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760章层次
空气在尖啸,地面在震动,能量屏障上的光纹在剧烈闪烁。观战区里的神意宗师们,同时感觉到了强烈的规则紊乱。
秦武按在会议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种程度的“定风波”已经超出了他对王霜的认知。
王霜在拼命,用一种近乎燃烧规则的方式在攻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霜已经不在乎输赢了,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观战的神意宗师都沉默了。
孟清秋拄着藤杖的双手微微收紧,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对战区里,王霜又是一掌拍来,这一掌凝聚了她全部的规则之力,掌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成碎片,空间出现细微的扭曲。
她从徐无异的正面突进,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徐无异没有格挡。
身体微微一侧,让王霜的掌锋擦着胸口滑过去。右手抓住王霜的手腕,顺着她前冲的方向轻轻一带。
左手在她后背上一推,王霜的身体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朝前踉蹡了好几步。
走化。
王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能量屏障上蹬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再次朝徐无异冲来。
双掌齐出,左掌拍向徐无异的头部,右掌拍向他的肋部。
徐无异的身体往后微微一仰,让过左掌,右腿抬起,膝盖顶开右掌,双掌同时落空,他的身体从后仰状态弹回来,右拳顺势打出。
这一拳打在了王霜的肩膀上,王霜的身体再次被震飞。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被打飞,她就爬起来继续进攻。
打法越来越疯狂,已经不像是一位神意宗师在切磋,更像是一个不服输的小辈在拼命。
她不管自己露出的破绽,不管自己消耗的体力,只管进攻,进攻,再进攻。
徐无异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打飞王霜,等她爬起来,再打飞,再等她爬起来。
不是虐杀,是让对手彻底明白差距。
王霜第七次被震飞,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完全散开了,披散在肩膀上,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
双臂剧烈颤抖,虎口处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体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抬起头看着徐无异,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双脚从交手开始就没有移动过超过三步,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王霜缓缓站起身,没有再次进攻。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这一系列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两人交手极快,从开战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两分钟而已。
过了片刻,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打了,我认输。”
对战区边缘的能量屏障缓缓降下,淡金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王霜站在原地,用颤抖的手指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但依旧素净的脸。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问,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你的规则可以压制我的规则,我认。你的肉身强,我也认。但你的预判……我从头到尾所有的攻击,你全都知道,这怎么可能?”
徐无异收回拳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想了想,说:“你的能量波动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在你攻击之前,我就能读到你体内的能量往哪个方向走。”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的感知能力比同级别强一些。”
“强‘一些’?我修炼了几十年,还没有人能在我出手前,就完全预判我的攻击。”
王霜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观战区。
杨舒雁站起身,递给她一条毛巾,王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杨宗师,你的走化和听劲有传人了,他比你练得好。”
杨舒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笑容,目光落在对战区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我知道。”
这时候顾北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身后的长剑放在椅子旁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从他的步伐里,看出一种少见的沉重。
走到对战区边缘,停下脚步,看着徐无异。
“徐宗师。”他开口,声音温和,“在你和王宗师交手之前,说实话,我虽然猜到你能赢,但没想到会赢得这么彻底。”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王宗师在联邦所有神意中排名中等,她的实力我很清楚。你只用两分钟就把她打到认输,这绝不是侥幸。”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我估计自己最多能撑两分钟。”
徐无异抱拳行了一礼:“顾宗师谦虚了。你的剑法我早有耳闻,柳老的‘正剑’一脉,我一直想见识一下。”
顾北辰摇了摇头:“不用给我台阶下。我知道自己和你的差距。”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但我想试试,尽全力试试。不是为了名额,只是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顾北辰在对战区中央站定。
他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约三尺二寸,宽约两指,通体呈暗银色,剑脊上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徐宗师。”顾北辰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我这柄剑叫正心,跟了我五十年。老师传给我那天说过一句话,剑名正心,不是要你用剑去正别人,是要你用剑正自己。”
他顿了顿,将长剑在身前斜斜一划,剑尖指向地面。
“五十年来我一直在做这件事。今天和你交手,不管输赢,对我而言都是一次正心的机会。”
徐无异站在他对面二十米外。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平稳,眼神平静。听到顾北辰的话,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宗师,请。”
顾北辰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握紧剑柄,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
对战区里的空气变了。
王霜的“定风波”是在秩序之中制造混乱,让一切都变得动荡不安,顾北辰的剑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正”。
不是柳云山那种让万事万物安定下来的“定”,而是一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正”。
剑意展开的瞬间,整个对战区里的空气都不再流动了,不是因为被定住了,而是因为它们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观战区里,柳云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是顾北辰的老师,这套“正剑”是他一手创立的。
剑法的核心只有四个字,正、直、刚、猛。
不耍花招,不玩技巧,就是用最基础的动作和最精准的判断,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这门剑法的弱点很明显,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对手很容易预判剑路。
但它的优点同样明显,当剑意足够纯粹的时候,对手就算预判到了剑路,也挡不住。
纯粹的“正”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秦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和顾北辰交过手,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剑有多重。
那种重不是力量的重,是意志的重。
每一剑都带着“我就是要从这里打过去”的确信,你明知道他要打哪里,但你就是挡不住。
但现在顾北辰的对手是徐无异。
那个年轻人刚才用纯粹的力量一拳打飞了王霜,如果两个人正面硬撼,谁会更胜一筹?
