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侧 作者:昔也 【男二上位+人间清醒+追妻火葬场+叔嫂文学+男二绝嗣x女二好孕】 燕筝和太子夫君少年情深,从没想过夫君会背弃她。 她死了才知,只有好孕侧妃才能生下绝嗣夫君的孩子,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早就移情她人。 他纵容侧妃要她性命,伙同侧妃灭她满门,而他们踩着她与全家的尸骨,登临帝后之位。 她恨! 她要他们去死! 一朝重生,燕筝决定,狼心狗肺的男人,她不要了! 但他们想要的帝后之位?他们的性命,她要定了! 至于孩子……既然太子不能生,那她就换个人! ======================================== 第1章重生捉奸现场 “太子殿下,妾知道您为了太子妃守身如玉,不会碰妾。” “但您这样实在难受,妾可以用别的法子帮您……” 室内一片寂静,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阵恍惚中,燕筝确定:她重生了。 一门之隔的屋内,与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当朝太子殿下赵珝,正与他的侧妃姜盈盈缠绵。 她与太子年幼时于军营中相识相知,两心相许,婚前便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 可大婚三年,她无所出。 为绵延皇嗣,帝后硬生生塞了个侧妃。 前世她,毫不犹豫提剑闯入,不仅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在争执间伤到了太子。 帝后知晓此事大怒,要严惩她,太子为她求情。 最后为免于她受罚,太子“不得不”与侧妃圆房,从此,姜盈盈一步步夺走赵珝的心。 不仅用粗浅的手段诬陷她,让太子与她离心,还造谣燕家上下通敌谋反。 她一直到死,都不相信赵珝会杀她,会灭了燕家满门! 一直到她死后,灵魂不灭,盘桓宫廷数年,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姜盈盈的阴谋和算计。 她今日收到消息赶来书房捉奸,更是姜盈盈提前让人给她递了消息。 姜盈盈害她至此,她绝不会放过! 还有赵珝! 他年幼入军营,她父亲是他师父,她哥哥是他挚友。他却因姜盈盈捏造的莫须有的罪名,灭了燕家满门。 此仇,必报! 姜盈盈不是希望她来“捉奸”吗? 好! 她就捉给姜盈盈看。 燕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恨意,握紧手中长剑,一脚踢开房门。 她清楚看到,坐在书桌后的赵珝身体一个哆嗦。 他眼疾手快地扯过披风,盖在两腿之间。黑色的披风边,露出一抹绯红衣角。 “筝筝,你怎么来了。”赵珝声音响起,带着些慌张。 燕筝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凛冽寒光。 她一步步上前,声音明快清朗,“我当然是来看看,殿下你有没有背着我金屋藏娇呀。” 她在书桌前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地用脚踢了一下披风,挡住那一抹绯红衣角。 地沟里的小老鼠,要藏就好好藏着。 “燕筝!你在胡说什么!”太子面露不悦,声音拔高几分,话里带着指责,“你这是不信任孤吗?!” 他心虚了。 燕筝将长剑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凑近赵珝,两人四目相对。 赵珝抿唇,额头沁出小汗珠,一颗心在狂跳。 燕筝近在眼前,姜盈盈在桌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觉得,更刺激了。 披风下传来动作,赵珝一声闷哼。 燕筝对赵珝情动的反应十分了解,此刻心底闪过鄙夷。 她还在这,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是畜生吗?!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她死后便从赵珝和姜盈盈的相处中知道,赵珝真正对姜盈盈改观,正是两人圆房之后。 两人一夜春宵之后,赵珝便沉溺于姜盈盈的温软丰满。 两人便是这样,日久生情。 燕筝觉得恶心! 她立直身体,双拳紧攥,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殿下说什么呢?你我成婚三载,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是姜侧妃的侍女说,好像看到有女子往你书房里来,叫我过来看看。” 燕筝目光坦然,此刻绕着赵珝走了一圈,做打量状,“我想,定是她看错了。” 听到这话,赵珝微松一口气。 燕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殿下是重诺之人,你我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就永远不会变。” “对不对?” 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 赵珝求娶她时,她虽心悦赵珝,却也不想答应。 一入宫门深似海,而她不想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是赵珝主动发誓,求她许婚。 赵珝有了二心,甚至与姜盈盈有了孩子,她都体谅他,将所有苦痛咬碎咽回心里。 但他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对赤胆忠心的燕家下手??? 想到这,燕筝双眼泛红。 “自然!”赵珝看到燕筝红了眼,心里所有旖思尽数退去,只剩心疼。 他立刻掷地有声地回答,“筝筝,你放心,我绝不会碰别的女子,此生只你一人!” 他恨不能立刻起身安慰,拥燕筝入怀,却又因为身下藏着人不得不坐着。 燕筝只觉反胃。 要不是她知道姜盈盈此刻就在赵珝身下,她还能信几分。 “我自然信殿下。”燕筝嗓音清脆,眼睑微垂,不想眼里的嫌恶流露出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个时候赵珝还没有移情姜盈盈,在赵珝心里,她更要紧。 这份“情意”,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正如燕筝所料,赵珝瞧她这样,心疼极了。再加上他今日与姜盈盈的事,心里更是万分愧疚。 这屋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燕筝觉得恶心极了,却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两人。 她抬眸,眼睛仍微微泛红,看着赵珝的眼里满是关切, “殿下。”燕筝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关心,“你怎么盖着披风?可是身子不适?” 说着,还伸手要去揭开披风,似想查看赵珝的情况。 随着她话音落下,披风动了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无碍!”赵珝眼疾手快,猛地攥住燕筝的手腕,“有些凉,所以搭着。” “这样啊,那殿下可要照顾好身体,不然我会担心的。”燕筝没拆穿赵珝拙劣的谎言。 她只将手从赵珝掌中抽出。 被他碰着,恶心得很。 “好。”赵珝心里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他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蜜意柔情。 嘴上却道:“筝筝,孤还有公务料理,待会儿再去看你。” 下逐客令了。 “好。”燕筝点头,拿起书桌上的长剑,转身离开。 只刚转身,燕筝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冷沉的眸里全是厌恶与嫌弃。 当初求娶她时,赵珝曾说,此生若负筝筝,便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赵珝可能忘了。 但无妨,她还记得。 燕筝出了门,消失在赵珝的视线中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视线死角,听着书房内的动静。 赵珝冰冷的声音染着杀意,“姜氏,你竟敢算计孤!” 他刚刚听的清清楚楚,筝筝说,是姜氏身边的侍女告诉她,书房内有女子。 姜盈盈发髻凌乱,脸颊发红,红唇微肿,腰肢软软的跪在赵珝脚边。 仰头看他,一双眼里全是对赵珝的深情,姿态我见犹怜,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辜。 “妾自知不该辩驳,只……妾虽仰慕殿下已久,却绝不敢算计殿下,能陪在殿下身边,妾已觉此生足以。” 姜盈盈眼圈微红,美眸含泪,“殿下,此事定有误会,妾愿去与太子妃解释。” 赵珝坐着,他只一垂眸,便能看到姜盈盈娇娆的身体曲线。 哪怕只是简短的触碰,那柔软的感觉仍似停留在他掌心。 而她脸颊乃至脖颈的红痕都还在提醒赵珝,两人方才极近亲昵。 赵珝握了握拳,别开眼,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滚出去!” 燕筝无声笑了,眼底尽是冰冷杀意,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她方才直言此事与姜盈盈有关。 若是从前的赵珝,姜盈盈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可如今赵珝只是质问一句。 这说明姜盈盈在赵珝心里的位置,比她想象中更重要。 哪怕姜盈盈才嫁入东宫一个月。 而她在今日之前还傻傻地以为赵珝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所以前世在骤然“抓奸”时,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直接动手。 但凭赵珝的身手,她想伤到他也并不容易,前世也是姜盈盈为“护”太子,专门往她剑上扑。 赵珝又为护住姜盈盈,才被她所伤。 从始至终,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前世惨死,她徘徊于这二人身边,方才知道,姜盈盈处心积虑勾引赵珝,都是为了取她而代之,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 而她死后,姜盈盈都做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仇人步步高升,看着姜盈盈算计她,算计燕家。 看着赵珝装瞎,明知燕家无辜却也纵容姜盈盈,杀了燕家上下。 若非阴阳相隔,她当真恨不能生吞了两人!!! 上天垂怜,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会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姜盈盈想要皇后之位? 做梦! 不过,她没忘记姜盈盈在她死后一次醉酒后得意时说出来的话。 【她与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嗣,不是她的问题。是太子绝嗣,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能怀上太子的孩子 第2章好孕侧妃vs绝嗣太子 简直……离谱。 不过她已经决定在姜盈盈之前,为太子生个孩子。 她怀不上太子的孩子也没关系,她说是太子的,那就是太子的。 燕筝回到少阳宫。 她的贴身侍女寒月立刻迎上前来,一脸担忧,“太子妃,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吗?” 看到寒月,燕筝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她在边关征战时,寒月便跟在她身边,前世更是为护她而死。 这辈子,都不会了! “我没事。”燕筝摇头,“寒月,我有件极为要紧的事,要交代你去做。” 寒月神色一凛,“请太子妃吩咐。” 燕筝低声在寒月耳边吩咐了几句,寒月没有半分质疑,恭敬称是,随后快步离开。 寒月刚走,燕筝也直接从少阳宫的后门离开了东宫。 燕筝直奔太后所在的慈宁宫而去。 据她所知,今日那人也会入宫。 她是去等人的。 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上,燕筝很快就看到了那道颀长身影。 来人一身红衣,手中握着折扇,姿容绝世,一脸的浪荡不羁,赫然一个风流公子哥儿。 这便是燕筝要等的人。 当今皇帝的第二子,明王。 若说太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担任监国之责,是国之希望。 那明王便是只知吃喝玩乐,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王爷。 她也是死后才知,明王没表面这么简单。 “皇嫂。” 思索间,明王已行至跟前,语气微沉,“皇嫂”二字被咬得格外重。 他桃花眸里尽是笑意,视线落在燕筝身上一眨不眨,漆黑的眸底,似藏着涌动的暗流,“好巧。” “不巧。”燕筝看向明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专程来等你。” 明王面上笑容微僵,背脊绷直,袖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攥成拳,“不知皇嫂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燕筝道:“作为交换,王爷也需帮我一件事。” 明王眼里闪过一抹暗色,“臣弟不明白皇嫂所言何意。” “柔妃娘娘。”燕筝敏锐觉察,她这几个字一出,明王的气势都有了变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柔妃是明王生母。 明王刚出生,柔妃便难产而亡,更被钦天监断为“天煞孤星”,判定他会克亲近之人。 柔妃便是为他而死,因此明王刚出生便被陛下所厌弃。 