慢,而且威力惊人! 蒋胜岳有了这三辆炮车相助,推进速度远超友军! 带着摩下的将士连立战功。 但叙功赏赐的事情却一直被拖着。 蒋胜岳心里隐隐不安,一直到了昨天,上司忽然下令,让他带领麾下三千精锐「奇袭」雪刹鬼的城市拜特基! 雪原上正是最寒冷的时候。 早在两个月前,雪刹鬼和皇明就已经默契地同时停止了一切军事行动。 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份,双方才会再次动兵。 可是这个时候,上峰让蒋胜岳带人,在暴风雪中去「奇袭」一座雪刹鬼的坚城! 这不是什么奇袭,这是让他带着手下的弟兄去送死!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上峰仍旧坚定地下达了军令! 蒋胜岳阴沉着脸,不得不接受了军令! 他知道自己被上峰坑了,他在军中多年,在雪原上征战也超过十年。 对军中各种「操作」里藏着的猫腻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上峰给朝廷的公文中会这么写: 拜特基乃是雪刹鬼在双方交战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只要能出其不意拿下此地,就能将雪刹鬼的方向从中间切断成为东西两半! 等到来年开春,以此城为依托,就可以彻底突破雪刹鬼的整个防线———— 听起来很有道理,朝廷中的那些重臣们,根本没有来过北地,完全不知道,这里的冬天,跟北都的冬天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有真的站在这里,经历了一个冬日,才能明白其中的差距。 蒋胜岳其实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 他不该买那三辆炮车。 哪怕那位贵人在北都中举足轻重,但北征大军的军购,牵扯了庞大的利益! 庞大到他们会丧心病狂,坑死自己的三千精锐! 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风雪终于稍稍减弱,蒋胜岳回头看去,麾下弟兄们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冰。 一个个疲惫不堪,脸上手上冻裂开一道道口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匠物,距离拜特基已经不远了。 若是按照正常的军事行动流程,这个时候应该让长途跋涉的弟兄们休整一下,积攒力气一鼓作气攻下城池。 但现在不能停下来,停下了这三千弟兄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蒋胜岳沉声道:「大家再加把劲,攻下拜特基进城休息!」 弟兄们沉默,但每个人都知道,拿下拜特基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没有城市和房屋,他们必将冻毙于荒野。 虽然攻下拜特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也只能这样去做。 茫茫风雪之中,队伍终于看到了前面那座城市。 蒋胜岳一挥手,三辆炮车隆隆上前,炮口对准城门! 没有什么准备的,大家都是誓死一搏。 「轰!」 「轰!」 「轰!」 炮车开火,两炮打在城墙上,一炮正中城门。 城门厚重,被炸得木屑四散,却并没有坍塌。 炮车并不停顿,接着又是一轮开火—到了这个时候,包括蒋胜岳在内,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停!」蒋胜岳大喊了一声,炮车停了下来。 几个千户都到了蒋胜岳身边,大家一起抬头朝着城上看去— 整个拜特基一片死寂,挨了炮击,这么大的动静,城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 最终蒋胜岳一咬牙:「别管那么多,开炮把城门炸开,咱们进去看看再说!」 轰隆的炮声中,城门终于倒塌,一名千户按住蒋胜岳:「将军,我先带人进去看看。」 他一挥手,带着一百人先冲了进去。 剩下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着,心中又期待又惶恐。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终于,他们看到那名千户兴奋的冲出来,双手挥舞,大叫道:「将军,这是一座空城,哈哈哈,天不绝我,哈哈哈————」 众人狂喜,所有人不等蒋胜岳的命令,一股脑的冲进了城中! 三千人仔细搜索了全城。 的确是没有一个活人! 城中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 但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拜特基城人口应该在七八万,根据几个月前的情报,城中应该驻扎有三千雪刹鬼精锐。 现在这些人都不见了! 「哈哈哈————」城内,皇明将士们欢笑声四起,随着满天的雪花,被狂风一直卷上了茫茫苍穹。 蒋胜岳作为主将,庆幸后怕的同时,仍旧是满心迷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样一座坚城,成了一座空城? 城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拜特基城北方,一片巨大的血肉在雪原上不停地蠕动向北。 血肉中挤满了各种的肢体和器官,它们时不时地互相组合,变成一个完全不搭配的个体,而后扭动几下又崩解开来,随后不同的肢体又跟其他部分重组,再崩解————如此不断循环。 整个血肉似乎有一个统一的意志,又好像有无数个意志———— 它很茫然! 在这种茫然中,它依照着某种深层的本能,朝着莫斯瓦克的方向前进! 因为莫斯瓦克中,有那位九阶导师! 那是米哈伊尔的「导师」。 它茫然、所以需要「指引」! 它本能地认为,自己的导师能够指引自己,自己要去找他! 许源施展了「用命」,十分自信能够抵挡背后上级导师的手段。 而「用命」之后,许源忽然隐隐感觉,效果似乎并不只是保下了眼前雪刹鬼秘谍这么简单。 但隔着数千里,许源也无法确认,这一招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效果。 当许大人将「用命」从秘谍身上撤回之后,秘谍愣了愣,忽然道:「上级导师对我的灵魂影响————似乎是消失了————」 许源也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摆了摆手道:「你继续说。」 「是。」秘谍低下头,接着道:「凌王一直被皇明监视,我们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虽然是皇明天子的骨血,但皇明天子一直防着他们母子。 所以我们等待机会,很长时间没有利用凌王。 好在是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机会,把郎先生送到了凌王身边————」 郎先生是雪刹鬼暗中培养的命修。 他其实也是雪刹鬼和皇明的混血,只不过他身上雪刹鬼的特点并不明显。 他从小就被雪刹鬼养在皇明境内,看上去就像是个皇明人。 雪刹鬼给了他足够的资源,潜入到凌王身边之后为凌王出谋划策。 郎先生背后,是整个雪刹鬼在皇明的秘谍网络在支持! 而凌王自己却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还以为自己「天命所归」,有郎先生这种高水准命修主动投效! 郎先生被杀,雪刹鬼这边暂时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故而蛰伏了一段时间,但后来慢慢调查发现,并非是皇帝下的手,于是他们又行动起来。 首选的目标就是梨花! 郎先生之前也将梨花的情况上报,所以雪刹鬼方面知道梨花拥有「草头凰」命格。 掳走梨花,然后让她嫁给凌王——借助梨花的命格,凌王就能坐上皇位! 对于雪刹鬼来说,梨花和凌王,也都只是他们手中的工具。 哪怕凌王身上有一半的雪刹鬼血脉,他们也不觉得凌王是自己人。 秘谍大致把这些说清楚,许源便问道:「是谁安排你进了这家皇店,你们又是怎么跟雪妃传递消息的?」 盛修齐是宗人府的「经历」,正五品官职。 他是宗人府的高官中,唯一的非宗室出身。 但朱仲焱对他信任有加,他掌管宗人府一切文书往来,看似没有多大的实权,但位置十分关键。 今日盛修齐像往常一样,跟朱仲焱报告了工作,依着朱仲焱的意思,将几份公文发下去。 然后便安静地看书喝茶,等着日头偏西,时间差不多了就下值。 朱仲焱比他走得早一点,出了宗人府的大门,坐上「附马行」的火水车,刚转过街角,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对着火水车招手。 他的车夫认得:「王爷,是许大人。」 朱仲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说道:「停一下。」 许源自己主动来开车门坐了进来。 朱仲焱等着他先开口说话,许大人却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朱仲焱奇怪问道。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准,又动了一下! 距离二流当然仍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可水准也的确是有了明显的提升! 许源心中狐疑:怎么回事? 自己最近做下的,能够大幅影响他人命运的事情————应该也就是抓了雪刹鬼的秘谍呀———— 许大人并不知道,他隔着数千里,影响了雪原上整个拜特基城,七八万雪刹鬼,和皇明三千精锐的命运! 甚至更长远一些看,甚至会改变来年开春,皇明和雪刹鬼之间的战局大势! 因为———— 北征大军派遣蒋胜岳「奇袭」拜特基,虽然是让蒋胜岳去送死,但真拿下了拜特基,的确是让皇明大军在明年的大战中,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只要指挥得当,大胜指日可待! 许大人最近也有些哭笑不得,命修水准卡了很久,但接连两三次,鬼使神差的就升上去了! 许大人记下了此事,决定处理完雪刹鬼秘谍的事情后,认真查一查自己水准的事情。 而后便压下了这件事情,对朱仲焱道:「殿下,下官没事。」 朱仲焱见他不说也没追问,但阴阳怪气了一句:「你该不是又在盘算,把本王卖给谁吧?」 「哪能啊。」许源立刻否认:「下官这次是来帮殿下的。」 「别卖关子了,」朱仲焱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盛修齐下值走出衙门没多远,就被听天阁的人拿下了。 就是他将雪刹鬼秘谍安排进皇店的。 要抓盛修齐,许源必须得先跟朱仲焱通个气儿。 而雪刹鬼秘谍进了皇店之后,便会通过皇店对皇城内的供应,设法和雪妃取得联系。 但联络的次数其实不多,毕竟雪妃早已失宠,已经无法为雪刹鬼秘谍们提供什么帮助。 雪刹鬼秘谍在皇明境内的行动,基本还是靠他们自己。 朱仲焱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被自己倚重的盛修齐,竟然是雪刹鬼的谍子! 他跟着许源一起坐在听天阁的一间静室内,隔壁便是审讯盛修齐的房间。 中间其实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那边说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 盛修齐不是什么硬骨头,听天阁中也有些出身皇城司的刑讯老手,一身本事还没有使出来两成,盛修齐就全招了。 盛修齐的发妻一口气给他生了三个女儿。 偏偏发妻彪悍,妻族又十分强势,不准他纳妾。 盛修齐在外面有个相好,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个相好的,是个雪刹女人。 雪刹鬼等他儿子生下来,才图穷匕见。 > 第799章沉兵池 审讯盛修齐和雪刹鬼秘谍是同步进行的。 不断有写着人名的纸条,从审讯室中递出来。 秦都坐镇,于云航负责指挥,西阁衙门今夜十分忙碌,不断有人带队,拿着条子去将人抓回来。 许大人陪着朱仲焱坐到了半夜。 该抓的人差不多都抓了。 衙门里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朱仲焱情绪很低落。 作为一位四十多岁的郡王,宗人府实际上的掌控者,他的情感过于丰富了。 盛修齐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盛修齐在宗人府中,的确是他的左膀右臂。 所有的事情安排的都有条不紊,甚至每年皇店分红的时候,如何调配利润,尽量让每个人都满意,也有很多工作是盛修齐做的。 朱仲焱是万万没想到,盛修齐竟然是敌国间谍! 隔壁审讯室的盛修齐也被带了出去,关入大牢。 朱仲焱又沉默着坐了半晌,忽然道:「有酒吗?」 许源命人去寻,不一会郎小八回来,瓮声瓮气道:「大人,没什么好酒,就是弟兄们平日喝的烈酒。」 许源看向朱仲焱,王爷毫不犹豫道:「拿来。」 衙门应该是没有酒的,但校尉们私下里总会藏一些,偶尔偷喝一些。 这个时候许大人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郎小八出去很快就拎着一只酒坛回来——引得许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郎小八脸上一红,暗骂自己愚蠢,露馅被大人看出来,这酒就是自己私藏的。 郎小八现在一丈多高,他能用「拎」,那这个酒坛比一般的水缸还大———— 就不是一般校尉能喝完的。 这酒缸能给一般的校尉洗澡! 郎小八不是诚心不守规矩,要在衙门里喝酒,他其实也并不嗜酒一这酒其实是他用来止疼的。 他跟纪霜秋经常「切磋」。 他现在的水准已经不输于纪霜秋。 只是纪霜秋在武修上的天赋,仍旧要强于他。 但男女之间的体质毕竟是有差距的,拉平了这一点差距。 所以现在切磋起来,双方本应是平分秋色。 但是郎小八这厮最近不知怎的忽然开窍了,每次切磋都哄得纪霜秋开心,并不敢出全力。 但双方的实力本就是伯仲之间,他一旦有心相让————那就被揍惨了! 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先是吧————他去外面找了丹修,买点药丹活血化瘀。 后来发现药丹太贵,而且武修体型庞大,吃的药丹也比别人多。 后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一些跌打药酒来涂。 结果有一次,他想事情走神,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气误!直接口服的效果,竟然比外用还要好! 郎小八于是就爱上了这一口! 朱仲焱直接用酒碗在酒缸里舀了一碗。 酒液呈暗黄色,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朱仲焱皱了皱眉头,问道:「这酒真是喝的?」 郎小八心中一慌,嘴上却是死咬定了:「当然是喝的。」 朱仲焱心情不好,也就是随口一问,管他究竟是不是喝的,本王现在就是想喝酒! 他一仰脖,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居然是一口气喝干了一碗。 许源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扯了一下嘴角。 但许大人理解朱仲焱。 朱仲焱这种人心中有大志向。 但你要说现在的朱仲焱,有没有这个能力,实现他的志向? 那还是差了不少的。 这里所说的「能力」,并不是指他的修为水准。 他在宗人府干的很出色,因为宗人府的事情相对还是简单了。 最复杂的就是年底给大家分钱,尽量做到人人满意。 但这事情呢,一来有盛修齐这些属官帮忙,二来有睿成公主这种不那么在乎分红的,可以让他削减睿成公主的,补给别人。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朱仲焱这属于矮子里面拔将军,他在宗室子弟中的确是最出色的一个了。 但放在整个皇明来看,至少目前的朱仲焱能力并不算是顶尖。 他身边能够聚拢起一群志同道合的强修,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身份。 前面有和空弥勒的降世身,勾结第五庙公险些坑惨了他。 现在又有倚重的臂膀,其实是雪刹鬼奸细! 但朱仲焱的底子好,又能调动庞大的资源,经历了这两次的巨大挫折,若是能涅槃重生,还真有可能实现他的志向! 朱仲焱喝了一碗,接着又舀了第二碗,一口气喝干,又是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喝完之后重重的将酒碗砸在了桌子上,一抹嘴嘶吼了一声:「痛快!」 许源安静地看着他,朱仲焱对他一瞪眼:「你不陪我喝点?」 「行吧。」许源答应了,也跟着舀了一碗,用鼻子一闻作为一位丹修,许大人立刻就从气味中,分辨出了这酒中究竟泡了几味药。 许源眉毛一挑,不由得看了郎小八一眼。 因为许大人从这酒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角雄! 交趾产的那一味效果极佳的男性至宝! 小八你为什么会喝这种酒? 但其他几种药物搭配的十分混乱,一看就是庸医出品。 这药酒的药效也是乱七八糟。 角雄价格昂贵,那么这酒也不会便宜。 但是相比于丹修的药丹来说,当然还是便宜很多。 郎小八的俸禄不低,他只是不能长期消费丹修药丹,这种药酒就算是贵一些,他也负担得起。 许源抿了一口酒,出乎意料的是,味道居然还算不错。 但朱仲焱接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酒很粗劣,酒具一点也不风雅,没有佐酒美食,没有佳人助兴———— 总之一句话,本王爷这辈子,就没有经历过这样低端的酒局! 许大人默默地听着,直到他心情不好,也不反驳他。 但心里疯狂吐槽:粗瓷酒碗,你还想要什么风雅? 还没有佳人助兴?我衙门里有丈二高的女武修,要不要喊来梆梆捶你两拳,给你助助兴? 正喝着呢,忽然听到「昂昂」一阵叫声,朱仲焱低头一瞧,顿时咧开嘴笑了:「误? 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大白鹅呢?本王之前一直没看见————」 大福瞪着一双鹅眼,扁嘴好像一只凿子对准了朱仲焱。 但凡这厮敢说出来一句「这鹅好肥,烧来下酒」,它就让这厮品尝一下朱展雷同款屁股痛! 但朱仲焱的确跟一般人不一样,再加上他这会儿也喝多了,竟然是又取了一只碗来,舀了一碗酒,放在了大福面前,豪气说道:「来,本王请你喝酒!」 大福两眼放光。 它昂昂叫,本意就是让饭辙子给它一碗尝尝。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上道,福爷我喜欢! 将来若是有机会,福爷我顺手能帮一定帮你一把! 大福把扁嘴伸进了碗里,吧嗒吧嗒的喝起来。 这会朱仲焱已经喝了二十碗,然后身子一歪趴在桌子上,嘴里咕哝了几句,就沉沉睡去。 许源放下酒碗,从外面喊来人,安顿朱仲焱去休息。 大福已经喝完了一碗酒。 摇摇晃晃的朝外走。 结果走着走着就歪了,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嘎!」疼得大福一声大叫,饭辙子没心没肺的裂开嘴大笑起来。 朱仲焱醒来之后,回想一下自己昨天喝多了有没有出丑。 但是想不起来了。 他这会儿觉得自己状态极佳。 —— 便暗暗称奇,昨夜那酒喝着不咋地,但今天居然一点不头疼,而且感觉精力充沛! 居然还真是好东西! 要打听打听,那酒是在哪里买的。 他想了想,因为实在不记得自己昨夜是否曾酒后失态,所以他决定自己悄悄地溜走! 要是酒后失态了,免得许源那厮嘲笑本王! 于是朱仲焱悄咪咪地就自己走了,也没跟许大人打招呼。 许源其实就躲在衙门里。 朱仲焱要是问,他还真不出来,会让手下告知朱仲焱:我家大人出门去了。 朱仲焱回到家,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去了宗人府。 一进衙门,就见自己的一名下属哭丧着脸来了:「王爷啊,咱们宗人府没有这个职权啊,你把那些犯人,都关在咱们宗人府————」 朱仲焱懵了:「什么犯人?」 下属道:「就是你今天一大早,让宝源楼那边的人送来的一大批犯人啊,口供、证物什么都很齐全————」 朱仲焱顿感不对,立刻道:「带本王去看看!」 「是。」 宗人府专门划出来了一处侧院关押这些犯人。 但宗人府自身的护卫力量并不强。 便请送犯人来的那些强修们先留下,帮忙看守。 朱仲焱一看正是自己宝源楼的那些班底,便忍不住对其中一人招手到一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对方也迷惑了:「王爷您不知道?」 朱仲焱压低声音,怒道:「我知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关着的都是什么人? 「」 「是许大人的手下,拿着您的令牌,说是奉了您的命令,将这些犯人交给我们,让我们押送过来————」 朱仲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再去看那些犯人,果然在其中看到了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的盛修齐! 正是昨夜整个雪刹鬼秘谍案的所有案犯! 朱仲焱差点破口大骂,又被姓许的给坑了! 但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许源的用意! 这事情毕竟牵扯到了雪妃和凌王。 许源办案的时候雷厉风行,毫不犹豫的就下令把所有人都抓了! 可是案子办完了怎么收场? 许大人选择了甩锅! 让脑袋大的人去顶! 恰好昨夜就有一个完美的人选! 朱仲焱是皇帝的亲侄子,又是宗人府的左宗正。 涉及到了雪妃和凌王,就算是天子家事,正好也在朱仲焱的职权范围内! 许大人甩锅,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雪刹鬼秘谍的事情,按说是除妖军负责。 许大人不怕除妖军,但他们要是记恨许大人,总是暗戳戳的给许大人使绊子,许大人也会很烦。 「又被这小子坑了一把!」朱仲焱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敢查收天子家事,难道我就敢了吗?! 陛下年纪越大越爱面子。这种丑事我给他揭出来————想到此处,朱仲焱也不由得一个哆嗦! 他飞快做出了决定,冷酷的下达了命令:「全部拉出城外处决了!」 手下吃了一惊:「全部?」 「全部!一个不留!但凡走脱一个,本王拿你是问!」说完后,他又补充道:「口供也全部烧了!谁也不准看一个字!」 「是!」 处死这些人,朱仲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帝国的谍子抓住了当然是直接杀了!没什么可商量的。 但消息不能泄露出去。 一旦在北都传开,陛下的脸面就丢尽了! 他又不放心:「不行,本王跟你们一起去!」 在城外处斩了这一批案犯,朱仲焱又命随行的神修,将这些人的魂魄也湮灭了,这才急匆匆赶回来进宫面圣。 其实接下来的事情不难处理。 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天子都忘了自己后宫还有一个雪刹女子。 雪妃被关入冷宫,应该熬不过三年。 凌王被皇城司的人,无声无息的带走了,究竟是被幽禁,还是直接赐鸩酒白绫,那就不得而知了。 许大人接下来几天很老实。 虽然最大的锅朱仲焱帮自己背了,但————那一夜是听天阁在抓人,不可能真的瞒过去。 天子只要想知道,皇城司一查就明白。 好在是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忽然地方上有消息传来: 黔省的一座湖忽然一夜干涸,湖底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当地祛秽司派人下去探查,却是一去不回! —— 当地原本一直传说,这湖下面有个水眼,连通百里之外的运河。 而就在这湖干涸的第二天,百里外的运河上,忽然起了一场大潮,掀翻了数十条船! 船上的数百人无一生还! 数百人淹死在了运河中,许大人立刻决定,带人前往黔省! 这次许大人带了五百校尉。 从北都坐火水大车出来,在北都外的码头换了快轮船,直往西南而去。 离开北都之前,许大人专门安顿了一下梨花。 既然已经在梨花面前显露了真身,许大人也就没有再藏着掖着,而且梨花在织造厂,的确容易出现意外。 许大人把她安排进了宝源楼! 许源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给朱仲焱写了封信,而后便让秦都带着梨花去了宝源楼。 朱仲焱虽然嘴上大骂许大人不厚道。 坑了自己两次,居然还让本王帮你照顾人?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不当人子啊! 但是骂归骂,朱仲焱还是捏着鼻子帮许大人把这事情办了。 许大人花了两天时间赶到黔省,那座湖位于黔省仁南府。 在府城运河码头上迎接许大人的,是黔省祛秽司指挥刘戎。 刘戎五十出头,四流法修,修的乃是「商法」。 他是纪川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是蔡星澜父亲当年的同袍! 故而这次许大人专门带了蔡星澜同行。 码头上相见之后,寒暄几句,刘戎就把目光投向了蔡星澜,眼中满是欣慰。 许源笑着站在一边,给这一老一少留出一定的叙旧时间。 两人也知道正事要紧,说了几句之后,便暂且打住话头,刘戎比了个手势:「许大人,咱们先去衙门。」 刘戎和许源在前,其余人跟在两人身后。 路上刘戎便向许源介绍:「有些情况公文里介绍不全,老夫先给许大人说一说。」 「这湖名叫沉兵池」,当地百姓一直传说深不见底,因为其下有一口水眼,这一点公文里已经说了。 但其实在三十年前,这口湖和其周围的山林,都还在一片化外之地中。 哪怕是现在,距离化外之地也只有六十五里。」 许源点点头,疑惑问道:「那一片化外之地为何收缩,将这口湖放了出来?」 「没人知道原因,」刘戎摇摇头说道:「就是前一天,明明化外之地的界限还在那里,但是第二天一早,化外之地就后退了,将这口湖和周围的山林暴露出来。 又过了几年时间,这一片区域的侵染才彻底散去,人们可以正常活动。」 许源又问:「这一片化外之地,也和渊虚一样,有着明显的界线?」 刘戎微笑答道:「想来这一片化外之地,跟许大人之前遇到的都不相同。 老夫来黔省之前,也没见过这种的。」 接着,他也不卖关子,立刻说道:「这一片化外之地的边缘,围绕着一圈白骨篱笆!」 许源是真的没见过,也是意外道:「果然古怪!」 「这些白骨篱笆,跟百年巨木一般粗细,高的有二十丈,矮的也有七八丈。 彼此之间有腥臭的腐肉筋皮相连,散发毒气,若是在在附近久了,吸入过多就会生出幻觉,眼前便不再是一片巨大的白骨栅栏,而是梦想中的乐土,便会主动走入其中。 所以这一片化外之地,本地人称之为「白骨山」。」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当地民间有一则传言,不曾被人证实过。 说是白骨山将这一片区域吐出来的前一夜,有个樵夫曾看见一名身高三丈、无比美艳的女人,走进了那一片白骨栅栏。」 「但那个时候,黄历还不能在夜晚庇护百姓,樵夫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极可能会被邪祟吞吃,却为何能看到这一切,又活下来? 而那个樵夫,据说是没几天就疯了。 嘴里总是念叨一些古怪的音符,不像是咱们活人的语言! 家里人害怕,就用锁链将他锁在了柴棚中。 可有一天夜里,这樵夫忽的又发狂了,变得力大如牛,一把扯断了锁链,四肢着地,好像恶狼一样飞快的冲进了白骨山中。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那樵夫了。」 许源缓缓点头,问道:「前辈觉得这个传言可信?」 刘戎坦然道:「老夫也无法确定,老夫只是将这几天调查到的一些情况,都转述给许大人。」 「那————」许源又问:「这口湖干涸,跟运河上的大潮,真的能联系到一起?」 「百姓们都这么传,两者时间挨得太近,让人不能不联想。」 「本地祛秽司派去湖底的人,是什么水准?」 「水准不高,一个七流丹修,带着十二名九流的校尉。」 说话间,他们到了城内的祛秽司衙门,许源没有急着去那口大湖,而是请当地祛秽司掌律,将所有的地方志取来,又请他代为收集当地文人的一些笔记。 许大人一目十行,飞快地翻阅了这些地方志。 而后才带人前往那「沉兵池」。 按照地方志的记载,这口湖被白骨山化外之地吐出来之后,约么四年时间才彻底散去了侵染,附近的百姓开始大湖中打鱼,在周围的山林上砍柴、狩猎。 而后又过了几年,忽然附近起了一股反贼。 朝廷定性为反贼,但实际上也就是附近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 人数最多的时候达到了三万! 可很快就被朝廷的大军剿灭了。 最终决战的战场,便在沉兵池东北方向七十里的一座山谷中。 据说那山谷中的许多岩石,至今还是暗红色。 而许大人又在一本本地文人结集刊印的逸闻笔记中,看到一个传言。 说是当年的反贼兵败,被逼入绝路,最终却有百位义士杀出重围逃了出来。 他们带出来一件据说可以「东山再起」的神兵! 但朝廷大兵紧追不舍,他们便将这件「神兵」沉入了湖中,而后化整为零四散逃命。 沉兵池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但这则「逸闻」虽然说的有鼻子有眼,可许大人觉得根本经不起推敲,里面的漏洞太多了。 别的不说,就只是那神兵若真的能让他们东山再起,义军为何会失败? 直接使用那件神兵不就行了? 而且这么重要的神兵,沉入湖中,又怎么会被人看见,而且流传出来,还据此取了名字? 这些年很多人在湖中打鱼,也从未捞到什么神兵。 「明日先去沉兵池那里看一看。」 沉兵池在府城下边的瓜山县,距离府城还有二百里的距离,许大人抵达府城已经是中午了,今日本也来不及赶去沉兵池。 第800章变深了 莫斯瓦克城外,向南五十英里,烈焰腾空、电闪雷鸣! 无数混乱的惨叫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普通人若是正好就在附近,只是听着这些声音,就会让他的双耳诡变成为一双食人花的獠牙大口,直接咬掉他自己的脑袋。 整个西番、包括雪刹鬼在内,实际上将诡变称为「异化」。 米哈伊尔现在的状态,按照他们的理论便是:高达八阶的异化! 这种可怕的「异化事件」,如果发生在某些小公国,会让这个国家直接毁灭! 即便是雪刹帝国,也十分棘手,被米哈伊尔一路杀到了莫斯瓦克城外,才终于聚集了足够多、足够强大的职业者,将它围杀在此地! 这一战,莫斯瓦克方面聚集了整整五位八阶职业者! 另外有整整三百位,五阶以上的职业者,在外围布下了包围圈,以确保异化的那些血肉和灵魂,不会有任何一点逃出去。 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十八个小时。 莫斯瓦克城紧闭城门,城头上站满了士兵,城内已经戒严。 城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城外战场上传来坏消息。 但是城外战场上,负责指挥这一场战斗的八阶导师尤先科,却是一脸的轻松。 战局已经十分明朗,米哈伊尔的异化体已经彻底崩溃,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在雷电和火焰中被湮灭。 但尤先科心中却还有一点遗憾,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搞明白,米哈伊尔究竟是为什么会异化。 而随着整个异化体被湮灭,短期内自己是找不到答案了。 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去皇明,找到米哈伊尔的那个「遥远的敌人」。 他的周围,环绕着他的侍从团。 这是一支由二十四位高阶职业者组成的强大战团! 他们的职业能力互相弥补,彼此辅助,对尤先科无比忠诚。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职业神见证下,立下过誓言:除非我们全部死去,否则绝不会让敌人接近尤先科身前三米! 但是此时,尤先科身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接着便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浮现出来。 尤先科眉头一皱,立刻就有一股扰乱灵魂的力量笼罩了对方。 瘦小身影身躯摇晃了一下,双眼中一片混沌迷茫。 尤先科当然知道对方是谁—这是一名八阶「盗贼」,这次围杀米哈伊尔异化体的主力之一,他在六阶职业者的时候,转修了盗贼职业者的一个高阶职业,纵火犯。 焚灭异化体的那些火焰,就是他释放的。 这种忽然潜近对方身边的技能,刚一出现他就知道是谁。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了对方,对方不经许可就潜近,在他看来,就是僭越和冒犯,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属下,也不管他是不是刚刚在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盗贼终于重新清醒,忌惮地看了尤先科一眼,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躬身道:「阁下,战斗已经结束,我是来向您报告,您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您解除了莫斯瓦克城的巨大危机!」 盗贼这个职业欺软怕硬,遇上硬茬立刻认怂。 他被教训了一下,毫不犹豫地送上自己的马屁,没有一点八阶的格位。 尤先科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的马屁却是并不接受:「这并不是我的功劳,甚至不是我们的功劳。 父亲大人早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米哈伊尔的异化体,绝不可能真正骚扰到莫斯瓦克城。」 盗贼再次躬身:「您说的很对。」 尤先科口中的「父亲大人」,便是雪刹鬼的那位九阶导师。 整个莫斯瓦克城都知道,尤先科是那位大人跟情妇的私生子。 而这个情妇是另外一位雪刹鬼大贵族的妻子。 这位大贵族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并非是因为忌惮九阶导师的强大,而是因为雪刹鬼,或者说整个西番贵族的风气便是如此。 贵族的老爷和夫人们,都同时和多位情人保持着关系。 甚至还常常用次来攀比,谁的数量更多,谁的关系更加禁忌! 那位夫人的情人如果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白脸,大贵族会勃然大怒! 但如果夫人的情人,都是九阶导师这种拥有强大力量和极高地位的人,他反而会觉得光荣! 开放、豪放、寡廉鲜耻。 他们一切关于所谓的「美德」「高贵」「血脉」的华丽包装,都是为了欺骗下面那些无知的平民。 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真的有用。 不但在过去的几百年中很有效,而且可以预见,在未来几百年仍旧会有效,甚至不是西番的人,也会被他们迷惑、洗脑。 尤先科又看了一眼战场,异化体所有的混乱惨叫声已经消失了,的确是已经被彻底湮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斯瓦克城,而后便带着自己的侍从团朝着南方而去。 「阁下,」盗贼在后面喊道:「您不回莫斯瓦克吗,刹皇陛下一定会对您大加封赏。」 尤先科没有理会他,很快便和自己的侍从团消失在南面的一片荒原上。 刹皇? 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最需要的是父亲大人的认可。 这一战之前,他就已经恳求父亲大人,让他去南边的皇明看一看。 明面上的理由是,寻找让米哈伊尔异化的那位遥远的敌人。 但实际上,却是尤先科需要寻找一个机会。 父亲大人的孩子太多了,留在莫斯瓦克他很难出头。 但是皇明————他觉得大有可为! 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帝国内部已经动荡不堪,每一次战败,权力高层都会经历一场洗牌。 时至今日,帝国的高层几乎已经形成了共识: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不在战场上,而是职业者的领域! 帝国始终认为,在职业者的领域,帝国占据优势! 尤其是帝国独有的职业「导师」,一定会成为两国争霸的胜负手! 帝国还从未将八阶导师投入战场。 因为每一位八阶导师,都是帝国重要的战略资产。 但是现在必须将他们推上战场了。 而雪刹鬼也相信,只要他们获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那么丢失的国土都会迅速地收复雪刹鬼的历史上,曾多次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也是他们的战术之一。 敌人在他们国土上,迟早会被严酷的天气打败。 而后敌人就会一溃千里。 他们只要追在后面,就能轻松地收服全部失地。 尤先科从父亲大人手中,苦求来了第一个进入皇明的机会! 能够隔空引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强大,但是他仍旧有着极强的自信,他比米哈伊尔强大太多,他要进入皇明,对那个敌人进行斩首行动! 刘戎陪着许源来到了瓜山县,当地的县令带着一众差役,诚惶诚恐的出县城十里相迎。 县僚梁德就站在县令身后。 他是个武修,只有九流水准,看上去比一般人更加高壮,面貌黝黑,孔武有力。 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伤疤,一直贯穿到他的耳朵。 县令很惶恐,但刘戎和许源都没有当面责难他。 这种大诡案,就不是一个县城能处理的。 但既然事情出在了他的县中,三年一次的考评,肯定是要受到影响,可能是个中,甚至是中下。 但那是吏部的事情了,许大人也不打算插手。 他们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去了沉兵池。 县僚梁德当先带路。 黔省很穷,就连这位县僚也没有一匹好马。 武修到了高水准,身躯沉重,只能骑匠造畜,但梁德还没到那一步,可他想要骑马,西南这些矮马也是驮不动他的。 北方的高头大马————他买不起。 但梁德在前面发足狂奔,许大人这次跟刘戎一起骑马而没有坐车。 两人的马都是良驹,速度极快,梁德却能够始终领先,保持着「领路」的位置。 许源有些意外,随口问道:「县僚似乎专门修炼过腿上的功夫?」 梁德一边狂奔一边笑道:「下官小时候在山里长天,翻山越岭本来就锻炼的腿脚很利索。 后来当了这县僚,经常要去乡下山村办案,又————没有合适的马匹,就干脆练了轻功。」 许大人已经很少听到武修们提起「轻功」了。 在这个时代,武修大都强调气血强大,修炼的武技也是以正面搏杀为主。 若是需要用双腿赶路,他们更倾向于向文修购买一些字帖。 或者就是花大价钱买匠造畜。 这位梁德很耿直,而且————很穷。 许大人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县令,还有跟在县令身边的县尉。 这两位,身上的官袍也很破旧。 胯下骑着本地的驽马,已经是拼命地抽打马屁股,也只能勉强跟上。 两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县令更是路上就吐了好几次了。 现在面色发青,眼神涣散。 许源想了想,便道:「距离沉兵池还有多远?」 梁德看了一下周围,回道:「再有十几里就到了。」 许源正要说先休息一下,后面的县令冯继川已经喘着气说道:「大人,下官还能撑得住,咱们一鼓作气赶到地头,查案要紧。」 许源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尤先科的侍从团中,有一位六阶「演员」。 他们冒着风雪,越过了雪刹鬼和皇明的交战线,进入皇明控制区之后,「演员」就给所有人「化妆」,把大家变成了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地道的皇明人。 一路上,所有的对外交涉都由演员出面。 他会说汉话。 而且模仿能力极强。 只要到了一个地方,听着本地人说上几段土话,就能把这个地方的方言模仿得惟妙惟—— 肖。 他们由北向南,跨过了草原,进入了正州的地界。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多大的感触。 因为雪刹鬼自己也有大草原。 一样的冬天大雪覆盖,要饿死牛羊和牧民。 但是当他们真正走入皇明正州的范围,他们便被震撼了! 这真是一片好地方! 富饶温暖! 被你们这些皇明人占了这是浪费,你们祖上真是给你们留下了一片好基业。 你们根本不配! 这里就应该属于我们雪刹人! 这里广阔的土地,足以养活帝国所有的子民。 我们必须要征服这里,占领这里,奴役这里的原住民! 从尤先科往下,所有人眼中都是贪婪! 「那么,征服这里、统治这里、奴役这里,就从我尤先科开始!」 他向面前的土地踏出了一步,再说道:「这一步,对我和帝国都意义重大!」 「这是帝国南下,征服皇明的第一步!」 他的侍从团立刻一起聒噪起来,用雪刹鬼的语言嘶吼着,纷纷附和尤先科。 整个侍从团,甚至没有一个雪刹鬼冷静地考虑过,皇明的北征大军,已经快要打到莫斯瓦克城了,他们怎么就有这个自信,站在这里,还想要反过来入侵皇明? 尤先科一路上都很激动。 他从晋省进了北直隶,而后踏入北都。 北都的繁华和雄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西番此时或许有能够跟北都相提并论的城市,但绝不会是莫斯瓦克。 而即便是红毛番和谙厄利亚人的名城,也绝没有此时北都这么多的人口。 有演员在,他们很顺利的在北都中,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而后尤先科将演员喊来,吩咐道:「你先去买些好酒回来一要皇明人喝的酒,咱们要暂且融入皇明,就要从她们的衣食住行开始,酒是他们文化重要的一部分!」 尤先科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一起点头,觉得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演员也很清楚,大人就是想喝酒了。 并且大人找了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是他不会拆穿,因为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有些忍不住了。 这一路南来,他们每天也喝,但不敢畅饮。 都是收着的,勉强解了酒瘾便停下不喝了。 现在到了北都,而且他们租住的地方,乃是客栈中的一个跨院,相对独立,就算是喝多了也不担心会暴露。 演员立刻便去了。 客栈里也卖酒,但——他们这些人真要喝个痛快,需要的酒水太多了,他怕吓到店家,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从后门出了院子,拐上大街,而后一路寻找。 很快就有一阵浓郁的酒香飘进了他的鼻孔! 他顿时兴奋起来,用力吸了几下,又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酒香中还夹杂着药香。 他再往前走有一些,便看到了那家卖酒的店。 门前排着队,足有几十人! 店家门口摆着一口大缸。 那缸足有一人多高,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带着几个伙计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我们家这神酒,可是连王爷喝了都说好。」 「现在每天我们都给王府送一斤!」 有个店小二踩着木头阶梯,在酒缸上面给大家舀酒。 演员一看这架势,一定是好酒啊,立刻就排在了后面。 很快他身后又排上了好几个人。 掌柜兴奋的满脸红光。 他也很奇怪,自家的酒怎么就忽然火了? 而且奇了怪,原本我家这药酒,是外擦治跌打损伤的,可大家买回去好像都是直接喝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有人买他就卖,总之喝不死人。 演员买了四大坛子,花了足足四十两银子! 相当于他们差不多五十枚银卢! 他很肉痛,但这个钱还是花了。 他扛着酒回去,众人一拥而上,什么也不用说就敞开喝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醉倒了一片。 但是到了后半夜,他们迷迷糊糊的醒了。 酒意还未散去,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躁动无比———— 这药酒中,有角雄的成分。 郎小八喝了没事,那是因为武修体质本就强悍,而且他每天跟纪霜秋切磋,宣泄了大部分的精力。 但朱仲焱喝了之后,反应就很明显。 他还没有迎娶伏家的女子,但王府中,美妾美婢,歌姬舞师很多,朱仲焱有的是施展之地! 但整个侍从团里,就没有女的———— 第二天天亮了,跨院内仍旧安静一片。 似乎有一种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一直到了快中午,尤先科实在憋不住尿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原本他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是现在他的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侍从身躯强壮。 尤先科则是典型的贵公子,生的身材纤细,细皮嫩肉———— 两日之后,演员就调查清楚,诱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可能就是皇明听天阁的许源。 雪刹鬼在北都的整个秘谍系统被连根拔起,但他们仍旧有一些暗子潜伏。 确切地说,这是雪刹鬼的秘谍制度。 他们派遣秘谍进入敌国,但还会有一批人跟着进去,负责暗中监视这些秘谍! 那一夜西阁全城抓人,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只是一般人不敢议论罢了。 尤先科迅速带着手下,继续向南,往黔省去追许大人。 事实上,是包括尤先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在北都待了。 那一夜的事情,太尴尬了,所有人绝口不提,所有人也都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似乎只要离开了这里,也就将那一夜的所有事情,全都留在了北都。 「到了。」在最前面发足狂奔的梁德忽然喊了一声。 落后几十丈的县令冯继川大人,长松了一口气,身躯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他最后时刻挺住了,否则真的摔下马少不得断几根骨头。 赶到了前面,冯继川身子一软,从马鞍上直接滑了下去。 一只手扶住他:「冯大人,小心些。」 冯继川一看,扶住自己的正是许源。 「多谢许大人。」冯继川一脸感激之色。 许源点点头,看了看冯继川问道:「冯大人可有缓解不适的药丹?」 冯继川摇头:「不用,下官缓一缓就好。」 许源摇摇头,这冯继川的确不像是能买得起丹修灵药的样子。 许大人从衣袖中摸出一只瓷瓶:「里面有几粒,你先吃一粒就行了。」 冯继川一愣,有些局促地摆手不敢接:「不用了、不用了————」 许源塞给他,而后转身负手而去。 冯继川想了想,打开瓶子吃了一粒,立刻便感觉身体上的不适迅速缓解。 县尉在一边,有些羡慕,低声道:「听说许大人乃是三流丹修。他随身带的药丹,必定是亲自炼制的,每一粒都价值千金!」 冯继川一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许源和刘戎,已经跟着梁德来到了沉兵池旁边。 到了这里才看到,这口干涸的湖十分奇怪。 约莫七八百亩大小,但是四周并不深,约么两三丈的样子,但是中间约么百亩,忽然往下沉去,变得极深。 站在湖边根本看不到那里究竟有多深。 刘戎询问梁德:「下去有危险吗?」 梁德摇头:「没有,只要不进入最深处下面的那个幽洞,都没有问题。 说完,他率先走了下去。 听天阁众人立刻跟下去,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请许大人也下来。 众人来到了中间百亩,往下面一看————光线大约只能照到下面几十丈。 再往下便是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戎身边站着仁南府掌律,上一次派人下去探查,便是他手下的人。 他介绍道:「下面深百丈,到了底部有一口约莫一丈大小的幽洞。」 许源想了想,一张口喷出一团腹中火。 火焰拳头大小,一点点的下降。 火光却是格外明亮,照亮的范围很大。 可是随着火球的下降,众人的眉头渐渐都皱了起来。 因为已经到了百丈的深度,但是火光照耀下,仍旧不见湖底! 又下降了二十丈,还是没到底。 刘戎姿不住道:「真的是百丈深?」 百丈可能也只是个约数,一百二十丈也是合理范围。 但是又下降到了大约一百五十丈的深度,仍旧没有到底。 掌律也觉得不对劲了,疑惑道:「这地方虽然没有水了,但是一直在变深?」 他又从身后拽出来一个人:「陈巡检,你确定是百丈?」 陈巡检上次就来过,他带着人在上面守着,另外一位七流的副掌律带人下去的。 他的脸色发白,非常肯定道:「大人,若是差了十丈二十丈,我们还可能忍错了,但是这差了五十丈————我们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许源没有说话,火球继续下降,一直到了二百三十丈的位置,终于见到了真誓的湖底! 一般的火焰光芒根本不可能传递这么远,但许大人的腹中火不是一般的火焰。 火光照耀之下,众人也忍到了那个幽洞。 的确一丈大小,但是在火光照耀之下,洞口中有三只眼睛,成倒品字形排列,忽然睁开来,放出冰冷的黄光! 享 第801章拿上来 第800章变深了 莫斯瓦克城外,向南五十英里,烈焰腾空、电闪雷鸣! 无数混乱的惨叫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普通人若是正好就在附近,只是听着这些声音,就会让他的双耳诡变成为一双食人花的獠牙大口,直接咬掉他自己的脑袋。 整个西番、包括雪刹鬼在内,实际上将诡变称为「异化」。 米哈伊尔现在的状态,按照他们的理论便是:高达八阶的异化! 这种可怕的「异化事件」,如果发生在某些小公国,会让这个国家直接毁灭! 即便是雪刹帝国,也十分棘手,被米哈伊尔一路杀到了莫斯瓦克城外,才终于聚集了足够多、足够强大的职业者,将它围杀在此地! 这一战,莫斯瓦克方面聚集了整整五位八阶职业者! 另外有整整三百位,五阶以上的职业者,在外围布下了包围圈,以确保异化的那些血肉和灵魂,不会有任何一点逃出去。 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十八个小时。 莫斯瓦克城紧闭城门,城头上站满了士兵,城内已经戒严。 城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城外战场上传来坏消息。 但是城外战场上,负责指挥这一场战斗的八阶导师尤先科,却是一脸的轻松。 战局已经十分明朗,米哈伊尔的异化体已经彻底崩溃,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在雷电和火焰中被湮灭。 但尤先科心中却还有一点遗憾,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搞明白,米哈伊尔究竟是为什么会异化。 而随着整个异化体被湮灭,短期内自己是找不到答案了。 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去皇明,找到米哈伊尔的那个「遥远的敌人」。 他的周围,环绕着他的侍从团。 这是一支由二十四位高阶职业者组成的强大战团! 他们的职业能力互相弥补,彼此辅助,对尤先科无比忠诚。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职业神见证下,立下过誓言:除非我们全部死去,否则绝不会让敌人接近尤先科身前三米! 但是此时,尤先科身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接着便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浮现出来。 尤先科眉头一皱,立刻就有一股扰乱灵魂的力量笼罩了对方。 瘦小身影身躯摇晃了一下,双眼中一片混沌迷茫。 尤先科当然知道对方是谁—这是一名八阶「盗贼」,这次围杀米哈伊尔异化体的主力之一,他在六阶职业者的时候,转修了盗贼职业者的一个高阶职业,纵火犯。 焚灭异化体的那些火焰,就是他释放的。 这种忽然潜近对方身边的技能,刚一出现他就知道是谁。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了对方,对方不经许可就潜近,在他看来,就是僭越和冒犯,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属下,也不管他是不是刚刚在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盗贼终于重新清醒,忌惮地看了尤先科一眼,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躬身道:「阁下,战斗已经结束,我是来向您报告,您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您解除了莫斯瓦克城的巨大危机!」 盗贼这个职业欺软怕硬,遇上硬茬立刻认怂。 他被教训了一下,毫不犹豫地送上自己的马屁,没有一点八阶的格位。 尤先科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的马屁却是并不接受:「这并不是我的功劳,甚至不是我们的功劳。 父亲大人早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米哈伊尔的异化体,绝不可能真正骚扰到莫斯瓦克城。」 盗贼再次躬身:「您说的很对。」 尤先科口中的「父亲大人」,便是雪刹鬼的那位九阶导师。 整个莫斯瓦克城都知道,尤先科是那位大人跟情妇的私生子。 而这个情妇是另外一位雪刹鬼大贵族的妻子。 这位大贵族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并非是因为忌惮九阶导师的强大,而是因为雪刹鬼,或者说整个西番贵族的风气便是如此。 贵族的老爷和夫人们,都同时和多位情人保持着关系。 甚至还常常用次来攀比,谁的数量更多,谁的关系更加禁忌! 那位夫人的情人如果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白脸,大贵族会勃然大怒! 但如果夫人的情人,都是九阶导师这种拥有强大力量和极高地位的人,他反而会觉得光荣! 开放、豪放、寡廉鲜耻。 他们一切关于所谓的「美德」「高贵」「血脉」的华丽包装,都是为了欺骗下面那些无知的平民。 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真的有用。 不但在过去的几百年中很有效,而且可以预见,在未来几百年仍旧会有效,甚至不是西番的人,也会被他们迷惑、洗脑。 尤先科又看了一眼战场,异化体所有的混乱惨叫声已经消失了,的确是已经被彻底湮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斯瓦克城,而后便带着自己的侍从团朝着南方而去。 「阁下,」盗贼在后面喊道:「您不回莫斯瓦克吗,刹皇陛下一定会对您大加封赏。」 尤先科没有理会他,很快便和自己的侍从团消失在南面的一片荒原上。 刹皇? 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最需要的是父亲大人的认可。 这一战之前,他就已经恳求父亲大人,让他去南边的皇明看一看。 明面上的理由是,寻找让米哈伊尔异化的那位遥远的敌人。 但实际上,却是尤先科需要寻找一个机会。 父亲大人的孩子太多了,留在莫斯瓦克他很难出头。 但是皇明————他觉得大有可为! 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帝国内部已经动荡不堪,每一次战败,权力高层都会经历一场洗牌。 时至今日,帝国的高层几乎已经形成了共识: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不在战场上,而是职业者的领域! 帝国始终认为,在职业者的领域,帝国占据优势! 尤其是帝国独有的职业「导师」,一定会成为两国争霸的胜负手! 帝国还从未将八阶导师投入战场。 因为每一位八阶导师,都是帝国重要的战略资产。 但是现在必须将他们推上战场了。 而雪刹鬼也相信,只要他们获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那么丢失的国土都会迅速地收复雪刹鬼的历史上,曾多次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也是他们的战术之一。 敌人在他们国土上,迟早会被严酷的天气打败。 而后敌人就会一溃千里。 他们只要追在后面,就能轻松地收服全部失地。 尤先科从父亲大人手中,苦求来了第一个进入皇明的机会! 能够隔空引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强大,但是他仍旧有着极强的自信,他比米哈伊尔强大太多,他要进入皇明,对那个敌人进行斩首行动! 刘戎陪着许源来到了瓜山县,当地的县令带着一众差役,诚惶诚恐的出县城十里相迎。 县僚梁德就站在县令身后。 他是个武修,只有九流水准,看上去比一般人更加高壮,面貌黝黑,孔武有力。 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伤疤,一直贯穿到他的耳朵。 县令很惶恐,但刘戎和许源都没有当面责难他。 这种大诡案,就不是一个县城能处理的。 但既然事情出在了他的县中,三年一次的考评,肯定是要受到影响,可能是个中,甚至是中下。 但那是吏部的事情了,许大人也不打算插手。 他们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去了沉兵池。 县僚梁德当先带路。 黔省很穷,就连这位县僚也没有一匹好马。 武修到了高水准,身躯沉重,只能骑匠造畜,但梁德还没到那一步,可他想要骑马,西南这些矮马也是驮不动他的。 北方的高头大马————他买不起。 但梁德在前面发足狂奔,许大人这次跟刘戎一起骑马而没有坐车。 两人的马都是良驹,速度极快,梁德却能够始终领先,保持着「领路」的位置。 许源有些意外,随口问道:「县僚似乎专门修炼过腿上的功夫?」 梁德一边狂奔一边笑道:「下官小时候在山里长天,翻山越岭本来就锻炼的腿脚很利索。 后来当了这县僚,经常要去乡下山村办案,又————没有合适的马匹,就干脆练了轻功。」 许大人已经很少听到武修们提起「轻功」了。 在这个时代,武修大都强调气血强大,修炼的武技也是以正面搏杀为主。 若是需要用双腿赶路,他们更倾向于向文修购买一些字帖。 或者就是花大价钱买匠造畜。 这位梁德很耿直,而且————很穷。 许大人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县令,还有跟在县令身边的县尉。 这两位,身上的官袍也很破旧。 胯下骑着本地的驽马,已经是拼命地抽打马屁股,也只能勉强跟上。 两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县令更是路上就吐了好几次了。 现在面色发青,眼神涣散。 许源想了想,便道:「距离沉兵池还有多远?」 梁德看了一下周围,回道:「再有十几里就到了。」 许源正要说先休息一下,后面的县令冯继川已经喘着气说道:「大人,下官还能撑得住,咱们一鼓作气赶到地头,查案要紧。」 许源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尤先科的侍从团中,有一位六阶「演员」。 他们冒着风雪,越过了雪刹鬼和皇明的交战线,进入皇明控制区之后,「演员」就给所有人「化妆」,把大家变成了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地道的皇明人。 一路上,所有的对外交涉都由演员出面。 他会说汉话。 而且模仿能力极强。 只要到了一个地方,听着本地人说上几段土话,就能把这个地方的方言模仿得惟妙惟—— 肖。 他们由北向南,跨过了草原,进入了正州的地界。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多大的感触。 因为雪刹鬼自己也有大草原。 一样的冬天大雪覆盖,要饿死牛羊和牧民。 但是当他们真正走入皇明正州的范围,他们便被震撼了! 这真是一片好地方! 富饶温暖! 被你们这些皇明人占了这是浪费,你们祖上真是给你们留下了一片好基业。 你们根本不配! 这里就应该属于我们雪刹人! 这里广阔的土地,足以养活帝国所有的子民。 我们必须要征服这里,占领这里,奴役这里的原住民! 从尤先科往下,所有人眼中都是贪婪! 「那么,征服这里、统治这里、奴役这里,就从我尤先科开始!」 他向面前的土地踏出了一步,再说道:「这一步,对我和帝国都意义重大!」 「这是帝国南下,征服皇明的第一步!」 他的侍从团立刻一起聒噪起来,用雪刹鬼的语言嘶吼着,纷纷附和尤先科。 整个侍从团,甚至没有一个雪刹鬼冷静地考虑过,皇明的北征大军,已经快要打到莫斯瓦克城了,他们怎么就有这个自信,站在这里,还想要反过来入侵皇明? 尤先科一路上都很激动。 他从晋省进了北直隶,而后踏入北都。 北都的繁华和雄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西番此时或许有能够跟北都相提并论的城市,但绝不会是莫斯瓦克。 而即便是红毛番和谙厄利亚人的名城,也绝没有此时北都这么多的人口。 有演员在,他们很顺利的在北都中,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而后尤先科将演员喊来,吩咐道:「你先去买些好酒回来一要皇明人喝的酒,咱们要暂且融入皇明,就要从她们的衣食住行开始,酒是他们文化重要的一部分!」 尤先科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一起点头,觉得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演员也很清楚,大人就是想喝酒了。 并且大人找了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是他不会拆穿,因为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有些忍不住了。 这一路南来,他们每天也喝,但不敢畅饮。 都是收着的,勉强解了酒瘾便停下不喝了。 现在到了北都,而且他们租住的地方,乃是客栈中的一个跨院,相对独立,就算是喝多了也不担心会暴露。 演员立刻便去了。 客栈里也卖酒,但——他们这些人真要喝个痛快,需要的酒水太多了,他怕吓到店家,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从后门出了院子,拐上大街,而后一路寻找。 很快就有一阵浓郁的酒香飘进了他的鼻孔! 他顿时兴奋起来,用力吸了几下,又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酒香中还夹杂着药香。 他再往前走有一些,便看到了那家卖酒的店。 门前排着队,足有几十人! 店家门口摆着一口大缸。 那缸足有一人多高,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带着几个伙计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我们家这神酒,可是连王爷喝了都说好。」 「现在每天我们都给王府送一斤!」 有个店小二踩着木头阶梯,在酒缸上面给大家舀酒。 演员一看这架势,一定是好酒啊,立刻就排在了后面。 很快他身后又排上了好几个人。 掌柜兴奋的满脸红光。 他也很奇怪,自家的酒怎么就忽然火了? 而且奇了怪,原本我家这药酒,是外擦治跌打损伤的,可大家买回去好像都是直接喝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有人买他就卖,总之喝不死人。 演员买了四大坛子,花了足足四十两银子! 相当于他们差不多五十枚银卢! 他很肉痛,但这个钱还是花了。 他扛着酒回去,众人一拥而上,什么也不用说就敞开喝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醉倒了一片。 但是到了后半夜,他们迷迷糊糊的醒了。 酒意还未散去,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躁动无比———— 这药酒中,有角雄的成分。 郎小八喝了没事,那是因为武修体质本就强悍,而且他每天跟纪霜秋切磋,宣泄了大部分的精力。 但朱仲焱喝了之后,反应就很明显。 他还没有迎娶伏家的女子,但王府中,美妾美婢,歌姬舞师很多,朱仲焱有的是施展之地! 但整个侍从团里,就没有女的———— 第二天天亮了,跨院内仍旧安静一片。 似乎有一种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一直到了快中午,尤先科实在憋不住尿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原本他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是现在他的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侍从身躯强壮。 尤先科则是典型的贵公子,生的身材纤细,细皮嫩肉———— 两日之后,演员就调查清楚,诱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可能就是皇明听天阁的许源。 雪刹鬼在北都的整个秘谍系统被连根拔起,但他们仍旧有一些暗子潜伏。 确切地说,这是雪刹鬼的秘谍制度。 他们派遣秘谍进入敌国,但还会有一批人跟着进去,负责暗中监视这些秘谍! 那一夜西阁全城抓人,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只是一般人不敢议论罢了。 尤先科迅速带着手下,继续向南,往黔省去追许大人。 事实上,是包括尤先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在北都待了。 那一夜的事情,太尴尬了,所有人绝口不提,所有人也都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似乎只要离开了这里,也就将那一夜的所有事情,全都留在了北都。 「到了。」在最前面发足狂奔的梁德忽然喊了一声。 落后几十丈的县令冯继川大人,长松了一口气,身躯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他最后时刻挺住了,否则真的摔下马少不得断几根骨头。 赶到了前面,冯继川身子一软,从马鞍上直接滑了下去。 一只手扶住他:「冯大人,小心些。」 冯继川一看,扶住自己的正是许源。 「多谢许大人。」冯继川一脸感激之色。 许源点点头,看了看冯继川问道:「冯大人可有缓解不适的药丹?」 冯继川摇头:「不用,下官缓一缓就好。」 许源摇摇头,这冯继川的确不像是能买得起丹修灵药的样子。 许大人从衣袖中摸出一只瓷瓶:「里面有几粒,你先吃一粒就行了。」 冯继川一愣,有些局促地摆手不敢接:「不用了、不用了————」 许源塞给他,而后转身负手而去。 冯继川想了想,打开瓶子吃了一粒,立刻便感觉身体上的不适迅速缓解。 县尉在一边,有些羡慕,低声道:「听说许大人乃是三流丹修。他随身带的药丹,必定是亲自炼制的,每一粒都价值千金!」 冯继川一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许源和刘戎,已经跟着梁德来到了沉兵池旁边。 到了这里才看到,这口干涸的湖十分奇怪。 约莫七八百亩大小,但是四周并不深,约么两三丈的样子,但是中间约么百亩,忽然往下沉去,变得极深。 站在湖边根本看不到那里究竟有多深。 刘戎询问梁德:「下去有危险吗?」 梁德摇头:「没有,只要不进入最深处下面的那个幽洞,都没有问题。 说完,他率先走了下去。 听天阁众人立刻跟下去,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请许大人也下来。 众人来到了中间百亩,往下面一看————光线大约只能照到下面几十丈。 再往下便是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戎身边站着仁南府掌律,上一次派人下去探查,便是他手下的人。 他介绍道:「下面深百丈,到了底部有一口约莫一丈大小的幽洞。」 许源想了想,一张口喷出一团腹中火。 火焰拳头大小,一点点的下降。 火光却是格外明亮,照亮的范围很大。 可是随着火球的下降,众人的眉头渐渐都皱了起来。 因为已经到了百丈的深度,但是火光照耀下,仍旧不见湖底! 又下降了二十丈,还是没到底。 刘戎姿不住道:「真的是百丈深?」 百丈可能也只是个约数,一百二十丈也是合理范围。 但是又下降到了大约一百五十丈的深度,仍旧没有到底。 掌律也觉得不对劲了,疑惑道:「这地方虽然没有水了,但是一直在变深?」 他又从身后拽出来一个人:「陈巡检,你确定是百丈?」 陈巡检上次就来过,他带着人在上面守着,另外一位七流的副掌律带人下去的。 他的脸色发白,非常肯定道:「大人,若是差了十丈二十丈,我们还可能忍错了,但是这差了五十丈————我们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许源没有说话,火球继续下降,一直到了二百三十丈的位置,终于见到了真誓的湖底! 一般的火焰光芒根本不可能传递这么远,但许大人的腹中火不是一般的火焰。 火光照耀之下,众人也忍到了那个幽洞。 的确一丈大小,但是在火光照耀之下,洞口中有三只眼睛,成倒品字形排列,忽然睁开来,放出冰冷的黄光! 享 第802章洞下 第801章拿上来 「啊」 祛秽司众人虽然在两百多丈上面,但仍旧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三只眼睛中如利刃一般的冰冷! 仿佛被那目光一看,就被死亡的锁链捆住! 陈巡检「啊」的一声怪叫,满脸苍白,惊恐之后则是无尽的仇恨和愤怒:「就是这东西,吃了副掌律和几十个兄弟?!」 他转身保全跪下:「刘大人,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面对强大的邪祟,大家都会害怕。 所以陈巡检也害怕,但是又因为祛秽司这些年战绩彪炳,所以祛秽司的人,却又有一种信心:只要我们祛秽司想弄你,管你是什么邪祟,都给你扬了! 刘戎忍不住看了看许大人。 许源虽然现在威名赫赫,但他成为听天阁指挥之前的经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比如陈巡检就不知道。 可刘戎知道。 陈巡检的意思刘戎也明白:并不是让刘戎亲自下去诛杀邪祟。 已经找到了凶手,请大人赶快禀明总署,派强修来处置了这邪祟! 简单来说就是跟总署搬救兵。 但刘戎更知道,地方上祛秽司的弟兄们,为什么现在这么自信? 真是各地祛秽司,都能压的地方上的大小邪祟抬不起头来吗? 当然那不是了。 地方上的弟兄们,信心来源于「祛秽司」这个整体,如果更具体一点,可能是对总署。 祛秽司这些年战绩可查! 连交趾那个阮天爷都已经伏诛! 我们当然很厉害了! 不管你是什么邪祟,只要总署的援兵来了,一定可以将你诛灭! 所以祛秽司上下的信心,主要其实就是来自于————许源!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位诛灭阮天爷的强人,早已经不在祛秽司了。 刘戎心说,你去跟总署求援,那不是舍近求远吗? 让天下祛秽司弟兄们信心暴增的那一位,就站在咱们眼前啊! 刘戎便郑重对许源抱拳,恳切道:「许大人,拜托了!这东西害了几十个弟兄,他们都能算是你在祛秽司的后辈。」 陈巡检等人便惊讶的看着许源,这位大人,也是祛秽司出身? 顿时便对许大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这跟之前就全然不同。 之前刘戎专门从省府跑到了仁南府接待许源,又亲自陪着许源,来到了这瓜山县。 再加上许源年纪轻轻,却威名远扬—底下的兄弟们就猜测,这位年轻的听天阁指挥大人必定是出身极为显贵! 虽然不敢冒犯,言语和行为上都保持着极大的尊重,但也亲近不起来。 可是现在,却觉得这位「出身尊贵」「威名远扬」「前途无量」的年轻指挥,是我们自己人! 不但心中多了几分亲近,还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往后跟人吹嘘,必定会面上有光的拿出来显摆。 许源点了点头:「刘大人放心,咱们是自己人,本官既然来,这事情一定管到底。」 说着,许源便是一顿足,喝道:「鬼童子!」 只见许大人脚下的阴影,好像吹起了一只黑色的气泡迅速地膨胀起来。 一只阴兵从其中钻了出来:「老爷!」 鬼童子现在的模样十分邪异。 但它已经二流了,水准比周围的其他人高出太多。 而鬼童子跟八首的风格又不一样,若是八首放出来,那必定是气势滔天,所有人一眼就看出其水准极高! 刘戎和陈巡检等人,根本看不出来鬼童子的强大。 他们都以为,这是许大人豢养的一只奇异小鬼。 而且不曾听说许大人乃是神修,那么这小鬼可能也就这样了。 无法有任何提升。 刘戎看到鬼童子出现,不由得暗暗点头。 纪川大人曾暗中叮嘱他:这位许大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稳重,你要好好配合他,不要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现在看来,这小鬼应当是放下去侦察一下。 阴兵看到了也就相当于主人看到了,所以就算是这小鬼放下去,被那三只眼睛的邪祟一口吃了,起码也能看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许大人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先让阴兵下去弄清楚状况,的确是个老成持重的决定。 许大人一指下面,对鬼童子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的明白。」 说完,鬼童子便纵身一跃,朝湖底那个大洞落去。 那三只冰冷的暗黄色眼睛,原本睁开看了一眼上面的众人,接着便冷漠地闭上了。 流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不要来触犯我,若是你们来了,一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当鬼童子落下去的时候,那三只眼睛再次睁开来,当中冰冷的黄光,更带上了几分怒意! 鬼童子已经到了那洞口,刘戎便立刻说道:「大人,可曾看清那是什么邪祟?」 许源随意道:「拿上来你们自己看吧。」 刘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拿上来?把什么拿上来?」 大人,我在跟您说的是下边那只恐怖的邪祟啊————他心中这么想着,便看到在许源腹中火的照耀下,那只小鬼阴兵,已经大刺刺的朝那幽洞伸进去一只手。 那三只暗黄色的眼睛凶光大放—— 然后就见那小鬼阴兵仍旧一副大刺刺的模样,一把抓住了什么东西。 三只眼睛熄灭了。 鬼童子一拽,从幽洞中拖出来一只古怪的老龟! 这东西头生三眼,但此时全闭上了。 它的身躯一丈大小,正好能通过那幽洞的洞口。 而它的龟壳,高高拱起,却是呈一种灰黑半透明状态。 整个背甲分为十三块,每一块里面,都封禁着一只邪祟! 它在鬼童子的手中奋力挣扎,显得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鬼童子脑后的鬼爪,其中一只正在缓慢张开,似乎要给它一个教训。 这老龟倒是十分识趣,立刻乖乖不动了,甚至还睁开了那三只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鬼童子求饶。 同样是这三只眼睛,刚才还冰冷凶厉,但此时却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眼巴巴看着主人的大黄。 同时,它还张开了嘴,「嗯嗯」的小声叫了两下! 「这————」上面的刘戎等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是瞠目结舌,大感意外。 然后猛的反应过来:许大人刚才说「拿上来你们自己看」,是直接把这大邪祟捉拿上来啊! 他们不会因为这老龟被小鬼阴兵一把捉了,就认为这老龟稀松平常。 这天下的邪祟,大致也会遵循一个基本规则,那就是看起来越古怪,就越凶厉! 这老龟一看水准就很高。 再一看———— 这老龟背甲中,封禁着的那些邪祟,他们认识好几种! 都是附近运河中有名的凶种! 比如其中有一只巨口狼鱼。 只要张开大口,就能催动河中水浪。 它时常躲在水中,等待船只路过,只要船不算很大,便一口水浪催出,横着将那船打翻了,然后再把大口一张,吞吃落入水中的人。 这东西乃是六流! 再比如里面还有一只形状好像大树的幽鬼,它时常在月夜从河中「生长」出来,高达百丈,枝繁叶茂。 它一边吸收月光,一边引诱河中一些邪祟围拢过来,而后这些邪祟,也都成了它的养料! 如果有活人无意中闯进来————对它来说,活人和邪祟没有区别。 这东西是五流! 这两种都是黔省运河中,常见的大邪祟。 也就是说,这老龟至少也是四流! 可这样一只大邪祟,就这么被那小鬼阴兵随意地一把就捉了回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不是「小鬼」,人家是一尊阴帅! 许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将幽洞中的那东西放在眼里。 这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当然也有对鬼童子的信心。 毕竟鬼童子已经二流,这天下的邪祟,九成九都是三流以下。 刘戎和陈巡检他们眼中,恐怖可怕的邪祟,在鬼童子面前不堪一击。 鬼童子已经拎着老龟飞了上来,将这邪祟丢在脚下,而后对老爷叩头一拜:「老爷,拿回来了!」 老龟十分敏锐,鬼童子已经让它感觉到无比巨大的压力,是那种反抗都不敢反抗的可怕压力。 而鬼童子又对许源跪下,口称老爷。 老龟活了很久,甚至邪祟遍地之前,它就已经上百岁了。 漫长的生命给了它在邪祟中,出类拔萃的智慧。 它毫不犹豫的趴在地上,用脑袋磕着地面,竟然是口吐人言:「老爷饶命!」 「小的不曾害过好人性命!」 刘戎等人又是一惊,这邪祟难道是精怪?竟然能说人话? 陈巡检顿时怒道:「你不曾害过好人性命?那我祛秽司几十号兄弟是怎么死的?!」 老龟把脑袋在地面上连磕:「老爷明鉴,小的在下面,从未见过几十人一同前来呀。 「」 许源眉头一皱,指着陈巡检等人问老龟:「跟他们穿一样衣服的人,你没见过?」 老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的从未见过!」 陈巡检也觉到了异常,上次来的时候,大家并不知道这幽洞中十分凶险。 他是跟着一起,下到了最深处,就在洞口外,看着副掌律带人进去。 那一次他并未见到洞中,有这三只眼睛。 他也意识到,这老龟可能没有撒谎。 许源又问道:「你是一直在这洞里,还是从别处过来的?」 「小的原本生活在运河中。」老龟三只眼睛瞪着,努力想要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小的还时常在河中救一些落水的人。」 「小的用后背把他们顶着,送到岸边。」 「河里别的邪祟想吃他们,小的还会把那些邪祟赶走————」 「但是前日小的正在河中游动,不知怎么就被一股水流卷住了,那水流十分古怪,小的竟然挣脱不得,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小的就到了这洞里。」 许源隐约感觉,这老龟言语之中,恐有不实之处。 「你真那么好心救人?」许源冷哼一声:「快快从实招来,否则本官让你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鬼童子便又将脑后鬼爪张开来,一起对准了老龟。 老龟吓得一个哆嗦,忙说道:「小的、小的的确是有些自己的心思————」 它声音渐渐降低,小声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他用这些落水的活人做诱饵! 故意背着这些活人,到那些大邪祟的巢穴附近晃悠。 那些大邪祟若是经不住诱惑蹿出来,就会成为它背甲中的一员。 但老龟保证:「小的利用过那些人之后,是真的都把他们送回了岸上。 「而且小的真的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这一点上小的绝没有撒谎。」 许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幽洞你可曾探索过?」 老龟立刻点头:「小的曾往里面深入过,但是再往下几百丈,就有许多岔道口。」 「小的深入其中三处,有两个走了几十丈就到了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个————」 老龟停顿了一下,说道:「小的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慌! 