秦武不知道,在场的神意宗师们都不知道。
顾北辰出剑了。
他的身形没有王霜那么快,步伐也没有王霜那么诡异。
他就是一步迈出,长剑从右侧斜撩而上,剑锋破开空气,带着低沉的嗡鸣声,直奔徐无异的左肩。
这一剑很简单,简单到在场的神意宗师们都能看出剑路。但这一剑又很重,重到所有人都觉得,如果换成自己在对战区里,未必能正面接住。
徐无异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硬接了这一剑。
剑锋和小臂碰撞的瞬间,整个对战区都震动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灰尘全部掀起。
能量屏障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纹疯狂闪烁。
徐无异的身体被劈得往侧面滑了出去。
两步之后,他的双脚重新钉在地面上,身体微微侧倾,重心稳稳地压在腰胯上。
左臂上被剑锋劈中的位置,作战服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
肌肉上有一道白印。
不是伤口,就是一道白印,那道白印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消退,不到一秒就完全消失了。
顾北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这一剑用了七成的力量。在“正剑”剑意的加持下,七成力量的一剑足以将一头中阶兽王的鳞甲劈开。
但劈在徐无异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一秒就消失的白印。
他知道徐无异的肉身很强。
刚才徐无异用胸口硬接王霜一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肉身,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但亲眼看到自己七成力量的一剑,只留下一道白印,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震撼。
震撼之后,冷静了下来。
他是柳云山的弟子,柳云山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战斗中保持冷静。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管对手有多强,心不能乱。
心乱了,剑就乱了。
顾北辰的第二剑紧跟着到了。
这一次是从正面直刺,剑尖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直奔徐无异的胸口。
剑尖还没有到,剑风已经将徐无异胸口的作战服压得凹陷了下去。
徐无异没有格挡,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间打了出去。
拳头和剑尖碰撞在一起。
整个对战区再次震动,碰撞的中心点,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能量屏障撞得剧烈摇晃。
徐无异退了半步,顾北辰退了三步。
顾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感,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长剑还在手中,但剑尖在刚才的碰撞中被他强行压住,没有偏开。
他抬起头看着徐无异。徐无异的右拳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刚才被剑尖刺出来的。
那道血痕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不到两秒就完全消失了。
“你的拳头……”顾北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比我的剑还硬。”
徐无异没有说话,他的身形第一次主动前冲。
弓步冲拳。
最基础的拳法,最简单的招式。从脚底蹬地到腰胯转动,从肩膀推送到手臂伸展,从手腕微调到拳头握紧,一气呵成。
拳头直奔顾北辰的胸口。
顾北辰的长剑在胸前一横,剑身和拳头碰撞的瞬间,顾北辰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鸣响。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身体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没有倒下,他在后退的同时,长剑从侧面斜斩而出,直奔徐无异的腰际。
这一剑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正剑”的剑意在这一剑中发挥到了极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剑锋劈在徐无异的腰上,徐无异的身体被劈得往侧面偏了一下,腰部的作战服被切开,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
肌肉上出现了一道伤口,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腹部,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观战区里,秦武下意识站了起来。杨舒雁的手指在茶杯上掐出了裂纹。邹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道伤口在三秒之内愈合了。
肌肉组织在重新编织,血管在重新连接,皮肤在重新生长,不到三秒,伤口完全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顾北辰看着那道正在消失的伤口,瞳孔里的震动再也藏不住了。
他那一剑用了十成的力量,十成力量的全力一剑,劈在任何一位神意宗师身上,都足以造成重创。
但劈在徐无异身上,只留下了一道三秒就消失的伤口。
差距太大了,大到已经不是努力能弥补的程度。
他忽然明白王霜为什么会那样疯狂地进攻了,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他的虎口还在流血,右臂还在剧烈颤抖,但他的站姿依旧笔直,剑锋依旧指向徐无异。
“再来。”他说。
接下来的战斗,观战区里没有人说话。
秦武站在那里,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邹牧抱着双臂,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杨舒雁手里的茶杯裂了,她却没有察觉,吕松石捻断了一缕长须,完全没有注意到。
林剑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对战区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顾北辰的剑确实能伤到徐无异,他的“正剑”堂堂正正,每一剑都光明正大,每一剑都全力以赴,剑锋劈在徐无异身上,会留下伤口,会溅出鲜血。
但那些伤口在几秒之内就愈合了,旧的伤口还没完全消失,新的伤口又出现了。
