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872章
晚课的变化来得比周明远预想的更快。
那晚他站在灰白色的墙壁前,说到中场休息时,台下有人举手,说:「周老师,我能不能分享一个感受?「周明远点头,那人站起来,是个西段防线的老兵,核心已经接近质变边缘,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集会厅里足够清晰:「昨天晚上,我在防线上值夜,一个人站在东段最外侧的节点旁边。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星兽,没有异常信号,但我感觉到了一件事—我的核心在跳,不是因为紧张或警惕,是它自己跳的。跳的频率和网络上其他节点的跳动节奏一致。我能感知到远处有人在休息,有人在训练,有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感觉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不是猜的,是直接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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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坐下了。集会厅里安静了大约好几息。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是个年轻根脉,声音带着刚铸造不久的那种紧涩:「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在防线上,是在食堂。我坐在窗口位置吃饭的时候,隔着好几排桌子,我能感觉到有个人心情不太好,不是看到他的表情判断出来的,是核心直接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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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站在墙壁前,没有打断他们。等那两段话的余音在集会厅中彻底散尽之后,他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刚才描述的,不是猜测,不是臆想。那是网络正在向你们回传它的感知数据。那些信号以前就存在,只是强度太低,你们的感知还捕捉不到。现在网络的感知能力在持续增强,回传信号的强度也在同步增长。你们开始能够接收到除了能量本身之外的信息那些信息是关于其他根脉的状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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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墙边走到讲台中央,把数据板打开,在光幕上投影了一幅新绘制的示意图:「这是姜在过去几周中整理的网络感知结构图。三层架构—第一层是能量状态感知,每个根脉的核心在运转时会向网络发送自己的状态信号;第二层是路径状态感知,网络检测每条连接线的传输效率:第三层是根脉状态感知,当某个核心出现波动时,网络会通过连接线把那个信号传递到附近节点的感知边缘。你们刚才描述的现象属于第三层一—远程感知其他根脉的状态。」
台下的寂静比刚才更深。周明远能感知到那些核心在各自的胸腔中跳动着,节奏比平时略快,像是一群正在消化新信息的人正在同步调整自己的认知框架。他让光幕上的示意图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让台下的人仔细看完了图中的每一个标注和说明,然后才关掉光幕,把数据板放回讲台侧面。
「这不是坏事。「周明远说,「能感知到其他人的状态,意味着编队内部的配合效率在提升。当一个人知道身边的人状态好或不好时,他就能调整自己的判断,做出更有利于整个编队的决策。」
晚课在那晚延长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周明远没有刻意控制时长,只是让提问和讨论自然进行。有人问「如果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绪波动过于强烈,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有人问「那些远程信号有没有距离上限「,还有人问「这种感知能力能不能在战斗中用来预判盟友的下一步动作「。周明远逐一回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如实说「这一点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需要继续观察「。
晚课结束时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的暖金色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周明远走出集会厅的时候,看到门外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的面孔。姜靠在灯柱上,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周明远走过去。两人在路灯下站了片刻,姜开口说:「我听到你今天在晚课上讲的第三层感知结构了。你把它定义为「远程感知其他根脉的状态「,这和我在网络拓扑中观察到的「意志共鸣「是同一个现象。」
「你观察到它的时候给它命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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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共鸣。「姜说,「不是正式的研究术语,只是我在数据板上做记录时顺手写的名字。它的本质是网络在传输能量的同时也在传输一种精神层面的副产品。那些副产品在连接线上累积、传导、扩散,最终到达距离足够近的节点时,会被那个节点的核心接收到。接收的方式不是语言或图像,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在不经过大脑的情况下直接感受他人的情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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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站在路灯下想了想。「这种共鸣能被主动控制吗?」
姜偏了一下头。「自前观察到的现象显示它是被动的。当根脉的状态出现足够强烈的波动时,共鸣会自动触发,不需要主动去控制。但我有一个推测如果根脉们经过足够长时间的练习,或许能学会主动调节自己的核心状态来抑制或放大共鸣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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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继续观察这个方向吗?