后来实在扛不住,没敢走到最深处。」 许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有何用?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应道:「小的在!」 「将它————」 许大人话还没说完,老龟急忙道:「老爷息怒!小的虽然没有走到尽头,但隐隐约约看到,那尽头处,似乎是安放着一尊石像,只是小的没看清楚,那石像雕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后它又狠狠一咬牙,道:「老爷若是真想知道那石像究竟是什么,小的可以带路————」 它又眼珠子乱转,想了个借口:「但是可否请老爷派这位小爷————」 它指的是鬼童子。 「跟小的一起下去,小的担心只我一个回不来,不能把消息带回来告知老爷。」 许源冷哼一声,知道这老龟油滑,但它说的也有点道理,便颔首道:「鬼童子,你带它走一趟。」 「遵命。」 鬼童子又一把抓住老龟的脖子,拎着它下去了。 刘戎等人再看许大人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敬畏! 尤先科等人已经在皇明混熟了。 他们从北都出来,就包了一艘快轮船。 这船不大,专做这种给贵人包船的生意。 一路南下到了黔省境内。 船老大跟船工们也看出来,这些「贵人」神神秘秘,不愿意跟人接触。 他们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绝不多嘴。 船老大也约束手下人,平日里不去那些贵人们的船舱外晃悠。 这让尤先科很满意。 但是进了黔省之后,他们却有些为难了。 他们在北都,只打听到了许源来了黔省。 这还是因为听天阁人多嘴杂,难免泄露了一些消息。 但许大人具体来了黔省什么地方,他们却打听不到。 只能先来了黔省,再慢慢寻找。 尤先科想了个笨办法,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 只要许大人来了,那必然是地方官员倾巢而出接待。 到了地方,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找了几天,他们终于进入了仁南府,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 尤先科极为兴奋,便带着手下直奔瓜山县。 船到了一段运河上,行驶平稳。 忽然间水中一股横浪打来— 船上所有人猝不及防,船老大也来不及反应,整个快轮船,便轰隆一声,直接侧翻扣在了河面上! 船上众人落水,船老大听见周围的船上,有人似乎在惊恐大喊:「是巨口狼鱼,快跑————」 于是其他的船加速四散逃走,根本没有人敢来搭救他们! 尤先科恼火至极! 他坠入河中,已经看到那浑浊的河水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快速地游动扑来! 这一次进入皇明,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在北都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去想。 因为只要一想,他心中便有着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一夜的经历,似乎并不是惨痛的回忆,而是———— 所以他不敢想了。 他是雪刹贵族!将来还要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绝不可沉迷于这种欢愉! 而后便是在这运河上,莫名的被邪祟袭击! 他不惧怕那邪祟,他轻松就能灭杀了那邪祟! 可是这很狼狈啊! 他堂堂八阶导师,竟然成了落水狗! 他双目猛地一瞪— 那黑影立刻便被控制住。 导师可以控制追随者的灵魂,当然也能控制邪祟。 他心念一动,那一条巨大的巨口狼鱼,便乖巧地来到了他的身下,在水中成为他的坐骑,驮着他一直来到了河岸边。 尤先科呛啷一声拔出随身佩戴的利剑,一剑刺入了巨口狼鱼的脑门。 这邪祟的身体内,涌出一片紫黑色的血液,挣扎了两下,便沉进了水底。 「哼!」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尤先科上岸去,抖了抖身子,河水哗哗的落下。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爬了上来。 他们这些侍从团每人都有职阶,落入河中也能自救。 但是船老大等人却是没这个本事了。 河中的邪祟,可不止有巨口狼鱼! 甚至有侍从团的人,看到了船工就在自己不远处,被一只邪祟咬掉了脑袋! 他没有救人。 出手救人就会暴露自己的职业。 而雪刹鬼的职业能力,和皇明的七大门是不同的。 一旦出手被船工看出异常,就会留下一个隐患。 所以他冷血的看着船工被邪祟吃了,等那邪祟再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才出手杀了对方。 所有的侍从团都上岸了,大家都是湿漉漉的,尤先科只得下令:「先找个地方,找些木柴生火烤干衣服。 「遵命。」 落水浑身湿透,很容易生病。 不管是西番的职业者,还是皇明的七大门,都有一个问题,不以体魄见长的职业或是修者,体质也只会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 一样会生病,生了病一样需要医生治疗,如果误诊,或是遇到了庸医,一样会病死。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片树林,砍了些木柴生起火来。 大家把衣服脱了,靠在火边烤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团队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全都赤身裸体,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北都那一夜———— 尤先科的目光,不停地在几具看起来十分有料的身材上晃过。 他喉咙有些发干。 终于,他强行打破了沉默,吩咐演员:「衣服差不多干了,去周围找人问问,这里是哪里。」 「好。」演员急忙答应。 也不管衣服其实还只是半干,急忙扯来穿上。 既然是「演员」,他的模样一定十分俊俏。 刚才那尴尬的沉默中,演员感觉到好几个兄弟在盯着自己看! 没多久,演员带回了消息,距离他们不远有个村子。 众人看看天色,马上天就要黑了。 不管是西番还是皇明,夜晚都很危险。 尤先科作出决定:「去那个村子借宿。」 演员当先带路,进了村子仍旧是他跟村民交涉。 他表演十分到位,整个人显得颇为憨厚老实,取得了村民们的信任。 这个村子都姓张,村子也叫张家村。 村里有个大户,也是宗族的族长。 演员给了银子,族长家里腾出来房屋给他们居住。 可就算是族长家里,也只能腾出来六间房屋。 尤先科不想让自己的人分开。 因为聚在一起,有什么事情还可以让演员去沟通。 他的侍从团里,还有一大半人,连皇明话都没学会。 分开住的话容易暴露。 于是众人只能挤一挤,就连尤先科,也得跟另外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 分配房屋的时候,北都那一夜的那两人,沉默着跟尤先科分在了一间。 尤先科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反对。 这一夜,尤先科很疲惫———— 后半夜,他刚睡着,却被人摇醒了。 「大人————」摇醒他的是侍从团中的一个「盗贼」,他蹲在尤先科的床边,低声说道:「您来听听这个。」 他带着尤先科,悄悄来到了族长的房间外。 已经是后半夜了,族长的房间中却还点着灯。 低低的议论声从里面传出来。 「祛秽司的人一直在盯着沉兵池,我们无法接近。」 「先祖留下的那件神兵,应该是就要出世了!」 「可北都也来了人,可能是知道了某些秘密!」 「我们守在这里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管谁来了,那件神兵我们一定要拿到!」 > 第803章守秘 叶宁的说辞有诸多可疑之处。 比如这幽洞中的邪祟——很可能就是那石像——它为什么要将这诸多法门的修炼方法和修炼经验,以梦境的方式传授给叶宁? 对邪祟有什么好处? 刘戎下达了命令之后,又有其他的弟兄,从茫然中醒来,他们都听到了叶宁刚才的话,也是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道:「我也经历了十几次的转生。」 「我清晰记得梦境中的一切,原本我的资质并不理想,但现在,我有信心至少三门可以修炼到五流以上,因为我在梦境中,曾经做到过!」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些人还有些虚弱,但许大人并没有给他们药丹。 许大人亲自炼制的药丹,放到外面都十分珍贵,也不能每个人都给。 刘戎身后的下属们,取出了低水准药丹喂给他们,只能稍稍缓解他们的虚弱。 许源想了想,先是抬手拦住了刘戎:「先不急着去取药引。」 刘戎看着他,许源背着手在叶宁和众人之间踱步,不断观察着众人。 忽然许大人抬起了手,朝着叶宁伸去。 叶宁眼中一片迷惑,不明白许大人想要干什么,眼睁睁看着许大人的手,朝自己的脸蛋摸来— 叶宁的确有几分英气,但是相貌并不算好看,而且年纪也不小了。 那么一瞬间,叶宁甚至有些怀疑,难道北都的贵人平日里细糠吃多了,想找自己换换口味? 但是许源的手,到了她的面前,却忽然伸进了虚空之中! 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就像是那只手在叶宁面前忽然消失! 而后,叶宁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摸进了自己的脑子中! 轰隆隆———— 众人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建筑在摇晃。 接着众人看到一座小庙凌空笼罩在头顶。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随之降临,刘戎恍然:「灵霄!」 在场的祛秽司众人,只有刘戎知道灵霄的存在,其他人的水准还达不到这个层次。 接着,众人看到在那小庙的笼罩之下,许大人的手重新浮现了出来,而那只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叶宁的脑子里! 「啊!!」 有人惊呼出声,刘戎却已经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却是更加紧张的盯着许大人的那只手! 只见那只手在叶宁的脑子里摸了摸,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而后许源猛地往外一扯— 一片漆黑的细丝,凭空就从叶宁的脑子里被扯了起来! 这些细丝好像蛛网,竟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仍旧黏在叶宁的脑子上! 不对,是黏在叶宁的魂魄上,到了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看明白了。 「啊——」众人一片惊呼。 而就在这些漆黑的细丝被扯出来的那一瞬间,叶宁的双眼先是一阵迷茫,接着忽然变得冰冷幽深! 她的脖子僵硬转动,一张脸朝向了许源,而后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叶宁身躯一动—可是没等她有下一步的反应,一条绳子咻的一声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飞快地在她身上缠绕,将她捆成了一个蚕茧的形状! 几乎是同时,那些和叶宁一起被解救出来的弟兄,眼神也同时化为了幽深冰冷旁的鬼童子一声冷笑,脑后如同羽翼一般的鬼爪,有两只张开! 掌心惨白的眼珠一转! 定身光! 定魂光! 这些人立刻就被定住动弹不得! 众人感觉到脚下的湖底仿佛是摇晃了一下,但又似乎根本没有动! 藏在下面幽洞中的邪祟,似乎十分愤怒! 许源的那只手,通过灵霄用力向外拉扯,那些漆黑细丝又被拉出来一部分! 叶宁幽深冰冷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愤怒! 双眼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细丝,就好像许源扯动的那些,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双眼中! 许源面容坚毅,那只手持续发力可怕的侵染顺着那只手,向许源全身飞快蔓延! 许源冷哼一声,同时催动了「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 侵染迅速被逼退,侵染背后的邪祟被压制! 叶宁忽然开口了,声音和她之前完全不同,其中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是从一座万年冰窟中吹出来的寒风! 「你,狂妄!」 「冒犯本神,罪该万死!」 许源却是理也不理,手臂再次发力,又催动了「武魂」,并且将「化龙法」的力量映照过来。 「嘶」」 众人仿佛听到了那些漆黑细丝从叶宁的意识中,被完全扯出来的声音。 许源的手猛地向后,那些蛛网一样的细丝完全脱离了叶宁。 但是紧跟着,众人便看到那些细丝竟然如同活物一样,飞快地缠绕在许源的手上,并且顺着许源的手朝着他的身躯蔓延! 「哼!」许大人一声冷哼:「找死!」 一团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过去! 「嗤!」 所有的细丝一瞬间全部被烧成了灰烬! 众人感觉好像是闻到了一股烧猪毛的恶臭味,但再仔细去闻,却又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直接作用于大家的意识中。 许源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但这背后的邪祟太过邪门,许大人也不敢大意,再次催动「百无禁忌」,将自身彻底地净化一遍,而后他才从灵霄中,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叶宁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茫然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捆住。 而且捆住的样子实在有些不体面! 「发生了什么?」叶宁茫然询问。 她的记忆中,完全停留在许大人伸手要摸自己的脸蛋! 难道说我反抗了,然后这北都的贵人便恼羞成怒,把自己绑了起来为所欲为? 她不由得瞥了许大人一眼,年轻有为,相貌英俊你想干什么你跟我说啊,我会同意的! 你何必用强呢!? 「咳咳!」刘戎干咳两声,出面低声跟叶宁解释了一番。 叶宁脸上一红,竟然还有些小小的失望! 叶大人有丈夫有孩子,也有好几个情人! 毕竟只在仁南府中看,她位高权重,修炼水准不说冠绝全城,也是前五的行列。 许大人曾暗暗吐槽西番贵族太乱,但其实皇明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黔省这边还好点,江南那边士大夫们玩的是真花! 许源完全不知道这么短短一瞬间,叶宁心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解决了叶宁的问题之后,他便开口问道:「叶大人,现在你还记得梦中那些修炼细节吗?」 叶宁便立刻开始回忆,接着脸色大变,失声道:「完全想不起来了————」 许源点点头,跟自己判断的一样。 幽洞中的那邪祟果然没有那么好心肠,它给这些人的修炼经验,完全建立在,对他们意识的暗中控制上! 叶宁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如果刘戎真的取来了各种药引,这些人服用之后修炼,也的确会顺顺利利的按照「梦中」的经验,晋升到更高水准! 但那个时候,这种意识上的暗中控制,便会彻底的跟他们的魂魄融合,如果到了那个地步,便是许大人也无法为他们拔除了,他们就会变成那邪祟的傀儡! 这一下子便能多出来几十个高水准的傀儡! 「好奸诈!」许源评价了一声那邪祟。 叶宁被解救了,但是其他二十多个弟兄,仍旧一同冰冷幽深的盯着许大人,目光中充满了威胁! 刘戎上前一步,抱拳对许源深深一拜:「许大人,请看在咱们同出祛秽司的份上,救一救这些兄弟!」 刘戎不知道许源解救叶宁是否花了很大力气,付出了很大代价,毕竟以他的水准来看,控制叶宁他们的邪祟太可怕了! 所以他很担心许源不肯相救! 许大人摆了下手:「刘大人不必如此,这是分内之事。」 许源立刻走向了另外那些人,当许源又将三人意识中的漆黑细丝扯出来烧掉之后,剩余的人忽然眼神一变,恢复了清明! 幽洞中的那邪祟,主动放弃了对其余人的控制。 许源还不放心,仔细检查之后发现的确没有隐患,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收了那小庙。 叶宁等人心有余悸:「幸亏有许大人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戎也很惭愧,说道:「如果真按照本官的安排,让他们服用药引修炼,那就正中那邪祟的下怀!」 许源没有多说。 因为结果一定比刘戎现在预想的还要坏! 这些人修炼有成,接下来在祛秽司中必受重用。 而这些人可不仅是自己成为了傀儡,接下来他们会在祛秽司中继续扩大规模,将更多的祛秽司成员化为傀儡! 只怕到最后,就连刘戎都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许源挥了挥手:「咱们先上去。」 众人回到了湖岸边,再去看湖底中央那深洞,也是一阵后怕。 刘戎暗暗庆幸:还好本官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向北都求援。 如果只是自己带人来处置————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身后,县令冯继川站在最远处。 他在瓜山县中是大老爷,但是在许大人身边只能敬陪末座。 冯继川远远看了许大人的背影一眼,脸上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尤先科带着自己的侍从团就站在附近的一座山峰上,借着茂密树林的掩护看着下面的沉兵池,以及沉兵池岸边的众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许源。 —— 在北都的时候,演员重金购买过一幅许大人的画像。 在他们身后,如同木偶一般站着三个人,正是张家村的族长和两位族老,也是现在张家村中,仅剩的知道当年沉兵池秘密的人。 之所以变成了这种有些呆滞的模样,是因为尤先科控制他们的时候手段有些「粗暴」。 导师控制追随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但紧急关头不是求稳而是求快,尤先科的力道控制的不那么精妙。 简单来说就是这三个,被尤先科玩坏了。 但他们的记忆,对于尤先科来说还有价值。 尤先科眺望着下方,询问三人:「当年你们便是在此将那件神兵沉下去的?」 族长木然开口:「是的,当时的场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啊————」 几个人抬着木箱,一步步走进湖水,毕恭毕敬的将箱子安放在湖水中,然后用力朝着湖心深处推去。 箱子慢慢滑入湖水中,逐渐看不到之后,异相陡然出现。 整个湖泊好像沸腾了一样,翻滚着冒出大量黑色的气泡! 随即湖中心冲起一股几十丈高的浪柱,浪柱旋转升腾,凝聚成了一道龙形! 也正是因为这些异相,让所有人对神兵更加深信不疑!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怀疑过:神兵如果真的那么强大,我们为什么会失败? 神兵为什么不直接发威,帮助我们击败官军,而要我们暂时蛰伏,等待东山再起? 甚至神兵都没有给出一个东山再起的时间。 尤先科向后挥了一下手,所有人缓缓后撤,寻了一处地方扎营。 天已经快黑了,这里距离「白骨山」太近,夜晚可能会有危险。 他们也不敢生火,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 侍从团中有人说道:「大人,我感觉这件神兵在等待着它宿命中选定的主人!」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狂热:「而这个主人,一定就是您!」 其余的侍从也跟着一起点头。 西番有很多类似的传说故事。 他们跟皇明人不同,皇明人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西番人则更加相信血脉、宿命。 所以他们在皇明发现了一件「神兵」,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是宿命指引着大人,来到这里,取出本就应该属于他的神兵! 尤先科同样内心激动,但还保持着一定的克制,望了一下皇明人的方向,道:「先解决了我们的敌人!」 对于这些敌人,尤先科也有很大的把握。 「导师」这个职业最擅长的是什么?那一定是暗中不声不响的渗透,在目标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方控制。 现在,他隐藏在暗处,实在是太适合他发挥了! 他进入皇明这么长时间,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许大人的传说。 他不再像从莫斯瓦克城下出发时候那样,认为米哈伊尔被许源诱导异变,但是换做了自己,一定可以正面轻松击败许源。 他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尤其是认可了许源的实力。 就算是正面对决,米哈伊尔也绝不是许源的对手。 但他仍旧认为,目前的局面更适合自己发挥,许源这个对手不是不够强,但这一次赢的一定是自己! 天黑之前,许大人下令扎营。 手下的校尉们立刻行动,去周围山林中采伐树木。 营地选在了一侧山坡半山腰上。 距离沉兵池不能太近。 下面还藏着一尊大邪祟,万一夜里发动偷袭,距离远一些还有缓冲的余地。 另外还有四队校尉,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巡山。 一队一直推进到了白骨山的白骨栅栏下。 还有一队从尤先科的营地外面经过。 雪刹鬼的营地很简陋,但明晃晃的就在那里,巡逻队却视若无睹的走过去。 队伍中的「盗贼」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将整个营地「藏」了起来。 但是队伍中,出手的可不只是他。 尤先科一直在望着巡逻队。 这个队伍一共有十二人。 尤先科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上去。 他并没有选择侵蚀所有人,而是力量一笼罩就从中挑选出了几个意志最薄弱的。 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对他们进行影响和控制。 这支巡逻队花了半个时辰,巡逻了二十里范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就返回了营地。 当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尤先科暂时收回了力量。 他对皇明的修者还有些忌惮,营地中有许源和刘戎,都是高水准,他担心会被看破。 但是一直等到天黑,营地中已经吃完了晚饭,他已经渗透了影响力的那几个人,都没有被发现。 尤先科便放心了,于是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营地外,隐身在一片黑暗中,将力量再一次渗透过去。 他选择的这几个人,不但意志薄弱,而且水准都不高,最强的一个只是八流,其余都是九流。 花了几个时辰,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他已经将这几个人转化为了追随者。 这些人脑海中的记忆,他都可以随意翻看。 他也知晓了白天,许源他们在湖底中央经历了什么。 尤先科焦黄的眉毛微微一皱:没有发现那件神兵? 但是有一尊石像邪祟? 难道这是———— 尤先科想到许多的传说,心中猜测:想要获得神兵,就得通过这尊石像的考验? 尤先科无声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 考验,让许源去承受。 神兵,由我来获取! 我不用着急出现,去跟许源竞争。 我要等到许源完成了一切,然后再催动这些追随者,从许源身边拿走那件神兵! 许源对自己的手下很好,手下对他忠心耿耿。 他一定料不到会有手下背叛他。 尤先科微笑着从营地外转身离开。 营地中静悄悄地。 营地中间有一座两丈高的望楼,上面插着火把。 除了望楼之外,营地四周也有岗哨,营地内还有人巡逻。 除了这些人,其余的都已经睡着了。 冯继川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一直没睡。 这间帐篷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县僚梁德。 另外还有两名仁南府祛秽司的校尉。 冯继川竖着耳朵听着,旁边的梁德呼吸悠长,应该是已经睡熟了。 他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晚饭后他故意拖拖拉拉不睡觉,等同一个帐篷里其他三人都躺下,他才选了个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躺下。 就是为了现在出去方便。 他出了帐篷,借着望楼上的火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许源帐篷的位置走去。 望楼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他朝着望楼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起来撒尿。 望楼上的人看清了是他,也就没注意了。 他飞快地朝着许源的帐篷走去,刚走出去十多丈,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拽到了旁边的帐篷后面,用力将他压在地上! 帐篷挡住了望楼上哨兵的视野,一个低沉的声音,凶狠地在他耳边问道:「你干什么去?」 是梁德! 他处心积虑想要躲开,没想到梁德一直在盯着他。 事已至此冯继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大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梁德冷笑一声:「一颗药丹就把你收买了?白天他给你药丹的时候,我就看你神情不对,一直盯着你呢!」 冯继川道:「咱们这些年,见过上头下来的官员也不少,没有一个像许大人这样的,这个时候不说,难道你还想把这个秘密传给你儿子不成?!」 梁德冷笑一声,骂道:「文修果然都是软骨头!」 冯继川也怒了,压抑着声音道:「从咱们父亲那一辈,再到咱们,两代人已经很辛苦了,何必还要把子孙也牵扯进来? 咱们守着这个秘密有什么意义?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真的相信当年誓言里的那些鬼话?能靠着这个秘密有朝一日黄袍加身?」 梁德没说话。 但是两代人守了几十年的秘密,让他就这么交出去,他思想上一时转不过弯来。 冯继川趁着他失神的工夫,忽然一把掀开他——然后没掀动。 梁德毕竟是武修,像一头黑熊一样,死死地压制他。 但这一下也激怒了梁德,他忽然出手,手指扣住了冯继川身上的一个穴位,冯继川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梁德悄悄拎着冯继川回了帐篷,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亮之后,营地内渐渐热闹起来。 冯继川迷迷糊糊的醒来,再一看帐篷中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心中暗叹一声,起身来掀开帐篷的帘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昨夜帐篷里那两个祛秽司校尉,正捧着碗吃得唏哩呼噜,看到冯继川出来,忙招呼道:「冯大人快来,专门给你留了一份。 许大人带来的厨子,人家也是法修,水准比咱们高多了,本来是只给许大人做饭的,许大人让他多弄了些,大家一起吃。」 冯继川一转头就看到了一旁的梁德。 他手里也捧着一只碗,正吃着呢,面色有些复杂。 > 第804章请神法 黔省穷苦,山大沟深,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 好在是这些年大家总算是能吃饱了。 但瓜山县这种穷乡僻壤,就算是冯继川和梁德,也没有太好的条件,饮食起居都远不能跟江南比。 梁德也是第一次吃到高水准法修烹饪的「诡宴」。 刘虎早上收到大人命令的时候,就甩开了膀子准备好好露一手。 他一定要给这些土包子们开开眼、长长见识!不能给大人跌份儿不是? 所以梁德吃了这一餐诡宴,效果堪比某些药丹,他水准低,又卡了好几年,他吃着吃着,就感觉到自己的水准有所松动,竟然是要晋升了! 刘虎用的食材都是取自于大邪祟,是他们来的路上,在运河中猎杀的。 都要高过梁德两个水准以上! 再加上刘虎的调配和烹饪,的确有让梁德晋升的可能。 梁德心中五味杂陈。 早饭吃完,刘戎来找许大人:「大人,今日是什么安排?」 许源已经想好了:「再探探那座幽洞。」 说着,许大人便转脸看向了营地角落中的老龟。 老龟苦着脸一昨夜它被一根绳子捆着,正是昨天捆着叶宁的那根绳子,也跟昨天捆叶宁的姿态一样! 老龟是个上进的邪祟,一夜时间,它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挣脱逃走,可是全都失败了。 这一夜下来动弹不得,它是分难受,全身都僵了。 而且它背甲中,封禁的那些邪祟,它们所拥有的各种诡技,同样施展不出来! 这绳子端是玄妙! 更可气的是,早上这些人大吃大喝,却不记得给俺老龟一口! 你们不优待俘虏啊! 现在看到许大人看过来,老龟还只能挤出来一个笑容,生怕惹得这位大老爷不快,又给自己收拾一顿! 许源脚下,鬼童子无声无息的出现,老爷的心意它已经明了,便拎起老龟—兽筋绳就从老龟身上退去,回到了许大人的衣袖中。 鬼童子拎着老龟,速度飞快的到了湖底,飘身落了下去。 许大人却转身进了帐篷,吩咐道:「无事不要打扰我。」 秦都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一横,就堵在了帐篷门外。 刘戎等人不敢有任何意见。 许源进了帐篷之后,盘膝坐下来,催动了一项神通: 通幽! 这神通许大人用的次数不多。 这阳世间,有许多的幽暗之处。 这种「幽暗」并非指的是光线上的幽暗,而是虚空意义上的幽暗。 可以看做是————附着在阳世这个大世界上,许多破碎的、微小的虚空。 这些地方隐藏着许多阳世间见不到的存在。 这些存在无法准确定义究竟是什么,因为它们本身也是五花八门。 在邪祟遍地之前,它们就存在了。 但邪祟遍地之后,它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也都诡变成了邪祟! 有一些甚至直接将自己所在的「幽暗之处」向外扩张,和阳世间重叠,化作了一片「化外之地」! 也正是因此,许大人很少使用这一门神通。 但是现在,许大人觉得需要冒个险。 湖底的那一座幽洞,极可能连接着某些幽暗之处。 许大人使了这神通,意识便朝那边飘荡而去。 不多时,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尊存在,这存在并不算友善,好在许大人也略通一些拳脚,几番沟通之后,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鬼童子带着老龟下去,一个岔路一个岔路的寻找,连找了七八个岔路,却是并未再见到那石像。 上边,许大人已经从帐篷中走出来,请了刘戎一起来到湖底,双目幽深的望着那幽洞0 冯继川悄悄拉了梁德一下,梁德有些不情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冯继川,悄悄到了一旁。 冯继川低声道:「我只跟你商量这一次!」 「你要是同意,咱俩一起去跟许大人说,你要是还死硬,那你就在这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自己去跟许大人说!」 冯继川瞪着眼睛看着他,梁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咬牙道:「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冯继川梗着脖子:「那你就动手!我肯定不反抗!」 梁德恼怒的抬起手抬到了一半,又狠狠地甩了下去。 冯继川冷哼一声,转身便朝许大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来,瞪了梁德一眼:「快点!」 梁德重重一跺脚,跟了上来。 许源和刘戎站在湖心处,冯继川从后面上来,抱拳在许大人身侧低声道:「许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源看了看他,显得有些意外,再看看后面跟着的梁德,缓缓点头:「好,去本官的帐篷。」 他们从湖底上来,进了许源的帐篷坐下来,许大人道:「县令大人有什么事情?」 冯继川刚要开口,却见梁德抢先一步,扑到了许大人面前扑通跪倒在地,一个头重重磕下去,道:「许大人,我们向您坦白,我们都是当年的乱民之后!」 冯继川呆愣当场,好你个梁德,你之前的硬气都哪儿去了? 事到临头你先跪了,还要跟我抢这先投之功? 许源也是疑惑:「乱民?将那件神兵沉入这湖中的那些乱民?」 「正是!」冯继川也抢着回答,你梁德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了。 冯继川也跟着撩起自己的衣摆跪下去:「下官有罪!」 许源没有急着表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德又抢着说道:「大人,冯继川的父亲,便是当年那次暴乱的头领大王。」 冯继川也毫不客气道:「梁德的父亲,便是乱兵的军师!」 许大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两人飞快地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明白了。 冯继川的父亲原本是瓜山县中一个普通农户,跟皇明所有普通农户一样,被繁杂的税捐逼得活不下去了。 而梁德的父亲,则是同村的一个教书匠,身上有秀才的功名,但屡试不第,年纪大了只能回乡,在社学中给孩童启蒙,挣一份束脩过活。 可社学是宗族开办的,整个宗族都没什么钱,他这个教书匠的日子当然也过得紧紧巴巴,一身儒衫浆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冯继川的父亲始终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哪怕是自己的日子快要过不下去,还是砸锅卖铁,把冯继川送进了社学,跟着梁德的父亲学习。 他也时常帮梁德家做些活,抵一部分的学费。 而冯继川和梁德,就从小一起长大,在社学中一起读书。 某一日冯继川的父亲进山想套几只兔子山鸡,改善一下伙食,原本收获还不错,查看了几个陷阱之后,发现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 他心中欢喜,准备将兔子送给教书匠。 但是查看那些陷阱一时间忘了时辰,等他准备出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冯继川的父亲找了一座山中的破庙,升起火准备过夜。 这破庙很多年了,神像早已经朽烂倒塌,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这么个地方,老辈人传说这里是曾经的山神庙。 冯继川的父亲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带着猎物准备回家,却听到山神庙后院的枯井中,传来一阵阵的声响。 一般这种情况,冯继川的父亲那肯定是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往山外跑了。 可是这次也不知是怎地了,他偏壮着胆子到了后院查看—便看到了枯井中,用锁链吊着一口箱子! 箱子有半个棺材大小,铁皮包边,上面挂着大铜锁。 冯继川的父亲用力将箱子拖了上来。 说起来也奇怪,这箱子看上去无比沉重一后来乱军带着这箱子,也需要至少四个壮汉才能抬得动,但冯继川他爹第一次见到这箱子,还就真的忽生神力,一个人拉了上来,又一个人扛着从山中走了回来! 他也没什么见识,而他认识的人中,他觉得最有见识的就是教书匠。 他便扛着这箱子,先去请教书匠看看。 后面的事情,不知不觉地就失控了———— 很多细节其实他们俩的父亲,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就是在当时莫名其妙的就决定那么做了也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忽然冒出那样的念头。 而念头一冒出来,便不可遏止地想要那么去做。 等到后来起义失败,他们将神兵沉入湖中也是一样。 幸存的众人分散逃命,两人的父亲仍旧是结伴而行。 两人回到瓜山县,潜伏下来,一起立下了一个誓言: 严守这个秘密! 如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就一起带人去沉兵池,将神兵捞出来。 如果没有,那就一代一代地将这个秘密传下去。 诡异的是,两人立下这个誓言的时候,明明那件神兵已经不在身边,但两人还是觉得,这誓言是有神兵「见证」的! 而他们的脑海中,始终有个念头:只要能守住这个誓言,就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只要能东山再起,我们的后人便可以依靠神兵的帮助,席卷天下,打进北都皇城,坐上那天下至尊的宝座! 他俩都是瓜山县的人,潜伏回来之后,官军在瓜山县的搜查也最为严格。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就是能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每次官军马上要查到他们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放弃了! 许大人安静的听着,地下深处,鬼童子已经拎着老龟,检查过了十几个岔路,深入数百丈,再往后岔路越来越少。 等两人说完,许大人才缓缓开口道:「两位大人的父亲可曾打开那箱子,亲眼看到那件神兵?」 两人都毫不迟疑的摇头:「没有。」 「那只大铜锁没有钥匙。」 许源问:「难道就没有人觉得奇怪,一件神兵,从未有人见过,为何大家却都对它有着绝对的信心?甚至————」 许大人略微停顿一下,目光炯炯看着两人:「便是这个秘密,一直传到了你们两位这里,也对那个誓言深信不疑?」 冯继川皱了皱眉头,随口说道:「深信不疑吗? 下官其实并没有深信不疑,所以才会来找大人坦白————」 许源摆了摆手,道:「两位大人再仔细地回想一下,你们的父亲还说过什么跟这件神兵有关的情况?」 两人仔细想了想,冯继川说道:「我爹曾说过一件事情,义军————咳咳,乱军中有个法修,修的乃是罕见的请神法」,这人是后面加入乱军的。 但他本事大,好几次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战局,因而在乱军中的地位不断提高,很快就成了乱军的四号人物。 有一天晚上,他鬼鬼祟祟的摸到了箱子旁边,想要打开那只锁。」 梁德也是一拍脑门:「对,我也想起来了,我爹也说过这件事情。」 许源问道:「结果呢?」 「当时无人察觉,毕竟那人在乱军中水准是最高的。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大家才发现他,他死在了柜子边一他的一根手指,插在铜锁的钥匙孔中,整个人已经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冯继川特意强调了一下:「是真正意义上的皮囊。只剩下了一张皮,里面的血肉、器官、骨骼等等,全都不见了!」 许源皱了皱眉,疑惑问道:「这个时代,还有人修请神法?」 请来的能是什么神?! 冯继川道:「我爹说他每一次施法————不像是请来了什么正神,总是阴风怒号、飞沙走石,里边影影绰绰,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么说许大人就明白了。 这极可能请来的都是什么「神」,就是一些大邪祟。 甚至是一些邪神之流。 这人多半是用自身奉养邪神了。 在当年即便是邪神,也很难将自己的力量投射下来,因而这法修的水准也不会太高。 现在看来这事情,很可能是那邪神指使了自己的信徒去盗窃神兵,但最终结果却是被神兵反杀。 这件事情证明了,那神兵是真的有自保能力,不怕被人凯觎。 「还有别的吗?」许源问道。 两人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好。」许大人点头,便见高空中,忽然又是响起了沉闷的轰鸣声。 两人一抬头,就见那座小庙又一次凌空降临! 两人眼中先是一阵迷茫,旋即都变得幽深冰冷起来,一如昨日的叶宁! 许源朝着两人把手一伸—— 两只手穿入灵霄,探进了两人的意识中,抓住了一片漆黑细丝! 向外一扯— 两人意识中的这种细丝,数量比叶宁他们要少了许多。 「嘶—” 两人口中,同时发出毒蛇一般的声音,似乎是在威胁许源。 许大人丝毫不为所动,只一用力,就将两团细丝扯了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冯继川和梁德当场瘫软在地上,刹那间全身上下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虚弱无比。 许源昨天将小庙召唤出来,联通了灵霄的时候,就扫了一眼周围。 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们俩。 但他们俩身上的漆黑细丝,应该是从他们父辈身上「传染」过来的,比叶宁他们要弱一些。 相应的对他们的控制也要弱一些。 毫无疑问他们的家人,尤其是他们准备继承这个「秘密」的孩子,肯定也被这种漆黑细丝感染了。 但现在许大人不打算告诉他们。 说了也没用,只会让他们平白担心。 许大人昨日没有动手,其实是准备放长线,能不能钓到大鱼————总要试试嘛。 而且已经暴露的敌人不是威胁,反而是助力。 冯继川和梁德缓了一阵,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冯继川忽然抬头,满眼迷惑:「关于那神兵————我的所有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梁德也道:「坏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们仍旧记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但父辈关于神兵的讲述,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许大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一再追问,确认他们都说出来了,这才出手。 冯继川此时再去回忆,忽然明白了许大人刚才说他们对这个秘密「深信不疑」——之前的确是深信不疑的,从未想过要将这个秘密吐露出来。 是什么时候自己有了想要坦白的念头? 是自己吃了许大人的那枚药丹之后! 自己第一次动摇。 接着昨日目睹了许大人将那些漆黑细丝,从叶宁的意识中扯出来,自己才下定了决心! 而梁德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 是今早吃了许大人下令准备的「诡宴」之后! 冯继川心下凛然,悄悄看了许大人一眼,只觉得这位大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深不可测啊! 而许源这边,有了两人提供的情报,再加上刚才和「幽暗之处」那位存在的沟通,心中大致有数了。 所谓的神兵,极有可能就是那尊石像! 人们听到「神兵」这个词,第一反应就是兵器、武器,但其实只要有威力,都可以算作是神兵。 一个神兵的名字,误导了所有人。 还有些不解的地方是,这东西操控人心,看似是通过接触,那种漆黑细丝还可以人传人。 但那些追剿他们的官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每每在关键时刻,让他们绝处逢生! 那些官军是什么时候被影响的? 而这种影响是否也一直持续,并且传给了他们的后代? 冯继川和梁德相视一眼,重又跪在了许大人脚下,叩首道:「罪人之后,恳请大人责罚!」 许源哼了一声,道:「行了,起来吧。从当年暴乱开始算起,你们也都是被那所谓的神兵影响,并非你们的本意。」 「多谢大人!」两人急忙起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罪人之后,哪怕是坦白从宽,也能直接剥了他们的官身。 许大人这是很宽宏大量了。 而就在此时,鬼童子那边和许大人之间的关联,忽然又如昨日一般闪烁起来! 许源神情一凛,快速出了帐篷直奔湖底。 「呼」 许大人双脚还未站稳,一团腹中火已经喷了出去! 火光飞快下落,众人的视线随着火光下降,很快便发现这深洞竟然又下降了! 昨天还是两百三十丈左右,今日已经到了两百六十丈! 而且还在下沉! 腹中火一路沉到了洞底,但是这一次,这深洞似乎没了昨日的顾忌,还在继续下沉! 昨天一被发现它就停了。 许源双眉一挑,冷笑一声,心念传递给了鬼童子:「那东西,这是想要做一场啊!」 鬼童子不惊反喜,裂开了一张大嘴笑出了声:「这样最好!」 「一直这样藏头露尾好不爽利!」 这一番意念上的交流刚结束,许源便感觉到自己和鬼童子之间的「关联」彻底断开了i 「哼!」许大人一声冷哼,既然已经知道了那石像究竟是什么东西,便将「万魂帕」直接丢出! 可万魂帕还未张开,又被许大人自己一把抓了回来。 似乎————不宜大张旗鼓! 许源心中暗道。 接着,八首便悄然从深坑的阴影中现出了身形! 许源低喝一声:「去帮忙。」 毕竟鬼童子名义上还是你的干儿子。 八首狞笑一声,摇晃着八颗巨大狰狞的脑袋,便往下边冲去! 刘戎等众人,原本见到许大人有一尊二流的阴帅鬼童子,已经分外震惊了,却不料许大人居然轻描淡写的又放出一尊二流阴帅! 原本这一趟的差事,因为湖底的那石像太过诡异,又牵扯到当年的乱军和神兵分外神秘,让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 鬼童子出现的时候,大家就已经不那么慌了,现在又有了八首,众人更是心中大定: 我与许大人联手这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小小邪祟还不快快伏诛! 幽洞深处,数百丈的地底,这里环境十分古怪,大量的泥土和河水,混成了一片浑浊泥浆! 泥浆中蔓延着无数的漆黑细丝! 石像靠着这些细丝,感应着一切,在这里不会被影响到「视野」! 倒霉的老龟被无数漆黑细丝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蚕茧。 鬼童子压根不管它,脑后的鬼爪尽数张开,对抗着前方的一尊石像! 而石像背后,还有更多的泥浆涌出来。 石像觉得自己稳占上风,立于不败之地! 这阴帅背后的老爷若是也下来————自己就往后面的运河逃遁。 可攻可守! 但忽然,一片火焰从上方降落下来! 它顿时感觉仿佛落入了一片熔炉之中! 这火焰竟能威胁到自己的本命神通! 它瞬间明白了,心中咯噔一下:飨社火! 第805章木偶行加工了一下 这是阴司的火。 许大人炼火的时候曾将其炼入。 而八首现在是阴司册封鬼将,身上的罪孽洗去,有了功德之后,便也能使用这火了。 邪祟遍地之前,阴司有一项很重要的职司,就是「破山伐庙」。 针对的是野神淫祠。 「飨社火」乃是阴司最重要的攻伐手段之一。 野神、邪神同样需要信徒的香火供奉。 飨社火烧的便是它们的这个根基。 而这石像便是一尊邪神! 这一点,是许大人跟幽暗之处的那位存在,「友好」的沟通之后得出的结论。 而根据冯继川的说法,许大人判断,这东西很可能是曾经那山神庙中的山神诡变所化。 尤为擅长操控人心,暗中影响人的意志。 这东西倒是有一点没说谎,只要有它在,就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因为它本就需要蛊惑人心,才能收集信仰。 可惜当年它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尽管有他暗中支持,义军还是没能顶住,最终被官军剿灭。 最后决战被围困的时候,它也用了自己的能力,影响了一部分官军,才让最后那二百人找到了机会逃出去。 之所以这邪神并没有直接影响所有官军、或者是官军主将。 当然是因为它的能力不足。 官军中有高修坐镇。 影响其中一部分官军已经十分困难了。 而且它施加的这种影响,并非是直接让官军背叛,而是让官军可以忽略某些问题这样才能成功。 如果直接让官军背叛,哪怕是一小部分,也不可能做到。 虽然逃出来了,可是官军仍旧穷追不舍。 石像不想落到官军手里,那必被毁灭。 所以它才会搞了一个「东山再起」的说法,让义军将自己沉入了湖中。 但的确那一次所谓的起义,就是它在背后操纵的,只要有它在,就能「东山再起」。 但它没有告诉信徒们,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这些年来,它一直在积蓄力量。 但它万万没想到,会引来许源这样难缠的对手! 八首已经算是阴司正神了,尽管真个论起来,虽然它统领数十万阴兵,可它在阴司的职级并不高。 但正神就是正神,它洗去了一身罪孽之后又积攒了功德,那自然就是神识清明,多了几分智慧。 不似之前暴躁混沌了。 它杀下来,一眼就看出了这石像的根脚。 因而自身还没到,就将飨社火铺陈开,浩瀚的压了下去。 若是真论水准,现在的它已经不如鬼童子了。 但它的飨社火就是克制石像! 鬼童子在石像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上,跟石像战斗,当然会僵持一段时间。 但八首把火一压下来,石像便立刻支撑不住了———— 石像缓慢的向下沉去。 这一片空间之中的泥浆,不断地向上喷涌,抵挡着飨社火,然后直接被烧干。 八首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这次终于有了「义父」的威严! 但是鬼童子却是双目幽幽,盯着下面的石像,并没有急着去追击。 甚至八首悍然压下的时候,鬼童子还轻轻提醒了一句:「义父大人且慢」 八首很想要装作没听见,但又觉得这样做,落在了老爷的眼中,很可能会让老爷不喜。 于是它装模作样的八颗脑袋一起转向了干儿子:「唔?」 它含混的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但是庞大的身躯其实并没有减慢速度,仍旧在向石像追去。 鬼童子还没有回答,八首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这周围的虚空,忽然被拉扯开了! 就像是一块布,原本只有巴掌大,却有人用力向两边扯,硬是给扯到了脸盆大小,那么这块布中间,必定出现许多裂口。 现在这里的虚空也是这种状况! 而在上面的许源也瞬间明白了:这幽洞不断下沉,正是这种情况! 因为虚空的破裂,所以会暂时的隔绝自己和鬼童子之间的关联。 八首赶紧顿住了身形。 因为它已经看到,裂开的虚空中,就在那石像的下方,浮现出了一座大庙! 如果冯继川的父亲还活着,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幕,或许他还能分辨出来,这便是当年那座山神庙! 只不过当年的山神庙早已经破败不堪,而这一座则是金碧辉煌、规模宏大! 石像这几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便是为自己建造了这一座大庙! 这是它「权柄」的具现和延伸! 它端然回归大庙中,在正殿中的神坛上安坐下来! 登时这一片虚空中,便响起了一片恢弘大气的称颂声! 这些声音不知来自何处,都在对石像歌功颂德。 八首瞪大了自己所有的眼睛,这诡东西还有这手段? 若是自己真的一头撞上去————虽然不至于说头破血流,毕竟自己也是阴司正神,这厮终究是个野路子。 但肯定要吃个大亏。 八首便对鬼童子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而后八首「呔」的喝了一声,忽然兴奋起来。 石像端坐在自己的庙中,志得意满,雄心勃勃。 你有飨社火又能如何? 有了这庙,本神根基稳固,对飨社火的抵抗大大增加! 接下来痛痛快快做过一场! 本神以一敌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一战,极可能便是本神的立威之战! 这些年来,本神在这里苦心经营,暗中也发展了许多信徒。 只要击败了你们两个,正好携大胜之势,真正的「东山再起」! 它这边正在畅想着,忽然便见那八个脑袋的怪家伙,「呔」的喝了一声,而后阴气滚滚—— 游天营轰然从虚空中挤了进来! 接着便有成百上千的阴兵滚滚落下! 数量多的让石像头皮发麻! 当年义军也不过三万人。 但是游天营几十万阴兵,而这个几十万,还是超过了五十,奔着百万去了! 这些阴兵之中,更是有高水准的带领,只是二流的它便看见了好几位! 这些阴兵落下来,便布成了一座军阵,在它的大庙外落定,直接将大庙围了起来! 石像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我本来以为进退自如,现在好像————跑不掉了! 石像顿时后悔起来,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个阴兵较劲? 同时它又生出了一丝怀疑:本神最擅长操控人心,但本神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进退自如」的计划,能打就打、形势不利就立刻向运河撤退。 为何在不知不觉间,本神仿佛就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方针? 地面上,许大人瞥了一眼自己的「唯我独尊」命格,金光璀璨! 「嘎嘎嘎————」八首畅快大笑。 这一次游天营出征,可不仅仅是木偶行,教主等人也都来了。 教主等人并未受过游天营的册封,不算麾下阴将,但这般放低姿态,听从自己的号令前来助阵,八首觉得面上有光! 石像破口大骂! 这还怎么打?! 它对自己的实力约莫有数。 真实水准大约是二流。 只不过因为自己乃是邪神,掌握着邪神独有的神通,所以在某些方面看起来比二流更加「神通广大」。 但真实战力就是二流。 对面一下子来了四位二流,还有近百万的阴兵! 结成了军阵,催动了飨社火如同汪洋! 自己即便是有大庙助阵,这一仗也根本没得打啊! 石像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了! 于是它一咬牙,悍然带着大庙,朝着对方的军阵撞去! 许源和刘戎等人站在上方,却并没有感受到下方大战所带来的震动。 许源跟刘戎解释道:「这幽洞不断下沉,其实是那邪祟在拓展虚空,用以容纳它的大庙。 所以这庙实际上并不在阳世间的虚空中,战斗发生在大庙所在的虚空中,便不会有余波传上来。」 许源还有心情给身边人解说,那也就意味着下面的战斗,真的不需要操心。 许源对于石像最大的忌惮,其实是怕它同时操控那些信徒,在黔省、甚至是整个皇明各处同时骚乱起来。 如果那样的话,必然会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 尤其是会有许多无辜之人,莫名其妙的陪葬。 所以在战斗一开始,许大人就用「唯我独尊」压制对方。 导致石像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选择。 现在「游天营」已经将大庙和石像笼罩住,石像便是想这样发动,它的意志也会被游天营拦下,无法传递出去。 一侧的山坡上,尤先科带着自己的侍从团,仍旧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下面干涸的沉兵池。 尤先科进入皇明之后,学会了皇明的一个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尤先科觉得自己比所有的皇明人都聪明,他要给这个成语再续上一段: 毒蛇渔利!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盯上了黄雀的毒蛇! 甚至他还挺入戏,故意把自己的双眼,变得好像毒蛇一样冰冷! 侍从团众人并不紧张。 进入皇明这么长时间,他们顺风顺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还有北都那一夜的羁绊! 但他们所遭遇的敌人,也都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麻烦。 所以他们现在有些膨胀。 一个个摩拳擦掌,小声议论:「下面的战斗快结束了。」 「该咱们出手了。」 「蠢货,咱们不需要出手,大人的能力会解决一切!」 尤先科忽然一抬手,握成了拳头。 侍从团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一起看到,下面湖底中,鬼童子牵着老龟上来。 老龟的背上,托着一尊石像! 石像上被几道火焰锁链缠绕。 但这火焰灰白,却并没有烧伤老龟这邪祟。雪刹鬼众人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火。 下面一片欢腾。 就见那许源抬手夸赞了鬼童子几句,而后便将它收了回去。 众人都围上前去,好奇地围观那石像。 石像已经完全被制服,在火焰锁链之下再也看不到一点邪异。 尤先科的嘴角慢慢上翘,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那些围观的人中,便有被他控制的追随者。 「工匠。」尤先科低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侍从团中的「工匠」上前,手按在胸口上:「大人,一切就绪,我向您保证,那些皇明人绝对追不上咱们!」 说着,他便将手朝后一指。 在他们后方,林中的空地上,停着一架特殊的「器械」。 这也是一件道具,足有三辆马车大小。 外形有点像是皇明的纸鸢。 「很好!」 尤先科把手朝着下面的的皇明众人张开,而后忽然手型一变,隔空打了个响指! 啪! 许源身边的众人中,忽然有四个人,陡然身形膨胀,撑破了衣衫,化作了数丈高的巨怪! 而后同时咆哮,张开了三尺长的利爪,疯狂朝周围挥舞! 变故陡生,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一片惨叫,鲜血纷飞。 许源怒喝一声,忙着应对这四人。 混乱中却又有一人,鬼鬼祟祟的摸到了那石像旁边,然后身形也飞快膨胀,比之前那四人更加巨大! 他双手抓住了石像,一声咆哮将石像朝着天空上用力掷出! 嗖石像腾空而起,如同被匠造大炮射出的炮丸,眨眼间就到了几十丈的高空! 而恰在这个时候,一旁山坡上,轰鸣巨响着,冲出来一尊庞大的器械。 器械好似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纸鸢,屁股后面喷出三道橙红色的火焰,中间圆滚滚的部位打开,正好接住了石像! 而后这东西的屁股后面的火焰猛地再次爆发,高速朝着远处飞去! 许源怒喝一声,双足一顿,火焰战车浮现,托着他直朝那些器械追去。 可是那器械一再加速,许大人的火焰战车却是只能保持一个速度,渐渐地被甩掉了。 「噢耶!」器械中,雪刹鬼们一片欢呼,互相拥抱击掌庆祝。 「工匠」得意无比:「我早说了,皇明这种腐朽的国度,他们的匠物远远比不上我们的道具!」 尤先科立即下令:「不要停留,马上返回莫斯瓦克,我要马上将这件秘物献给我的父亲!」 他环视众人一圈:「父亲大人一定会重重地奖赏我们每一个人!」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片大笑,兴奋至极。 但是工匠却尴尬地举起手来:「大人,不停不行啊。」 「嗯?」 「这件道具是临时打造的,虽然用上了咱们身上最好的材料,但因为全速前进,所以最多只能支撑五百英里————」 正说着呢,众人就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嘎吱」的响声,一些零件已经开始脱落了。 尤先科脸色一变,但很快又说道:「没关系,只要摆脱了皇明人的追击就行。」 又飞了半个小时,这件庞大的「道具」屁股后面冒着黑烟,轰隆一声摔在了地上,滑出去几十丈。 有人一脚从里面踹开了舱门,众人狼狈地钻出来,但每个人仍旧很兴奋。 尤先科亲自背着那尊石像。 他用两根皮带捆住了石像,打了个十字结捆在胸口。 石像上的那种灰白色火焰锁链仍旧存在。 但这火焰也并不伤害尤先科。 尤先科道:「快,找到附近的码头!」 皇明境内运河水网发达,他们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一座县城的码头,由演员出面,搭乘了一条过路的快轮船往北方而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任何停留,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离开了皇明,而后买下了几辆马车,踏上了茫茫的雪原! 又用了几天时间,他们绕过了皇明北征大军的布防线,进入雪刹鬼的控制区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此时,雪原上最寒冷的季节已经过去,再过一个多月,冰雪就会开始融化。 阳光照在雪面上,大地一片美丽的银装。 侍从团的每一个人心情都很好,紧绷了七八天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坐在雪橇上,唱着歌,在数百雪刹鬼骑兵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了莫斯瓦克。 尤先科立刻去求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还没有那么大面子,能随时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位九阶导师阁下。需要他的母亲带着他。 他一直背着那尊石像。 等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侍从出来,对他说道:「阁下让您进去。」 尤先科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背着石像走了进去。 九阶导师名叫京普斯拉,他在莫斯瓦克城中,有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宫殿。 他的外表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不修边幅,棕色的胡子杂乱,穿着一身兽皮长袍,胸口开着,露出壮硕的胸肌。 宫殿中萦绕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尤先科非常肯定在自己进来之前,他跟自己的母亲刚刚做了一场爱做的事情。 他暗暗兴奋,母亲并没有失宠,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父亲大人,」他跪了下去,将身后的石像解下来放在一旁,压抑着自己的激动说道:「我从皇明给您带回来一件无比珍贵的秘宝!」 「这件秘宝,和我们的职业天生契合!」 「我觉得,这是职业神的安排,天命注定我们要拿到这件秘宝!」 京普斯拉精力旺盛,两眼炯炯有神,看向了那尊石像,很快他便看出些异常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背着手走了下来。 他围绕着石像走了两圈,点了点头:「的确是————」 他正要肯定这个私生子带回来的这件秘宝,却忽然看到石像上缠绕的那些火焰锁链忽然熄灭了! 接着,石像肚脐眼中生长出来的那些细丝,忽然活了! 围绕着肚脐眼的那些眼睛,也跟着睁开! 「嗯?」京普斯拉一阵惊愕,那些眼睛一起朝他看来,那些细丝疯狂的朝他的脑袋刺来! 「苏不列卡!」京普斯拉一声怒骂! 宫殿外的侍从们,听到了宫殿中,九阶导师大人连连怒吼,恐怖的力量,好像黑海上的怒涛澎湃翻涌! 紧接着,整个莫斯瓦克城中,都感受到了恐怖的战斗气息震荡! 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一天之后,九阶导师大人的一位私生子在莫斯瓦克城中消失了。 他的私生子很多,少了一个也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但是九阶导师大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见任何客人。 就连他的那些情妇,在这段时间中,也都没有见过他! 许大人唤出小庙,用神霄映照冯继川和梁德的时候,意外「看」见自己的队伍中,还有几个人被控制了。 但并不是石像的那种控制手法。 许大人便知道,附近还有别的敌人。 但是许大人不动声色,悄悄地观察了那几个人。 这种控制的手法,许大人见过,是雪刹鬼导师的手段。 八首和鬼童子降服了石像之后,许大人就暗中命令木偶行,对石像进行了一些「改造」。 对于木偶行来说,这是它的传统手艺。 果然雪刹鬼在最后时刻杀出来抢走了石像———— 许大人陪着他们演了一场戏,等雪刹鬼逃了,许大人回来就用「用命」催动「百无禁忌」,将那几个诡变的手下打回了人形。 不过这几个都会元气大伤,需要将养很长一段时间。 但有许大人亲自炼制的药丹,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对他们未来的修行影响也不大。 第806章做工 石像邪神已然伏诛。 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但其实还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说石像还是暗中影响和控制了很多人。 但石像既然已经死了,它控制的这些人也就不会被唤醒,造成什么破坏。 但这其中必然有少量的,可能会发生诡变,也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可能会因祸得福成为修者。 许源会跟纪川大人打个招呼,让祛秽司黔省以及周边府县,暗中注意类似的事件。 但许大人并没有马上带人返回北都。 冯继川和梁德一直暗自不安,虽然许大人当时说了既往不咎,可那个时候石像的麻烦还没有彻底解决,许大人说不定是因为还有能用到他们的地方,故而显得大度。 然后事情彻底解决再秋后算账。 这样的上官,在任何国度、任何时代都是很常见的。 而且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除了许源自己之外,都只看到石像最终是被那神秘的庞大飞行器械抢走了。 许大人气急败坏但是没追上。 这就让冯继川和梁德更加忐忑了—许大人会不会因此迁怒我等? 等许源「救治」了那些诡变的听天阁校蔚们,冯继川和梁德试探着上前,邀请道:「大人,此间事毕,我等在县中设宴款待几位大人和众兄弟,还请大人赏脸,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许源欣然点头:「好。」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而后听天阁、祛秽司两批人马,浩浩荡荡的返回了瓜山县城。 回去就比来的时候松快许多。 冯继川也不必那么辛苦了,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他已经派了手下的衙役,先一步快马加鞭赶回去准备。 冯继川还专门交代了,招呼下面弟兄们的菜品一定要丰盛,但是给几位大人准备的,却不必山珍海味,但一定要有瓜山县的地方特色。 几位大人什么没吃过? 别的不说,单是许大人手下那位「鬼宴法」的厨子,咱们就算是把省府的顶级大厨请来,那也比不过人家呀。 队伍中还有一个「另类」。 那只老龟。 老龟惨兮兮的,缩着脖子。 因为这一路上看守它的,不是鬼童子了,换成了刘虎! 从昨天它被抓住开始,刘虎看它的眼神就一直不对。 老龟本来还不明白这眼神意味着什么,直到今天早上,许大人吩咐刘虎给大家做早饭,老龟才看到刘虎的本事! 刘虎麻利的处理各种诡异食材! 老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狗厨子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看鸡鸭的感觉啊! 他把我也当成了名贵的食材! 现在,老龟发现自己是真的落到了刘虎手里,它能不害怕吗? 进了瓜山县,百姓们纷纷围观。 这小县城里,是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 以前皇明的百姓都很胆小,遇到官员出行,都会仓皇躲避,以免冲撞了老爷们,少说也得吃一顿鞭子。 但是诡异遍地之后,因为修者大量出现,民间也时常有幸运儿,莫名其妙的成了修者,甚至一路高歌猛进到了上三流。 百姓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再加上这二百年来,皇明不断地开疆拓土,只要有消息传来,便是某某远征大军又是大胜,斩杀了多少敌人,占领了多大的疆土。 再也不像二百年前,跟北方的敌人打仗,大家都提心吊胆,万一遇上那种不知轻重的天子,一个御驾亲征,就成了人家的俘虏。 百姓们虽然仍旧生计艰难,但至少自豪感是很强的。 许大人也不介意被人围观,就这么一路进了瓜山县的县衙。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许大人甚至还赏脸喝了几杯酒。 席间对瓜山县本地几种独特的美食,也开口夸赞了几句。 冯继川和梁德便觉得自己这事情办对了。 下边的弟兄们则是敞开了吃喝。 祛秽司这边还好,都是黔省这边的,但听天阁众人那可是北都来的一席间难免犯了老北都人的性子,对着酒菜品头论足,总之就是一个论调:你们这边的东西不行! 我们在北都,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 但他们叽叽歪歪,吃喝的时候却是一点也不慢。 尤其是黔省的酒很不错,瓜山县中有家老字号,酿造的美酒醇厚而不燥,县里准备了一百坛,都被他们喝光了! 县中的户房典吏负责这次宴会,紧急又运来五十坛———— 夜里,客人们都休息了,冯继川和梁德都喝了不少,但一身松快。 终于可以确定许大人不会拿他们问罪了。 但户房典吏拿着账本,愁眉苦脸的走进来:「两位大人,这次的花销可真不小呀————」 瓜山县本来就穷,这一次许大人带来了五百校尉,祛秽司也有近百人! 饭菜酒水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只是那一百五十坛美酒,就是好几百两银子! 别看瓜山县又小又穷,但这家老字号酒坊的美酒,那在黔省也是响当当的。 整个晚宴算下来,花销在千两银子以上! 冯继川问道:「账上还有多少钱?」 「还有一千多两。」户房典吏说道:「这一次的账都是能付,但支了这笔银子就空了,往后几个月怎么办?」 冯继川也有些头疼,揉着眉心说道:「先给一半————不,先给三成吧。 户房典吏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人起床洗漱的时候,刘虎就来了,殷切的问道:「大人,那只老龟杀了炖汤给您补补?这种几百年的老邪祟,得小火慢炖,我现在做上,到晚上正好喝。」 老龟正被兽筋绳捆着丢在一边,闻言顿时把三只眼睛都瞪了起来,恨不得上去咬刘虎一口。 我就在这呢! 许源却是摆摆手:「这东西留着还有用。」 「那行,」刘虎说道:「您用完了我再杀!」 许大人说留着老龟有用,那是真的有用。 吃了早饭,就带着老龟去运河边上。 昨天八首带着游天营和石像一场大战之后,许源就暗中命令他们,继续往那幽洞深处探索,想要找到跟运河相连的地方。 但是幽洞一直到底,却并没有直通运河! 许源带着老龟,沿着运河不紧不慢的走着,询问老龟:「你仔细看,原本你在运河的哪一段?」 先去的地方,就是沉兵池干涸后,运河上起了大潮的那一段。 老龟看了看却摇头:「不是这一段。」 老龟心中忐忑不安,许大人说留着自己还有用—莫不是找到了地方,自己就没用了? 要被杀来吊汤?! 可要是自己故意找不到地方,许大人怕是也没有太大的耐心,就直接杀了自己审魂,也能找到地方啊。 老龟思来想去,那就只能让自己一直有用才行。 它便主动说道:「大人,这一段河中,前段时间来了一头大邪祟。」 许源眼神微动,问道:「是什么邪祟,有什么本事?」 老龟答道:「是一只老蚌,有十几丈大小。据说它的蚌壳张开合上,就能掀起巨浪,应当是操控水流的能力。 它喜欢用巨浪将河上的船掀翻,然后吞吃落水的人。 它来了之后,就占了这一段河道,将其它的大邪祟都赶走了。」 说到这里,老龟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用处:「大人,小的对这运河中的一切都很熟悉,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小的。」 许源没有说话。 但这条信息很重要。 也就是说运河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潮,跟沉兵池并没有关系,是这只老蚌邪祟搞的鬼。 许大人没有立刻离开黔省,便是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其实没有完全查清楚。 沉兵池跟运河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而且还有一点,许大人这次出来打着的旗号是查运河水宫。 许大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查到运河水宫的案子了。 而天子用他,就是为了查运河。 所以这次许大人还是想尽量跟运河攀扯一下,否则天子就要不满了。 许大人正在沉吟,准备让皮龙去看看那只老蚌,若是可以的话直接杀了。 忽然眼前的河面,陡然涌动起来! 刘戎等人立刻变色:「不好,又要起大潮了!」 老龟也跟着道:「一定又是那老蚌在搞鬼!」 此时这一片河面上,正有四艘船在航行。 一大三小。 其中一艘小船还是画舫。 虽然隔得远,但仍旧能听到丝竹声,和欢笑声隐隐传来。 那艘最大的船吃水很深,一看就是满载了货物。 大潮起得非常快,根本不给这几艘船反应的时间,岸上的许源等人也来不及做什么。 「轰隆隆————」 白色的巨浪猛地掀起来十几丈高,一浪催着一浪,转眼间就横着拍打在了船身上。 那三艘小船只是第一个浪头就摇晃不止,第三个浪头的时候就直接被打翻了! 那艘大船更惨。 这船是一艘老船,在巨浪中摇晃了几下之后,咔嚓一声直接从中间断裂! 但是断裂之后,许源等人却是脸色再次变化。 大船断裂处,掉出来很多人! 那船上装的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大量的活人! 许源顿时皱眉:「贩卖人口?」 巨大的水浪如同山岳一般,又一次拍在了两截断船上,咔嚓几声,两半断船再次被打碎。 里面所有的人,不管是作为「货物」的那些苦命人,还是那些人贩子,都从船舱里被甩了出来,下饺子一样落入水中! 许源愤怒至极,爆喝一声:「找死!」 这一声怒喝中,剑丸也随之飞出! 转瞬间化作了一柄数十丈巨剑,高速飞行中,挤压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在空中炸出了一团巨大的千辉色云团! 到了运河上,又是一个笔直的转折,而后飞快刺入河水中! 身后众官员也是暗赞不已:那邪祟藏在河水中,我们根本看不到究竟在何处。 但许大人却是已经发现了对方! 一切细节处,都能看出许大人比我们高明啊。 许大人有神通「避水」,如果想的话,可以直接避开河水,将下面的河床暴露出来慢慢寻找。 但是许大人没有这么做。 因为许源其实也并未具体的去找那老蚌邪祟究竟藏身何处。 许大人愤怒之下一剑飞出,就没打算自己找,而是将这一切交给了皮龙! 皮龙藏在汹涌的河水中,牢牢抓住了那老蚌邪祟,就将它举起来朝着那飞剑迎了上去I 许大人这一手,属于先射箭后画靶子了。 喀! 一声脆响从河面下传来,巨剑瞬间贯穿了老蚌坚硬的双壳。 许源再一抬手— 轰隆隆的水声中,老蚌邪祟被巨剑带着脱离了水面,缓缓升起回归。 听天阁上下齐声欢呼:「大人威武!」 许源仍旧冷着脸,怒道:「威武个屁!快都下水救人!」 听天阁众兄弟都知道大人的脾气,这时候没人再敢嬉皮笑脸,衣衫也不脱,纷纷冲到河边就跳了下去。 巨剑回归岸边,猛地坠落。 铮的一声带着那巨蚌刺进了地面。 巨蚌足有三十丈大小,巨剑更有五十丈长,就竖在不远处,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老蚌邪祟的蚌壳漆黑,泛着金属光泽。 两片蚌壳已经有些裂开,从里面滑出无数猩红色的触舌! 这些触舌死而未僵,还在抽搐蠕动着。 触舌前端生着管状吸盘,可以想象一旦落入水中,成百上千的这种触舌一瞬间黏在身上,立刻就能将你吸成了干尸! 运河中,水浪已经渐渐平息。 五百听天阁校尉全都跳了下去,包括郎小八他们。 只有秦都一个人,忠实地站在许大人身后。 河中混乱一片。 一众本地官员脸色阴沉如水,刘戎咬着牙低声在许大人身后说道:「正州这边,现在有很多不法之徒,哄骗咱们的百姓去天竺做工!」 许源侧首疑惑:「去天竺做工?」 刘戎详细解释道:「天竺远征军已经打下了半个天竺。他们发现那边有很多谙厄利亚人开设的织造厂。 但他们的织造厂跟咱们不同,他们织的是羊毛。 他们用了一种工匠研发的特殊织机,速度比咱们的丝织机快。」 羊毛可比蚕丝皮实得多,当然织机的速度能做到更快。 类似的织机皇明的匠修也能搞出来。 「这些厂子现在都归咱们,分到了各个军头手里,军头又卖给了那些大姓。 但大姓们经营这些厂子后发现,天竺人真是一坨烂泥。 又懒又馋,就算你用鞭子抽着他们,他们的效率也还是提不起来。 于是就有一些江湖帮会,嗅到了机会,从正州这边忽悠人去天竺做工。 给开出很高的工钱,只要上了船,一切就身不由己了! 这些人被他们像卖仔猪一样卖到天竺去,等到了天竺,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就像刚才那艘船,原本最多也就拉三百人,但他们能塞进去整整两千人!」 刘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最近黔省、滇省、桂省,都查出了好几起类似的案子。 但是只要上了船,那就归运河衙门管了,咱们跟地方上都不能插手。 而运河衙门————」 刘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皇明的吏治腐败,但运河衙门更腐败! 那些帮会只要给了钱,运河衙门不但不会查,别的衙门想查运河衙门还要拦着! 许源慢慢点头,没有说话。 这事情他准备跟运河南都总衙的那位「河务督监」谈一谈。 哪怕是暴露自己跟他的关系,也得督促他插手这件事情! 这里面可能是几万、几十万皇明百姓的生死! 交谈间,已经有不少人被救了上来。 尤其是那艘大船上的人,上岸之后往往是抱头痛哭,本来已经绝望了,万万没想到还能绝处逢生! 许源则是毫不客气道:「让那些人指认人贩子!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校尉们立刻领命。 还救起来许多罗裳轻纱的妙龄女子,一个个虽然狼狈,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但仍能看出来姿容秀丽。 至于身段———— 衣衫都紧贴在身上,看的就更清晰了。 许源想到了那艘画舫。 有几个刚被救上来的年轻公子,虽然也很狼狈,但还是飞快来到许源和刘戎身前,为首的一人年约二十,白面长脸,拱手道:「敢问是那位大人当面?在下黔阳府陈氏陈庆阳,谢过救命之恩!」 刘戎眼神一动,低声对许大人说道:「是黔省第三大姓,陈庆阳应该是当代家主的四子。」 许源点了点头。 刘戎便为陈庆阳介绍道:「陈四公子,这位是北都听天阁指挥许源许大人。」 陈庆阳脸色一变,拱手就变成了跪拜:「小子拜见许大人。 许源摆摆手:「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应该的。」陈庆阳道。 许大人如今名声在外,陈庆阳被他救了,心中一阵窃喜,正可以凭此机会,跟许大人攀上关系! 而且陈庆阳心思转动,又磕了个头道:「许大人,按说小子已经受了大恩,实不该再贪得无厌,但小子还想求大人帮个忙————」 刘戎便在一边不悦道:「陈四公子,不要得寸进尺!」 陈庆阳执着道:「小子知道不妥,但事关人命。」 许源问道:「说来听听。」 「我们这一船,除了被大人救上来的这些人,还有一位知书姑娘,小子刚才看了,她并未被救上来,求大人再派些人手,知书姑娘蕙质兰心,实不该葬身鱼虾之腹啊。」 刘戎一听这名字便问道:「是黔阳府悦心阁的知书姑娘?」 「正是。」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位花魁。 这些公子哥,用画舫带着花魁出游,结果遇到了这么一场劫难。 陈庆阳有自己的心思。 知书姑娘本就国色天香,而且颇有几分才气。 落水被救上来,浑身湿淋淋的,必定是一副柔弱姿态。 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他想要将知书姑娘送给许大人! 这样才能牢牢攀附上许大人! 但许源却淡淡道:「知书姑娘跟其他的落水者,并没有贵贱之分。」 