徐无异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剑锋劈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肌肉上不断出现新的伤痕,又不断愈合。
他的身体就像一块永远也砍不坏的铁板。
顾北辰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正剑”的剑意虽然纯粹,但每一剑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和体力。
他的虎口已经完全裂开了,鲜血把剑柄染成了暗红色,右臂从手掌到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徐无异感觉到了。
他一拳打在顾北辰的长剑上,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鸣响,顾北辰的虎口再次被震裂,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第二拳打在剑身上,剑身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剑脊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第三拳,长剑从顾北辰手中脱手飞出。剑身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插在了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剑身在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哀鸣。
顾北辰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徐无异。
“我也不打了。”他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认输。”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但还是来了,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亲眼看看自己和徐无异的差距。
现在他看到了,差距确实很大,大到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
但他没有沮丧,武道这条路,输赢都是常事,输了就回去练,练好了再来。
怕的不是输,是输了之后不敢再来。
徐无异收回拳头,抱拳行了一礼。
“顾宗师,承让。”
顾北辰摆了摆手,走到长剑旁边,把剑从地上拔出来,剑身上的裂纹在神意之力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愈合。
他低头看着那柄跟了自己五十年的剑,嘴角扯了一下。
“正心。”他说,声音很轻,“老师说要用剑正自己。五十年来我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今天才知道,还差得远。”
他抬起头看着徐无异,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欣赏。
“徐宗师,多谢。”
徐无异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北辰转身走回观战区,柳云山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剑,在剑身上轻轻一抹。那道细微的裂纹在“定”的力量下彻底愈合了。
“老师。”顾北辰低着头,“给您丢人了。”
柳云山摇了摇头,把剑递还给他。
“丢什么人。”他说,声音苍老但温和,“你打得很好。正剑的精髓你全都打出来了,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输不是因为你的剑法不好,是因为对手太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无异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这世上总有比你强的人,承认别人比你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比你强的人身上学到东西,然后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才是武道。”
顾北辰接过长剑,深深一揖。
“弟子明白了。”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霜和顾北辰接连落败,两位联邦年轻一辈最顶尖的神意宗师,在徐无异面前没能撑过三分钟。
秦武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发现茶杯已经在刚才被他捏出了裂纹,茶水洒了一桌。
邹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孟清秋拄着藤杖,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得让在座每一位宗师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六岁,踏足神意后的第二天,连续击败两位踏足神意十年以上的同阶。”
她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联邦历史上,从未有过。”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陆绍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苍老的身体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他走到徐无异面前。
徐无异刚从对战区走回来,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顾北辰的剑劈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
肌肉上有几道还在愈合的红痕,是刚才那些伤口留下的最后痕迹,再过几秒,这些红痕也会完全消失。
“徐无异。”陆绍元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有力。
徐无异微微躬身:“陆议长。”
陆绍元看着他,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真诚。
像是一个老农看到自己种下的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像是一个匠人看到自己打磨的玉石终于发出了温润的光泽。
“从你在星京晋升宗师那天起,我就在想一件事。”陆绍元说,声音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联邦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年轻人手里的。我和老柳、老孟这一代人,活不了太久了。沈晋他们这一代正值巅峰,但也总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谁来扛起联邦的旗帜?”