」
「会。」
周明远点头。他在路灯下又多站了一会儿,让那段对话在意识中沉淀下来,然后转身沿着主街朝自己的住所方向走去。姜留在路灯下,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夜间训练的暖金色光点上,看了一会儿之后也转身离开了。
根脉们的感知变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更加明显。周明远的晚课记录中,关于「远程感知其他根脉状态「的报告数量从每周几次上升到了每天几次。有人在报告中说自己能在训练场上准确判断出哪个同伴的体力即将到达极限,有人报告自己能在巡逻途中感知到后方队友正在接近的具体距离,有人报告自己在休息时能感知到远处另一栋宿舍中有人正在经历恶梦。
这些报告在晚课上被频繁地提及和讨论。周明远在记录中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核心已经完成质变的根须卫士在感知范围上明显比普通根脉更远,精度也更高。他们能感知到的不仅是模糊的情绪状态,还能分辨出那种情绪的来源和具体性质:焦虑、疲惫、亢奋、专注,每一种状态在网络中呈现出的信号波形都有细微的差别。
在几次晚课的讨论中,有人在自由发言时提出了一个此前没人认真说出口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感知到其他人的状态,那我们自己的状态会不会也被其他人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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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的回答是:「会。感知是双向的。你能感知到别人,别人也能感知到你。这不是入侵,是连接你在感知别人的同时,你的状态也会被网络回传给周围的人。你觉得自己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状态,那你在网络中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向周围发送信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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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轻声问了一句:「那我们的核心是不是透明的?
」
周明远站在墙壁前沉默了一瞬。他看向那个人,是个坐在后排的年轻面孔,核心的光芒还浅,像是刚铸造不久的新人。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不高:「透明不是坏事。透明意味着你不需要隐藏。你在战场上受了伤,你的编队在同一瞬间就能感知到,不需要等你喊出来才有人来支援。你在训练中遇到了瓶颈,附近的同伴能感觉到你的状态,可能会主动走过来帮你调整一下。」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问。但他在坐回去的时候,他胸口的核心亮了一下,像是某个念头在成型的过程中释放出了一小段波动。
徐无异感知到的那层额外光泽,在之后的几天中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那天下午坐在树桩上喝茶的时候,零七站在不远处的树荫边缘。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跳动的光斑上,但他没有在看那些光斑的形状变化。他的意识正沉在内视中,观察秩序之树果实表面的纹路变化。
那些纹路在持续增密。他每天早中晚各做一次内视记录,把纹路的密度变化和能量结晶的摄入量做对照。对照的结果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果实的增长速度已经明显超出了能量结晶摄入所能解释的范围。他在那段时间里摄入的能量结晶数量没有变化,但果实的纹路密度增长比正常值高出近两成一多出来的那部分增长,恰好对应着他感知中那些额外的温暖光泽的强度。
他在树桩上坐了很久,把内视感知到的数据和姜在报告中描述「余音「的数据做了交叉对照。余音的强度峰值出现的时机、位置分布、持续时间,和果实表面额外光泽的活跃时段高度吻合。当根脉们在晚课上进行深度同步时,余音的强度会达到峰值,而他的果实表面那层温暖光泽也会在同一时间变得最亮。
他在内视中沿着果实的根须向网络方向延伸自己的感知。穿过树干、穿过树根、穿过连接线的入口节点,他的意识像一条细线穿行在那些暖金色的通道中,沿着余音流动的路径逆向追踪,最终到达了它们的源头铸新区的集会厅、各防线的训练场、根脉们的宿舍、巡逻途中的节点位置。所有根脉产生精神副产品的场所都在持续地向网络释放余音,那些余音汇入连接线,沿路流向核心,最终进入他的秩序之树中。
他在那条逆向追踪的路径上感知到了那层额外光泽。它在汇入果实的瞬间,能感受到一种区别于能量结晶的质地—更温暖,更有弹性,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被接收时仍然保持着自身的节奏。
他在树桩上睁开眼,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向修炼室。他关上门,在垫子上盘膝坐下,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这一次他没有在内视中观察果实的纹路变化,而是把意识主动下沉,让果实的根须向外延伸,主动接触那些正在从网络中持续流入的温暖光泽。
他在接触到那些光泽的瞬间,感知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一不只是「接收「,还有一种「回应「。那些光泽在被他的果实接触到的同时,会出现一次微弱的亮度跳升,像是某种确认信号在说「我到了「。然后是第二次跳升,像是那些光泽在感知到他正在主动接触它们之后,做出了某种类似于回应的反馈。
他在那一刻理解了那层光泽的本质。那不是单纯的能量残余,而是带着意图和精神印记的产物。那些从网络流入的温暖光泽中,携带着根脉们在产生它们时附着在核心运转过程中的精神内容信任、归属、希望、对安全的确认、对共同体的归属感。每一种情感都在光泽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那些印记在被果实接收之后会被分解、纯化、重组,最终融入果实的纹路结构中,成为秩序之树生长所需的养料。
他在修炼室中坐到了傍晚。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橙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清晰,暖金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缓缓流动。那些纹路的流向比他入座之前更均匀了一些,像是某种持续的滋养正在缓慢地改善着它们排列的方式。
