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728章旧仇
冯灼华走到桌子旁边,在范峻对面坐下。
徐无异没有坐,他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这个在天狼文明和联邦之间,活了五十多年的间谍。
“范峻。”冯灼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在和朋友聊天的人。
“这是徐无异宗师,你应该知道他是谁。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已经在审讯室里待了十一天了,一个字都没说过。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范峻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冯灼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冯灼华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朝徐无异点了点头。
徐无异走到范峻面前,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识海中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开始缓缓旋转,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外扩散。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释放领域,而是将秩序之力凝聚成一条极细的丝线,从掌心探出,无声无息地朝范峻延伸过去。
这种精细的操作是他受伤之后才逐渐掌握的,将秩序之力压缩到极致的状态,让它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察觉。
那条无形的丝线触碰到范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对方意识中那层坚硬的壳。
那层壳不是精神力量构筑的屏障,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东西,是五十年如一日的自我压抑和伪装,所磨砺出来的意志壁垒。
它的硬度远超徐无异之前遇到过的目标,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有多纯粹。
一个从六岁就开始扮演别人的人,他的真实自我被埋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找不到。
徐无异的秩序之力开始渗透那层壁垒,过程比他对付沈正平的时候慢得多。
沈正平那种被威逼利诱拉下水的人,他的意志壁垒薄得像一层纸,秩序之力轻轻一碰就破了。
但范峻不一样,他的意志壁垒不是靠外力构筑的,而是靠几十年的自我训练和自我压抑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它和范峻这个人本身已经融为一体了。
秩序之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像水滴穿透岩石,缓慢但不可阻挡。
范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被人强行唤醒,挣扎着不想醒来。
他的双手握紧了,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抵抗着什么。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个字都没有。
徐无异感觉到了那股抵抗的力量,它不是精神层面的对抗,而是意志层面的较量。
他没有加大秩序之力的输出,因为那样可能会对范峻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需要的是范峻开口说话,不是把他变成一个白痴。
秩序之力的渗透继续着,范峻的抵抗也越来越激烈。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那双眼睛依然紧闭着,嘴唇依然紧紧地抿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冯灼华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大约过了十分钟,范峻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种深沉的平静,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洞,像是一个人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徐无异收回秩序之力,看着范峻那张苍白的脸,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范峻的嘴唇动了动,那层一直紧抿着的防线终于被打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审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范峻。”
两个字,很轻,很淡,但这两个字从范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冯灼华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因为这十一天来,范峻在审讯室里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不管他们问什么,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他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绝望的沉默。
现在他终于开口了。
徐无异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继续问:“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范峻的眼神变得更加涣散,那种茫然的状态越来越深,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我叫……额尔德尼。天狼文明……北风部落,族长之子。”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冯灼华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徐无异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震动。
一个天狼文明部落族长的儿子,六岁就被送到联邦潜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五十年,爬到了军事情报局的高级位置。
这种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对情报安全体系最大的嘲讽。
徐无异没有停顿,继续问下去。
秩序之力依然维持着那种微弱的渗透状态,范峻,或者说额尔德尼的意志壁垒已经被打开了一道裂缝。
“你在军事情报局这些年,给天狼文明传递了多少情报?”
范峻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很少……真的很少。我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才六岁,他们对我的要求不是获取多少情报,而是要活着,要活到能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所以我一直不敢动,不敢联系,不敢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事情。我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一样读书,一样工作,一样升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范峻,不是额尔德尼。”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回忆,那些被埋藏了太久的东西。
“第一次传递情报是十五年前,北线星界有一批联邦的运输船队,要走一条新开辟的航线,我把那条航线的信息传了回去。天狼文明派人在半路截击,打沉了三艘运输船。”
“那次之后我整整一年没有睡好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太陌生了。我做了三十多年的范峻,忽然要做回额尔德尼,那种撕裂感让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冯灼华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徐无异问:“后来呢?”
“后来就好了。”范峻的声音变得更加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什么事情习惯了就好了。第一次杀人会恶心,第十次就不会了。第一次背叛会痛苦,第十次也不会了。”
“我开始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和情报局里那些分析报告、整理资料的工作没有什么区别。惟一的区别是我的客户在天狼文明那边,仅此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上。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办公室里坐了半辈子的文职人员的手。
“真正让我觉得一切都变了的是战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楚。“天狼文明和联邦开战之后,我每天都在等消息,等前线传来的每一条战报。”
“不是因为我关心谁输谁赢,而是因为我的家人在那边。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两个哥哥,他们都在天狼主星上。战争打了多久,我就担心了多久。”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一直维持着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然后战争结束了。天狼文明败了,败得很彻底。神明死了七个,剩下的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部落的军队被打散了,族人死的死逃的逃。我的父亲,北风部落的族长,在最后一场战役里被联邦的宗师击杀了。”
“我的两个哥哥,一个死在战场上,一个在溃逃的时候被星兽吃了。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也许被联邦抓了,也许逃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星界里苟延残喘。”
“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不敢去打听,不敢去查,不敢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事情。”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他的东西,肩膀塌了下来,脊背弯了,那张一直保持着体面的脸变得苍老而疲惫。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冯灼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他见过太多间谍,被金钱收买的,被美色诱惑的,被威胁胁迫的,但像范峻这样从六岁就被送到异国他乡潜伏的人,他见得不多。
这种人不能用简单的忠诚或者背叛来衡量,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
徐无异等了一会儿,等范峻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继续问下去。
“天狼文明覆灭之后,你还在传递情报吗?”