他的目光从徐无异身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在座的每一位神意宗师。
“所以我一直在找,找一个不只是能打,还要能扛的人。联邦在星界战场上四面受敌,内部的治理也不是铁板一块。光会打是不够的,还要懂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徐无异身上,带着一种郑重的期许。
“下一次最高议会换届,我希望你能作为议员之一,参与联邦的具体事务决策。”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秦武端着破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邹牧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吕松石捻断了第二缕长须,就连柳云山都抬起头,看了陆绍元一眼。
最高议会是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十一名议员,全部都是宗师,每一位都是联邦最顶尖的人物。
议员的选拔极其严格,除了实力之外,还要看资历、经验、对联邦的贡献。
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是沈晋,四十七岁当选。如果徐无异在下次换届时当选,他将以二十六岁的年纪打破这个记录。
徐无异没有说话。
陆绍元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的资历还不够,经验还不够,对联邦的事务还不够了解。”
徐无异点了点头:“议长,我确实不懂政治。”
“不懂可以学。”陆绍元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谁都不是生下来就懂政治的。沈晋当年当选议员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在议会里磨了几年,现在不也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而且你的不懂,恰恰是好事。”
徐无异微微愣了一下。
“你知道联邦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陆绍元问。
徐无异摇了摇头。
“是宗师们太懂政治了。”陆绍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宗师们活得久,见得多了,一个个都成了人精。他们知道怎么算计,怎么博弈,怎么在规则里钻空子。”
“有些人在议会里待了几十年,对联邦的事务比对自己的武道还熟悉。但这样的人太多了,联邦反而会出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联邦是武者的联邦。武者的核心是什么?是武道。一个宗师如果整天琢磨怎么在议会里角力,他的武道就会停滞不前。武道停滞了,他在星界战场上就会吃亏。在星界战场上吃了亏,联邦就会受损失。这是恶性循环。”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徐无异身上。
“但你不一样。你不懂算计,不懂博弈,不懂怎么在规则里钻空子。你只会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这正是联邦最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让你进议会,不是为了让你去争权夺利。是让你用自己的眼光去看联邦是怎么运转的,哪些地方有问题,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你的规则是秩序,那你就用秩序的标准去审视联邦。看看联邦这个系统,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不符合秩序的。”
徐无异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秩序。
他的规则是秩序,秩序不只是优化自己的身体,不只是压制对手的规则,秩序是对万事万物运行规律的理解和掌控。
联邦是一个庞大的系统。
这个系统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有能量流动的方向,有资源分配的路径,有力量传递的节点。
这些东西和他优化自己的身体,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是更庞大,更复杂。
他一直在优化自己的身体,把每一个细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也可以用同样的眼光去看联邦,去发现联邦这个系统里的不协调之处,去优化那些不合理的规则。
这就是陆绍元想让他做的事。
徐无异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躬身:“陆议长,我明白了。如果最高议会觉得我能胜任,我不会推辞。”
陆绍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真诚,更加欣慰。
“好孩子。”他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他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在座的十几位神意宗师,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起来。
“诸位,徐无异将会作为下一届最高议会议员的候选人。这件事我先在这里跟大家通个气,正式提案会在下次议会全体会议上提交。到时候,还请诸位多多支持。”
秦武第一个表态,这位军部副总参谋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裂开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没问题!这小子我看着就顺眼!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邹牧也点了点头:“算我一个。在据点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只是能打,他的头脑比他的拳头更好使。”
杨舒雁没有说话,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吕松石抚了抚断了半截的长须,叹了口气说:“老陆说得对,联邦确实需要一些不懂算计的人来搅一搅这潭水了。”
孟清秋拄着藤杖,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和陆绍元一样慢,这位联邦最年长的神意宗师,今年已经两百一十多岁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徐无异面前,抬起头,用那双明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看着他。
“孩子。”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温和。
“议会不是个好地方。在那里你会看到很多不想看的东西,遇到很多不想遇到的人。你会被试探,会被排挤,会被孤立。你甚至会被自己人算计。”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但你不要怕。你是神意,你只要站在你自己对的方向上,就没有人能把你带偏。”
徐无异看着这位经历了九代神意更替的老人,深深一揖。
“多谢孟老指点。”
孟清秋伸出手,那只干枯的手在徐无异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你的路还很长。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就是在你走得还不够稳的时候,扶你一把。”
她说着,拄着藤杖,一步一步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之后,身形就在虚拟空间中缓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