陈庆阳还想再说,忽然旁边吵闹起来。 「别让他跑了!」 有校尉大叫,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狂奔向外逃去,一路上撞翻了好几个人。 又有大船上被救上来的人喊道:「是黑虎帮的刘黑子!就是他骗了我们————」 那刘黑子眼看就要逃出去,郎小八捡起了一块石头,嗖一声扔出去,准确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咚一声摔倒,哇哇吐出两口血,接着就被后面追上来的校尉按住。 校尉很恼火,又用刀鞘狠狠在他肚子上一戳,刘黑子顿时虾米一样蜷缩成了一团。 两个校尉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来,那些被他骗了上船,又在船上被他欺压的人们,纷纷上前拳打脚踢。 忽然,刘黑子猛地一挣,朝陈庆阳喊道:「四公子救命啊!」 陈庆阳只装没听见转过脸去。 刘黑子却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四公子,是我呀,黑虎帮的小刘,我跟帮主去府上拜会老爷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陈庆阳冷笑道:「一派胡言!我陈家堂堂簪缨世家,怎么跟你们这些江湖会党有所瓜葛?」 刘黑子急了:「咱们商量好的啊,这批人就是送去天竺,陈家的工厂做工的! 四公子,我们黑虎帮是给陈家卖命的,你们吃肉我们最多也就是喝口汤,四公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一派胡言!」陈庆阳脸色越发难看,又对许源拱手道:「许大人,还请命手下快快将这胡乱攀咬的匪类带下去!」 许源却是冰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陈庆阳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胡乱攀咬,本官自会查明!」许源冷冷说道:「来人,将陈庆阳拿下!」 郎小八立刻带着人上来抓鸡仔一样把陈庆阳拿了。 陈庆阳挣扎叫道:「许大人,只凭一个江湖混子一面之词,你就要拿我?我陈家也有人官居三品!」 许源淡淡道:「本官当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此案本官会亲自查办! 若是查明你是无辜的,本官给你磕头赔罪! 若不是无辜的,你陈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后,许源忽然露出一个狞笑:「陈四公子,本官敢用自己的脸面,赌你不是无辜的!」 、 第807章魔改化龙法 陈庆阳被校尉押下去了。 他浑身颤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恐。 他害怕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家罪孽深重,会被依法查办。 他从小干的坏事多了。 或者说整个陈家几百年来,干的坏事多了。 这让他们不自觉地对皇明的「律法」有些轻慢。 某些十恶不赦的罪行,他们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陈庆阳就不觉得把正州这些泥腿子们,卖去天竺做苦工,算什么罪过。 泥腿子们能算人吗? 本公子让他们去天竺,那是给他们一口饭吃! 积大德了! 他们应该感谢本公子才对! 陈庆阳恐惧的,是许源刚才最后说的那番话。 这样一位北都的实权大人物,赌上自己的脸面,那就证明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成! 即便是陈家没有违法违纪,对方栽赃陷害,也一定要治陈家的罪! 而许源如果不计代价对付陈家,陈家必定是扛不住的。 别说陈家那位三品在朝中只是个闲职,就算是实权三品,那也不是许源的对手。 陈庆阳最想不明白的是,本公子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许大人? 本公子面对几位大人的时候,一直彬彬有礼啊。 甚至本公子还想把知书姑娘送给许大人! 难道————还真是因为自己犯了皇明的律法? 他恼怒的,是自己贩卖人口?! 不应该吧,这皇明还有这样秉公执法的官员? 两百多年前那位海刚峰为何天下闻名? 就因为他是稀有物种啊! 便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道:「知书姑娘救上来了!」 就见运河边,几个女校尉,搀扶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白衣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身如杨柳,秀发虽然也被完全打湿,一缕缕的贴在脸上,但仍旧难掩其姿色。 尤其是现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让周围的男子们,油然生出一股保护欲。 陈庆阳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但他没有直接喊出来「许大人我把知书姑娘送给你」,那是找死。 这种送美人的事情,陈庆阳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轻车熟路。 他虽然有功名在身,但这种事情做起来,可比他写文章还要顺手。 他给一名同伴打了眼色。 对方立刻了然。 这同伴也在画舫上,是黔阳府中大姓容家的老五。 容家在黔省也能排进前十,两人更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许源听到那边的喊声,便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就又看了几眼。 容老五将许大人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便是暗暗一笑:这事,成了! 他以为许大人是看中了知书姑娘,却不知道许大人第一眼看见这女子,就觉得有些异常。 于是打开「望命」又看了一眼。 这女子身上有一道十分稀有的命格稀有归稀有,却未必贵重。 这道命格名叫: 皆薄命。 许大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命格。 「红颜薄命」是一个常见的说法,而「皆薄命」这一道命格的作用是,只要跟她接触的过多,就会跟她一样薄命! 比如陈庆阳! 堂堂陈家四公子,也受不住这命格的作用! 比如容老五,他作死要给许大人和知书姑娘牵线,也是这命格在作祟! 这一整天,就在忙碌混乱的救人、安顿工作中过去了。 让很多人惊讶的是,落水的人,竟然一个不少得救了上来! 而且四艘船上,只死了七个人。 没有一个是被淹死的,都是船被打翻或者是折断时候,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而死去。 不少人心中惊呼奇迹。 但其实哪有什么奇迹,都是皮龙在水下帮忙。 眼看着快要淹死的,就暗中用尾巴顶一下,让他浮出水面。 还有一些被营救的人忽略过去的落水者,也都是皮龙故意搞出点动静,重新把人引过去。 这个过程中,老龟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它也下水,漂浮在水面上,救上来的落水者,先统一送到它背上,然后它一次将十几人送到岸上。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它的鼻孔中被兽筋绳穿着。 兽筋绳的另外一头握在许大人手中。 老龟兢兢业业,时时刻刻都在向许大人彰显自己的作用。 一切营救工作结束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老龟悄悄松了口气,那厨子说了,需要小火慢炖一整天! 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又活过了一天! 刘虎也的确没顾上老龟。 白天的时候,他忙着带领大家煮一些驱寒的药汤,给落水的人都喝一碗。 校尉们加上四艘船上的人,足有四千人,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中午的时候就只能让大家填饱肚子,晚上总算是能松快一些。 刘虎将大锅饭交给了手下人,亲自掌勺,给大人做顿好的。 等着吃晚饭的功夫,许源终于有时间,去查看一下那只老蚌邪祟。 刘戎也跟上来。 许大人心念一动,庞大的飞剑便「咻」的一声,化做了一枚小小的剑丸,飞回来落入许大人的腹中。 「秦都,去把那东西掰开,注意侵染。」许大人吩咐一声,秦都答应着上前。 而后双手扣进了巨大的蚌壳中间,猛地一用力,就将两具蚌壳彻底分开。 「呼」 密密麻麻的阴魂,就像是一大群灰蛾冲了出来! 冰冷刺骨的阴气,直奔秦都撞了过去! 这也是许源让秦都上的原因,因为他是三流武修,一身气血无比旺盛! 天生克制这些阴魂类的邪祟。 那些阴魂原本气势汹汹,它们一直潜藏在这老蚌邪祟的尸体中,为的就是这一下游戏一但是它们刚冲出来,迎头就撞在了秦都全身凝如实质的气血上! 对于它们来说,这就像是一头撞在了一整面烧红的钢铁墙壁上! 最前面的几十只阴魂瞬间就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面的又挤着挤着几十只,撞上去烧成了灰烬,阴魂们才终于收住了势头,然后惊慌失措的往回跑,全都缩回了老蚌邪祟的蚌壳之间。 它的尸体已经干瘪。 虽然是今早才被诛杀,但尸体已经被吸食了大半。 这些阴魂原本是老蚌邪祟豢养的,也可能是以诡技囚禁在自己体内的。 但是老蚌邪祟被一剑杀了,它的血肉也会变成自己曾经「宠物」的口粮。 许源眉毛一挑,眼中忽的闪过了一抹喜色! 这每一只阴魂,都是淹死在运河中,而后老蚌邪祟才捕获了他们的阴魂。 跟今天一样,老蚌邪祟会潜藏在水底,等待船只经过的时候,掀起大浪将船打翻,淹死船上的人。 它并不直接杀死这些人。 这些人落水了,它也是继续掀起巨浪,不管这些人会不会游泳,都会被巨浪拍在河水中淹死。 刚才那些阴魂一起冲出来,每一只都被挤压得只有灰蛾大小。 数量上怕是有好几千! 如果再加上今天这四艘船,老蚌邪祟拘禁的阴魂就要超过了万数! 这邪祟要这么多的阴魂做什么? 它并不靠这些阴魂壮大自己的实力。 否则许大人今早那一剑落下,它至少会放出这些阴魂抵挡一二。 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运河水宫需要溺毙在运河中的阴魂作宫人! 这老蚌是在暗中筹建运河水宫! 是谁在背后指使它这么做的? 老龙王不至于沦落到操控邪祟的地步吧? 许源立刻一抬手,鬼童子飞快而出,开始在尸体周围寻找老蚌邪祟的凶魄。 但是找了一圈之后,鬼童子却是对老爷禀告道:「老爷,这邪祟体内,藏有某种诡技,它被诛杀的那一瞬间,它的凶魄便跟着彻底破灭。」 也就是说,无法通过审魂的手段找到幕后黑手。 但即便是不审魂,其实嫌疑人也很明确,基本就是某位庙公。 而许源之所没有猜是仁南府或是黔阳府的庙公,是因为皮龙早就把这一段运河查探清楚了。 水底没有任何大兴土木,监造水宫的痕迹。 而且结合老龟之前所说的情况,这老蚌邪祟是从别处来的,赶走了附近的所有大邪祟,抢占了这一块地盘。 那也就是说————这邪祟也可能是专门找了这一段运河,用来收集溺毙的阴魂。 而后带走去别的地方建立运河水宫。 许源没想到,竟然真的又发现了一处运河水宫的线索! 但黔省不是上一次他和天子分析的,最能成为下一处,新建运河水宫的三处地点之一。 许源又命鬼童子将老蚌邪祟的尸体,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却仍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幕后黑手做的干分周密,老蚌一死,所有的线索就彻底被切断。 许大人甚至能够想象,幕后黑手是在将自己作为假想敌,所以分外谨慎! 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本大人应该感觉自豪吗? 实在是自己之前的战绩太过彪炳,才让幕后黑手如此谨慎。 鬼童子已经将那些阴魂全部收拢起来,准备带万魂帕中。 这些阴魂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十分凶悍,但是遇到鬼童子真的无比乖巧! 这是一种天性上的彻底压制。 鬼童子收了这些阴魂之后,又有了些小发现,回到老爷身边,一张口吐出了几只比较典型的阴魂。 「老爷,您看。」 之前这些阴魂冲出来的时候,因为数量太多,被挤压的只有灰蛾大小。 现在鬼童子将它们放出来,却恢复了正常大小。 这几只每一只都比正常人还要大一些。 而且大的方式不一样。 有一只的身体在向虾类转变,头上已经长出了长长的须子,这一个就比一般人长一些0 另一个正在向某种鱼类转变,它就比一般人粗壮一些。 还有一只女性阴魂,则正在向「蚌女」的方向转变,身后已经隐约生出「蚌壳」的形态。 许源叹了口气,这些阴魂的确是准备作为水宫的宫人。 而许大人之前阻止了几次运河水宫的建设,那些淹死在运河中的阴魂,却没有这种转变。 这一次老蚌邪祟淹死了这些阴魂之后,就直接将他们进行了转化。 从这一点上看,也就意味着幕后黑手准备更加充分,也可能代表,他们在筹建运河水宫这件事情上,比之前进步了,筹备更有计划。 「这次的对手,比之前更难对付呀。」许大人暗道了一声。 但这也是一个线索,许源将一道心念,无声地传递给了鬼童子:「带他们回去,请鼋岐龙魂看一看,能不能分析出,造成他们这种变化的,是什么诡技,或者是什么修行法。」 鬼童子也悄无声息的,带着这些阴魂回归了万魂帕。 刘虎已经做好了晚饭,来请许大人和刘戎。 鼋岐龙魂还在分析那些阴魂,许大人吃完了饭,便吩咐人:「去将陈庆阳船上的那些人都召集起来。」 陈庆阳的那艘画舫上,主要有三类人,一类是悦心阁的姑娘,一类是船上的下人,还有一类便是和陈庆阳一样,黔阳府中的大姓子弟们。 容老五就在其中。 手下的弟兄们,将这些人分开。 许大人下令先审讯那些下人,重点审问陈庆阳带上船的八个人。 这其中有四人是修者,水准最高的是一位五流,负责保护陈庆阳的安全。 落水的一瞬间,这一位毫不犹豫的自己先逃了。 河面上那大浪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河中有大邪祟! 在运河中跟一头大邪祟作战?那不是找死吗! 陈家对我恩重如山————但还不值得我用命去回报。 所以要趁着众人落水,河中那大邪祟收割人命的时候,抓住机会先逃出生天! 结果他一上岸,就被听天阁的人给按住了。 另外还有四人是陈庆阳的心腹小厮。 听天阁的刑讯老手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撬开了这些人的嘴巴。 很快他们的供词就送到了许大人的手里。 许大人看了一遍,面沉如水,跟许大人猜测的情况相符! 许大人将供词放下来,又下了一个命令:「再问问同船的那些大姓子弟,看看他们是否知道一些其他的情况。」 容老五他们这些大姓子弟,是第二批被讯问的。 但毕竟他们出身不凡,下边人对待他们更加客气。 也没有用刑。 过了一会儿,于云航走进许大人的帐篷:「大人,有个容家的公子哥,一定要见您。 他说您一定对他要说的事情很感兴趣,但他只肯当面跟您说。」 许源心中一动,难道说陈家的事情,还有更深的隐秘? 许源来了兴趣:「带他来见我。」 很快容老五就被带进了许大人的帐篷。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见过大人。」 许源端坐不动,俯视着他:「你要见本官?」 容老五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个神秘的笑容。 容老五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位许大人只把画舫上的人着急起来,又是审讯陈庆阳的下人,又是问讯自己这些大姓子弟,单单不去动悦心阁的姑娘们,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的这不是呼之欲出吗! 他在找一个识趣的人! 人家是上位者,这种事情当然不能亲自出面,人家需要一个人,主动帮他来做这件事情! 容老五自信道:「在下知道大人想要什么。 2 许源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容老五自信十足道:「大人请放心,这种事情在下以前就操办过。 明日咱们启程回黔阳府。 在下会出面去跟悦心阁谈,为知书姑娘赎身,银子的事情不用大人操心,自会有人出了。 大人先回北都,我们随后就会将知书姑娘秘密送回去,跟大人在北都相会。 嘿嘿嘿,知书姑娘是清倌人,她还是处子之————」 容老五话还没说完,许源已经眉头紧皱,一声怒喝:「你在想什么?!」 容老五一阵错愕,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样安排,大、大人不满意?」 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大人是想在黔阳府就直接跟知书姑娘成全好事?」 你还挺猴急!容老五心中暗道。 「但这样对大人的名声不利————」 许源面色冷硬:「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脑子里就只有裤裆里的那点事情! 便以为这天下所有人,也都跟你们一样!」 容老五张了张嘴,心说难道不是?那你让我进来跟你说个什么? 许源严厉的反问他:「你们这群狐朋狗友,这一次乘了画舫,包了歌伎,准备一路游玩,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容老五答道:「暹、暹罗。」 「暹罗哪里?」 容老五绞尽脑汁想了想,如实回答:「陈庆阳说了个地方,我、我没记住。」 许大人又追问:「这次出游是何人提议?」 「陈庆阳。」 许大人狠狠瞪了容老五一眼:「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 容老五更是茫然:「大、大人,我、我应该明白什么?」 许源摇头叹息,这就是个十足的草包啊! 「陈庆阳为什么会提议去暹罗?你们连暹罗有哪些城市、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名胜古迹都不知道。」 「你们的画舫为什么始终跟黑虎帮的运奴船同行?」 容老五一拍脑门:「还真是,这两天那艘大船始终跟在我们画舫周围。 他还是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大人怒道:「不是那运奴船跟着你们,是陈庆阳不放心,借着游玩的名义,暗中在押船!」 「你们在画舫上饮酒作乐,歌舞升平,可是距离你们几十丈外,那艘运奴船上,每天都有被刘黑子等人欺压致死的无辜百姓,被他们直接丢进运河中喂了鱼虾!」 「陈庆阳丧尽天良,蛇蝎心肠!」 「他是怎么能做到,一边搂着美人喝着美酒,一边看着后面船上,自己的爪牙残害无辜百姓?!」 容老五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震惊,好半天才发出「啊」的一声。 而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个纨绘,他也是个蠢货。 平日里坏事也没少干。 但陈庆阳做的这种事情,他想一想也觉得可怕! 他做不出来! 他结结巴巴问道:「那大人叫我来,是为了————」 许源道:「本以为你有陈庆阳的其他线索,没想到你竟是这种蠢货!」 「给本官滚出去!」 「误。」容老五赶紧转身灰溜溜的出去了。 赶走了这个蠢货,许大人还是有些压不住怒火,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几口凉茶,才觉得怒火降了一些。 忽然,万魂帕中,传来了鼋岐龙魂的声音:「老爷。」 许源立刻道:「讲!」 「这些阴魂之所以有了这等变化,乃是被人传了一种法。」 「说是传可能有些不准确,老龙我觉得,应该是借用他们阴魂的特殊体质,直接将某种法,灌注进他们的意识中。」 许源皱眉:「借用灵霄,直接灌注进意识?」 「很可能便是如此。」鼋岐龙魂说道:「而且这种法,乃是脱胎于《化龙法》。 ,许源点了点头,化龙和化为鱼虾,差的只是力量层级罢了。 任何人听到了《化龙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运河龙王。 但许源仍旧觉得,老龙王不至于使唤一只邪祟,为自己筹建运河水宫。 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了:化龙世家! 可又有一问题:化龙世家敢把《化龙法》做这样的改动吗? 这相当于是亵渎《化龙法》了! 化龙世家一向将《化龙法》看的极重! 许源心中思考:难道不是运河系的人做的? 可如果是别人,帮老龙王新建运河水宫,且不说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便是真的做了,老龙王也未必领情啊———— 第808章水下改建 老蚌邪祟幕后的那一位,筹建运河水宫可能有一套完整的计划。 起码对于这些「宫人」的安排,要比之前几次更加周全完备。 许源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究竟是谁将《化龙法》魔改成了这种————该怎么称呼,叫做「水族变」? 鼋岐龙魂分析了这种法,脱胎于《化龙法》,灌注到了那些阴魂中之后,它们便可以在河中,选取一种水族的魂魄,与之融合,然后慢慢修炼,让自身具备该水族的特点。 许大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这些落水的人就被送回了瓜山县县城。 后续自有官府负责安置。 但许大人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直接杀奔黔阳府,深挖陈家的罪证。 另一个是继续调查老龟的来历,弄清楚老龟究竟是怎么到了沉兵池底的幽洞之中。 刘戎看出许大人的为难,便主动请缨道:「许大人若是信得过本官,本官先行一步,回黔阳府将陈家上下控制起来。 许大人了结这边的首尾,再来黔阳府办陈家的案子。」 许源立刻道:「刘大人是自己人,晚辈当然信得过,这次就辛苦刘大人了。」 陈家的案子从职权来说,并不在许源的管辖范围内。 但因为这案子是从运河邪祟筹建水宫中,牵扯出来的,所以许源非要管也勉强说得过去。 还是那句话,只要天子还需要许源,那么不管许源闹得多么出格,天子都会给他兜底。 刘戎便带着手下祛秽司众人,和许大人告别,压着陈庆阳等一行,启程返回黔阳府。 而画舫上悦心阁众女、运奴船上黑虎帮众人,都被刘戎带走了。 其余的人则交给了冯继川和梁德这些瓜山县本地官员安置。 所以冯继川和梁德今天也非常忙碌,没时间陪着许大人了。 许大人今日带着老龟,沿着运河继续寻找它曾经栖息地,身边就只有听天阁的自己人。 刘虎不说话,刘虎只是盯着老龟。 让老龟万分不安,真的找到了是不是自己当场就要被宰杀,然后下锅吊汤? 老龟心中暗暗叫苦,一路上磨磨蹭蹭,心中苦苦思索对策。 没有外人在,许大人就把鬼童子放出来,让它盯着老龟。 总不能许大人一直用兽筋绳,像牵牛一样拴着老龟的鼻孔。 鬼童子出来之后,老龟忽然灵机一动,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着鬼童子的身躯,哀求道:「小爷,求你发发善心,小的愿意一生一世给小爷当坐骑!」 鬼童子一愣:坐骑? 这个名词有点陌生啊。 但是听起来有点威风! 鬼童子毕竟已经是二流了,心态也有些不同。 在老爷面前他当然还是个童子,可到了别人面前,他也是「尊上」了。 有一尊坐骑————也是应该的吧? 鬼童子的确有些动心,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去看老爷的脸色。 许源笑道:「有人投效你,你看我作甚? 你若是觉得它可堪造就,那你就收了。 若是觉得不行,那就扔给刘虎炖了。」 老龟三只眼睛中,一同落下泪来,苦苦哀求道:「小爷救命啊,小的以后必定忠心耿耿,当牛做马!」 鬼童子想了想,终于是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你————」 「多谢小爷!」老龟顿时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 它是没法跪下去的,只能这样表达感恩。 刘虎觉得有些遗憾,摇了摇头,但也不怎么在意。 这种水准的邪祟,他只要想要,跟秦都说一声,随时都能抓来。 老龟性命有了保证,干起活来动力十足。 不到中午,就找到了它之前生活的河段。 这是一段宽阔的河道。 运河在上游十几里,从险峻的大山中咆哮着冲出来。 而这一段是黔省境内罕见的平坦区域。 河面陡然变到了百丈宽,岸边的河水浅,但是河心附近仍旧深达二十丈。 许大人在自己人面前,就不必装模作样了。 他站在河边眺望整个河段。 实际上却是将意识落在了皮龙身上。 皮龙在河中飞快游动,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广阔的河段,按说应该有许多的邪祟。 老龟自己也说,这一段几十里,水势平缓,栖息着十几只大邪祟。 但是现在,河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普通的鱼虾,那些大邪祟都不见了。 沉兵池跟运河其实并不相通。 沉兵池忽然干涸,乃是因为那石像使了虚空神通,将湖水全部吸入了另外的虚空中。 石像乃是邪神,最近力量大增并不全是它这些年暗中积累的缘故,更重要的原因是,天道崩坏,诡道大昌! 邪神们的力量被诡道加强了。 万生老母跟和空弥勒都已经可以落下降世身。 未来,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真身降临! 石像在沉兵池底,拓展虚空,布置了一座自己的大庙。 这本是它原本的计划,借用大庙凝聚信仰。 可惜遇上了许大人,最终身死道消。 但老龟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从运河直接转移到了沉兵池底的幽洞? 而和老龟一起生活在这一段河道中的那些大邪祟,都哪儿去了? 皮龙又在河底游动片刻,但是宽百丈、长达几十里的河道,皮龙想要找遍水下每一个地方,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许大人忽然询问老龟:「这一段河道中,有什么地方比较特殊?」 老龟三只眼睛一起转了转,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河中有一座水下古城,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已经破败不堪————」 许源立刻道:「指示方位!」 老龟在岸上说着方位,水面下,皮龙已经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这一座水下古城遗迹在上游位置,皮龙很快就找到了。 许大人一看就明白了,心中暗道:「原来他们准备将水宫建在这里!」 这一片古城遗迹已经有了明显被改造过的痕迹! 应该是想要在遗迹上,直接建成一座水宫! 但这个工程已经被放弃了。 周围没有任何邪祟,但从痕迹上来看,极可能昨天还在动工! 昨日许大人斩杀了老蚌邪祟,这边就立刻撤离了。 许大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幕后黑手用了特殊的诡技,将生活在这附近的大邪祟赶走了。 乃是为了在这里修造水宫,避免走漏风声。 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们? 许源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 水宫建成之后需要宫人,也需要一些水官。 「不,不对————」许源在心中推论起来:「不是水官,是宫卫。」 「这些本地的大邪祟,最熟悉附近的地形,用来做外围的宫卫最合适。」 「而且即便是水宫建成了,他们也不想这么快暴露。」 「但运河上来往的船只很多,经常跑这一段航线的那些船,对沿途有什么大邪祟了如指掌。」 「如果忽然这一段河中的大邪祟都不见了,或者是换成了别的邪祟,可能会引起这些船主的怀疑————」 「所以幕后的人,先把这些大邪祟赶走,但他有能力随时将它们再召回来。」 「等水宫建成,再收服这些大邪祟成为宫卫。」 「宁死不从的,到时候再杀掉。」 「虽然麻烦,但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这一次的对手,把所有问题考虑的十分周全。」 皮龙在那被放弃的古城遗迹上方游动了一圈,又有一个疑问浮现出来: 为什么要在这座遗迹上建造水宫? 事实上这遗迹因为在水下泡的时间太长了,地基早已经不堪使用。 改造这里很麻烦,还不如在别处重新建造一座。 皮龙继续游动,许源不断观察这座遗迹,渐渐看出一些端倪:「有点像是————一座宫殿,或是古庙。」 许源看向了老龟:「你曾经说过,你活了很多年,邪祟遍地之前,你就存在于这世间? 「」 老龟连忙点头:「是的老爷。」 「你那个时候,就在这一段河流中?」 老龟仔细回想,毕竟是二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它才开口道:「那个时候这里是一条小河,河面只有丈许宽,小的我也只有脸盆大小。」 「后来运河修过来,一下子就拓宽到了现在的样子。」 许源在心中估算了一下,那座古城遗迹,应该是开运河的时候才被淹没的。 原本遗迹不在水下。 「你还记得这座古城遗迹,在运河开过来之前,是个什么样子吗?」 老龟立刻道:「记得呀,那是一座香火鼎盛的水神庙! 那庙里时常会往河中放生一些鱼儿。 小的我经常守在他们放生的地方,每次都吃的好饱,接下来几个月不吃不喝都不会饿死————」 许源心中暗暗奇怪:「水神庙?不是龙王庙?」 老龟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些二百年前的情况。 那庙当年极为鼎盛,可是邪祟遍地之后,就渐渐的衰败了。 等到运河开过来的时候,这庙已经被废弃了。 庙已经不灵验了,不灵验的庙就没有香火。 运河滚滚而来,冲垮了这庙,将之淹没到了水下。 二百多年过去,除了老龟,即便是其他的大邪祟,也都不知道这遗迹的来历了。 许源不由一笑,这老龟还真有点用处。 但这么看来————幕后黑手的水宫,未必是给老龙王建的呀! 第809章藏得很深 许大人就觉得很多事情反而通顺了。 不管是老龙王还是化龙世家,都不会亵渎《化龙法》。 但如果这功法落到了另外某些存在的手中————而那些存在,恰恰又是二百年前,被老龙王借着运河,破山伐庙断了祭祀的草头神———— 许源的面庞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当年的草头神,只要能苟延残喘到今日,只怕都变成了邪神! 当年的「水神庙」,虽然名为「水神庙」,但其中供奉的,恐怕也就是庙前这一条小河的河神。 冯继川的父亲从「山神庙」中带出来的石像,也可能真的就是当年的山神。 「它们都苏醒了————也就是说,」许源在心中暗道:「这天下真的要大变了,即将从邪祟的时代,进入— 邪神的时代!」 邪神跟邪祟不同,它们被困于这阳世间,故而它们的水准未必有多高。 就好比那石像,真实水准可能是二流。 当然二流已经很高了,那是因为它苏醒的更早,几十年前就掀起了一场叛乱。 也多了几十年的积累。 现在刚刚苏醒的这些邪神,未必有那么高的水准。 但石像最恐怖的能力,还是它能操纵万千普通人的心神。 这便是邪神和邪祟不同的地方。 邪祟跟普通人之间关联薄弱。 邪祟们只是将普通人当成了血食。 哪怕是某些邪祟,也能用附身、控魂之类的诡技,控制一些人类,那也仍旧是以获取血食为目的。 而且就算是大邪祟,能够控制的普通人数量也是有限的。 但是随便一尊邪神,都有能力同时控制大量普通人。 而且不仅是普通人,邪神同样能控制邪祟就比如这水神! 它便控制了老蚌邪祟。 改造当年古庙遗迹的,应该也是一群水中邪祟。 事实上它应该还控制了老龟等大邪祟。 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一次的事件,水神为何如此谨慎,将各处细节考虑得十分周全。 那是因为它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必定是二百年来,处处谨小慎微。 否则早就被运河龙王发现,然后彻底诛灭了! 想到了这里,许大人的目光忽然又落在了老龟身上。 水神想要收服它们成为宫卫,能够将它们放逐、并且保留随时召回的能力,老龟身上至少有它留下的「记号」! 老龟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笼罩」了自己。 它找不到来源,但觉得必定是大恐怖的东西。 它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有所察觉! 许源将各种探查手段,依次在老龟身上用了一遍。 果然在它的魂魄之中找到了一些痕迹。 隐藏得很深,许大人之前没有发现。 但也只剩下了一些痕迹,证明这邪祟的确是被「标记」过。 但联系已经被彻底斩断。 应该是昨天自己一剑杀了老蚌邪祟,背后的「水神」立刻察觉了,直接就放弃了老龟。 也说不定是在幽洞中,老龟被谷鬼童子捉住的那一瞬间,对方便有了感应,然后立刻就切断联系。 「怂!」许大人心中鄙视了一番。 但其实许大人是很欣赏这种作风的,跟本官神似啊! 若不是这般谨慎,又怎么能在老龙王二百年威压之下活下来? 许大人抓不住这邪神的根脚,但也没那么失望。 无论如何自己是发现了一座「运河水宫」的痕迹。 这一趟出来,算是师出有名,回去也能给老皇帝交差。 而且水神要针对的是老龙王。 老龙王的敌人越多越好。 许大人想了想,索性丢出万魂帕,将游天营大几十万的阴兵全部撒出去,将周围百里的山林彻底搜索了一遍。 仍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许大人也就收了兵,吩咐一声:「明日去黔阳府。」 这边的案子告一段落,许大人准备去收拾陈家。 今夜就在河边扎营。 晚饭后许大人回了自己的帐篷,修行两个时辰,而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片刻后,却忽然又睁开了。 接着,许源心中唤了一声:「鼋岐。」 万魂帕中,鼋岐龙魂立刻现身:「老爷有何吩咐?」 「你可曾审问那些宫人,它们都是什么来历?」 鼋岐龙魂不知道老爷为何有此一问,诚实说道:「没有,老龙我的注意力,都在它们身上的水族变,倒是忽略了此节。」 老爷你只让我分析它们身上变化的缘由,我找到了原因,你没说让审问它们来历呀。 那我当然就没做。 但鼋岐龙魂也很懂事。 这口锅不能老爷背,那就是我做事不到位。 「马上问一下。」许源没有追责的意思。 「是。」 鼋岐龙魂迅速去了。 这些宫人阴魂,也都被万魂帕收了,不管询问什么,它们都会知无不言。 很快鼋岐龙魂面色凝重的回禀老爷:「全部审问完毕,它们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被黑虎帮欺骗上了船,然后船经过老蚌邪祟所在的河段,翻船落水溺毙于河中,魂魄被老蚌所拘!」 顿了一顿,它又说道:「大约有八千只阴魂,都是这么来的,分别乘坐三艘船。」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沉兵池忽然干涸,运河上起了一次大潮,打翻了河上的船只。 许大人从案卷中看到的便是这些信息。 但那一次大潮,很可能只是被看到的一次! 另外还有几次没有被人看到! 船只被打翻了,所有人落水,老蚌邪祟一个也不会放走! 所以另外几次案卷中没有记载。 也可能是案卷上报之后,才发生的。 知道出事的只有船主,因为他们的船没有回来。 但黑虎帮的船接连出事,他们却没有半点警惕,仍旧要安排船走这一条水路? 运河水网在皇明境内十分发达,从黔阳府往暹罗,不只有这一条水路! 黑虎帮出了几次事,损失了好几艘船,却还要头铁地走这条水路? 是因为什么呢? 许源心中的不安,并非因为黑虎帮可能和老蚌邪祟勾结这么简单。 许大人注意到自己的「唯我独尊」命格闪闪发光。 这是在许大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开始进行了某种压制! 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很可能跟自己有有关! 从「君临天下」到「唯我独尊」,自从许大人得到了这道命格,命格就始终处于微光的状态。 命格持续发挥作用。 许大人其实早就习惯了,许大人知道自己的敌人很多,他们必然会在暗中进行一些针对自己的谋划。 而命格会让他们的计划进展不利。 但命格一旦光芒大盛,也就意味着暗中的敌人,谋算自己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唯我独尊」通常情况是被动发挥作用的,这种命格的能力,其实需要许源发现明确的目标,然后主动催动,才能达到最强效果。 这是这道命格的特性所决定的,跟「百无禁忌」还不同。 因为就算是开国天子,真正的天命所归,也一样会有许多的对手。 即便是「唯我独尊」,也不可能压制的所有敌人无法对自己出手。 但会让敌人的一切计划横生波折。 「唯我独尊」闪烁光芒,就意味着这一次的事件,幕后的那位「水神」,很可能在一开始就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但自己跟这位水神毫无瓜葛,它怎么会算计自己? 许源想了想,一抬手放出了「沙盘」,手中握着「定海神针」所化的那支笔,开始在沙盘上提出问题。 一次、两次、三次———— 都没有得出答案。 这一次的事情过于复杂,而现在掌握的线索又太少,纯粹靠着这件「命物」的能力,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 比如许源写下问题:水神在哪里? 沙盘上细沙蠕动,无法凝聚成文字。 许源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后,又写下了第四个问题: 是谁泄露了化龙法? 沙盘上细沙再次蠕动,这一次终于凝聚出了三个字: 顾知闻! 许源顿时明了了! 顾知闻对自己恨之入骨,他是会不惜泄露化龙法,也要坑害自己的! 而后许大人又在沙盘上写了一个问题: 顾知闻和黔阳府陈家有关系吗? 这次沙盘很快给出了答案: 陈家和顾家合作几十年,将黔省的特产贩卖向海外。 线索便串联了起来! 许源又写下了一个问题: 黑虎帮向水神输送阴魂,是否是受到了陈家的授意? 但是这一次,沙盘无法给出答案。 而许大人也感觉到一阵虚弱! 这样连续的使用沙盘,对现在的许大人来说,负担也是极重的。 这就像是修算法的法修,想要算出某个答案,线索越少、算起来越困难,几次之后也会支撑不住。 而且显然只要涉及到那位「水神」,沙盘便会受到影响,很难给出具体的答案。 这水神能在老龙王的威压下,苟延残喘二百年,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许源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忽然闪出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明天去黔阳府,怕是还有许多的「精彩」在等着自己呢! 「哼!」许大人暗暗一声冷笑! 第810章邪神可用 刘戎提前一天,带着陈庆阳等人赶回了黔阳府。 入城之前严密封锁消息,入城之后立刻召集祛秽司全部人手分兵两路。 一路去围了陈家,一路去剿了黑虎帮! 有许大人做靠山,刘戎做起事情来底气十足。 说起来作为祛秽司在黔省的一把手,刘戎大人一般都是别人的「靠山」,但面对陈家他是真需要一位靠山。 没有许大人,就算掌握着陈家向暹罗贩卖皇明百姓的确切罪证,他也是不敢动手的。 他太了解这些大姓了。 他忌惮的不是陈家在朝廷中那个闲职三品,他忌惮的是这些大姓彼此之间关系复杂,盘根错节。 动一下陈家,就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后面引出来一窝大姓! 每家在朝廷里都有一个靠山,今天这个参你一本,明天那个弹劾你一下,就算是纪川大人保他,也会焦头烂额。 黑虎帮那边,他派了一个副手,一个江湖会党而已,任何一个衙门想弄你,你都蹦跶不起来。 陈家则是刘戎亲自坐镇。 陈家家主本来还很硬气,但是听到了许大人的名字之后,登时面如死灰,两腿发软最后是被祛秽司两个校尉架走的。 刘戎暗暗好笑,许大人的名声,当真能止小儿夜啼了! 将陈家的重要人物都「请」回衙门之后,刘戎却没有立刻审讯他们。 这些大姓都很有底气,想要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不容易。 刘戎率先审问的是黑虎帮。 这种所谓的「江湖人」其实最好对付。 别看他们整天喊着「兄弟我帮你扛」,真的出了事,被抓进了大牢,很多时候甚至都不用上刑,就变成了「兄弟你来扛」。 可是刘戎审了黑虎帮的帮主姚飞虎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姚飞虎只是个七流法修。 在黔阳府中属于底层人物。 可是他到了祛秽司的大牢中,表现得却很淡定。 不管如何用刑,姚飞虎都是闭口不言。 到了晚上的时候,姚飞虎下面的那些乌合之众,已经全部都招了。 刘戎将他们按了手印的供词,摆在了姚飞虎的面前,明确地告诉他:「你死咬着不说,又有什么意义?你们的一切罪证,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17 说着,刘戎又指了一下窗外。 祛秽司的衙役们,故意押着陈家几位重要人物,包括陈家家主,从窗外走过。 刘戎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死扛着没有意义。 你手下的人都招了,你的靠山也倒了。 刘戎非常肯定,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什么人都该认罪了。 可是进了大牢之后,始终不发一言的姚飞虎,忽然用一种怪异得有些癫狂的眼神,看着刘戎,缓缓开口道:「你要倒霉了!」 旁边的校尉们勃然大怒,冲上去对姚飞虎狠狠上刑! 但刘戎却是眉头一皱,还这么死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对劲啊———— 第二天一早,许大人便带着手下校尉们,启程直奔黔阳府。 中午的时候,刘戎在省府的码头上,接到了许大人。 刘戎面带忧色,他专门带了一辆马车来,请许大人上了车之后,便说道:「大人,这事情可能有些内情,黑虎帮的姚飞虎身上,似乎还藏着古怪。」 「哦。」许源微微一笑,却是说道:「刘大人,晚辈风尘仆仆,从北都出来这好些天了,现在到了刘大人的地头上,难道刘大人不给晚辈准备一场接风宴,尽一尽地主之谊?」 刘戎还以为许源不重视这件事情,摆摆手道:「接风宴早就准备好了,但是许大人—— 他强调道:「我在祛秽司几十年了,你相信我,这个姚飞虎真的不对劲,后边恐怕还要扯出什么大人物,咱们得早做准备————」 「呵呵呵,」许源笑道:「刘大人,接风宴设在哪里呀?」 「这————」刘戎一阵无语,只能暗叹一声,吩咐车夫去接风宴的酒楼。 酒足饭饱,许大人今天还颇有些闲情逸致,又喝了一壶茶,听着小曲儿休息足了,这才起身来,对刘戎说道:「好了,刘大人,带本官去会一会这位黑虎帮帮主。」 刘戎心中一直不安,但中间好几次,他又提起这个话头,都被许源岔开了去。 刘戎也只能自己干着急,现在许源终于要去审问犯人,刘戎大喜过望:「好,许大人请!」 到了祛秽司衙门大牢,姚飞虎身上伤痕累累。 整个人还被挂在刑架上。 说来也奇怪,他只是个七流法修,并不以体魄见长。 从昨天开始,已经被审讯了十几个时辰,滴水未进! 而且衙门里诸般酷刑,都在他身上走了一遍,按说早就该昏死过去好几次了。 甚至一般的七流法修,要是一直这样受刑被审,已经被折磨死了。 姚飞虎却仍旧两眼有光,精神很不错! 身上各种大刑留下的伤势仍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许源背着手,在刘戎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 姚飞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 那感觉————就仿佛身陷囹圄的阶下囚不是他,而是许源和刘戎! 许源不快不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姚飞虎主动开口道:「你就是这群蠢货背后的靠山?北都的那个许源?」 「放肆!」刘戎怒斥一声,旁边的校尉上前狠狠一鞭子抽在了姚飞虎的脸上。 啪! 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一道新的血痕,打得他脸不由自主的歪向了一边。 但他却是笑了,鲜血从他的嘴角,混合着口水滑落。 「呵呵呵————」他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许源,你一定想不到,你会栽在这件事情上,哈哈哈!」 「哦?」这次轮到许源饶有兴趣:「本官确实没想到。」 说话间,许源抬起手,一团火焰笼罩了他的手掌。 许源把手慢慢朝前伸,距离姚飞虎越来越近。 刘戎和祛秽司众校尉站在后面,都是暗暗摇头。 类型的刑罚,他们从昨天到今天,已经用了很多次。 可是这姚飞虎就好像真的没有痛觉一样! 许大人施展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姚飞虎面对不断接近的火焰,也没有半点畏惧,仍旧是邪异地笑着,口中喃喃道:「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许源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身上,火焰也印在了他的身上。 「啊」 姚飞虎忽然发出去无比凄厉的惨叫! 刹那间整个人抽搐不止,一道道青筋,从脖子上绷起,一直到他的额头上! 疼的姚飞虎全身冷汗直冒! 刘戎和他手下的弟兄目瞪口呆,自从姚飞虎进了这大牢,几十种刑罚加身,十几个时辰下来,他都没有发出一声轻哼,更别说惨叫了! 怎么许大人一出手,他就痛苦成这个样子? 姚飞虎面对祛秽司的大刑伺候,是很轻蔑的。 这种轻蔑,在祛秽司这些刑讯高手眼中,那就是挑衅! 任何一个刑讯老手都受不了这个,你要是敢在刑架上,露出这种神情,必将招来这些人更加狠辣的大刑!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没别的事情,就是研究怎么让人痛苦。 可是他们把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各种压箱底的手段,全都在姚飞虎身上施展了一遍,但是换来的却是姚飞虎更加鄙夷的神情! 这让黔阳府祛秽司的这些刑讯老手们,心里无比憋屈! 但他们手段尽出,就是收拾不下人家啊! 没想到许大人一来,随便用火一烫,就让这姚飞虎直接破功,痛苦惨叫起来! 「哈哈哈!」不管刘戎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身边几个刑讯高手先开怀大笑起来。 从昨日到今天,憋着的那一口恶气,许大人一下子帮他们出了! 几个人翘起大拇指:「许大人,你的威名我们在黔省那也是如雷贯耳,但我们没想到啊,拾掇犯人您也是这个!」 「这混账在我们面前,那叫一个硬气,没想到落到您手里,一下子就尿了!嘿嘿嘿,真是痛快!」 许源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吹捧,把手从姚飞虎的身上收了回来,让他缓一口气。 姚飞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慢慢抬起头来,两眼中满是怨毒,鲜血还在从他的口中滴落。 「你、你怎么————」 许源微笑:「不明白?为什么本官的火,对你伤害这么大?」 姚飞虎如同毒蛇一般盯着他,没有继续再说。 许源道:「陈家发到松江府顾家的货,都是你们黑虎帮运的吧?」 姚飞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许源也不需要他回答:「你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跟顾知闻勾搭上的。」 「陈家以为他们是主家,你跟黑虎帮,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但陈家万万没想到,他们只不过是你手中的一件工具罢了。」 许源再一次抬起手掌,这一次手掌上的火焰比刚才更加猛烈三分! 手掌逐渐接近姚飞虎,这位黑虎帮帮主的脸上,涌现出了一股恐惧,他在刑架上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是他被铁链牢牢地锁在了刑架上,只发出了一阵哗哗的铁链声,那只手掌已经再一次按在了他的身上。 「啊——」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从姚飞虎口中迸射出来,在阴暗湿冷的牢房中回荡。 「想不明白本官的火,为什么会让你如此痛苦?」许源冷笑,对后面勾了一下手指:「把他弄醒。」 姚飞虎整个人耷拉在刑架上,已经疼昏了过去。 后面的校尉们,立刻拎起一桶水朝着姚飞虎泼了过去。 「哗啦— 」 姚飞虎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 许大人接着说道:「本官当年炼火的时候,融入了飨社火,你知道什么是飨社火吗? 「」 姚飞虎露出迷茫之色,他从没听说过这种火。 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世上的火,还分那么多种。 「呵呵,」许大人笑了:「这是阴司,专门用来镇压邪神的火!」 姚飞虎猛地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失声道:「你知道————」 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急忙紧紧闭上嘴。 「本官当然知道,」许源的神情转为冰冷:「本官也不需要诈你。本官只是有些好奇,当年小南河水神庙中的那一位,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将你变成了他的属神? 所以你对它死心塌地。 真是可笑啊————」 许源摇头:「你竟然会追随这样一个孱弱的邪神,它给你恩赐,将你变成了属神,居然那也只有七流的水准!」 姚飞虎猛地就要扑向许源,却又被铁链扯了回来。 「放肆!不准你侮辱吾神!」他癫狂暴躁起来:「你完蛋了,你这次死定了!你敢藐视吾神,必将受到神罚!」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慌张的脚步声传来,有个校尉冲进牢房:「大人,大人,不好了,皇城司的人来了!」 「哈哈哈!」姚飞虎大笑起来:「许源,你的神罚到了!」 刘戎心中的那种不安,瞬间到了顶点! 他不明白姚飞虎和陈家,是怎么请动皇城司的,但他觉得这一次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许大人最大的依仗,便是天子的信重。 而皇城司才是现今皇明,最受天子信任的衙门! 他们是天子亲自组建,直接指挥,他们是天子亲自握着的那把刀! 要说信重,听天阁毫无疑问是比不过皇城司的。 许源却仍旧不慌不忙,问道:「来的是皇城司哪位大人?」 「那位千户大人自称彭湛。」 许源想了一下,并不认识这位千户。 天子专门派了一个跟自己没有瓜葛的千户来,显然这次是真的对自己起了疑心。 他不由得心中冷笑:自己和天子之间的信任,还真是稀薄! 倒也并不意外,天子本就是在利用自己。 许源转身向外走去:「去见见这位彭千户。」 姚飞虎在刑架上嚣张地摇晃着身躯,锁链哗哗大响,他大叫道:「许源,你很快就要被押解回京了,甚至都不必押回去,那位千户大人带着圣旨来,要将你就地斩首,哈哈哈!」 许源回手一指,一点火焰如流星般飞出,落在了姚飞虎的脚下,轰的一声腾起来,将他整个裹在里面! 「啊啊啊—」姚飞虎凄厉地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许大人朝外走去,在他回来之前,这火焰都不会熄灭。 但许大人控制的也很好,绝不会真的烧死姚飞虎。 祛秽司衙门前厅,两队皇城司校尉分列两侧,手按腰刀一身肃杀。 祛秽司的校尉们都有些畏惧,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张望。 中间的太师椅上,一位四十上下的魁梧中年人端坐。 他面堂黝黑,两眼炯炯有神。 他一手按在膝头,另外一只手中,揉动着一双铁核桃。 许源从外面走进来,他瞥了一眼,端坐不动问道:「许源?」 许源颔首:「正是本官。」 彭湛冷哼一声,声音如金石摩擦:「许源,你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许源却没有大难临头的样子,在厅堂中环视了一圈,发现其他的椅子都已经被皇城司的人撤掉了,唯一的太师椅在彭湛的屁股下面。 许大人抬了一下手,秦都迅速从大人身后出现,搬进来一张椅子,摆在了彭湛的左侧0 彭湛身边就站着皇城司的校尉,一个个按着刀怒目而视! 但秦都根本不理会他们,三流武修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挤,皇城司的校尉们只能乖乖让开。 虽然他们早已经领会了自己千户的意思,这一次要给许源一个下马威。 可他们怎么敢跟一位三流武修正面冲突!? 秦都将椅子放下,然后就站在了后面。 许大人一撩衣袍,施施然坐下来。 彭湛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左侧为上首,这椅子摆在这里,就证明许大人的地位比他高! 虽然许大人升了听天阁指挥,的确比他这个千户官职高,但老子是来办你的啊,你怎么敢的? 「砰!」彭湛愤怒的一拍桌子,怒道:「许源,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本官是奉了皇命,来查你的案子的!」 许源却是淡然一笑,道:「彭千户,稍安勿躁,不如再等一等。」 许源知道彭湛所说的自己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许源本已经准备睡了,但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老蚌邪祟占了一段河道,用诡技掀起大浪,收集了上万溺毙之人的阴魂,为建造水宫做准备。 而它灌注给那些阴魂的「水族变」,脱胎于《化龙法》。 在一般人想来,不论是运河龙王还是化龙世家,都不可能将《化龙法》泄露出去做这种事情。 那么这世上还有谁懂得《化龙法》,又能做出这种事情? 许源修炼《化龙法》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线索指向了许源自己! 这让许源嗅到了一丝针对自己的阴谋气息!而老龙王之前曾先后通过化龙世家和南都运河总衙,试图收买过自己! 开出的条件极为优厚。 虽然事情做的隐秘,但运河龙王在朝堂上有眼线,天子在南都总衙一定也有暗子潜伏。 想必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些情况。 综合在一起,以天子多疑的性情,心中必然已经有了猜忌! 怀疑许大人暗中投靠了老龙王,或者是首鼠两端,对自己不够绝对忠诚。 这一部分针对自己的阴谋,主导者肯定不是那位「水神」,它跟自己无冤无仇,犯不上隔着数千里专门算计自己。 而且它要算计自己,很容易暴露它的存在。 那位「水神」在水宫建成之前,一定还想猥琐发育。 所以暗中布置这些的人,只能是顾知闻。 顾知闻也不会是想现在就发动。 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这座水宫建成,然后再引爆这一切。 到时候天子和运河龙王,必定都会十分厌恶自己。 只是没想到,沉兵池里还有一尊邪神,才将许大人引了过来。 许大人只有一点不明白,运河龙王牢牢掌控着运河,为何会没有注意到,水神在自己的运河里建造一座不属于自己的水宫? 是那位水神有什么遮蔽老龙王探查的手段,还是说诡道大昌,这些邪神力量复苏,而老龙王已经压不住它们了? 亦或是————老龙王还有别的盘算? 北都,皇城中,王公公低着头,捧着拂尘进内通报:「陛下,墨渊先生求见。」 天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态。 最近一年多来,他越发感到力不从心,精力远不如往日旺盛。 「宣。」天子简短一个字,王公公仍旧低着头退了出去。 天子从一旁拿出一只玉盒,打开来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药丹,已经只剩下半盒了。 他吃了一枚,整个人的气色飞快好转,脸上也有了几分红润。 墨渊先生进来,叩拜之后道:「陛下,老臣是受人之托而来,有份折子,许大人担心不能及时送到陛下手上,所以请老夫走这一趟。」 他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托起。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彭湛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许源的折子倒是先送来了。 难道说朕的身边有人泄露了消息? 他对墨渊先生也有些不满,你是清流,掺和这些事情做什么? 但墨渊先生是天下清流的首领,这个面子还是得给。 「呈上来。」他淡淡吩咐。 王公公急忙接过了折子,给陛下送上去。 天子打开来飞快看了一遍。 许源在折子里很坦诚,说了自己在黔省的一切经历。 甚至连猜测顾知闻跟水神勾结,要陷害自己也说了。 整个折子显得十分坦诚。 天子看完后皱了皱花白的眉毛。 他对许源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信任。 但许源办事得力,他需要听天阁为自己冲锋在前。 许源跟运河龙王勾结,是他不能容忍的大罪,但除此之外,都不算事。 那这份折子能不能证明许源的清白呢? 也不重要,因为许源在折子的最后,陈述了自己走墨渊先生的门路,尽快将这折子送给天子的真正原因: 诡道大昌,邪神蜂拥而起! 水神能在运河龙王眼皮子底下建造水宫,那么就说明,这些邪神有对付运河龙王的法子! 咱们何不驱策这些邪神,去对付运河龙王? 天子慢慢放下奏折,用粗糙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眉毛,开始思考起来。 墨渊先生见状,跪拜道:「老臣告退。」 黔阳府祛秽司衙门中,彭湛不可能听许大人的「再等一等」,拍案而起:「许—— 源————」 忽然,他怀中有什么东西闪烁光芒。 他脸色一变,急忙往怀中一摸,拿出一只金色令牌,这令牌一出现,便朝他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配合许源行事。 彭湛迷惑不解,陛下怎么改了主意? 但他不敢质疑,跪地道:「微臣接旨!」 > 第811章地上神 姚飞虎挂在刑架上,整个人耷拉着,身上「飨社火」还在缓缓燃烧。 几个老刑名在一旁抱着胳膊幸灾乐祸:「这是这家伙第几次昏过去了?」 「第四次了,没事,一会就又烧醒了。」 「嘿嘿嘿,昨晚上跟咱们那么硬气,结果落到许大人手里,立刻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i 「」 正说着,姚飞虎已经又一次醒来,可怕的痛苦再次袭来,他一边嘶声惨叫着,一遍咬牙切齿道:「你们————别得意!很快你们就能看到许源的下场,绝不会比我好,哈哈、哈哈哈————」 一位老刑名有些担忧,低声跟身边的兄弟道:「刚才进来报信的很慌乱,看起来情况的确有些不妙啊————」 另一人也是担心:「许大人有手段、有能力,而且跟咱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还有抱负、有想法,这样的人,在皇明的官场上不多了,可别————唉!」 他叹气摇头,也并不乐观。 忽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一回头便看见许源和刘戎,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而后面的那一群人之中,有一位魁梧汉子,身上穿着皇城司的官服。 姚飞虎猛地抬头,身上锁链哗哗作响。 他咧开嘴狞笑,鲜血滴落:「许————」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许源直接打断:「别做梦了,你们一败涂地!」 「不可能!」姚飞虎怒吼一声,许源却是一指彭湛,说道:「你来跟他说,让他认清楚现实。」 彭湛有些不情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乃皇城司千户彭湛,奉陛下之命前来黔省,一切听从许大人的安排,配合许大人的一切行动!」 「不可能!」姚飞虎又是一声怒吼,再次剧烈挣扎起来:「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吾神法力无边,你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可能破了吾神的布局!」 许源冷笑一声,对着周围一挥手:「你们都出去。」 刘戎毫不犹豫,带着祛秽司上下一起退了出去。 彭湛不想走,被许大人瞪了一眼,撇了撇嘴,只好出去了。 偌大的牢房中,只剩下许源和姚飞虎。 许源一抬手,姚飞虎身上的火焰收回,落入他的手掌中消失不见。 姚飞虎疑惑地看着他。 许源拉来一把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好整以暇地说道:「其实咱们不是敌人。」 「甚至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姚飞虎一脸疑惑,却不会轻易信了许源的话。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许源望着姚飞虎,脸上满是诚恳,「唯我独尊」命格金光大放。 姚飞虎看着许大人,忽然想到了:「运河龙王!」 许源缓缓点头。 姚飞虎便觉得许源刚才所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你们既然算计本官,那也应该知道,陛下给本官的任务,就是对付运河龙王。」 许源再次一抬手,姚飞虎身上的锁链哗啦一声松开,掉在了地上。 「你们跟顾知闻合作,有什么意义呢?」 「他已经被本官打废了。」 「你们想要《化龙法》,本官也可以给你们。」 「而且他们顾家毕竟是化龙世家,你的水神大人,注定要和那头老龙争夺权柄。到那个时候,你觉得顾家是会支持你们,还是会在背后————捅你们一刀!」 「但是本官不会背叛你们,本官跟你们的根本利益相同!」 「唯我独尊」命格的强烈压制之下,姚飞虎越听越觉得许大人说的有道理! 许源又打开了万魂帕,将老蚌邪祟收集的那些「阴魂宫人」,放了出来。 「你可以去跟水神阁下谈一谈,本官愿意将它的宫人还给它,只要我们能联手对付运河龙王!」 「本官知道,水神冕下拥有一些针对运河龙王的手段,本官可以助它重建水宫! 它需要将这些手段,传授给本官!」 姚飞虎默不作声,心中思索权衡。 许源起身来,道:「你考虑一下,本官在外面等你一盏茶的时间,如果你同意,就自己走出来,本官会放你离开。」 许源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刘戎和彭湛在大牢外等候着,见到许大人出来正要询问,却被许源轻轻摇头制止了。 并没有等多久,就见姚飞虎跟跄着走出来。 他站在大门口:「我答应你。」 许源点点头:「带本官去见它。」 「不行!」姚飞虎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先去禀告,是否跟你合作,只有吾神能够决断。」 许源考虑了一下,点头:「可以,你们有了决定,来驿馆找本官。」 而后许源一挥手,对众人道:「放他走。」 彭湛想要阻拦,却被许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姚飞虎走出衙门,一步步消失在外面的长街上。 彭湛实在忍不住了:「许大人,不派人暗中盯着他?」 许源摆手:「不必了。」 「为何?」彭湛有些激动:「平白就将这样一个人放走了?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抓住了他的把柄,他如果真的不回来了,这案子的所有线索,到这里就都断了!」 许源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此人背后是一尊邪神。」 彭湛一愣。 只是邪神的名头,就让他十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了。 许源接着又道:「这一尊邪神二百年前就存在于这阳世间。运河龙王剿灭天下草头神的时候,它躲了起来,逃过了运河龙王的追杀。 现在诡道大昌,它的力量恢复了。 就在不久之前,它瞒过了运河龙王,在运河中开始建造一座属于它的水宫。」 彭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运河龙王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情————不但胆子大,而且得有很强的实力啊! 许源再道:「姚飞虎可能是它的属神,彭千户如果有自信,可以自己派人去盯着他。」 彭湛老脸一阵发烫,然后不声不响的退了回去。 盯着姚飞虎没用。 要么那位邪神根本不会出现,要么就是直接解决了盯梢的人。 彭湛知道很丢人,但总不能让手下弟兄去白白送命。 许源背着手,也朝外走去,口中吩咐手下弟兄:「去城中的驿馆。」 许大人当然不会真的不盯着姚飞虎。 执行这个任务的是———— 大福! 而且许大人还专门叮嘱:把蛤蟆带上。 没有人或者邪祟会注意到大福刚才彭湛气势汹汹质问许大人的时候,大福正从他的脚边,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跟上了姚飞虎。 那么邪神可能也不会注意到。 为了让福爷帮忙,许大人许诺,回北都之后,上次跟朱仲焱一起喝的那种「好酒」,再给福爷买一坛。 朱仲焱回去之后觉得药效显著,福爷也这么觉得! 大福摇摇晃晃,只能勉强跟上姚飞虎。 不是它不想跟的近一些,实在是它走路速度就是慢。 要想快,要么飞起来,要么张开翅膀以突击的姿态狂奔一但大福有个毛病,一旦摆出了这种姿态,它就忍不住「昂昂」大叫,那是干架的姿势。 好在大福还有别的办法,高空之上有他的诈戾雀妹妹们,倒是不担心跟丢了。 但它刚抬头,准备呼唤好妹妹们帮忙——蛤蟆「咕咕」低叫了几声。 它在跟大福沟通:你最好别喊它们。 前面那东西看不见你。 我躲在你的翅膀下,他也看不见我。 但是如果有别的东西注视着他,他一定会有所感应。 大福「昂」一声,有些烦躁的拍了拍翅膀。 那怎么办? 大福绞尽脑汁的想着。 福爷我实在走不快,难道真的要跑起来? 它是有脑子的,但也不多。 想了好一会,眼看着前面那人一转弯,可能就要跟丢了,大福忽然想明白了: 福爷我走得慢,那是因为我腿短! 我最喜欢的水鸟姐姐们,之所以走得快,就是因为它们腿长啊! 我喜欢不就是它们腿长? 只要我的腿也变长,轻轻松松就能跟上前面那家伙了。 它心中这么想着,便忍不住暗自念叨起来:长长长它的两条腿便跟着真的变长了! 很快就长到了跟饭辙子差不多长短! 这下好了,它一步迈出去顶得上以前四五步! 但接着又有一个新问题,它的大脚蹼实在有些不方便走路。 原本走着就摇摇晃晃,现在腿变长了,重心太高了很多,更是不稳了。 走了几步,它就无法控制的身子一歪,一头撞在了路边的一堵墙上。 「嘎!」疼的大福一声大叫。 那墙上的青砖被撞碎了几块。 大福重新站稳了,并不太多的脑子又开始思考起来: 怎么样才能站得稳呢、又走得稳呢? 它想不出来。 毕竟脑子不多。 然后大福忽然想到了蛤蟆。 蛤蟆一蹦一蹦的既然走着不稳当,那我也用蹦的。 于是福爷尝试了一下,发现两条大长腿并不合适蹦跳。 怎么都别扭。 那如果————只有一条腿呢? 福爷的两条大长腿,就变成了一条。 然后它就用这一条长腿蹦了起来! 它的大脚蹼下面,隐隐生出一股吸力。 蹦起来的时候,这吸力消失,落地的时候再出现。 一蹦一蹦的稳稳当当! 整个过程中,蛤蟆的嘴巴越张越大。 它跟着大福已经很长时间。 可是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大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现在大福这个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古老灵兽:毕方! 到了这个时候,泰斗蟾金爷非常确定,自己当初赖上许源,这步棋走对了! 很快大福就玩出了新花样。 它一蹦一丈高,然后空中中张开双翅,保持不动就可以凌空滑翔很长一段距离。 虽然并不轻盈,因为这厮已经太胖了。 但是省力呀。 终于它能轻轻松松的跟上了前面的那人。 姚飞虎离开了祛秽司衙门,其实就是在城内漫无目的的行走。 如果后面有人盯着,注定一无所获。 还会因为姚飞虎的某些行为,被误导而迷惑不解。 他在城内走了小半个时辰,故意在几个特殊的地方,都略作停留。 如果背后有人跟着,或者是许源借用某种诡术窥探他,那么一定会调查这几个地方,那就是白费力气。 他来到了西南城角,这一片是他黑虎帮的地盘。 他随手拦住一辆马车,坐上让车夫送自己去一家饭店。 然后在饭店内饱餐一顿。 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付钱。 黑虎帮老大坐你的车、吃你的饭,那是给你面子! 西南城内这些在市井中讨生活的人们,都是暗暗叫苦。 昨天才见祛秽司扫了黑虎帮,姚飞虎可是当众被抓走的。 没想到今天人就就出来了! 姚飞虎在吃霸王餐的时候,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着酒,跟店掌柜说道:「虎爷我背后的靠山,大到你们不敢想! 陈家倒了我都没事! 虎爷我很快就会重新把黑虎帮拉起来,以后啊,虎爷还罩着你们。」 「那可太好了!」店掌柜和身边几个街坊上的商户,拱手齐声说道。 但脸上的笑容实在很勉强。 姚飞虎虽然在城里绕来绕去,但这也只是因为他本性狡诈。 其实从祛秽司大牢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认定了,可以跟许源合作,甚至颇有几分把握,吾神不会拒绝这种合作。 所以吃饱喝足后,他又朝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在心中呼唤了「吾神」。 吾神很快有了回应。 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吾神。 水神已经掌握了他的肉身和灵魂,他的全部记忆,只要吾神想要知道,便会立刻知晓。 他不需要向水神禀告,水神已经知道了他的遭遇,要不要跟许源合作,全凭水神做主。 一道「术」,以姚飞虎为媒介施展出来,并且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的朝四周扩散,笼罩了附近的四条街! 这术实际上就是「诡术」。 但是在水神的口中、姚飞虎的心中,此乃「神术」! 这术能够筛选出这四条街上,所有异常的存在。 不管是人、邪祟,还是什么器物、诡术。 大福就站在那家饭馆的门外,收起了那只独腿,蜷缩在墙角—虽然大福知道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但是每次到了饭馆这种,专门宰杀鸡鸭鹅的地方,大福还是有些心虚。 忽然,它感觉到好像是有一层水波从自己身上漫过去。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诡术,但它感应到了。 而水神施展了这个术,却没有发现被术笼罩的大福。 水神觉得的确没有尾巴跟着姚飞虎,便给姚飞虎传了一道「神念」: 带他去本神的神坛! 姚飞虎立刻在饭店门前,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头:「属下遵命!」 把周围人吓了一跳,赶紧远远躲开。 水神将自己的「神识」从姚飞虎的身上收了回去。 大福忽然从墙角站了起来。 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鹅眼,脑袋左一下右一下的歪动,盯着半空中。 它看到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但是一般人看不见。 大福忽然独腿一弯,然后猛地打直,嘣一声跳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它却不是为了跳得远,而是为了跳得高! 它猛地伸直了脖子,张开一双雪白的翅膀。 扁嘴笔直朝前,像一柄锋利的凿子! 一口凿在了它刚才看见有东西缩回去的那地方! 」 除了大福之外,也没有人听见这一声破裂脆响。 大福在空间上,凿出来一个破洞!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这个破洞的后面,却是一片幽深的漆黑! 大福这一凿,把自己撞得是眼冒金星,两只圆溜溜的鹅眼顿时失焦,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但是蛤蟆没有掉下去。 许大人之所以让蛤蟆跟着,也是因为这一次要办的事情比较复杂。 跟大福交代简单的事情,只要给足了价码,它能办的很干脆很漂亮,但要是复杂了———— 那你是在为难大福。 所以复杂的事情,许大人交代了蛤蟆去做。 蛤蟆虚空悬浮着,现出几分高深莫测,正面朝向大福凿出来的那一处空间破洞。 而后张开了大口,深深一吸一霎时间有黑暗直接被它从破洞后面吸了出来! 这些黑暗进入了这阳世间,迅速地粉碎成为无数细密的黑沙,每一颗都极为细小,当中似乎有暗金光芒闪烁! 忽然一个伴随着流水的声音,从破洞后面传来:「你竟然也有了几分地上神的火候!」 蛤蟆却是不答话,再次用力,肚皮猛地膨胀,继续吸着。 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的顺耳,流水声常伴,不管她说什么,仿佛都能随着流水一起淌进你的耳朵里。 「你既然也走上了这条路,又何必为难同道?」 蛤蟆还是不回答,它也没有口舌去回答。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破洞后面飞出来的黑沙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终于,那个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真当本神怕了你不成!」 蛤蟆不答,一味吸着。 大街上的众人,包括姚飞虎在内,终于注意到了头顶上的异常。 百姓们慌乱四散,连滚带爬:「大邪祟啊一」 姚飞虎先是有些迷惑,但是听到那个伴随着流水的声音,才勃然大怒,因为那是「吾神」的声音! 他指着半空中的蛤蟆大骂:「孽畜,安敢冒犯吾神!」 他四处看看,手指一并指向了饭店中。 店中一切酒水,都被他引着,在身前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剑,就要朝着蛤蟆射去。 这是「水神」传给他的「水宫法」。 却忽然旁边伸来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水剑上。 哗啦— 水剑顿时崩溃。 姚飞虎更是暴怒:「什么人————」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许大人,愕然之后目眦欲裂的吼道:「你骗我————」 「骗你怎么了?」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跟上边那个邪神,都是败类! 你们黑虎帮勾结陈家,坑骗了多少良善百姓去暹罗做劳工? 还有那邪神,为了筹建水宫,让你故意把船从那一段河上开过,害死了上万人! 你们这种败类,真以为本官会跟你们合作?」 许源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厉声道:「本官的心,还没有黑!」 说罢,他猛地一抬手,弄丸神通施展,一只口袋直奔那破洞而去。 破洞后面,把声音伴随的流水声变成了怒涛声。 「啊」 她一声咆哮,破洞和正面的蛤蟆剧烈地摇晃起来,她预感到了不妙,她想要逃走! 蛤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下重注了! 蛤蟆的舌头猛地射进了破洞中,缠住了什么东西。 但是破洞中忽然伸出来一柄半透明的奇形利刃,刷的一声将蛤蟆的舌头切断了! 断舌立刻弹缩回去,没有鲜血流出,但是蛤蟆痛苦地乱蹦,也维持不住那吸力了。 不过蛤蟆这一延迟,许大人的「口袋」已经钻进了破洞之中! 破洞后,那声音尖叫起来,好像一道水流被喷上了十几丈的高空:「不可能!你是人类,你怎么能干涉此间————」 许源哂笑:「通幽罢了。」 那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口袋鼓囊囊的从破洞中飞了回来,里面的东西还在剧烈挣扎,口袋表面不断凸起。 许大人一把抓在手中,再抬头看去,那破洞已经开始变淡,而后飞快的消失。 「我跟你拼了—」姚飞虎红着眼扑向了许源,许源眼神一动,剑丸飞出,唰一声刺穿了姚飞虎的脖子! 之前忍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要用你钓出你背后的邪神。 现在你就是个废物,本官岂能饶你? 剑丸飞快收回,不带一点血迹。 姚飞虎瞪着眼睛,捂着脖子慢慢跪倒。 蛤蟆两颗凸眼球动了动,再次张开口,朝着姚飞虎一吸— 姚飞虎身上某些与地上神有关的要素,渗透出来落入了蛤蟆的口中。 虽然很稀少,但对于现在的蛤蟆来说,这样的收获非常不错! 足以弥补断舌的损失。 街道上,祛秽司的校尉们快步冲出,许大人摆摆手:「清理一下现场。」 「是!」 许大人抓着口袋,转身朝回走。 那口袋又剧烈的挣扎了几下,一个声音,如同流水一样淌进了许源的耳中:「我是很有诚意合作的!」 「世道大变,俗世神、地上神将统治这个阳世间,运河龙王一个,压不住我们!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们一员!」 第812章神通的另一种用法 许源觉得这水神吹了个牛鼻。 她躲在「幽暗之处」,暗中操控信徒,偷偷摸摸的在运河中,借助原本自身的庙,重建一座水宫,运河龙王一时不察没有发现她就觉得自己行了? 她这就敢宣称「老龙王压不住我们」? 老龙王如果真的压不住你们,二百年前那么多的草头神,如今安在? 别说什么诡道大昌,邪神们力量苏醒。 二百年前开启诡道的存在,就是运河龙王! 但许大人心念一转就明白了,水神吹得这个牛鼻,她自己恐怕都不信,她只是在忽悠自己! 许大人当即不作回应,将「口袋」往腰间一塞,对大福和蛤蟆一招手:「回去了。」 直到这时,饭辙子才发现大福变了模样,立刻大惊小怪的叫嚷道:「胖鹅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怪模样?!」 大福身子一矮,又变了回去。 它愤怒又心虚。 愤怒的是,饭辙子居然嫌我胖! 福爷这哪里是胖了?我这是富态! 要不然我怎么会叫「大福」? 心虚是————大福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我想变化就能变化! 它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条竹竿长腿,顶着你这么胖的身子————啧啧,真丑啊,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们,看到你这幅样子,肯定不愿意跟你了————」 大福气的昂昂大叫,跳起来连啄带拍,跟饭辙子打成了一团———— 一人一鹅交手颇有章法,仿佛都学过咏春! 这么一闹腾,大福心中那一点不安也就忘掉了。 许源猜测,大福这种变化,也来自于————诡道大昌! 许源不得不承认,水神至少是把握住了自己的某种心理或者说是把握住了整个皇明,几乎所有修者的一种共同心理! 天下大变,深层的秘密,修者们并不知晓。 每一个修者,包括许源在内,都想要探究这诡道背后的秘密! 而相对于修者,邪神无疑是和诡道更近的那一部分存在。 不管水神吹得这个牛鼻,许大人信不信,许大人至少会跟水神聊一聊,万一水神真的知道一点诡道大昌的「内幕」呢? 蛤蟆本来一蹦一蹦的跟着,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等福爷跟饭辙子的校技结束,它才猛地一蹦,钻到了大福的翅膀下。 它吞食了姚飞虎身上,地上神的要素,正在慢慢的解析、消化。 全身绝大部分的精神和力量,都耗在了这个上面,所以这会它显得有些呆滞。 原本它钻到大福翅膀下,找到以前那个合适的位置,就准备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一可是今天,它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它一钻进来,大福的翅膀下就自动生出来一层皮膜,将它裹住了,就像是一只————育儿袋! 蛤蟆原本准备闭上的双眼猛地又睁大了! 我活了上百年! 现在被一只鹅装到了育儿袋里?! 大福,你过分了啊! 它挣扎着想要爬出去,可是它现在没精力也没体力,舌头还很疼。 这育儿袋里可真是太舒服了。 以前窝在大福的翅膀下,还要时常留心,大福一跑一跳别把自己甩出去。 而且大福这厮脾气也不大好,动不动就张开翅膀跟人干架! 自己就会掉出去。 但是在这育儿袋里,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而且蛤蟆还感觉到,好像有一股柔和的力量,透过了育儿袋传来,不断地滋养着自己i 蛤蟆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眼睛实在有些睁不开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我跟福爷是好兄弟,没那么多顾忌,它愿意照顾我,我就接受吧。 