范峻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没有了。上线断了,天狼文明那边负责和我联系的人,在战争后期被联邦的炮火炸死了。我成了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里飞,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飞。”
“我甚至想过,也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彻底做回范峻,忘掉额尔德尼这个名字,忘掉北风部落,忘掉所有的事情,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差点就成功了,战争结束之后的那些日子,是我这五十年来最轻松的时光。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着上线的联络信号,不用再在深夜里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些该传出去的情报一遍又一遍地背下来,不用再在镜子前面问自己,你到底是谁。”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安安稳稳地做我的军事情报局高级分析师,再过几年体面地退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老,然后带着这个秘密走进坟墓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半年前,一切都变了。”
徐无异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知道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范峻抬起头,看着徐无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半年前,我在一次例行情报筛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份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的报告。报告的内容是关于联邦在几个边缘星界,清理天狼文明残余力量的行动汇总。”
“这种报告每个月都会有一份,我平时看都不会看,因为和我负责的领域没有任何关系,但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点开了它。”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报告里提到,联邦在东七区的一个小星界里发现了一批天狼文明的残余,人数不多,大概几百个战士和几千个普通族人。”
“他们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靠着那片星界里稀薄的资源和偶尔打劫过往的商船勉强度日。联邦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在制定清剿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关掉它,忘掉它,这和你没有关系。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大到我的耳朵都在嗡嗡响。那个声音说,那是你的族人,那是你父亲部族的残部,那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根。如果你不管他们,谁管他们?”
徐无异问:“你做了什么?”
范峻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
“我动用了我的权限,把那份报告从待处理清单里抽了出来,标记为‘信息不完整,需进一步核实’,然后把它压在了最底层。这样它就不会被送到行动部门的手里,至少短期内不会。”
“然后我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收集更多关于那批残余的情报,包括他们的具体位置、人数、武装情况,还有联邦巡逻队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表。”
他睁开眼睛,看着徐无异,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
“我知道你会问,我是不是把那些情报传给了他们。答案是,我没有。因为我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天狼文明的情报网络已经彻底崩溃了,我在联邦这边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联络渠道。”
“我能做的只是把那些情报记在脑子里,然后在每个月的例行休假里,一个人开车到郊外,对着空气把那些信息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对着一堵墙说话,明知道墙的那边没有人能听到,但还是忍不住要说。”
冯灼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你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上他们,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泄密和妨碍公务。你把那份报告压下去,等于给了那批残余更多的时间。如果他们在你拖延的这半年里转移了位置,或者加强了防御,或者发动了对联邦目标的袭击,后果谁来承担?”
范峻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徐无异抬起手示意冯灼华先不要急,然后继续问。
“你是被沈正平发现的?”
范峻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疲惫。
“沈正平那个人,业务能力确实很强。他在情报局里干了二十年,对局里每个人的工作习惯都了如指掌。我那份报告压了半年,虽然每次都做了很完善的标记和备注,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他一开始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查了我的工作记录,越查越觉得不对,最后在某一天直接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了什么?”
“他说,范处,你最近的工作量好像有点不对劲啊。那份关于天狼残余的报告,你在上面压了半年了,每次都说信息不完整需要核实,但我查了你所有的外勤记录,你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核实过。你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护着什么?”
范峻说到这里,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当时就知道完了。沈正平这个人,一旦咬住了就不会松口。他不会直接举报我,因为他自己也有问题,他知道如果把我抖出来,我肯定会把他拉下水。”
“所以他来找我,不是来抓我的,是来谈条件的。他帮我把那份报告的事压下去,我帮他在局里打掩护,两个人互相包庇,互相利用。这就是他所谓的‘合作’。”
徐无异问:“你们就这样互相掩护了半年?”
“对,半年。这半年里他继续给羽人族传递情报,我继续给那批天狼残余打掩护。两个人各怀鬼胎,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算计对方什么时候会翻脸。”
“我知道他迟早会出卖我,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谁都没有先动手,因为我们都知道,先动手的那个人不一定能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气声。
“然后你就去了大梁,沈正平忍不住动了那条线,把自己暴露了。他被抓之后,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他那种人,被抓之后肯定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包括我。”
“所以当你们来抓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结束了,五十年的戏,终于可以谢幕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些被他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像是一个蓄了五十年的水库终于开了闸,水流汹涌而出,拦都拦不住。
冯灼华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看向徐无异。
“徐宗师,那批天狼残余的位置,能问出来吗?”
徐无异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在范峻身上。
“那批残余藏在什么地方?”