她前世死后方知,柔妃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且此事与皇后有关。 前世明王曾要讨公道,却不敌太子,最后被乱箭射死。 也正是知道前世明王的所作所为,她才知道如今明王的一切风流浪荡,都是假象。 她才会选定明王。 毕竟他们也算是有共同的目标。 明王定定看着燕筝。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不过片刻,明王展颜,仍是潇洒模样,“皇嫂需要臣弟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不必提及臣弟母亲。” “今晚子时,来找我。” 燕筝说完,转身率先进了慈宁宫。 她清楚感觉到,身后明王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挪开的视线。 与此同时,东宫。 姜盈盈离开东宫书房之后一直拧眉,觉得十分不解。 燕筝的反应不对劲! 燕筝身为将门虎女,深爱太子,因着两人的誓言,燕筝对太子的占有欲极强。 在她的计划里,燕筝发现她与太子狎昵,应该直接动手才是。 但没有。 反而,燕筝还告了她一状。 燕筝长脑子了??? 姜盈盈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脸颊肿肿的贴身侍女。 是太子下的令。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道:“引得太子妃误会,是我的不是。” “随我亲自去少阳宫,向太子妃请罪。” 姜盈盈带着侍女到了少阳宫外。 少阳宫宫门紧闭。 姜盈盈让侍女去叩门,很快,寒月走了出来,“姜侧妃,我家太子妃不在,您请回吧。” 姜盈盈才不信。 她很清楚,寒月是燕筝的狗腿子,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寒月在少阳宫,燕筝必定在。 想来只是吃醋摆架子不愿见她而已。 她低下头,唇角却微微勾起,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娇蛮任性的燕筝嘛。 她嗓音娇柔,“寒月姑娘,我的侍女今日说错了话,惹了太子妃误会,我是专门来向太子妃认错的。” 寒月亦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姜侧妃,太子妃不在宫中。” “无妨。”姜盈盈柔柔弱弱地说:“我就在此等着太子妃。” “请便。”寒月话音落下,少阳宫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姜盈盈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旋即直接跪在了少阳宫外的大道上。 她不知道的是,关闭了少阳宫大门的寒月此刻正在暗处盯着她。 瞧见姜盈盈的动作,寒月方才转身离开。 姜盈盈刚跪下不久,这消息便被送到了太子赵珝耳中。 赵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筝筝任性,却有分寸。传令下去,此事不可传出东宫。” 姜盈盈这一跪,便直接跪到了傍晚。 赵珝处理完奏折,走到少阳宫外时,远远便瞧见了跪在宫外的身影。 初冬的傍晚透着阵阵寒意,姜盈盈衣着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冻得身体轻轻颤抖着。 赵珝拧紧了眉。 他能理解筝筝不喜欢姜氏。 但姜氏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筝筝便是耍脾气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侧妃,您已经跪了一下午了,您身子本就弱,再这样您定会生病的。”侍女低声劝说。 姜盈盈的声音柔弱却带着倔强,“我不能让太子妃因我而生殿下的气。” “太子妃不肯见我,定是还在气头上,我多跪一会儿便是。” “侧妃,您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姜盈盈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羞,“太子妃开心,殿下才能开心,只要殿下开心,我怎样都没关系。” 两人背对着赵珝,仿佛根本不知道太子本人已经来了。 赵珝也因为主仆俩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姜盈盈,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眼里闪过歉意。 姜氏一片赤诚真心,他却注定要辜负。 他心里只有筝筝一个。 就在他要上前出声之时,却听侍女一声惊呼,“侧妃!” 只见跪着的姜盈盈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一边倒去。 是跪晕过去了。 赵珝的动作比脑子更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姜盈盈。 他将姜盈盈地揽在怀中,清楚感受到姜盈盈的身材曲线,让他不由想起上午书房里的旖旎与香艳。 他下意识想松手,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地上。 只能勉力托着。 “太子殿下。”姜盈盈的侍女立刻可怜兮兮地求饶道:“求您怜惜侧妃。” 赵珝面色微沉。 若姜氏跪昏过去的事传到母后耳中,母后定要大怒。 筝筝怎的如此没分寸? 赵珝一抬眸,只见少阳宫大门紧闭,他吩咐身边侍从,“去叩门。” 侍从刚刚起身,就听清脆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这是在做什么?好生热闹。” 赵珝下意识松开怀里的人,立刻转眸起身,“筝筝,你别误会,姜氏在此跪了一下午,晕倒了孤才……” 赵珝生怕说得慢了,燕筝会当众发脾气,甩脸色。 姜盈盈被赵珝松开,身体砸在地上,却无人理会。 若是从前的燕筝,便是赵珝这样解释,她也会生气。 会说东宫多少侍女太监,需要太子殿下亲自动手?而且就算是晕倒了帮一下,也没有必要一直抱着等话。 但此刻燕筝只拧眉:“好端端的,姜侧妃跪在我宫门外做什么?我都不在宫中,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这事若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说我苛待姜侧妃了。” 赵珝怔住,他都做好了燕筝无理取闹的准备,结果……她竟没有?! 他愣了下,才问:“你不在宫中?” “臣弟可为皇嫂作证。”一道火红身影款款而来,他眉眼弯起,“皇兄,今日午时至今,皇嫂一直在慈宁宫陪皇祖母。” 赵珝看见来人,下意识皱眉,“明王弟也在?” 他不喜欢明王和筝筝有太多接触。 “是。”明王回答,“臣弟奉皇祖母之命,送皇嫂回宫。” 两人对视,一个板着脸,一个满脸笑。 燕筝不理两人,只看向明王身侧的太医,道:“太医,姜侧妃既昏迷了,便劳你看看。” “臣遵旨。”太医上前,朝着姜盈盈的方向走去。 姜盈盈的婢女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寒月直接挤开。 不多时,太医便一脸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这……” 没人理他。 太子的注意力此刻都全在燕筝身上。 最后还是燕筝出声,“如何?” 太医道:“姜侧妃这,不像昏迷了,像……” “唔。” 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嘤咛一声,幽幽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姜盈盈挪动身体,跪在众人面前,但她许是没了力气,身子略略歪着,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太子妃,妾是来请罪的,今日之事,都是误会,妾问过春杏,她亦是看错了。” 春杏便是姜盈盈的贴身侍女,今日跟燕筝说有女子去往东宫书房之人。 “还请您不要因今日之事误会殿下。”姜盈盈跪着往燕筝的方向挪动。 燕筝的眼神也是此刻才落在她身上,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姜盈盈的“小心机”。 姜盈盈的脖颈处,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显得暧昧可疑。 而对着姜盈盈的靠近,她身上在太子书房沾惹到的龙涎香也若有似无地传入燕筝鼻尖。 姜盈盈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实则处处挑 第3章给她一个孩子 呵。 燕筝很确定,若是前世的她,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细节,然后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可她有什么错?! 是赵珝自己说绝不碰姜盈盈。 更何况姜盈盈入东宫前,她和赵珝找上门去。 当时姜盈盈亲口说,只要一个容身之地,绝不会插足他们之间。 她只是因为被爱人背叛,因为太在意太子,所以不能接受而已。 而此刻,燕筝清楚感受到,她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扫了一眼,便轻飘飘地别开了视线。 倒是赵珵轻笑一声,道:“姜侧妃的脖子怎么红了?莫不是这时节东宫还有蚊子?” 赵珵话音落下,众人都朝姜盈盈的脖颈看去。 “是吗?”燕筝也只做此刻才发现。 她心里冷笑,那必是名叫“赵珝”的蚊子咬的。 姜盈盈抬手想挡,动作不快,她要确保燕筝能看得分明。 而很显然,太子也看清楚了。 只一瞬间,太子便沉下脸,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印记。 虽然是他所为,但姜盈盈顶着这痕迹到筝筝面前…… “殿下。”燕筝侧眸,“今日姜侧妃去书房了吗?” 太子面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 燕筝不想让太子打脸,直接道:“姜侧妃身上似乎还残存着龙涎香的味道呢。” 太子的视线从姜盈盈身上扫过,冰冷的眼里全是警告。 他话锋一转,嗓音温和,“许是今日斥责多嘴多舌的侍女时沾惹上的。” “姜氏。”太子冷声道:“既你已无事,还不速速退下。” 姜盈盈轻咬下唇,委委屈屈地看了太子一眼,屈膝行礼退下。 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多看了燕筝一眼。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燕筝就那么蠢,竟一点没看出她和太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根据她对燕筝的调查,燕筝应该发怒,闹得人尽皆知,让太子下不来台才是! 燕筝闹得越凶,才更能衬托她的无辜啊。 姜盈盈想不明白,决定下次做得更明显些。 姜盈盈刚走,太子又看向赵珵,“明王弟,天色已晚,孤不送了。” 这是逐客令。 赵珵视线停留在燕筝身上,面上带笑,一双眼睛却似不见底的深潭,闪烁着幽邃神秘的光,“皇兄,皇嫂,下次见。” 不知怎的,燕筝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竟有一瞬的紧张。 赵珵很快离开。 “筝筝。”太子的声音响起,“明王弟天煞孤星,会克亲近之人,你离他远些。” 多嘴。 燕筝并不想听,只道:“殿下,我有些累了。” 太子只得收了声,“孤陪筝筝歇息。” 燕筝自然不会拒绝,她甚至还道:“不如,我与殿下喝几杯?” 她自小在边关长大,虽是女子,酒量却也不俗。 太子一听,立刻答应,“好。” 两人在边关时,甚至刚成婚时,时常小酌怡情。但这两年,因着子嗣之事,再没了当初的兴致。 “寒月,去取我珍藏的桃花酿。”燕筝吩咐寒月,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下午便吩咐过,她相信寒月会明白。 很快,寒月送上酒水,杯盏,并让所有人都退下。 整个少阳宫里,只有寒月一人伺候。 桃花酿是燕筝与太子共同酿造,喝起来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酒量都好,所以喝的时间自然也很长。 喝着喝着,太子逐渐醉了。 砰。 太子重重砸在桌上,醉了过去。 燕筝坐在太子对面,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在酒里给太子下了蒙汗药。 但她没有立刻放心,而是推搡着太子,“殿下?殿下?” 没有反应。 寒月从门外走了进来。 主仆两人对视,都点了点头。 “帮我扶殿下到床上休息。”燕筝说着,与寒月一道扶着太子到床上躺好。 燕筝没忘记,将太子身上的衣服都除干净。 不脱不知道,一脱才发现,太子的大腿上有清晰的指甲划过的红色指甲印。 想来,是姜盈盈留下的。 姜盈盈的确是,无处不在挑衅她,想要挑起她的怒火。 燕筝将被子给太子盖好,这才与寒月出了门。 “太子妃。”寒月虽然对验证的吩咐照办不误,却不代表心里没有疑惑,此刻终于忍不住出声,“您怎么……” 燕筝直接道:“他背叛了我,与姜氏有染。” 寒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怎么会?! 但她没有质疑,她相信太子妃说得这么笃定,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反而,寒月顿时心疼的不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妃有多爱太子。 “太子妃,那您……” “没事。”燕筝拍了拍寒月的肩,“我自有打算。” 燕筝看了看时间。 快子时了。 她吩咐寒月,“你守好这个屋,若里面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说着,她朝正屋的偏房而去。 燕筝没等多久,窗户便被打开,一道红色身影跃了进来,正是赵珵。 赵珵似是沐浴更衣,刻意打扮过,连衣裳都换了一套。 他一进来,视线便落在稳稳坐在桌边的燕筝身上,眼底晦暗不明,喉结滚动,“我来了。” 燕筝直接道:“柔妃娘娘出事,与皇后有关。王爷出生时钦天监的批命,亦与皇后有关。” 