大福瞪着一双鹅眼,也有些莫名其妙。 两条短腿合成一条长腿,那是它主动想要的变化。 可是自己翅膀下面的变化————不是福爷我想的啊! 好像是这身躯自然而然的变化———— 大福眼珠子乱晃,很想张开翅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担心被别人看到好羞耻! 它完全忘记了,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 许源带着大福回到了驿馆中,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前,给秦都使了个眼色。 秦都立刻会意,身子一横,铁塔一般的堵在了大人门口,谁也不准进去。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铁塔,是郎小八。 许源关好房门,从腰间把「口袋」扯下来,却没有打开。 这毕竟是一尊邪神。 而且水准不低,恐怕也是二流。 一打开就要跑。 许源用心念跟对方沟通:「地上神、俗世神,怎么会有这么多名头?」 等了片刻,先是一阵水流声传入许源的脑海,接着水神的声音响起:「你先放本神出来。」 许源冷哼一声:「你还是认不清形势啊。」 水神有恃无恐,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做出来的,属于所谓「神明」的傲然:「本神历经漫长岁月,度过了无数劫难,你可以不信奉本神,但你绝不可亵渎本神。 打开着囚笼,本神还可以跟你合作,否则————本神能够在运河龙王的威压之下,潜伏二百年,如今也不过是另外一场潜伏罢了。 97 水神觉得自己把握住了许源的心理。 诡道大昌,你想要知道更多的内幕,就得来问本神! 只要你开口了,也就必定会被本神拿捏。 她的确是被许源抓住了,但那是因为她为了避开运河龙王,躲藏在了「幽暗之处」。 她虽然能够进入那里,但能够在幽暗之处施展的能力却不足。 所以才会被许源用这口袋直接装了! 但一介凡人,便是囚禁了神明又能如何? 就连运河龙王都无法磨灭自己,他许源一个凡人,还能有什么手段对付本神? 许源冷哼一声,张口就朝口袋中喷出一口火! 飨社火! 「咯咯咯————」口袋中响起了水神的笑声:「你这火,水准不够啊。」 许源的丹修是三流水准。 腹中火当然也是三流。 水神接着笑道:「而且你用这火去烧别的神明可能还有点效果,但对付本神却是不够的。」 许源便感应道,口袋中忽然涌出一团「水」。 这水十分特殊,应该是水神的本命能力所凝聚,能克一切火。 飨社火嗤的一声被浇灭了! 飨社火对付姚飞虎很有效,因为姚飞虎只学了《水工法》,只能操纵阳世间的水,根本灭不了丹火! 水神老神在在,道:「作为一介凡人,你能炼入飨社火,有了一点威胁到神明的手段,已经很不错了,你值得自豪,可惜你遇上了本神!」 许源却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道:「我的错,的确不该小看了一尊邪神————」 水神正要称赞你小子识时务,却意识到,这厮说的是「邪神」,这就有些大不敬了。 这小子没憋好屁! 果然,许大人接着说道:「既然飨社火不行,那你再试试这个?」 许源一个神通丢进去: 避水! 水神顿时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是疼痛、疲惫、虚弱、难过等等,任何一种通常意义上的肉体或者精神痛苦。 让你非常难受,强度极高,但你就是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舒服! 如果硬要说,从生灵的角度上来说,就像是将你的身体,用一种你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点点的分离成你最基本的物质。 不是说将你的血肉或者骨骼抽出来这么简单。 是直接将你拆分成最基本的物质。 水神的权柄就是水。 而许大人对她使用了「避水!」 而许大人丢了一个进来还不够,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口气扔进来七道「避水」神通! 水神当场就昏了过去! 对于一位神明来说,昏迷这种事情她从未经历过! 就算当年被运河龙王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失去过意识。 但是许源做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神悠悠醒来,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自己快要被玩破了。 「醒啦。」许源的声音从口袋外面传来,水神顿时浑身一个哆嗦,觉得这是她数百年的岁月中,听到过的最恐怖、最邪恶的声音! 「你别过来啊」 水神隐约感觉到,那小子似乎又在外面准备那个神通了。 许源却没有停,两根手指凝聚出「避水」神通,伸进了口袋中,却是凝而不发。 「现在,能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了吗?」 水神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占据主动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格位摆的很高。 打不过的时候,也会迅速的跪下。 可惜的时候,在跟许大人的交往中,所有的「主动」,都是她自以为是,她从没有在上面过。 许大人颇为得意地收回了手指。 只用两根手指,就让一尊女神死去活来! 试问这天下,除了本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还有谁?! 「那么,现在乖乖回答本大人的问题。」 水神乖巧道:「诡道大昌,天道崩坏,神道、仙道这些,都是跟天道绑在一起的,本神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也跟着一起崩坏。 天庭此时————应该已经完全破碎了。 但神道和仙道,并不会随着天道一起埋葬,这两者在各个世界根深蒂固,它们会逐渐跟诡道绑在一起。 现在正是神道、仙道和诡道融合的时间,所以我们这些曾经的神明,也开始复苏。」 许源忍不住打断她:「复苏?已经死去的还可以活过来?」 「是的,」水神说道:「二百年前很多神明都被运河龙王屠灭,但对于这些神明来说,神道脱离天道,和诡道绑定,反而是一次机会!」 水神整理了一下措辞,道:「只要祂们曾经成就神职—神职在神道中便会留下一个位置。 虽然们被运河龙王斩杀,但这个神职仍旧存在,因为运河龙王不可能毁掉整个神道。 如果神道始终和天道绑定,那么他们就将永远地死去。 但神道和诡道绑定,相当于再次激活整个神道,这些神职曾经的拥有者,也有可能随之复活。 但这并不是绝对的,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有别的存在窥探到了机会,窃居了这些神职,那么旧日里的那些已经湮灭的神明,就无法复苏了。」 许源点了点头。 水神继续说道:「但和诡道绑定的神道、仙道,跟以往也不同了,神明会变成邪神,仙人会变成诡仙。」 许源问道:「运河龙王也会变成邪神?」 水神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运河龙王————是我最看不明白的一位存在。 天庭彻底毁灭,曾经那些天庭的众神们,绝大部分都会陷入寂灭。 除非有诡道崩坏、天道大昌的时刻到来,否则他们永远不会涅槃。 这些天庭正神有自己的坚守,绝不会跟诡道妥协。 但也可能有极少数,原本在天庭中并不怎么起眼的角色,会跟诡道同流合污。 而运河龙王乃是天庭册封的正神。 从祂自身来说,祂又是天生的神性生灵,但这天下的诡道,又似乎自祂而起———— 所以我实在看不明白,运河龙王究竟要走向何方。 祂————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源缓缓点头,其实自从许源开始修行,接触的秘密越来越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他就一直看不明白这位运河龙王,总觉得身上笼罩着太多的迷雾。 「至于俗世神、地上神的区分,其实还应该加上天上神和九幽神。」 「九幽神乃是阴司中的那些神明,祂们抵抗不了太久了,浊间已经开始向阴间渗透。 将来阴间会变得比阳世间更加凶险恐怖。 如果有一天阳世间毁灭,那么一定是阴间的那些恐怖存在,打通了间隔,杀入了阳世间。 至于天上神,一部分可能是刚才所说的,天庭中极少一部分神明,背叛天道、皈依诡道。 另外很大一部分,就是二百年前,就已经升上去的那些邪神。 这二百年来,他们和阳世间隔绝,无法接收到信徒的香火,想必祂们早已经饥渴难耐,一旦祂们能够降临,对这个世间来说,也必定是一场浩劫!」 「地上神当然就是我们这些,不管是当年躲起来没死的,还是复苏的,亦或是窃居神位的,我们都需要从这个时代开始,一步步地走下去。 我们的力量对于凡人和普通修者来说很强大,但是面对上三流,尤其是一流,未必有多大的优势。」 水神说到这,声音中带着几分幽怨。 本神面对你这个二流,不就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而俗世神跟我们不同,他们应该算是强大的修者,但也有自己的信徒。 他们享用信徒的供奉,进而变得强大。 但是在过去的二百年间,因为神道断绝,香火和信仰无法直接指向神明,因而他们享用的供奉不是香火,而是通过特殊的修炼法,向他们供奉的力量。」 俗世神的情况许大人知道一些,毕竟许大人之前也曾多次和忏教作战。 水神补充了一句:「但是俗世神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人了,他们自己恐怕也早没了人的一些基本要素。」 比如人类的情感,这些俗世神早已经摒弃。 等水神说完,许源才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西番的职业神呢?他们属于哪一种?」 「职业神————」水神想了一下。 这二百年来她一直活着,只不过不敢抛头露面。 而黔省距离交趾不远,也有一些西番的职业者路过此地。 水神通过暗中控制的信徒们,和这些职业者有过简单的接触。 西番那边,同样是二百年前开始的的变化。 职业者和职业神出现。 原本普通的「职业」,变成了能力者的代名词。 「我可以试着分析,但我对西番职业者的历史不太了解————」 许源立刻开口为她讲述。 这些历史,都是许源从小梦那里获知的。 二百年前,西番各地诡异开始频繁出现,一些普通人开始获得力量。 约莫二十年后,职业体系彻底确立,随之也就出现了「职业神」。 跟皇明的修者需要引路人或者药引不同,他们就职需要举行「仪式」,在仪式中得到职业神的认可,才能成为职业者。 在西番人们有一个猜测,主流的职业人数众多,职业神就更加强大。 一些冷门的职业,职业神的力量相对就弱。 但一直到今天,这些职业神之间并未爆发过神战,所以只是猜测,并不能完全肯定。 水神听完之后有些疑惑:「听起来像是俗世神,可————职业者的修炼,按说是无法供奉职业神,这很奇怪,职业神究竟是如何从这些职业者身上收取力量?」 许源同样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拍了拍口袋:「给你换个地方住。」 不等水神发表什么意见,许源已经将她丢进了万魂帕中。 万魂帕无法约束一尊邪神,但万魂帕中有游天营。 水神直接落在了游天营中,就被这座阴司的营房囚禁了。 八首早就得了老爷的吩咐,做好了一切准备。 水神一落进来,立刻有近百万阴兵的力量压下来。 同时「飨社火」熊熊而起,在她周围组成了一座火焰囚笼! 这里的飨社火,因为八首的缘故,已经是二流的水准了。 而且数量庞大。 水神不敢去尝试突破———— 许源责备了八首一声:「好歹是一尊邪神,给点面子啊。」 八首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下,而后改变了飨社火的形态一原本只有一间房屋大小的囚笼,向外扩张变成了十丈大小。 水神有些无语。 活动范围变大了,这就算是给面子了? 这还不是被关在牢笼里?! 许源的念头退出了万魂帕,水神心思连转,不断地观察四周,想要寻找破绽,或是看看那个阴兵容易蛊惑———— 正看着呢,眼前忽然冒出来一颗巨大的龙头! 「啊!」 水神一声尖叫,踉跄后退。 她当年被运河龙王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二百年不敢冒头,对「龙」这种东西是真的应激。 而在她的意识中,这天下已经只剩运河龙王一条龙了。 所以忽然出现一个龙头,她下意识就以为是运河龙王! 「呵呵呵————」那龙笑了起来。 水神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来不是运河龙王。 她心中大惊! 对于他们这些草头神,运河龙王虽然下手狠辣,但归终不是那么重视,否则她也不能活下来。 但对于其他的龙王,真的是赶尽杀绝、形神俱灭! 许源竟然私下里藏了一头龙魂! 这胆子也太大了。 鼋岐龙魂庞大的身躯,缓缓从黑暗中游动出来,完全展现在了水神面前。 「来,咱们聊一聊,你是怎么骗过运河龙王的。」 这方面的事情,许源交给鼋岐龙魂来审问。 鼋岐龙魂对于龙族更加了解,而且见多识广,由他来负责这一部分,比许源自己更合适。 许源在黔阳府又停留一日,处理了陈家。 鼋岐龙魂已经问出了水神的全部秘密。 许源正计划用水神的法子,将那座水宫真的建立起来,天子的诏令却是到了,让他马上返回北都。 许源只好立刻登船,两天后就回到了北都。 他马上觐见,天子见了他,首先说道:「黔省的水宫————先放一放。」 「水宫真的建起来,咱们就彻底跟那条老龙撕破脸了。」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天子终究还是忌惮运河龙王。 至少目前没有勇气跟对方直接冲突。 「微臣遵旨。」 天子又问道:「瞒着那条老龙,建造水宫的完整的方法,你是否已经审问出来?」 许源心思一转,答道:「已经问出来了。」 天子缓缓点头:「好,你想办法暗中将这法子,泄露给某些刚刚复苏的邪神———— 许源暗暗冷笑,但嘴上应道:「遵旨。」 答应归答应,但筹建水宫还是需要大量溺毙的阴魂,会有无数无辜者遇害,许源是不打算真的这么做的。 天子又道:「这次紧急找你回来,是因为北边的雪刹鬼想要议和。 他们派了秘使过来,诉说了他们的难处。 雪刹鬼的刹皇不敢主动议和,按照他们的传统,如果他这么做了,他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所以他希望咱们主动派出使团,去莫斯瓦克商议合约。」 老皇帝顿了一下,说道:「可是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运河衙门那边立刻就说他们要派人跟使团一起去。」 许源也皱起了眉头,以往都是皇明的大军打下了领土,运河才会开过去,运河衙门也跟着一起过去。 这次土地还没占下来,运河衙门为何这般主动? 但许源忽然心中又是一动,抬头看向了老皇帝:「陛下您的意思是————」 老皇帝淡淡说道:「你跟着一起去,查查运河衙门究竟想干什么,然后————」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如果————皇明的使团在莫斯瓦克遇袭,狡诈的雪刹鬼杀光了使团中运河衙门的人,我皇明大军,是不是就更加师出有名了?」 第813章对他们那么好干吗? 追忆先祖,旧日的汉唐,惯会做一些献祭一位使臣,换回一个国家的事情。 可惜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优良的民族传统没有保留下来。 但现在,天子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许大人眼睛明亮,竟是隐隐有些激动! 有些事情是许大人不知道的,刹皇想要议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许大人把石像邪祟送去了莫斯瓦克,坑了那位九阶导师一把。 九阶导师京普斯拉挨了一下狠的,当即闭门谢客,连情妇都不见了,更别说刹皇。 雪刹鬼的军队本来就打不过皇明的神机大营,而不久之前,皇明的精锐更是冒着暴风雪奇袭了他们防线上的要塞拜特基! 这种天气下,皇明人都敢出兵,这是在玩命啊! 本来就打不过,占优势的一方还玩命,再加上雪刹鬼的定海神针京普斯拉出了问题,刹皇实在没信心继续打下去了。 赶紧想办法议和。 否则等到开春,可以大规模用兵的时候,防线必定全线崩溃! 还有另外一点的原因是,雪刹鬼自身,是一直不愿意跟皇明纠缠的。 他们历代君主的想法都是「西进」,而不是「南下」。 广阔的南方雪原,丢了也就丢了,反正那地方自古以来对于雪刹鬼来说也没多少价值,主要用来流放犯人。 而皇明这边,天子之所以要耍这个小花招,实在是因为内部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一是有一部分清流,始终觉得我天朝上国,一定要师出有名。 不能起那不义之师。 这群人呢————可能就是天生喜欢哗哗,也可能天生爱抬杠,什么事情都要跳出来反对一下。 原本呢,这一批人还有许多的同道,可是皇明征服扶桑、交趾、暹罗等地之后,很多大姓都拿到了实质性的好处,帮他们摇旗呐喊的人就少了。 二是有很大一批人还是觉得,往北打没什么价值,捞不到多少好处。 以前历朝历代北征,是为了扫除草原上的威胁。 但现在————草原早就成了皇明的疆土。 雪原那种地方,雪刹鬼觉得没价值,皇明也觉得鸡肋。 以前的北征大军,主要靠攻破雪刹鬼的城池,劫掠全城获得财富。 雪刹鬼的农奴们穷得叮当响,但雪刹鬼的贵族是真有钱! 不过相比于在其他战场获得的收益,雪刹鬼这边的投入和回报比,就不那么诱人了。 现在刹皇要议和,消息已经泄露出去,运河衙门既然知道了,很快就会全天下都知道0 天子想要接着打,到时候一定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 而天子却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雪原上,有黑油! 皇明所有的快轮船,都是靠黑油催动。 而且不久之前,睿成公主进宫,也曾跟陛下说过,她的工厂已经开始生产以黑油为动力的火水车! 诚然,天子只要公布这个消息,那么反对的声音必定大大减少。 可天子想吃独食! 还得把这个消息先捂一捂,那就得另想办法。 而对于许源来说,除了要跟随使团盯着运河衙门的人之外,许大人自己也想去雪刹鬼那边看一看,所谓的「职业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微臣领旨,必不叫陛下失望!」 许源叩拜。 天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先回去准备一下。」 许源从御书房中出来,走过长长的宫墙通道,眼看就要出宫了,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一侧。 宫墙上方,冒出来一只又一只的胖猫。 皇宫里这些喵吃的都很好。 胖墩墩的,毛色鲜亮,一只一只出现在墙头上,颇显有趣。 许大人回头看了一眼,果见大福昂着脖子,一脸的傲然。 这些喵果然是来找它的。 忽然,又有一只格外胖大的狸花猫出现在墙头上。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 这老鼠长得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倍有余。 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没死——死的不好吃。 狸花猫一甩脖子,那只肥硕的老鼠吧嗒一声掉在了大福的面前。 许源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在皇宫里,这么吃的开了? 大福有些嫌弃— 你们送礼物,也挑个好点的呀? 但对于皇城喵们来说,这已经是最有诚意的礼物了。 我们甚至愿意跟你分享美食! 大福抬起大脚蹼,就想把这个耗子踢飞可是忽然不知怎的,它就想到了蛤蟆。 自从翅膀下面,莫名其妙的长出来一只育儿袋,并且把蛤蟆装进去之后,它油然生出一种,自己要照顾蛤蟆的责任感来! 从黔省到北都,两三天了,蛤蟆在它的翅膀下面一动也不动。 大福忍不住想到:它睡了这么久,会不会饿了? 于是准备踢的脚蹼,变成了抓。 握住了这耗子塞进了翅膀下。 「昂昂——」大福叫了两声,勉强接受了这些皇城喵的示好,然后用翅膀拍了拍饭辙子的小腿,示意可以走了。 皇城喵们站在墙头,自送他们远去。 蛤蟆已经快把从姚飞虎身上,吸取来的地上神的要素消化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些迷迷糊糊。 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塞了进来,蛤蟆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 就跟鸟巢中的雏鸟一样,有人喂食,张大了嘴就吃。 「咕咚!」 食物下肚,蛤蟆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味道?! 好恶心! 而且怎么感觉————我泰斗蟾金爷,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它回忆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想清楚了刚才吃下去的究竟是什么,顿时一阵干呕——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以它强大的体魄,那只肥硕的老鼠,一下肚就被消化了。 蛤蟆重新闭上嘴,努力将这一段记忆抹除! 然后又想道:不行,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虽然很舒服,但是感觉真奇怪! 许大人回到家中,蛤蟆就从大福的翅膀下跳了出来。 许源却忽然喊住它:「正要找你呢。」 蛤蟆回头,看着许源,意思是有什么事情? 许源道:「上次抓的那个水神,你要不要?」 许大人注意到蛤蟆从姚飞虎身上,吸走了少量地上神的要素。 这些要素正是水神灌注到姚飞虎体内的。 许大人没打算留着水神。 这种邪神视人命如草芥,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 蛤蟆当然想要,但是又有些纠结。 若是吞食了水神身上的地上神要素,自己又将陷入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自己需要一个安全的闭关地点。 蛤蟆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吞食了水神,自己一定会遵循本能,爬进大福翅膀下的育儿袋中! 蛤蟆纠结起来。 想要。 可是又不想被大福当幼体一样照顾。 「你到底要不要?」许大人看自己一句话,把蛤蟆说的给呆在了那里,有些不耐烦了催问。 蛤蟆暗中叹了口气,还是很从心的点了点头:「要的。」 许大人点点头,就把蛤蟆丢进了万魂帕中。 接下来,许大人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出使,蛤蟆则是每天按部就班的: 吸邪神—睡觉! 吸邪神—睡觉! 吸邪神—睡觉! 水神每天越来越虚弱。 蛤蟆越来越精壮! 这中间、偶尔的大福会忽然塞进来什么吃的。 蛤蟆有了上次的经验,故而虽然每次吸完邪神,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但总是特别加着一份小心:别再吃下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好在是每一次都是正常的、能吃的东西。 如今夜里邪祟很猖獗,大福时不时地出去打个野食。 以前的时候大福都是猎多少自己吃多少,很偶尔的,会给姐姐们带一些。 但是自从翅膀下长出了这育儿袋,它打猎的时候,总会多打一些。 给蛤蟆吃的,当然也就是这些邪祟。 忽忽几日过去,皇明这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许大人在手下中挑选了一下,这一次不能带太多人。 毕竟是去敌国境内,带多少人都没有意义,如果雪刹鬼翻脸,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许源决定只带上秦都。 但有个人自告奋勇:「大人,带上老夫。」 许源笑道:「老爷子静极思动了?」 竟然是玉樵声。 老爷子摇摇头,道:「我会说雪刹鬼的语言。朝廷虽然安排了通译,但有个自己人跟在大人身边总好一些。」 许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太好了,老爷子还会别的语言吗?」 玉樵声颔首:「还会红毛番和谙厄利亚人的语言。」 玉樵声毕竟是大姓子弟,六七十岁的老纨绔,一辈子游戏人间,正经考科举的学问没学太多,这些杂七杂八的,是真感兴趣就会钻研一下。 而天子本来也没有给许源太多名额。 他们这一批人,都算在了使团中。 这一次正使乃是礼部侍郎王明远。 副使乃是一位勋贵,临江侯邵岳,他还挂着神机大营一个参将的职务。 另外有大小官吏总计三十九人。 神机大营调派了五百精锐作为护卫。 许源就在使团中,挂了个护卫武官的职司。 而除了这些人之外,运河衙门那边,以最快速度从南都总衙派来了近百人! 从资历上看,这些人都是负责勘察水文地理的专业人员。 看上去就像是去北边勘察,为将来运河开过去做准备。 但许源总觉得,其中藏着些什么人,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才是运河衙门真正的目的。 许源也想过要不要暗中问一下卢武平的姐夫,运河衙门为什么硬要掺和进来。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跟这位督监大人只是合作关系。 双方都有各自的根本利益。 某些事情,大家利益一致可以合作。 但是许大人如果让对方泄露运河衙门的机密,那就触犯了对方的根本利益,对方一定不会透露,还会导致对方对许大人的评价降低。 觉得你不知分寸,不够聪明! 这一百人到了北都,北都的运河衙门则是立刻调集了五百河道兵随行保护! 于是整个使团的人数急速膨胀,到了将近一千五百人。 这五百河道兵一加入进来,使团内的气氛就紧张起来,有了一种「对抗」的迹象。 因为这五百河道兵精锐,一身的军械,比神机大营好多了! 神机大营这边很不爽,尤其是邵岳,这五百精锐就是他的嫡系。 他们一身装备是大红布面铁甲,配长枪、鸟统、腰刀、战马。 另每百人一队,配三门匠造快炮。 每一门炮,配各种炮丸三十发。 皆有大车运送。 原本神机大营这些运输军械的大车都是马车。 但现在已经开始逐步替换为火水大车。 这五百人已经全部替换了。 但是他们用的不是「附马行」的车。 而是一家没怎么听过名号的车行。 睿成公主前日去了许源家里一趟。 暗中跟许大人说了,这家车行背后,是原本几个给神机大营供应军械的大姓。 这个事情跟蒋胜岳「奇袭」拜特基还有些关联。 蒋胜岳是因为自作主张,买了殿下的炮车,才会被整个北正大军针对,故意给了他一个在当时看来就是送死的任务。 而蒋胜岳成功拿下了拜特基之后,他们又改变了策略,立刻成立了这家车行,先占住了军中将大车换成火水车的单子。 后续准备也仿造炮车。 殿下给许源送来了一辆最新的炮车。 乃是林晚墨跟冯四先生一起钻研出来,比蒋胜岳他们用的那一款先进很多。 神机大营这五百精锐,觉得自己的装备已经很精良了,毕竟除了快炮之外,他们手中的鸟统其实也是工部匠造司出品的精良匠物。 而且神机大营一向觉得,自己乃是皇明第一强军! 别的————比如天竺远征军,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么天下第一强军,自然装备也应该是最精良的。 可是河道兵这五百人,身上的装备比他们还要高了一个档次! 他们穿的是玄色布面铁甲。 长枪、鸟统、腰刀、战马都有,还多配了两柄三眼手铳,分左右挂在马鞍上。 而且这些人的全部装备都是匠物! 包括长枪和腰刀! 虽然水准都不高,并不附加任何能力,但都比一般的兵器更加坚固、锋利。 神机大营的人暗中评估了一下,长枪且不说,那腰刀,如果两方对劈,最多三下,自己的腰刀就会被斩断! 而后河道营那边,每百人有匠造快炮三门,但还多了一门匠造大炮! 神机大营现在用的还是青铜匠造大炮,河道营这边却已经用上了铁炮。 重量轻但是口径大,威力远超铜炮。 神机大营这边顿时就不平衡了,而且还觉得河道营是故意跟自己面前显摆! 这让他们很窝火:装备好有什么用?你们河道营打过什么硬仗? 老子一个能打你们三个! 装备好当然是有用的,但神机大营这些骄兵悍将不服气啊! 出发这一天,队伍出了北门,浩浩荡荡,却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队。 一边是使团和神机大营,一边是运河衙门和河道兵! 许源混在使团的队伍中,坐着马车。 马车当然是小梦。 两匹龙马在队伍中十分显眼。 那一部炮车,被许大人装在「口袋」中。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在小梦后面。 虽然彼此之间关系自已经缓和,都把对方当成了一家人,如果大福受了欺负,小梦会毫不犹豫地替它出气。 但大福如果胆敢飞到小梦头顶上,小梦也仍旧会毫不犹豫地把它钉在墙上。 大福和小梦刚出了城门,忽然大福回头,看到城头上,每一个垛墙上都站着一只皇城喵。 仍旧是最大的那一只狸花猫,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凌空扔给了大福。 大福心里有一点点小感动。 这些家伙呀,居然还知道来送别自己。 既然人家是来送别的,人家给的礼物就不能不收,但是大福是不会吃的。 于是抓起来又塞进了翅膀下。 蛤蟆昨夜刚吸了邪神,今早上才刚睡着,这会迷迷糊糊的就是一张嘴然后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冲脑门! 蛤蟆猛地睁开眼,大意了! 这段时间大福喂给自己的,都是正常的邪祟。 结果一时不察,又吃了一口恶心的! 蛤蟆气得不轻,跟上次一样,已经下肚迅速消化了! 它在育儿袋中,狠狠蹬着后腿,踹大福。 大福有些奇怪,毕竟蛤蟆这种程度的反抗————就像是胎儿在母体中踢娘亲一样。 所以大福不明白蛤蟆这是怎么了,也不在意,可能还是没吃饱吧? 这样一支使团,出城的时候当然受到了北都百姓的欢送。 百姓们也爱看热闹。 正如天子预料的那样,刹皇主动求和的消息,运河衙门知道了,那差不多全天下也都知道了。 作为消息灵通的北都人,当然也都知道了。 大家夹道欢送。 一直出了北都二十里,周围才没了人群。 许源在使团中很低调。 使团里也没人来招惹他。 正使王明远、副使邵岳都知道皇帝让他来,就是盯着运河衙门的。 下边的人虽然不知道,但许大人最近在北都凶名赫赫,他身后又站着秦都这个铁塔一般的武修,谁会不开眼来找他的麻烦? 但许源安生不代表整个使团安生,出了北都,大家速度并不快,第一天只走了六十里,在一个小县城中住下来。 小县城并不大,驿馆虽然条件不错,但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县令提前得到了通知,腾出了一部分县衙,又包下了县城里的一家客栈,这才足够安顿整个使团。 但是在分配住处的时候,神机大营跟河道兵们闹了起来。 县城里给准备的,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有三个:县衙、驿站和一家「升回客栈」。 县城距离北都不远,很多从北边回来,入北都述职的官员,都喜欢住在这家客栈,讨个好彩头,所以这家客栈是县城里档次最高的。 使团的人住在县衙,运河衙门的人被安排在了升回客栈。 河道兵们就不乐意了。 觉得我们才应该住在县衙。 大家都不明说,但都明白,这关系到在使团中的地位。 说实话他们这个举动,有些出乎王明远和神机大营将士们的预料。 原本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你们肯定要靠后啊,既然是以皇明的名义出使,那当然是以朝廷的使团为主。 但河道营鼓噪起来,先是十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吵闹着跟神机大营对峙起来! 双方怒目相对,大吵大叫,就差拔刀了! 运河衙门那边,带队的是一位执监。 他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命属官制止河道营的官兵。 这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明远暗暗摇头,低声对身边众人说道:「不顾大局,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话!」 外人当然是雪刹鬼了。 雪刹鬼的密使一行六人,另外还有二百护卫,当然也跟着使团一起北归。 雪刹鬼的确就站在不远处,但这毕竟是皇明的地盘,他们还不敢太过分,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了之后,他们互相用雪刹鬼的语言交谈:「皇明人并不团结。」 「我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内部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 「这是我们的机会,回去之后我们应该向刹皇建议,我们学习谙厄利亚人,暗中挑起皇明人彼此之间的矛盾,最好让他们陷入内战!」 「想要打败这样一个庞大而强盛的帝国,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需要建议刹皇,要有耐心,做好二十年、三十年才能看到成果的准备!」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计谋,至少可以帮我们拖住皇明,无暇再对我们发动战争!」 忽然,一群雪刹鬼一起停了下来,他们疑惑地转头四处看着—— 就发现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 所有的雪刹鬼一起汗毛乍起:「这两个皇明人,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 「我没有注意到。」 「我也没有留意!」 「没关系,你看他们在对我们微笑,他们的通译没有跟在身边,这两个人应该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于是一群雪刹鬼便都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脸,纷纷对两位皇明的大人脱帽致敬。 许源也微笑颔首回应。 而后雪刹鬼们就再也不敢多说,飞快地走了,他们被安排住在驿站中。 他们走了之后,许源问道:「老爷子,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玉樵声便添油加醋给许大人翻译了。 许大人听完,一声冷笑,转身而去。 神机大营和河道兵还在对峙,许大人忽然强势插入:「吵个屁!」 许大人指着河道兵:「你们就是心里不平衡,觉得住在客栈,辱没了你们的身份,本官有个解决的法子。」 而后许大人又对县衙里喊道:「请王大人出来一下。」 王明远很窝火。 本官才是正使啊!你一个使团里的护卫武官,喊一声本官就得出去? 但王明远心里不痛快,却还是捏着鼻子出来了。 许大人便一拱手,道:「王大人,既然运河衙门的弟兄们不满意,那就让雪刹鬼把驿站腾出来,给运河衙门的弟兄们居住。 王明远一愣:「这————这合适吗?」 他还是儒家官僚的思维,总觉得决决上国、来者是客。 许源毫不客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是蛮夷!蛮夷住那么好的房子浪费了,随便用树枝石头给他们搭个窝,他们也就住了,对于蛮夷来说,两者没什么区别。」 王明远还想再说,邵岳在后面悄悄拉了他一下。 你不接受许源的方法,难道真要让神机大营和河道兵先火并一场? 王明远立刻明白过来,也就不说了。 河道营这边也有些心虚,有个百户问道:「许大人,雪刹鬼他们要是不肯让出来,怎么办?」 「怎么办?」许大人神情夸张,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一名河道兵的匠造火统上,骂道:「他们不肯让,你们手里这是烧火棍吗?」 「你们把他们赶出去啊!」 「怎么,你们只敢对神机大营呲牙?就只会窝里横?」 神机大营这边众人一起叫好:「说得对!」 「你们对异族卑颜屈膝,真给咱爷们丢份儿!」 河道兵们也受不了这个激,立刻便喊起来:「那不能够!」 许源一挥手:「尽管去,出了事,本大人兜着!」 许大人很有底气,因为知道老皇帝压根就不想和谈。 自己当然可以铆足了劲往谈崩的方向霍霍。 河道营众人立刻叫嚷起来:「有大人您的这句话就够了!」 五百河道兵立刻转身,呼呼啦啦地往驿站去了。 王明远想了想,给自己找补了一句:「雪刹鬼远来是客,住在升回客栈倒也合适。」 许大人却又对一直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县令招招手:「县令大人请过来,升回客栈太贵了,这花的可都是咱们皇明的银子,这样一县城里最便宜的客栈,就是那种大通铺的,一张炕上睡几十个人的,找一家给他们住。 「啊?!」县令当场傻眼:「这、这这————」 许源仍旧是挥挥手,大包大揽:「放心,不管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官兜着!」 县令偷偷去看王明远,王明远也觉得不妥,但是周围神机大营的将士们,却是哈哈大笑,一起叫道:「就该如此!」 「咱爷们在雪原上,跟雪刹鬼打生打死几十年,他们不知道杀了咱多少袍泽,凭啥还要好吃好喝的惯着他们?」 「对!要我说有个客栈给他们就不错了,其实就该按照许大人刚才说的,树权子乱石头,给他们搭个窝就行!」 「许大人,咱以前没在您手底下做过事,不了解您的脾性,今儿个这一看,您才是这个!」他用力翘起大拇指。 周围其他的将士也纷纷道:「对,许大人这事办的,让弟兄们心里痛快!」 许源也是哈哈一笑,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团团抱拳。 王明远一看这样子————往莫斯瓦克城这一路上,还得靠着这些神机大营的军汉们保护。 他也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就照许大人说的办!」 第814章翻译 列昂尼德出身刹皇近卫骠骑兵团。 他是刹皇心腹,也是这一次使团的密使。 原本这一次出使,他觉得一切很顺利。 皇明人重脸面,即便是面对正在交战中的敌国,也对他们礼数有加。 并且依照刹皇的意愿,主动派出了一支庞大的议和使团,准备前往莫斯瓦克。 列昂尼德因此推断:这一场战争,其实皇明也撑不下去了,急于结束。 他在皇明北都的时候,也派人暗中打探了消息,知道皇明在天竺,跟谙厄利亚人开战了。 两线作战,即便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也支撑不住。 这让列昂尼德对这一次的和谈,更有了几分底气,甚至觉得回到了莫斯瓦克之后,自己可以面见刹皇,讲述情况分析利弊,我雪刹帝国,其实可以在和谈中强硬一些,以求在条约中多获取一些利益。 不久之前,他带着自己的伙伴们,目睹了一次皇明内部,两大军团之间的内订。 更让列昂尼德心中多出了几分野望! 他回到了驿站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纸上不断地写写画画,分析刚才那个挑唆皇明内战的计划,究竟有多少可行性! 而且他希望,回到莫斯瓦克之后,向刹皇请命,由自己来负责这个计划! 只要成功,这便是一场天大的功劳!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已经给这个计划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屠夫计划! 他是屠夫,皇明就是那头雄壮的野牛! 他要一点一点放干这头野牛的血,然后一部分一部分将其肢解! 列昂尼德飞快地在稿纸上,用鹅毛笔写出了这个计划的大纲,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彻底完善这个计划,写成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提交给刹皇陛下! 「哈哈哈————」他完成了大纲之后,开心地大笑起来。 然后他就被河道兵们,用匠物鸟铳给赶出了驿站! 列昂尼德随行带着两百名雪刹精锐,他们都是「近卫骠骑兵团」的百战精兵,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 可是他们在皇明的领地内,河道兵的装备比他们还要精良! 人数更多! 两百近卫骠骑兵团没有敢反抗,憋屈的跟列昂尼德一起,退出了驿站。 列昂尼德正在畅享自己如何肢解庞大的皇明,下一刻就被皇明人拿枪指着,灰溜溜的滚出了驿站! 「我要抗议!」列昂尼德面对五百只匠造鸟铳,以及后面黑洞洞的炮口,也不敢反抗啊! 他只能大声地叫喊着,一只手拽着使团中的翻译:「我们要强烈抗议!你去告诉皇明的正使,他们这么做,是要造成外交事故的!」 翻译名叫帕维尔,留着八字胡,焦黄色的,常年在雪刹鬼和皇明的交战线上做生意。 是的,虽然两国在打仗,但不影响通商! 这不是西番独有的「风俗」,全天下其实都一样。 只不过一般人没本事做这种生意罢了。 帕维尔的母亲是雪刹鬼一个小贵族的小姐,但他的父亲,是莫斯瓦克城中的一位公爵大人! 是的,帕维尔也是个私生子。 他靠着这门贸易赚到了百万金卢的身家,而且在莫斯瓦克城中,博得了一个「皇明通」的名号。 因而列昂尼德秘密出使皇明,便专门找到他,请他陪伴自己前来。 此外,帕维尔的职业就是「翻译」,并且高达五阶。 「翻译」在整个西番世界,都是一个冷门职业,时至今日,曾出现过的最高位阶也只是六阶。 但他们的能力奇诡莫测,总能在不经意间,发挥扭转乾坤的作用。 而帕维尔的基础能力,当然就是「语言」。 但「翻译」的语言能力和「演员」又不相同。 演员只是「模仿」和「表演」,但「翻译」对于异族的语言,却有着极深刻的理解。 比如说帕维尔甚至可以用皇明的语言和文字,发挥出相当于五流文修的水准! 帕维尔脸色难看,开口就认同列昂尼德的话:「阁下说得对,这件事情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要强硬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否则皇明人一定会得寸进尺!」 「我们这就去他们的县衙,那位正使大人,是一位典型的皇明官僚,他们向来的宗旨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会允许皇明的军人们这么做的!」 还有一点帕维尔没有说,他很了解皇明,知道皇明的文官们,其实最恐惧的,就是军队失控! 所以这些皇明军人擅自行动,一定会让那位正使大人非常恼火! 「好!」列昂尼德大受鼓舞:「咱们这就去!」 帕维尔却又道:「但是这些战士不能跟咱们一起去,这会让那位正使大人觉得咱们在示威,只有我们几个去,表明态度,把这件事情,上升到两国邦交,那位正使大人一定会恐惧的。」 「帕维尔,你很了解皇明,这次请你跟我一起来,是我最明智的选择!」列昂尼德对帕维尔大加称赞。 一行人留下那二百近卫骠骑兵,然后信心十足地直奔县衙。 这一次,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之前他们曾遇到的那两个皇明人,又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列昂尼德和帕维尔来到衙门口的时候,许大人和玉樵声老爷子,已经提前一步赶到了。 县衙已经被神机大营的将士们守护起来。 许大人自然是畅行无阻,但他没有进县衙,站在衙门口,对神机大营的将士们说道:「本官乃是此行的护卫武官,尔等可知晓?」 神机大营的将士们,此时对许大人的观感极佳,纷纷嬉笑着说道:「当然知道,许大人现在便是我们的主官。」 他们是邵岳的嫡系,但在使团中,邵岳反而不能直接管辖他们,直接对他们下命令的正是许源。 许大人点点头:「好,现在本官下令,把这几个雪刹鬼赶走!」 「啊?!」 将士们目瞪口呆。 许源低声说道:「他们被河道营的人赶了出来,现在要去找王大人告状,把驿站要回去河道营的人要是没有驿站,又会来跟咱们抢县衙!」 神机大营的将士们立刻了然,但还有人担心:「可他们求见王大人,咱们拦着————王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许源一摆手,转身朝县衙里走去:「王大人那边,自有本官去分说,你们只管执行命令便是,出了任何问题,本官兜着!」 将士们可太开心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有个能给你兜底的上官,那可真是太幸福 了。 于是列昂尼德带着「皇明通」帕维尔在衙门口,又被皇明另外五百只鸟铳给赶走了列昂尼德彻底破防了,破口大骂。 衙门里,王明远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许大人:「你这也太————」 王明远话没说完,摇了摇头。 许源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这话咱们皇明的官员们常挂在嘴边,可真的遇到事儿了却又都忘了。」 而后许大人略作停顿,加重语气说道:「那些蛮夷,不要以为他们建了国、创造了一段文明,他们就真的文明了!」 王明远年过半百,听了许大人的话,有些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蛮夷」是个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 如果说二百年前,那些腐儒们只会闭门读书,那是真的不知道。 但现在的皇明,尤其是王明远这种身居高位的重臣,又岂会真的不知道? 帕维尔有一点没说错,皇明的官僚们有个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现在涉及两国邦交。 无论如何对方远来是客,对「客人」优厚一点总没有错吧? 不管将来谈成什么样子,至少这一点上挑不出自己的毛病。 而且相比于雪刹鬼的使团,那当然是皇明内部的自己人更好压制一些。 如果注定使团内部闹,和雪刹鬼闹只能选一个,王明远肯定还是选让使团内部闹。 但老官僚也有老官僚的本事。 王明远从许源接连两次的行动上,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道:「出了事情,许大人兜着?」 他作为使团主官,这么问当然那是不合适的,但他还是问了。 而许大人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颔首道:「当然!」 王明远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好,老夫便不管了。」 王明远试探出来了,许源的态度代表着天子的态度。 天子压根就没想和谈! 列昂尼德和帕维尔被赶了回去,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这么多人,绝不敢露宿在街头,只能去找县令。 县令将他们领到了一处极为简陋的客栈。 列昂尼德感觉到我雪刹帝国,又一次被羞辱了! 可已经没时间让他再闹了,只能压下怒火,暂时住下了。 好在是客栈还有一间所谓的「上房」,腾出来给列昂尼德几个人单独居住。 列昂尼德怒火中烧,但他不明白皇明的使团,为什么一天之内态度大变。 他拉住帕维尔:「找几个你的「朋友」,去偷听一下皇明那些高官们的谈话。」 「好。」 帕维尔点点头,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在客栈的院子中。 夜空之上响起了一阵破空声,一只人面白骨鸟从他头顶上飞过,在院子中的一棵大树上倒吊起来。 帕维尔摇摇头,这个不合适。 它出现在皇明人那边,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远处的一座屋顶上,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黑影。 黑影没有实质,好像一片浓雾。 黑影中缓慢睁开一颗丈许大小的猩红色眼睛! 帕维尔接着摇头,这个也不合适,太强了,它要的价钱太高,我舍不得给。 接着,他面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的聚集起了一片污血! 成暗红色,时而凝聚成一条血水小溪,流淌不停,时而散成了满地细小的千百颗血珠,哗啦啦滚个不停。 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个也不行,帕维尔暗道一声,这家伙一接近目标,只要有鼻子的都能闻到。 忽然,帕维尔看到了墙角处。 那里是院墙和一座房屋的相接处,但是这客栈档次太低,年久失修,墙体之间缝隙很大。 里面露出一截黄色的尾巴。 「你好,我是帕维尔,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帕维尔朝着对方说道。 但他口中说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叽叽」声。 正是墙缝里躲藏着的,那只邪祟的「语言」! 这是「翻译」的能力之一。 缩在墙角里的黄三十七懵了! 他为什么会跟我说话?! 它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 而后又暗暗责骂自己:这段时间,在北都吃的实在太好,让自己长大了一圈,所以刚才一时不太适应,没有把长出来的那一节尾巴藏好! 许大人离京的时候,有明暗两套班底跟随。 明面上当然就是秦都和玉樵声。 暗中的就是这群黄仙,以及———— 并非是黄小九儿。 毕竟黄小九儿已经有孕在身,而莫斯瓦克路途遥远、天寒地冻。 就算是黄小九儿愿意去,许源和周雷子也不放心。 这一次带着这一大群黄仙的,是白狐和狐狸姐妹花。 按说这两族————也并不是那么友好。 但有许大人在,当然压得住。 而且白狐的实力,碾压这一群黄仙。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心不甘情不愿,可惜打不过白狐。 这一路上,黄仙们就负责盯着雪刹鬼们。 反倒是运河衙门那边,许源没让它们去偷听。 运河衙门的人,对于皇明的这些邪祟十分了解。 若是看到机灵的黄仙,只怕就能猜到,背后是有主人的。 帕维尔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朋友」,去皇明人那里偷听,就看到了黄三十七。 他开心极了,他是「皇明通」嘛,那自然就知道这种邪祟,在皇明北方十分常见,甚至被称为「保家仙」。 请这位「朋友」去皇明那边偷听,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会引起怀疑。 黄三十七不想跟这个雪刹鬼说话,可是它有点「身不由己」。 帕维尔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它没奈何只能转身,从墙缝里钻出来,人立而起,跟帕维尔叽叽的交谈起来。 然后它就知道了这个雪刹鬼想让自己干什么! 黄三十七觉得自己很聪明! 这个雪刹鬼表示愿意为了这件事情,付给自己一笔可观的酬劳。 那么自己可以拿了钱,然后回去跟大人通风报信! 而这笔钱,自己可以多要一些、少交一些! 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于是黄三十七立刻就变得热情起来。 它很快给雪刹鬼报了一个价格:黄金一百两! 如果还是在小余山的时候,它顶多也就敢要个一百文。 但是进了北都这么久,黄仙们的眼界也开阔起来了。 帕维尔表示自己没有皇明的黄金,但是我有金卢,跟你们皇明的黄金一样。 黄三十七用小爪子横拈着胡须:你先拿出来看看。 帕维尔就取出了一枚金卢。 黄三十七很老练的验看了一下,不悦道:你们这个不如红毛番的金币纯度高! 这手段,也都是它们进了北都才学的。 北都真是好地方啊,大大开阔了眼界。 黄三十七压了金卢的行情,最后跟帕维尔商议,三枚金卢折算成二两金子。 但是一百两金子折算多少枚金卢————黄三十七掰着爪子算了很久都没算明白———— 而且帕维尔算出来的结果,它还不相信,担心骗它! 帕维尔倍感无语! 但是作为一名「翻译」,他还不能发火,跟「朋友」们的沟通,要始终保持良好的态度。 终于,黄三十七算明白了,然后从帕维尔那里收了钱,转身就跑了。 帕维尔看着这小小的黄仙,叼着整整一百三十九枚金卢,却能够轻巧地纵跃,也是满 意的点头。 这回算是找对了朋友! 这朋友的实力很不错! 但————它的数学真的太差了。 是的,黄三十七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算出来的结果是:一百三十九枚! 帕维尔本着「不能欺骗朋友」的原则,好心提醒它,你算错了,但是黄三十七坚决不信! 帕维尔让黄三十七去县衙里偷听,黄三十七当然是直奔县衙,但先去的不是王明远那里,而是找了个地方,准备先把这些金币藏起来一半,剩下一半交给大人。 然后———— 怎样均分一百三十九枚金币难倒它了! 黄三十七始终分不明白,最后察觉到自己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一咬牙、一跺脚把所有的金卢往空中一抛,叮叮当当落下来。 正面的全部交给大人,反面的归我自己。 它开心极了,觉得我真是族群里,最聪明的黄仙—这样的难题,我都能想到如此完美的解决方法。 许源听说帕维尔好死不死的找上了黄三十七,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许大人很好奇帕维尔的那种「技能」。 便检查起黄三十七身上的力量残留。 黄三十七并非是完全不能抗拒,只是本能地愿意跟对方交谈,哪怕是它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交谈。 帕维尔的这种能力,并非完全强制,但会造成很强的「倾向性」。 「翻译」这个职业,在西番的世界中,是随着贸易发展起来的。 人们愿意和「翻译」交谈,是觉得这种交谈,能够带来利益。 大致想明白了这一点,许源便对黄三十七下令: 去告诉那个雪刹鬼,你听到了皇明官员们的谈话,运河衙门的人,对他们怀有很深的敌意。 因为运河龙王的意志,是将运河开遍整个世界! 如果和谈成功,那么运河将无法开进雪刹鬼的国家。 让他们小心,运河衙门这一路上,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黄三十七点点头,立刻掉头往客栈跑去。 许源暗暗一笑,不管怎么样,先让运河衙门和雪刹鬼狗咬狗一场。 > 第815章一人成军 黄三十七跑回去跟帕维尔一说,帕维尔转身进了房间,跟列昂尼德转述。 其余的伙伴也都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愤怒,一起看向了列昂尼德。 列昂尼德是「戏法师」。 他环视一圈,看清了所有人的反应,心中暗暗摇头:一群鲁莽之辈啊! 这也没办法,雪刹鬼的民族性格就是如此。 而且这几个家伙中,至少有四个,这会儿已经喝多了! 列昂尼德想了想,指着外面,道:「你觉得这二百近卫骠骑士团,能打赢那些皇明人吗?」 他不说咱们干不过皇明的修者们,而是说下边的战士们。 他要说咱们不是对手,这些已经上头的莽夫,一定会红着眼睛,嗷嗷冲出去,现在就去跟皇明人拼了。 但这么说的话,这些家伙便露出鄙夷之色:「他们不是对手。」 列昂尼德点了点头,道:「所以为了这些废物,咱们必须要暂时忍耐。」 他又一次环视众人,道:「莫斯瓦克那边,已经派出斯维亚托斯拉夫来接应我们!」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全都露出了崇敬之色! 就算是喝多了,这个名字也足够让他们冷静下来。 列昂尼德继续说道:「最多三天,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就能与我们会合!」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强大的军团!」 「只要他到了,我们就不再惧怕皇明人使团中的这一千精兵!」 停顿了片刻,列昂尼德双手按在桌子上,把身躯向前压去:「但是这段时间内,我们需要隐忍一些,不要跟皇明人起冲突!」 帕维尔率先点头:「我没意见。」 他是个生意人,除非打打杀杀能挣钱,否则绝不想挑起战争。 列昂尼德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每个人都给出了保证,他这才满意地颔首:「那么,都去睡觉吧先生们。」 运河衙门带队的执监名叫「袁喻之」,下边河道兵的所作所为他当然那时知道的,他没有叫停,同样也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此行肩负的使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对于住处的安排当然也是不满意的。 凭什么你王明远住在县衙里,却让我去客栈? 如果按照双方在彼此势力中的排名,你王明远只是个六部的侍郎,在朝廷中排名二十开外! 本执监在南都运河总衙里,起码还能排进前十。 抢了驿站之后,袁喻之便暗中告诫了手下人:「这几天留意下那帮雪刹鬼。」 以袁喻之对雪刹鬼的了解,这帮北蛮子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他的副手是山河司的一位指挥同知,名叫卫持节,也是个武修,身高一丈七,笑嘻嘻的说道:「那位许大人说了,出了事他兜着。」 袁喻之瞪了他一眼,道:「你真信?」 反正袁喻之是不信的。 许源是朝廷的人,会给你运河衙门兜底? 他是陛下专门捧起来,对付龙王冕下的! 这武修的脑子是真不好使。 在袁喻之看来,许源也只是那么空口白牙的说了一句,真出了事情,他会主动承担责任? 不可能的! 皇明的这些官僚,哪个不是滑不留手? 到时候他睁着眼睛说一句「本官没这么说过」,你能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又没用诡术把音画都记录下来。 别说他不会给河道兵们兜底,便是神机大营他也不会兜的。 卫持节被上司训斥了一句,挠挠头只能执行命令。 但是第二天早上,使团所有人重新集合,浩浩荡荡的继续往北行去。 卫持节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雪刹鬼们,雪刹鬼却没有任何异动。 昨天的这一场羞辱,他们就这么硬生生的受了。 许大人端着一只碗,喝着寡淡的白粥一其实出了北都,许大人就有些后悔了,应该把刘虎带上。 但这一次出使,自己毕竟不是主官,而且还肩负着,暗中盯着运河衙门的秘密任务。 专门带着厨子开小灶,实在是有些太高调张扬了。 许大人暗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忍一忍吧。 队伍在县城的码头上了船,由此往北,运河一直通到北方草原尽头。 甚至在原本属于雪刹鬼的领土,现在被皇明占了的部分,运河也已经通航了大半。 此去向北,天气十分寒冷,但是运河没有结冰。 这也是运河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天下所有的运河,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被冰封! 五艘快轮船载着整个使团,头船上挂着龙旗,一路畅行无阻。 三天之后,他们就到了运河向北能够抵达的最远位置。 这里原本属于雪刹鬼,名叫「捷亚斯」,皇明占了这里之后,嫌弃这个名字拗口,就直接起了个「捷县」的名字。 到了这里,他们需要换马,走陆路,后面的旅程就变得艰苦了。 在捷县住下的时候,许源就发现,这些雪刹鬼有些不对劲。 那些二百普通战士没什么特别的。 事实上这一路他们都很低沉。 之前被河道兵从驿站赶出去,他们就没什么心气了。 虽然是列昂尼德下令,让他们不要反抗,退出驿站—但他们也很清楚,真的争斗起来,他们绝不是对手。 他们出自雪刹鬼是最精锐的军团,可是只看大家手里的装备,他们也知道差距。 而且这几天路上,皇明方面提供的伙食,让他们心生嫉妒! 他们在国中的时候,根本吃不到这么丰盛的食物! 而皇明提供给他们的,也只是皇明军队正常出征的食物罢了。 甚至这些家伙,只吃了几天,就一个个养出了膘! 皇明对大头兵们并不算好,但雪刹鬼对他们更差啊。 但是列昂尼德那些人就不一样了。 原本在船上的时候,他们十分低调,除了吃饭都不怎么出船舱。 但是现在,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说话声音明显变大,时不时地还发出旁若无人的大笑。 玉樵声老爷凑到了许源身边,坏笑着道:「大人,您猜他们这是怎么了?」 许源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这会说的话无关紧要,但我猜他们要搞事情了。」 许源也是一笑:「跟本官想到一块了。」 玉樵声看了看王明远那边:「要不要暗中提醒王大人一下?」 许源摇摇头:「不必,王大人————也不是傻子。」 玉樵声再朝王明远看去,正使大人面色如常,但从未离开了神机大营众将士的保护范围。 玉樵声也是暗自一笑。 不仅王明远看出来了,袁喻之也看出来了。 袁喻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卫持节。 好吧,这武修完全没有警觉。 袁喻之几天前叮嘱卫持节,让他暗中留意雪刹鬼,卫持节听话,第二天一直盯着列昂尼德等人。 但也就盯了一天,过后就完全放松下来。 还跟袁喻之说:「大人多虑了,他们还在咱们皇明的土地上,而且他们是来求和的,末将敢保证,这帮雪刹鬼没那么大胆子。」 气的袁喻之不想跟他说话。 但是今天这情况明显不同了,袁喻之找了个机会,又跟卫持节说道:「那些雪刹鬼要有行动了!」 卫持节明显没放在心上,随口道:「大人放心,我盯着他们呢。」 袁喻之气得不轻,你盯个屁啊! 这一夜,使团在捷县城内休息。 捷县是个军事重地,皇明的大军当年攻占此地的时候,经历了一场大战。 神机大营的匠造大炮轰塌了这里的城墙。 多年过去,却并没有怎么好好修缮。 一则,皇明的北征大军拿下捷县之后,继续向北狂飙突进,捷县很快成了后方腹地。 二则这里气候寒冷,皇明迁来了一些人口,也有一些商人跟着大军屁股后面来到这里,但比起皇明其他地方,仍旧是人丁稀少。 就算是想要征发民夫重修城墙也没人。 当地的雪刹鬼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未必都是顺民。 皇明占领区内,雪刹鬼也时常发动暴乱,可惜每一次都被皇明留下的治安军轻易击败。 现在的县城中道路宽阔,但建筑并不算多。 县城里最大的建筑就是县衙。 这里是皇明当年北征大军的驻地,因而建的十分宽敞,足够整个使团都住下来。 使团中三个部分,王明远作为正使,带着神机大营五百将士住在靠北的位置。 袁喻之和运河衙门的人住处在东边,雪刹鬼在西边。 县衙外面的街道足有四丈宽。 凛冽的寒风将地面吹得干干净净。 天已经黑下去了,可是雪刹鬼的院子中,点起了篝火,还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白天进城的时候,他们去买了雪刹鬼特有的烈酒。 这会正喝的上头了。 之前他们喝的都是皇明的酒,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黄仙们一路跟随,现在雪刹鬼和运河衙门那边,各有十几只黄仙藏在阴影里盯着他们。 黄三十七狠狠地警告了所有的族人: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发现了! 族人们嘀嘀咕咕,不就是你被发现了吗? 但也没人敢明着反抗黄三十七。 许大人端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在天寒地冻中默默修行。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种地方,「腹中火」居然格外活泼。 雪刹鬼那边,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按说早该有人出面喝止他们了,可是今天不知怎的,大家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出面。 运河衙门这边,最有可能出面骂停的人,是看不上雪刹鬼的卫持节。 但卫持节今天晚饭的时候就直接喝呼呼大睡去了。 王明远其实也没有睡着。 许大人看出来这些雪刹鬼今天不对劲,王大人当然也看出来了。 其至王大人想得比玉樵声还多一层。 他已经试探出来,陛下其实无意和谈。 那么如果这些雪刹鬼路上搞出什么事情来————混乱中杀了自己这个正使—————— 那么和谈的事情,岂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夭折了? 北都那些议和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明远这人,谋国不大行,谋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王明远不敢睡,不但不敢睡,还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字帖,全都贴身收好。 一旦有变故发生,他也能让这些雪刹鬼领教一下皇明老牌文修的实力! 列昂尼德等人其实也没睡。 他们都喝了很多酒,满面潮红,吹了灯但兴奋地等待着。 可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列昂尼德等人已经开始怀疑,斯维亚托斯拉夫阁下是不是不来了,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 「阁下!」列昂尼德等人大喜上前,后者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雪刹鬼古典的全身铠甲,铠甲精美,上面錾刻着金色花纹。 他面容粗犷,不修边幅,浓密的胡须卷曲,头盔被他拎在手中。 「您请坐。」列昂尼德请对方坐下来,斯维亚托斯拉夫开口道:「陛下给你们的使命,看来很顺利。」 列昂尼德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神情:「并不如阁下所想象的那般顺利。」 接着,他便在斯维亚托斯拉夫质询的目光中,将这一路上的情况说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出面?但是陛下的意思是,尽量促成和谈。」 「您需要向皇明人,展示一下我们的实力!」列昂尼德强调着自己的判断:「不能让皇明人觉得我们一心求和,可以随意拿捏我们。 这样的话在商谈合约的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 而且————我已经打探清楚,皇明在天竺,已经和谙厄利亚人打起来了,即便是以皇明的体量,必然也无法支撑同时和两个强大的帝国开战! 所以皇明跟我们一样想停战!」 斯维亚托斯拉夫缓缓点头,起身来朝外走去。 列昂尼德等人大喜,也不关门,全都挤在门边,忍着刺骨的寒风,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个伙伴压抑不住激动,道:「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是八阶骑士,而且他进阶的是圣灵骑士! 他一个人,就能歼灭皇明那五百河道兵!」 「他们的火铳和火炮,对圣灵完全无效!」 「使团中没有皇明的一流修者,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在这里不畏惧任何人!」 斯维亚托斯拉夫高大身影出现在了县衙东边的街道上。 这里有一座侧门。 说是侧门其实也很高大,因为这里原本是军营的一座营门。 四个河道兵抱着武器,蜷缩着坐在门后面避风处。 他们的铠甲外面,还罩着一件宽大厚重的貂皮大氅。 若没有这件皮擎,在这样的天气里守夜,不到一个时辰,人就冻透了。 四个人熬着时间,再有半个多时辰,天就亮了,他们就解脱了。 这五百河道兵的确是河道营真正的精锐。 他们这一营名为「沧浪营」,河道营有战绩可查的一切攻坚硬仗,几乎都是他们的战绩。 所以他们享受着河道营最高的饷银,装备着整个皇明最好的武械。 沧浪营出身的河道兵,未来都能有一个好前程。 但是上阵的那些战兵,和「沧浪营」军籍册上的那些名字,并非是同一个人。 军籍册上的那些名字,若是一个一个去查,都会对应运河系的某位官员。 全营一千二百人,都是运河系的「二代」们。 他们家里有钱,不在乎这些饷银。 但是对于很多没有好出身的人来说,这一份丰厚的饷银,便是他们继续晋升的希望! 所以这些二代的家里,会物色一位出色的寒门修者,双方签好契约。 在营中服役,上阵杀敌的,是这些寒门修者。 也有一部分就是自己的家生子。 而最终享受战功荣耀,以及未来前程的,是这些二代们。 有良心的,所有的饷银都会给寒门修者,抠门的,还要从饷银中扣一部分! 但是这一次出使,来的就都是二代本人了。 因为这一次的差事,是运河龙王冕下亲自下的谕示。 冕下的目光会注视着整个使团。 再让替身来,一定会被冕下发现,那么牵扯的可就不只是这一届的「沧浪营」。 过往的一切都会被牵扯出来! 所以这四个人才会有貂皮大氅。 若是那些寒门的替身,根本没钱买这么昂贵的御寒之物。 忽然其中一人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挪动了一下身躯,从门缝中朝外看去宽阔冷清的街道上,忽然升起了一片白雾。 白雾扩散的很快。 但是并不浓郁。 很快便笼罩了整个街道,甚至连大门也被淹没。 其他三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全都趴在了门缝上。 他们看到白雾中,走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似乎是穿着某种威武的铠甲。 他沉稳自信的朝着大门走来,随着他的不断接近,白雾中,忽然有一团团更加浓重的雾气,凝聚成一个个旋转的雾团! 这些雾团中,很快便冲出来一个又一个,乘骑着高大战马,手持长枪的骑士! 战马和骑士,都披挂着全身战甲。 战甲上燃烧着灰白色的火焰。 四个人躲在门缝后面数着,很快就数不过来了,因为这些骑士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五百! 而那种不浓不淡的白雾,将这条街道,以及周围的建筑,全都变成了一片平坦的战场一这些骑士无视一切障碍,好像是漂浮于这个空间层面之上,就在大门外列成了重骑兵冲锋的方阵! 然后它们开始加速了,虽然无声无息,但是那种碾压而来的可怕气势,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削减!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放大,转身就跑,口中大叫起来:「这是什么邪祟————」 他们这群「少爷兵」,虽然装备精良,但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却是连放一铳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手中的武器,对这些全身燃烧着灰白色火焰的骑士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四个人刚跑出几步,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然后,他们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像拎鸡仔一样,提着脖子拎了起来。 这股力量将他们调转了方向,重新面朝大门摆放好。 四人魂飞天外,但仔细看清了那人之后,十分意外道:「许大人?」 许源没有说话,负手向前走去,来到了大门后,才开口道:「开门。」 四人面面相觑,外面那些可怕的灰白火焰骑士们,已经要冲进来了,你还让打开大门? 许源再次沉声道:「开门!」 四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乖乖上前打开了大门。 外面正在冲锋的重骑士方阵,看到大门打开也是略微停顿了一下。 站在方阵后方的斯维亚托斯拉夫有些意外,还以为有人开门迎战,但是门后面只站着一个人。 他便奇怪了:他想要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座自己从未见过的大营,忽然出现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重骑兵团,在白雾的作用下,仿佛凌驾于此处空间之上。 而这座恢弘巨大的军营,同样凌驾于空间之上! 斯维亚托斯拉夫只是略作犹豫,便让自己的重骑兵团继续冲了上去。 攻破这种军营,正是他的英灵重骑兵们所擅长的。 然后他便看到,前排的重骑兵们,重重的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当场就被震散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火焰! 后面的重骑兵们,仍旧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然后一排一排的被震散,灰白色的火焰漫天飞舞! 斯维亚托斯拉夫皱起了眉头,防御性的能力? 很强啊。 可惜这种军营只能挡住一个方向,但我的重骑兵团,拥有强大的机动性。 他心念一动,重骑兵团分成了两股,准备绕开军营,继续冲入大门。 但军营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雄浑的战鼓声。 营门打开,无数阴兵好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不敢相信,这一座军营中,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战兵! 而且带头的将领,身上的气息无比可怕,竟然是————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他不愿意相信,但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每一位将领的位阶,都不低于他! 英灵重装骑士团,对决阴司阴兵! 他的英灵骑士平均位阶更高,但是敌军的数量太庞大了,其中不弱于他的英灵骑士阴兵数量,更是远超他的骑士团! 他有些费解,自己聚集这一千重装英灵骑士,已经是费尽了心血,哪怕是在整个西番,掌握英灵骑士比自己更多的人,也不超过三个! 但最多的一个,也只有三千。 而这个皇明人,他是怎么收集到近百万「英灵」的?! 他是屠杀了几十个公国吗? > 第816章没面子 「开始了!」列昂尼德和帕维尔他们看到了白雾腾起:「那是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的行军雾障」!」 「大人已经发起了英灵军事行动!」 他们激动不已的等待着。 他们知道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的「军队」,不会发出真正的战斗厮杀声。 所以他们无法从声音中判断出战斗的走势,但他们相信,最终的胜利,一定是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 他在雪刹帝国的战绩是:全胜! 而且他们相信,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会把握好尺度。 他对于那些英灵重骑十团的控制如臂使指,他是不会真的杀死那些皇明人。 英灵骑士们可以「附体」那些皇明人。 让他们输得一败涂地无比狼狈。 但事后可以向他们解释:这都是一场误会!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是来接应我们的,但夜晚赶到,所以有些「不辨敌我」。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只要有个借口就足够了。 那些皇明人也不敢真的翻脸。 反正他们没有真的死人,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我们也能够向他们展示雪刹帝国的实力! 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的有些焦急,转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列昂尼德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沉住气,如果你们对于等待胜利尚且没有耐心,那你们根本不配享受胜利!」 其余几人也不由得笑了。 忽然,外面的院子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列昂尼德第一个冲了出去:「大人回来了!」 其余人也急忙跟了出去。 但是那道身影无视了他们,径直走进了房间。 「大人!」列昂尼德等人又跟了回来,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斯维亚托斯拉夫在房间内坐了下来。 列昂尼德注意到,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跟上次进来的时候有些不同,这一次他始终带着头盔。 而上一次,他的头盔是拎在手里的。 「关上门。」斯维亚托斯拉夫声音平稳说道。 立刻有人将房门关上。 斯维亚托斯拉夫端坐在桌子边,开口说道:「我觉得————还是要遵照陛下的意志,我们尽力促成这一次和谈,不要节外生枝。」 「啊?!」众人期待过高,这一下子感觉就像是从悬崖上,直接栽落进下面冰凉的水潭中。 「可是大人,咱们之前说好————」有人忍不住想要询问。 斯维亚托斯拉夫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抬起手打断他:「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能力「骑士的威严」。 让列昂尼德等人不敢违抗,乖乖闭上嘴出去。 「关上门。」 最后出来的那个,帮斯维亚托斯拉夫把门关上。 一伙人站在院子中,天寒地冻,让他们一起打了一个哆嗦。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列昂尼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临时改变主意,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愿,所以放弃出手了?」 列昂尼德和帕维尔相视一眼。 只有他们两个猜到了真相。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这么说,只是为了遮羞罢了。 他没有说自己战败了,他只说自己不能违背刹皇的意志。 两人心中一片冰凉,连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也不行吗? 列昂尼德觉得自己有点搞砸了。 不但没能找回场子,还让皇明方面,更加看低了雪刹!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列昂尼德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明明时间按到了,可不知为何天就是没有亮。 有个伙伴被冻得直流鼻涕,开口问道:「咱们怎么办?房间被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占了,天亮前这段时间,咱们去哪里?」 列昂尼德等人傻眼,是的,忘记了这个问题。 这一处院子很狭窄。 皇明人最近转了性子,给他们安排的一切都是最简陋的。 院子里只有几间房子,别的房子里已经挤满了近卫骠骑士团的战士。 而且这个时候,他们进去,要怎么跟战士们解释? 屋子里,斯维亚托斯拉夫艰难地摘下了头盔。 这个动作扯动了脸上的伤处,疼得他牙咧嘴。 他带着头盔,当然是为了遮住脸上的伤。 他虽然不修边幅,但也要脸。 「那个皇明人,真可恶呀。」斯维亚托斯拉夫低声自语。 他非常肯定,那个家伙就是故意往自己脸上打。 也没有很重的伤,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想了又想,给那个皇明人一个评价:「阴损!」 脸上的伤势,以他八阶骑士的位阶,很快就会恢复,但是在恢复之前,他还是得带着头盔。 东边的院子里,那四个少爷兵那几声叫喊,并没有惊醒睡熟的河道兵们。 卫持节自己都喝得大醉,当然也没有认真安排晚上的巡值。 河道兵们当然也睡得很沉。 只有袁喻之清醒着,他听到了那几声喊叫,悄然出来暗中目睹了一切。 直到那个雪刹鬼职业者退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现身。 四个少爷兵激动不已的围住了许大人,嬉皮笑脸的说道:「呦喂,许大人您真的说话算话啊。」 「您真来给我们兜底了!」 许源瞪了他们一眼,几个人讪讪的笑了笑,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许大人便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回去了。 袁喻之隐身暗处,望着许大人的背影,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天亮之后,列昂尼德还得捏着鼻子,去找王明远,告知皇明正使,我们接应的人来了。 然后将斯维亚托斯拉夫介绍给王明远。 王明远暗暗偷笑,这雪刹鬼面见本大人的时候还带着头盔。 雪刹鬼的全身铠,头盔上扣着护面。 昨夜王明远也没有睡。 