他站起来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出去。零七还站在树荫边缘,看到他走出来之后转身从保温容器中倒了一杯新茶,端过来放在树桩断面上。徐无异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零七,「他说,「从今天开始,零一的系统在记录根脉能量数据的同时,增加一项精神副产品的量化指标。姜和周明远已经把基础框架梳理出来了,你按照他们的框架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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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记录。「零七说,「新指标的建立是否需要通知所有编队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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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发一份简要说明到各编队的终端上,不需要详细解释原理,只需要告诉他们系统在记录额外数据就行。」
零七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驻地核心的方向去执行指令。徐无异独自坐在树桩上,端着茶杯,让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水纹上。
他在那里坐到了天色完全变暗。河面上的光斑消失了,夜色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月光在波纹表面反射着细碎的银白。体内那棵秩序之树在持续运转着,果实的纹路在平静的节奏中继续缓慢增密,那些从网络中流入的温暖光泽正在被持续地分解和吸收。
他在夜色中站起来,转身走回修炼室。
方砚在第四天下午找到了徐无异。
他穿过核心驻地大厅的通道时,手里拿着数据板,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在大厅入口停了一步,确认徐无异在控制台前坐着,然后走进去,在控制台前大约十步的位置站定,把数据板上的内容投到了光幕上。
「我最近在翻星盟旧档案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方砚说,「关于能量传导通路在活体组织中的适配性方案,和我的铸造流程在结构上有相似之处。我花了几天时间做了比对,结论是:铸造流程中的核心传导通路结构和星盟那套方案的底层逻辑是同一个。我的流程只是把同样的结构从外部植入变成了从内部生长。但那个方案里有一样东西是我没有考虑到的—通路建成之后会产生一种额外的信号。」
「你说的是余音。」
方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已经在注意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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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在两周前观察到网络运转过程中的额外信号。他把它命名了,周明远的晚课上也做了相应的分享。「徐无异说,「你说的那个旧档案里,有没有提到那种额外信号有什么用途?」
方砚在数据板上翻了几页,投影出了一段文字。那段文字很短,写在方案文档的末尾,像是实验人员在完成全部操作之后随手加上去的一行笔记:「通路建成后,受体的精神活动会在通路中产生可测量的残留信号。该信号在自然衰减之前会持续存在一段时间,且信号强度与受体的精神状态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通路网络规模越大,残留信号的总量越高。该效应的长期影响尚未确定。」
「我把这段文字和姜的观察数据做了对比,「方砚说,「姜把那种信号定义为「意志的残余「,和他记录的余音特征高度一致。这说明根脉们体内的铸造通路不只是传导能量,它也在传导根脉们的精神活动信号。
徐无异看着光幕上那段简短的文字,把它在脑中过了两遍。「旧档案里有没有提到,那种残余信号在长时间累积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没有。「方砚说,「那段笔记是文档末尾的附加内容,像是实验者在完成主方案之后观察到的一个副产品,没有做深入研究。但从姜的观察数据来看,那些信号在网络中累积之后正在呈现出密度和强度上的持续增长一它在自我强化。
徐无异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控制台前,让方砚的话在意识中完全落定。自我强化。
网络不仅传输能量和感知,它还在累积根脉们的精神活动信号,并且那些信号本身在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会产生一种自洽的增幅效应,像是在土壤中生根的植物在根系扩展之后获取的养分会越来越多。
「你继续翻那个旧档案,「徐无异说,「如果里面还有关于精神信号累积效应的内容,整理出来发给我。」
方砚点头,收起数据板,转身走出了大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之后,徐无异独自坐在控制台前,让感知沿着网络的连接线向外延伸。那些暖金色的通道在他的意识中呈现出比几个月前更加清晰的轮廓,每一根连接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段通道的传输效率,都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活地图。
而在那幅活地图的表面,一层极淡的额外光泽正在持续地、均匀地覆盖着。那些光泽来自根脉们的核心运转,来自他们的训练和巡逻,来自他们的交谈和休息,来自他们在晚课上的同步跳动和日常生活中的细微情绪波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网络释放着自己的印记,那些印记汇入连接线,沿路流向核心,最终进入他的秩序之树中。
他感知着那层光泽在持续流动的过程中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增长趋势。增长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像是一条河流在稳定地输送着它的水量。如果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保持现在的速度,那些精神副产品的总量将会达到一个可观的规模,将超过能量结晶在同等时间内的供给量。
他在大厅中坐了一段时间,站起来,走向通往防线的传送通道。