赵珵与太子只差一岁,柔妃又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宠妃。 皇后担心,所以才做这些事。 赵珵眼眸眯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他欺身靠近燕筝,他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燕筝。 他双手从燕筝的身体两侧伸过,撑在她身后的桌上,整个人几乎将燕筝包围,“太子妃说这些,皇兄知道吗?” 他来了,但他并不全信。 他很清楚,燕筝深爱赵珝。 燕筝微微抬眸,继续道:“我可以帮王爷拿到证据,帮王爷复仇。” “作为回报,王爷需要帮我一件事,如何?” 赵珵紧盯着燕筝,嗓音嘶哑,“何事?” 燕筝道:“给我一个孩子。” 什,什么?! 整个屋子的时间好似瞬间被定格住,赵珵原本的气场,气势,瞬间消弭。 他呆呆地看着燕筝,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给,她,一个孩子? 他吗? 他他他,他怎么给? 下一瞬,燕筝的脸倏地在赵珵面前放大,她的手抓住赵珵的领口,稍一用力,赵珵整个人便朝着燕筝扑去。 燕筝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自小习武,于此道颇有天赋,此刻看似轻轻一拽,力气却并不小。 就在赵珵即将扑到燕筝身上时,他双手紧紧抵住桌子,侧身朝旁一避,整个人直接坐在燕筝身侧的地上。 避免了与燕筝肢体接触的同时,两人的姿势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居高临下的赵珵,此刻必须仰头看燕筝。 屋内烛火摇曳,烛火映衬的燕筝五官深邃,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愿意?” 燕筝的眼底闪过暗芒。 赵珵是她的第一选择,若是赵珵不愿,她也可以再找旁人。 但……她做的可是会掉脑袋的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赵珵一直盯着燕筝。 他看得出来,她铁了心。 “为何不是太子。”他眼神晦暗,声音涩哑,握着桌沿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 这话刚出声,赵珵心里便有了答案。 太子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说迎娶姜盈盈为侧妃是被迫。 那今日少阳宫外的事便无可辩驳。 他都能看出端倪,更何况燕筝? 燕筝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伸手推开赵珵,“王爷既不愿便罢了。” 她可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这天底下又不只赵珵一个男子能生。 燕筝微微俯身,垂眸看着赵珵,“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希望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燕筝话音落下,手已从赵珵腰间划过,她动作利落地取下赵珵腰间的玉佩。 “王爷,柔妃的事,我会协助你调查。作为交换,这块玉佩,由我暂时为你保管。” 威胁而已。 若赵珵对外乱说,她便拿这枚玉佩指证赵珵。 她相信赵珵懂。 赵珵懂。 他看着那块代表了他身份的玉佩被燕筝握在手中,眼底暗芒闪动。 “如果不是我的话,会是别人吗?”赵珵答非所问,他与燕筝之间的距离,比方才更近了些。 燕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飘飘地瞧他一眼,“王爷该走了。” 她会! 赵珵瞬间懂了燕筝的意思。 燕筝能如此肯定地找他要孩子,说明她与太子三年未孕,极有可能是太子的问题。 那……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不如是他! 燕筝起身,便要离开这间屋子。 下一瞬,她便觉得脚踝一热。 却是坐在地上的赵珵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停下脚步回眸看去。 赵珵仰头看她,烛光映衬下,容貌绝艳的脸似在发光。 便是燕筝,都有瞬间的惊艳。 赵珵容貌绝艳,一袭红衣,却无半分阴柔之意,此刻虽看似处于弱势,但整个人好似蓄势待发的猛兽。 随时会给人致命一击。 便是燕筝,身上的汗毛都不自觉竖起…… 赵珵的手顺着燕筝的脚踝缓缓向上,“我不太懂,还请嫂嫂教我 第4章嫂嫂教我 燕筝虽然不明白,赵珵为何改变了主意,但正合她意。 她微微弯腰,捉住赵珵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燕筝只知道赵珵比较洁身自好,但也没将他说的“不太懂”放在心里。 可真熄了灯,燕筝才知道……赵珵是真不会! 赵珵……找不到!!! “你,是第一次?”燕筝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赵珵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筝筝别嫌弃是,我会学的很快。” 燕筝:“……”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事已至此,她再说要换人好像也晚了。 很显然,根本没有经验的赵珵——很快。 整个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哪怕身边的人一言不发,燕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自卑和绝望。 想了想,她安慰了一句,“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一次就好了。” 燕筝话音未落,便觉身上一沉,却是赵珵重整旗鼓,“筝筝,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如燕筝所言,这次就好的有些过分了…… 一场闹剧结束,已是下半夜。 燕筝的理智回归大脑,按住赵珵圈在她腰间的手,“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赵珵:“……好无情。” 燕筝侧眸看他。 即便屋内没有烛光,赵珵似乎也能感受到燕筝眼里的冷意。 他默默起身,同手同脚的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燕筝躺着没动,并且在臀下垫了个枕头。 助孕。 “筝筝。”赵珵收拾好,又凑到床边,紧盯着燕筝的眼睛,“只许找我。” “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孩子。” 燕筝:“……”赵珵确实很努力了。 她也没有找那么多男人的癖好。 外间传来动静,赵珵这才离开。 进门的是寒月。 寒月扶着燕筝起身,整理了床榻,“太子妃,水在正屋,您去沐浴吧。” 太子太子妃同房,自然是要叫水,如此才会记录在档。 至于偏房的狼藉,寒月会收拾。 燕筝沐浴之后,换上亵衣,这才回到拔步床上躺下。 太子还在熟睡,她与太子各盖一床被褥。 她背对太子,沉沉睡下。 燕筝昨晚挺累的,但她还是早早醒来,她刚要起身,一双手圈住她的腰。 燕筝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挣出太子的怀抱。 今时今日,太子的接触只让她觉得反感恶心。 “筝筝。”太子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辰还早,今日休沐,孤想拥着你多躺一会儿。” 燕筝听的出来,太子的声音全无昨日面对她时的忐忑和心虚。 但又比起从前这些时日,更多了些体贴和温存。 她很清楚,这并非是太子回心转意,而是因为昨晚的亲近,让太子觉得,她完全没有怀疑太子和姜盈盈。 更因为太子对姜盈盈越了界,所以对她心存补偿心理。 他愿意。 可她不愿。 “殿下。”燕筝拂开太子的手,刚坐起身,外头便传来宫女着急忙慌的声音,“太子,太子妃,侧妃染了风寒,病倒了!” 燕筝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不为所动,拧眉道:“传太医便是,孤与太子妃又不会治病。” 燕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子对姜盈盈渐渐上心,是两人圆房之后,如今的太子虽然心稍有些偏移,但姜盈盈的位置并不很重。 这给了她机会。 “殿下。”燕筝道:“既然侧妃病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姜侧妃孤身一人来东宫,还曾说过绝不会加入我与殿下之间,孤身一人倒也可怜。” 也正是因姜盈盈的这句承诺,自姜盈盈入东宫,她从不曾为难过。 还隔三差五便给姜盈盈赏赐,权当补偿。 她自诩从来都对得住姜盈盈,却不想养的是一条狼。 燕筝都这么说了,太子没有拒绝。 两人起身,正要离开,一名宫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了门,姿态恭敬道:“太子妃,您该喝药了。” 自从成婚次日,每次她与太子同房,都会有一碗助孕药,是盼孙心切的皇后亲自赐来的。 燕筝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两人这才朝着青梧宫而去。 青梧宫伺候的人并不多,倒不是燕筝苛待姜盈盈,是姜盈盈刚入宫便陈情,说不习惯太多人伺候。 因此能进姜盈盈屋里的,也只有贴身侍女问夏。 两人刚到,问夏便匆匆从屋内迎出来,“奴婢参见太子,太子妃。” 燕筝迈步直接往内室走。 “太子妃……”问夏下意识想说什么,却根本拦不住燕筝,“太医来了吗?” 燕筝进门,太子自也跟上。 燕筝声音并不低,她就是故意要惊动姜盈盈的。 她走的快,敏锐的瞧见姜盈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喂到嘴里,但她全做不知。 她知道,姜盈盈手里有些药丸,其中一味便是能让人生病。 既然姜盈盈喜欢装病,那就真病些时日吧。 总不至于在姜盈盈病中还能做什么。 “太医呢?”燕筝一如从前,对姜盈盈态度不冷不热,却绝不亏待,不欺负,“即刻去传太医。” “咳,咳咳,殿下,太子妃……” 靠在床上的姜盈盈当即便要起身,她姿态弱柳扶风,一举一动自带风情。 “姜侧妃躺着便是。” 燕筝话音落下,寒月已经快步上前,按住了姜盈盈,并贴心的为她盖好滑落至胸前,露出一抹雪白的被子。 寒月将姜盈盈盖的严严实实,按着她躺下。 姜盈盈身娇体软,寒月只稍稍用力,姜盈盈便毫无反抗之力。 姜盈盈下意识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根本没看她。 太子的眼神从始至终全都在燕筝身上。 姜盈盈被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心里生出几分烦躁,她这几个月看似安分,实则已经暗中挑拨了几次。 燕筝分明已经起疑,太子对她也与最初不同。 甚至昨日她那一番设计,就是要这夫妻二人彻底反目离心。 将太子拉到她这边。 可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 难道……燕筝一直以来的直性子,没心眼,都只是伪装? 但没关系,她有信心。 她能让太子动摇一次,就能让太子动摇无数次,况且……她不信太子尝过她之后,还能看得上燕筝那清粥小菜。 再说,这世上可只有她能生下太子的孩子! 燕筝将姜盈盈的表情变幻都看在眼中,但她全当看不见。 很快,太医来了。 经过太医诊断很快确诊,姜盈盈身子虚弱,需要好生休息静养些时日。 燕筝吩咐太医好生看顾姜盈盈,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太子自然也跟着离开。 两人刚走,侍女问夏便匆匆到了姜盈盈床边,“侧妃,您没事吧?” 姜盈盈道:“无事,此事传出去了吗?” 问夏点头,“都按侧妃吩咐的做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好。” 她和太子不能圆房,更急的另有其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刚离开青梧院。 燕筝看向太子,道:“昨日姜侧妃好端端的,为何跪在少阳宫外。” “若此事传入母后耳中,又要训我了。” 因着她与太子婚后三年未孕,皇后没少刁难她,但从前她自作主张,将这些事瞒下,不曾告诉太子。 她一心想着,太子为她不娶,身上的压力亦很重,她不想太子再为她和皇后之间的婆媳矛盾费心。 可现在? 去他的吧。 “什么?”太子猛然转身,心疼的握住燕筝的手,“筝筝,母后竟会为这些事为难你吗?” 燕筝还没说话,不远处便是坤宁宫的姑姑快步走来,“奴婢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皇后娘娘想您了,命奴婢来接您入宫小叙。” 燕筝看了太子一眼,点头应是。 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道:“孤也正要入宫向母后请安。” 坤宁宫的宫女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说,随着燕筝二人一道入宫。 因着有太子在旁,两人顺利的进了正殿,皇后匆匆从后殿出来,眉目弯弯,笑的慈和,“珝儿来了。” 燕筝与太子向皇后行礼问安,皇后自然没有为难,很快让两人起身。 几人寒暄着,气氛倒是融洽。 但没多久,外面便有小太监来报,“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筝。 皇后见此,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栩儿,你父皇找你,定是为了国事,你去忙吧。” “太子妃便留下,再与本宫说说话。” 太子看着燕筝,有些为难。 燕筝垂下眼睑,没有说话。若是从前,她定会让太子先去忙。 可现在……她凭什么要给太子台阶? 而结果也在燕筝的意料之中,太子稍一犹豫,还是道:“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筝筝,晚些时候孤来接你。” 