所以白雾升起的时候,王大人也立刻察觉了,他悄悄出来,虽然因为白雾笼罩,而他不敢靠得 太近,没有看清楚整个交手过程,但是最终离开的是雪刹鬼,胜负不言自明。 而这个雪刹鬼直到现在还带着头盔,是因为什么,王大人也能猜到。 吃过了早饭之后,使团便尽快出发了。 皇明这边准备了足够数量的马车。 所谓足够数量,就是说马车足够给大人们乘坐。 下面的兵士们,当然那还是只能靠自己双腿。 河道兵们苦不堪言,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雪刹鬼这边不得不再次低调了下来。 列昂尼德的伙伴们,也渐渐明白过来。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每到傍晚停下来住宿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凑在一起喝闷酒。 在雪原上行进的速度很慢。 但他们还是一步步地接近了皇明和雪刹鬼双方的交战线。 列昂尼德的眼中,渐渐有了光。 帕维尔看着他的变化有些奇怪,找了个机会悄悄问他:「你又有什么计划?」 列昂尼德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才说道:「帝国在这一条战线上,坐镇的是弗拉基米尔阁下!」 帕维尔点点头:「对,九阶猎人弗拉基米尔大人。」 他还是不明白列昂尼德的意思。 列昂尼德只好进一步解释:「战线上的所有帝国军队,和皇明连年大战,对皇明有着极强的仇恨! 想必弗拉基米尔大人也是一样! 皇明的使团,要穿过他们的防线,你觉得弗拉基米尔阁下,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过去吗?」 帕维尔的眼睛也亮了! 九阶职业者跟军队统帅不同。 军队统帅不敢违抗刹皇的命令。 但在西番的任何一个国家,七阶以上的职业者,都有着极高的自由度。 尤其是九阶,他们跟皇室更像是一种「合作」的关系。 皇室会尽量迁就任何九阶职业者。 你惹毛了人家,人家转头就投靠敌国了! 所以只要弗拉基米尔阁下不高兴,他就一定会「为难」一下皇明使团的。 列昂尼德低声说道:「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等着就好。」 帕维尔点了点头,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两天之后,使团终于抵达了双方的交战线。 皇明这边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将使团护送到了雪刹鬼一边。 雪刹鬼这边,则是派出了五千人接收。 双方军队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交接完毕后皇明的军队调转方向回去了。 列昂尼德等人立刻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们说话又变得大声起来。 反倒是斯维亚托斯拉夫一直深居简出。 他可能是这支雪刹鬼队伍中,唯一一个不酗酒的。 这未必是他的性情使然,而是因为「骑士」的守则限制。 这几天,雪刹鬼的营地中,也有一些流言在传播。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听到了一些。 雪刹鬼们都在期待那位弗拉基米尔阁下出手! 实在是他们这一路上过于憋屈了。 大局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他们现在就希望有人能出面,「教训」一下皇明人。 这天使团在一座小城中住下,雪刹鬼们买来了成桶的烈酒,营地内一片乌烟瘴气。 斯维亚托斯拉夫觉得气闷,自己出来走了走。 留在营地中,他怕自己受不了诱惑,也破戒喝上几口。 他走上一座小土坡,脸色变了变。 他看到了那个让他「丢脸」的皇明人。 他脚步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转身回去。 这么一犹豫,对方已经看见了他,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许源朝着斯维亚托斯拉夫微微一笑,开口问道:「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许源身边的玉樵声老爷子开始翻译。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愣,什么意思? 许源接着道:「我打赌那位九阶猎人不会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吃了一惊,他连这事情都知道? 雪刹鬼营中的一切,黄仙们都一五一十的转告许大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九阶大人是无所畏惧的。」斯维亚托斯拉夫说道。 许源笑道:「你们的军队节节败退,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战士们早就不想打了。 那位九阶猎人也是一样。」 顿了一下,许源回望南方,幽幽道:「应该担心的反而是我们的军队。」 「他们渴望战功,也渴望杀进莫斯瓦克大肆劫掠!」 「但我们的军队很聪明,他们不会在我们境内动手,他们会在你们的土地上出手,把罪名扣在你们头上!」 > 第817章来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皱了皱眉头,他的脑子有些直,许源的这些论断,他绕不过弯来。 但斯维亚托斯拉夫这人有个特点,不明白的东西,就会保持一定的敬畏和克制。 「不赌。」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也是因为他跟许源做过了一场,他输得很彻底。 斯维亚托斯拉夫心中的想法也很直:既然对方战斗上很强大,那么见识想必同样强大。 许源撇了撇嘴:「没意思。」 说完,许大人也就背着手,慢慢走了回去。 斯维亚托斯拉夫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忍不住四处张望,恰好看见一旁的树林中,秦都像一头巨熊一样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系着裤腰带:「大人,你等等我呀————」 斯维亚托斯拉夫皱了皱眉头,暗道:「城里没厕所吗?你随地解决?」 旋即他就想到了———— 呃,城里可能还真没几个公用的厕所。 不只是这座交战线附近的小城,就连莫斯瓦克城里,公用的厕所也不多。 事实上这个时代,整个西番类似的设施都不多。 皇明的百姓苦,西番的百姓其实更苦。 斯维亚托斯拉夫听说谙厄利亚那边,五六岁的孩子都要出来做工,动不动就会卡死在烟囱里。 许源负手走回住处。 住处拥挤。 这是现世报呀,在皇明境内,他们给雪刹鬼的使团安排的条件很差,到了雪刹鬼这边,人家毫不留情的报复回来。 许大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自己做了初一,那就接受对方做十五。 但这又给了许大人借口,暗戳戳地跟王明远大人编排:「雪刹鬼也是大国,也未见得热忱招待咱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所以呀,咱们也不必对他们太好。」 王明远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出使,自己就做个泥塑正使。 许大人说什么,他都点头:「确实。」 但许大人对于皇明北征大军的疑虑,是发自真心的。 出门散步偶遇斯维亚托斯拉夫,特意提醒一句,也是想让雪刹鬼那边多一点防备。 许大人对于北征大军的控制力————完全没有,否则许大人一定会设法敲打一下,让他们不得轻 举妄动。 北征大军真要动手,那绝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停战,「驸马行」的炮车卖给了蒋胜岳,等于是要从利益集团碗里抢饭吃! 北征大军的高级将帅,和他们背后的那群人,对许大人也是记恨在心。 「驸马行」? 谁是驸马呀! 斯维亚托斯拉夫转了一圈,自己回去了。 营中那些家伙已经喝得醉倒一地,一个个鼾声如雷,臭气冲天。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向莫斯瓦克出发。 斯维亚托斯拉夫想起昨天跟许源的交谈,思忖之后觉得还是要提醒列昂尼德一下。 他私下里找了列昂尼德,但是说完之后,却发现列昂尼德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列昂尼德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下头道:「好,我知道了。」 列昂尼德转身,走远了之后跟身边的帕维尔低声说道:「斯维亚托斯拉夫是不是被那个许源打出心理阴影了? 许源这么荒谬的说辞,他居然相信?」 这一天过去,平安无事。 第二天,仍旧平安无事。 第三天,还是平安无事。 列昂尼德和帕维尔暗暗摇头,再看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眼神,都已经不似当初那样尊敬。 你说皇明人会越境来伏击我们,人呢? 但他俩也开心不起来,皇明人的确没有来,可他们无比期待的弗拉基米尔大人也没来! 眼看着距离交战线越来越远,弗拉基米尔大人出手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列昂尼德也忍不住怀疑:我雪刹的勇士们,真的厌战了? 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太阳温暖,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是到了半中午就风云突变,一场暴风雪凶猛袭来。 原本计划前进五十英里,但是走了二十英里就已经人困马乏,不得已只能就近找了一座小镇住下。 这个小镇人口只有几百,镇子里没有那么多的房屋,军士们只能在风雪中扎起帐篷。 仅有的几间房屋,留给了大人们居住。 许源和列昂尼德等人正好住在隔壁。 列昂尼德现在是不敢招惹许大人,可是见面也是冷着脸。 现在住在一起,列昂尼德有些没忍住,用雪刹语嘀咕了一句:「你说皇明的军队会来袭击我们,今天可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再往前,就进入我们帝国的腹地,他们总不会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对我们发起进攻吧?」 玉樵声毫不犹豫地把这番话翻译给了许大人。 许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特么为什么偏偏要说这种话! 许大人恶狠狠地瞪了列昂尼德一眼。 列昂尼德还以为他被自己戳中了许源的痛处,得意一笑,然后飞快地钻进了屋子里。 他也只敢撩拨这一下,真把这姓许的惹恼了,他当场揍自己一顿,哪怕事后旱明方面对他做出了惩罚,吃亏的也是自己啊。 这厮连斯维亚托斯拉夫都打不过他,自己肯定不是对手,蛐蛐一声就跑,实乃最明智的选择! 秦都浓眉倒竖,好像两柄利剑,拔步就要去追他。 你别以为躲回屋里就算了,秦都大人是真的会冲进你们雪刹鬼的屋子,把你揪出来暴揍一顿。 要是屋子里其他的雪刹鬼阻拦,那就顺便把所有雪刹鬼一起揍一顿! 但是许大人却拉住了秦都:「且慢!」 秦都怒气憋在胸口:「大人,这帮番鬼太嚣张了!」 许源却是心思转动,拉着秦都,喊了玉樵声,一起先回到屋中,低声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秦都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疑问,完全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 玉樵声却是明白的:「大人是怀疑,北征大军的人,真的会在这里动手?」 许源道:「只是一种预感,咱们且等一等。如果真有危险,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使团这么庞大的队伍,每日行进的时候,也都有哨骑、斥候,随时布四周三十里,但是前几日不曾有任何发现。 不仅如此,头顶上还有大福的诈戾雀妹妹们高空俯瞰。 一直都没有什么发现。 许源之所以忽然猜测,北征大军的人真可能今天动手—一其实刚才列昂尼德说了那么一句,是给许大人提了个醒一北征大军的人作战经验丰富,不可能不防着使团的斥候。 但是今天天气极差,斥候也行动不便。 这天气反而成了他们的掩护! 他们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使团。 但是这天气斥候行动不便,诈戾雀们并不受影响。 她们是邪祟,而且本身没有实体。 就算是冲进暴风雪中,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不过暴风雪影响了能见度,它们无法在高空俯瞰。 其实这会儿诈戾雀们都已经落下来,聚集在镇子外一处背风的山岸下面。 这种天气她们不想出去,虽然她们自己不怕暴风雪,但是暴风雪会刮坏它们漂亮的羽毛! 这些羽毛可是它们从琉璃鸾身上拔下来,鲜亮美丽,异彩缤纷。 这要是弄坏了,以后上哪儿再找那么一大群琉璃鸾? 许大人请大福帮忙,大福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诈戾雀妹妹们对「漂亮衣服」有多大的执念,它是知道的。 许源狠狠一咬牙,许以重利:「那种酒,再给你整整十缸!」 「等回了北都,你想在里面洗澡都行!」 大福明显十分动心,两只鹅眼左右乱转,但是思考再三,它还是摇头,然后小声「昂昂」几句,把其中缘由跟饭辙子说明白。 许大人的确明白了,别看你大福四处留情,后宫佳丽三群,但家庭地位这一块————还是不如你 许哥! 许大人对症下药:「你去跟你那些好妹妹说,有什么损伤,我来负责。我一定会给她们找到更美丽的羽毛!」 大福眼珠子又开始乱转,然后勾着头,再次小声「昂昂」。 你拿什么保证? 许源大怒,一伸手一大福早有预料,急忙往后一缩。 它勾着头就是预料到了饭辙子会恼怒,要来抓自己的脖子。 饭辙子一把落空,大福得意极了,拍打着翅膀「昂昂」大笑着,在房间里蹦跶。 然后乐极生悲了一根银色车链钩住了它的脖子,然后像是一根上吊绳一样,咻一声就把它凌空吊了起来! 「嘎一」大福凄惨的只叫了半声,就喊不出来了,车链收紧。 大福当场脖子一歪,脑袋耷拉到一侧,舌头从扁嘴里掉了出来。 翅膀和大脚蹼同时无力的垂下去。 房间内,响起了铿锵刻薄的乐曲声。 小梦大姐出手了! 老爷对这孽畜还是太仁慈! 许源对大福的惫懒也是无奈了,看到它这个样子,不由得说道:「你跟小梦装死没用。」 「你跟老爷我装死,我还会心疼你一下。」 「可是小梦不会呀。」 大福立刻醒悟过来,扑棱一下又活过来,拍着翅膀对饭辙子连连点头:我答应了,我去找诈戾雀妹妹们说。 许源这才道:「行了,小梦,放了它吧。」 小梦的乐曲声猛地拔高,银色的车链子嗖一声甩出去。 大福随即化作了一道白线,啪的一声,被钉在了墙壁上! 整只鹅颤颤巍巍的摇晃着。 这一次,大福的扁嘴比上一次凿进墙里还深! 小梦是真生气了,你竟敢质疑老爷! 秦都和玉樵声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出大姓宅斗戏,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许源叹了口气,过去把大福从墙上拔出来:「好了吧?老爷我跟你好好说你不听,非让小梦收拾你。」 许大人手一松,大福落回到地上,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快步跑出去。 不多时,诈戾雀妹妹们集体出动。 许源转身,干笑一声,招呼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的两人道:「来,煮茶煮茶,咱们边喝茶边等着9 0 要说起茶道,那当然是玉樵声老爷子拿手。 以前小公爷送许源好茶,许源根本喝不明白。 尤其是自己泡茶的时候。 但是玉樵声老爷子亲自煮茶,许大人一喝之下,顿时翘起大拇指:「老爷子你这功力高,这茶喝起来,的确是比北都茶馆里的高碎好多了!」 玉樵声气得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大人您这是夸奖吗? 但他的目光落到了许大人衣襟处,露出来的那半截银色车链————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跟后辈计较个什么呢? 淡然———— 一壶茶喝的没了滋味,还不见外面有什么消息传来。 暴风雪的天气,天黑的也早。 就在许源都有些怀疑自己判断的时候,忽然大福的脑袋从门外伸进来。 它不敢进来,只伸了个头,对许源昂昂叫了两声。 找到了! 许源眼中顿时精光一闪,转头朝着屋子角落的黑暗中吩咐一声:「去查清楚!」 于是那角落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钻了出去! 秦都和玉樵声又是一惊! 竟然有东西藏在那里,他们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察觉! 几只黄皮子迎着风雪,飞快的在雪地上奔跑。 前方的半空中,有几只诈戾雀在指引。 不多时,它们便来到了镇子外的一处树林中。 林子里,只有十个人。 他们并不显得如何强壮,但都格外精干。 眉眼间带着一种狠厉和煞气,一看就是百战精兵。 打仗不光是比谁的力气大,还得要耐力长。 除非你是武修,否则体型过于庞大,自身消耗也大,拼杀中很快就会耗尽力气。 而他们这种身材,乃是兼顾了爆发力和耐力。 他们穿着白色的厚棉袍,旁边拴着的马也都是白马。 在雪原上很难被发现。 为首的人三十上下,梭子脸,一条刀疤贯穿了整个左脸。 这些人潜伏在林中,朝着镇子张望。 风雪中,只能看到镇子模糊的轮廓。 刀疤脸询问身旁的人:「距离合适吗?」 他身边的汉子,竖起大拇指,朝着镇子方向比着。 「合适。」 刀疤脸点点头:「好,大家先休息一下,等天黑就动手!」 其余几人也都露出了笑容,挤在一起坐着,低声闲聊起来。 「跟了他们几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这次回去,我就不干了,这次的钱,应该够我回家买上几十亩地,再娶个媳妇了。」 「嘿嘿,我也不干了,但我可不想成家,我要去北都,好好玩上几年————」众人中最年轻的那个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但他的话却被刀疤脸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小丁,来之前老子是怎么跟你说的?! 差事还没干完你就忘了!?」 小丁一缩脖子。 刀疤脸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不光是小丁,你们每个人,老子最后再说一遍! 这趟差事,老子保证你们能活着拿到钱,保证你们能活着离开大营!」 「这次分的钱,足够大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他故意停了一下,而后加重语气说道:「但是你们特么的都给老子记住了,拿了钱乖乖的隐姓埋名,不准回乡!不准去大城!不准留下任何能让人找到你们的线索!」 「做完这趟差事,以后大家各奔东西,这辈子都不要再联系了!」 「你们找不到老子,老子也不会去找你们!所有人,都不要被人找到,否则咱们一定被灭口! 59 他眼神凶厉,配合着脸上的刀疤,显得无比狰狞:「都他么的给老子听明白了吗?」 之前说话的人都是一缩脖子,然后在他的逼视下,沉声说道:「明白了!」 刀疤脸不再说话,沉默地坐着。 其他人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弟兄小声问道:「头儿,既然那些贵人们要灭咱们的口,咱们还怎么拿到银子?」 刀疤脸白了他一眼:「银子,老子已经拿到了!在一个只有老子知道的地方藏得好好的。」 众人一喜:「那咱们直接不干了,分了银子跑求的————」 刀疤脸狠狠一巴掌抽过去:「蠢货!你以为那些贵人也跟你一样蠢?!我提前拿了钱,人家会不留手段控制咱们?」 众人又是一愣:「什么手段?」 刀疤脸淡淡道:「刘寡妇给我生的儿子,我押给了他们。」 「啊!?」众人一声惊呼,刀疤脸却道:「别大惊小怪的,老子早就知道,那小子不是老子的种。」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翘起大拇指:「头儿,你是这个!」 然后就又提起那个问题:「那咱们不干了直接跑————」 刀疤脸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不明白,这事咱们干了,然后拿钱走人,那些贵人虽然也想要灭口,但多半不会往死里追咱们。 但要是直接黑了钱不干事,那真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咱们挖出来!」 众人点点头,的确是这个理。 刀疤脸又强调道:「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谁露了行藏,被人发现了,还是死路一条!」 说完这些,他又看了看天色:「马上天黑了,准备吧!」 「好!」 众人立刻起身,刀疤脸从怀中拿出一只铁盒,放在了地上,然后低喝一声:「架炮!」 就见这铁盒飞快地展开,在一阵锵锵锵的声音中,越来越大,很快便成了一尊匠造巨炮! 如果许大人站在这里,就会看出来,这炮跟他的「霹雳锤」有几分相似! 因为这本就是仿着霹雳锤造的。 霹雳锤在天竺大发神威,消息早就传开了。 而北征大军背后的那些人,不光成立了车行,还让人仿造了这炮! 许源接到了黄仙们传回来的消息,略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着雪刹鬼一起走。 但随即摇了摇头。 既然天子想要搞黄这一次的和谈,那在路上黄,和在谈判桌上黄没什么区别。 许源出来,立刻下了命令,神机大营五百精锐快速离开营帐。 许源亲自去见王明远。 王明远现在对许大人言听计从,立刻穿好衣服,外面罩上一件貂皮大擎,跟着许源走了。 他是文修,身子骨不硬朗,年纪也大了。 不做好准备,今夜难熬。 许源又让人去通知了运河衙门那边。 对于他们,许源的态度也很开放,相信的话你们就跟着一起走,不信————愿意留下来也不强求0 至于雪刹鬼那边,许源压根没让人去说。 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让许源有些意外的是,运河衙门那边二话不说,立刻全营行动,紧跟着神机大营就出来了! 这倒是让许大人十分意外。 许大人不知道,他如今在运河衙门内部,那名声也是十分响亮! 袁喻之出发前,就听同僚们说过许多许大人的「战绩」。 这个时候,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袁喻之本来还有些担心,河道营的那些少爷兵们会抱怨,不肯配合。 没想到一听说消息是许大人传过来了,懒洋洋的赖在军帐里的五百人,立刻麻溜的窜了起来! 列昂尼德几个人正在屋子里喝酒。 这天寒地冻的,当然是跟沃特噶最配了。 忽然外面有个战士进来:「大人,皇明人忽然全都离开了营地。」 帕维尔奇怪:「天马上黑了,这么大的风雪,他们干什么去————」 他猛地反应过来:「那个皇明的官员,该不会真的以为今夜会有人偷袭我们吧?」 周围的伙伴哈哈大笑起来。 列昂尼德举着酒杯:「不用理会他们,皇明人根本不了解我们这里的天气,这种时候出去,夜里一定冻死他们!」 帕维尔犹豫:「会不会是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要不咱们也————」 列昂尼德一摆手:「真有人偷袭,咱们在镇子里,还能够坚守。出去在野地里,岂不是更加不利?」 帕维尔想了想也对,便不再多说什么。 列昂尼德挥手将那来禀报的战士赶了出去。 镇子外的树林中,刀疤脸等人已经准备好了。 天也彻底黑了。 他们在天黑前,就调好了全部的参数。 刀疤脸又等了一会,才吹燃了火折子,众人迅速点燃火把插在周围。 刀疤脸道:「一共十二颗蛰雷炮丸,半柱香的时间内全给我打出去! 就像咱们之前演练了很多次那样!」 众人沉稳点头。 「开始!」 列昂尼德今晚兴致很高,甚至举着酒杯主动唱起了家乡的民谣,其他伙伴也跟着一起载歌载舞。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恐怖的爆炸袭来,半边屋子直接塌了! 列昂尼德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啊3,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列昂尼德重重的装在墙壁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然后看见面前不远处,一个伙伴被炸的只剩下了两条腿———— 「轰!」不等列昂尼德有下一个反应,第二颗炮丸已经落下! 这一次落在了营帐中,顿时又是一片凄厉惨叫,哭爹喊娘! 列昂尼德猛地回过神来,酒全醒了:真的如那个皇明人所预料,袭击来了! 而且这些可恶的东西,竟然不是大军突袭,而是直接用这种威力前所未有的巨炮轰击! 他低头就跑,别的什么也不顾了! 活着,他只想活着! 他后悔那战士进来禀告的时候,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飞快地穿过了一条小道,正要朝镇子外冲去轰! 一颗炮丸在他身边爆炸了,列昂尼德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818章根性 斯维亚托斯拉夫在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就冲了出来。 爆炸接连在小镇上响起,雪刹鬼的战士们惨叫不断,火焰在四处熊熊燃起。 「那个皇明人,猜对了!」斯维亚托斯拉夫心中自言自语。 皇明人没有派来大军偷袭,而是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直接用这种炮火轰击! 这种威力的大炮,他前所未见! 皇明的北征大军目的并不是要杀光使团,他们是要破坏和谈,那么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了。 接着,斯维亚托斯拉夫便看到一枚炮丸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小镇飞来! 他咬牙一跺脚,全身燃烧起灰白色的虚幻烈焰,然后双足一顿,地面飞快凹陷,他整个人咚的一声弹起,朝着那枚炮丸迎去! 轰! 斯维亚托斯拉夫用自身挡住了这一枚炮丸,被炸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进了地面。 几秒钟之后,他猛地起身,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躯去挡炮弹? 我直接把骑士枪投出去,半空中拦截炮弹不就行了?! 「骑士」这个职业,暗藏着「献身」的特性。 所以到了危险时刻,「骑士」们总会想着牺牲自身去拯救其他人。 炮丸一枚接着一枚落下,巨大的爆炸声不断响起。 斯维亚托斯拉夫看了看四散奔逃的雪刹鬼战士们,轻轻叹了口气,他升起了白雾行军雾障。 而后他的英灵骑士,一只一只地出现,行军雾障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每一个亡命奔逃的雪刹鬼战士,都被一只英灵骑士附体。 而后,这些人的速度骤增。 斯维亚托斯拉夫带着这些人逃出了镇子。 但他的能力也并非是万能的,他看不到的那些雪刹鬼战士,他就无法拯救了。 镇子外,皇明的使团停驻在一片稀疏的白桦林中。 神机大营的战士们有经验,在雪地里挖出来一个个雪窝子,勉强也能度过这个寒夜。 河道兵的人有样学样,但他们经验不足,失败好几次,才能挖好一个。 而还没等他们接着入睡,炮声就响了。 看着小镇被炸,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一个方向——许大人正站在那里。 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如果没有许大人,现在他们也在镇子里挨炸呢。 王明远暗暗叹了口气。 皇明的文官们互相扯后腿的事情不少,原来军中也是一样———— 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慌乱中,镇子里的雪刹鬼,包括斯维亚托斯拉夫在内,都没有人去追击炮击的制造者。 刀疤脸等人打完了十二颗蛰雷炮丸,立刻收了匠造大炮,转身上马就跑。 可是刚跑出去十几丈,忽然从两旁的雪地中,飞蹿出来一道道黄影! 黄仙们扑到了马腿上,张开嘴就咬! 这些黄仙虽然个头不大,但毕竟是邪祟! 而且这段时间跟着黄小九儿,水准都有所提升,这一口下去,咔嚓就把马腿给咬断了! 骏马嘶鸣着重重摔倒,马背上的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站在一旁的树上,絮絮叨叨的都在埋怨白狐。 它们压根不想去阻止狂奔的战马。 尽管它们的实力都不错,可天生它们就不喜欢这样的正面冲突! 尤其是战马的体型庞大,冲过来的时候,它们心尖发颤! 这跟实力没关系,这就是天性。 可白狐就是逼着它们必须去! 黄仙们觉得,这是骚狐狸在迫害我族! 刀疤脸等人摔倒之后,却是经验丰富的就地一滚,然后顺势拔出腰刀,蹲在地上警惕的望着四周。 但是那些黄皮子们却没有围上来,反而有个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咯咯咯————」 伴随这笑声,一片温柔乡展开 四周响起丝竹声,几个美人披着轻纱,顾盼生姿,巧笑倩兮的走来。 刀疤脸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他心知肚明:完了! 这种幻境正中小丁下怀,他们几个都抵挡不住的———— 其实刀疤脸也没能抵挡多久,他要是真有那么强的定力,也不会跟刘寡妇搞在一起。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地上多了十具干尸,白狐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她要杀这些军汉,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 可她就是想玩一玩。 两只雪白的毛茸茸小脑袋,从远处的雪地中钻了出来。正是狐狸姐妹花。 两个傻姑娘懵懵懂懂,没心没肺,刚才在雪地里埋伏的时间太长了,她俩直接睡着了。 许大人需要知道,在背后策划这次袭击的人,究竟是北征大军中的哪一位。 白狐已经知道了答案。 许源对着众人招了招手:「回去。」 使团的众人钻出来,拍掉身上的雪,跟着许源一起回到了镇子里。 四处传来朝惨叫声,几处火头正在熊熊燃烧。 战士们立刻去救火救人,许源在镇子中走着,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断手上带着一只暗红色的宝石戒指。 许源记得这枚戒指,是列昂尼德的。 许源看着断手,断口处的血肉正在融化。 形成了一种黑褐色的粘稠物质,然后分成了一股股只有小拇指粗的细流,正在朝着某个方向流淌而去。 这些东西好像活物一般,和周围的泥土、污水、冰雪完全不沾染。 爬上了一片小土坡,然后朝着某处黑暗中涌去。 许源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我以前也斩杀过好几个职业者,为什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许大人在心中呼唤一声:「小梦?」 但是小梦也不知道这黑褐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小梦出身西番,西番职业者的很多情况她都了解。 比如每一种职业的起源、能力、弱点等。 但是小梦有个缺点,因为她不是职业者,所以对于职业者具体的就职、晋升等细节,她完全不知道。 这些基本都是每一道传承之中,口口相传的。 即便是一些大贵族家中,有文字记录,那也是用了加密手段,外人便是拿到了这些资料,也根本看不懂。 许大人便目送着那些黑褐色的物质逐渐远去,眼中神采闪烁。 基里尔是一个小队长,在第一颗炮丸落下的时候,就被震晕了过去。 所以斯维亚托斯拉夫利用英灵骑士,救走剩下的人的时候,他被留在了原地。 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颗炮丸闪着猛烈的火光,在列昂尼德大人身边爆炸。 然后列昂尼德大人就四分五裂了。 尸体散落的到处都是。 在这一刻,基里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甚至又有一颗炮丸在不远处爆炸,他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基里尔出身雪刹帝国西部一个寒冷的小山村。 他拼尽了全力,训练量是别人的两倍,攒下的钱绝不乱花,全都用来购买食物、药物和武器,也只是勉强挤进了雪刹帝国最精锐的「近卫骠骑使团」而已。 晋升到了小队长,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潜力。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辈子的成就也就这样了。 当然作为「近卫骠骑使团」的小队长,他在故乡的小山村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但他的眼界开阔了,他在莫斯瓦克见过了太多真正的上位者。 他无比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成为其中一员! 但现实是冰冷的,他没有贵族的出身,想要爬上去,只能成为职业者这一条路! 但是想要成为职业者,条件十分苛刻。 首先需要通过严苛的训练,让自身的素质达到基准线。 那些贵族的子弟们不需要这么辛苦,他们的长辈,会用大把的金卢为他们买来增强体质的「秘药」。 基里尔觉得自己的素质应该是足够了,毕竟自己是硬靠着自身的努力,挤进了近卫骠骑使团。 但就职还需要一场昂贵的仪式。 不同的职业需要准备不同的仪式,仪式中需要用到的材料也不同。 最重要的就是富含「根性」的主材。 什么是根性? 直白的解释就是富含这个世界,最深层次根本秘密的材料。 可以是猎杀某些强大魔物获得的材料,也可以是在某些神秘之地生长的特殊植物,或者是侵染了强大神秘力量的其他材料。 一件富含根性的主材,价格普遍在五百金卢到三千金卢之间! 就算是最便宜的,基里尔一辈子不吃不喝,把挣到的钱全都攒下来也买不起。 除了主材之外,还需要其他的一些辅助材料,一场最简陋的就职仪式,也需要七百金卢。 但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那便是从死去的职业者身体内,析出根性材料! 基里尔曾经偷听过,骑士团中几位高级军官的闲谈,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根性」的总量是恒定不变的。 由「职业神」们掌握,祂们随意的洒出这些根性,遍布世界各地。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职业者的总数并不能无限膨胀,一定是有一个上限的。 低阶职业者来说,他们所占用的「根性」并不多,但是到了高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七阶以上,他们想要晋升竞争的对象,就是同阶的同职业者。 一人晋升,往往就意味着另外三至五人失去了机会。 因为那一部分根性,已经被抢占了。 西番的神秘发展到今日,「十三神途」之中,已经有七种职业的结构已经固定,除非上一阶有人陨落,否则下位者想要晋升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死去的职业者,析出的这些根性,几乎是不需要别的辅材,就可以直接用来举行就职仪式! 但职业者尸体上的根性并不会自动析出。 需要进行一些「操作」。 如果没有人进行这些操作,那么这些根性也就会随着尸体的腐烂回归世界。 基里尔恰好知道如何洗出根性的操作! 那还是基里尔刚刚进入近卫骠骑兵团的时候,他还怀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团中有位老骑士,是一位职业者,但他已经衰落。 基里尔进来没多久,他就退役了。 他是一位没落的贵族,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在战场上立下功劳,以恢复祖上的荣光。 可惜他没能成功。 他一辈子没有结婚,据说是年轻的时候,曾苦苦追求过某个大贵族的小姐。 只要成功,也能靠着岳父实现毕生的愿望。 但那位小姐只是吊着他,让他帮忙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最终这位小姐还是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子弟成婚。 他却因此蹉跎了岁月。 基里尔经常去照顾他,老骑士什么也不说,坦然地接受了他的照顾。 有什么跑腿的事情,都让基里尔去做。 但是某一天,老骑士忽然就消失了,只给他留下了一封书信。 书信中,老骑士对他进行了嘲讽。 说他痴心妄想。 只靠这些付出,就想要迈入职业者的门槛? 这种天真,就像他年轻时候,想通过追求大贵族的小姐,恢复祖上的爵位一样。 老骑士在心中明言,他马上就要死了,但是在死之前他的根性会留给他的一个远房侄子。 他不告而别,就是去找那个侄子了。 但老骑士留给了他一点「报酬」,他告诉了基里尔仪式的举行方法,以及析出尸体根性的方法。 不同职业仪式的流程差不多,只不过针对不同的职业神,仪式中需要的物品,以及需 要刻画的「符号」不同罢了。 最后,老骑士还在书信中,用近乎戏弄的言辞,祝他好运,能够捡到一具职业者的尸体,得偿所愿成为职业者。 基里尔当时气得破口大骂。 但万万没想到,很多年过去了,自己竟然在这一夜,真的见到了一具强大职业者的尸体! 以前在战场上,也有职业者战死,但根本轮不到他。 雪刹鬼的军队有完整的制度,尸体会被优先归还家属。 没有家属的,军队会收集起来,由军队析出这些根性,然后按照制度赏赐给军功卓著的战士。 但其实这些根性,也都被那些有门路的小贵族子弟拿走了。 基里尔毫不犹豫地找到了列昂尼德的头颅,飞快的用短刀,在自己的掌心上,划出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这个符号像是一个小丑的笑脸。 双眼是两个「×」号。 这个符号是「戏法师」职业的标志。 鲜血迅速从伤口上涌出,他将掌心按在了头颅上,他的鲜血和列昂尼德的混合! 基里尔跪地祈祷,心中不断虔诚的称颂「戏法师」职业神的尊名:「崔克斯冕下」 按照老骑士的说法,这个方法并不困难,但如果职业神冕下没有回应你,那么就失败了。 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连续呼唤三次,如果还没有成功,你就可以放弃了。 好在,第二声的时候,列昂尼德的头颅上,便渗出来一片粘稠的黑褐色物质! 这便是列昂尼德身体内的根性! 基里尔无比激动,很快头颅中的根性全部析出,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凝聚成了一小团。 但他没有停下来。 列昂尼德位阶很高,他身体内的根性肯定不止这些。 析出的根性越多,自己就职的可能性就越大。 渐渐地,散落在其他地方,列昂尼德的身体也跟着析出了根性,并且自动向他汇聚而来。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 许大人张口喷了一团「龙吐蜃」,遮住了自己的身形,跟着那些黑褐色物质,绕过了各种阻碍,看到了那个躲在一堆柴垛后面,跪在地上的基里尔。 许大人没有动。 那些黑褐色的物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条条蠕动的小蛇。 而后在基里尔面前的虚空中汇聚。 基里尔有些着急,因为他已经听到小镇里传来了皇明人的声音。 这里随时可能暴露。 而且那些根性从周围汇聚而来,也很容易就会被皇明人发现。 但他急也没用。 许源想了想,鬼童子便悄然从脚下的阴影中离去,在周围游荡,将那些正要朝这边走过来的人引开。 基里尔忐忑着,终于所有的根性都会聚过来,他面前的根性凝聚成了足有拳头大小的一团! 基里尔长松了口气,笑了,低声自言自语:「我的运气真不错,没有人发现。 而列昂尼德的这些根性,甚至可以让我直接成为三阶戏法师!」 他起身来,四处看了看:「这里不安全,仪式需要一段时间,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说完,他便伸手将那一团黑褐色的物质抓在了手中。 这东西本来应该是液体,但在他手中却并没有渗漏出去。 基里尔小心翼翼地从柴垛后面钻出来,四处看了看之后,便猫着腰朝镇子外飞快而去o 暴风雪变小了,等到天亮应该就会停了。 基里尔一路躲开了那些皇明人,他更加兴奋了。 因为有好几次,他眼看就要被发现了,可是那些皇明人却转头离开。 他觉得捡到列昂尼德的根性,让自己的运气变好! 他并不知道,那些皇明人,是被鬼童子暗中引开了。 途中,基里尔钻进了镇子上唯一的那家店铺。 店铺的主人是个守财奴,即便是遭遇了炮击,也不可能抛下店铺逃出去。 他缩成一团抱着头躲在墙角。 基里尔进来之后,轻松打晕了他,然后开始在货架上翻找。 蜡烛、火柴、盐、银汤匙、帽子、方巾等等。 他将举行仪式需要的东西收集齐,这些都是普通物品,任何一家商店中都能买到。 真正昂贵的、难以购买的材料,都在列昂尼德的那一团根性中。 他又溜了出来,一路仍旧是有惊无险,出了镇子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茫茫黑暗之中。 他在镇子外游荡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如果没有一个完全避风的环境,蜡烛根本点不着。 一直到天亮,风雪停了,视野开阔,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 他钻进去,清扫出一片地面,然后用短刀在地上和两侧的洞壁上,都刻画出代表着「戏法师」职业神的符号。 而后将银汤匙、帽子、方巾等按照固定的位置摆好,这才点燃蜡烛,跪下来口中称颂「崔克斯」的尊名,虔诚祈祷:「我承诺,永远追随您的脚步。」 「成为您座下一名卑微的追随者。」 「传颂您的威名,践行您的指令。」 「毫无保留地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您————」 而后,他将手中的盐,朝着蜡烛洒出—————— 许大人站在洞外,随着仪式的开始,渐渐感觉到,周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力量在浮动。 这种力量,其实就是皇明修者所说的「阴气」。 并没有什么「职业神」降临,但这个仪式的确是小范围的引动了周围的阴气。 许大人又打开了「神霄」,并未发现信仰之力进入其中。 这证明了西番的职业者,和职业神之间,的确不是神明和信徒的关系。 而许大人在听到基里尔的祈祷词时,眉头微动了一下,猜测这是不是职业者,对于职业神的「承诺」? 比如那一句关键的「毫无保留的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您」,是否算是一种契约? 每一个职业者,从就职开始,就签下了这个契约,而职业神正是通过这些契约控制职业者,或者是从职业者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基里尔毕恭毕敬地磕了头,而后举起手中的那一团根性,张开嘴吞了下去。 短暂的寂静之后,基里尔全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啊」基里尔痛苦地惨叫,皮肤下面密密麻麻的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血管,好像蛛网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大人忽然感应到,有一股宏大的力量,从虚空的另一个层面,穿透了壁障而来。 但是这种力量并未降临在基里尔身上,而是和基里尔身体内爆发出来的那种力量,遥相呼应了一下。 许源眉头一挑:职业神? 祂来见证这个仪式? 基里尔双眼中,忽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也不再颤抖抽搐,仰头望向半空中,仿佛看到了理想中的天国! 他的脸上浮现出温柔和煦的笑容,喃喃道:「吾神————」 第819章窃国 「吾神————」 基里尔无比虔诚地,再次将之前的祷告词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激动地颤抖。 虚空中的那股力量,在基里尔的视野中,绽放出了金色的柔和光芒。 但是在旁观者角度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基里尔跪在那里。 甚至连光芒都没有。 基里尔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一切。 他的脖子上、脸上、迅速地生出无数血红的纤细肉须。 所有的肉须,一同朝着虚空中,那力量降临的方位飘荡延伸,就像是水中漂浮的、密密麻麻的红色鱼虫! 这些肉须的姿态,代表着基里尔从肉体到灵魂,都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无限向往,真的愿意献上自己的全部! 随即,基里尔的整个灵魂,都听到了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声音,对他做出了肯定! 基里尔顿时狂喜,刹那间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生命层次都得到了提升! 成了! 他终于成为了职业者,而且还是一位三阶职业者,戏法师! 许源一直用「龙吐蜃」遮掩着身形,站在洞外看着这一切。 各种观察的能力全部打开。 不止许源自己在观察,许大人还将冒险窜岐龙魂也放了出来,跟自己一起看着这一切。 这种关键时刻,许大人需要鼋岐龙魂丰富的经验,和龙族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许大人看出来的是: 基里尔的「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原本他的命只是白中带青,比一般人要略好一些。 他能够进入近卫骠骑士团,更多的是因为他自身的努力。 但是现在,他的命直接提升到了橙色! 此外,阴阳眼也观察到,基里尔的灵魂中,被烙印上一个符号。 他的灵魂和那些「根性」已经完成了融合。 想来身体上也同样完成了融合。 基里尔身上的侵染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这是让许源费解的地方,皇明的修者如果到了这个侵染程度,就已经诡变了! 但基里尔灵魂中的那个烙印,却为他压制————许源又思考了一番,摇摇头,应该不是压制,准确的说应该是帮助基里尔分担了这些侵染,维持住了基里尔理智,和人形姿态。 那种神秘的力量,开始缓缓后退。 重新穿过虚空障壁,回归了那未知之处! 那种力量自始至终,未曾对外面的许源做出任何行动。 也不知是没有发现许源的存在,还是觉得许大人无关轻重? 只要不影响就职仪式,便将许大人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观众? 山洞中,基里尔已经站了起来。 他满脸狂喜,激动不已一然后许大人就丢出了万魂帕,八首咆哮一声,将他捉了进去! 三阶职业者,不堪一击! 许大人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审问基里尔得到答案,可不能让他跑了。 收回万魂帕之后,许源先跟鼋岐龙魂交流:「你看出些什么了?」 鼋岐龙魂,摩挲着自己的龙爪,瓮声瓮气的开口:「老龙我看到了一种新奇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咱们皇明,似乎并不存在,很有趣!」 许源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力量?」 鼋岐龙魂道:「老爷您应该也看到了,就是那个烙印。」 鼋岐龙魂说了出来,然后提醒道:「您仔细回想一下,那个烙印是怎么出现的。」 许源便开始了回忆,那个烙印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准确的说,是在那种可能是属于职业神的力量,穿过了空间的障壁,出现在这个阳世间的那一刻,开始出现在基里尔灵魂中的。 但出现最初有些模糊,随着基里尔重复祷告词,才最终成型,极可能是永恒的烙印在基里尔的灵魂上! 似乎是因为祈祷? 可刚才「神霄」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就是说职业神和职业者之间,很像是神明与信徒,但其实双方并非是这种关系! 许源不由得有些迷惑起来,但旋即他便放出了沙盘,飞快的写出了问题。 沙盘缓慢蠕动,慢慢凝聚出两个字: 真名! 许源一愣,一旁的鼋岐龙魂也看到了这两个字,龙爪拍了拍脑门:「果然是这样吗? 」 「老龙我的确是隐约感觉到,那个烙印,似乎就是那职业神的名字,但老龙我看不懂烙印上的文字,所以还不敢确定。 但这种力量,对我们很陌生,老龙我在皇明从未见过。」 许源摸着下巴,盯着「真名」那两个字,还是有些不明白,于是手指一勾,将银色车链从衣襟中扯了出来,老爷我需要一个顾问。 小梦在西番是强力道具,她从未参与过职业者的就职仪式,对于职业者修行相关的秘密并不了解,但对干西番其他的掌故,却颇为熟悉。 因为她也会「听」。 她曾经经历过好几任主人,他们闲聊的时候,当然也提到了「真名」的力量。 小梦立刻向老爷讲述了什么是真名力量。 在西番这也是一种很高层次的力量。 来源于西番根深蒂固的阶级等级体系。 其形成原因,简单来说就是,你祖上是贵族,那么你的血脉就一定高贵! 代表着贵族血统的那个名字,一直在你的家族中传承。 这个名字,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传承,逐渐凝聚成了一种特殊的力量。 因为整个西番世界,都完全认可这种阶级制度,所以这种力量的层次很高。 贵族的特权凌驾于一切之上,那么这种力量也会凌驾于其他力量之上! 皇明的大地上,始终没有形成这种力量,是因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彼可取而代之! 大家祖上都阔过。 「戏法师的职业神,拥有真名————那也就是说,这位职业神,很可能也曾经是一个人 类。」 许源跟窜岐龙魂探讨起来:「祂用自己的真名,来控制摩下的职业者,而不是信仰。」 鼋岐龙魂跟上了许大人的思路:「那么其实————每一次就职仪式,祂都会渗透力量过来见证,并非是借助祷告词,和职业者立下什么契约,只是因为祂需要在这个时候,利用真名的力量,在新进职业者身上,打下自己真名的烙印!」 鼋岐龙魂接着说道:「老龙我还能感应到,刚才基里尔的那一份根性中,其实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真名的力量,基里尔的就职仪式,职业神过来,其实是进一步加强了这种力量对于基里尔的约束。」 万魂帕中,八首已经粗暴地完成了对于基里尔的「审魂」,将基里尔知道的,关于职业者的一切,全部传递给了老爷。 许源查看着这些记忆,缓缓道:「某种职业的全部根性,很可能全都被职业神烙印上了自身真名的力量。」 「不过这些根性在职业者之间转移,这种力量应该是被不断削弱,所以就职的时候,需要进行加强。」 大致搞明白了职业神和职业者之间的关系,许大人却又升起了新的疑问:「那么职业者对于职业神的用处是什么呢,职业者能够给职业神提供什么?」 鼋岐龙魂也是摇头:「目前还搞不清楚。」 许源也不再说话。 后续的疑问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说某些国家的独有职业,雪刹鬼有「导师」 一为什么导师的职业神,只在雪刹鬼中挑选职业者? 雪刹鬼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获得职业神的青睐,而其它国家的人不行? 目前来看职业神跟皇明的俗世神类似,其实都是人类修行者进阶而来。 鼋岐龙魂也回了万魂帕中,许源转身朝回走。 万魂帕里面,基里尔的尸体安安静静的躺着。 那一份「根性」仍旧在他的尸体中。 其实不只是在尸体中,灵魂中也有一部分。 对于这一部分「根性」,许大人准备之后慢慢研究。 虚悬于世界之外的某一处空间,不停地有游乐场的乐曲声循环播放。 仿佛有无穷的欢乐,填满了这个空间。 天空上时常炸开彩色的绚烂烟花,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等各种游乐设施,边缘闪烁着彩灯,昼夜不停地运转。 上面空无一人,却不停地传来大人小孩欢快的笑声。 无数游乐设施,填满了这一处空间。 但这一处空间,又像是无边无际。 整个游乐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比巨大的滑稽木偶。 他一身四面,四双手臂四张脸,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正在机械的进行着戏法表演。 木偶的脸上,涂着鲜艳的油彩。 它的每一次表演,都会引来雷鸣般的喝彩声。 巨大木偶的头部中空,里面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一道模糊的影子,坐在一张装饰物风格浮夸的椅子上。 椅子整体由黄金铸造,上面铺着红色天鹅绒坐垫。 影子摇晃了一下,向周围传递出清晰的惊讶、忐忑和忌惮的情绪。 就仿佛,祂每时每刻都在演出,用自己的情绪去感染周围的观众。 「那个窥探者————」祂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有某种刻意的抑扬顿挫,仍旧像是在舞台上演出:「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东方特有的气息。」 「应该是一位逆命者。」 「这个时间节点终于到来了!」 「终于有一位逆命者,亲手开启了新时代!」他的声音中,情绪更加地饱满浓烈起来,好像是在朗诵一首散文诗:「西边的天火,和东边的海水,就要碰撞激荡,最终混成一体了!」 「这一切,必将如同一篇宏大的史诗!」 「但是我————」 「我的一生,都在不断地表演给观众看,但其实,我也是一名观众,世界在看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 「偷偷地看着整个世界!」 「嘿嘿嘿!」 「哈哈哈!」 祂带着一半恐惧、一半期待,癫狂的怪笑了起来。 笑声不停地在宫殿中回荡,然后飘出去,跟外面游乐场中的喝彩声、欢笑声混为一体o 但忽然,祂不笑了,祂想起了一件真正让祂感觉到危险的事情:「不好!」 「我的根性有一部分落到了他的手中!」 惊恐的情绪在宫殿中,凝聚成了实质性的黑色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宫殿,将宫殿中的一切绞成了齑粉! 但很快,这风暴又停息下来。 「嘿嘿嘿————」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所有的、所有的存在,都逃不掉,都会卷进来!」 「他们的根性,都会落到逆命者的手中!」 「我也不用担忧,有些家伙,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嘿嘿嘿————」 「那不如,我就推一把!」 影子摇晃了一下,噗的一声凭空变出了一只白鸽。 白鸽振翅飞出了宫殿、飞出了这一片空间一外面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但是白鸽却每次都能灵巧的避开危险,飞快的穿梭,撞进了一片「神国」! 这里曾经真的是某位神明的神国。 直到神秘降临,而这一片神国被偷走了! 从此以后,这里属于「盗贼」的职业神。 没有存在能够在这里,找出「盗贼」,祂隐藏的完美。 白鸽砰的一声,变化成了一只鹦鹉,在这个一片空间中翱翔飞舞,口吐人言,不断散播那个情报:「东方的逆命者来了!东方的逆命者来了————」 神国中一片祥和,选民们安居乐业。 但是听到这个情报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选民,眼神同时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同时开口,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必须由我们,来主导这一切!」 鹦鹉嘎嘎叫着:「你就是想偷走整个东方,包括他们的历史!」 暴风雪停了,小镇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使团中的气氛却是分外诡异。 王明远被许大人逼着,出面向雪刹鬼方面强烈抗议:「你们必须对此负责!」 「使团在你们的土地上受到袭击!」 「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将终止这一次的谈判!」 斯维亚托斯拉夫目光幽幽地看着王明远,以及站在远处,刻意地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许大人。 作为一名「骑士」,他觉得你们皇明————有点无耻了啊! 你们明明知道是谁发动了昨夜的袭击,现在还能睁着眼睛,把这个责任推给我们? 作为一名正直的骑士,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 可是列昂尼德失踪了,帕维尔的尸体也被发现了。 雪刹鬼方面,现在他就是在场的最高长官。 只能他出面和王明远交涉。 斯维亚托斯拉夫不吭声,王明远却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进入状态了。 天子不想和谈,王大人也不想去莫斯瓦克。 那破地方那么远,路上又这么冷,万里迢迢去做一场无用功是何必呢?就此打道回府皆大欢喜! 唯一让王明远不爽的是————北征大军这一场夜袭,真的是一点没考虑过自己这位礼部侍郎! 大炮直接轰,要是没有许大人提前预警,撤出了镇子,自己一个文修,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王明远在心中用家乡话,毫无文修风范地痛骂了一句:「远北总制庞秉—靠嫩娘! 」 「等你爹回了朝中,一定狠狠地参你一本。」 朝廷专设远北总兵,节制北征大军,以及雪刹鬼占领区的一切军务。 白狐已经审出来,刀疤脸他们背后的主使,是北征大军的炮营将军。 许大人又用和鸣辘跟远在天竺的小公爷联系,小公爷的手虽然伸不到北征大军中,但对于北征大军的情况了如指掌。 立刻就告诉许大人,那个炮营将军,就是庞秉一手提拔起来的。 整个北征大军的军械采购,以往最大的份额,都给了庞秉的一个远房娘舅! 斯维亚托斯拉夫被王明远喷了半天吐沫星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们一定查明真凶,严惩不贷!」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不是软柿子,也是暗中都发了狠,一定要把暗中搞偷袭的那些皇明人抓住! 到时候丢到你们面前,看你们怎么怎么收场! 王明远这种老官僚,一眼就看穿了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想法,顿时觉得这个雪刹鬼好傻好天真! 首先,王明远笃定那批人,一定被处理掉了。 许大人不处理,庞秉也会处理。 其次———— 这种事情,你就算抓到了真凶,铁证如山摆在眼前,我们也不可能认啊! 但这么大的事情,不是王明远和许源能决定的。 双方使团在镇子外扎营,等待着各自朝廷的后续安排。 皇明这边,当然是幸灾乐祸。 神机大营跟河道兵难得统一了战线。 雪刹鬼那二百近卫骠骑士团,活下来一百多人,其实死的并不多,但脸面扫地。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有一只小队进了雪刹鬼的营地,整个营地顿时沸腾起来! 尤其是老爷子侧耳一听,跟许大人翻译道:「他们在欢呼,弗拉基米尔大人来了。」 列昂尼德的伙伴们,还活着的只剩下两个。 他们之前日夜期盼的弗拉基米尔大人终于来了,两人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这位九阶猎人的大腿———— 然后抱了个空。 九阶猎人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近身? 两人只好跪在地上磕头痛哭:「大人,您一定要为列昂尼德报仇啊,呜呜呜————」 弗拉基米尔却是冷着一张脸,沉声道:「列昂尼德是个废物!」 接着,他又看向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批评道:「你也是个蠢货!」 「让皇明人的使团,在咱们的土地上遭遇袭击,那么破坏和谈的帽子,就会扣在咱们头上!」 那两个伙伴茫然抬头,倍感意外:「啊?!」 您是九阶啊! 也惧怕皇明人吗? 他们实在不能理解。 弗拉基米尔紧接着,就出面会见王明远。 许大人没有去掺和,事实上许大人今天早上就离开了。 王明远很窝火,许大人难道就不窝火吗? 许大人想了一夜,劝说自己「大局为重」。 毕竟庞秉总制远北军务,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如果他死了,可能会引发皇明在整个远北的混乱。 但许源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马德,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你庞秉都不以大局为重,干出这种事情来,凭什么让老子以大局为重? 所以天还没亮,许大人就悄然出门,踩上火焰战车呼啸南去。 这个时间,正是邪祟们肆虐的时候,一头巨型飞虫形态的邪祟,张牙舞爪的扑上来。 许大人正憋了一肚子气,毫不留情的出手,那邪祟瞬间就在空中炸碎。 庞秉这几天心情不错。 娘舅跟另外几家,合伙开的火水车厂,给他送来了一辆奢华的火水车。 这可比之前的马车舒服多了。 每天上下值,他都坐着这辆车,甚至还自己过瘾。 炮营那边选了一批死士,去做那件事情,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他在远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手遮天! 上次一个「奇袭」的命令,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让蒋胜岳跟他手下的弟兄去送死,不也没人敢说什么? 蒋胜岳做成了,那么大的功劳,军功倒是记下了,可是赏赐到现在都没个说法,被他压住了,不还是没人敢说什么?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就算是天子想要换他,也得掂量掂量! 傍晚时分,庞秉下值,手下的亲兵们早就把那辆火水车擦的锃亮,等着总兵大人临幸。 庞秉走出总兵衙门,亲兵立刻拉开车门,他正要坐进去,忽然听到一阵车铃声。 他转头便看到衙门外街道边,不知什么时候停着一辆马车,车门前挂着一只银色的车铃,无风自动,散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而随着这声音,庞秉便感觉自己和亲兵、火水车一起,仿佛是从这个阳世间,被割舍了出去! 庞秉眉头一皱,却并不慌乱。 他是二流武修! 有人用诡术暗算自己,自己在这方面不擅长,但他这辈子,已经反杀过不知多少个暗算者! 一个声音响起:「你让手下打了我十二颗蛰雷炮丸,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也轰你十二炮! 你要是能活下来,我转身就走,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你要撑不住,那是你活该!」 第820章成交 只打十二炮,而不是直接杀了庞秉,已经是许大人对于「大局」最大的妥协了。 庞秉是武修,许大人极度克制他! 二流武修对上二流化龙法几乎没有胜算! 再加上许大人的万魂帕中,还藏着多位二流战力,许大人真的直接对阵,杀了庞秉毫无悬念。 许大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随手将一只已经有些变形的铁盒丢在了两人中间。 这铁盒便是刀疤脸他们使用的匠造大炮。 设计和打造的颇为精巧,收起来只有巴掌大,展开来配合蛰雷炮丸,可以发挥出不逊色于霹雳锤的威力! 正是因为便于携带,刀疤脸这些炮营的死士,才具备了极高的机动性,一直悄悄尾随在使团后面。 「破烂货,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许源讥讽。 这炮一般来看是很不错的,但也得分跟谁比。 许大人是被后娘一直宠着的,各种匠物都是最好的。 这炮虽然设计精巧,但是十二炮之后,重新收起来一就出了故障,因而盒子有些变形,已经无法展开第二次使用了。 白狐把这东西交给了许源,许源拿着跟后娘的炮车一比——垃圾! 庞秉冷冷的看着许源,他认识这张脸。 事实上许大人现在的相貌,在皇明高层官员之间已经不是秘密。 早有人暗中用诡术记录了他的相貌,暗中流传开来。 不只是许源,皇明的地方官员们,会花钱买下朝中重臣、权臣,甚至是天子、皇子的相貌。 以免这些人忽然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来一出「微服私访」。 不管在哪里做官,你这双招子得放亮。 庞秉知道许源备受天子信重,但是他也并不畏惧。 他手握重兵,总制远北! 况且即便是畏惧也没有用,他和许源以及睿成公主之间,有着根本利益上的冲突,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庞秉看着许源,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冷笑道:「你也要轰我十二炮?」 他指着马车:「你的炮藏在这车里?」 「你的匠造大炮也不怎么样啊,我们的炮可以缩小成一个盒子,而你的还需要用马车来拉,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他接着冷哼道:「哼,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居然还看不上我们的————」 许源也不说话,把手一挥,「口袋」凌空飞起! 往下一倒,一尊充满了金属美感的炮车轰然落地。 甚至不需要许源亲自操作,只需要心念一动,这炮车便自动填弹、装药! 接着粗大炮管有节奏的转动着,炮口对准了庞秉! 「放————」庞秉脸色一变,怒喝中那个「肆」字还没喊出来,那炮车已经「轰」地一声开炮了! 庞秉怡然不惧! 他是皇明最大的军头,很了解匠造大炮,以他二流武修的实力,匠造大炮发射的炮丸,根本打不中他。 轰! 炮声响起的瞬间,庞秉便动了! 身形一闪,然后没有闪开,他只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结结实实的轰在了自己的肚腹上。 接着恐怖的爆炸,直接将他掀飞了出去! 庞秉重重地摔落在几十丈外。 他原本所占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甚为喜爱的那一辆火水车已经四分五裂,零件崩飞———— 庞秉从地上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武修到了三流以上,就不能当成普通武修去看待,就像文修到了三流以上,身体的强悍程度,就不能按照普通文修去对待。 三流以上的武修,会用脑子的。 秦都————是个例外。 究其原因,应当是因为,他的武修异相长在了脑子上,最强攻击也是从脑壳上发出的。 这个异相,可能影响他长脑子了。 庞秉不明白,自己的速度超过了声音的速度,所以炮声一响自己就移动,按说应该能躲开炮丸,除非————那炮丸的速度,比声音还快! 炮声传来之前,炮丸就已经轰到了自己身上! 「锵锵锵————」炮车上那根粗大的炮管,随着许大人的目光,飞快地转向了庞秉,庞秉冷哼一声,将身法展开来,立刻便化作了一片连续的残影! 如果许源的炮车是一件二流匠物,那么的确有可能发射出能够打中二流武修的炮丸。 但只要我身形够快,炮车就无法锁定自己! 「没用的。」许源的声音忽然传来,接着炮车便再次「轰」的一声,开了第二炮! 而这一炮的炮丸更改了! 炮丸直接在半空炸开旋即进射出一片青蓝色的密集电网! 电网范围内的一切,都逃不过这一次的雷电! 庞秉顿时全身一震,呆立在了原地。 从上到下,全身的毛全都乍了起来! 口鼻中喷出一股黑烟。 但紧跟着,他的直觉中,就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轰!」 「第三炮!」许大人开口。 庞秉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那一枚炮丸已经轰在了他的身上! 而这一枚炮丸又跟之前不同,没有剧烈的爆炸、雷电,但是速度更快,炮丸尖锐坚硬,用特殊材料炼造,似乎是————专门针对高水准修者强悍的身躯打造! 庞秉感觉到身体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上破了一个大洞,前后透明! 那颗炮丸直接将他的身躯打穿了! 「啊庞秉迟钝的发出一声惨叫,他已经不记得多少年,自己这具身躯都没有受过伤了! 二流武修庞大的气血之力,在他的身躯内翻涌。 这种气血之力,让武修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即便是受了这种别的修者几乎是必死的伤势,二流武修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复原。 但是庞秉的气血之力,朝着伤处涌去——却发现被一种力量阻止了! 无法修复伤势! 「那炮丸有问题!」庞秉马上明白了,但已经晚了,许源那勾魂夺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第四炮!」 轰! 炮车再次一震,庞秉的身躯跟着一个趔趄! 他的左边一小半身子直接消失了! 庞秉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摔倒在地上,口中汩汩的涌出鲜血。 炮车又一次「锵锵锵」的调整,炮口向下,又一次对准了他! 庞秉慌了,嘶吼大喊:「你不能杀我!」 「我是远北总兵!」 「我死了皇明整个远北的局面必将崩坏!」 许大人冷冷的注视着他,道:「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皇明在远北局面一片大好,打得雪刹鬼节节败退,不是因为你这个远北总兵指挥得当用兵如神,而是因为皇明足够强大!」 「你死了,朝廷马上会派来一个新的远北总兵!」 「相信我,你这个位置朝中有无数人盯着!」 这一点,小公爷给了许源保证! 在许源流露出有收拾庞秉意图的时候,小公爷极为兴奋,极力怂恿! 姐夫你尽管去干! 我保证换上咱们自己人! 远北的战局只会更好,绝不会变坏! 「你这种尸位素餐之人死了,蒋胜岳这些年轻有为,奋勇杀敌的将领们,才有出头之日! 」 「第五炮!」 轰! 地面上紧跟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庞秉残破的身躯又减少了一部分,剩余的残躯被炸飞出去,只剩下半截身躯和脑袋,远远地飞出去! 庞秉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堂堂二流,像一只破布袋一样摔在几十丈外。 他还没有死,他的眼中只剩下惊恐,眼看着炮口又朝自己转过来,他尖叫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天子不会饶了你的————」 许源再次冷笑道:「我比你更了解天子,相信我,你死了天子会更高兴!」 这一点许源很有把握。 庞秉在远北的时间太长了。 任何这种独掌大权的军头,朝廷和天子都不可能真的完全放心。 但是朝廷要动他,就需要一个罪名,否则朝廷随便派一位一流,暗杀远北总兵————以后哪有将领还会为朝廷卖命? 但朝廷对庞秉有猜忌,而天子也凯觎雪刹鬼境内的黑油,想要换一个真正的自己人上去! 许源喝道:「第六炮!」 轰! 「不」庞秉大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脑袋已经被炸碎了。 许源撇了撇嘴:「真弱,说好了十二炮,撑下来你就有活路,结果连一半都没有撑到。」 看着满地的碎尸,许大人不由得想到了列昂尼德。 职业者的尸体中,可以析出「根性」。 而从根本上来说,职业者和修者都是掌握了诡异力量的存在。 这两者究竟有什么不同? 职业者修的是根性吗? 别看基里尔获得了列昂尼德的根性,成为了三阶「戏法师」,但他对职业者的修炼和进阶一无所知这一点跟当初刚刚吃下六月虫的许大人类似。 「修者的尸体————」许大人喃喃自语:「就只能成为好料子。」 比如某些法修,会用修者的尸体炼制僵尸。 职业者有「根性」,修者有什么呢? 许大人微微摇头,暂时找不出答案,他把口袋往下一落,收了炮车,而后又将地上那个变形的铁盒重新捡起来,转身上了马车,喝了一声:「小梦,咱们走。」 火焰滚滚而起,直往北方而去。 鬼童子从万魂帕中伸出头来,张开嘴一吹一股淡青色的阴风吹过了战场,所有魂魄都被吹得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庞秉的亲兵们,在第一次炮击中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被吹散的魂魄,既有庞秉也有这些亲兵。 许大人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能留下目击证人! 总兵衙门正门前的卫兵们,眼睁睁看着自家总兵大人正要上车,忽然被一片迷雾笼罩一卫兵们大吃一惊,立刻明白:「有刺客他们不顾一切地冲进迷雾———— 然后就迷失在里面。 怎么也转不出去。 他们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急于表忠心,全都冲进来了,却忘了分一个人回去求援! 八个卫兵没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乱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反正都是虫子。 好在是没多久,这迷雾忽然就散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接下来他们看到的场面,却让他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八个人一起撕心裂肺的喊道:「总兵大人被刺杀了!」 地上散落的尸块,和火水车的碎片,已经表明了一切! 许源在出发之前,已经写了一份秘奏发回北都,向天子密报,远北总兵派遣心腹死士,炮击使团的经过。 同时小公爷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北征大军每年消耗的军械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你庞秉一个人就吃下六成,大家早就不满了。 许源则是很快就回到了小镇上。 而后使团便在镇子附近,静静等待着双方朝廷下一步的命令。 弗拉基米尔每天都来跟王明远商谈。 许源猜的没有错,弗拉基米尔也不愿意继续打下去了。 他是个典型的雪刹鬼,对于国土有执念,但向西的执念远胜过向南。 如果一定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和剩余的生命奉献出来,那么他更希望是为雪刹鬼,打通向西的通道,至少也要在西边获得一个出海口。 在这一片雪原上,和强大的皇明鏖战,他觉得是浪费。 而且西边那几个小国,打起来多轻松? 哪像皇明这么难啃? 但他显然是不了解情况,王明远做不了皇明的主。 甚至他都做不了这个使团的主。 但弗拉基米尔还觉得王明远是一位重要人物,为了获得王明远的友谊,他甚至捏着鼻子,陪王明远每天喝茶。 他完全无法理解,皇明人为什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而王明远也同样无法理解,雪刹鬼为什么喜欢喝咖啡? 袭击发生的第三天,弗拉基米尔又和王明远结束了闲聊的日常,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此时镇子周围,已经临时建起了大片的木屋。 弗拉基米尔的屋子中,壁炉的火焰从不熄灭,屋子里暖洋洋的。 门口常年有他的两位追随者守卫。 这两位追随者都是六阶,一个水手,一个巫师。 「阁下,您回来了。」 两个追随者躬身,为弗拉基米尔推开房门。 弗拉基米尔一边走进去,一边随意地询问:「谢苗,你的水手帽呢,我记得你总喜欢带着那东西。」 「水手」职业者谢苗下意识的一摸头:「我带了————」 接着他脸色一变,因为自己头上并没有那个帽子,而自己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 「阁下————」谢苗两人马上想到了什么。 弗拉基米尔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屋子里,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是某位老朋友到访了,你们留在外面,我去见一见他。」 弗拉基米尔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的房子很宽敞,外面是一间会客厅,里面还有盥洗室和卧室。 会客厅里没有人,弗拉基米尔保持着警惕,体内庞大的「根性」活力提升到了最高。 「猎人」敏锐的狩猎直觉,也随之笼罩了整个屋子。 不仅是这个空间层面,甚至连此地相关联的其他虚空,也逃不过他的这种「直觉」。 但是他没有任何发现! 弗拉基米尔的神情凝重起来,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能够躲开一位九阶猎人的「狩猎直觉」,必定也是九阶,而且只能是那几个特定的职业。 但是九阶————来这里做什么? 他藏在衣袖中的左手小臂,皮肤自动裂开,露出下面已经金属化的骨骼。 从骨骼中分化出一片银色的金属液体,滚入他的掌心。 这一团银色的液态金属,可以根据他的心意,随时化作不同的武器。 他走进了卧室,在床边的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悠闲地将腿翘起来,微笑的望着他。 弗拉基米尔顿时不满道:「奥列格,你来做什么?你是帝国的通缉犯!」 奥列格身材瘦弱,皮肤苍白,浓密的胡须在下半张脸上卷成一团。 胡子看上去比他的脑袋还要大。 「得了吧弗拉基米尔,没有人把那张通缉令当回事。」 弗拉基米尔在他的对面坐下来,似乎也很放松。 两位九阶面对面,至少他在气势上不会输。 「签发那张通缉令的时候,皇帝陛下很认真!」弗拉基米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 咖啡壶就放在窗边壁炉上。 这是从新大陆那边运过来的上好的咖啡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侍女进来,换上一壶新的咖啡,以免烧干了。 接着,弗拉基米尔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就算你偷了皇后的内衣,陛下都不会生气,但是你偏偏偷了陛下自己的内裤,陛下很害怕,你知道的,陛下的幼年过的并不幸福,你这么做可能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而陛下严重怀疑你的取向,偏偏你又有能力,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寝宫————」 九阶盗贼奥列格当场大破防,怒道:「你快闭嘴吧!」 他从摇椅上窜了起来,用力地耸动自己的下半身:「我,伟大的盗贼奥列格,我只喜欢女人! 尤其是契辅城里,那些长腿大胸脯的女人!」 弗拉基米尔毫不在意:「你跟我说没用,你跟陛下解释去。」 他放下咖啡杯:「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一直想要当面问问你,你偷陛下的内裤做什么?该不会是真的————」 「不是!」奥列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那条内裤我卖了三十万金卢!」 奥列格无奈的一摊手:「你明白的弗拉基米尔,他毕竟是皇帝,从莫斯瓦克到帕里斯,无数有钱的贵妇人,愿意花大价钱收藏一件他的内衣。」 弗拉基米尔表示无法理解:「女人啊————」 而后他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大老远的跑来雪原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奥列格状似随意的说道:「我对使团里的一个皇明人有点兴趣,想从他身上偷点东西,但你毕竟在这里,咱们是老朋友了,为了避免误会,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说完他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说道:「行了,我去了————」 「等一下。」