陈岱正在北段防线中央节点的值班室中翻阅当天的巡逻日志。他坐在控制台前,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左手按在数据板的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那些排列有序的记录条目。值班室的门开着,走廊中的灯光从门口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亮带。
徐无异走进值班室的时候,陈岱抬了一下头。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出了控制台前的空间。
「防线状态正常。「陈岱说,「最近的试探性接触频率比上周有所下降,像是在进行某种调整。零一的系统也没有捕捉到星兽集群重新集结的迹象,它们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
「我来的原因和星兽无关。「徐无异说,「你在防线上感知到的那些网络信号,有没有发现它们的变化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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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岱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从数据板上移开,身体靠回椅背。「有。那些信号会在编队集体行动的时候变得更强一不是指战斗,是指普通的集体活动。编队一起做体能训练的时候,信号的强度会比单独训练高出将近一半。晚课期间各防线的信号也会同时增强。像是网络在感知到根脉们处于集中状态时,传输效率会主动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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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会被核心吸收?
」
陈岱的目光在徐无异的脸上停了一瞬。「你指的吸收是——
」
「核心会把信号作为养料来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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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岱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停住了。他坐在那里安静了几息,像是在把那个信息放进自己的认知框架中重新排列位置。然后他开口说:「我感知到过那种东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只是注意到在长时间值夜之后,如果留在节点旁边多坐一会儿,核心会变得比平时更饱满一些一像是在持续接收某种细微的能量补充。我以前把那归因于节点本身的能量辐射,没有往信号的方向想。」
「节点本身确实有能量辐射,但那部分辐射和你感受到的饱满感不是同一个来源。「徐无异说,「你感受到的那一部分来源于网络在传输过程中携带的额外信号,那些信号是被根脉们的核心运转产生的。你在节点旁边多坐的那一会儿,核心在吸收那些信号作为能量补充。」
陈岱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徐无异脸上移开,落在值班室墙壁上那些常亮的指示灯上。「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在产生一种能让核心变得更饱满的东西。网络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重新分配给其他节点上的根脉。」
「是。」
陈岱的呼吸节奏在那之后没有变化,但他的核心跳动频率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在重新聚焦目光之后开口说:「那如果网络中收集到的那些东西超过了消耗的量呢?多余的部分会去哪里?」
徐无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值班室的门口,和陈岱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间,然后转身走出了门。脚步在走廊中渐渐远去之后,值班室里只剩下陈岱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重新拿起数据板翻看那些巡逻日志,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的同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没有移动。
多余的信号去了哪里。
徐无异在走出值班室之后沿着走廊走了大约几十步,在一扇朝外的观察窗前停了下来。窗外是北段防线的夜景,虚空中那些暖金色的光点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定地亮着。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在脑中回答了陈岱没有说出口的那个问题一多余的部分正在流向他的秩序之树。
他在观察窗前站了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穿过哨站内部的通道,走向传送通道的位置。
根脉们在日常相处中开始出现一种此前没有的默契。
北段防线的一个编队在训练结束后围坐在训练场边缘休息时,一个年轻的根脉在没开口之前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他的感知捕捉到旁边那人抬手递来水壶的动作,是在他伸手之前完成的像是那人已经提前感知到了他的需求。
这种事情在之后的几周里变得越来越频繁。一个编队在调整队形时,移动的速度和方向让所有人同时完成了位置变换;两个巡逻队员在交叉路径上相遇时,不需要语言交流就知道对方打算走哪条路;在食堂排队时,如果有人想去拿餐具,他前方的人在同样的事情发生之前已经把位置让开了。
章北海在一次编队训练结束后站在训练场边缘,把这段时间编队内部发生的「无需语言交流「的现象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在脑中把所有案例按类别归纳——配合动作、情绪感知、意图预判,每一类都有十几次以上的记录。他做了初步统计后意识到一件此前没有明确说出来的事:那些现象在核心已经质变的根须卫士之间发生频率最高,其次是根脉之间,最低是普通人之间。核心质变程度越高的人,网络信号传输效率越敏锐,配合的流畅度也就越高。
他在那天晚上写了一份简短的备忘录,发给了各个编队的负责人。「近期观察到编队内部非语言交流频率显著上升,与核心质变程度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建议在日常训练中增加无语言配合科目的权重,让编队成员在不需要语言沟通的前提下完成战术动作的调整。这将是未来实战中一项关键的战术素质。