随后,太子快步离开坤宁宫。 燕筝抬眸应了声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太子对她的在意。 太子一走,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阴沉,出口便是诘责。 “燕筝,你身为太子妃,忮忌之心未免太过!你自己生不了,难道要叫太子与你一样,膝下空空吗?!” 从前皇后倒还不曾如此愤怒,但她知道姜侧妃昨日在少阳宫外跪了半日,今日一早病倒的消息之后,心里愈发不满燕筝。 这样的罪名,燕筝承担不起。 她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姜侧妃已入东宫三月,太子却不曾踏入青梧宫半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第5章半月之内,务必让他们圆房 燕筝跪在地上,没有辩驳。 她说什么,皇后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她是顶嘴,从而更加生气。 当然,燕筝不说话,皇后也生气。 皇后冷声道:“你以为折腾的姜侧妃染病,便能将太子留在你一人身边?” “燕氏,当初太子予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也做到了。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又能怪谁?” “太子子嗣事关江山社稷,本宫想燕家也不是如此教导你的吧。这次是姜侧妃,若下次……便不知是几人了。” “燕氏,你若不愿东宫再添人,那本宫限你半月之内,让太子与姜氏圆房。” 半个月吗? 时间不太够。 不过燕筝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在皇后看来就是默认。 皇后瞧着燕筝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提到燕家,皇后的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她给了掌事宫女一个眼神,示意去扶燕筝。 “燕氏,你是太子妃,当有容人之量。只要姜侧妃诞下皇嗣,便养在你膝下做嫡出。” “到时你与太子如何,本宫不会再管。”皇后握住燕筝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将来之事,谁说的清?你何必只看一时长短?” 燕筝很清楚,皇后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并在暗示她,可以在姜盈盈生产时动些手脚,比如……去母留子。 燕筝没有反驳,只恭顺道:“母后教训的是。” 反正,她左耳进,右耳出。 燕筝今日如此乖巧,皇后还有些不习惯,往常燕筝没少与她顶嘴。 且动辄推出太子挡事,让她去与太子说。 “行了。”皇后道:“既然如此,你便早回去安排,不要耍什么花样。” “儿臣遵旨。”燕筝恭敬行礼告退。 她一边离开一边感慨。 她与太子成婚次日,皇后便开始催生,不过三个月,皇后便宣了太医为她诊脉。 太医说,她的身体很康健,但半年未孕,源源不断的调理身体的药便被送到了少阳宫。 而她从前的鞭子,爱马,都被束之高阁,皇后亲自派人盯着,一日三顿的苦药她喝了三年。 一直到三个月前,姜侧妃入东宫,皇后似是终于放弃了她。 这还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从坤宁宫全身而退。 这也让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这几年所受的为难和委屈,全因太子而起。 如今她不管了,反而一切平安。 可见太子晦气。 燕筝刚离开坤宁宫没几步,便看到匆匆走来的红色身影。 却是明王赵珵。 赵珵脚步匆匆,眉头皱起,似带着急色。 在看到燕筝时,赵珵猛地停下脚步,灼灼眸光落在她身上,眉宇舒展,眼底闪烁着几分名为期待的光。 他下意识朝燕筝的方向走了几步。 燕筝表情不变,仿佛昨夜的事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平淡一如从前,嗓音也透着十分的淡漠疏离,“明王。” 赵珵表情微僵,喉头哽住,最后缓缓出声,“见过皇嫂。” 燕筝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的从他身旁路过,并不曾过多停留。 仿佛昨夜一切,都只是赵珵的一场幻梦。 赵珵的视线不由追随燕筝,嗅到她走过留下的香风,亦清楚看到她领口处若隐若现的半枚红色印记。 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昨晚不是梦。 但很显然,燕筝无情得很!!! 燕筝离开之后,赵珵侧眸,扫了一眼身后的随从,“查一下,坤宁宫发生了何事。” 因着子嗣,太子妃没少被皇后为难,今日……却似不一样。 很快,随从便低声将坤宁宫内发生的事禀报给了赵珵。 赵珵脸上恣意的笑容不变,眼里闪过思量,低声自语,“她变了。” 随后赵珵才问:“这些时日东宫发生了何事,都查清楚了吗?” 他昨日便觉得燕筝变了,却不知缘由。 随从低声道:“昨日上午,太子与姜侧妃在书房内,太子妃提着剑过去……最后姜侧妃从书房离开时,衣裳不整。” 赵珵拧眉,“她忍住了?!” 燕筝脾气竟有那么好? 若太子与姜侧妃当真不清白……燕筝提剑就砍才合理吧? “昨日东宫一切安静。” 赵珵知道,他昨日也去了。 他此刻只是在想,昨日燕筝的邀约,昨晚那一场梦……只是燕筝对太子和姜侧妃的报复吗? 若真是如此,那这报复的时间,最好长一点…… 燕筝完全不知明王心里的想法,她和明王就是合作伙伴而已,本来就不熟,自然要保持从前的表象。 她离开坤宁宫之后,让人去御书房给太子随从递了话,便先一步出了皇宫。 燕筝刚回到东宫后不久,太子便来了。 太子看到燕筝安然无恙,长出一口气,“筝筝,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筝心里只觉讽刺。 就算知道她会被为难,太子不也走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太子求娶她时放话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震怒。 皇后也曾传她入宫,那时的太子为她据理力争,将一切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又足足在坤宁宫外跪了三日,才使得帝后松口。 而她是在太子跪了三日晕倒之后,才知道这些事。 如今的太子,也会将这些事丢给她了。 太子不是解决不了,只是太子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更何况,她前世曾亲眼看过太子得知姜盈盈怀孕之后的欣喜若狂。 “筝筝。”太子没听到燕筝回答,再次出声,面上带着关切,“母后她……” “殿下。”燕筝直接转移了话题,道:“您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燕筝的面前摆满了东西,且都价值不菲,“这些是?” “姜侧妃病了,这些是送去给姜侧妃的东西。”当然,她都是从太子私库取的。 从前她没少取自己的东西……往后,那自然不能够。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握住燕筝的手,“筝筝,你还是这么善良。” “太子妃,太医来了。”门外传来寒月的声音。 太子立刻看向燕筝,关切询问:“筝筝,可是你身子哪里不适吗?” “不是。”燕筝否定,然后宣太医们进来。 来的一共有五位太医。 燕筝上前,“劳烦诸位太医一一查验下这些东西,看是否安全。” 太子不解,“筝筝?这是做什么?” 太医们已经被寒月带领着开始查验桌上的东西,燕筝看向太子,“殿下,不查验过,我也不放心。” 有太子为证,且五位太医互相查证,绝对足够多。 很快,太医们便停了手,姿态恭敬的回禀,“太子,太子妃,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燕筝颔首,“劳烦诸位太医。” 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将太医们送出门。 燕筝这才看向太子,“殿下,不如你送去青梧院,正好看看姜侧妃。” 太子愣了。 筝筝一向占有欲强,他若单独去了青梧院,那是连少阳宫的大门都进不得的。 如今……竟主动让他去青梧宫看姜氏?! 太子立刻道:“不去。” “筝筝,可是母后与你说了什么?”太子满目关切,“筝筝,委屈你了,母后那边孤会去说。” 燕筝:“……” 前世她不让太子去青梧宫,太子一门心思记挂着那边,背地里各种关注,各种送东西。 现在让他去,他倒不去了。 燕筝还要再说话,太子直接吩咐他的随从将东西送去青梧宫。 燕筝见状,也没再劝,毕竟现在太子和姜盈盈少点接触,正合她意。 她只让寒月也一道去,表明这些东西是她送的,如此,也是给姜盈盈机会。 不过燕筝还是道:“殿下,母后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必为我去与母后说什么。” “母后会伤心的。” 皇后生气不会对太子撒,只会来为难她,这个时候就别给她找事儿了。 燕筝真的变了,贴心又懂事,太子心里更多的却还是担心。 “筝筝。”太子动容的将燕筝拥在怀中,“你放心,你我的誓言我从未忘记,不管父皇母后怎么做,此生我决不负你。” 燕筝唇角轻扯,眼底闪过讽刺,嘴上却道:“我相信殿下。” 而另一边,青梧院。 寒月将东西送到时,姜盈盈正在沐浴。 她能有如此傲人的身材曲线,柔嫩细腻的肌肤,可不是凭空而来。 她精心调配了各种护理滋养肌肤的东西,每日都要耗费大量时间美容养颜,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她都精心呵护。 为的就是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皇太后。 “侧妃。” 问夏进门,“太子妃让寒月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您调养身子。” 问夏上前,扶着姜盈盈出浴,便是同为女子,她也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 她相信,只要太子殿下一旦尝到了甜头,必会被自家侧妃勾的神魂颠倒! 姜盈盈起身,披上轻纱,款款而行。 “收下吧。” 燕筝时常送东西过来,她并不意外,况且今日皇后召见,燕筝哪怕是做样子也会送。 “太子妃今日回东宫时如何?”这才是她更关心的事。 昨日燕筝的反应就不对,若今日再出意外……那她就要慎重对待了。 问夏早已打听了,此刻连忙回禀,“侧妃,太子妃回东宫时一切如常,回了少阳宫便准备了这些东西送来给您。” 姜盈盈眸光闪烁,“看来,她身边有人指点。” 她为了入东宫,已经筹备了许多年,关于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事,更是从三年前便一直打听关注。 燕筝的脾气,她自诩十分了解。 问夏急道:“侧妃,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盈盈披上外裳,语气漫不经心,“等着吧,不急。” 这么多年她都等了,如今更不着急了。 她入东宫是来延续皇家血脉的,燕筝阻拦,自有人解决。 她要做的,是离间那夫妻二人,攻略太子,并得到太子的心。 思索间,燕筝送来的东西都被下人带进了屋。 姜盈盈只粗略一扫,便知燕筝送的东西都很不错,自从她入东宫以来,燕筝的确不曾为难亏待她。 甚至还可怜她,没少给她送东西。 但可惜,燕筝挡了她的路。 而且,燕筝太天真了,竟渴求皇家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感情。 姜盈盈视线轻飘飘一扫,眸子微转,“既是太子妃送来的,那便摆在屋里吧。” 来的正好。 少阳宫。 燕筝没在意姜盈盈的算计,她此刻只是有点烦太子了。 两人的话不多,但太子就留在少阳宫不走。 也是此时,燕筝才后知后觉,曾经她与太子无话不谈,在成为夫妻之前也曾是最好的朋友。 如今,却再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看的出来,太子许是心里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想多陪陪她。 可她现在只觉得烦。 好在很快,外面便传来侍从的声音,“太子殿下,户部张大人求见。” 燕筝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看向太子,“公务要紧,殿下去忙吧。” 太子颔首,“筝筝,孤晚些再来陪你。” 燕筝只能笑着答应。 太子离开之后,燕筝起身,走到了少阳宫后殿一间上了锁的屋前。 “寒月,取钥匙来。” 尘封的屋子被打开,浓烈的灰尘迎面而来。 燕筝不在意这些许尘埃,只目光灼灼的看向屋子正中央的架子上摆着的一柄长剑。 纵然隔了岁月,却也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那是她上战场的第一天,父亲送她的礼物,名为碎星。 也是她最喜爱的佩剑,陪她度过在边关的无数时光。 三年前,随她一起嫁入了东宫。 大婚次日,她晨起练剑,便被东宫里皇后派来的嬷嬷制止,说她身为太子妃,理应言行得当,不可舞刀弄枪。 她自然不肯。 但当时太子跪了三日的腿伤都尚未完全痊愈,在被皇后说教了一通之后。 她不愿让太子为难,最后还是将她的剑封存,锁了起来。 虽然她清楚记得,在大婚前,太子曾许诺会为她寻来天下所有名剑,只求她一笑。 现在想想,像是上辈子的事。 也的确是上辈子的事。 前世,她在昨日提剑伤到了太子之后,便被直接软禁,待她被放出来时。 太子与姜盈盈已经圆房,而她珍藏于这屋里的剑,则被全部斩断。 是皇室对她的惩罚。 燕筝一步步上前,拿起碎星。 她以为会很陌生,可入手的那一瞬,她笑了。 还是熟悉的触感。 她拔出碎星,原地武起剑来。 一开始,动作难免有些生疏,这几年她学的最多的是宫廷规矩,是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但很快,她便熟悉起来,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从前的气势,长剑如龙,气势汹汹,燕筝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觉得很开心。 