弗拉基米尔喊住他,「猎人」的敏锐让他意识到,奥列格越是轻描淡写,事情越是不简单。 「怎么了?」奥列格回头。 「你想偷什么?」 奥列格冷哼一声:「这不关你的事!」 弗拉基米尔寸步不让:「皇明的使团已经受到了一次袭击,我正在努力挽回和平! 陛下已经给了我明确的旨意,希望结束这一场战争! 你如果再伤害使团里的人,我将无法完成陛下的嘱托!」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奥列格,后者和他眼神对峙。 好一会儿,弗拉基米尔再次开口:「说实话吧奥列格,你是盗贼,正面对抗,你被我 克制!」 奥列格不为所动,两人继续对峙。在异空间层面上,彼此恐怖的力量,已经互相试探了数次。 「好吧,」没有占到便宜的奥列格耸了耸肩膀:「我要偷走他的全部能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弗拉基米尔追问。 奥列格不能回答,他看向弗拉基米尔,说道:「弗拉基米尔,我的朋友,我可以为你偷来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开个价吧。」 弗拉基米尔皱眉,飞快地分析道:「你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我们都是九阶,我想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想要偷盗同样困难,你却如此笃定地开出了条件————」 他看向了奥列格:「你背后有更强大的存在!这不是你的事情,这是职业神的要求! 有盗贼职业神撑腰,你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奥列格愣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才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弗拉基米尔冷哼:「什么你们都能给?」 「任何东西,都可以!」 弗拉基米尔哂笑道:「我想要一个王国,我想成为国王了?」 奥列格低下头沉默不语,就在弗拉基米尔露出讥讽笑容的时候,奥列格却抬起头来:「成交!」 天已经黑了,许源洗漱一番,上床准备今日的修炼。 刚刚盘腿在床上坐下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全都猛烈的闪耀起了金光! > 第821章偷盗 许大人暗中查看了一下,却并未发现什么具体的危机,但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我被某种力量影响了!」 「这种力量————我之前从未遇到过,或者说是,这种力量以前从未在皇明出现过。」 奥列格潜藏在黑夜中。 这种潜藏格位极高,只有九阶盗贼能够施展。 他其实是整体融入了这一片黑夜。 在他所融入范围内的黑夜,他可以了如指掌的感应黑夜下所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范围内,可以说他即是黑夜,黑夜即是他。 这种级别的潜藏,对于一切位阶低于他的职业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弗拉基米尔说的没有错,「猎人」职业有些克制「盗贼」,正面冲突大家都是九阶的话,奥列格不是弗拉基米尔的对手。 但「盗贼」根本不是正面战斗的职业。 面对奥列格的潜伏偷袭,就算是弗拉基米尔也会感觉到头疼。 弗拉基米尔的「猎人直觉」很强,如果奥列格偷袭,他会在出手的瞬间警觉。 但如果奥列格只是潜藏,即便是猎人也很难将他找出来。 「盗贼」的这种潜藏,和「间谍」的潜伏并不相同。 盗贼的潜藏乃是将自身与整个世界的物质和存在相融合,而九阶间谍的潜伏,则是将自身纳入某种「规则」之中,存在于规则之内,让人不论怎么调查,都无从发现。 奥列格从四面八方、黑夜的每一个角度注视着床上的许源。 他保持着一名「盗贼」的谨慎,而且这个任务是职业神冕下亲自下达的,他一定要完成。 但是面对这个皇明的修者,奥列格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 盗贼也有自己的直觉,但和「猎人直觉」不同的是,盗贼的直觉偏向于危险感知。 一个小偷,能够一眼看出什么人不能碰,什么人是真正的肥羊,这一点很重要。 奥列格在「观察」,如何才能得手。 职业神冕下的任务要求是,将那个皇明人身上的一切能力都带回来给我。 如果是别的「盗贼」,能偷来一种能力已经极为难得。 但奥列格是九阶盗贼,他有这能力,将一名皇明修者全部的能力都偷走。 逆命者的存在是一个很高级别的秘密,即便是九阶盗贼,职业神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不能直接告诉奥列格,你真正要偷的,是哪一种能力。 盗贼需要先观察,然后确定自己的偷盗计划。 奥列格慢慢地看着,许源身上所具备的能力,便一点一点的浮现在他心中。 奥列格渐渐兴奋了! 此时的许源,在奥列格的眼中,就是一头真正的肥羊! 他身上有许多种能力,有一些让奥列格看了都极为眼热。 奥列格非常确定,职业神冕下虽然让自己偷走这个皇明人所有的能力,但职业神冕下不会真的要全部的能力。 那么剩余的这些能力,就可能是自己的「赏赐」。 盗贼可以偷盗别人的能力,然后固化在自己体内使用。 但一具身躯能够容纳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高阶盗贼能够偷盗别人的能力,但不会轻易出手。 一来这种偷盗,比纯粹的物品偷盗难度高得多,失败必受反噬。 二来大部分能力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 但是这个皇明人身上的这些能力,几乎每一种都让奥列格眼馋! 奥列格身体内,固化着另外三种非本职业的能力,他原本对这三种能力很满意,但是跟许源身上的一比————奥列格只想马上换掉这三种能力! 许源闭目修行,一动不动,假装毫无所觉。 但两道无双之上的命格仍旧闪烁着璀璨的金光,甚至光芒还越来越明亮,很快就拉到了刺眼的程度。 许源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但内心深处却是越发冷静! 这次出使,许源没有请任何一流暗中保护。 一流孤身进入别国,本身就很危险。 如果雪刹鬼方面发现,可能会应激,集合本国的九阶对其进行围杀。 另外许源本也觉得,这次出使不应该出现什么极端的危险情况。 刹皇既然有意停战,主动派人来要和谈,哪怕是和谈不成,也不可能杀了皇明的使团。 毕竟这次不成还可以有下次。 所以今夜忽然出现的这种不知名的危机,来的就很蹊跷。 弗拉基米尔早就来了,要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如果是弗拉基米尔动手,就太明显,事后想遮掩也遮掩不过去。 那么出手的会是什么人? 许源心中冷静的分析,首先可以确定一点: 弗拉基米尔不会来救自己。 敌人必定已经和弗拉基米尔达成了协议,否则只要一动,弗拉基米尔必定有所感应。 出手的人肯定是西番的职业者,而且肯定是九阶。 许大人暗中盘算自己的诸般手段,有很多种二流的,但是二流和一流之间的鸿沟,绝不是数量能够填平的。 那也就是说,想要利用常规的战力,应对眼前的局面必败无疑。 那么非常规的手段,自己又有哪些呢? 自己真正能依仗的是什么? 许源还在心中默默地计时。 越是紧张的时刻,时间的流速仿佛越慢。 许大人却是沉稳着在心中念着数字,绝没有因为面临巨大危机,而将数数的速度变快。 许源数到了一百的时候,心中随之也升起了一个疑惑:「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一直在发挥作用,说明他其实已经对我做了什么。」 「可是致命的攻击为何始终没有发动?」 「他对我有所忌惮吗?」 许源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他忌惮我的身份,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了,而且跟弗拉基米尔达成协议,那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皇明使团。」 「那么他一直不出手————他在暗中观察我。」 许源又沉吟一阵:「他观察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还没能看穿我的全部手段?」 「可他水准在我之上,为什么一定要看穿我?」 许大人有些明白了:「他的首要目的,并不是杀死我,而是想探究我的秘密?」 奥列格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穿了许源。 奥列格对于皇明的修者七大门,也略有耳闻。 但是他按照自己的习惯,将许源的能力分成了几个部分。 第一个是「医生」的能力,但这个能力更像是「医生」职业的一个分支「药剂师」。 这一部分能力相当于七阶。 奥列格很眼馋。 虽然到了九阶之后,他已经很少受伤了,但是比如面对弗拉基米尔的时候,他还是有可能受伤的。 而且正面面对九阶猎人自己处于弱势,但如果真有不死不休的局面,那么手握药剂师的能力,他就胜算大增,不断服用药剂,拖也能把弗拉基米尔拖死。 第二个是「纵火犯」的能力。 这个能力奥列格年少时,曾心向往之。 「纵火犯」是「盗贼」职业的分支。 他曾经一度十分羡慕这个分支职业,在前期强大的破坏力,可是最终为了后期更好的发展,他还是没有选择这个分支。 这一项能力,这个皇明人的位阶是七阶。 奥列格现在贵为九阶,但他一直想要「盗窃」来纵火犯的能力。 他可能并不是那么需要这种能力,但这毕竟是他年少时的「求不得」,是一种执念。 可惜他从未遇到过高阶的「纵火犯」。 这个分支职业本身后期发展薄弱,很难晋升到六阶以上。 而现在————奥列格在心中赞美了一下吾神! 吾神向来隐身于世界的任何一处,暗中观察世界,然后给了我这个任务。 并且伴随了这一份恩赐! 第三个是「商人」的能力,这一部分的能力也相当于七阶。 这对于他「盗贼」的能力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如果能容纳进自身,那就太合适了,你很难说所有的商人,都是遵纪守法的在做生意。 商人们在交易的过程中,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事情,可不要太方便。 第四个是「巫师」的能力,同样是巫师的一个分支「黑法师」,主要能力都和亡灵有关。 这一部分能力很强,相当于八阶! 第五个类似于「骑士」职业分支,「武斗家」的能力,奥列格知道皇明有许多的武技,这一项能力擅长的便是这些武技。 而且奥列格知道,皇明七大门中的「武修」体型庞大,极具威慑力。 但这个许源身体状态正常,显然这个「武斗家」的能力,不是源自于武修。 奥列格有些搞不明白。 这第五个能力,也是最让奥列格迷惑的部分,因为他始终看不透,这项能力来自何方,究竟又是什么位阶。 似乎是来自皇明那一门所谓的「法修」,但又似是而非。 刚才的「商人」的能力,奥列格就看得很清晰,就是来自那「法修」。 可是武斗家这个,似乎只有一部分来自法修,又似乎是全部。 但这其中————又仿佛掺杂了什么别的来源———— 处于一种「变化」的状态,让奥列格看不清楚。 除了来源之外,位阶也是个谜团。 感觉时高时低高了也能到八阶,低了只有六阶。 而且「武斗家」能力偏向于近战搏杀,可是这个皇明人的这一项能力中,不仅有近战,还有远程攻击的能力! 这也让他很迷惑。 奥列格总结了一下,眼前这个皇明人非常强大,而且有着更加远大的前途! 他身上的这些能力,如果放在西番,其中任何一个职业,在他这个年纪,能够达到这个位阶,都会被王国或者是大贵族重点培养。 而这小子身上,居然有五种! 奥列格猜测,吾神真正想要的,可能是「武斗家」的能力,因为这项能力最「神秘」。 如果这小子身上有能够让「职业神」感兴趣的秘密,那一定就藏在这个职业中! 奥列格觉得自己已经把许源完全看穿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自己出手了! 「盗贼」能力的下一步推动! 奥列格需要一个「针对性」的盗窃计划。 许源「武斗家」的能力很特别,这项能力背后所隐藏的「神秘」,随时可能在自己偷盗的过程中制造意外。 那么作为九阶盗贼,当然会制定一个,可以防备一切「意外」的计划。 随着「盗贼」能力的推动,一个计划开始自动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计划」完整之后,奥列格自己检查了一遍,暗自点了点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心念一动,这个「计划」开始推进! 作为九阶「盗贼」,他的偷窃,早已经不是靠自己的手去偷窃。 他已经涉及到了,在规则层面上的一种「转移」。 在他的「视野」中,已经可以看到,关于「武斗家」能力的全部相关,首先从那个皇明人的身体内独立了出来。 整个「偷盗计划」推进的十分顺利,接下来就是将这一部分能力,转移到自己手中。 然后再偷盗第二种、第三种————能力。 不能一股脑的混乱的全都偷出来。 规则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些能力,不像是那些暴发户钱袋子中的各种珠宝,你可以将钱袋子连锅端过来。 这些能力在「转移」的过程中,必须分列清晰,若是一股脑的偷过来,就会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同职业的「根性」混杂在了一起,那就任何一种职业的能力都无法使用。 奥列格在黑夜中微笑:「你的能力,是我的了————」 被窃居的神国中,盗贼职业神转头看向东方。 神国中所有的生灵,就一致转头朝着那个方向。 「东方龙————」 职业神的声音远远地传递出去,准确地送入了某个存在的耳中。 「我已经按照我们的约定,派出了我在人间的眷属。」 「你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兑现?」 混沌中,两颗巨大的龙眼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运河龙王并没有将意志全部放在这件事情上,似乎被别的什么事情,牵扯了大部分精力,只是分出了一个念头,来回应盗贼职业神。 但那两道眼缝,细长锋利,其中深藏的眸光深邃凝浑。 两道眼缝就像是两柄灭世之剑。 旋即,一枚盾形龙鳞,从它隐藏在混沌中的庞大身躯上脱离升起。 龙鳞呈暗金色,上面自然生长着繁复神秘的道纹。 只不过,这些道纹之间,时不时地生长出污浊的血肉,和混乱的毛须。 「去!」 混沌中传来老龙王沉浑浩大的声音。 那枚龙鳞便飞快射出,接着穿遁虚空,出现在了神国外。 老龙王的声音,随即在盗贼职业神的意识空间中响起:「当那一刻到来,你可以用这枚龙鳞,直接呼唤我。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盗贼职业神不敢将这枚龙鳞收进自己的神国。 甚至不敢与之有过多的接触。 这头东方的老龙,来历太神秘了! 就像刚才,祂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自己的神识空间中!自己毫无所觉,根本无从抵挡! 祂想了一下,神国外,便有一颗颗陨石呼啸而来,而后密密麻麻的附着在这枚龙鳞外,彻底将其覆盖包裹。 而后,这些陨石和龙鳞,就像卫星一样,在神国外环绕运转。 混沌中,那两只灭世之剑一般的眼缝重新闭合。 老龙王便不再理会这件事情。 祂的确希望许源继续修炼化龙法,最好能晋升一流,甚至是一流之上。 这对于祂来说,乃是一项「实验」,可以验证心中的一些想法。 但祂也只是当时兴起了那么一个念头,所以吩咐了下去。 对于整个运河系来说,冕下的谕旨大过天! 一定要全力去办。 当许源离开皇明,进入雪刹鬼的土地时,老龙王忽然心念一动,便跟盗贼职业神达成了一个协议。 那位九阶盗贼能够逼得许源在孤立无援之下,开始继续修炼《化龙法》当然最好。 如果许源还是不肯就范———— 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祂现在主要的精力不在这上面。 至于说答应盗贼职业神的那个条件————愚蠢的番神,祂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但祂从未想过,这其实正是自己一直隐忍等待的,插手西番的契机? 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命格「武魂」动了一下! 而紧跟着,他悚然惊觉,自己的斗将法、化龙法、剑丸、皮龙等,全都有一种要离自己而去的迹象! 甚至是已经有些脱离了! 而若不是命格「武魂」也受到了牵扯,便是这些全都离自己而去,自己可能还不会察觉! 在这一刹那,许源猛的想明白了: 盗贼! 而且一定是九阶的盗贼,才能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要偷走自己的这些能力! 确定了来的是「盗贼」,许源反而心中松了口气。 盗贼正面战斗能力较弱,如果是正面对决,自己或许真有一战之力。 前提是———— 许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那两道命格上。 只见「唯我独尊」受到了冒犯,霎时间金光明亮到了让人无法直视。 接着,「唯我独尊」将「武魂」命格,直接拉到了自己身边! 许源终于借助这道命格,看到了「盗贼」对自己行窃的一些蛛丝马迹! 只见在「唯我独尊」命格金光的映照之下,「武魂」的周围,浮现出一片淡淡的黑雾。 无形无质,镶嵌于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之中。 就要从这种规则上,将武魂和斗将法等,直接判定给那位暗中的九阶盗贼! 但是,那种淡淡的黑雾,显然也是邪祟遍地之后,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 于是「百无禁忌」的金光也随之再次大放,竟是和「唯我独尊」不分先后的,用金光直接烧灼了那黑雾! 黑雾瞬间消失! 「武魂」便不再被控制。 而斗将法、化龙法、剑丸、皮龙等,也在一瞬间回归了许大人的身体。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毫不迟疑地以「用命」催动了「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 这两道命格,立刻发挥出了比平时自动感应,强大数倍的力量! 奥列格已经做好了接收「武斗家」能力的准备,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计划」落空 了! 奥列格顿时感觉极为难受。 就像是全力打出一拳,却落空了。 如果是一般人,最多就是闪了手筋,但如果是武修,就会痛苦的想要吐血。 而奥列格现在也是一样。 他心中一阵疑惑,怎么会落空? 整个「武斗家」能力,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更何况自己的「计划」,明明已经对于所有的「意外」都做出了预案。 怎么还会失败? 奥列格再次从不同方位、不同层面观察许源。 有什么是我疏忽了、没有观察清楚? 然后他就看到,许源忽然睁开眼睛来,双眼中射出金光,就仿佛刺透了黑夜,看到了自己! 让奥列格一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我的「潜藏」是不是真的暴露了? 然后,他又看见,许源取出一只————沙盘! 他手中多出来一只「笔」,在沙盘上写着什么。 奥列格融入了黑夜,按说他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轻而易举的就看清沙盘上究竟写了什么。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那个沙盘! 甚至是,这个沙盘和许源手中的那支笔,自己的「观察」都无法看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 奥列格心中顿时一惊:「不对!这个皇明人身上,一定有我还没有看出来的能力! 吾神真正想要的,不是「武斗家」的能力,而是这个!」 可是自己完全没有看到这种能力! 「我看不见,怎么偷?」 许源在询问沙盘,怎么击败眼前的敌人。 沙盘没有回应。 许源换了一个问题:怎样击退眼前的敌人? 这一次,沙盘蠕动着给出了答案。 许源暗暗点头,将沙盘和定海神针收了起来,而后忽然抬头望向了夜空。 刹那间,皮龙出现,鼋岐龙魂融入皮龙之中。 而许大人催动「用命」,最大限度的调动了「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将这两道命格的力量,作用在了皮龙身上! 强烈的金光,从皮龙身上绽放出来! 鼋岐龙魂古老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奥列格看到浑身金光的皮龙,刹那间双眼猛瞪,口中骂了一句:「该死的而后他略一犹豫,便迅速决定:放弃这次偷盗! 盗贼不擅长正面战斗,偷东西被发现了,第一反应都是逃跑,而不是跟物主斗一场。 忽然出现一条龙,身上绽放出让他体内「根性」都隐隐摇晃的金光,而且这龙身上,还带着那种古老的气息一这怕不是某个可怕的古老存在,寄生在这个小子身体内?! 让奥列格心中动摇,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应跟对方死拼! 就算是自己赢了,恐怕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弗拉基米尔就在不远处,弗拉基米尔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 奥列格迅速地从黑夜中逃走,他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在千里之外! > 第822章价值对等 奥列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出来,这个皇明人真正的「能力」! 那五种能力仿佛就是故意摆在明面上,为真正的能力作掩护。 但是自己可是九阶啊! 怎么会看不会穿一个八阶? 他当然不知道,许源的命修和命格的能力,都在「百无禁忌」遮蔽之下。 所有的职业者,同样是诡异时代的产物。 「盗贼」的能力,面对「百无禁忌」,跟那些邪祟并无区别。 奥列格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市中。夜,依旧漆黑,他徜徉在街道上,不由苦恼的伸手挠挠头。 如果我都看不清他的能力,还怎么偷? 职业神冕下的任务必须完成。 可偏偏这家伙是个皇明人他身上没有根性。 如果他是职业者,自己还可以杀了他,慢慢从根性中摸出全部能力。 但皇明人死了,那些能力就会随之消失,什么也无法留下。 所以奥列格也不能暗中偷袭,粗暴的直接杀人。 I1 他随意的走进了一座房子。 这里恰恰就是城中最奢华高大的房屋。 里面住着城内最富有的人。 天亮之后,这个全城首富就会成为一个穷光蛋,他的全部财富都「转移」到了奥列格的口袋中。 他远遁千里,当然不是因为恐惧,哪怕是许源和弗拉基米尔联手,他打不过也能逃得掉。 跑的这么远,只是因为近处根本没有足够级别的富豪。 奥列格在许源身上盗窃失败就必须马上去偷一些同样「贵重」的东西。 否则就会被职业能力反噬。 倒也不必一定是「完全对等」的贵重,但也不能差太多。 那个小镇千里范围内,根本没有足够分量「对等」的人。 这位富豪的财富大约是两千三百万金卢。 如此巨富家中当然也有职业者保护,但对于奥列格来说,等于不设防。 他轻松盗走了这些财富通常情况下,奥列格不会这么做,每一位巨富背后都有着复杂的人际关系,后患会连绵不绝,即便是对一位九阶来说,也会觉得麻烦。 奥列格偷了这一家之后,便在屋顶上躺了下来,准备认真想一想,该怎么完成吾神的这个任务———— 但是奥列格紧跟着两眼瞪大,猛地又坐了起来,口中难以置信道:「居然不够————」 整整两千三百万金卢啊,竟然无法抵消自己偷盗许源失败的反噬! 要知道这种「价值对等」的反噬,在九阶的时候,会被抑制到一个最低程度。 奥列格成为九阶盗贼之后,只失败过一次。 也正是那一次失败,让奥列格估算出,自己只需要盗窃,相当于失败目标价值三成的财富,就可以抵消反噬。 而现在,他的身体内,已经初步出现了反噬的迹象! 两千三百万金卢啊,其价值还不到许源身上能力的三成? 奥列格不敢怠慢,身形往虚空中一扑,又一次融入了黑夜。 这一次,他出现在数百里之外,一座更多大的城市,城中首富身家五千万金卢—偷走! 奥列格稍等了一刻,脸色又是一变,还是不够———— 奥列格又出现在了另外一座城市中,再次偷走了五千八百万金卢的财富。 可还是不够———— 奥列格的脸色变了变! 心中歇斯底里愤怒:「该死的!那个皇明人究竟是什么怪胎!」 他不能继续再偷这些普通人的财富了。 目前他已经累计偷走了过亿金卢,继续偷下去要出大乱子! 这些巨富每一个人背后,牵扯的都是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计! 继续偷下去,只怕会造成帝国社会动荡,刹皇就真的要跟他不死不休了! 这跟偷了刹皇内裤,完全是两码事。 奥列格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一直没能达到「价值对等」的最低限度,反噬已经开始作用了! 奥列格感觉自己的职业根性,已经有向外飘散的迹象! 根性就是职业这的一切! 这种流失,迅速地就体现在奥列格的身体上,他的脸变得像被烧化的蜡烛一样,所有的皮肉开始垮下去。 奥列格心中不断地咒骂,成为九阶之后,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即便是上一次失败,那也是因为最终发现,偷盗的目标,牵扯到了另外一位九阶,所以他临时放弃。 而后随便偷了几百万金卢,就化解了反噬。 但是这一次————奥列格明白自己必须要找一些足够「分量」的珍稀之物,才能抵消反噬。 比如高阶道具。 奥列格一咬牙,在晨光中冲进了莫斯瓦克城。 他不想来这里,他的确是被帝国通缉,虽然帝国也不会真的用心抓他,但是他不能进入莫斯瓦克,必须离皇帝陛下远一点,这是大家的默契! 你进了莫斯瓦克,陛下会应激的,那是逼其他的九阶,跟你不死不休了。 但现在,奥列格没有选择! 别的城市没有那么多高阶、尤其是七阶以上的职业者。 而他的反噬已经刻不容缓! 他选择了一位八阶工匠。 而后偷走了他最心爱的一件作品! 这件作品,曾有人出价到了八千万金卢,工匠也舍不得卖。 「居然还不够!」奥列格的眼睛已经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整张脸皮完全松垮。 他一声怒吼,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一股脑的把这位八阶工匠的全部身家偷了个干净! 然后奥列格的左眼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他急忙用手接住。 手掌上,所有的皮肤已经下垂到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状态! 「还是不够?!」 奥列格是真的震惊了! 你许源也是八阶啊! 我都已经偷空了一位八阶————怎么会还不够? 但没时间给他震惊了,他迅速地找到了另外一位八阶「名媛」,毫不客气的偷光了对方———— 还不够———— 然后是第三位八阶! 这一次,奥列格终于感觉到:「足够了————」 他疲惫不堪。 一位九阶盗贼,即便是连续对八阶出手,也不会让他觉得累。 但这次不一样,顶着反噬,和内心中的惶恐,他压力太大了。 他将自己的左眼塞了回去,散溢的「根性」终于稳固了,身体慢慢开始恢复。 奥列格很想休息一下,但他不敢停留,强撑着精神,飞快地离开了莫斯瓦克! 很快,整个莫斯瓦克就炸了! 三位八阶啊,瞬间被偷成了穷光蛋! 谁干的?不言而喻! 九阶盗贼整个西番一共只有三位。 而雪刹帝国只有一位。 那一位还劣迹斑斑,连陛下的龙内裤都敢偷! 不是你还能是谁? 顿时整个莫斯瓦克的职业者圈子,群情激奋,对奥列格喊打喊杀! 奥列格也是失算了,他选的三位八阶,工匠、名媛和一位导师! 他当时只想着找职业者中,财富数量庞大的。 可是工匠交游广泛,即便是九阶,可能也需要八阶的工匠帮忙打造道具。 而名媛———— 低阶的就是个碧池,但高阶的那就不一样了。 这位名媛暗中的情夫,都是大公爵这个水平的,还跟两位九阶,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 系! 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至于那位八阶导师,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奥列格再入莫斯瓦克,让刹皇暴怒! 于是奥列格离开莫斯瓦克不到十二个小时,便有两位九阶从城中追了出来! 奥列格甚至对职业神都有了些埋怨: 您让我执行任务没问题,但您好歹告诉我一下,任务目标非比寻常啊! 你这不是坑眷属吗? 奥列格退走之后,许大人也并不好受。 他飞快地收了「用命」。 「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都显得有些暗淡了。 皮龙和鼋岐龙魂回归鼋岐龙魂有了一丝暴露的风险。 而后,许源静静等待—外面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许大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许大人张口一吐,剑丸飞出悬在了自己头顶。 银光璀璨洒落。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剑丸一落,在他头顶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许源从这道口子里钻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蜕皮了。 而这张皮,跟以前的又有不同,因为这张皮的侵染,来自于奥列格的持续凝视! 确切地说,是来自于职业者根性的侵染。 许源伸手将这张皮拎了起来,这短短时间内,这张皮已经发生了变化,面目变得模糊了。 这张脸不像是许源的脸了,显得有些大众化。 而许源也弄明白了这张皮的能力: 它可以容纳根性! 而后就能施展根性所对应的职业者的能力。 容纳的根性越多,能达到的位阶越高。 许源此时也有些虚弱和疲惫,先将这张皮收了起来,然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秦都仍旧忠实地站在门口。 许大人出来,让人弄了些吃食,一边吃一边思考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一位九阶,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 而且这个九阶盗贼,想要的不是自己的命,他在偷窃自己的部分能力和物品! 许大人暗暗摇头,线索太少,实在分析不出什么。 有个人可能会知道内情一弗拉基米尔但是他昨夜没有出现制止这位九阶盗贼,那就说明他们之间,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妥协。 自己就算是去问,弗拉基米尔也不会透露任何情报,甚至可能还会给自己引来危险。 许源轻轻摇头,还是只能自己暗中调查。 吃完饭,许源叫上秦都,在周围走了走。 那位九阶盗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路过王明远营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王明远和弗拉基米尔交谈的声音—许大人没有停留,快步走了过去。 里面的弗拉基米尔感觉到了外面的人。 神情间并无半点波动。 昨晚弗拉基米尔没有睡,他没有保护许源,也不可能出手帮助奥列格。 他暗中目睹了一切经过。 奥列格顿走的那一瞬间,他心中不屑:盗贼果然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货! 如果是弗拉基米尔,早就直接出手了。 可他也并没有去想,如果是猎人,永远也得不到许源身上的这些能力。 许源昨夜出了事,但并没有声张,使团也没有发出抗议。 弗拉基米尔因而猜测,这小子在使团中也并不重要。 我跟奥列格的交易,非常划算! 我不会因此承担多少风险。 许源在门口稍微停顿就走了,更坚定了弗拉基米尔心中的这个想法。 许源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吩咐秦都一句:「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秦都关好房门,站在门口守着。 许源取出那张皮,将基里尔的根性装了进去。 根性在人皮中蠕动。 干瘪的人皮慢慢变得饱满起来。 许源随即生出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对于根性的了解和领悟也随之更进一步。 许源心念一动,人皮站了起来。 现在,这张人皮就像是一个较为瘦弱的人。 容貌上跟许大人已经完全不同。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一种很怪异的普通。 乍一看,这张脸你从未见过。 但是仔细看,又会觉得————这张脸仿佛跟你认识的、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有些相似! 甚至跟你自己也有几分相似! 这张人皮现在可以发挥出三阶戏法师的全部能力。 许大人咂咂嘴,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其中容纳的,是列昂尼德的根性,那么就是六阶戏法师了。 中间基里尔过了一道手,损失了一大半的实力。 但许源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有点不对头呀,这张皮是被九阶盗贼污染,才会蜕下,却能容纳戏法师的根性? 盗贼和戏法师不冲突吗? 还是说,这张皮,可以容纳所有职业的根性?」 这天下午,刹皇的特使,便从莫斯瓦克风尘仆仆地赶来。 特使前天就出发了,但雪刹鬼这边冬天的路是真难走。 他随行有好几位高阶职业者保护,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 一到地方,特使便立刻将刹皇的亲笔信,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交给王明远。 刹皇想要求和,但之前顾忌国内的反对,不敢做得明目张胆。 可现在不一样了,毕竟咱们「理亏」啊。人家使团可是在咱们境内遇袭的。 刹皇写了亲笔信,这个姿态做的很足,特使相信皇明人总要给些面子。 但他呈上了陛下的亲笔信之后,却见王明远只是拆开来简略扫了几眼,便转手给了一旁的许源:「你看看。」 特使跟弗拉基米尔都是眼皮子一跳! 从这个细节上,他们都看出来了,使团中真正做主的,是这位许大人! 弗拉基米尔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小子居然是使团中真正的决策者! 这几天一直在刷王明远的好感度,看来是拜错了庙门! 难怪王明远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 那自己默许奥列格袭击此人————就有些不明智了! 他又暗中大骂奥列格。 如果奥列格昨夜直接得手,自己拿到奥列格许诺的那个「王国」,那么一切都无所谓。 自己离开雪刹帝国,舒舒服服做自己的国王,雪刹跟皇明是战是和,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但是现在就麻烦了———— 奥列格没有成功,他便无法兑现承诺。 窃取一个王国,只靠奥列格肯定是做不到,那需要他背后的职业神出手! 自己暂时还得在雪刹帝国呆着,而自己肩负着刹皇的命令,却得罪了这位皇明权对于九阶猎人来说,不算大危机,但会让他很难受。弗拉基米尔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盗贼,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 许源扫了一下书信—书信是刹皇亲笔写的,但专门在每一行中间,用皇明文字翻译了。 刹皇的姿态没有很低,但态度诚恳,这对于一位皇帝来说已经十分难得了。 特使等许源看完,这才开口道:「请皇明的朋友们放心,我们一定查出幕后真凶,给诸位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一挥手,身后有人抬上几个大木箱:「这是我们陛下,为皇明的朋友们准备的礼物,以表达我们深深的歉意!」 「都是陛下亲自从皇室宝库中,挑选出来的珍宝!」 许源本来还有些期待,如果是「道具」,自己要好好挑选一下。 可是扫了一眼,都是一些黄金、宝石,其中最漂亮的,是一枚法贝热彩蛋。 许大人顿时没了兴趣。 但是邵岳等人却是眼睛一亮。 许源摆摆手,自顾自的走了,让王明远自行处置。 王明远挺喜欢那枚彩蛋,拿在手里端详着,又遗憾放下一这东西回国后,是一定要献给陛下的。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做主。不过贵国的心意,我们也会如实禀报陛下。」 「现在,就等着北都的消息了。」 特使跟着一起留下来等候。 许大人仍旧在假装,自己并不是使团的话事人。 每天出面应对弗拉基米尔和特使的人,仍旧是王明远。 王明远反正也没别的事。 许大人却想要再找到另外一种职业的根性,试一试能不能装进那张皮里。 而且这件事情许大人觉得很紧迫——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有充足的理由,直接结束和谈。 所以使团很可能收到陛下的旨意后,就直接打道回府。 许大人要下手得尽早。 周围都是雪刹鬼职业者,但有弗拉基米尔看着。 许大人等到天黑,心念一动,那张皮从口袋中掉落出来。 许源找了一身旧衣服丢过去,人皮自动穿上,扣上帽子,用厚厚的围巾把大半张脸围上。 不仔细看的话,这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但如果正面看他那双眼睛————就是两个深深地、空洞的眼窝! 半夜里看见,能把人吓个半死。 许源心念一动,主要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这张皮中。 跟操控皮龙类似。 然后许源就发现,也和皮龙一样,这张皮所能够动用的职业者的能力,也能映照到本体上! 本体的能力,也可以映照到这张皮上。 但是想要将皮龙的能力,映照到这张皮上,就有些生涩了,需要本体作为中转。 许大人————许皮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睡在屋子里的大福,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 有两个饭辙子! 气味上来看,他们都是,没有假冒的! 这是怎么回事? 大福聪明的鹅脑袋,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它站起来,摇摇晃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刚「嘎」的叫了一声,屋子里这个便开口:「睡觉,不关你的事。」 大福便昂了一声,乖乖卧下了。 许皮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营地,营地周围有雪刹鬼巡逻,其中也有低阶职业者。 但这里距离弗拉基米尔太近。 许源便朝外面的荒野走去。 但是自己赶路的速度还是太慢,于是房间中的饭辙子拍了拍大福:「叫你的诈戾雀妹妹们起来帮个忙。」 饭辙子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上晃着那根银色的车链。 大福很明智的没有讨价还价。 片刻后,诈戾雀们带着许皮人腾空飞起! 天亮的时候,许皮人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座城市中落下。 干掉了一个五阶「猎人」,带着根性回到了营地。 在本体的看护下,又将这一团根性,顺着头顶的缺口融入人皮中。 「猎人」和「盗贼」的根性,在人皮中和平共处! 虽然彼此并没有融合,但也没有互相冲突。 可是按照基里尔的记忆,不同职业的根性,是绝不可能这样共处的,只要接触,就会立刻引发各种恐怖的变化。 包括但不限于:互相腐蚀,产生大片的浓烟和烈火:剧烈爆炸:引发四周能量异动———— 许源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张皮可以容纳不同的根性。 许源将皮人收回了口袋中,意识全部回归本体。 然后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自己对于职业者了解的还是太少。 需要找个明白人,跟自己详细地讲解一下。 斯维亚托斯拉夫这几天一直很低调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中。 弗拉基米尔大人来了,他是一位九阶,那么八阶的斯维亚托斯拉夫就成了陪衬。 他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陪衬,因而也就不怎么露面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斯维亚托斯拉夫从脚步声中,就能听出来是谁来了。 他不想开门,安静地在房间里,只等那家伙自己离开。 「笃笃笃」,那家伙却是锲而不舍,最后索性喊道:「开门骑士,我知道你在里面。」 斯维亚托斯拉夫无奈地打开门,许源站在门外,笑着举起手中的酒瓶:「你们雪刹—— ——人最喜欢喝的————」 斯维亚托斯拉夫道:「我的骑士守则,不允许我喝酒。」 许源脸上的笑容尬住了,然后另外一只手拎起一个纸包:「那没关系,我还带了茶————」 「我只喝咖啡。」 许源径直闯了进来:「那你这里一定有很好的咖啡吧?请我尝尝。」 > 第823章万应有灵仪式 片刻后,许大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斯维亚托斯拉夫连接好了一整套的玻璃和黄铜器皿,又点燃了灯火,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球形玻璃器皿中,喷出热蒸汽———— 「嗤嗤嗤」 忙活了好一阵子,将一杯油脂丰富、散发着馥郁香气的咖啡,端到了许源面前。 许源看得出来,整个操作过程,斯维亚托斯拉夫无比精准。 每一步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 许源喝着咖啡,味道的确很不错。 许大人不太喝得明白皇明的那些好茶,当然也不太喝的明白咖啡。 这两者,他大约是只能尝出来:难喝,好喝,很好喝。 斯维亚托斯拉夫制作这杯咖啡,跟皇明那些茶道大师的动作,可以说都有着一种优美。 只不过大家的在优美的气质上,各不相同,却各有千秋。 这可能也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 许源慢慢品尝咖啡,随口问道:「请一位八阶骑士,亲自为我冲煮咖啡,本官受宠若 惊啊。」 斯维亚托斯拉夫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厮并无半点真的「受宠若惊」的样子。 一甚至,那一杯咖啡,他已经喝的见底,非常有让自己再给他做一杯的意图! 许源接着又道:「你没有侍从吗?这边没有给你安排亲兵?让他们做呀。」 斯维亚托斯拉夫摇头:「他们操作不好。」 说到这方面,斯维亚托斯拉夫有些傲然:「一杯好咖啡的精髓,在于温度和时间,这是一门艺术! 整个雪刹帝国,不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许源立刻竖起大拇指! 同时把喝光的杯子递过来:「再来一杯,谢谢。」 斯维亚托斯拉夫:———— 喝着第二杯的时候,许源才说起了正事:「我对你们的职业者有些疑问,所以来请教阁下。」 斯维亚托斯拉夫幽幽的看着许源。 所以,你就这么大刺刺的跑过来,让我一个八阶,亲自给你冲煮咖啡,你不但没有任何付出,还要从我这里,打听职业者的机密? 许源仿佛对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眼神毫无所觉。 也可能————是许大人的面皮防御力足够强大! 可以免疫一些名叫「羞愧」的情绪攻击。 许源接着说道:「咱们一见如故,互为知己,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首先我想知道,职业者死亡后,身体内可以析出根性,那么邪祟————就是你们口中的魔物呢? 如果我击杀了一头魔物,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某些仪式,从这些魔物的体内收获根性?」 许大人的问题,斯维亚托斯拉夫听明白了。 但是他有点跟不上许大人的思路。 一见如故、互为知己——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 斯维亚托斯拉夫还是不说话,抿了一口咖啡,沉醉于其中的香味,而后默默地看着许大人。 许大人摊开两手:「上次咱们说要打赌,你怂了。所以你欠我一次。」 斯维亚托斯拉夫左侧太阳穴上,一根青筋跳了跳。 我不跟你打赌,又不是我跟你赌输了,怎么就成了我欠你一次? 但是许大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斯维亚托斯拉夫又抿了一口咖啡。 终于缓缓开口道:「会的。」 他之所以愿意将这些秘密告诉许源,是因为根本瞒不住。 职业者的秘密,在西番的世界中,被一道无形的墙环绕保护。 但这种「墙」,是针对平民的。 如果有一个平民,无意中知道了职业者的存在,他想要知道如何成为职业者、如何去修行晋升,可能穷其一生,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但是对于贵族,他们其实天生就在墙里面。 斯维亚托斯拉夫很清楚,自己就算是不说,许源早晚也能全部知晓。 别的不说,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英灵骑士团,曾经被许源的阴兵们正面击退。 斯维亚托斯拉夫听说过,在皇明,如果你的灵魂被某人掌控,那么你的全部记忆,都将被这个人获知。 许源只要抓住一个职业者,控制他的灵魂,就能知道一切。 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告诉许源,至少可以挽救几个职业者的生命。 「析出根性的仪式,有好几种。」斯维亚托斯拉夫索性全部告诉了许源:「比较粗浅的一类,是针对职业者的。」 「这其中最基本的一类,是知道死去的职业者的职业,选择对应的职业神祈祷仪式,就可以将根性从职业者的尸体中取出来。 这种仪式的限制条件很多。 高级一点的,是涌泉仪式」。这种仪式不必区分职业,不向特定的职业神祈祷,只要举行仪式,不管什么职业,根性都会像泉水一样,从尸体中涌出。」 「最高级的仪式,名叫万应有灵」,不论是魔物还是职业者的尸体,都可以用这种仪式析出根性。 而魔物根性,更是只有这种仪式才能析出。 但是这种仪式,不是任何一个职业者都能完成的,它的门槛很高。 而且仪式所需要的材料,本身就很昂贵,如果猎杀的是低阶魔物,基本都会只采集魔物身上的材料,而不会举行仪式,因为那注定要亏本。」 简略介绍了一番之后,斯维亚托斯拉夫又说道:「各种仪式,虽然有固定的名称,但是每一个职业的不同学派,对于仪式都有自己的理解。 他们都有自己对于仪式的改进。 比如万应有灵」仪式,据我所知就有十四种变式。 我就掌握着其中三种变式————」 斯维亚托斯拉夫顺嘴说出来,就发现对面那厮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立刻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提这个做什么? 果然就听许源道:「可否传授给我这三种变式?还有涌泉仪式,你知道几种变式,都可以传授给我!」 斯维亚托斯拉夫心中暗叹一声,但是说漏嘴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知道「逆命者」的秘密,更看不到,许大人的若干命格闪闪发光。 他绝不是无意说漏了嘴,而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某种力量影响了。 但给许源讲述职业者的秘密是一回事,传授他各种仪式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看着许源,道:「在职业者的领域,有一个准则:交换。 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得相应的付出什么。」 许源想了想,忽然道:「那颗法贝热彩蛋怎么样?」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心脏跳快了一下。 那是皇室的珍宝! 普通的渠道根本不可能得到,皇室很少将其赠送或者赏赐出去。 如果一位骑士,将这件皇室珍宝作为礼物,送给一位美丽的小姐———— 多么浪漫! 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心中,恰好有这么一位小姐! 斯维亚托斯拉夫疑惑地看着他:「你能拿到那枚法贝热彩蛋?」 许源立刻起身:「你等着。」 刹皇送来的礼物,由邵岳带人看守。 在王明远的心中,这一件最为珍贵的法贝热彩蛋,当然是要献给陛下的。 这些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 想要贪墨————也不是不能办,只是所有的文书都要修改,会非常麻烦,容易留下破绽0 许源自己可以用来跟斯维亚托斯拉夫交换的东西并不多。 一般的金银,斯维亚托斯拉夫看不上。 皇明的匠物,职业者未必喜欢。 所以才会选了这件雪刹鬼的皇室珍宝。 而且还有另个原因,第一是这件事情,许大人觉得不是自己的私事,自己为皇明出使,那么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公事! 本大人一心为公,尽职尽责,耗费了大量精力,总不能再让本大人耗费自己的荷包吧? 第二是斯维亚托斯拉夫说的「交换」,恰好切中了许大人的「商法」。 想要把斯维亚托斯拉夫肚子里的货全都掏出来,让他真正的知无不言,许大人准备用「商法」购买八阶骑士所知道的一切! 商法现在是三流。 想要真正做成这笔买卖,许源付出的「货币」一定要足够有价值。 而法贝热彩蛋,在每一个雪刹鬼心中,都有着极为沉重的分量。 在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认知中,足够买到他所知的,职业者知识。 如果这笔买卖能做成,三流商法作用于八阶骑士,对于许源的商法来说,也会有一个可观的提升。 可能无法升二流,但类似的「买卖」多来几次,那就水到渠成了。 许源说要这件珍宝,王明远脸色微变,将他拉到一边去小声提醒:「这东西————整个使团的人都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他要是没送到陛下手里,一定会有人暗中向陛下揭发你!」 许源却是满不在乎的一摆手:「陛下那里自有本官去解释,事情紧急,我就不跟王大人多说了。」 说完,许源自己去开了箱子,将装有那枚法贝热彩蛋的精美盒子取了出来,转身就走 了。 邵岳看得满眼都是艳羡。 皇明的勋贵、军头们都爱钱。 这宝贝他当然也看上了,可就像王明远说的那样,这东西太多双眼睛盯着了,他是不敢私吞的。 但你瞧人家许大人,就敢这么干! 而且人家还明目张胆,自己去跟陛下解释这事情! 不愧深受陛下信众的的权臣! 这一刻,邵岳的心中,居然升起了那么一丝「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心情。 许源拿着法贝热彩蛋回到了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房间。 将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开口说道:「我用这件珍宝,购买你关于职业者的知识。」 这句话,发动了「商法」。 四周气流和能量的波动,当然瞒不过八阶骑士。 斯维亚托斯拉夫看着那盒子,有些犹豫。 许源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挑「啪嗒」一声,盒子盖打开。 法贝热彩蛋,那种绚烂奇彩的光芒,顿时映照在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脸上。 这宝物极致的体现了雪刹鬼民族的独特美学。 斯维亚托斯拉夫在看到这宝物的瞬间,便沦陷了。 刚才那一点犹豫,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可以想象出,自己心中的那位小姐,看到这件珍宝之后,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求婚! 他对于传授许源职业者的知识,本身并不是那么抗拒。 当即便伸出手,将这件珍宝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这一瞬间,许源感觉到交易达成,「商法」的水准猛地窜起来一截! 以三流商法,和八阶职业者交易,尤其是交易的「物品」价值不可估量———— 对于商法的提升,超出了许源的预料! 「法贝热彩蛋」的价值,其实根本抵不上斯维亚托斯拉夫所掌握的职业者知识。 但对于斯维亚托斯拉夫来说,值! 而且这些知识传授给许源,这笔交易会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因为这是职业者的就职和修炼方法,第一次传播到了东方! 这种级别的交易,再有一次,许大人的「商法」就可以升上二流! 交易达成的那一瞬间,斯维亚托斯拉夫惊愕的发现,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流淌」 了出去! 既然买卖已经做成了,就不需要斯维亚托斯拉夫口述,「商法」直接从他的脑海中,将相关的知识,复制给了许大人。 但复制的部分,只是斯维亚托斯拉夫认可的交易部分。 关于「骑士」职业的高阶机密,不再这笔交易范畴内。 这些知识的内容量庞大,许大人有些头脑发胀。 就伸手指着旁边,那一堆玻璃和黄铜器皿说道:「再给我来一杯,这玩意提神还挺管用。」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面皮抽了抽,你真把本骑士大人,当成你的专属咖啡师了?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法贝热彩蛋上一罢了,看在这东西的面子上,今天就让你一次。 很快,第三杯咖啡送到了许大人的手上。 许大人慢慢地喝着,细致梳理所有知识。 在这个梳理的过程中,和皇明的修者体系进行了对比。 第三杯咖啡慢慢喝完,许源只是整理了一个大概。 许大人首先关注的重点是「万应有灵」仪式。 这个仪式需要用到五种神秘材料。 斯维亚托斯拉夫掌握着三个变式,但每一种变式,三种主要材料都是一样的: 尸枭的眼睑。 水中女鬼的长舌。 洞中石怪的心核。 另外两种神秘材料,三种变式各不相同。 不同的变式各有各的优点。 同一头魔物,身体内可能同时具备多种职业的根性。 不同变式析出的根性侧重点也不同。 比如有析出的「猎人」职业根性多一些,有的则是以「教师」根性为主。 但是按照职业者体系的理论,魔物析出的根性,必定会下降一个位阶。 六阶魔物,只能析出五阶的根性。 五阶的只能析出四阶,四阶只能析出三阶。 三阶以下————就不必使用这个仪式了。 因为尸枭、水中女鬼、和洞中石怪这三种魔物都是三阶。 这仪式它纯亏本。 就职的时候,使用的根性位阶越高,当然对于职业者来说好处越大。 基里尔用列昂尼德的根性,就职就是三阶。 但普通职业者就职的时候,适用的基本都是三阶根性。 就职后也大都是一阶。 这一点和皇明的修者不同。 修者要先入门,然后再入流。 但职业者直接进阶。 听起来似乎是职业者更好,但这也导致职业者门槛更高。 所以皇明的修者,数量上应该是要多过西番的职业者。 修者,可以给更广泛人群机会。 许源心中有一些怀疑,职业神们宣称,根性的总量是有限的。 那么西番那么多的魔物,体内的根性,也是职业神洒下的吗? 那么职业神是不是造成了西番的灾难? 而且魔物数量极为庞大,按照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记忆,并不比皇明的邪祟少。 那需要多少根性? 许源暗自摇了摇头,这些职业神背后,只怕藏着大猫腻。 许大人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斯维亚托斯拉夫,问道:「就没有人想过,将万应有灵」仪式改进一下? 更换更廉价的神秘材料,也值得从三阶魔物体内提取根性?」 斯维亚托斯拉夫摇摇头:「三阶根性融合之后,也只能达到一阶职业者。 三阶魔物只能析出二阶根性,普通人融合之后,绝大部分只怕是无法就职,没有意义」 o 许源却是摸着下巴,又问道:「如果再想想办法,提取过程不损失根性呢? 三阶魔物析出三阶根性。 而且二阶根性,未必就不能就职啊,可能只是不能直接进阶————」 斯维亚托斯拉夫下意识的过滤掉后半段,因为西番一直都是就职直接进阶。 就职不进阶,后面应该怎么修行进阶,西番这边没有经验。 他只听到了前半段,有些诧异的看着许源:「难道你有办法,提取过程不损失根性? 」 但很快他就哂笑摇头:「我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职业者的历史上,有无数惊艳一代人的存在,都想过要改进这个仪式,可是他们都失败了。 你才刚刚了解职业者体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划时代的改进。」 许源没有说话。 但实际上,许大人心中还真有一些想法! 许源也没有跟斯维亚托斯拉夫争论,而是问道:「这附近哪里有魔物?」 斯维亚托斯拉夫很理解许大人此时的心态,刚刚学习了这些知识,必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实践一下。 他挥了挥手,道:「北面十五英里,有一座雪窟,里面住着一群寒魂妖,五阶。」 「西南二十英里,有一头六阶的多眼泥怪。」 「正西一百二十英里,有一窝食尸鬼,四阶。」 「正东四十英里,有一群婴鬼,三阶。」 「如果你想试一试「万应有灵」仪式,以你的位阶,我劝你选择多眼泥怪。」 许源微微一笑:「不,我选那一群婴鬼。」 斯维亚托斯拉夫疑惑的看着他:「你还真想着改进这个仪式?」 「当然!」 斯维亚托斯拉夫满不在平地摆摆手:「随你吧,反正在这里也是闲着,你找点事情做也好。」 第824章分你一份 许源转身从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房间离开,可是走到了门口却又转过身来,对八阶骑士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 斯维亚托斯拉夫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情?」 许大人道:「万应有灵仪式的神秘材料,你这里有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阵无语,很想告诉这家伙,这些材料都是很昂贵的! 但他想了想,跟这家伙交流————心累。 还是尽快把他打发走吧。 要不一会又要我给他再冲一杯咖啡。 他打开了自己的行囊,里面有一个个的小袋子。 每一种神秘材料,都装在不同的袋子里,以免它们之间互相同化。 斯维亚托斯拉夫从其中取了三份「万应有灵」的材料,交给了许源。 但是许大人却伸头又往行囊里瞅,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呢。 「再多给一份。」许源刚才装出来的羞赧早已经消失不见,厚颜无耻地继续讨要。 而且理由十分充分:「毕竟我不是职业者,而且以前从未举行过这种仪式,失败的可能性极大,多准备几份,总能成功一次。」 并且许源承诺:「获得的根性,给你一份。」 斯维亚托斯拉夫不由得扯了一下嘴角,你要去猎杀婴鬼,获得的最多就是二阶根性。 这东西不能说是废物吧,毕竟也是根性。 但这种根性,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职业者融合,然后会有一定的提升。 斯维亚托斯拉夫自己身为八阶,使用不上的,融合了也几乎感觉不到。 但是———— 斯维亚托斯拉夫忽然想起,自己心中的那位美丽小姐有个弟弟,刚刚就职,这份根性正适合他。 「好吧。」斯维亚托斯拉夫又取出了一份递过去。 索性送佛送到西,又取出来几只小瓶子:「这种道具专门用来装根性,根性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会不断散溢跌落位阶。」 许源满意地笑了。 婴鬼是整个西番很常见的一种魔物。 在这个时代,西番没有黄历,但民间传说中,同样有着许多的「禁忌」,比如「不得从楼梯下走过」,「不要碰到一只燃烧的蜡烛」,「不要用刀指向新月」,「不要将马蹄铁开口朝下摆放」等等。 不遵守这些禁忌,就一定会触发恶意,引来魔物的攻击。 而西番很多传说中和「禁忌」相关的魔物,大都存在于异空间,比如梦界、灵界、幽影界等等。 只有触犯了这些禁忌,它们才能达成条件,进入物质世界杀人! 许大人隐约觉得,这些魔物如果按照皇明的解释,那么它们很可能都在「浊间」中。 二百年前,皇明开启了邪祟时代,同一时间西番进入了「神秘时代」。 两者之间必定是有关联的,源头极可能都是因为运河龙王。 但为什么西番跟皇明又有所不同? 西番的魔物在夜晚更加猖獗,但白天的时候,一部分并不畏惧光线的魔物,同样可以大肆食人。 许源觉得自己摸清楚了两者之间的「一致」和「不同」,才能真正触摸到世界的本 质,彻底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诡道」。 婴鬼的来历其实就是无辜死去的人类婴儿。 西番婴儿死亡极为常见。 数量远超皇明。 没过多久许源就站在了这群婴鬼的巢穴旁边。 这是一口水井。 从周围破败坍塌的建筑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小城镇。 可以想象当年有太多人,将婴儿淹死在这水井中,水井里诞生出了婴鬼,人们纷纷逃离这里,才让此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井口中间歇性地冒出来。 每一团黑气中,都带着婴孩凄厉的啼哭声。 普通人和位阶低于这种魔物的职业者,灵魂受到这种哭声的攻击,就会当场晕厥。 普通人甚至可能会直接暴毙。 许大人伸头往井下看了一眼,水面距离井口约么一丈的距离,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一张 张青黑色的婴儿小脸! 眼珠惨白,没有瞳孔。 一般人骤然看到这画面,只怕会当场吓得瘫坐在地上,但是许大人已经习以为常。 他一抬手,将鬼童子放了下去:「都抓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鬼童子落下去,井中的这些魔物一个个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用鬼童子这种二流阴帅,去对付三阶的婴鬼,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鬼童子下去就上来了,身后拎着一长串婴鬼。 这些婴鬼,头上的胎毛湿漉漉的,低着头缩着身子,可怜兮兮的,完全没有刚才嚣张吓人的姿态。 许源按部就班地布置着仪式。 许大人分析,职业者利用魔物身体内的根性就职,其实跟皇明的修者也有相似之处。 修者的「药引」,炼制的时候,使用的主材,也是邪祟身上的料子。 仪式布置完成,许源选了一只婴鬼丢进去。 而后仪式中的几种神秘材料,便开始融化,被地面上刻着的一个特殊符号吸收。 这个符号便具有了某种力量,催动之下,婴鬼身体中,便渗出了如同黑油一般的根性。 许源站在一旁,默默地感受着这个仪式的整个过程。 整个仪式其实可以看做是一种,对于根性的提纯! 根性在魔物体内,是跟整个身躯和灵魂融合在一起的。 在职业者的身体内,应该也是如此。 这一点跟皇明,用邪祟身体上,某一部分「料子」炼药引,的确是有区别的。 基里尔的仪式,是利用职业神的力量,从列昂尼德体内析出根性。 究其根本,其实使用的是职业神的「真名」的力量。 而「万应有灵」仪式,则是通过仪式本身的神秘侧力量。 刚才这一次仪式,如果用西番的计时方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许大人记得基里尔的仪式,时间拖得更长,因为列昂尼德那个时候东一块西一块。 而在这个过程中,根性自然地挥发到了周围的世界中。 许大人摸了摸下巴,轻声自言自语:「也就是说,只要提纯,不管是不是使用仪式,都可以获得根性。 而且只要速度够快、或者是在提纯过程中,创造一个封闭的环境,那么三阶魔物,就有可能直接提纯三阶根性。」 许大人顺着这个思路思索了一阵,又取出一份仪式的材料,而后快速炼制了一支密闭的容器。 炼成之后,许大人歪着头看了看,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斯维亚托斯拉夫那一套咖啡器皿中,某个紫铜构件的模样? 许大人摇摇头:「不知不觉受那家伙影响了。」 将仪式布置在这个密闭的容器中,而后许大人又拎了一只婴鬼丢进去。 仪式启动很快许大人就感觉不对了。 根性仍旧在提纯的过程中散溢,而且因为密闭空间,里面的压力飞速飙升! 「砰!」仅仅一分半钟的样子,容器就爆炸了! 许大人已经及时将《化龙法》映照到本体上,剧烈爆炸并未对自身造成伤害。 一些碎片射在身上,直接就被弹开。 许大人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不能把西番人当傻子。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解决,他们早就应该找到了这个方法。」 「不过————」许大人忽然一笑:「职业者无法解决,但是修者应该能解决。」 说完,许大人忽然一张口,吞下了一只婴鬼。 饵食! 婴鬼落入腹中,许大人的腹中火迅速燃烧! 以腹中火的炼化,对根性进行提纯! 腹中火足够快! 而且许大人的腹中火,跟西番职业者操控的火焰完全不同。 许大人的腹中火炼入了六种「火」,每一种都不是凡火。 三阶的魔物被许大人饵食,瞬间就被彻底炼化! 而后许源一张嘴,吐出来一团黑色粘稠的根性! 许源微笑点头,果然是三阶! 对于自己来说轻而易举,但却是职业者们翻不过去的大山! 但其实就算是丹修,水准不够,或者是腹中火的威力不足,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许源自己估算,自己应该能无损地提取六阶魔物的根性。 但如果是普通的丹修,想要无损提取,至少需要比魔物高出两个水准。 许大人放出了「许皮人」,将提炼出来的根性,全都装了进去。 而后默默等待着。 果然如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这些根性在皮人中可以共存! 而且皮人可以发挥出原本戏法师的能力,也能施展婴鬼的能力!。 婴鬼的根性,对应的职业是「巫师」。 许源顺手将剩下的婴鬼全都炼了,留下一份根性,其余的都塞进了皮人中。 皮人的特性十分特别,跟整个职业者体系都有些相悖。 根性混在一起,会互相污染。 混合成一团的根性,就没办法再使用了。 但是在皮人中,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解决了这一群婴鬼之后,许源也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转向去了北边,那里有一群五阶寒魂妖。 叶夫尼根的职业是「猎人」,现在他正在做着猎人的事情。 除了他之外,这只小队还有四个人。 他们都是帝国的职业军人,而且军衔都不低。 叶夫尼根是一位上校团长,手下有三千骑兵。 他的职业位阶是五阶。 另外四个人是四阶,军衔也都是少校。 他们这一支部队,是跟着弗拉基米尔大人,来镇子上保护皇明使团的。 正好莫斯瓦克有个大贵族,联系他要购买一份根性,给自己的一名私生子就职。 要求至少是四阶。 开价两万金卢! 如果能有五阶,那么这个价格是六万金卢! 叶夫尼根一打听,周围正好有五阶魔物,于是便召集了自己的几个部下,大家带足了各种秘药、道具,准备猎杀一头五阶寒魂妖。 两万金卢,叶夫尼根拿一万,剩下四人均分一万。 每人十个二百五。 至于说狩猎过程中,损耗的秘药和道具,那当然报战损了。 寒风从雪地上吹来,叶夫尼根抬起头,看向了两英里外,山坡下的那几个互相联通的巨大洞窟。 他用鼻子深深地嗅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灌入鼻腔,他细细分辨其中的各种气味。 这是猎人的能力之一。 一般人分辨不出来,但是叶夫尼根的脑海中,已经分析出来,雪窟中一共有十一头寒魂妖,六头成年体,五头幼体。 对付不同的魔物,「猎人」有不同的手段。 从这一点上来说,「猎人」是神秘时代最克制魔物的职业。 叶夫尼根瞬间就在心中形成了一个狩猎计划,如何布置诱饵,引诱其中一头寒魂妖落单,如何设下陷阱———— 等等! 叶夫尼根忽然又动了动鼻子:「怎么还有另外一种气味————」 「是人的气味,就在那雪窟旁边!」 「但又跟我平常闻到的,人的气味有些不同————是皇明人!」 叶夫尼根猛然醒悟过来,接着他便看到,一道人影走进了洞窟! 「这个愚蠢的家伙!」叶夫尼根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自己去送死,却还要打乱我的全部计划!」 他猛地一挥手,对所有的部下说道:「快撤!快撤!」 「那个皇明人根本不了解魔物!」 「他的冒失会激怒那些寒魂妖,咱们留在这里,要被他连累!」 几个人飞快后撤,其中一名部下说道:「上校,我在皇明的使团中见过那个人,好像 还是个官!」 叶夫尼根骂道:「管他是什么官,他死定了!他会被寒魂妖冻成冰雕,然后狠狠踩碎! 他的灵魂会成为寒魂妖喂养幼崽的美食————」 突然有个部下打断他的话:「但是上校阁下,那个人出来了。」 「你说什么?」叶夫尼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转身去看,果然见到刚走进去不到三分钟的那个皇明人,已经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而后一跺脚,一团火焰从他的脚下升起,化作了一驾火焰战车,呼啸着腾空而去! 叶夫尼根抓了抓自己有些杂乱的卷发:「寒魂妖绝不可能放过闯入自己领地的任何人!」 「这家伙怎么能————」 他有些难以置信,部下们也是面面相觑。 一名部下小心翼翼道:「咱们————过去看看?」 叶夫尼根想了想,朝着雪窟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距离雪窟只有一英里的时候,叶夫尼根已经可以确定雪窟内的寒魂妖,已经死了。 因为空气中,寒魂妖的气味正在飞快的变淡! 部下们跟在他身后,各自握住了自己的武器和道具,神色十分紧张。 叶夫尼根放慢了速度,鼻子不断地嗅着气味,确保自己没有犯错。 部下们忍不住提醒:「上校阁下,我们快到洞口了。」 叶夫尼根想了想,摘下自己的弓箭,箭头上自动燃起火焰,他一箭射向洞中。 轰! 火箭飞进去,在洞内腾起一团烈焰。 可是洞内静悄悄的,没有寒魂妖出现! 「真的全都死了?!」 叶夫尼根终于确定了,但更加难以置信了。 「进去看看!」叶夫尼根果断决定! 不亲眼看到,他还是不敢相信。 部下们有些犹豫,但是叶夫尼根已经当先走进去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洞窟很高,内部宽阔寒冷,但并不深。 一共有六个大洞互相串联。 叶夫尼根进去之后,借着火光很快就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一其实进来之后,就不用看了,他的鼻子已经告诉他结果了。 到了洞里,寒魂妖的气味也不是那么浓烈。 但叶夫尼根还是快速地一个洞一个洞地看过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部下们也都站在他周围:「寒魂妖,都被抓走了?」 叶夫尼根声音有些颤抖:「大小一共十一头寒魂妖啊,都被抓走了!」 几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出来,部下们一起看向叶夫尼根:「上校阁下,咱们怎么办?」 金卢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两万金卢赚不到,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叶夫尼根狠狠一咬牙,道:「咱们挣他六万金卢!」 部下们立刻明白:「那头六阶的多眼泥怪?」 「可是阁下,六阶,咱们能对付吗?」 叶夫尼根看了看部下,掏出来一件东西。 「谁都不准说出去!六万金卢,我拿一半,剩下的你们分!」 部下们呼吸一紧,每人能分七千五百金卢! 但是他们看到叶夫尼根拿出来的东西,却又冷静了一些。 那是一颗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淡金色椭球。 表面雕刻着神秘的几何形纹路。 这是帝国皇家军火局,最新研发出来的一种「道具炸弹」! 刚刚投入实战,每一颗都极为昂贵。 用这个东西,的确能炸死六阶魔物。 可这东西「丢失」了,上边一定会追查。 叶夫尼根说道:「我会拿出五千金卢,贿赂调查员,这件事情只要我们嘴严,就不会有问题!」 「好!」大家一咬牙,重重点头。 一行人立刻转向西南而去。 西南二十英里,有一片被冻硬了的沼泽。 等到开春,冰雪融化,这里就会无比泥泞,那头强大的多眼泥怪,就多藏在这里。 叶夫尼根等人快速赶到,只看见了刚才那个皇明人,从那一片冰冻的沼泽中走出来! 叶夫尼根等人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一行人飞快地冲进沼泽,就看到中央一个原本应该冰封的大泥潭,中间露出一个大洞———— 叶夫尼根痛苦地跪倒,拳头用力捶地:「该死的!那个皇明人是专门跟我们过不去吗 他的部下们魂飞天外,一起扑上去捂住老上司的嘴:「上校阁下,可千万不要乱说话!」 「那位阁下如果没走远,听到了,我们都会被他随手杀死的!」 叶夫尼根也清醒了过来,眼珠子四处乱转,鼻子急嗅——还好,周围已经没有了那位大人的气味。 「六万金卢啊—」几个人惨叫,眼睁睁看着飞走了! 而他们心中,对那位皇明的官员,也是无比的畏惧:六阶魔物,顷刻间就被抓走了。 那人至少能比肩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 「难怪我们在战场上打不过皇明人,他们使团中,随便一个官员,都有这样可怕的实力!」 许源将周围的魔物都扫了一遍。 后面就不是许大人自己出手,也不是鬼童子,而是换成了许皮人! 多眼泥怪的根性融入了皮人之后,就能够使用这魔物相应的能力。 四阶的食尸鬼足有二十多头,狂暴咆哮着冲来,然后全都淹没在泥浆中。 一身野蛮的力气完全无处施展! 许大人又获得了二十多团食尸鬼的根性,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营地中。 斯维亚托斯拉夫正坐在桌子边,桌子上摆着那一枚法贝热彩蛋,他手肘支着下巴,看着这件皇室珍宝,眼神迷醉,满心幻想着骑士和贵族小姐,婚后的幸福生活。 小骑士的名字都想好了。 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把法贝热彩蛋收起来,打开门脸就一沉:「怎么又是你?」 许大人站在门外,却是满脸微笑,将一只瓶子递给斯维亚托斯拉夫:「咱们说好的,获得的根性,给你一份。」 斯维亚托斯拉夫随手接过来,并不怎么在意。 许源转身就走。 斯维亚托斯拉夫关好门,将瓶子和法贝热彩蛋放在一起一忽然他觉察到了什么,疑惑地打开瓶子,凑在鼻子下嗅了一下———— 斯维亚托斯拉夫呆立当场:「的确是婴鬼的根性。」 「可为什么————是三阶根性!」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 第825章商法晋升 许大人刚回到自己房间,耳朵一动,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敲门声。 笃笃笃! 十分急促。 许源转身沉着脸开门。 门外,秦都被一股浓郁的灰白色火焰压制,动弹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站在一边。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脸激动地站在门外,正要开口才注意到许源的脸色,醒悟过来拍了拍脑门,赶紧收回了秦都身上如山岳一般沉重的灰白色火焰,并且十分有风度地道歉:「抱歉,是我太性急了。」 秦都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不会去怪这个雪刹鬼。 他是武修,输了就认,然后回去默默苦练,水准追上来之后,再打回去找场子! 要是追不上,那就继续苦练、继续追! 绝大部分武修的思路就是这么朴素。 他自愿担任许大人的贴身护卫,如果被人压制,保护不了许大人,他只会自责,然后背后苦修! 许源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问道:「什么事?」 斯维亚托斯拉夫拿出那只瓶子:「这真是你————」 不等他说完,许大人就打断他:「婴鬼的三阶根性,你没看错,是我提取的。」 斯维亚托斯拉夫两眼闪烁着光芒:「三阶魔物可以提取三阶根性?那是不是说,六阶魔物可以提取六阶根性,九阶魔物可以提取九阶根性?」 「是的。」许源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现在我还无法提取九阶根性。」 斯维亚托斯拉夫激动地搓着手,脸庞潮红,期待却又忐忑地问道:「这种方法,可以传授给我吗?」 许源下意识就想回答:这法子你们用不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许大人忽然心念一动,神情变得冷傲起来,抱起双臂道:「阁下是八阶骑士,难道不明白这秘法的价值?」 斯维亚托斯拉夫顿时一阵羞愧。 是呀,这么珍贵的秘法,自己空口白牙,就让人家传授给自己? 有些恬不知耻了。 但斯维亚托斯拉夫有些为难道:「我有老师,实在不能拜您为师————」 许源赶紧摆手,我要你这么大的一个男徒弟做什么? 女徒弟本官还会考虑一下。 「本官也不可能收一名雪刹————人为弟子。」许大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本官可以跟你做一笔交易————」 「商法」随之涌动起来。 许源从《化龙法》上来说乃是二流。 斯维亚托斯拉夫是八阶骑士。 两个人都非常强大。 上一次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就让许大人的「商法」大提升。 当时就觉得,再来一次这种级别的交易,商法就能突破「二流」。 但这一次交易的内容,显然是比不了上一次。不过交易双方都是强大的存在,在凡俗世界中位格极高。 如果能够达成双方都心甘情愿的「低买高卖」,交易完成,也会对商法形成巨大的提升。 许大人的话一说出口,斯维亚托斯拉夫立刻点头:「请阁下开个价。」 许源点点头,想了想道:「我需要一个职业者的完整路径。」 所谓的完整路径,就是某一种职业者,从就职,到一直修炼到九阶的全部奥秘。 包括每一步的仪式,以及每一位阶该如何修炼。 之前许源从斯维亚托斯拉夫这里得到的,职业者的秘密,仅限于低阶的一些基本知识o 斯维亚托斯拉夫是骑士,别的职业,到了五阶以后怎么修炼、进阶他也不知道。 许源这么说,似乎是盯上了他的「骑士」职业。 但其实许源对「骑士」并不感兴趣,许源只是想知道,职业者如何晋升高位格。 以此来进一步了解和分析,整个职业者体系,进而揣测那些职业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斯维亚托斯拉夫只是低头考虑了几秒钟,便答应了下来:「可以。」 这种秘法的价值太巨大了! 别人猎杀了六阶魔物只能提取出五阶根性,而你能提取出六阶! 这其中有多大的利益可想而知。 而且高阶职业者的修行秘密,对于低阶职业者来说,极难获取。 这是整个西番世界,自古以来刻意营造的一种「知识壁垒」。 不只是职业者的知识,其他的也是一样。 如果你只是个平民,你想学任何东西,都会无比困难,甚至连去哪里学习都毫无头绪o 但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比如斯维亚托斯拉夫,到了八阶之后,想要晋升九阶的方法,很容易就能找到。 难的是如何满足这些晋升条件。 许源微笑,又强调道:「我们需要确定一点,这是一场双方心甘情愿的公正交易,没问题吧?」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头:「没有问题。」 「很好。」许源微笑,又道:「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阁下请说。」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每天早上,亲自给我准备一杯咖啡。期限呢————如果我们的朝廷,让我们马上回去,那就到我们分别为止。 如果我们继续前往莫斯瓦克,那么就到进入莫斯瓦克为止。」 许大人这次出来,没有带上刘虎,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 但今天早上,喝了斯维亚托斯拉夫亲自冲泡的咖啡,觉得还不错。 