范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叫做额尔德尼的人在告诉他不要说出来,那个叫做范峻的人却在说,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解脱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东七区,编号XJ-7043的小星界。那个星界很小,直径不到两百公里,里面全是荒山和峡谷,没有任何资源,所以联邦从来没有在那里设过据点。”
“他们藏在最深处的一条大峡谷里,峡谷上面有天然的岩层覆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徐无异,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
“现在那里大概有一千二百名战士,都是北风部落和附近几个部落的残兵。他们的装备很差,武器大多是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能量储备也快用完了。”
“普通族人大概有八千到一万,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都死在了战场上。他们靠着峡谷里稀薄的地热能,和一些勉强能种植的低等作物活着,日子过得很苦。”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知道。那批残余里……有一个神明。”
冯灼华的手猛地握紧了茶杯,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他的手指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范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神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
范峻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确定。他叫蒙根,是天狼文明北风部落供奉的神明之一。战争后期联邦在北线星界围杀的那七个神明里没有他,他在那之前就受了重伤,被族人拼死从战场上救了出来,一路逃到了那个小星界里。”
“他的伤很重,重到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但经过这几年的休养,应该恢复了一些。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至少还有初阶宗师的实力。”
徐无异的眼神,在听到“蒙根”这个名字的时候猛地凝住了。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韩莫老师给他的那份,关于岳连山宗师陨落的详细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参与围杀的三位天狼神明,其中一个就是蒙根。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冯灼华感觉到了徐无异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气息。
他当然知道缘由在哪里,岳宗师的陨落,是联邦近百年来最大的宗师损失,也是联邦与天狼文明一战的导火索。
他看了徐无异一眼,然后转向范峻,继续问下去。
“蒙根现在的具体状态你知道多少?他有没有恢复战斗力的可能?那批残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王级或者准王级的战力?”
范峻想了想,说:“蒙根的具体状态我不清楚,但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天狼神明的恢复需要大量的能量和特殊的资源,那个小星界里什么都没有,他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就已经不错了。”
“除了他之外,那批残余里还有两到三个准王级的祭司,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战斗力不弱,但和全盛时期的王级比起来差得远。”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批残余虽然人数不少,但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那一千二百名战士,而且他们的装备很差,能量储备也快用完了。如果他们被逼到绝路上,可能会拼死一搏,但以联邦现在的实力,对付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是蒙根,那个神明虽然受了重伤,但他毕竟是王级,是站在天狼文明顶点的存在。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恢复,他会变成一个很大的麻烦。”
冯灼华没有再问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角落,背对着范峻和徐无异,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一条一条地梳理着这些信息。
一个藏在小星界里的天狼残余据点,一千二百名战士,上万名普通族人,还有一个受了重伤但依然危险的神明。
这个情报的价值太大了,大到必须立刻上报,立刻制定行动计划,立刻组织力量去清剿。
他转过身,看着徐无异。
“徐宗师,这件事你先不要对外说,我需要回去和军部高层商量一下,制定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蒙根虽然受了重伤,但他毕竟是王级,是神明,对付他不能大意。”
徐无异站起身,看着冯灼华,声音平静得像是湖面。
“冯部长,我要参加这次行动。”
冯灼华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徐宗师,我知道你和岳宗师的关系,也知道你想亲手为他报仇。但这次行动和之前的不一样,天狼残余虽然不强,但人数太多,情况太复杂。而且蒙根毕竟是王级,你现在的状态……”
“我的伤已经好了。”徐无异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冯灼华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心相也恢复了。冯部长,岳宗师赠我火源石,助我悟道,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现在杀他的仇人就在眼前,我不能袖手旁观。”
冯灼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理解徐无异的心情,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灼热。岳连山对徐无异的恩情他不是不知道,那枚火源石的事他也听说过。
一个素未谋面的宗师,因为弟子的一句话就赠出如此珍贵的礼物,这种恩情在武者的世界里是很重的。
“让我考虑一下。”冯灼华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这次行动的规模会很大,参与的人会很多,我需要确保每一个人的安全。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徐无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范峻一眼。那个做了五十年间谍的人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小到根本听不清楚。
徐无异收回目光,跟着冯灼华走出了审讯室。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扇沉重的石门落了下来。
两人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冯灼华走得很慢,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徐无异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电梯把他们送回地面,走出那栋灰白色建筑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徐无异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冯灼华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徐无异。
“你先回去休息,我这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徐无异说:“好。”
他转身朝停在门口的军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冯灼华。
“冯部长,如果军部决定组织行动,我希望你能帮我争取一个名额。”
冯灼华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徐无异上了车,车门关闭,车子缓缓驶出基地,汇入星京环城高速的车流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蒙根”这个名字。
岳连山宗师的陨落,是天狼文明和羽人文明联手设下的陷阱,那场伏击里有三位天狼神明参与。
现在天狼文明已经覆灭了,其中一个就藏在那片编号XJ-7043的小星界里。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去,不管冯灼华答不答应,不管军部同不同意,他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