倏地,燕筝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的看向屋子一侧—— 入目是一抹张扬的红。 是明王赵珵。 他站在一旁,看着燕筝眸光灼灼,眼底惊艳尚未褪去。 燕筝手中长剑竖在背后,面上的淡漠收敛几分,“王爷来此,有事?” 赵珵款步上前,“我还以为,筝筝用完我,便翻脸不认人。” 燕筝:“这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更不是赵珵该出现在少阳宫的时间。 “筝筝好无情。”赵珵看着燕筝,面上竟似带着几分委屈,仿佛燕筝始乱终弃,辜负了他一般。 被赵珵这眼神看着……燕筝还真有瞬间的心虚。 不过这样一来,燕筝心里反倒罕见的松懈许多,她重生不过两日,便暗中做了许多事,整个人都时刻紧绷着。 但也只是一瞬。 燕筝冷声道:“若被人知道王爷出现在此处,王爷可知是什么后果?” 此刻不比夜里,青天白日的没点遮掩。 赵珵唇角上扬,眼里闪烁着兴色,仿佛觉得燕筝这个假设很有意思。 “若当真被人发现,我定会站出来说是我主动,一切与筝筝无关。” 燕筝:“……” 她不是没听到赵珝对她称呼的变化,但今日在人前,赵珝还是称的“皇嫂”,她便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与他争执。 见燕筝不语,赵珝又上前几步,他人已到了燕筝身前,两人距离极近,燕筝甚至能感受到赵珝的体温。 “筝筝。” 赵珝声音很轻,说话的语调莫名带着缱绻的味道,“今夜,留窗吗?” 他问的是,今夜会留一扇窗给他吗? 燕筝拧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寒月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随着寒月话音落下,两人也都清楚听到了院中传来的脚步声。 燕筝伸手去推赵珵。 没推动。 他只灼灼盯着燕筝,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留。” 燕筝没好气回答,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珵不走,她便去接太子。 “筝筝。” 燕筝转身刚走两步,太子已经出现在门边,“孤方才仿佛听到你在与谁说话?” 太子在军中多年,身手了得,感官自然比常人敏锐。 太子朝屋内扫视而去。 虽然这间屋子久不曾打扫,落了一地的灰,但因方才燕筝的剑舞,整个屋子里脚印凌乱,倒也看不出特别。 燕筝直接点头,“嗯。” 太子拧眉。 燕筝将手中长剑展示出来,“我许久不见碎星,自然有话要说。” 太子失笑,似对燕筝十分无奈一般的摇了摇头,“筝筝,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燕筝垂眼。 若是从前,她定会说不委屈,说太子也很辛苦。 但此刻嘛。 她抬眸道:“只要殿下不负我,我受些委屈也没关系的。” 太子愣了一瞬,随后眼里全是心疼,眼底还藏着歉疚。 虽然他守住了底线,但他与姜氏之间到底…… “筝筝。”太子道:“你既想念碎星,便带它出去吧。” 燕筝唇角微勾,她正有此意,但声音却透着担心,“可母后那边?” “孤去说。”太子一口应承。 燕筝道:“多谢殿下,殿下真好。” 太子轻轻叹息一声,似乎十分受用,他将燕筝揽入怀中,“筝筝,我是你的夫君,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燕筝的头贴在太子胸前,唇角勾起讥诮的笑。 她这一招还是死后跟姜盈盈学的,她也是那时才知,原来在太子面前示弱,这么管用。 她这么多年,都想竭力的为太子承担更多,付出更多。 结果却是多做多错。 最后太子与姜盈盈说,她太过强势,不够柔顺。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太子见她第一眼,便是在战场上。 燕筝没把太子当傻子,所以也知道下迷药的事不能天天做。 凭借太子的聪明,多两次定会发现不对。 所以当晚,燕筝假借身子不适,推太子去书房歇息。 不管太子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前世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与姜盈盈圆房。 况且姜盈盈还病着,这些时日应当是安全的。 太子自然担心,拉着燕筝的手不肯松开,“筝筝,可是母后说了什么?” 若不是母后要求,筝筝怎么可能会推开他? 燕筝摇头,“殿下,母后若知你如此疑她,会伤心的。” “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 说罢,燕筝又语气娇蛮道:“但殿下可要记住,只准宿在书房,可不准去什么旁的地方。” 太子失笑,这才是筝筝的性子。 “筝筝都不留孤,孤自然只能……”太子一边说,一边盯着燕筝的表情。 燕筝也很配合的做出威胁模样,“只能怎样?” 太子莞尔,“只能独守空房,念着筝筝入眠。” 燕筝唇角上扬,这才心满意足道:“这还差不多。” “殿下,我会盯着你的,可不许不老实哦。” 太子宠溺的刮了刮燕筝的鼻子,“你啊,明明舍不得孤,偏要赶孤走,孤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寒月,照顾好太子妃。” 太子又叮嘱一声,这才趁着夜色离了少阳宫。 正好,他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太子离开之后,燕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沐浴更衣之后,燕筝便躺下休息。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体力好,更别提赵珵初尝人事,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 昨晚的折腾,再加上今日的劳累,她这几年没锻炼的身体是有些疲惫。 燕筝醒来时,夜色已深,屋内烛火摇曳。 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正托腮看着她的男 第6章嫂嫂,他脏 她猝不及防的睁眼,撞入那一池幽邃的深潭,那双好似永远看不到底的眼里,清晰倒影出她的模样。 燕筝心头一跳,面色微变,猛然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赵珵,“你——” “怎么?”赵珵捉住燕筝伸出来的手,用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的擦拭。 燕筝缩了缩,没缩回去。 她觉得方才赵珵的眼神有些不对,但此刻再看,已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垂眸看着赵珵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赵珵垂眼,擦的仔细,“他碰过。” 当时,他就在暗处看着。 燕筝冷下脸,“怎么?嫌弃我?” 赵珵摇头,声音不高却吐字十分清晰,“他脏。” 燕筝迅速领会,赵珵说的是谁。 她牵了牵唇角,“他可不只碰过手,你……”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低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上。 一夜旖旎。 燕筝不由感慨,赵珵进步神速,似是去做了功课一般,比昨日的横冲直撞强得多。 不过在她的要求下,赵珵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毕竟这又不光彩,是掉脑袋的事。 以至于赵珵似是憋了一股的火,便是燕筝,在事后都很快睡了过去。 累得。 她倒也不担心善后的事。 有寒月在。 次日,燕筝醒的很早,她一身清爽,身上的亵衣也被换过,被褥干净整洁。 寒月进门伺候她洗漱。 燕筝道:“寒月,辛苦你了。” 寒月摇头,“太子妃,奴婢进门时,那位将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什么都没做。 燕筝微怔,赵珵做的? 看不出,他还是会伺候人的人。 但这念头也只一闪而逝,她与赵珵只是合作关系,她也不想探究太多。 燕筝洗漱之后,取了碎星,就在院中练起剑来。 太子一早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晨光熹微。 燕筝一身素衣,动作飒爽利落,力量感满满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 练剑仿佛也成了艺术。 暖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周身度了一层金色辉光,让她看起来宛若神女般高洁。 太子一时愣在原地,眼里全是赞赏与惊艳。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初见时候。 太子的眼神太灼热,燕筝早就注意到了,但她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练完方才收剑。 “筝筝。”太子阔步而来,“许久不见你练剑了。” “三年。”燕筝看向太子,“我生疏了。” 她握紧手中的碎星,决定往后还是要每日练习。 太子,爱情……都不可靠。 只有她手里的剑是真的。 “三年”两个字让太子有瞬间的沉默,他轻声道:“筝筝,再等孤些时日,往后……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好?” 燕筝不信。 但她还是冲太子展颜,“好。” 太子公务繁忙,每日要忙的事很多,所以陪燕筝用过早膳之后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两日,东宫十分平静。 太子每日陪燕筝用膳,夜里宿在书房。 太子只当燕筝是在耍小脾气,又因忙于政务,便没与燕筝多说,随了她的心意。 这晚,事后。 燕筝看向赵珵,嗓音微哑,“王爷,明晚不用来了。” 赵珵身形一僵,缓缓转身看向燕筝,“筝筝可是对我不满意?” 他这几日都有在学习,看了不少……本子。 “没有。”燕筝瞧他一眼,“待下个月再说。” 她特意问过大夫,前几日是适合受孕的日子,过了今日便不再是了。 她的目的是怀个孩子。 男人只是顺便。 赵珵懂了。 毕竟燕筝最开始的要求是,给她个孩子。 赵珵知道,但他心里还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人觉得很难受。 燕筝此举让他觉得……他不像是个人。 像个工具。 他倏地蹲下身,凑近燕筝,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嫂嫂是为了报复吗?” 燕筝不意外赵珵会知道这些。 从前世赵珵的伪装来看,他多智近妖,前世几乎将太子和姜盈盈逼入绝境。 “嫂嫂还会与他亲热吗?”赵珵捻起燕筝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这一幕落入燕筝眼中,带了几分旖旎色彩。 燕筝道:“王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几日的“交流”,只是合作的一部分。 她不会再跟太子亲热。 但赵珵这么问,越界了。 燕筝话音落下之后,莫名觉得屋内的温度都似下降许多,竟让她觉得有些冷。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赵珵垂着头,方才带着几分缱绻温柔的声音此刻透着几分寒意,“多谢太子妃提醒。” “太子妃”三个字被加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筝正要催促赵珵离开,却见他伸手拔下悬于床榻一侧的碎星。 烛光摇曳,剑身上寒光凛冽。 长剑划过,很快归鞘。 燕筝这才瞧见,赵珵用剑斩下她一缕发丝,“太子妃拿了我的玉佩,我也该拿些信物。” 燕筝:“……” 赵珵做完这一切,很快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接下来几日。 燕筝连晚上的活动都取消了,倒也没再不让太子歇在少阳宫。 但面对太子的亲热,她只推说身子不适。 不过,太子变得更忙,尤其是晚上,接连两日,明王都亲自来请,与太子彻夜畅谈。 燕筝听说这消息,险些气笑。 赵珵这是将她当成所有物了? 但这对她也不是坏事,她倒不必费心应付太子。 前世在看在太子与姜盈盈的百般缠绵之后,她便是在隐忍,也无法做不到再与太子亲近。 正如赵珵所说那样。 太子脏了,从身到心。 不过太子便是再忙,也会在少阳宫用饭,若忙的时候,燕筝亲自备好送去。 时间一晃,过去一旬。 这日一早,燕筝刚练完剑,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早上太医离开青梧宫之后,入宫去了坤宁宫。” 燕筝点头,“太子今日出城巡营,即刻让人去请,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速归。” 现在的她很敢确定,她身子不适,太子定会很快回来。 寒月立刻转身传令。 命令刚传出去,寒月便再次进门,“太子妃,皇后娘娘来了。” 燕筝起身,“走吧。” 姜盈盈想玩儿是吗? 她奉陪到底。 皇后亲自驾到,燕筝到东宫门口迎接,“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后声音冷淡,淡漠的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到底给燕筝留了面子,“听说姜侧妃久病不愈,本宫来瞧瞧。” “太子妃一道吧。” 姜盈盈嫁入东宫前虽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但自从她入宫后,她所代表的便有背后的家族。 “是,母后。” 青梧院。 燕筝随着皇后进门,原本躺在床上的姜盈盈立刻便要起身行礼。 几日不见,姜盈盈本来就瘦的小脸更尖了些,雪白的脸透着几分苍白,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就算是在病中,一举一动也别有风情。 燕筝想,她若不是知道姜盈盈柔美外表下的蛇蝎心肠,她也会对姜盈盈多几分关照。 “免礼。”皇后道:“你还病着,坐吧。” 皇后十分宽容,但姜盈盈还是恭敬行礼之后方才坐下。 “你久病不愈,本宫亲自带了太医来为你瞧瞧。”皇后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太医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殿内一片安静。 只偶尔有姜盈盈忍不住的咳嗽声响起。 她苍白的小脸因为咳嗽泛起潮红,一双眼睛如小鹿一般,水润润的,看的人心都酥软了。 而诊脉的太医此刻已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收回手,“不知可否看看侧妃这些时日喝的药?” 问夏即刻端了一碗药上前,“太医,我家侧妃今日午时的药还没喝。” 太医查看过之后,拧紧眉。 “如何?”皇后声音威严。 太医跪下,恭敬回答,“回皇后的话,侧妃的脉象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寂静。 皇后警告的眼神落在燕筝身上,她来之前便知道,姜盈盈久病不愈之事,没那么简单。 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燕筝。 燕筝一脸坦然,此刻甚至一脸关切,“怎会中毒?药有问题?” 皇后心里闪过疑虑,难道……不是燕筝所为? 但这疑虑只是一闪而逝,太医回禀道:“回太子妃的话,药没有问题。” “看侧妃的脉象,似是有什么东西与药方中的一味药材相冲,这才倒是侧妃久病不愈。” 燕筝顺着太医的话道:“既能影响侧妃的身体,那定是侧妃每日接触。” “彻查吧。”燕筝道。 太医下意识看向皇后,见皇后点头,这才带人在殿内彻查起来。 皇后与姜盈盈的眼神都隐晦落在燕筝身上,燕筝则是老神在在的坐着,悠哉的喝茶。 太医带着人在殿内搜寻,一无所获。 最后,太医的视线落在姜侧妃皓白的手腕上,“侧妃,臣可否查看一下您手上的红珊瑚珠串?” “这珠串……”姜盈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下意识看了燕筝一眼。 “取下来。”皇后一声令下。 姜盈盈不敢忤逆,只能取下珠串,由问夏转给太医。 太医仔细查验之后,委婉道:“这红珊瑚珠串,实不适合侧妃再戴。”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众人都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珠串上。 “这珠串可是太子妃所赠!”问夏立刻出声,旋即声音又低了几度,“太子妃怎么会害侧妃呢?” 问夏这话,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燕筝身上。 皇后眼神冰冷,眼底全是警告与失望,“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皇后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下人都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根本不敢听这样的皇室丑闻。 姜盈盈小脸苍白,轻咬着下唇低声道:“母后,太子妃一直对臣妾很好,此事定有误会。” “侧妃……”问夏刚开口,姜盈盈便瞪她一眼,“不许胡说。” 这模样,倒像是问夏要诉苦,却被姜盈盈拦住一般。 皇后瞧了姜盈盈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轻蔑,这是个性子软弱没用的。 而皇后看着燕筝从容自若的模样,只当燕筝是仗着太子宠爱,这才嚣张跋扈至此。 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审讯的味道,“太子妃,你可有话说?” 燕筝一脸诧异,“母后是在怀疑儿臣吗?” “此事儿臣并不知情,也非儿臣所为。”燕筝说的坦荡极了。 “太子妃,这珠串分明就是您送来的!”问夏立刻出声,“东宫里不少下人都看着的,您是要不认吗?” 燕筝扫了问夏一眼,“本宫没有不认,但这珠串,原是没问题的。” 问夏一脸不忿,似忍不住为姜盈盈打抱不平一般,“太子妃娘娘,我们侧妃敬重您,您东西刚送来,我们侧妃便戴在手腕上,一日不离。” “若不是这珠串原就有问题,难道还能是我家侧妃自己害自己吗?” 问夏语带质问,字字句句将罪名钉在燕筝身上。 “问夏,咳咳。”姜盈盈呵斥一声,随即咳嗽起来,“此事定有误会,臣妾相信太子妃,咳咳。” 燕筝的不肯承认,姜盈盈的示弱信任,更让皇后愤怒。 “燕氏。”皇后眼神冰冷,“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太子妃,却毫无容人之量,竟对姜氏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是仗着太子宠爱,便如此无法无天吗?!” 皇后震怒。 燕筝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燕筝便是跪着,背脊依旧挺直,看起来不卑不亢,可这样的姿态落入皇后眼中,更让皇后生气。 皇后只觉得,燕筝根本不知错,且毫无悔改之意。 上次她才下了最后通牒,燕筝转头就给姜氏下药,倒是跟她玩起了阳奉阴违! “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皇后冷笑连连,“姜氏入宫三月,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如今你竟谋害姜氏,实在最不赦!” “来人——” 皇后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母后!” 屋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太子的声音。 的确如此。 太子匆匆进门,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燕筝,他快步走到燕筝身边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旋即,一道红色身影亦进了门,与太子一道请安。 是赵珵。 “免礼。”皇后面上的表情收敛几分,“明王怎的也来了?” “儿臣今日随太子皇兄一道巡营。”明王脸上带笑。 这样的情形他若识趣,就该直接离开,毕竟这是东宫的事。 但明王一点儿没将自己当外人,十分自来熟的走到皇后身边站定,俨然要将这热闹看到底。 皇后说了免礼,太子却并未起身,而是随燕筝一道跪着,“母后,不知太子妃犯了什么错,竟惹得您如此大怒。” 今日在营中,他听说燕筝身子不适,便匆匆回来。 刚入东宫便瞧见坤宁宫的人,一打听发现,皇后将燕筝叫来了青梧宫。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皇后的怒斥。 皇后深吸一口气,“太子,你太纵着燕氏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上前半步,缓缓将刚刚的事一一道来。 待嬷嬷说完,皇后才问:“太子,你可还有话说?” 证据确凿,便是太子再纵着太子妃,想来也不能颠倒黑白。 皇后正这么想着,就见太子盯着红珊瑚手串询问太医,“确定问题出在这手串上?” “是。”太医笃定点头。 太子掷地有声道:“母后,此事绝非太子妃所为。” 皇后气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燕氏?” 她是真不理解,燕氏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还有什么值得太子喜欢的。 燕筝性子并不柔婉,自幼长在边关,刚回京时不懂规矩,没少闹笑话。 偏偏她自己还不以为耻! 这样的女子,竟也勾得太子只要她一人,成婚三年膝下空空。 皇后一想,只觉得燕筝哪哪都是问题。 太子当真是被燕氏迷了心窍,连姜氏那样的尤物都能视而不见! “皇后娘娘。”就在这时,姜盈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也相信此事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言辞笃定,满目恳切的看着皇后,“此事定有误会……咳,咳咳!” 姜盈盈这么说,太子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道:“母后,这珊瑚手串虽是太子妃命人送来,可在送来之前,却与儿臣一道,请了五位太医查看。” “儿臣可以确定,这珊瑚手串送来时没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皇后有些不信,只觉太子是在回护燕筝,太子见状,即刻便要让人传太医。 皇后这才信了。 若真是维护,也不会收买了足足五位太医。 燕筝的清白让她方才的愤怒显得有些站不住脚,她只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扫了燕筝一眼,道:“既如此,方才怎的不说?” 她说了。 皇后没信。 不过燕筝没争执此事,她今日的目标不是与皇后吵架。 而是道:“母后,方才姜侧妃说,儿臣与太子刚将手串送来,她就一直戴着。” “那这手串上与药方中相克之物,是怎么来的呢?” 燕筝轻笑一声,“总不会刚刚说的那样,姜侧妃自己下的药吧?” 燕筝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被众人看着,小脸上全是茫然和无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助的闪动着,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弱,“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许是因为身子虚弱,此刻又被吓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表情可怜又倔强。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脑中闪过那日在书房旖旎香艳的画面。 虽然他心里无时无刻都清楚知道,他爱筝筝,他只要筝筝一人。 但那日姜盈盈的模样总在午夜梦回时于他脑中出现。 他指尖微蜷,十多日过去,姜盈盈那柔软的触感,却似乎还记忆犹新。 燕筝虽然早已看穿太子,对太子不抱任何期待,但此时此刻,她下意识看向的人还是太子。 自然也清楚看到了太子微妙的表情变化。 她与太子相识多年。 她太了解太子。 了解到,她一眼便看出太子对姜盈盈的心软。 看来不管她怎么做,太子和姜盈盈就是会互相吸引。 这念头落下,燕筝便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正盯着她,她下意识看去,正对上赵珵漆黑的眸。 只是一瞬,燕筝便收回视线,道:“若非上次恰好有殿下和太医作证,今日这谋害侧妃的罪名,我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母后。”燕筝看向皇后,“若东宫闹出这样的丑闻,只怕明日朝中御史便要上折子说殿下。” 燕筝直接拉高度。 “儿臣受些委屈没关系,只幸好,此事没牵连殿下。” 女子争宠什么的,皇后未必在意。 但事关太子,那就是皇后的逆鳞。 皇后顺着燕筝的话一想,今日之事可能牵连太子,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此事务必彻查!”皇后一声令下。 她未必不知燕筝这话的挑拨之意,但的确在理。 她今日为姜氏出头,是指着姜氏为太子绵延子嗣。而此刻彻查,是要给姜盈盈一个警告。 她不在意她们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却决不能牵涉太子。 皇后下令,自然立刻就有人彻查。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 寒月自然也参与到了这场搜查之中。 很快,就听“咔哒”一声,似是有什么机关被打开,在姜盈盈床边搜查的寒月发出惊呼声,“太子妃,有发现!” 燕筝知道发现的是什么。 姜盈盈有不少秘药,比如上次装病的那种,她都放在床边一个机关下面。 而她前世死后,曾看到过,所以提前便跟寒月打了招呼,寒月才会“不慎”打开。 姜盈盈更清楚那里有什么,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她眼底闪过诧异与阴沉。 那机关十分精巧,燕筝的人怎么会知道?! 她现在要怎么办? 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分明前面三个月一切都很顺利,燕筝也跟她所调查到的性子一模一样。 可最近,燕筝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此时,寒月已取出瓷瓶,“回禀皇后,太子,太子妃,这些瓶子里装着的,像是药 第7章那就去死吧,首杀! 皇后眼神森然地扫了姜盈盈一眼,“太医。” 太子同样看向姜盈盈,眼底满是冰冷与嫌弃。姜氏入东宫之前便知,他不会碰她。 甚至承诺过她姜盈盈绝不会对太子有任何想法。 可如今呢? 竟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筝筝! “母后,殿下,臣妾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 “求母后明鉴!” 姜盈盈声音凄婉,惨白的小脸上全是仓皇无措,连解释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看起来无助极了。 “太子妃。”姜盈盈声音哽咽,努力摇着头道:“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姜盈盈的解释没什么用。 太医很快就取出其中一瓶,呈到皇后面前,“娘娘,姜侧妃手串上所沾染的,正是这瓶中的药。” 姜盈盈不是没有善后,她只是对那个机关太自信,自信不会有人知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前世除了她与问夏之外,便是太子都不知道。 “是奴婢!” 