斯维亚托斯拉夫再次点头:「没有问题,请阁下放心,以后每天早上,你醒来之后,就会收到一杯香气馥郁的咖啡。」 「很好!」许源对他伸出手:「那么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很尴尬得没有对上。 许大人的意思是击掌为誓。 斯维亚托斯拉夫却按照西番人的习惯,准备跟许大人握手———— 两人一看没对准,又马上彼此迎合,结果又错了过去。 「算了,」许源张开双臂,热情地给了斯维亚托斯拉夫一个拥抱。 斯维亚托斯拉夫有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有些僵硬地和许大人抱了一下。 然后,许大人就热情地将斯维亚托斯拉夫拉进了房间:「来,快进来。」 进了房间之后,斯维亚托斯拉夫首先向许大人讲述了「骑士」职业的全部奥秘。 这其中的重点,当然是八阶晋升九阶。 首先的硬性要求便是根性的数量要足够。 这一点每个职业都一样。 原则上,需要一份九阶根性。 但因为「万应有灵」仪式,只能从九阶魔物体内提取出八阶根性,所以几平没有办法获得九阶根性。 那就只能从根性的「多样性」上想办法。 需要猎杀四种不同的九阶魔物,这四种魔物都能提取出「骑士」职业的根性,但每一种的侧重点不同。 同一种职业的根性,可以从不同的魔物体内提取。 这种不同,其实也造成了各种职业在后期,会有不同的衍生职业。 满足了根性的要求之后,只要自身的修炼,也达到了标准,就可以举行晋升仪式。 九阶骑士的晋升仪式,可以看做是一场对职业神的宏大献祭。 其实许源已经看出来,七阶之后的晋升仪式,基本上都是对职业神的献祭。 这可能也就意味着,七阶之后,职业者就正式进入职业神的「视野」。 而这些献祭仪式,一次比一次宏大、困难。 想要晋升九阶骑士,首先需要在战场上,率领自己的骑士团,正面击溃至少三倍于自己的强大敌人! 敌人越强大,效果越好,晋升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敌人的领军将领,至少也要是八阶。 如果你挑软柿子捏,那么晋升仪式一定会失败。 而后便在战场上,向职业神奉献自己的全部家财。 这些「家财」中,最好有大批的黄金,以及高阶魔物。 数量越多越好。 接着开始融合根性,开始晋升。 整个晋升仪式,似乎是契合了骑士的「美德」,可许大人还是有些怀疑: 骑士的职业神,为什么需要大量的黄金和高阶魔物? 作为职业神,这种「索取」,本身似乎并不符合骑士的美德。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晋升计划。 他的老师是一位九阶骑士。 他想要晋升,必须要得到老师的全力帮助。 只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猎杀九阶魔物,更别说还得四头。 而根据骑士的美德「忠诚」,一旦拜了老师,就不能背叛,中途更换老师。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开始就能拜入九阶骑士门下,那么你就有最终晋升九阶的可能。 否则,你的老师位阶,就是你将来的终点。 所以,平民出身的穷小子们,就别做梦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将一切说完之后,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源,眼神无辜又期待。 许源微微一笑:「好,现在我们完成这个交易,我传授你提取根性的秘法。」 许源也毫不藏私,将利用「腹中火」完整提炼根性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斯维亚托斯拉夫。 斯维亚托斯拉夫听完直接傻眼! 你用皇明修者的手段————我怎么学得会?! 但许大人还是很贴心,道:「其实这个方法,只要你能掌控足够强大的火焰,一样可以使用。」 许源说着,一指斯维亚托斯拉夫道:「你那种灰白色的火焰,应该也能做到。」 斯维亚托斯拉夫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真的吗?」 许源立刻挥手道:「来,本官手把手教你!」 片刻之后,许大人一声怪叫:「你这火————它不是真的火?!」 斯维亚托斯拉夫小心翼翼地点头:「这是由骑士美德凝聚的坚毅之火」,乃是意志之火,并无实质的火焰————」 许大人摸着下巴,眉头紧皱,状似在沉思。 而后保持这个姿态,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许久之后许大人才抬起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这样,本官传你丹修修炼之法! 你成了丹修,自然就能有腹中火!」 斯维亚托斯拉夫激动不已,以左手按胸鞠躬:「万分感谢阁下!您放心,您的传承,我绝不会泄露出去!」 许源便开始向斯维亚托斯拉夫讲述八阶骑士一开始眼神清澈,听着听着,就转化为迷茫,然后是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眼前这个家伙在说些什么? 丹修的基本理论仍旧是皇明的阴阳五行。 一旦提到「玄之又玄」,西番人就抓瞎了,完全无法理解! 许大人又刻意讲得极为细致一越细致,就越纷乱,斯维亚托斯拉夫就更不明白了。 许大人讲了一段之后,问道:「这一部分,你可理解?」 斯维亚托斯拉夫发现,许大人讲了一大通,只有最后这一句提问自己听明白了。 他惭愧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再讲一遍,你注意听。」 斯维亚托斯拉夫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然后不到三分钟,眼神又涣散了耳中只听到「巴拉巴拉巴拉————」 然后不知道多久,忽然又捕捉到一句自己能听懂的「听明白了吗?」 斯维亚托斯拉夫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然后羞愧摇头。 「没关系,咱们再来一遍&;巴拉巴拉巴拉————」 斯维亚托斯拉夫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许源:「阁下,不用再讲了。」 许源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西番职业者的「骑士」,跟武修有些类似———— 「这、这可如何是好?」许源这次背着手,眉头紧锁,原地踱步三圈:「那要不这样,你们职业者中,哪个职业擅长操控火焰?」 「最擅长操控火焰的,就是盗贼职业的分支,纵火犯。」 「你有没有纵火犯朋友?」 「并没有。」说起这个,斯维亚托斯拉夫还挺自豪:「我们骑士,不跟那种罪犯职业交往!」 许源叹了口气,又问:「除了纵火犯呢?」 斯维亚托斯拉夫想了一下:「工匠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火焰。」 其实工匠职业也有一个分支,非常擅长操控火焰:铁匠。 但是这个时代的西番,工匠们都喜欢去搞大型机械道具,铁匠这种轮大锤的苦差事,几乎没人干了。 「工匠朋友你应该有吧?」 斯维亚托斯拉夫连忙点头:「有的,我马上联系他。」 他的这位工匠朋友恰好离得不远,第二天就赶到了。 这人头发眉毛胡子全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次的事故中被烧光的,一颗脑袋光溜溜的好像煮鸡蛋。 他是七阶工匠,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朋友,位阶必然不会低。 一听说是玩火焰,工匠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请放心,这事情我在行! 就算是同阶的纵火犯,操控火焰也不可能比我强!」 许源当即「大喜过望」,握住了他的手:「太好了,来,我把这个秘法传授给你,就算是完成了我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 「您尽管说吧。」 可是刚说了几句话,七阶工匠自信满满的脸,立刻换了一副神情:「等一下!」 他盯着许源:「我需要确认一下,我刚才没有听错,您是说,火焰在肚子里?」 「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工匠猛地一挥胳膊:「这完全违反了物质世界的规律!」 「我的火焰在体内,是以根性的形式存在,如果在肚子里就化为火焰,会把我自己也烧成灰烬的!」 「这————」 事情又卡住了。 接着,许大人向他们展示了「腹中火」提取根性。 工匠看得眼皮子直跳,首先要将魔物吃下去——只是这一步,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什么人能生吞魔物啊! 那必定会引发失控的好吧? 七阶工匠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猛摇:「斯维亚托斯拉夫,我的朋友,不是我不肯帮忙,这个秘法我也很眼馋,但我真的做不到啊。」 他跟斯维亚托斯拉夫道别,飞快地就走了。 许源对着八阶骑士摊开手:「我是没办法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觉得,自己不能怪许源。 他真的尽力了。 他很显然非常期望能够把这个秘法传授给自己。 斯维亚托斯拉夫长叹一声:「您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交易对象。这不是您的责任,我们的交易仍旧生效。」 随着斯维亚托斯拉夫说出这番话,许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商法」蠢蠢欲动! 他立刻暗中压制,不能在斯维亚托斯拉夫面前显露出来。 「商法」的弊端很明显,面对水准比自己高的对手,几乎很难造成什么威胁。 但这法,虐菜是真的爽利! 而且面对同水准的对手,往往能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斯维亚托斯拉夫又开口道:「但我希望,您能够送给我一些高阶的根性。」 许源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你放心,我在雪刹帝国这段时间,狩猎的所有高阶根性,只要你需要都可以送给你。」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头:「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合作伙伴。」 斯维亚托斯拉夫告辞了,许源关好门,不再压抑「商法」,顿时商法滚滚而起天黑的时候,许源的商法水准,已经升上了二流! 这个时候,许大人才明白过来,真正决定自己能够升二流的关键,是他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完成后,有可能将一整套职业者修炼体系,带回皇明传播! 这种交易,影响深远而广泛! 但如果在接下来一定的时间内,自己没有将职业者体系,在皇明境内传播,或者自己压根就不打算传播,这个二流的水准,就会倒退回三流。 许源是打算传播的,但要先搞清楚职业神的根脚! 要让职业者能够摆脱职业神的影响,职业者的力量只属于职业者。 隔天,许源起床开门,就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和秦都一起站在门外。 八阶骑士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天子的圣旨也终于传到了王明远的手中。 出乎许源意料的是,皇帝让他们继续前往莫斯瓦克,按照计划进行和谈。 传旨的小太监是王公公的干儿子。 王公公在宫里有几十个干儿子。宣读完圣旨之后,小太监将许大人请到了一边,悄悄说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让他们接着去莫斯瓦克。 西南有人造反! 短短半个月,聚众二十万! 已经攻陷了十几个县城。 朝廷正在天竺用兵。 正州却乱了起来。 皇明即便是能够同时和天竺、雪刹开战,但自己肚子里闹腾起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了o 天子无奈,只能先稳住远北的局势。 许源隐隐觉得情况不会这么简单,塞给了小太监两枚金卢—小太监偷偷一瞧,金子!顿时眉开眼笑,给许源作揖谢赏。 许源这才问道:「西南究竟是什么情况?即便是二十万乱民,以朝廷兵马之精锐,不应该这般紧张才是。」 民乱向来都是如此,说是几十万大军,其实朝廷只需一万精兵,就能轻松击垮对方的阵线。 小太监低声道:「许大人,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小的听说,这一次,乱民可以经由运河通行。」 许源的眼角不由得抽动一下。 运河代表着运河龙王的意志。 以往皇明内部的暴乱,暴民们是不能靠近运河的。 一靠近,运河中就会掀起水浪。 而且乱民也不能坐船在运河上通行,这种船在运河中必定沉没。 这就极大地限制了乱民的机动性。 而官军可以由运河通行,剿匪十分便利。 可这一次,运河龙王不管了! 让乱民们去闹。 而运河龙王的这种态度,也让皇明内部很多人,意识到皇帝和龙王之间,矛盾已经即将公开化! 天子自身,也就没有精力向外扩张,首先要解决内部的问题。 也就是说,自己离开北都半个月,天子对于北方战事的态度已经转变了。 从现在开始,使团中真正做主的人,变成了王明远。 许大人的任务,就只剩下查清楚运河衙门一定要跟着去莫斯瓦克的真实目的。 许源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自己在使团中的权力,被天子这个猪队友强烈削弱了。 小太监看看四周,又低声对许源说道:「许大人,干爹说有个消息卖给你。」 他竖起五根手指:「五千两银子。干爹也说了,买不买在您。」 许大人利索地取出来五千两的银票塞给他:「什么消息?」 「干爹说,西南的民变,跟这一次运河衙门一定要去莫斯瓦克的目的,这中间是有关联的。」 > 第826章大胆点 「干爹说,西南的民变,跟这一次运河衙门一定要去莫斯瓦克的目的,这中间是有关联的。」 许源还在等着小太监接着往下说呢,结果小太监对许大人拱了下手,转身就要走。 许源一把拉住:「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呀。」小太监眨眨眼:「就是这条消息。」 许源两眼怒瞪:「五千两啊!就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总得告诉本官,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吧?」 小太监摇摇头:「许大人,如果干爹知道具体是什么关联,您这趟差事就不用跑了呀。」 这倒也是,知道了其中的关联,运河衙门一定要跟着使团去莫斯瓦克的目的,也就明了了。 小太监继续说道:「我家干爹,行情公道,童叟无欺,这个消息五千两,一定很超值。」 许源松开手放他离去,但心里却在怒骂:公道个屁! 但许大人明白这个钱花的不冤枉。 王公公的这些消息,没有「公道」的说法,只有「关键」。 平日里要时常买一些没有多大用处,但是价格也不算便宜的消息。 关键时刻,才能从王公公那里,花大价钱买到有用的消息。 所以平日里这几千两、几千两的花销,实则是对于王公公好感度的续费。 你不维系这种关系,关键时刻王公公可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而平日里的这些消息吧,虽然没什么用处,但保证独家! 如果是一般的朝臣、勋贵,买了这消息,至少可以在宴饮时,装作不经意的丢出来,引来同席众人一片震惊佩服。 王公公会让你花了钱,虽然没多大用处,但是有面子! 情绪上不会那么抗拒。 老太监深谙此道。 皇明天子的圣旨传达之后,使团上下一片怨声。 大家其实都不想去莫斯瓦克的。 包括内心中真有和谈想法的王明远。 这地方,实在太苦寒了。 王明远赶路的时候坐在马车里,这种马车乃是特制的,车厢的板子是双层,中间夹着厚厚的棉絮。 车内还有火炉。 这种条件王大人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随行的将士们了。 许大人则表示无所谓,我坐着小梦,外面的寒冷不曾侵蚀本大人分毫。 倒是雪刹鬼那边,长松了一口气。 喜欢瞎胡搞、并且制定了庞大的瞎胡搞计划的列昂尼德等人已经全死了。 整个雪刹鬼这边,其实也是想停战的。 在远东跟皇明人鏖战,节节败退,看不到希望。 所有人其实都想返回莫斯瓦克,那边的气候比远东好多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许大人品尝了一杯斯维亚托斯拉夫亲自冲调的咖啡后,整个使团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雪刹鬼方面的护送军队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千人! 还有一位九阶、一位八阶坐镇。 这种阵仗下来,就算是一般的雪刹鬼士兵,也不会相信什么,这就是「皇明人主动求和」了。 分明就是咱们刹皇,生怕皇明使团再出事,和谈破裂啊!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流传: 为了讨好皇明人,促成和约,咱们堂堂八阶骑士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每天早上卑颜奴膝,亲自给皇明使团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准备咖啡! 很多雪刹鬼的战士都亲眼看到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每天早上,端着咖啡等候在那个皇明官员的门外! 底层的士兵们开始觉得斯维亚托斯拉夫有些丢人现眼。 但是渐渐的,风评开始扭转!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人这是为了我们忍辱负重啊!」 「他堂堂八阶骑士,就算是战争继续,对他也只有好处!死的不会是他,只会是我们这些普通士兵!」 「骑士大人果然满身美德!」 「好感动,想哭!」 斯维亚托斯拉夫最近几天感觉营中的氛围有些奇怪。 每一位将士遇到自己,都主动让路鞠躬,而且眼中全是一种狂热的钦佩。 「怎么回事?」斯维亚托斯拉夫暗自嘀咕。 他刚到使团的第一天晚上,就去挑战许大人,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结果,但风声还是慢慢走漏,战士们都知道他输了。 那之后,营中的将士们,对他就只是表面恭顺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种思维方式,骑士和武修也很相似。 随后使团加快了速度。 只用了十天,就抵达了莫斯瓦克城。 斯维亚托斯拉夫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以后不用每天早起,用心准备一份咖啡 了。 但他心中又隐隐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感。 这十多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作为「骑士侍从」的年轻时光。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着哈欠为所追随的骑士服务: 喂饱战马,擦拭武器,整理马鞍和护具等等。 虽然辛苦,但成为八阶之后,居然也会时常忆起那段时光。 使团进城,弗拉基米尔大人先去入宫面圣。 斯维亚托斯拉夫如果想去,也是有资格跟去的。 但是他没有这样选择,而是离开了队伍,孤身往城东的某座庄园走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炽热的相思之情在他胸中激荡。 这次出去快一个月了,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美丽的达莉娅小姐了! 很快,他便站在了庄园的门口。 这座庄园属于奥尔洛夫家族,达莉娅的父亲,便是奥尔洛夫家族这一代的「王公」,在帝国中无比尊贵! 达莉娅小姐有着无数的追求者,斯维亚托斯拉夫即便贵为八阶,还有一位九阶的老师,在这些追求者中,也并不算是出类拔萃。 经过了佣人的通禀,等待了一个半小时,达莉娅送走了前面一位客人,这才欢快得好像开春的山雀一样,迈着雀跃的步伐来见斯维亚托斯拉夫。 斯维亚托斯拉夫满眼宠溺和幸福,施了标准的骑士礼,轻轻亲吻达莉娅的手背。 一股淡雅的洋甘菊清香钻入他的鼻孔,让他好像醉酒一般的迷恋。 接着,两人坐下来,佣人们送上红茶,斯维亚托斯拉夫向达莉娅讲述了这一次外出的经历。 达莉娅用手肘撑着脑袋,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凝视着斯维亚托斯拉夫,仿佛听得十分入神。 在关键的地方,还会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钦佩、喜悦等等神情。 斯维亚托斯拉夫跟达莉娅相处十分快乐,只是他并不知道,每一位达莉娅的追求者当然是有足够身份的追求者一和达莉娅相处的时候,都跟他有一样的感觉。 只有斯维亚托斯拉夫说起,他得到了一枚法贝热彩蛋的时候,达莉娅的眼中,才不易觉察地闪过了一丝贪婪。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果然斯维亚托斯拉夫说完之后,便单膝跪地,捧出了一只红丝绒宝盒,打开来一里面装着那只让人目眩神迷的彩蛋! 达莉娅一瞬间被幸福得晕眩沉重击中,眼中便只剩下了这件珍宝! 后面斯维亚托斯拉夫再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斯维亚托斯拉夫终于告辞离去,达莉娅抱着这枚彩蛋睡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才慢慢地从狂喜中清醒过来,忽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只瓶子。 瓶子里,有一团漆黑的根性在漂浮蠕动。 达莉娅仔细地回忆着,好在她也是五阶「名媛」,记忆力极佳。 慢慢的想起来了:「这是他给伊万的根性?」 伊万是她的亲弟弟,但是伊万没有她这么好的待遇。 他们其实都是父亲的私生子,而且他们母亲的身份低贱。 只是莫斯瓦克城内,一家歌剧院的女伶。 虽然母亲生的极为漂亮,但即便是生下了两个孩子,也从来没有被父亲承认过。 父亲在原配死后,开始将一些出色的私生子,接回家族的庄园。 但是这些私生子的母亲一一包括他们的母亲一全都在这件事情之前,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了。 而达莉娅只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对父亲有价值,才会被接回来。 但她的弟弟伊万,天生就是个残疾,两条腿不一样长,父亲觉得丢脸,因而将他丢在外面不闻不问。 达莉娅时常去接济弟弟,否则伊万活不到现在。 伊万有个梦想,成为职业者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九阶职业者,让父亲后悔! 但达莉娅的一切都是父亲给与的,她拿不到珍贵的根性。 于是便只能暗示那些追求者们。 但她的大多数追随者都是大贵族出身,很清楚达莉娅的婚事,她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全看王公大人的态度。 所以并不愿意赠送达莉娅过于贵重的礼物。 达莉娅怀中抱着法贝热彩蛋,看着桌子上那一团三阶根性即便以「名媛」职业的薄幸无情,此时心中也是无比的感动! 这位八阶骑士,对自己是真舔呀。 她立刻将彩蛋藏好,然后拎起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皮包,皮包里有就职仪式需要各种材料,就缺根性了。 她将根性也装了进去,然后带上帽子,吩咐佣人准备马车。 很快她就出现在了城内一座平价公寓楼下。 这是她出钱为伊万租下的。 伊万没办法工作,全靠姐姐养活。 当达莉娅取出那一团根性的时候,姐弟俩都激动得眼圈发红! 伊万仰天祷告,喃喃自语,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母亲,您在天国看到了吗———— 而后他开始举行就职仪式,取出那一团根性的时候,姐弟俩都很意外:「婴鬼的根性?三阶?」 婴鬼本身是三阶魔物,这在帝国中是常识。 而三阶魔物只能提取二阶根性,这也是常识。 他们虽然是私生子,但毕竟是贵族,当然知道这些知识。 姐弟俩有些怀疑,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伊万还是立刻开始仪式。 达莉娅紧张得守护在一旁,几个小时之后,伊万就职成功! 姐弟俩又一次拥抱,喜极而泣! 「快试试,」达莉娅用手背摸着眼泪说道:「你获得了几个能力。」 伊万立刻开始尝试,而后他意外道:「达莉娅,我、我获得了三个能力!」 「三个?!」达莉娅震惊。 一般来说刚就职的职业者,只能从根性中获得一种能力。 至于根性中凝聚的其他能力,会在后面的修行和晋升中慢慢觉醒。 西番也有一套评价天赋的标准。 所容纳的第一份根性,如果在后续的修行中,能够将其中能力全部开发出来,那么就是第一流的天才。 绝大部分职业者,从第一份根性中获得能力,就只有就职这一次,后续无法继续开发,想要第二种能力,就要继续融合第二份根性。 三阶的魔物普遍拥有三种能力。 强大的三阶也可能拥有四种。 但婴鬼在三阶中偏弱,众所周知只有三种能力。 达莉娅有些不敢相信,我弟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但是她看着弟弟————怎么看都不像啊。 伊万还以为姐姐不信,于是便将三种能力都展示了出来: 裂魂尖叫、冥界之眼和渴血! 达莉娅猛地想起来:「是那份根性!」 三阶魔物提取三阶根性以前从没有人做到过。 就算是不计成本,对三阶魔物使用「万应有灵」仪式,也只能提取出二阶根性。 达莉娅疑惑地自言自语:「难道说————提取出魔物同阶的根性,就可以完整获得魔物的全部能力?」 达莉娅的内心,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自己很可能发现了一个职业者的巨大秘密! 而且可以通过这个秘密,让伊万也能回家! 别看她跟伊万对父亲充满了怨恨,但只要父亲愿意接纳伊万,伊万会毫不犹豫地扑倒在父亲脚下。 至于说母亲————并没有证据证明,就是父亲杀了她不是? 半个小时之后,达莉娅带着伊万回了家族庄园。 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甚至惊动了管家。 管家是父亲真正信任的人,知道父亲的很多秘密。 他不允许伊万进门! 家族庄园的所有守卫,都服从管家的命令。 达莉娅无奈只能和伊万待在马车中,在庄园的一座车门外等候着。 这一等就到了天黑,父亲大人才慢慢走出来。 他们的父亲,这一代的奥尔洛夫王公,是一位八阶「祭司」。 他已经很苍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头发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 他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看也不看坐在一旁的伊万,只对达莉娅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父亲大人。」达莉娅在狭窄的车厢内,向父亲躬身行礼,而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 她很清楚,这个秘密只有献给父亲大人,才能换取足够的利益。 她自己吃不下。 一旁的伊万不敢说话,但是在姐姐讲述的时候,他在一旁无声无息地展示了一遍自己获得的三种能力。 老王公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略做沉默之后起身走下马车:「明天,让斯维亚托斯拉夫过来一趟。」 「遵命。」 下了马车之后,老王公用手拍了下马车,对佣人们说道:「让小姐回去。」 马车内,达莉娅姐弟激动地互相拥抱。 侧门打开,佣人们牵着马车,缓缓进入了庄园。 老王公在管家的陪同下,返回自己的卧室。 苍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潮红。 各种延续生命的秘药,他已经服用了很多,效果越来越弱,想要继续活下去,只能晋升九阶! 可是他这个职业,相关的九阶魔物数量稀少,而且十分强大。 就算是他,现在也没能凑齐四份根性。 但如果这个要求降低到八阶———— 老王公衰老的心脏,罕见的有力跳动起来。 距离开春已经不远了,远东的冰雪就要开始消融。 雪刹鬼迅速和皇明的使团展开了谈判,争取要在雪化之前达成协议,否则一旦可以动兵,交战线上的皇明军队,怕是会耐不住,在没有接到朝廷命令的情况下,就擅自开战。 许源跟在使团里,实则暗中盯着运河衙门的人。 今天早上没有喝到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咖啡,许大人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了! 这让许大人有点想法,回国之后,物色一位茶艺大师,刘虎负责自己的吃,茶艺大师 负责自己的喝。 此时许大人正坐在一间明显具有雪刹鬼风格的大厅内,大厅穹顶很高,四周窗户上装着彩色玻璃。 双方的谈判人员正在互相试探,气氛不算剑拔弩张,但是暗流涌动。 玉樵声老爷子时不时地在许大人耳边,给他翻译一下关键的谈话。 许大人有些神游物外,而老先生比他更加的吊儿郎当。 他们这一伙人,在谈判现场,完全是另类。 忽然,大厅的一扇小门被人轻轻推开,没发出什么响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却显得有些鬼祟地进来,在不远处对许源招手。 许源意外,是斯维亚托斯拉夫。 他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座刹皇的宫殿,刹皇并不住在这里,但是宫殿仍旧恢弘而奢华。 远处有几个卫兵,正躲在墙角背风处抽烟。 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立刻扔掉烟头,立正站好。 斯维亚托斯拉夫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许源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那种无损提取的根性,你还有吗?」 斯维亚托斯拉夫今天天不亮就醒了。 然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暗骂一声这该死的生物钟。 前面十几天,每天早起给许源做咖啡,结果现在到点就醒。 但他没想到,一大早达莉娅小姐就派人来,请他今天务必去一趟。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喜,这还是他跟达莉娅认识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约他。 他匆匆吃了早饭,就赶到了王公的庄园。 然后达莉娅带着他,见了自己的父亲。 斯维亚托斯拉夫更激动了然后白激动了一下,原来不是真正的「见家长」,只是老王公想知道,那种三阶婴鬼的根性从何而来。 达莉娅向他说了伊万的情况,斯维亚托斯拉夫心思一转就明白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许源提取根性,是「无损」提取。 而使用「万应有灵」仪式提取的过程中,根性是一定会有损耗的。 无损提取,也就将魔物的「能力」全部封存在了根性中。 但斯维亚托斯拉夫心思一转,没有将这些秘密告诉老王公和达莉娅。 他是舔他不是傻。 骑士是耿直,也不是愚蠢。 这个秘密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后自己就可以经常见到达莉娅小姐。 而且未来还真有可能,娶到达莉娅。 所以斯维亚托斯拉夫没有给出什么许诺,立刻就来找许源。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没想到,无损提取的根性,居然还有这样额外的效果! 许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情?」 斯维亚托斯拉夫想了想,这时候非常懊恼,自己怎么就学不会呢? 要是学会了,也就不用再来求许源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诚实地将情况说了,最后道:「你答应我的,会再送给我几份根性。」 许源点点头:「当然会给你。」 然后许源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每一份根性,你想卖多少钱?」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愣,他只想着达莉娅小姐要的话,当然是送给她。从来没想过要收钱。 许源便道:「这一批是你的,你送给达莉娅是你的自由,但你应该也明白,这种根性未来的需求量很大,不仅能赚钱,这些根性掌握在你的手里,你能拿去置换的资源会庞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许大人感觉到自己的「商法」好像又在动了! 而斯维亚托斯拉夫,恪守的骑士八美德,似乎也有些动摇了! 许大人提点一下,他马上就明白过来。 「现在莫斯瓦克城内,四阶根性的价格是两万金卢,五阶是六万,而且这个水平的根性,需求量是最大的,常常有价无市,那些大贵族们,还需要派家臣去猎杀魔物,或者是雇佣猎人。」 斯维亚托斯拉夫说道:「咱们的无损根性,价格至少也得翻一倍!」 许大人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大胆点,我说个数,三倍!」 「更高阶的,还得再加钱!」 > 第827章这么玩要加钱 莫斯瓦克城内,如今最引人瞩目的大事件,当然是帝国和皇明之间的谈判。 其实双方内心都是瞧不上对方的。 帝国觉得皇明人是「土著」,皇明人觉得帝国是「蛮族」 一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帝国真正的上层,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贵族们,和陛下的立场一致。 何必在远东那种地方浪费人命? 向西!帝国的目标永远都是向西! 但是这几天却有另外一件事情,分散了大贵族们集中在谈判桌上的注意力。 斯维亚托斯拉夫本就是莫斯瓦克城内,有地位的人物。 他发现了所谓的「无损提取根性」的门路! 据说这种根性有诸般的妙用! 现在各家都在暗中验证这消息的真实性。 斯维亚托斯拉夫曾是帝国一颗耀眼的新星。 自幼追随九阶骑士图哈切夫斯基阁下,做了三年侍从,而后被阁下收为学生,三十四岁就成为八阶骑士! 所有人都看好,他将来会成为图哈切夫斯基阁下的继承人。 可是自从他迷恋上那个「名媛」之后,大家对他的评价就开始下降,因为那个「名媛」明显是奥尔洛夫王公手中的一枚「筹码」。 以斯维亚托斯拉夫对于达莉娅的迷恋,即便是他晋升九阶,也会被老王公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图哈切夫斯基阁下,对于他的支持,力度也是大大削弱。 最清晰的表现,便是帮助斯维亚托斯拉夫猎杀九阶魔物的计划,被无限期延后了。 以前斯维亚托斯拉夫每一次外出,返回莫斯瓦克的时候,都有许多「好友」 会去城门口迎接他。 但是这次他回来,那些「好友」都不见踪影。 而斯维亚托斯拉夫也没有让众人失望,返回莫斯瓦克第一时间,就是去见达 莉娅。 西番的历史上,像他这样毁在女人身上的天才不要太多。 与一位未来的九阶提前建立深厚的友谊,这是一种昂贵的投资。 但现在这种投资的回报率,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很可能那个女人的一句话,就会让所有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大家自然不愿意继续投入了。 可是现在,变数又出现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家,原本已经十分冷清,但是这两天忽然宾客盈门。 城内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同样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塔季扬娜是基罗德区「老客商院」中的一个批发商。 她的店铺内,贩卖着波斯的地毯、皇明的瓷器、帕里斯的香水,也能买到谙厄利亚的军火。 但她真正的身份是莫斯瓦克最大的情报贩子之一。 偌大的莫斯瓦克黑暗世界中,和她一样依靠贩卖情报生存的存在还有两个。 这几天,塔季扬娜在暗中疯狂挖掘着内幕消息。 现在谁能最早查清真相,谁就能赚到数十万金卢! 跟另外两个同行不同,塔季扬娜在黑暗世界的外号是「饲育圣母」。 她是一位六阶「驯兽师」。 驯兽师在西番是一个冷门职业,并不在「十三神途」中,这种职业目前最高只能修炼到八阶。 但塔季扬娜控制着莫斯瓦克城中,几百只小体型的低阶魔物。 而后利用这些低阶魔物,进一步控制城内几乎所有的老鼠、禽鸟、野猫野狗o 这是她成为大情报贩子的根基。 以往城内出了什么事情,不出三天,塔季扬娜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这个秘密涉及刹皇,也只是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可是最近塔季扬娜很暴躁。 她的「孩子们」,被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黄鼠狼,大肆杀戮! 这些黄鼠狼普遍都是三阶。 而且数量庞大。 她的孩子们大都只是九阶,根本不是对手,往往一个照面,还没有给塔季扬娜这位「母亲」传回来太多有用的信息,就被对方杀死了。 塔季扬娜勃然大怒,立刻召唤自己养在城外的几个强大的「孩子」,进城来给「弟弟们」报仇! 这几个孩子都是四阶、五阶。 可它们并未能杀死任何一只黄鼠狼。 因为那些黄鼠狼只要打不过,就会立刻往前一扑,就化作了一片黄色的风沙,飞快逃窜。 几只强壮的孩子追踪下去,就遇到了几只狐狸! 那狐狸更强大,孩子们都不是对手! 很快塔季扬娜养在城外,那几个强壮的孩子也被杀死了! 塔季扬娜心痛无比,可惜她实在不擅长战斗,也不敢去找那些狐狸。 她只能暗中打听,好在另外两个同行也没什么进展。 不但没什么进展,他们的消息渠道,都被那些黄鼠狼破坏得很严重! 塔季扬娜顿时心气顺了——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倒霉就行。 塔季扬娜已经认命了,让剩下的孩子们,暂时躲藏好,或者是直接离开城市,先去外面避避风头。 塔季扬娜猜测,那些黄鼠狼,是跟着皇明人一起来的。 只要皇明人的使团走了,这些黄鼠狼应该也会一起离去。 到时候那些阴暗的角落、城内的下水道,仍旧是我的天下。 所以她的商店每天开门,塔季扬娜对于正经生意的热情忽然变大了。 要挣钱呀! 主业不行了,那就得搞搞副业,喜欢攒金卢的塔季扬娜很努力! 一上午时间,塔季扬娜这位莫斯瓦克地下世界的大姐头,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热情地站在店门口招揽了六波客人,谈成了两笔买卖。 午饭的时候,她回到了店中,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蛋,哀嚎一声,整个上半身摊在了桌子上,极具规模的前胸,在桌面上挤成了两团大大的圆饼:「两笔生意,只挣了六十四枚金卢,啊啊啊—还是卖情报赚钱啊!」 「刚才那个该死的胖子,不买东西,一双狗眼睛还使劲往老娘衣襟里钻!」 正在抱怨着,忽然门口人影一闪,塔季扬娜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用手推了推自己的胸口,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客人,您想要什么? 我这里货物齐全,一定给您一个全市场最优惠的价格。」 塔季扬娜看清了来人的脸,脸上闪过了一丝警惕之色。 那些黄鼠狼欺负自己的孩子,而在这个时间,有个皇明人出现在自己的店铺中,塔季扬娜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许大人背着手走进了店铺。 而后塔季扬娜便感觉到,店铺的整个门都被一道巨大的黑影堵住了。 秦都抱怨了一声,低着头钻了进来。 在雪刹鬼这边,他非常不方便。 西番没有武修,哪怕是骑士这一类职业,体型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秦都很局促,每一次进门都得缩着身子,进去了也得弯着腰低着头。 许源摆了摆手:「你在外面等着。」 秦都看了一眼塔季扬娜,有些不放心,许源道:「不用担心,只是个六阶。」 秦都「哦」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了。 塔季扬娜越发肯定,对方来者不善! 心里又有些不忿:只是六阶?! 六阶很强的好吧!已经是高阶职业者了呢! 许源这几天也有自己的苦恼。 调查运河衙门来和谈目的,目前并无进展。 许源把黄仙们带上,就是为了暗中监视运河衙门那边。 但这次,运河衙门似乎有了准备。 也不知袁喻之用了什么手段,只要黄仙们接近,就会被一股从黑暗中冒出来的紫色雷电,电得全身炸毛,要是再靠近,就会直接被电光烤熟了。 许大人手下这群黄仙,在当初白山省运河水宫事件中,就已经暴露了。 中间又好几次露面,这次袁喻之有防备,倒也是正常。 许大人研究了一下之后,发现袁喻之手下应该也有一个修雷法的。 防备黄仙的手段,可能是阵法或者是雷符。 但这种手段只能针对邪祟或者魔物。 力量到了一定的层级就会激发。 也就不能让阴兵,附在老鼠一类的东西身上,悄悄溜进去。 一样会被雷电攻击。 许源琢磨了一阵,就想到了这些黄仙之前,多次扑杀那些下水道中的老鼠、 壁虎、蛇———— 许大人就找了过来。 至于斯维亚托斯拉夫那边,许大人暂时不去插手。 许大人又给了斯维亚托斯拉夫一共四份无损根性。 两份三阶,两份五阶。 也不知道斯维亚托斯拉夫交给了谁,但这段时间,那些大贵族们显然是在验证无损根性的好处。 许大人心中也很清楚,这种无损根性,低阶的能卖钱,赚得盆满钵满。 但想要从那些大贵族手中,换到真正的好处,需要八阶的! 整个雪刹鬼,或者说整个西番,等着八阶升九阶的太多了! 许大人现在只能无损提取六阶根性。 但这些雪刹鬼并不知道。 许大人想要把「鱼饵」放出去,看看会否有人上钩,帮自己把丹修的水准往上推一推! 至于说等许大人的丹修升了二流,也只能无损提取七阶根性————那又如何? 许大人压根没打算给西番提供八阶根性。 那不是资敌吗? 许大人只想坑他们一波,然后就跑回国。 至于被坑的大贵族暴怒有本事你来皇明啊。 九阶以下本官自己就料理了。 九阶的话————你当监正大人是摆设吗?!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许大人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了自己的差事上。 许大人眼睛扫了一下塔季扬娜的胸前,嗯,跟睿成殿下不分伯仲。 塔季扬娜捂了捂,不想给看。 之前那些客人,好歹还有可能在店里消费,看了也不白看—一但是眼前这个皇明人,很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还想要占便宜? 门都没有。 塔季扬娜正在心里编排许大人了,就见店门外,有客人本来准备进来,结果看到门口站着巨人一般的秦都,吓得一缩脖子绕个弯就走了。 「喂!」塔季扬娜火了:「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许大人四处看看—一跟在身边的玉樵声老爷子就很没眼力价,也在东张西望,然后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压根没有给自家大人搬椅子的觉悟! 许大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罢了,老爷子一辈子顽主,压根没有伺候人的念头。 许大人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指着旁边货架上,用锡罐装着的阿利亚纳红茶,说道:「泡点尝尝。」 「凭什么!」塔季扬娜登时扬起了眉毛。 许大人从怀中取出来一摞金卢,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八枚。 塔季扬娜立刻换上了笑脸:「您稍后。」 她立刻去柜台后面烧水,背过身的时候,悄悄将领口又往下拉了一下。 西番人喝茶没什么茶道,许大人看着塔季扬娜泡茶,让里面加了白糖、牛奶等,搅拌成了浑浊的一杯,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您请用。」塔季扬娜把杯子推过来,许大人尝了一口,咂咂嘴,居然也还行。 他放下杯子,道:「有个活儿交给你。」 塔季扬娜立刻对许大人抛起了媚眼:「我很贵的哟。」 然后塔季扬娜就看到,对面这个皇明人的衣领外,吊着的那一根银色的链子,飞快地甩过来了! 快到她六阶职业者,竟然做不出反应,啪的一声脸上就被生生抽了一记,一道深深的红痕,迅速浮现出来! 塔季扬娜茫然地看了许源一眼,明显看着想发火,又憋了回去,最后摸着脸 上的伤痕,幽幽说了一句:「客人,这么玩得加钱的。」 小梦狂怒,你还想找抽是吧许大人急忙按住车链,对塔季扬娜说道:「正经谈生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塔季扬娜很委屈,明明是你先抽打我的———— 「客人您说,是什么活?」 许源沉声道:「帮我盯住一帮人。」 许源说出了任务的内容,塔季扬娜一扬眉毛,懂了,皇明人的内斗。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我们帝国也是一样。 「只能用普通的动物混进去,如果是魔物,立刻就会被发现击杀,别怪我提前没告诉你。」许源道。 塔季扬娜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涂的鲜红的指甲:「听起来很危险,价格嘛————」 「你开个价。」 「三万金卢。」 许源没有还价,而是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桌面,说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换。」 「交换?」 「你最近一直在想办法的打听,但是没打听出来的那件事情————」 塔季扬娜眼中顿时进发出精光:「你知道?!不可能,你一个皇明人,怎么可能知道帝国那些大贵族的秘密!」 许源轻轻一笑:「不管你信不信,我还真知道。」 塔季扬娜疑惑地盯着许源看,好一会儿才道:「你说说看。」 许源:「先谈好,这个秘密,你愿不愿意交换?」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塔季扬娜用力挥下手臂,带动着胸前震颤两下: 」 换!」 许源点头:「你记住,如果你违约,你的那些孩子,都会成为黑暗中的尸骨!」 塔季扬娜当场跳起来:「果然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一根绳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咻的一声缠住了塔季扬娜,将她绑在了椅子上。 「冷静一些,你这样可不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塔季扬娜愤怒地挣扎了几下,那绳子纹丝不动。 虽然「驯兽师」的肉身并不算强悍,但她可以借用「孩子们」的力量! 她在城外,还有一头六阶魔物! 她刚才在一瞬间,借用了这只魔物的力量,但仍旧无法挣脱! 她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于是一瞬间,塔季扬娜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客人,都说了这么玩得加钱的————」 话还没说完,又挨了小梦一下狠的! 「哎哟」 塔季扬娜这次是真老实了,这个皇明人怕不是不喜欢女人? 怎么对老娘下手这么狠,半点不带犹豫的。 许源暗中安抚了小梦几句,然后对塔季扬娜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谈生意了?」 塔季扬娜耷拉着脑袋:「行,你先说那个秘密,我肯定认账。」 「好。」 塔季扬娜听完,红润的双唇变成了「o」字形,满眼的难以置信。 许源道:「这个消息,你能卖出的价格,绝不止三万金卢吧。」 许大人咂咂嘴:「本大人亏了。」 塔季扬娜下意识就想说,你可以在我身上占点便宜,补偿一下。 如果这个皇明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必定深深涉入无损根性这件事情中。 如果他真的迷恋自己的身体,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但她瞄了一眼那根银色的链子——那链子有些烦躁地在许源胸口摆荡,塔季扬娜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许源站了起来:「好了,任务交给你了,我先走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到了门口,许源略作停顿,道:「如果这次你做得好,后面咱们还可以合作,包括无损根性,也不是不能商量————」 塔季扬娜眼中立刻放出光芒,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好好!」 许源从「老客商院」出来,在莫斯瓦克街头随意地逛了逛,给家中的女人们买了些礼物,全都丢给秦都抱着。 然后许大人挠了挠头。 给殿下她们的礼物好办,但是给后娘的———— 许大人非常肯定,以林晚墨的性格,自己带一些雪刹鬼的特产回去送给她————可能都见不到她的面。 忙着呢,顾不上。 许源琢磨着:「得在这边搞到一个高阶工匠,转化为阴兵带回去,后娘才会有点兴趣。」 但是高阶工匠————去哪里找呢? 同一时间,莫斯瓦克城外,七八辆吉普赛人的大篷车缓缓而来。 奥列格坐在其中的一辆车里。 他的容貌已经完全变化,这也是「盗贼」的能力之一。 现在就算是弗拉基米尔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这就是他的「老朋友」。 奥列格最近有点凄惨,总算是把伤势养好了一些。 他险些跌落位阶! 最后还是靠着向「吾神」祷告,说明了任务的情况,吾神赐下恩宠,才让他稳住了九阶的境界。 但是他需要继续完成任务。 他混进了这个吉普赛人的商队,队伍里干什么的都有,还有几个低阶职业者。 他重回莫斯瓦克—一他相信不会有人想到,他会在风声这么紧的时候,回到这里来。 奥列格计划好了,这次直接把许源这个人先偷走! 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莫斯瓦克,逃到外国去,然后再慢慢处理这个皇明人! 弗拉基米尔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无损根性的秘密。 并且知道了这种根性,目前只从斯维亚托斯拉夫手中流出来。 弗拉基米尔立刻就找到了斯维亚托斯拉夫,双方这一路护送皇明使团,也算是有些交情。 斯维亚托斯拉夫面对弗拉基米尔的询问,自认为口风很严,并没有泄露许源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 弗拉基米尔告辞离去,在门口上了自己的马车之后,便摸着下巴暗自思忖起来:「看来没错了,就是那个许源。」 斯维亚托斯拉夫这种骑士,怎么玩得过敏锐的「猎人」? 而且弗拉基米尔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因为整个皇明使团,许源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能逼退九阶盗贼,这还不特别吗? 弗拉基米尔对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询问,只是旁敲侧击,就能从对方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了。 马车摇摇晃晃,弗拉基米尔忽然猛地一拍脑门:「不好,奥列格那个混蛋!」 他很清楚,奥列格绝不是善罢甘休的。 奥尔洛夫老王公,等了一天时间,终于等到了手下,分别用一份三阶、一份四阶根性,给毫无基础的普通人就职的结果。 完全验证了达莉娅的话。 老王公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他这辈子,从未感觉到自己距离九阶这么近在咫尺! 老王公想了想,吩咐一声:「去请德米特里阁下,陪我出去一趟。」 他要把许源请到自己的庄园来,保护起来! 整个帝国,有太多不愿意看到和谈成功的人。 他很清楚某些人正在谋划刺杀皇明使团。 这么多年,终干看到了九阶的希望,绝不能让那个皇明人出事! > 第828章丹修二流 弗拉基米尔是被自己的职业神警告了。 奥列格之前给的条件太过诱人,他难以忍受。 可这等于是跟「盗贼」职业神交易猎人职业神震怒! 你还勾搭别的神?! 弗拉基米尔原本正在犹豫,在「国王」和「九阶」之间选一个。 选了国王,自己必然会从九阶跌落八阶。 恰好出了无损根性这事。 弗拉基米尔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九阶」。 因为—— 老王公看到了九阶的希望,而弗拉基米尔看到了「登神」的希望! 如果能够无损提取九阶魔物的根性,那么九阶就能登神! 弗拉基米尔找不到奥列格,于是便利用「猎人」的能力,潜伏在许源住处之外。 他还没看到奥列格,就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 车夫下车通禀之后,大门敞开,马车直接开了进去。 弗拉基米尔暗暗一笑,他认识那马车,属于奥尔洛夫家族。 而「猎人」的直觉感应,让他模糊地察觉到,里面坐着老王公和另外一位九阶。 斯维亚托斯拉夫那小子,果然对达莉娅痴心一片! 老王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弗拉基米尔并不意外。 斯维亚托斯拉夫瞒着谁,也不会瞒着达莉娅。 「如果————」弗拉基米尔心中道:「奥列格这个时候来了,那才是真热闹!」 只有自己在,最多只是将奥列格逼退。 但现在有两位九阶守着,奥列格来了必受重创! 旋即,弗拉基米尔又摇了摇头:哪会有那么巧。 而且奥列格毕竟是九阶,运气也不会那么差。 弗拉基米尔抬起头,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雪。 低下头来,便看到大街上,走来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他是那么的不起眼,这世上几乎所有人,和他擦肩而过,都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人。 而过后,就会完全忘记。 可偏偏九阶猎人是个例外! 弗拉基米尔虽然气息没有一丝外泄,但内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不会吧———— 我刚刚觉得不会那么巧———— 奥列格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的运气真是太差了! 房间内的许大人,看着自己体内,闪烁着强烈金光的三道命格,也不禁迷惑了:「百无禁忌」和「唯我独尊」的状态,跟上次被那个九阶盗贼袭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明那家伙又来了! 可是为什么————「命湖火潮」也在闪烁着强烈的金红色光芒。 当中积蓄的福运在刹那间消耗一空! 九阶盗贼贼心不死,又来找自己,按说是运气极糟糕的情况。 而后许源便看到了奥尔洛夫老王公,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许源亲眼看到的那一刻,便笃定:这位也是九阶! 「原来如此。」许源心中暗道了一声,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但是紧跟着,他就感觉到,外面又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骤然爆发! 一个声音暴喝,震惊整个莫斯瓦克城! 「奥列格,你还敢来莫斯瓦克!」 「保护陛下!」 这声音许大人有些耳熟,想了一下之后恍然:「是弗拉基米尔。」 这位九阶猎人看来是改变了态度。 也是因为无损根性吗?许源心中想道。 就在弗拉基米尔怒喝的同时,德米特里也是神情骤然肃穆,横身将老王公和许源都挡在了身后。 他的身躯迅速膨胀,全身肌肉高高隆起,但却带着几分湿冷之意! 许源立刻辨认出来:「水手职业。」 外面弗拉基米尔这一声吼,让奥列格狼狈不堪。 有两位九阶,之前就被奥列格引出了莫斯瓦克。 但是城内还有几位九阶! 雪刹帝国这个时代,在整个西番也是顶级强国,职业者的实力也是顶尖的。 留在莫斯瓦克城中的这几位九阶,分属于不同的势力。 未必对刹皇陛下忠心耿耿。 但是弗拉基米尔这一声怒吼,代表着至少已经有一位九阶在追捕奥列格! 那么城中任何一位九阶,都会敏锐地把握住这次机会! 多打少! 优势在我! 而且这是平白卖给刹皇一个人情! 他毕竟是皇帝! 这种好事情,谁会错过? 就连许源面前的德米特里阁下,都有些动摇了,要不要也去围攻奥列格? 奥列格在雪刹已经是人人喊打。 上一次他来莫斯瓦克,坑苦了一位「工匠」一位「名媛」,那两位在雪刹内部,交游广泛,朋友遍天下! 但德米特里很快就冷静下来,刹皇又怎么样? 大家一拥而上,刹皇能记得几人? 而且刹皇也只是人间的皇帝。 但是身边这位,关系着「登神」! 外面不断传来剧烈的爆鸣声,一层层的气浪波动,从高空上传来,席卷全城。 但是战斗明显是越来越远了。 九阶的主要战场也不在人间,否则他们一动手,整个莫斯瓦克城就毁了。 老王公露出了一个笑容,对许大人比了一个手势:「危险已经远去,许大人,咱们坐下说话。」 三人坐下来,许源问道:「奥列格会是什么结果?」 老王公看向了德米特里,九阶水手想了想道:「他是盗贼,打不过但是逃命问题不大。不过————」 德米特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接着道:「九阶保不住了,能保住八阶就不错了。甚至————我估计很可能会被打落回七阶。」 就在这时,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甚至可能是从其他的空间,刺穿了障壁传来! 那必定是九阶遭受重创的惨叫声! 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命修」水准微微提升了一些! 这是因为自身,影响到了一位强大存在的命运,而带来的命修提升! 许源微笑,这也算是意外收获。 老王公开口道:「许大人能够提供的无损根性,最高是什么级别?」 许源回答:「目前是七阶。如果我的水准能够继续提升,那么八阶、九阶的根性都会有。」 老王公和德米特里的眼中,都压抑不住地放出贪婪之色。 但两人也很冷静,德米特里开口道:「您能给我们证明一下吗?」 许源毫不迟疑,显得十分自信:「当然可以。」 两天之后,追杀奥列格的三位九阶回来了。 他们立刻被召进冬宫,受到了刹皇的接见。 随后消息就传了出来。 的确如德米特里判断,奥列格还是跑了。 在西番,想要彻底杀死一位九阶十分困难。 哪怕是数位九阶一起围攻也难以做到。 除了九阶本身实力强大,底牌众多之外,其根本原因是,背后职业神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救一把。 原因无他,自己的九阶被人杀了以后大家选职业,谁还会选你这个? 但是奥列格也的确是一路被打落到了七阶。 许源面临的危机暂时解除。 「盗贼」职业神摩下,还有另外两位九阶,但他们都不在雪刹。 而且奥列格的遭遇,也会让他们心生忌惮,就算是职业神逼迫,他们也未必敢真的来雪刹找许源的麻烦。 阳奉阴违的事情谁不会于? 和谈进展得还算顺利,只要结束,返回皇明,许大人就能拍着胸脯说一声:「我上边有人!」 再也不怕这些九阶职业者了。 同一天,老王公命人给许大人送来了一头七阶魔物的尸体。 许大人需要向大家证明,自己真的能无损提取七阶根性。 许源提炼七阶根性的时候,隐隐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窥探。 许大人心下哂笑,你们尽管看。 能学会算我输。 如果只是依靠腹中火,许源目前只能无损提炼六阶根性。 但许源还有「浊世洪炉」! 在浊世洪炉的帮助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许源就提炼出了这头七阶魔物的根性。 许源走出来,将根性交给老王公:「阁下检查一下。」 老王公接过那只瓶子的手微微颤抖,什么都顾不上说,转身就走。 许源老神在在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验证的过程非常迅速。 因为这一头魔物,是老王公精心挑选的,其体内的根性,正好跟老王公自身「祭司」职业匹配! 老王公亲自融合了这一份根性。 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获得了一项新的能力! 八阶职业者融合七阶根性,竟然还能获得新能力,这就是无损根性的强悍之处! 德米特里就站在一边,他一直跟奥尔洛夫家族合作,双方死死绑定。 「阁下,如何?」他也带着几分忐忑。 老王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非常肯定地说道:「这条路,可行!」 德米特里也是一阵狂喜! 老王公九阶之路可行,他的登神之路就同样可行! 「哈哈哈!」德米特里发出畅快的笑声,笑完之后却看到老王公的神情有些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那个皇明人,提取根性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吗?」 老王公这么一问,德米特里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苦笑一下:「看清楚了又有什么用?」 「他的整个提取过程,都在他自己的身体内完成。」 「我们根本无法模仿!」 老王公犹豫了一下,说道:「斯维亚托斯拉夫曾告诉达莉娅,皇明人提取根性的关键 ,在于火焰。」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确是对达莉娅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许源当初传授他的那些,他死记硬背下了一部分,都告诉了达莉娅。 达莉娅跟他当初一样,听得是一脸茫然。 但是达莉娅是「名媛」,名媛有一项能力,便是记忆力格外出众。 这个能力起源于————你想要在多位异性之间从容游走,那就必须要牢记他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而后在不经意间提起来,才会让鱼塘里的每一只鱼,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达莉娅又转告给了父亲。 可斯维亚托斯拉夫死记硬背下来的那部分,本就错漏极多,又这么经过了一次转述,那就更乱了———— 老王公一直将这些「知识」,当做是重要秘密。 之前都没有跟德米特里说过。 现在完整地说出来,德米特里一样是满脸茫然:「火焰在自己身体内燃烧?」 「这————这不合理啊!」 「我实在难以想象————」 德米特里无比困扰,仔仔细细地想过之后,道:「我的水手职业不擅长火焰,可是就算是那些专门操纵火焰的职业,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当然想偷学了许源的方法,然后把许源一脚踢开! 但是现在办不到。 老王公的眼神变得阴鸷,冰冷说道:「那就把那个皇明人,永远留在我们的地牢中!」 「绝不能放他回去!」 德米特里身躯一震:「这————」 德米特里的利益,第一次和老王公互相冲突。 因为德米特里知道,许源的位阶相当于职业者的七阶。 老王公想要升九阶,需要八阶根性,也就是说,帮助许源提升到八阶就足够了。 只要有九阶出手,就能擒获并且囚禁八阶。 但是德米特里想要登神,就需要许源升到九阶,提供九阶根性。 没有人能囚禁九阶—————— 老王公显然也看出了德米特里的犹豫,便低语道:「德米特里阁下,请不要担心,我们做不到的事情,神明能做到!」 他接着又道:「您别忘了,盗贼职业神对那个皇明人的态度非常不友好,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老王公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快。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前几天还要从奥列格的手下保住许源,但是现在已经想要和盗贼职业神联手,囚禁许源了。 灵活多变的态度,是一名合格政客的基本素养。 德米特里想了想,重重点了一下头! 玉樵声老爷子一直跟着许大人作翻译,他整天吊儿郎当。 来莫斯瓦克这么长时间,最能引起他兴趣的,就是莫斯瓦克这边的各种「玩物」。 许大人做出任何决定,他从不置喙。 但是今天,他有些忍不住了。 回到住处之后,老爷子跟着许大人进了房间,道:「大人,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说难受。」 许源微微一笑,喊了一声:「小梦。」 小梦便用自己的幻境,将整个房间罩住,确保他们的交谈,不会被雪刹鬼偷听。 「老爷子尽管说。」 玉樵声点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大人您这是在玩火!您压根不该相信雪刹鬼的信誉! 只要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把您留在雪刹。」 稍微喘了口气,玉樵声更加干脆地说道:「我就直说吧,他们大概率会在咱们回国的时候,刚刚跨过双方交战线,站在皇明土地上的时候动手。 一位甚至是两位九阶出手,把您掳走。 至于说会不会因此影响双方的和谈,我想他们不在乎。 而且那个时候,和谈大势已定,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因为您一个人,就撕毁和约 的。」 「而后,您就会变成他们的劳工,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您从今往后,乖乖为他们提取根性。 甚至,西番也有很多直接控制灵魂的能力,他们也能直接替换了您的魂魄,留下您的记忆! 替代您的那个人,掌握您的全部能力,接着为他们提取根性。」 许源平静地听着,然后问:「还有吗?」 「当然还有。」玉樵声接着道:「我敢保证,就算您升了一流,他们的职业神也会出手! 您只要被他们抓住,就永远也别想重获自由!」 许大人慢慢地笑了,颔首道:「以前觉得老爷子您玩世不恭,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 现在才知道,小看您了呀,您这是面上糊涂,心里清楚啊。」 玉樵声没好气道:「大人您真不担心吗?」 许源一扬眉毛:「不担心。」 「您————」玉樵声顿时气结。 许源摆摆手,道:「老爷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除了德米特里之外,奥尔洛夫家族还跟另外两位九阶交好。 只不过关系没有德米特里这么密切。 老王公低调地出行,会见了一位九阶「巫师」。 巫师听了老王公的要求,微微眯起了眼睛:「阁下的要求很不好办。」 「您想要什么,」老王公单刀直入:「只要我能拿得出来。」 「我想要的,和德米特里一样。」巫师笑了。 老王公颔首:「当然可以,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们计划成功,第一份九阶根性属于德米特里,第二份就是您的。」 「很好,」巫师满意:「那么阁下,您想要用谁的灵魂,取代那个皇明人?」 不等老王公回答,他又斟酌了一下,说道:「嗯————,取代可能并不稳妥,我会更进一步,让您选中的灵魂,吞噬掉那个皇明人的灵魂。」 「这样再好不过。」老王公说道:「用我的三儿子,季莫费。」 巫师眼皮子跳了一下,果然心狠手辣,不愧是能坐上王公的人。 「没问题。」巫师答应:「您明天就可以将他送过来,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许大人丹修想升二流,其实有两条路。 确切地说,丹修三流升二流,目前前辈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总共有三条路。 丹修是七大门之一,修行道路完整齐备。 如果是一些旁门,能修到上三流已是邀天之幸,能到一流已经是旁门中的绝巅! 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道路给你选? 丹修这三条道路,其实都借鉴了古修士的某一部分理念。 第一个是「炼婴」。 却并非是古老修炼传说中的「元婴」,而是在自身之外,炼出来另外一个小小的「自我」。 简单来说就是,从自身的魂魄中,复炼出一份几平完全相同,但微小十倍以上的魂魄o 从内丹中,复炼出一颗微小十倍以上的内丹。 微小的魂魄和内丹炼合,便会生出一个如同婴孩一般的自我。 这个「自我」虽然各方面都比本体微小了十倍以上,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和本我相同! 也就是说,力量凝练十倍! 所以这个「炼婴」,并不仅仅是自身多出来一个帮手那么简单,这具炼婴乃是对自身实力的大提升! 这个路子有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 炼婴各方面可能都会胜过本体,从炼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着脱离自身,产生自我独立意识的可能。 如果是那样,那么修者必定诡变! 最终会和「炼婴」一起,互相吞噬融合,变成一团畸变的、半真实半虚幻的怪异! 第二条路,便是「炼神」。 炼神这个路子,就是顺着三流的「炼我」继续下来。 将自身的魂魄和身躯,炼化为一种「神体」。 所能够达到的强度,比肩忏教的「俗世神」。 但却不会像俗世神那样,神体和魂魄一同畸变,完全倾向于所窃居的神权—比如稼神。 这个路子的风险也就显而易见: 炼神需要在自己的肉身和魂魄中,炼入各种强大的「料子」。 这些料子全都来自于大邪祟! 若是控制不好,直接诡变成稼神那样的怪物! 第三个路子是「炼道」。 这个路子未来会收窄。 因为这个路子的核心思想是,选取「道」的一部分,与自身炼合。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丹修可以炼制所有种类的药丹,现在需要确定一个单一的方向。 解毒、疗伤、增进修为、补充力量————这些方向只能选一个。 推而广之,选择专精腹中火,或者选择专精药房调配,都是其中的一条路子。 选定了之后,便在这一「道」上,会拥有超出同水准的造诣。 但是别的部分,就得放弃掉。 这条路子最安全,但弊端很明显,路越走越窄,将来晋升一流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许源绝不会选第三条路。 而许源之所以觉得,可以放出鱼饵,钓住这些雪刹鬼的大贵族,让他们帮自己升二流,是因为许源更倾向于选择「炼神」这条路。 雪刹鬼的这些大贵族们,可以提供大量高阶魔物! 从本质上来说,魔物和邪祟并无区别。 可以用邪祟身上的「料子」炼神,就同样可以用魔物来炼神。 甚至许源还真的考虑过,用魔物体内的「根性」来炼神——后来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根性和职业神相关联。 而炼神关乎自己的神体和魂魄,不能这样冒险。 许源的最低要求是八阶魔物,最好是能有九阶。 换了别的三流丹修,绝不敢用九阶魔物炼神,甚至八阶魔物也要谨慎使用,不敢用太多。 但许大人有「百无禁忌」,非常有信心,不会因为魔物的污染,导致自己畸变。 老王公和九阶巫师商谈之后,先回了自己的庄园,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计划思考推敲了一番。 风险呢当然是有的。 用自己儿子的灵魂,吞噬、取代许源的,按说就可以完整地接收许源的一切。 但这一过程中如果出现了意外,没能完整地接收许源的记忆或者能力,自己晋升九阶的希望就会破灭! 但是将自己和雪刹众多九阶的希望,都掌握在一个皇明人的手中,这是老王公绝对无法接受的! 而且他估算,有九阶巫师坐镇,这个风险会被压到很低。 雪刹的希望必须掌握在雪刹自己手中! 所以这个险必须冒! 老王公想好了这一切,就立刻变得无比坚定,绝不动摇。 他吩咐了管家备车,去见许源。 但是在许大人面前,老王公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恶意。 而是一脸殷切,仿佛真的将许源当成了自己的救星。 老王公虽然不是「演员」,但完美的演技,也是一位成熟政客必备的能力。 许源也好像根本没有看穿老王公的心思,仔细地向老王公解释了皇明修者的水准,而后道:「本官现在只是三流,想要无损提取八阶根性,必须要升到二流。 本官需要一头九阶魔物,四头八阶魔物用来晋升。 这些魔物,必须具备火、毒、再生、治疗、灵魂等能力中,至少一种。」 许大人很认真,和老王公谈好条件:「我晋升二流之后,你们提供八阶魔物,我来提取根性,第一批至少给你们提取八团根性。 后续等我回国,如果需要,你们可以将魔物送过来,价格咱们可以商量。」 老王公并不在平许源开出的价码,但为了表现得不那么可疑,还是认真跟许源讨价还 价,甚至还敲定了将来去皇明请许源帮忙,每次至少要十万金卢! 这当然是双方的「友情价」! 彼此都在算计着对方,这一切就很「友情」 至于许源要的那些魔物,老王公反而没有多说。 许源的水准越高越好。 将来能为自己做的更多。 老王公能够调动起来的资源非常庞大,超过了皇明的那些藩王。 起码藩王是不敢去接触那些一流的。 许源要的九阶魔物,老王公请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一起出手。 花了十天时间,就给许源弄来了。 莫斯瓦克附近的高阶魔物早就被清扫一空。 两位九阶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在一千七百英里之外,一片光秃秃的火山中,找到了这头九阶魔物。 这是一头本体藏在另外一个半位面的「火镰棘龙」。 它是一种半动物、半植物的魔物。 本体隐藏在自身的半位面,只把自己好像巨大花卉一样的口器伸进主物质位面。 而且这家伙一共有三十六只巨大的口器! 一般的职业者,远远看到一片美丽的「花林」,忍不住想要过来欣赏,就等于是用自身,主动去投喂这头九阶魔物! 它最擅长的便是火焰的能力。 身上的根性,对应的是「厨师」职业神。 这个职业也是十三神途之一。 另外四头八阶魔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陆续运抵莫斯瓦克城外。 老王公在城外还有一座更大的庄园。 便将这里暂时借给许大人,让许大人用来突破,以免在城内引发某些异相,惊世骇俗。 许源提前搬进了这座庄园。 王明远则是带着使团,继续跟雪刹鬼方面和谈。 王明远忽然就发现,许源大人,好像不管事了。 真的把一切丢给自己。 但陛下态度大转变,许源这么做也能理解。 王明远就不管他了,在谈判桌上,努力为皇明争取每一分利益。 但有一个让王明远意外的情况出现了:运河衙门忽然撇开了他们! 跟雪刹鬼另外一个「代表团」去谈判了! 袁喻之给王明远的说法是:「我们和雪刹方面,有些水文地理方面的合作。 既然不打仗了,那么双方合作没有问题吧? 你们谈你们的,我们跟雪刹水利部的去谈。」 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两位阁下,将九阶魔物带回来的第二天,两国的和约终于谈成! 这份和约肯定是雪刹鬼们吃大亏。 皇明占领的土地,肯定不会还回去。 但雪刹这边其实早有心理预期,而且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雪刹鬼们其实都在宣传,被皇明抢走的那些土地,原本就应该是属于蒙元的。 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而且国内一再强调,咱们的战略重点应该是西进——这一点所有的雪刹鬼都认同。 跟皇明的和平,可以让咱们腾出手来,将全部精力放在西方。 同时,两国还有另外一项合作敲定,跟和约同时公布: 皇明运河衙门,将会对帝国的水利进行巨额投资! 将皇明先进的运河技术带到帝国来! 帮助帝国开凿至少七千英里的运河! 而且这个数字没有上限! 未来的远期目标是,让帝国境内如同皇明一样,遍布运河水网! 以后,帝国从全国各地征调物资,募集士兵,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送上前线! 庞大的帝国,战略动员能力,将会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西边那几个小国,绝不可能是帝国的对手! 我们渴望的西方沃土、为之奋斗了几代人的黑海出海口,都会变得唾手可得! 这就是运河衙门一定要跟着使团来莫斯瓦克的目的! 许大人其实十几天前就知道了。 确切地说,是许大人将那个任务,交给塔季扬娜的第二天,莫斯瓦克地下世界,最大的情报头子,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源。 从皇明出发之前,只有袁喻之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是到了莫斯瓦克之后,他便立刻行动起来。 让下面的人分头去暗中接触雪刹鬼的官员们。 让他们干活,就得让他们知道究竟要干什么活。 又因为袁喻之早就布置好了手段,防备许大人的黄仙和阴兵偷听,所以跟部下们商议这一切的时候,也就不怎么遮掩了。 几只小老鼠钻进来,塔季扬娜就什么都知道了。 袁喻之万万没想到,许源在莫斯瓦克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还能找到帮手! 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防备皇明自己人了。 老龙王野望巨大! 它要将运河直接开进雪刹帝国! 西南的民变,老龙王不再掸压,便是为了逼迫天子跟雪刹鬼和谈! 从今以后,老龙王不再只是皇明的运河龙王,祂将一步步成为整个阳世间的运河龙王! 老皇帝你想跟本龙王斗? 你还嫩了点! 以后你便只是本龙王治下,一个国家的皇帝。 你想让本龙王帮你镇压叛乱? 来求我! 许源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禁赞叹老龙王的野心和手段。 天子决定要对运河龙王动手,看起来是节节胜利。 可是老龙王早就跳出了棋盘外! 展开一个大布局。 立刻就让天子彻底沦为被动! 至于雪刹方面为什么会答应? 刹皇难道不担心,运河龙王的影响力通过运河渗透进来,会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他当然担心,可运河龙王给的太多了! 一切开凿运河的费用,全部由运河衙门负担! 你们雪刹鬼不用出钱,我帮你全部挖好! 运河衙门有钱! 而且只要先期挖通几条运河,金卢就会滚滚而来,根本不用为了经费发愁。 许源在庄园内准备晋升二流。 秦都和玉樵声为他护法。 两位三流护法看起来排面十足,但玉樵声是真没有信心。 这是雪刹鬼的老巢啊! 他们在这里有好几位九阶! 他们要对大人动手,我们两个根本拦不住! 老爷子瞥了一眼旁边茫然无所觉的武修,心中轻轻一叹,许大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那也只能以命相报了。 许源独自盘坐在院落中。 高阶魔物体型庞大,都堆在一旁。 许源一张口,腹中火飞了出去,首先落在了一头八阶魔物的尸体上。 许大人同时也祭出了「浊世洪炉」。 选择「炼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炼神分为两部分,肉身和魂魄。 将两者同时炼得强大,比肩俗世神! 许源如果将皮龙的二流《化龙法》映照自身,肉身强度本就可以比肩俗世神了。 也就是说,这方面许大人很熟悉,所以成功的几率就会更大。 而魂魄方面,也正是许大人需要加强的地方。 「万魂帕」现在是许大人不可或缺的手段。 未来万魂帕中,还会有更多、更强大的阴兵。 操控阴兵需要强大的魂魄,哪怕是许大人是通过「万魂帕」来操控,魂魄方面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腹中火熊熊燃烧,「浊世洪炉」随之变大,将整个魔物装了进去。 魔物被猎杀的时候,因为许大人提前向老王公交代过,所以它们的兽魂都被封在尸体中。 此时兽魂率先被分离出来! 随后各种材料都被抽取出来。 许源一张口,将之分别饵食。 材料落入肚腹,兽魂————先被送进了万魂帕。 这些材料纳入体内之后,侵染猛增! 接着又被「百无禁忌」压了下去。 