备忘录发出之后,几个编队在随后的训练中开始尝试新的训练方式一不在训练前做任何战术布置,只让队员按自己的判断行动,看能不能在没有任何预先约定指令的条件下自然地形成配合。第一次尝试的结果不算理想,有几组人在移动中出现了短暂的不协调;
第二次尝试有了明显进步,队员们开始在移动中感知到彼此的意图,步伐逐渐趋于一致:
到第五次的时候,一个完整的编队在没有任何口头指令的前提下完成了战术调整的全过程,从分散状态聚拢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型,再分散成搜索队形,整体耗时比有口头指令时只多了不到两成。
章北海在现场观看了整个过程,然后转身走进训练场边缘的休息室,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了一行字:「无语言配合达到可用标准。继续强化。」
他关掉数据板,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看到沈听澜站在训练场外侧的通道口,像是在等他。她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姿态不像是要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更像是恰好经过然后停了一下。章北海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两人靠着通道口的墙壁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你编队最近的情况怎么样?「章北海问。
「侦察编队在感知训练方面做了一些新的尝试。「沈听澜说,「我们在远程巡逻时关闭语音通讯,只用网络信号来传递位置信息。结果传输效率比语音通讯还要高,因为核心信号是直接发送的,不需要经过语言编码和解码的过程。」
「感知速度比语音快多少?
」
「大约快一半。语音通讯需要听到声音、理解含义、做出反应,网络信号不需要中间步骤,感知到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回应。」
章北海点了点头。他靠着墙壁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们正在变成一种新的东西。」
沈听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指的是什么?
」
「不是指个体变强了。是指我们之间的连接方式变了。根脉们正在变成一种能在不开口的情况下互相理解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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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通道口,自光落在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散去的暖金色光点上,像在消化方才那番话的重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领主站在这种连接的源头,他正在变成一种比群体更大规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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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北海没有接话。他站直了身体,转身朝通道内侧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说了一句:「明天的训练我也会来看。」
然后他走进了通道内部的光线中。沈听澜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几,然后也转身朝反方向走去,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响,渐渐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
贺耘在观察记录中花了将近四页的篇幅来描述这段时间根脉们的变化。他的观察笔记被夹在每日日志的末尾,用灰色墨水印在标准格式的纸张上。他在其中一页写道:「该群体的内部连接密度在过去一个月中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成员之间的非语言交流频率已超过语言交流频率。决策效率的提升幅度与连接密度之间存在明确的线性关系。这在星盟已有的三阶领主附属武装力量样本中尚未被记录过。」
他在下一页继续写道:「在群体连接密度提升的同时,群体成员对核心领主的认同感也在同步增强。认同感的具体表现为:成员在描述领主时使用的词汇正在从指挥官「向「源头「和「根基「等更抽象的表述转变。这一转变的驱动因素尚未确定,但很可能与网络信号中携带的情感内容有关—成员在网络中接收到的不仅是能量和状态信号,还有来自其他成员的信任信号。那些信任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不断强化,最终形成了一种集体性的信任模式。」
他把那些笔记收进数据箱中锁好,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铸新区主街正在暮色中亮起暖金色的路灯,那些灯光和根脉核心的光芒在色调上完全一致。远处集会厅的方向隐约传来晚课的说话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清晰而遥远。
贺耘在窗边站了一段时间,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数据箱,取出那几页笔记,在末尾补写了一行:「该群体的集体认同模式与已知的星盟附属武装力量在结构和源头上均存在根本性差异。它的形成基础不是强制或利益交换,而是可测量、可追踪的核心层面的共振连接。如果这一趋势持续,该群体将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发展出完整的自组织体系。
届时,该体系的性质将不再简单地归类为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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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几页笔记重新锁进数据箱中。窗外晚课的声音还在持续传进来,带着那种经过多人口述之后才有的圆润质感,在暮色中一浪一浪地涌向街道两端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