跪在地上的问夏直起腰,大包大揽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的。” 不等询问,问夏便道:“手串上的药,也是奴婢趁着侧妃不备,悄悄下的。” “侧妃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害侧妃,但太子妃欺人太甚,我不堪受辱,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向太子妃复仇!” 问夏双眼泛红,满目恨意地看着燕筝,似乎真的在燕筝处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侧妃入宫三个月,却因太子妃阻拦,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害得侧妃被东宫上下嘲笑。” “太子妃还污蔑我,我从不曾说过什么有女子前往太子书房,太子妃自己不信太子,便推到我身上。” “我就是故意要害你!” 问夏说完,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速度极快地朝着一边的柱子撞去,竟是要寻死。 说时迟,那时快。 燕筝动作极为利落地起身,一脚将问夏踹离了前进的轨道。 问夏被踹飞,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瞬,寒月便控制住了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太子妃!” 寒月将问夏双手反剪,问夏动弹不得。 “母后,殿下,太子妃,求您们宽恕问夏,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求您们网开一面……”姜盈盈立刻求情。 “一个贱婢而已,胆敢陷害筝筝,罪该万死!你还敢求情?”太子对姜盈盈十分不客气,声音冷厉。 太子训完姜盈盈,人已快步到了燕筝身边,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关切询问:“筝筝,你没伤到吧?” 一个贱婢,死便死了。 怎值当筝筝亲自动手? 太子对两人的态度区别太大,在场众人都看得分明。 姜盈盈抽噎着垂下眼,此刻眼底跟淬了毒一般。 燕筝摇头,“殿下,我没事,只是此人张口胡言,我定是要问清楚的。” 阻拦太子什么的,暂且不说。 上次书房的事,她可没胡说,问夏这是要用她的死,让姜盈盈在太子心里变得清白。 那怎么可能? 况且,问夏身为前世谋害她,谋害燕家的罪魁祸首的姜盈盈身边最亲近的狗腿子。 想这么痛快的死去? 做梦! 太子瞧见燕筝没事才放下了心,又连忙看向皇后,“母后,儿臣不曾踏足青梧院并非筝筝阻拦,此事与她无关。” 他不想皇后因此迁怒筝筝。 皇后看到太子维护燕筝就心烦,今日闹这一出,气得她头痛。 “便是她不曾阻拦,也该劝谏你。”皇后道:“身为太子,繁衍子嗣是你职责所在。” 太子不敢顶嘴,恭敬称是。 此刻人多,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不忍当众训斥,没再多说什么。 “既是你们东宫的事,你们便自行处理吧。”皇后说罢,便起了身。 燕筝与太子等人恭敬送皇后离开。 皇后离开之后,赵珵才感叹一般出声,“太子皇兄,东宫才两位嫂嫂,竟就如此热闹。” 太子:“让明王弟见笑了。” “那倒不会,就是觉得这侍女倒是有趣。”赵珵扬开手中折扇,扇着风道:“有胆子谋害太子妃,却没胆子面对,那般急切的就要寻死。” “有趣有趣。” 太子眼眸暗闪,只觉赵珵这话别有深意。 他探寻地朝赵珵看去,却只看到一身红衣,脸上带着不羁笑容的潇洒王爷。 想来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倒是提醒了他,问夏寻死确实很急切。 皇后都走了,赵珵也不便多留,毕竟是东宫的事,他离开之后,太子才问:“那贱婢呢?” “殿下。” 燕筝道:“她既是冲我而来,不如将人交给我吧。” 太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筝筝,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燕筝道:“姜侧妃是姜尚书的女儿,姜家是清流人家,文人楷模,有他支持,你行事会便宜许多。” 就凭问夏的忠心,绝不可能供出姜盈盈。 退一万步讲,就算供出姜盈盈,有皇后护着,她身后还有姜家,姜盈盈也不会有多大的惩罚。 不如她主动提出到此为止,让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生出几分隔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太子眼里浮现挣扎,“筝筝,孤不想你受委屈。” 燕筝摇头,“殿下需要姜家,我愿意退让。”她没说不委屈,她让太子清楚看到她的委屈。 太子动容极了,却还是答应下来,“好,筝筝,那贱婢随你处置。” 燕筝心满意足。 而太子则是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别以为筝筝大度,姜氏就能得寸进尺。既然姜氏认不清她的位置,他不介意去警告一二。 太子进了青梧宫,却见姜盈盈正跪在殿中。 此刻许是支撑不住,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因着屋内暖和,她穿得本就不多,这一幕莫名显得……不那么正经。 太子满心的怒火也莫名散去了几分,拧眉质问:“你跪着做什么?” 姜盈盈似才发现太子到来一般,睫毛轻缠着抬眸,白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殿下,臣妾愿意长跪不起,为太子妃祈福,求求您,饶问夏一命。” 姜盈盈说话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划过脸颊砸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恍若珍珠落下一般。 美人垂泪。 便是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竟有瞬间的心软。 但只是一瞬。 太子沉下脸,“姜氏,你别忘了你入宫前的承诺,谨守你的本分,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若再有下次,孤绝不姑息!” 太子话音未落,便见姜盈盈身体颤了颤,朝着一边倒去—— 晕过去了。 青梧院的下人并不多,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又被带走。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抱起姜盈盈,将她安置到床上,对外道:“传太医。” 他便是厌恶姜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晕倒而坐视不理。 筝筝与他一样心怀天下,定能理解他。 毕竟,姜氏也是他的子民。 燕筝知道太子去了青梧院,但对她来说,现在更要紧的是问夏。 当然,她也叫人盯着太子了,若是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太长,她会去打断的。 问夏被寒月扣到了少阳宫。 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看到燕筝,立刻猛烈挣扎,眼里全是恨意。 燕筝不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但她也不在意。 前世她被太子舍弃之后,问夏没少暗中来嘲讽折磨欺辱她。 她要来问夏,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燕筝看着她,就想到了前世的事。 前世,问夏与姜盈盈一唱一和,姜盈盈在太子面前扮乖示弱,问夏则是在她面前各种挑衅。 问夏用各种言语刺激,提及太子和姜盈盈的亲昵,太子对姜盈盈的体贴,让她动怒,让她生气,引导着她做出冲动的事。 而每到这个时候,姜盈盈便刚好撞上来,被她“欺负”,被她“伤害”。 再恰好被太子看见。 一开始,太子还是相信她,护着她。 可姜盈盈有了身孕之后,太子更在意的便成了姜盈盈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有姜盈盈和问夏配合的陷害,太子的不信任……再她伤心之下,愈发偏执。 偏偏问夏和姜盈盈还将手伸向了那时唯一陪着她的寒月,问夏知道寒月会武,叫人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将寒月活活饿死。 而那个时候,太子的心已经彻底偏向姜盈盈。 姜盈盈拙劣的设计,太子也蒙着眼睛相信,在姜盈盈“陷害”她谋杀太子与姜盈盈孩子的事之后。 她被太子软禁。 她彻底心死,想要求去。 却在那个时候,收到了燕家出事的消息,她悲恸之下,去找太子质问。 那时,刚好有一把剑。 她就那么被安上刺杀太子的罪名,废除了太子妃,最后被姜盈盈和问夏一碗药强硬送走。 然后做成了自尽的假象。 太子信了。 哪怕太子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并非自尽。更别提她与太子相识多年,太子知道她的性子。 知道她绝不会寻死。 但太子信了。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哪怕太子这个阶段对她还不错,但她却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太子一般。 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太子。 “太子妃?”寒月关切的声音响起,她清楚感觉到太子妃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 燕筝回过神,收敛了周身溢出来的杀意与冰冷。 她看向寒月,道:“送去燕家关起来,让吴叔好好招待她。看住了,必不能让她轻易寻死。” 吴叔是燕家管家,早年随燕父征战沙场,是燕父的亲卫。 后来在战场中受伤,又无家眷,便留在燕家荣养。原本是将他当成家人,可吴叔非说要做些什么,这才成了管家。 燕家人丁不丰,燕筝祖父母就一双儿女。 早年祖父战死沙场之后,祖母身体急转直下,去了江南的姑母家休养身体。 燕将军与燕夫人在战场相识,同样生育了一双儿女,如今除燕筝外的三人,都远在边关。 燕宅,燕筝说了算。 她说了“好好招待”,吴叔自然不会吝啬早年军中的审讯手段。 燕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问夏一个。 问夏挣扎,嘶吼,怒视,却发不出声音,被寒月攥的死死的,只能无能狂怒。 问夏被带走。 问夏是姜盈盈的左膀右臂,在姜盈盈的“大业”中,问夏贡献不小,做了不少脏事。 如今燕筝顺利斩下姜盈盈一臂,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但燕筝更清楚,这胜利只是暂时的。 姜盈盈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在做一件事之前,会有充分的调查,缜密的计划。 今日她能打姜盈盈一个措手不及,是仗着姜盈盈小看她。 在姜盈盈眼里,她还是从前那个单纯恣意,敢爱敢恨,任性妄为的燕筝。 这次的失利,姜盈盈必定会沉寂一段时间,谋定而后动。 往后再想算计姜盈盈,不会有今日这么容易。 不过今日也不是她算计,是姜盈盈主动算计她,她只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顺便斩姜盈盈一臂而已。 很快,燕筝便知道了青梧宫的情况。 太子下令禁足了姜盈盈。 青梧宫宣了太医。 方才的太医还没走远,又被匆匆叫回来。 姜盈盈本来就病着,又拖着病体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许久,病得更严重。 姜盈盈醒来时,已是夜里,殿内点了烛火。 “问夏。” 她下意识喊出声,却无人回应。 姜盈盈才反应过来,问夏被带走了。 谋害太子侧妃,陷害太子妃,罪无可恕。 她双手攥成拳,眼里闪烁着凛冽的恨意,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事不是问夏所为。 问夏只是替她顶罪。 她是姜家庶女,在嫁入东宫之前并不受重视,问夏陪她多年,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燕、筝! 她记住了,此仇必报! “侧妃。”殿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在外喊了一声,手里端着药缓步进门,“您醒了。” 来的是姜盈盈入宫便在青梧宫伺候的二等宫女问秋,“太医说您身子虚弱,身体毒素未清,又受了凉,需要好好休息静养。” 姜盈盈接过药碗,“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问秋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低下头小声道:“您晕倒之后,殿下传了太医便离开了。” “不过殿下吩咐奴婢等务必小心伺候您。”问秋连忙补充,希望姜盈盈能因此开心些。 姜盈盈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了碗中温度刚好的药,“是你扶本宫上床的?” “是殿下。”问秋说。 姜盈盈唇角微扬,将碗放到问秋手中的托盘里,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好。” 很好。 虽然燕筝变了。 但太子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当初她入东宫之前,太子和燕筝一齐私下见她,那时的太子满心满眼只有燕筝,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她这三个月的努力还是有用的,更何况那日在书房,她与太子还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她确定,她在太子心里与旁人终归不一样。 拿下太子,只是时间问题。 “问秋。”姜盈盈看向侍女,“你去给姜家送一封信。” 当晚,少阳宫。 