第一只八阶魔物身上的全部材料耗尽,许大人却并没有感觉到成功。 按说一般的三流丹修这个时候,已经触摸到晋升的门槛了。 许大人毫不犹豫地看向了第二头。 不过八阶魔物的根性也不能浪费,许大人顺手提取出来,塞进了「许皮人」中。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在第三头的时候,许源已经感受到了晋升的门槛。 但许源并没有着急,压抑着一直炼化了四头魔物,只剩下最后那一头九阶! 许源稍作调整。 「百无禁忌」的金光渐渐熄灭,已经将之前的侵染彻底抹除。 许源不知道九阶魔物————这命格顶不顶得住? 但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再蜕一次皮! 短时间内连续蜕皮当然会对许大人造成损伤,但机缘摆在眼前,怎能不拼一把? 许源等待「百无禁忌」恢复了平静,然后一张口,再次喷出腹中火,滚滚落向九阶魔物! 轰! 烈焰腾空! 庄园外,老王公和两位九阶阁下,用猎人的能力隐藏身形,一起望着某个方向。 他们都能感受到,许源正在那里进行突破,力量的波动如同海浪一般,一层一层地翻涌而来。 老王公低声说道:「我会先利用这个皇明人,晋升九阶。而后我会协助两位阁下,尽可能地猎杀九阶魔物,登神的机会,两位阁下一定排在我前面!」 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面对这样的许诺,遥想「登神」,也不由得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弗拉基米尔忽然眼神一动:「他成功了?」 庄园内,许源又一次「用命」大幅催动了「百无禁忌」,终于扛过去九阶魔物的侵染,成功完成了对身躯的合炼。 接下来就到了另外一个关键的步骤! 四头八阶,一头九阶,兽魂都被送入了万魂帕。 八首接连不断的发出大吼,带领着整个游天营,将兽魂打碎,化为最纯粹的魂魄能量o 但是面对九阶兽魂,它十分吃力! 只能调动游天营的力量,一点点的将其磨碎! 许大人等了足有四个时辰,外面的老王公等人,都有些怀疑许源是不是坚持不住,要失败了,万魂帕中,精纯的魂魄能量终于泪泪送出! 许源万分小心! 平稳的将其纳入自己的魂魄中。 腹中火散开来,化作一片无比浩大,但是格外稀薄的火焰,一点点的将这些能量和自己的魂魄炼合。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因为一定要小心,稍不注意,就会把自己变成个傻子。 整整二十四个时辰,许源已经无比疲惫,终于一股浩荡的气息,猛然间从庄园深处腾空冲起! 有青紫色的能量波荡,以那气息为中心,一层层的向外席卷。 庄园外几十英里内,所有的草木好似被暴风碾过,哗哗的向外倒伏! 老王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成功了。」 说着,老王公便率先朝着庄园走去:「也到我们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 第829章炼双婴 「也到我们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老王公刚要走出去,弗拉基米尔阁下却是神情一动,手掌按在老王公的肩头,低声道:「等一下!」 紧接着老王公和德米特里也都感觉到了,庄园深处,那一股澎湃强大的气息收敛下来可是却有另外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酝酿,即将爆发! 「怎么回事?」老王公疑惑猜测:「难道,这家伙能够连续突破两次?」 两位九阶一起摇头:「绝不可能!」 高阶不是儿戏。 低阶的时候,还有可能因为一份强大的根性,连续晋升两个位阶,到了八阶、九阶,绝无这种可能。 这个时候想要连续突破,那是自己找死。 「那————」老王公指着庄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位九阶也答不上来,他们对于皇明修者的了解太少了。 不是他们傲慢,不愿意去了解。 这个时代,皇明始终屹立在世界东方!从红毛番到碧眼夷,再到雪刹鬼,以及异番将整个西番世界锤了一遍。 虽然都不是劳师远征,仍旧彰显出了充沛的武德! 整个西番世界绝不敢轻视皇明。 最多也就是,皇明觉得你们都是蛮夷,西番觉得你们都是土著。 西番必然是要矮一头的,因为皇明一切货物,他们都很需要,只要装上船,运回去那就是十倍以上的利润! 但他们的任何东西————在皇明都卖不动———— 两位九阶不是不想了解,是没有地方去了解。 高水准修者的一切,和高阶职业者的知识一样,存在着高高的壁垒。 许源也是亲自来了雪刹,才弄明白了这些。 德米特里和弗拉基米尔只能感应到那如同火山爆发前,不断积蓄的气势,却不明白许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大人的丹修水准已经二流了。 但从那些魔物身体内,提取出了大量的根性。 这种根性并非是无损根性,可即便是降低了一阶,也是高阶! 全都塞进了许皮人之后,许源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不炼婴!? 有这具皮人,我不需要再从内丹中分出一颗。 甚至不需要从魂魄中分出一道。 这皮是从我自己身上蜕下来的。 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这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炼婴」,但效果应该大差不差。 接着许源又冒出来另外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如果许皮人可以用来炼婴,那么皮龙是不是也可以?! 炼双婴! 又想了想,许源决定先从许皮人开始。 如果成功,再尝试皮龙! 不过在对许皮人「炼婴」之前,许源先将其中那一份最珍贵的、九阶魔物体内提取出来的根性,先剥离出来。 老王公三人,在外面感应到的,那一股蓄势待发的新的气息,正是许源这一次炼婴! 他们按兵不动地等待着————这一等,又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老王公的一颗心,越等越虚。 到了这个时候,老王公才渐渐地意识到,己方处境有些尴尬。 他们不敢贸然冲进去,因为冲进去如果打扰了许源,导致他晋升失败,那么他们之前付出的一切,就全都赔个精光。 许源升不上去,无法提供八阶无损根性,对他们三个毫无用处。 可是就这样看着,又总觉得,那个皇明人在暗中搞事情! 太被动了。 德米特里似乎看出来他内心的纠结,微一侧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阁下不必担心,我们有两位九阶,还有职业神的支持,不管许源如何挣扎,他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控。」 九阶的安抚,让老王公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沉住气耐心等待。 又过了两个小时,庄园深处,陡然又是一股澎湃的气息冲天而起! 跟之前的那一次非常相似! 不过这一次的气息之中,混入了大部分老王公三位颇为熟悉的气息,那是根性和职业者的气息! 老王公又一次站了起来,有些浑浊的双眼中,进射出坚毅果决的精光:「终于结束了! 来吧,让我们收取属于我们的胜利果实!」 两位九阶正要跟着老王公一起,直奔庄园却忽然那气息也如刚才一般,猛地收敛回去,又有一股气息在酝酿! 这一次不用别人拉,老王公自己用力收住脚步,双拳握紧了,低声吼叫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该死的皇明人,他到底有没有成功晋升?」 他身后的两位九阶也是面面相觑。 三人心中都觉得,计划可能要出现意外了。 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身上牵扯着他们唯一的希望! 九阶! 登神! 如果真的冲过去,破坏了许源的晋升,他们此生将再无希望! 德米特里轻轻说出了一个有点自欺欺人的借口:「可能皇明的高阶,晋升就是这样的,我听说他们的文化中,有个说法,三转、九转,这似乎就是三转?」 三人只好又回到了树林中,继续耐心等候。 三人在这里已经等候了三天三夜————都有些饥渴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皇明人,一次突破需要这么长时间! 没有带干粮和饮水。 老王公传令仆人,送来一些食物和饮品。 三人简单吃了一些,也不敢大吃大喝,以免被庄园里的人发现。 这一等,时间匆匆而过。 许源先是将许皮人炼婴成功,而后便将那一份九阶魔物的根性,送入皮龙中,开始将皮龙炼婴! 而这一次炼婴,许大人是真的狠狠玩了一把大的! 根性对应着西番的职业神。 将其炼入皮龙之中! 许源又从窜岐龙魂处,要回了《化龙法》直通一流的部分! 这一部分是运河龙王命人送来的。 许大人之前不敢修炼,交给了鼋岐龙魂去研究。 鼋岐龙魂的确是揣摩出了其中隐藏的一些问题。 现在许源在对皮龙炼婴的同时,也让皮龙开始修炼! 就让职业神去对上老龙王吧! 反正老龙王既然把运河开进了雪刹,那么早晚要跟职业神发生冲突。 我帮你们把这个过程提前一点点。 这一次的炼婴过程极为缓慢。 许皮人炼婴,只用了十几个小时,但是这一次,过了整整一天仍旧没有完成。 许皮人炼婴之后,成了一个八阶职业者! 但无法界定究竟是哪种职业。 因为其中容纳了五花八门的根性。 能够使用其中每一种根性的能力。 但是真正达到八阶的能力,只有那四头八阶魔物的根性中,所携带的能力。 许源检查了一番,这种能力只有六种。 其余低阶的能力,还有十几种。 这已经很了不得了。 因为西番一般的八阶职业者,真正八阶的能力,一半是四种。 其余的也都是低阶能力。 能够使用六种八阶能力,在八阶中已经十分优秀—这个水平,跟斯维亚托斯拉夫差不多。 而许源后续还可以继续向许皮人中,填充新的高阶根性,获取新的能力。 但许源准备马上回国,以后获取根性就没那么容易了。 许源又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将皮龙也炼婴完成! 庄园外的老王公等人,第三次看到澎湃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一次老王公没有急着出去,也没有再说什么「收取胜利果实」了。 三位阁下在林子里耐心等待着。 一直等到这股气势恢弘落幕,再也没有新的气势在酝酿良——三人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吧,该咱们上场了。」老王公向外走去,又对两位九阶说道:「这次,辛苦两位阁下!」 「拿下他,我们便都神位可期!」 两位九阶也不由得发出畅快的笑容。 三道身影出现在庄园中的时候,玉樵声一点也不意外。 他拍了旁边的秦都一下:「来吧,要拼命了。」 秦都还有些不明白。 玉樵声也没有解释,轻轻摇头,到现在仍旧十分费解,大人还有什么后续的手段? 他明明已经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为何还要执意在雪刹晋升? 可是能有什么后手? 即便是他从七玄殿请来了一位甚至是几位一流,暗中保护他,可这里是雪刹的首都,莫斯瓦克城内,还有数位九阶! 皇明的一流擅自进入雪刹,就算是这些九阶分别属于不同的阵营,但面对皇明一流的入侵,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团结起来! 皇明的一流不但护不住大人,还可能会陨落在雪刹! 没有哪位一流会这样冒险。 玉樵声想得没错,事实上老王公三位能一直忍到现在,也是因为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才能让他们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 秦都不明白三个雪刹鬼忽然跑来做什么,但武修无所畏惧! 战便是了。 他摇晃着庞大的身躯,头顶的剑形骨甲慢慢燃起了银色光芒。 他和玉樵声一起,迎着三人走去。 但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许大人出来了。 许源的脚步看似不快,但轻而易举就超过了两人,迎着老王公三位站定,微笑道:「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玉樵声在一旁翻译,有些为难,「图穷匕见」这个成语,用雪刹鬼的语言怎么说? 所以许大人只说了一句话,他却叽里咕噜的翻译了一大串。 但许源这样淡然的态度,却让老王公三个心里有些不安。 老王公出面道:「许源,你配合一些,会省去很多麻烦,你也不用受苦。」 他又指着秦都和玉樵声,道:「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留他们两个一条命。」 弗拉基米尔上前一步:「许源,你没有机会的,这里有两位九阶。 莫斯瓦克城中,还有更多的九阶。 甚至我们背后还有职业神冕下们注视着,对你来说,这是必死的局面。」 德米特里道:「你太贪婪了,为了晋升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你不该有侥幸心理。」 许源仍旧淡定,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职业神不会支持你们的。 你们想要登神,你猜那些职业神,愿不愿意祂们的职业者,站到跟祂们相同的高度?」 弗拉基米尔和德米特里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 老王公可能会忽视这一点,但他们已经触摸到「登神」的边缘,不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他们要登神,最直接的路径,便是抢夺了原本职业神的位置。 但那基本不可能。 他们的构想是,寻找临近的神位。 甚至因此暂时成为原本自己职业神的「下位神」,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职业神们仍旧不会乐意。 他们所说的职业神,其实特指了其中一位: 盗贼职业神。 盗贼职业神似乎对许源,有着强烈的敌意。 而后许源又说道:「第二,你们留不住我,即便是有那位盗贼职业神的支持!」 说到这里,许源微微一笑,抬头望向了皇明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监正大人,您看到了,雪刹鬼要以大欺小、以多打少!」 秦都和玉樵声都很费解:这里是雪刹帝国啊,监正大人管不到这里———— 但就在他们迷惑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力量,自遥远的南方出现。 这力量似乎并不强。 出现之初宛如天边的一片淡云。 却是在瞬息之间,破开了浩荡苍空,眨眼就到了头顶上! 又好像是———— 有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劈开了数万里,直接凌驾在他们头顶上! 秦都瞠目结舌:「监正大人真的来了!?」 玉樵声却是猛地一拍脑门:「我明白了!」 「运河龙王跟雪刹鬼达成了协议,会将运河开过来!」 「监正大人绑定的不是皇明,而是运河龙王!」 「运河龙王能够将力量渗透过来,也就意味着监正大人可以将力量渗透过来!」 许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如果运河衙门没有跟雪刹鬼达成协议,许大人不会在这边晋升。 甚至不会暴露自己有无损提取八阶以上根性的可能。 他会告诉斯维亚托斯拉夫,我最高只能无损提取六阶根性。 整个计划,是塔季扬娜告诉了许大人,运河衙门的真实目的之后,才开始实施的! 一般人都以为,监正大人守护整个皇明,那么一定是跟皇明绑定的。 但是许源跟监正大人深入沟通过,很清楚监正大人同样雄心勃勃! 他的眼界,绝不局限于皇明! 监正大人能把力量渗透过来,这就足够了! 哪怕是现在运河还没有开凿过来,监正大人在雪刹这边,无法全力出手,也足够了! 已经足够横压一切! 弗拉基米尔和德米特里脸色大变,这股气息强大到让他们生出一股无力感! 「神明?!」德米特里忍不住低呼一声,但又摇了摇头:「不对,不是神明的气息,但是为什么感觉————比神明还要强大!?」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虚空的另一面,浮现出一片浩浩荡荡的神国! 现场的众人抬头,明明只看到了神国,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神明! 神明的尊容没有出现,但又好像直接烙印在他们的意识中! 可是去认真地想,这位神明究竟是什么样子,却又一片茫然,什么都想不出来。 老王公激动起来:「盗贼职业神冕下!祂果然出手了!」 而真正出手的,果然也只有盗贼职业神这一位! 老王公叫嚣起来:「你们那皇明的守护者,跨越万里出手,能有几分实力? 他要面对的,可是职业神冕下!」 许源不屑一笑:「老王公,你还看不明白吗? 盗贼职业神为何要将整个神国都带过来? 祂这是拼尽了全力,祂根本没有把握! 祂只是不甘心,一定要试一试罢了!」 说完,许大人就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大声为监正大人捧场喝彩:「监正大人威武!」 既然大佬出手帮忙了,许大人很有自觉地立刻化身为置身事外的看客! 情绪价值一定要给到! 许大人还对秦都和玉樵声使眼色:你俩也快点喊起来啊! 秦都从来不想那么多,立刻跟着自己大人一起振臂高呼:「监正大人威武!」 秦都咧着大嘴纵声大笑。 我的靠山是大人,大人的靠山原来是监正! 那么,这世上边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们! 玉樵声张大了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大人一直老神在在——您倒是早说啊,害得我老头子白替你担心了这么久! 但玉樵声又摇头晃脑,觉得大人这么做也很对,时机未到、则天机不可泄露! 我家大人果然沉得住气,有大将风度! 他跟着振臂高呼:「监正大人威武!」 而高空之上,那神国眼看着距离「现世」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盗贼职业神」的存在! 这便是清晰而明确的「神迹」! 现世之外的神国,和现世之中的监正,眼看着就要碰撞在一起许源的耳中,便忽然听到了监正大人的声音:「小许,看清楚,我故意把祂放近一些打!」 神国已经开始和「现世」重叠。 高空之上,忽然有个声音呵斥一声:「滚!」 接着便看到,虚空之上,忽然有璀璨的光芒恢弘爆发! 仿佛是炸开的澎湃剑气,又像是一道巨大的雷法激发,还像是有人凭空轰了一拳,拳头挤压空间,发出了破灭的光芒! 没有人能看明白,监正大人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许源的注意力也不在这方面,而是紧紧盯着那神国! 神国毫无悬念地被打破了! 原本其中深层的、不能为现世所窥探的秘密,泄露出了一些端倪。 得到监正大人提醒的许源,准确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看到了一些关于职业神的奥秘。 也看到了所谓「真名」力量的真相。 但只是这一看,许大人就感觉自己的双眼,剧痛红肿! 他硬撑着多看了一瞬间两颗眼珠立刻干枯、崩碎! 双眼只剩下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并且这种干枯崩碎,还顺着眼眶向周围蔓延! 好在是「百无禁忌」再次放出金光! 将侵入许大人身体的力量,祛退了。 晋升丹修二流之后,强大的身体回复能力,也开始起效。 许源慢慢生出了新的双眼。 但是新生的双眼十分脆弱,一点光线都会让他觉得好像又要瞎了! 他急忙用布条缠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再观察自身———— 就连「百无禁忌」也有些黯淡了。 实在是这几天,对这道命格的消耗过于巨大。 许源暗暗提醒自己,接下来要谨慎一些,在「百无禁忌」恢复之前,不要再去接触任何侵染源。 虚空之上,神国被打破,里面大批的「选民」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有的跌入现世,直接失控,化为了可怕的魔物! 更多的则是落入了另外的虚空层面,便直接在看不见的乱流中,被撕碎、磨成了斎 粉! 监正大人的光芒,侵入了神国之中,普照各处! 一道愤怒且痛苦的咆哮声,从神国中爆发出来! 接着,整个神国就像是被烈火燎去了一层毛的猴子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迅速地从现世脱离、远去———— 在这个过程中,仍旧能看到,尚未被修补好的神国中,那些选民仍旧在跌落,化作齑粉———— 许源用布条缠着双眼,抱起双臂,朝向了老王公三人。 两位九阶眼神闪烁,毫不迟疑地朝着监正大人来的方向,单膝跪下,左手抚胸:「请阁下恕罪!」 老王公心里骂了一句,也跟着跪了下来。 监正大人没有搭理他们。 他们甚至不配监正大人开口。 但是许大人毫不犹豫地替监正大人说了:「滚!」 三人一阵羞恼,可是头顶上空,还横亘着那股力量。 三人甚至不敢露出一点不满,起身来飞快离去! 三人心中不服! 你许源狐假虎威,算什么好汉! 你皇明的守护者,以大欺小,算什么上位者?! 但不管心里多憋屈,还是夹着尾巴逃了。 监正大人的气息也慢慢散去,就好像从未在雪刹帝国出现过。 九阶们不主动冒犯,他是不会对九阶出手的。 刹皇站在冬宫的某座楼阁上,眺望城外,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这座奢华恢弘的宫殿中,有一位九阶坐镇,还有多位八阶。 他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大家悄然退去,没有人开口说什么傻话。 今日之后,许源就可以跟着使团,安然退出雪刹帝国了。 绝不敢有谁再想去阻拦他。 这小子一句话就能喊来那位守护者,谁还敢去招惹他? 不过大家私下里,肯定会嘲笑老王公他们三个。 你们满心算计,结果呢?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帮助那个皇明人晋升! 自身却毫无收获。 这么一闹,你们想要从那个皇明人手中,获得无损的八阶、九阶根性,根本不可能了。 但是其他的八阶、九阶,跟许大人没有过节! 我们可以花重金,向许大人求购这些! 刹皇在重新考虑,和运河衙门签署的合作协议。 他有点想反悔。 据说那位运河龙王,在皇明是能够压制那位守护者的存在! 不该贪图利益,引进来这么一位可怕的家伙! 可他又有点害怕———— 真的撕毁协议,那条老龙恼火了,直接杀过来,谁能抵挡? 刹皇最后一咬牙:也未必就是坏事情。 那位龙王如此强大,我们雪刹最先向祂臣服,有祂支持,我们可以横扫西番! 据说皇明就是在祂的扶持下,才有今日的威势。 我雪刹必将成为西番的皇明! 让西番那些看不起本皇的皇室们,全都匍匐在本皇的兵锋之下! 遥远的虚空中,盗贼职业神狼狈不堪。 刚刚勉强修补好了神国,祂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其他的职业神沟通。 「你们为何按兵不动!」 「那个皇明人便是逆命者!」 「如果现世的人,被他影响,都不肯服从命运的安排,我们所创立的秩序必将崩坏! 」 面对祂的质问,大部分职业神沉默不语。 盗贼职业神更加愤怒,点名:「戏法师!逆命者的消息是你告诉我的!你怎么也当了缩头乌龟!」 戏法师职业神直接切断了和祂之间的联系。 这更让盗贼职业神暴跳如雷。 终于,有一位职业神开口了:「盗贼,皇明有许多命修,你怎么就能肯定,这个命修他是逆命者?」 盗贼职业神哑口无言。 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其他的职业神都在背后看着,而自己成了祂们用来试探东方的出头鸟! 两天之后,皇明使团浩浩荡荡南归。 刹皇亲自送行。 他专门给皇明天子准备了几大箱的礼物。 又亲笔写了一封信,在书信中,称呼皇明天子为「兄长」。 所有官方礼仪,出面的都是正使王明远。 可是王大人身上却看不到多少「春风得意」的劲儿。 原本王大人还觉得,天子态度转变之后,自己就成了真正的正使。 许大人在使团中没多少存在感了。 但是前几天,城外那一件大事,王明远也看见了。 他并不清楚其内幕。 还以为是两个庞大帝国,最后一次「互相试探」。 雪刹这边请出一尊职业神。 而皇明这边————许大人直接喊来了监正大人! 然后皇明完胜。 王大人当时心中喟叹:「果然和平都是打出来的,没有谈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和谈最大的功劳还是许大人的———— 本大人堂堂正使,也只能跟着喝口汤。 他也是兴不起半点跟许大人争功的心思。 许大人非但简在帝心,而且跟监正大人关系密切! 一声哈就能让监正大人远隔万里出手! 王明远现在觉得,北都中那些关于许大人和槿兮小姐的传言,都特么是真的! 不是孙女婿,监正大人怎会如此卖力庇护? 使团的队伍缓缓离开莫斯瓦克。 雪刹帝国派出三千骑兵随行护送。 这次没有九阶了。 什么九阶比得上皇明那位守护者? 这一路上,再也不会有人敢对皇明使团出手! 忽忽几十日,使团已经到了双方交战线的位置。 此时天气已经转暖,远东荒原上冰雪开始消融,但是道路却是泥泞难行,使团比来的时候冰天雪地,走的还慢。 雪刹方面的护送军队,将使团交给了皇明的北征大军。 皇明的「远北总兵」也有了人选,名叫罗江,二十年前乃是老公爷手下一名游击参将。 小公爷用和鸣辘跟许大人互通消息的时候,嬉笑着说道:「罗叔小时候还抱过我呢,我尿了他一身,嘿嘿嘿————」 但是北征大军上下,却是对使团没什么好态度。 你们带回来一纸和约,我们原本辣么大的军功,辣么多缴获,都没了! 使团又前行几日,在一座城池中休息的时候,许大人便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蒋胜岳。 许大人提前派人去寻蒋胜岳,请来务必来会面。 蒋胜岳见到许大人的第一时间,便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拜下去:「末将蒋胜岳,拜见许大人!」 罗江上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为蒋胜岳叙功。 他跟手下弟兄的封赏,都已经上报朝廷了,不日便有回音。 蒋胜岳太清楚这是托了许大人的福。 心中对许大人自然是万分感激。 许源一把将他扶起来。 「不必这般客气。」许源也是开门见山,问道:「咱们跟雪刹鬼不打了,弟兄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蒋胜岳立刻道:「大人是对我们有所安排?」 许源不是军方的人,按说不可能对蒋胜岳有什么安排,但蒋胜岳就是这么说了。 而且真的还很希望许源对他们有安排。 冬天奇袭这一遭下来,蒋胜岳算是彻底醒悟了,在皇明,将军不光得能打仗,还得上边有人罩着! 许源便笑道:「雪刹鬼接下来,一定会往西用兵。」 「而西番向来有雇佣兵的传统。」 「我们有一种新式炮车,还有霹雳锤,都可以提供给你,你带着弟兄们,去挣雪刹鬼的钱,可好?」 蒋胜岳眼睛一亮! 他也听说了,雪刹鬼西边的那些西番诸国,普通人穷困潦倒,但是那些领主、国王,可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第830章以诡制人 许大人这一趟雪刹之行可谓十分复杂。 有公事有私事。 有明面上的任务,也有暗中的任务。 现在基本都完成了,就剩下私事了。 后娘让他专门带上这一尊最新炮车,除了想让许大人去北边威风一把,挫一挫庞秉和他身后那些人的锐气之外,当然也想彻底打开北征大军的市场。 其实这些匠造武器,有一个很好的买家。 只要许大人展示一下,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单购买。 那就是雪刹鬼。 可是国与国之间的军售十分复杂。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认为,不能将武器卖给邻国,这些武器随时可能被用来攻击我们。 但许大人不会这么肤浅。 这里面有一笔很复杂的「账」。 但许源首先要确定,雪刹鬼的确开始向西用兵,跟包括波拉尼亚在内的几个国家,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才能真的将皇明的匠造武器卖给他们。 而且从军售开始,这是一个皇明修者体系,侵入西番的绝佳时机! 西番「工匠」的一些理念,传入了皇明之后,甚至在匠修中,引发了「新匠」「旧匠」的分裂。 但是皇明匠修,对于西番的「工匠」却没有任何影响! 皇明的「旧匠」对新匠嗤之以鼻,但实际上匠修整体仍旧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比如工部的「匠造司」,已经在大规模炼造兵器的过程中,实行了分工协作的流程,匠修们各自负责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完成了就直接转给下一个流程的匠修。 许大人和睿成公主的火水车工厂,以及军械工坊,也都使用了这种流程。 而许大人更是看清楚一点,皇明的修者跟普通人的比例,和西番职业者大致相当。 但皇明人口极多。 西番虽然整体人口比皇明更多,但是他们分成了几十个国家。 所以只要皇明的匠造武器卖进了西番,西番人就会惊讶地发现,皇明人是真能造东西啊。 速度快、质量又好! 你想不想征服邻国? 想的话来买我的武器! 你的战士打不赢帝国没关系,我们可以让你们用炮炸,也把对面炸崩了! 只要匠造武器卖过去,皇明的修者体系就能慢慢渗透过去。 不过目前呢,许源只是让蒋胜岳准备一下,组建一支「雇佣兵」。 许大人提供新式炮车、霹雳锤等大型匠造武器。 不用蒋胜岳花钱买,许大人入股。 将来的收益,双方平分。 西番的雇佣军价格昂贵,但是许大人要的并不是这一部分,许大人对蒋胜岳面授机宜: 只有当雪刹鬼攻不下的坚城,你们再出手。 跟雪刹鬼商量好,城破之后,拿一份特许,在城内纵兵劫掠三日! 许大人要的是这一部分收益。 这种合作模式,在天竺那边已经被验证过完全可行。 蒋胜岳兴致勃勃地回去了,马上着手在部下,以及其他部队中招募人手。 接下来不打仗了,北征大军中有很多人是不乐意的。 其实每一支百战之师中,都有很多老兵,已经不适合和平的生活了。 战场上的血与火,早已经融入他们的生命之中。 这些人可以从军队中退下来,加入蒋胜岳的雇佣兵营。 皇明现在最能打的军队,都已经变成了「募兵」,退役并无问题。 许大人则是跟着使团继续南归。 跨过了双方的交战线,继续向南几天,就到了运河的范围,速度便快了,坐上快轮船,几天时间就回到了北都。 整个使团立刻被安排修整,沐浴更衣,等待天子召见一做这些准备,都是因为「不可君前失仪」。 但使团还在准备,却有一个小太监,早就等在了码头上,船一靠岸,小太监就将许大人领走,天子要提前召见他。 王明远等人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仍旧是御书房,天子更加苍老了。 许源叩拜之后,天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平身吧。」 他又对王公公吩咐:「赐座。」 王公公亲自搬来一只锦墩,许源赶紧接过来,口中道谢。 王公公笑脸如花。 搬个锦墩怎么了,许大人这种慷慨的大主顾,只要以后愿意持续给钱,王公公把你当皇帝伺候都没问题! 他王公公就是这么有职业操守! 天子一挥手,王公公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御书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天子幽幽道:「朕还是小看了那条老龙!」 许源没有说话。 显然运河龙王的这次「反击」,对天子的打击很大。天子沉默了片刻,振作了一下精神,道:「说说这次出使的经历吧。」 许源就挑了能说的说了。 天子听完,脸上一片平静,开口道:「虽然没有人亲眼看到你杀了庞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许源立刻装模作样地请罪:「臣惶恐!请陛下治罪。」 天子摆摆手:「罢了,此番出使,你也算力挽狂澜。索性功过相抵,就不对你进行封赏了,也算是给军方那些人一个交代。」 对于天子的封赏,许源并不在意。 老皇帝也给不了什么好东西,以他的性子,最多也就是加个虚衔,每个月俸禄多上几十两银子。 但许源杀庞秉,虽然主要是为了自己快意恩仇,但其实也是揣摩圣意的结果。 可以说是帮天子解决了一个一直想解决的难题。 天子还要让他背锅,的确是刻薄寡恩。 不过接下来,天子却说道:「你回去筹备一下,朕准备将听天阁的级别提一提,跟皇城司平齐。」 许源一愣,因为这么一提,许源的官职虽然还是「指挥」,但手中的权力,以及能够 给手下的封赏,都往上提了一大截! 但许源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天子给的补偿。 这不像是天子往日的作派。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老龙王一次反击打得皇帝很难受。 他比以往需要自己了。 所以不能让自己寒心。 「谢陛下!」许源急忙谢恩。 天子点了点头,将御案上的一封奏章丢给许源:「你看看这个。」 许源接住了展开一看。 是滇省祛秽司送来的一份密报。 上面说他们秘密调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乱军从运河中得到了巨大的支持。 除了乱军可以由运河通行之外,乱军中开始大批出现高水准的修者。 而乱军原本只是一群普通百姓,不大可能有高水准修者加入,就算是有也应该是刚入门或者刚入流的。 祛秽司怀疑就是运河龙王暗中扶持。 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 而且秘密调查这条线的祛秽司几位干员,都接连意外身亡! 许源沉吟道:「陛下是想让臣去查一查?」 天子摇头:「不用查,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证据。」而后天子斩钉截铁说道:「就是那条老龙干的!」 许源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升了二流。」天子说道:「你去滇省,暗中狙杀这些高水准职业者!」 许源抱拳:「臣遵旨。」 天子又道:「这件事情不用着急。你刚回来,先歇几天。」 许源从皇城中出来,也没有去跟使团会合,而是直接回家。 后娘果然不在家。 许源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先去见了睿成殿下。 从雪刹带回来的小礼物,哄得殿下心花怒放。 情郎送的什么不重要,再珍贵的东西也不在意,反正她有的是银子。 但情郎心里想着自己,这才是重要的。 而且殿下其实早就派人去许源家盯着了,情郎回来之后,第一个就来见自己,说明自己在他心中,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许大人在殿下的闺阁中,腻歪了好久,才神清气爽地出来。 两人都放肆地宣泄了一番相思之苦。 然后许大人又回家洗了个澡———— 再去了小郡主那里。 朱展眉和徐妙之仍旧住在郡主府上。 虽然小郡主三个,肯定知道自己先去见了睿成,可带着睿成身上的香味再去见她们,终究是有些伤人的。 朱展眉和徐妙之有些幽怨。 因为早有下人来报,许源回家之后,先去了老王爷府上,去见谁了不言而喻。 但小郡主却仍旧天真烂漫,欢快得好似初春枝头上的小黄鹂。 小郡主倾心于许大人的时候,就知道许大人跟殿下之间早已定情。 她当然也想直接把许大哥抢过来。 但如果抢不过来,加入也不是不可以。 她跟许大哥在一起,就是很开心。 从郡主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家中,许源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许大人奇怪:「你怎么在我家?」 闻人洛一脸的不满:「我小师妹的礼物呢?」 许源一脸无奈。 闻人洛一拍桌子:「你是不是不明白,我堂堂监正门下,为什么屈居在你一个小小的 听天阁?还不是因为————」 许源打断他:「是你欠我的。」 闻人洛顿时被堵了回去。 他抓抓头,强自辩道:「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要替小师妹盯着你!」 许源悄悄又取出一份礼物———— 闻人洛顿时眉开眼笑,抢过去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小师妹的————」 然后他欢天喜地地闯出门跑了。 感觉比他自己娶了媳妇还高兴! 许源苦笑摇头。 休息一晚,许大人神清气爽地起床。 终于又吃到了刘虎做的饭,许大人舒服地摸摸肚子,却又怀念起斯维亚托斯拉夫亲手冲的咖啡来。 「有没有机会,把那个傻愣愣的骑士拐到皇明来?」许大人打着算盘。 出门坐上小梦,到了衙门处理了一下积压的公务。 中午过后,许大人又去了老王爷府上。 昨天光腚着————光顾着!光顾着跟殿下腻歪了,两人一时动情,全然忘了谈蒋胜岳的正事。 原本想着最多一个时辰,聊完了正事就去祛秽司找纪川大人,结果从老王爷的王府侧门出来,天又快黑了———— 「罢了,」许大人给自己找补一句:「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陛下都说让我休息两天呢。」 于是又过了一天,许大人才走进了祛秽司北都总署的大门。 纪川满面笑容地迎出来,握住许大人的手臂,在一阵欢笑声中,将许大人请进了自己的值房。 务必要让衙门里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跟许大人关系紧密。 天子昨日召见王明远和出使雪刹的使团唯独漏掉了许源。 整个封赏也没有许源的份儿。 朝堂上下都知道,这是陛下在惩罚许源擅杀庞秉。 可北都这些老官油子,不是远北那些莽撞军汉,大家都看得明白:陛下虽然没有封赏,可也没有惩处许源啊。 故而所有人都在等着,陛下的下一步动向。 没有人因为封赏没有许源,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落井下石。 果然今天早上,就有消息从宫内流传出来,陛下有意把听天阁再抬一抬,和皇城司并列! 这意味什么? 皇城司跟祛秽司是一级的。 虽然从规模上来说,祛秽司当然远远超过皇城司。 祛秽司毕竟是诡事三衙之一,大小衙门遍布整个皇明。 但两者级别是一样的,而且如果从陛下的信任程度上来说,皇城司远超祛秽司。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许大人就会跟祛秽司的「总指挥使」大人平起平坐了。 他就要变成纪川的上官了。 而且皇城司整天盯着诡事三衙,尤其是祛秽司和除妖军。 他们这两个衙门对皇城司是又恨又怕。 接下来听天阁和皇城司分庭抗礼,而纪川大人跟许大人交好,那么祛秽司会好过很多。 皇城司找茬的时候,至少有人帮咱们站台! 进了值房之后,纪川又张罗着上了茶水点心,坐着说了几句话,许大人便道明了来意o 纪川道:「滇省的事情我知道。祛秽司这边暗中调查的弟兄死了六个! 一个六流,四个七流,还有一个八流。」 纪川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根据那边弟兄传回来的消息,只要那些乱军从运河上行过一遭,他们的队伍里,就会多出来一大批修者。 而原本的修者,也能至少提升一个水准!」 纪川无比忧心:「现在只是还不知道,乱军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如果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就很麻烦。 而且早期的时候,因为乱军中没有高水准的职业者,官军这边还可以用高水准的武修或是神修,去刺杀匪首。」 「可是现在已经行不通了。乱军中出现了大量六流以上的修者。 而且都是乱民出身。 据乱军自己宣传,他们已经有三位三流了,而且很快就会有二流、甚至是一流!」 简略介绍了一下情况,纪川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想让你去查一查?」 许源点了下头,问道:「那六位兄弟是怎么死的?」 纪川冷笑:「运河中的那一位,这次是真的毫不遮掩了,那六个弟兄,全都失足跌入运河淹死的!」 许源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六流能掉进河里淹死?! 许源心中暗叹一声,老龙王不再遮掩,也恰恰说明,它已经不需要顾忌皇明朝廷了。 一定有什么凡人所不知道的巨大变故发生了。 也难怪运河龙王急着要把运河开出皇明。 纪川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手下的亲信,将滇省全部的卷宗送来,请许大人亲自过目o 许源在祛秽司衙门,一直呆到了半下午,才回了听天阁。 而后许源就一直在整合听天阁内部。 这一次许源隐隐感觉到不妙。 皇帝不催,他不打算动身。 这几天,许大人回到家中也并不冷清。 梨花和小线娘早就提前跟刘虎商量好,每天晚饭吃什么。 刘虎做好了,两女在桌上摆好了,才去喊许源。 上一次的事件之后,许源也不必在梨花面前隐藏,后来让人将梨花接了回来。 她跟小线娘年岁相差不大,两个女孩子相处得极好。 梨花以「婢女」自居,出人意料的是,小梦这个善妒的家伙,对梨花居然很容易就接纳了,从没找过她的麻烦。 小线娘现在跟在梨花身边,一个口一个「梨花姐」的叫着。 就连搬澜公见了梨花几次之后,也觉得这个丫头不错。 这一日,许大人下值回了家,进门就看到老公爷正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初春的北都还颇有些寒意。 老公爷穿得很单薄,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中草木发芽,一些鸟儿在枝头上蹦跳鸣叫。 还有些虫子,在悄悄的吮吸着树汁。 这些虫子中,藏着一只小邪祟。 它显然是感应到了,自己被某种强大的存在盯上了,努力伪装成一只普通的虫子,却忍不住身子颤抖,装得好辛苦———— 「老公爷,贵客呀。」许大人笑嘻嘻地迎上去。 大福跟在饭辙子身后,摇头晃脑,一眼便瞧见了树上伪装成虫子的小邪祟,张开翅膀就把蛤蟆放了出来: 快吃! 蛤蟆很愤怒。 老子不吃虫子很多年了! 大福疑惑地看看它,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 越来越难养活了! 还挑食呢! 然后一伸脖子,咄的一声,扁嘴凿在树干上,把那只小邪祟吃了。 你不吃我吃。 搬澜公对许源招招手:「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搬澜公进去的时候,凰女帅飘然而出,站在门口守着。 有这位一流水准的阴帅在,几乎没有人能够偷听两人的谈话。 进了屋子之后,许源要给搬澜公倒茶,老公爷一摆手:「不用麻烦了,你坐下。」 许源就坐下来,老公爷说道:「七玄殿的一流之间,流传着一个消息。」 许源顿时神色一正那个,问道:「什么消息?」 「运河龙王已经找到了,重新进入天庭的方法!」 「什么?!」许源忍不住站了起来。 搬澜公面沉如水,道:「也可能祂早就知道这个方法,只是以前办不到。」 许源问道:「现在能办到了?」 「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原本都是地之上、天之下,现在运河龙王终于要,去到天之上了。」老公爷有些感慨。 接下来将是一个新的时代! 诡道大昌。 诡道并非完全要毁灭人道。 很多诡异本就是人变的。 老公爷继续道:「一流们都猜测,等到老龙王真的坐定了天庭,这阳世间,可能就会变成人诡并存,并非是现在这样的并存,而是————以诡异统治人类。 以后诡异会堂而皇之地住进城中。 将城内划分为两个部分,一半是诡城,一半是人城。 甚至还会有专门的诡城,人类不得进入。 现在的那些化外之地,很可能就是未来一座座庞大的诡城!」 老公爷又看向了皇城的方向,道:「以后朝廷中,坐在皇位上的,也不会是人了! 人类只能臣服,在朝堂上对诡异称臣! 甚至是装束,也要按照诡异的要求来!」 许源的眉头紧紧皱起:「所以滇省的叛乱,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老公爷点头:「极有可能!乱军中的那些高水准修者,很可能就是那些诡异披着人皮!」 「可是————」许源道:「绝大部分诡异都是疯狂没有理智的。」 「诡道大昌之后,它们会逐渐规避掉这些缺点。」老公爷又摇了下头:「但也可能不会,现在这些只是我们的揣测。 也可能诡异有自己的统治方式,跟我们人类不同。」 许源神情无比凝重:「没有办法阻止?」 「所有的一流都在想办法。事实上,过往二百年,很多一流都看到了这样的未来,一直在努力阻止。」 许源沉声问道:「找到办法了吗?」 搬澜公朝外看了一眼,凰女帅仍旧守在门口。 许源明白老公爷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无比惊人。 老公爷现在是一流,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阴兵,但他还要看一眼确认一下。 「需要有人能够跟运河龙王一战!」 许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监正大人。 但许大人皱了下眉头。 监正大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以监正大人的品性,如果跟运河龙王一战,能阻止这一切,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做了。 果然搬澜公接着道:「监正大人不行,因为他并不能代表整个朝廷。」 许源脸上露出惊容,老公爷看着他,缓缓点头:「看来你想明白了。」 许源干涩地开口:「难道说————必须要天子,跟老龙王一战?!」 > 第831章九丈邪祟 天子当然最能代表皇明。 「这岂不是意味着————」许源疑惑问道:「皇明跟运河龙王一战?!」 老公爷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颔首道:「如果天子能击败运河龙王,那么就可以将皇明,从未来的诡道中拯救出来。 哪怕这世界其他的地方,都变成了诡异的天下,皇明也可以独善其身,成为一方净土,仍旧是人类的皇国。」 许源仍旧皱着眉头:「真的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只需要天子能击败运河龙王?」 老公爷再次点头:「二百年前,皇明的国祚本应断绝。 是运河龙王拯救了整个皇明。 也正是那一次的巨变,开启了诡异的时代。 如今诡道大昌,大势已经不可逆。 但想要将皇明从诡道中切割出来,还是有机会的。 既然一切都是由运河龙王而起,那么由运河龙王终结,便是解决的办法。」 许源感觉听老公爷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好像很有道理,逻辑上也顺畅。 但是为什么呢? 老龙王当年拯救了皇明,为什么会导致邪祟遍地? 天子打败老龙王,为什么就能让皇明在未来的诡异治世中独善其身? 老公爷只是跟许源泛泛地讲了表面上的逻辑,深层次的原因,是一个都没说! 深层次的那些逻辑,才是真正的秘密。 许源当即就把自己的疑问讲了出来。 搬澜公却是轻轻摇动了一下手指,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道:「这些秘密,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 许源一阵不耐。 当初鬼巫山阮天爷的事情,家里人便是遮遮掩掩,前期始终不肯告诉自己真相。 但后来一切都明白了,许源也能理解,不是后娘他们一定要给自己打谜语,而是大家真的是在保护他,要给许家留个后,不想他牵扯进去。 但是老公爷现在又跟自己打谜语,许大人就觉得不明智。 自己现在也是二流! 不管多么危险的秘密,自己也都有资格知道! 但许源忽然心中一动,悄悄瞥了搬澜公一眼。 果然捕捉到了老公爷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许源立刻明白了,于是身躯坐直一些,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公爷,激将道:「您老———— 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老公爷顿时吹胡子瞪眼:「本公爷贵为一流,这天下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你就是不知道!」许源斩钉截铁:「你不是故意要瞒着我,而是那些让你来跟我谈这些的人,根本就没告诉你这些深层次的秘密!」 许大人刚才猛一下想明白了。 老公爷的确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城府极深的老阴皮。 他要是真的知道,不可能忍住了不告诉自己。 老公爷被他逼问得急了,抬起手来就要敲许大人的脑壳。 许大人灵巧地躲开了! 开玩笑呢,本官好歹也修了《化龙法》,最近更是刚刚「炼神」。 比拼肉体素质,你一流神修也打不着我! 老公爷起身背着手就朝外走:「总之你记住喽,这事情只能天子去解决。 而滇省的民变,很可能便是整个诡异治世」的开端! 天子让你去滇省,你务必小心!这次的差事,一定比之前所有差事加一起,都更加凶险!」 许源急忙追问:「天子能赢吗?天子愿不愿意,为了皇明和老龙王一战?」 搬澜公道:「天子曾经看到过击败老龙王,真正独掌天下的希望。 所以才会召你入京,组建听天阁。 除了你之外,天子还有许多的布置。 可是如果天子看不到战胜老龙王的希望,他绝不会冒险一战! 因为他是天子,最差的下场,便是重新向老龙王屈服。诡异治世之下,他仍旧可以在老龙王之下,做个诡天子!」 许源立刻明白了。 甚至对于老皇帝来说,诡天子未必是个很坏的选择。 他寿元将尽,转化为诡天子,至少可以享有无尽的生命! 搬澜公已经准备开门离去了,许源却又提醒了他一声:「老公爷,让你背后的那些人,也要努力做事呀! 他们是皇明实力最强的存在,天下即将大变,不能只站在幕后!」 搬澜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会督促他们。」 而后他便开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凰女帅跟上,却是犹犹豫豫地不肯立刻转回搬澜鬼军府。 老公爷没好气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找你的情郎去!」 凰女帅眼睛一亮:「多谢老爷!」 而后便化作了一道清风飘散而去。 许源独自坐在屋中,默默思考了一阵子。 搬澜公今日来跟自己谈这些,背后的指使者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是谁。 七玄殿。 七玄殿中聚集了皇明很大一批的上三流。 尤其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流。 但现在看来,他们名义上接受朝廷的命令,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搬澜公刚升了一流,对于七玄殿的核心圈子来说,只有一流才有资格进入。 而搬澜公在里面是个「新丁」。 真正的秘密,那些一流们没有告诉他。 但是透露出来的这些情况,已经十分惊人了。 甚至许大人猜测,七玄殿中,肯定已经有人去滇省,暗中看过乱军了。 这些老家伙们,也不知是因为明哲保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明明已经看到了乱军中潜藏的巨大危机,却就是不出手解决,而是要让自己去做。 许源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思又转了几转,想明白了: 他们畏惧运河龙王! 他们直接出手,担心引来运河龙王雷霆之怒! 他们都是资深一流,老龙王对他们出手并不算自降身份。 但是他们应该也知道,老龙王对自己颇有纵容。 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二流,老龙王不大可能亲自出手对付自己。 「难办啊————」许大人苦笑一下。 而更加棘手的问题是天子。 许源无比肯定,天子绝对没有出手和运河龙王一战的勇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源已经摸清了老皇帝的秉性。 他野心极大,可是胆魄极差。 而他的能力,则不是集中在治国理政方面,而是全都在帝王心术上。 皇明如今横扫四夷,国力强盛,原因是多方面综合导致。 有祖宗留下的一套制度,有二百年前差点灭国的警示,有浩荡运河的滋养,等等。 老皇帝就算是几十年不上朝,皇明发展的可能比现在更好。 许源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皇帝年纪大了呀,年纪大了自然就缺少血勇之气。 如果————换一个年轻的呢? 隔天,天子专门派了王公公来催许源尽快出发。 之前还跟许源说可以多休息一下,这才几天,老皇帝就等不及了。 实在是因为滇省的局面忽然败坏! 乱军攻下了天南府,这是滇省的省府! 整个战斗过程非常诡异! 天南府中有二流高修坐镇。 有三万精锐守军,一应军械齐备。 乱军之前分做了几股,在省内流窜。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冲出滇省,却都自己放弃。 前天这几股乱军,忽然约好了一样,同时聚集在天南府城下! 围城不攻,到了夜里,忽然有诡异的紫黑色通道打开,从乱军营前,穿过了城墙,直通天南城内! 城内高修当然也防备着这样的进攻手段一事实上这个时代,交战的时候,早就有一套十分成熟的方法,杜绝敌方以这种手段偷袭。 可是这些以往十分有效的手段,偏偏就没能防住叛军! 叛军潮水一般杀进城中。 交战过程也让朝堂有些震惊。 这些乱军的单兵素质,竟然毫不逊色于城内的皇明精锐! 而坐镇城内的那位二流,也被叛军中的三员大将联手击退。 天南府城陷落,意味着整个滇省,很快就会彻底脱离皇明的掌控! 正州内部真正的精锐,都已经被抽调去了天竺。 从远北回来的部队刚刚进了晋省。 不过接下来只要顺着运河下去,最多三天就能抵达滇省。 可是他们骤然从远北极寒之地来到滇省,能否适应这里的气候还不好说,至少需要休整十天以上,才能恢复全盛的战斗力。 皇帝忧心忡忡,不能让许大人再休息了。 王公公说完了陛下让他说的话,又笑嘻嘻地道:「有个消息价值一万两银子,不知许大人有没有兴趣?」 许源干脆地给了钱。 王公公仔细地将银票叠好,妥帖地收入怀中,又在胸口按了按。 他可太喜欢银子了。 银票在他眼中,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纸张。 他的床褥下面垫满了银票,要不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天南府城被破之时,城内的二流跟乱军三员大将大战,战场被黑雾笼罩。 皇城司在城内的校尉冒死进入黑雾,看到那三员大将由人化为九丈邪祟! 战斗结束之后,却又变回了人形! 皇城司为了得到这个情报,死了七个人! 而那位二流法修,从天南城中败走,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大山中,却是再也没有出现! 」 许源皱眉:「死了?」 想要杀死一位二流也不容易。 乱军已经有了这等实力?! 王公公摇头:「不知道,但是皇城司接连派出了四队人,进入山中搜寻那位二流的下落,本想着如果他身受重伤,就护着他一路疗伤返回北都。 可是这四队人,全都在山中失踪了! 而那座山里,并没有化外之地。」 王公公说完,便对许源微一拱手:「说完了。还请许大人尽快启程,陛下在宫中等着您的好消息。」 许源将王公公送出去,回来就开始调派人手,准备前往滇省。 许大人去莫斯瓦克这段时间,衙门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风气! 衙门里现在的风气非常地不好! 除了秦都、玉樵声、闻人洛等,这些原本就是高水准加入衙门的人之外,原本许大人一手带出来的班底中,水准最高的,是狄有志和周雷子。 这两个家伙现在都已经四流了! 软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狄有志还不算夸张,因为他的水准本来就不低,许大人北上之前,他就已经是五流了o 凰女帅升了一流,帮他升四流也是应有之意。 周雷子就有些夸张了,原本只是六流,距离五流还有一点点的距离。 可是黄小九儿的水准虽然不如凰女帅,但她的「身家」可不是凰女帅能比的! 凰女帅毕竟是阴兵,有修为但是没身家。 想要点什么好东西,还得去跟搬澜公求告。 但黄小九儿曾是「爷字号」! 她的汉子,可以比那些老牌修者低一些,但是不能比同龄人低! 大家都是养汉子的,我黄仙决不能输给一只女鬼! 狄有志和周雷子倒是没什么攀比的,两人是老兄弟。 但是家里的女人不行,一定要比一比! 衙门里其他的弟兄看得眼热。 据说最近有些弟兄,已经开始夜里出去游荡,四处寻摸雌性大邪祟———— 许大人觉得,衙门里得整一整风气了! 许大人也很纳闷,为啥自己身边都是这种货色? 鬼巫山里还有个飘荡先生,也是一样吃软饭的! 总之某人是压根没有觉得,睿成殿下其实也在养小白脸。 这次去滇省,许源仍旧不打算带太多人,但都要高水准的。 这两个家伙许大人准备都带上。 另外就是秦都、郎小八。 贵精不贵多。 玉樵声老爷子又偷懒不肯去。 北都这边也需要一位高修坐镇,他留下就留下了。 但这一次,闻人洛主动跑来,要跟许大人一起去。 许源总觉得这家伙要搞什么幺蛾子,疑惑地盯着他,询问:「你该不会是拐了槿兮小姐,偷偷跟我们一起去吧?」 「没有!你别胡说!绝对不会!」闻人洛否认三连,但是眼神明显有些闪烁。 许大人就很肯定,这家伙心里一定是这么打算的。 「唉,」许大人叹了口气,对闻人洛说道:「滇省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所以此行很危险,你千万别把槿兮小姐拖进来,万一出了意外,监正大人饶不了你!」 闻人洛眼神动了动,转身就走。 「————」许源喊了一声,这厮头也不回地一摆手,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许源一阵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结果一个时辰后,闻人洛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许大人正在跟于云航商议,除了人员之外,还要准备些什么物资,闻人洛一把将他拽进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人莫名其妙。 闻人洛压低声音道:「滇省的事情,我打听出来了!」 许源一阵无语,你刺溜一下跑了,原来是去打听消息了? 你早说啊,早说我就让你别白费这个力气了,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呀。 只听闻人洛道:「我让小师妹去求了一下师祖,师祖往那边看了一眼。」 现如今,恐怕也只有槿兮小姐有这个面子,就算是监正大人的亲儿子都不行。 许源问道:「监正大人看到了什么?」 「运河!」闻人洛道:「在天南城外的运河中,已经建成了一座庞大的运河水宫!」 许源两眼猛睁:「水宫建成了?!」 转念一想,许源也就了然了,皇明这么大,自己一个人又怎么看得住这么大的地方? 那些庙公总能找到机会。 闻人洛却是又说道:「但是师祖说,这座运河水宫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它不是运河龙王的水宫!」 「什么!」许源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在运河中建造水宫,居然不属于运河龙王? 之前在黔省,就有利用古老水神庙另立水宫的案子,难道说是运河龙王对于运河的掌控变弱了? 还是因为老龙王最近的主要注意力放在了雪刹那边,所以放松了对皇明运河的监视? 许源心中飞快转动,又觉得不对! 因为在雪刹的时候,许大人曾经花了五千两银子,跟王公公买了一个消息。 说是滇省的动乱,和莫斯瓦克的和谈有关联。 和谈的事情,运河龙王必定时刻关注,两者有关,那就证明老龙王一定也盯着滇省呢。 「监正大人有没有说,那座水宫究竟属于谁?」许大人问道。 闻人洛答道:「师祖没有仔细去看,因为滇省中,那条老龙的气息十分浓重。 师祖不想这个时候跟老龙冲突,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 但师祖说,水宫中的气息,应该也是一条龙!」 闻人洛也觉得很诡异:「老龙王的气息仍旧笼罩滇省,可是却有另外一条龙,在运河中建起了水宫! 这就很奇怪了,皇明境内,除了老龙王之外,还有别的龙吗?不是都被老龙王干死完了————」 许源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而且这个猜测跟自己还有关,于是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先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明日就出发,到了滇省谨慎行事,务必要查明真相!」 第二天一早,前往滇省的诸人在衙门前聚起。 衙门里准备了一辆新式的火水车。 乃是「驸马行」的最新产品。 有新产品殿下就会命人先给听天阁送来一部试用。 许大人这辈子坐车的话只能坐小梦,没得选了。 而秦都、郎小八,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坐进火水车里不过最近他俩都买了匠造畜。 北都有不少匠修专攻匠造畜,这里购买比较容易,只是价格贵。 秦都有钱,买了一头四流匠造畜。 这几乎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水准的匠造畜了。 郎小八的俸禄,就只够买一匹六流的,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剩下的人一辆火水车也足够了。 但是许源等人都到了,闻人洛却不见踪影。 又等了一会儿,就将一辆火水车稳稳地开了过来,停在衙门前。 跟殿下赞助衙门的那一辆还是同款! 车门打开,闻人洛走下来,然后殷勤地小跑去打开后面的车门。 槿兮小姐从里面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许源愣了一下,槿兮小姐却是恬静一笑,对许源道:「许师兄,这次要给你添麻烦了5」 o 许源露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一把将闻人洛粗暴地拽到了一边去,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搞什么?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闻人洛无奈道:「不是我喊来的,是师祖他老人家,昨夜忽然降下谕示,说小师妹可能是此行的关键,命我务必带上她。」 闻人洛也是愁眉苦脸:「你是不知道啊,昨夜师祖忽然入梦,严厉地提点我一番,要我保证小师妹的安全! 这还是我入门这么长时间,师祖第一次单独对我交代事情。 这要是保护不好小师妹,我就惨了! 你是不知道,别看师祖他老人家高高在上,他整人的手段————啧啧! 我这心里,比你还苦哇!」 许源一阵疑惑,监正大人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去冒险。 「槿兮小姐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他问道。 闻人洛茫然:「我不知道哇。」 许源气得想要锤他,一问三不知,要你有何用! 许源无奈地摆摆手:「罢了,既然监正大人都下了谕示,那就一起吧。」 许源对众人一挥手:「出发!」 当即,众人上车。 闻人洛钻回车里,启动了火水车,轰隆一声便率先冲了出去然后就见一道马鞭凌空飞来,轻而易举地纠缠住了车身,一拉就把闻人洛的车子甩到了后面去。 小梦傲娇地到了最前面。 其余的,你们都跟在后面,不要僭越! 尤其是那辆载着那个小姑娘的车子! 一只小黄鸟从小梦的车窗中飞出来,扑楞楞直往老王爷府上飞去。 打小报告去了。 小梦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闻人洛的车,然后是秦都和郎小八两人骑着匠造畜。 周雷子和狄有志的车子排在了最后面。 一行浩浩荡荡出了北都,一路上无人敢拦。 到了一座小码头上,许大人的快轮船早已经在此等候。 车子和匠造畜直接上船,以最快速度赶往滇省。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都的北门外,一只雪刹鬼的商队风尘仆仆而来,斯维亚托斯拉夫摘下兜帽,仰望恢弘的北都城墙,心中一声赞叹:好雄伟! > 第832章诡天子 天南府城落入「义军」手中,已经有七日了。 这段时间义军的名号,也已经渐渐在皇明各地传开,他们自称「黑水军」。 据说之所以有这么个名号,是因为起事之处,义军没有统一的军装,义军战士们都穿着自己平常的衣服,为了区分敌我,就在腰上缠着一条黑布腰带。 皇明每年的大小起义有很多,官方大都是以首领的名字称呼其为「某某贼」。 若是乱军的头子名叫「张九」,就蔑称为「张九贼」。 但这一次滇省的义军,却有一点很奇怪,朝廷自始至终不知道头领姓甚名谁。 即便是抓到了一些俘虏,一审问,他们也是两眼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家「大王」叫什么。 但是每个人心中还真的都有这么一位「大王」。 可他们不但不知道大王叫什么,甚至让他们描述大王的相貌,他们也根本想不起来。 但是占领了天南府城之后,义军却是有意识的,在向外宣传,自家名为「黑水军」。 虽然城墙上的守军,从朝廷的军队换成了黑水军,但是城内一切如常,各处城门打开,不禁出入。 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走亲访友的走亲访友。 就连城内的那些大姓富户,居然也没有仓皇出逃的现象。 只不过许大人他们的船,停靠在府城外的码头上这一天,原本四季如春的天南府城,天气却有些阴暗。 各处的人们,全都低着头走路。 今日禁忌之中,有一项:禁觑日! 没人敢抬头看太阳。 而今日的太阳似乎确实有些诡异。 天上没有云彩,但是就是很阴暗。 许大人一行下了船,一驾马车、两辆火水车、四头匠造畜,这样的队伍在任何地方都很惹眼。 路上的行人不由得都会多看一眼。 等他们到了城门下,守城的黑水军战士不免多盘问了几句。 怪异的是,为了验证他们的身份,黑水军的人要求检查他们的路引。 而路引是皇明颁发的。 路引早就准备好了路引是真的,但上面的身份是假的。 许源跟槿兮小姐扮做了兄妹,其余人都是他俩的护卫。 两人假装是北都来的大姓子弟。 带着家将、仆人,前往暹罗游玩。 在城门口被盘问,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进城后找了一家客栈,因为队伍中有女眷,而且大家本来假扮的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大姓子弟,因而直接包下了客栈的一座院子。 客栈老板还有些奇怪,怎么客栈内外,忽然多出来几只黄皮子? 他也不敢招惹。 他知道如今这天下,黄皮子必定是邪祟。 但这一类的邪祟,其实算是「温和」的。 不会像那些疯狂的,什么也不管,就是要吃血食! 老板专门在墙角设了一座小小的香案,上面摆上了烧鸡、烧鹅。 然后上香跪拜,口中低声的祷告:「大仙们,享用了供奉,还请另寻归处吧。」 进城的第一天,许源等人便在城内闲逛了逛。 表现得很正常。 城内几处重要地方,都被黑水军严密把守。 黑水军的帅府就设在原本的府衙。 众人从门前路过了一下,没有驻足多看。 而后又去了城内的祛秽司衙门。 祛秽司已经撤离了,这里也被黑水军某一部占了。 许大人暗中观察,这些黑水军的军纪倒是真不差。 但许大人却觉得,这些战士眼神都有些古怪。 比如那府衙和祛秽司衙门外的守卫们,看着过往路人眼神中总带着一种古怪的审视。 并非是警惕的审视,而像是在————挑选。 仿佛是在对比挑选,就像是菜市上,在摊子前挑选最新鲜的果蔬的采买妇人。 半下午的时候,许大人他们回了客栈。 他们出门的时候,那些黄仙们同时出动,现在也都回来了。 黄小九儿现在有些慵懒,索性就让黄仙们自己去跟许大人汇报。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两只,人立而起站在许大人面前,还真有几份精悍的感觉。 这一年来,它们这个族群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毕竟————从占城到北都,从北都到白山省,再到黔省、滇省————动辄就是数千里的长途跋涉。 而且它们还不能跑得慢了,慢了追不上许大人的快轮船。 可怜这些身子不大的黄仙们,硬生生都练出了两双铁脚板! 黄三十七叽里咕噜说的飞快:「邪祟!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都是邪祟!我的鼻子很灵的,隔着老远,都能嗅到它们人皮下面渗出来的邪祟味儿!」 黄九十六在一旁用力点了一下头。 许源来之前就猜测可能是这个情况,便问道:「全都变成邪祟了?」 黄三十七连连点头:「我们的族人在城内各处都嗅过了,整个黑水军里,没有活人的气味。」 然后它又说道:「有几个地方,明显泄露出大邪祟的气息,孩儿们不敢靠近。 大人有地图吗,我给您标出来。」 许源点点头,取出一张府城的地图。 黄三十七上前,人模人样的用小爪子拿起了毛笔,在图上画起圈来。 它还自作聪明,那地方大邪祟的气息越强烈,它就用墨越重。 于是很快就将图上画的一团乱。 许源数了一下,全城有十几个地方,都有大邪祟潜伏。 而黄三十七标注的,墨色最重的地方,在城南的一座小湖。 名叫「翡翠池」,有一条小河跟城外的运河相连。 小河穿过城墙,有水门相隔。 黄三十七看到许大人的目光落在翡翠池的位置上,立刻邀功道:「大人,那地方小的亲自去看过。」 「湖中有一种小的从未见过的恐怖气息。」 「小的现在是五流,竟然无法靠近那湖百丈范围!」 「湖中的邪祟,恐怕至少也是二流,甚至可能是一流!」 许源神情冷峻,缓缓点头:「辛苦了。」 而后赏了些银钱,让它们退下了。 这群黄皮子仍旧是极为爱财。 不过在北都的时间长了,总算是弄明白了,银子比铜钱更值钱。 两只黄仙欢天喜地的谢恩,出了许大人的门,这俩就因为该怎么分这些银子扭打在了一起。 然后被大福嫌弃它们闹腾,各自凿了一口,哭爹喊娘的跑了。 许源看看外面的天色,出门来跟大家一起吃了晚饭。 客栈的厨子水平不错,滇省的吃食也很有特色,虽然比不上刘虎,许大人也吃的很满足。 而后回到了房间中静静等候。 天彻底黑了之后,许大人朝窗外看了一眼,放出了许皮人。 许大人这两具「炼婴」,跟别的二流丹修有些不同。 里面没有许大人分炼出来的一点意识。 许大人想要操纵他们,就需要专门将心神转移过去。 皮龙还好一些,许皮人就真的需要许大人认真操控。 但这样也有好处,不会出现炼婴丹修那种,可能会「迷失自我」,跟自己的炼婴争夺,「究竟谁才是真的我」这种情况。 到了二流丹修的水准,已经很少会出现侵染度过高,而导致诡变的情况。 毕竟只要察觉到自身被侵染,就可以用二流的腹中火直接祛除。 二流丹修诡变的风险,全都来自于这个问题。 许皮人走在暗夜天南府的大街上。 「盗贼」职业的能力,让他轻松隐蔽了自己的全部行藏。 眼睛看不到他的身形,鼻子嗅不到它的气味,身体感受不到他行动带起的气流。 不敢夸海口,说是绝对的隐匿,但三流以下的水准,一定无法察觉。 白天热闹的城市,在夜里一片死寂。 许源刚刚经过一座青楼。 里面一片漆黑。 这很不正常。 皇明现在的夜晚,是要比以前热闹的。 以前只能靠门神在夜晚提供庇护的时代,青楼这种地方也是通宵达旦的快活。 黄历可以随身携带,祛退一般的邪祟之后,尽管朝廷一再强调,不准将黄历当做依仗,带着黄历就在夜里乱窜,给监正大人增加负担,可终究还是有不少大姓子弟,会在夜里流出来寻欢作乐。 但是现在的天南府,连青楼晚上都关门了。 这座城,很邪门! 许源又朝前走了一段,越发感觉到奇怪:没有遇到任何一只邪祟! 城内的邪祟都去哪儿了? 许大人正想着呢,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也很奇怪,说不上整齐,也说不上很杂乱。 就像是,一支杂牌军,练过几天队列,但是走的并不整齐。 许源主动迎了上去,很快便看见街道的另外一头,走来一支队伍。 他们的确是成一道队列,但是每一个身躯都扭曲抽搐着。 有的一身血肉,却像树木和古藤一样纠缠向上生长。 有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半人类一半诡虫,生着巨大的复眼和形状怪异的突出口器。 有的就像是腐烂的残肢断臂硬生生的拼凑起来。 有的变成了残破的陶俑。 有的干脆就是人身兽首—————— 但是他们身上,都挂着人类的衣服,而且中间位置上,都绑着一条黑布。 许源停了下来,站在道路旁边。 默默地看着这支队伍走过去。 队伍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这是黑水军的巡夜队伍。 城内那些邪祟的去向,也就不言而喻。 或许黑水军进城前,队伍中还有不少活人,但是进城之后,就慢慢的都被邪祟暗中吃掉,套着他们的皮,伪装成他们的模样。 许大人又想起来,白天的时候,衙门口的那些卫兵,看着来往行人那种古怪的眼神。 那是在对食物挑挑拣拣的眼神! 城内的夜晚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那些大姓子弟怎么不出来寻欢作乐? 显然是大姓们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严厉的告诫了自己的晚辈。 城内所谓的一片祥和,没有出现大姓出逃的情况都只是假象。 那些大姓的核心成员,恐怕早已经偷偷跑了————许大人刚刚有了这个推测,却忽然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这样。 那只巡逻队走了过去,在它们前方的墙头上,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但是在这死寂的黑夜中,却是格外的清晰。 而那只巡逻队,应激了一样,迅速地全部缩回了身上那些怪异的表现! 一瞬间变成了一队正常的「人」! 一只黑猫从墙头上跳下来。 刚才就是它碰掉一片瓦。 巡逻队明显放松。 最前面的那一个十分恼怒,猛地一张嘴,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满口尖锐獠牙,滴落腥臭的口水。 一条漆黑布满倒刺的长舌,猛地射出去,刺穿了那只黑猫的身体! 黑猫的惨叫只到了一半,就被那条怪舌带回了怪口中。 「嘎吱嘎吱」一阵咀嚼声传来。 许源默默转身而去,走不多远,便有一座大宅子。 许源抬头看了一眼,门前挂着「周府」的匾额。 许源来之前,专门看过天南府城的资料,周家是城内排名前十的大姓。 许大人飘然翻过了院墙,找到了后宅主人的住处。 原本想要用「望命」看一下,但是到了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房中飘出来。 许源略微侧身,便从门缝中看到,屋子里地上,蹲着两头邪祟。 正在啃食一具尸体! 许源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大姓们不跑,而是黑水军攻破天南府城速度太快,他们一开始没来得及跑。 等黑水军进城,就暗中将这些家伙吃了,披着他们的皮顶替了他们。 许源想了一下,不能打草惊蛇,咬了咬牙转身离去,继续往翡翠池而去。 路上又遭遇了几次巡逻队。 都是一样,在黑夜中,趁机舒展身躯。 白天缩在皮里,应该是憋坏了。 这些邪祟的确和以往不同,城内还住着数十万活人,它们居然真的能忍住本能,没有直接冲进去扑食! 到了翡翠池外面,许源悄悄一望,外面围着大批的巡逻队。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许源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头披着铠甲的大邪祟。 这家伙白天的时候,应该是个将官。 但现在,它化作了一头九丈高的巨大邪祟! 浑身血肉漆黑! 上百颗惨白的眼珠,像是脓疱一样遍布全身。 人类的战甲被撑开成了一块块的甲片,零散的挂在庞大身躯的各处。 许源心中一动,打开了「望命」,准备看一看这大邪祟的水准。 来之前曾得到情报,城破之日,有三头九丈邪祟围攻二流,击败并且驱赶了这位二流。 不知这头邪祟,是否是那三头之一? 但许源打开望命看向那邪祟的瞬间,全身顿时僵硬! 这邪祟乃是三流。 但让许源感觉到惊讶的不是它的水准,而是这邪祟的命,竟然是橙色的! 粗如水桶,高达三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邪祟的命「贵」! 这种命如果出现在人类身上,那么至少也能做到知府或者是千户! 以往邪祟虽然也有命,但它们的命都是一种黑色的。 因为邪祟不可能做官! 但是现在,邪祟中的贵命出现了! 许源在黑夜中,感觉到一阵沉闷的压抑。 诡异治世,真的来了! 许源朝着翡翠池走去。 那头九丈邪祟毫无所觉。 越靠近那座小湖,邪祟越多。 许源一直开着「望命」,看到有「贵气」的邪祟命也越来越多。 湖中传来强大的气息。 那种气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山中有一头猛虎,其他的野兽都会本能的远远退避。 许源没有去对抗这种气势,如果对抗会让湖中那东西警觉。 许源只是默默忍受。 一直走到了湖边。 今夜月光清冷,湖面上泛着暗银色的水波。 湖面看起来十分平静。 但是站在这里,越发清晰的感觉到了那种气势,许源绝不会搞错了。 因为许大人之前曾经在老龙窜岐身上,见识过这种气势! 湖里的那东西不用露面,许大人已经非常确定,这就是一条龙! 城外运河中的那座水宫,应该就是属于这条龙吧? 许源悄然后退。 十分小心,不可惊动了那东西。 现在还不知这条龙是什么水准。 万一是一流,许大人现在可不能喊一声,就唤来监正大人。 监正大人已经说了,他现在不愿直接跟运河龙王冲突。 退出了翡翠池的范围,许源原路退回客栈。 许大人心头沉重,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却是根本睡不着。 终于天亮了,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声音,许源也起来了,沉住气先没有跟大家说昨夜的发现。 一直等到了吃过了早饭,闻人洛问他:「今天什么安排?」 许源才道:「昨夜我去翡翠池看了一下。」 然后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却瞒住了那些邪祟已经有了「贵命」的情况。 但湖中真的藏着一条龙,还是让大家格外震惊。 监正大人门下除外。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许源一直听着,可是没人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许源忽然注意到,槿兮小姐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了小丫头一眼,正好槿兮小姐也在看他。 「许师兄。」槿兮小姐开口道:「能不能单独和你谈一谈?」 许源心中一动,颔首:「好。」 其他人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槿兮小姐从怀中取出了玉磬,轻轻一敲。 一阵悦耳的音波散开。 许源便感觉到,这房间中的空间,仿佛是从阳世间隔离出去。 「许师兄,爷爷有个猜测,但并没有证据,所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槿兮小姐开口。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 许源点头:「师妹请说。」 「爷爷觉得,这条龙是《化龙法》修出来的。」 许源眼神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是爷爷一直觉得,那些化龙世家的人,根本不可能修成真龙。」 「想要用化龙法修成真龙,必须得是皇家血脉,而且这种血脉还不能太稀薄。」 许源的意识中,猛然响起了鼋岐龙魂激动的声音:「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监正大人果然神人也!」 许源将老龙王给的《化龙法》交给窜岐龙魂,让它试着修炼,并且解析这部功法。 鼋岐龙魂修炼上没问题,但是解析上却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 关于这部功法,它其实有很疑问。 自己一直想不明白,却也没有跟许源说过。 因为这是老爷交给它的任务。 完不成,还要去烦扰老爷吗? 但槿兮小姐这一句话,就让鼋岐龙魂豁然开朗! 许源很快也想到了,自己也是用皮龙修的《化龙法》。 而皮龙的根子其实也是一条龙。 槿兮小姐又说道:「那些化龙世家很可能都只是一些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跟皇族联姻。 爷爷猜测,他们生下了孩子之后,就将《化龙法》传给后代。 这其中应该是有某一位世子,最终修成了这条真龙!」 许源立刻明白了监正大人的顾虑。 皇室的直系血脉,即便不是皇子皇孙,那也是皇帝亲兄弟的子孙! 要查究竟是谁也很简单,只要将天下宗室筛选一遍,找出究竟是哪位世子失踪了。 但化龙世家的存在已经二百年了,一直跟皇族联姻。 天子也是允许的。 现在忽然有个子孙,修成了真龙———— 许源缓缓突出一口浊气,沉声道:「这条真龙,便是未来诡异治世,天命注定的诡天子!」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