寒月便向燕筝禀报了此事。 自从燕筝重生之后,燕筝就给了寒月一个任务,盯住青梧宫的一举一动。 次日一早,用完早膳。 燕筝道:“殿下,今日我想回一趟燕家。” “好。”太子直接答应,“待下朝后,孤陪你一道。” “不用啦。”燕筝笑道:“殿下公务在身,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不用殿下陪着。” “那孤忙完去接你。”太子起身。 燕筝送他出门,这次没再拒绝,“好。” 太子上朝去之后,燕筝也坐上马车,回了燕家。 吴叔得知燕筝回家,早早迎在门外,待看到太子妃的马车,立刻跛着脚上前,“恭迎太子妃。” 燕筝跃下马车,“吴叔快起来。” 她迈步往燕家大门里走去,“吴叔,昨日送回来的人呢?” 吴叔脸上带笑,“关在柴房呢,属下让人时刻盯着,定保她活的好好的。” 昨日将人送来时,寒月便说了问夏的罪名,得知此人竟要害燕筝,哪怕只是一个小姑娘,吴叔也没客气手软。 “太子妃可要现在去看?”吴叔询问。 燕筝摇头,“不急,先去书房。” 进了书房,其余人都退下,书房内只有燕筝吴叔二人,寒月则在书房外守着。 吴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表情变得严肃,他也看出来,太子妃今日怕是还有别的事。 燕筝走到书桌后,拿起一边的信纸开始写信。 一连写了四封信。 有三封分别是给爹,娘,兄长。 只看信中的内容,看不出什么问题,说她在京城与太子感情很好,询问家里人以及边关的情况。 但只有燕筝知道,她给兄长那封信里暗藏的讯息。 年幼时候,她与兄长学着军中传信,悄悄设定了一些只有兄妹二人才懂的密语传信方式。 因着是兄妹之间的秘密,便是太子在边关几年,她与兄长也不曾透露。 燕筝很清楚,她家里人都是军中将领,执掌军权,便是他们的家书都会被查。 所以有些事,她不能写在明面上。 燕筝写完,将三封信装入信封,递给吴管家,“吴叔,帮我送去边关。” 吴管家没有多问,接过信封之后应了声是,转身去寄信。 至于最后一封信,燕筝带着去了柴房。 只是一晚过去,问夏就变得憔悴狼狈许多,她头发凌乱,被严严实实地捆在柴房里的柱子上。 为防止她自尽,她的嘴里也被塞了东西。 在看到燕筝时,问夏立刻开始挣扎。 “我知道你担心你主子。”燕筝对问夏道:“别急,过些时日,就让她来陪你。” “唔,唔唔!”问夏听到这话,立刻炸了,冲着燕筝挣扎嘶吼起来。 恨不能用眼神杀死燕筝。 “不过。”燕筝道:“你是看不到那天了。” 问夏对她的恨意,完全源于对姜盈盈的忠诚,哪怕她们主仆入东宫之后她从不曾亏待半分。 虽不说处处妥帖,但主仆俩的处境比在姜家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不求回报,只希望这主仆俩安分些。 却没想到,她是引狼入室。 “寒月。”燕筝一声令下,“断了她的手脚筋。” 寒月听令,从外面走了进来,没有犹豫地拿着匕首挑断了问夏的手脚筋。 问夏瞬间痛的表情扭曲狰狞,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恨不能现在就死过去。 但没用。 吴管家绑得很紧,问夏的挣扎无济于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的弧度仍旧有限。 随着手脚筋被割断,她的手耷拉下去,脚也失了力道。 燕筝自然不会好心给她止血什么的,鲜血虽然不多,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着。 再加上问夏此刻狼狈模样,看起来还真有些凄惨。 可燕筝和寒月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征战过的人,看着问夏的样子,两人皆面不改色。 燕筝只是看着问夏道:“姜盈盈没有为你求情,也没找你。” 问夏满是恨意的眼里多了冷笑,仿佛在嘲笑燕筝不自量力的挑拨。 不管眼前人怎么审讯,怎么挑拨,她都绝不会出卖侧妃。 “放心。”燕筝道:“我没有要审讯你,我只是告诉你,姜盈盈舍弃你了。” “对了。”燕筝拿起手中的信,扬了扬,道:“还有一件事。” “皇后为太子选侧妃,原本择定的是姜家嫡女,可三个多月前,姜家嫡女却不慎毁容,因此错失了入东宫的机会。” 问夏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冒出来,眼里全是慌张与不安。 但她又想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燕筝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件事? 应该是巧合吧。 “你说,姜大小姐要是知道,是姜盈盈做的这一切,她会如何?”燕筝笑盈盈道。 问夏一颗心沉入谷底,她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天衣无缝,燕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燕筝会知道,自然也是因为前世她死后魂灵未灭才知道的。 是姜家大小姐自己调查出了这件事,找到姜盈盈质问,但彼时姜盈盈早已成为太子妃。 轻而易举地弄死了姜大小姐。 燕筝看着问夏挣扎焦急的模样,安抚道:“别急,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一个人靠近你,你需要静静的在这里。” “等待死亡。” “相信你的侧妃,很快就会来陪你 第8章引诱太子 她只是将前世问夏的手段还给她而已,希望问夏会喜欢她自己的手段。 燕筝声音平静,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这让问夏真的有点慌了。 去死需要勇气。 问夏昨日寻死了,若真死了也就罢了,但她偏偏没有。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没有了寻死的勇气,所以燕筝的话对她来说,反而更恐惧。 她不想等死。 还有侧妃,燕筝要害侧妃!燕筝她竟然查出了侧妃害大小姐毁容这件事。 她不能死,她要去告诉大小姐…… 燕筝对着问夏微微一笑,“再见。” 问夏再次挣扎起来,通红的眼里有恐惧和绝望,她想说话,但从始至终,燕筝就没给她机会。 在问夏绝望的呜咽声中,燕筝带着寒月面不改色的转身离开。 吴管家已经办完事,迎了过来,“太子妃。” “吴叔。”燕筝道:“从今天起,不必再管柴房里的人。” 燕筝声音冰冷淡漠,透着森然的杀意,“也不用给吃的给水,哪日死了直接丢去乱葬岗。” “是!”吴管家二话不说,当即应下。 他知道,太子妃向来心善,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能让太子妃下这样的命令,只能证明里面那女子该死。 燕筝又将在问夏面前展示过的信递给吴管家,道:“暗中送到姜家大小姐手中。” 同为姜盈盈上位的踏脚石,燕筝自然不吝啬让姜大小姐知道真相。 燕筝吩咐完,觉得有些不对,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她一般。 燕筝视线逡巡,环视周围,扫到某处时她眼神顿住。 那处有一抹衣角没藏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太子对燕家也很熟,所以没在外面等着,直接进了院子。 燕筝深深看了一眼发现了衣角的方向,随后头也不回的带着寒月快步朝外走去。 燕家没其他主子,所以太子接了燕筝便很快离开了燕家。 上了马车,燕筝主动道:“殿下,今日我写了家书。” 太子眼底波澜不惊,他已经知道,且看过信了。 但他还是问:“筝筝都写了什么?” 燕筝道:“自然是说殿下你迎娶了侧妃,有了新人忘旧人……” “筝筝!”太子无奈极了,“你胡说什么?孤何曾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你这可是污蔑,孤可不曾碰过姜氏。” 太子说的信誓旦旦。 但燕筝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原来用嘴不算碰啊。 “筝筝。”太子伸手圈住燕筝,“孤也要写信给岳父和兄长。” 说着,他一笑道:“若不然,只怕岳父与兄长下次见我,要先动手了。” 燕筝回过神,笑道:“骗殿下的啦,我跟爹娘说一切都好,在东宫很好,殿下待我也很好。” “筝筝。”太子看着燕筝道:“孤知道,你原是不想嫁入宫廷的,一切都是为了孤。” “让姜氏入东宫,已经是委屈了你,孤绝不会再做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筝筝,孤绝不负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这些话……燕筝一个字都不信。 但燕筝扬起头,看着太子道:“嗯,我信殿下。” 演戏嘛。 谁不会呢? 她从前倒是不会,但死后盘桓多年,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的的确确从两人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从前的她,可没现在这么能忍。 这些,都拜太子和姜盈盈所赐。 燕筝和太子虚与委蛇,才刚回到东宫,便看到焦急等在东宫门前的宫女问秋。 看到两人,问秋二话不说,重重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太子妃,求求您们救救侧妃!” 燕筝还没说话,太子已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怎么了?” “侧妃被禁足,出不得青梧宫,但侧妃醒来之后便一直跪着,说是要为太子妃祈福。” “侧妃跪晕过去了,太医说若再这样下去,侧妃的身子撑不住。” “殿下,太子妃,求求您们去劝劝侧妃吧。”问秋说着,磕起头来。 姜盈盈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又才入东宫不久,如今更打着为太子妃“祈福”的名号。 燕筝与太子自然是不好不管的。 真要死了,明日不定传出怎样的流言。 “殿下,去看看吧。”燕筝道。 太子脸上带着不耐,听到燕筝的话才一脸为难的勉强点头,“听筝筝的。” 青梧宫。 姜盈盈还在跪着,她丰满的身材此刻竟显出几分单薄羸弱,小脸惨白,墨发披着,不施粉黛。 她肌肤的确很好,雪白清透。 再配上缎子似的长发,浓稠艳丽的五官,柔弱美丽的如菟丝子一般。 身边人脚步微顿,周身的气势都带了几分不自然。 燕筝不必去看都知道,这一幕给了太子不小的冲击。 燕筝心里冷笑。 她看着姜盈盈也不得不承认,姜盈盈的确好看,且处处都有小心机,对于男人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她所认识的了解的那个太子,从来不该是如此肤浅,如此的……不像个人。 那被美色吸引的样子,像动物。 偏偏太子表现的都如此明显,她前世却还觉得,太子只爱她,最爱她,心里只有她。 可又有第六感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被问夏和姜盈盈刺激。 “已经入秋,殿内冰凉,就让姜侧妃穿这么单薄?”燕筝扫了问秋一眼。 燕筝知道,姜盈盈是故意穿这么少的。 她上前几步,扶起姜盈盈,“姜侧妃倒也不必为我祈福。” 祈福? 咒她死还差不多。 “你本就病着,若再因此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 “姜侧妃入东宫以来,我自认待你不薄,怎么你如今倒恩将仇报?” 苦肉计就苦肉计,还要打她的名号。 姜盈盈原本还不肯起,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太子妃,盈盈不敢。” “太子妃。”姜盈盈道:“问夏定是被人利用了,才会做出糊涂事,求您网开一面,饶她一次。” “盈盈自愿封锁青梧宫,为太子妃与殿下祈福。”姜盈盈说着,又要下跪。 姜盈盈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燕筝的反应。 只要有可能,她还是想救问夏,而且这也是个试探燕筝的机会。 燕筝变了。 她必须要更小心。 若是她了解的那个燕筝,面对她这样的请求,多半会心软。 虽然不至于原谅问夏。 不说原谅,但应是性命无虞。 毕竟在燕筝看来,他们征战沙场,保的就是身后百姓。 燕筝道:“那贱婢下药害你,你竟还为她求情,当真心善。” 大家都清楚,问夏说与姜盈盈无关,只是为了护主。 此刻燕筝这话便显得有几分讽刺。 姜盈盈表情微僵,“毕竟多年情分……” 燕筝打断她的话,“姜侧妃若想锁殿,不必告知本宫与殿下,只要母后应允,本宫没有意见。” 姜盈盈不会。 若此事闹到皇后跟前,只会让皇后对姜盈盈失望,进而舍弃她。 再择其他人为太子开枝散叶。 这与姜盈盈的目的背道而驰,姜盈盈怎么可能同意。 姜盈盈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语塞。 太子的视线再次看过来,姜盈盈的身体颤了颤,顺势再次晕了过去。 燕筝听着呼吸就知道,这次是真晕了。 太医很快被再次传来。 姜盈盈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排出,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太子冷声道:“姜侧妃自己不顾念身体,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搅扰孤与太子妃。” 问秋不敢说话,低声恭敬应是。 燕筝与太子这才出了青梧宫的门。 太子看向燕筝,声音温和,“筝筝,姜氏太不懂事,你不必再管她。” 如今姜盈盈在太子的心里虽然占据了一定地位,但还不能与燕筝相提并论。 他自然全心护着燕筝。 可燕筝看着,心里却没办法感动。 如今太子是怎样护她,将来就会千百倍的护姜盈盈。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殿下。”燕筝道:“姜侧妃毕竟是姜家人,又是母后亲自择定的侧妃,总不能真让她出事。” “既然太医说,姜侧妃是心情郁结,不如传姜侧妃的娘家人入东宫陪她几日。” 燕筝道:“姜侧妃在姜家虽是庶女,不受重视,常被人欺压。” “但她入宫前也说过,她嫡姐是对她最好的人,总护着她,不如请姜大小姐来陪几日。” 姜盈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嘴上说着姜大小姐姜宁是对她最好的人,实则一点也不耽误她下药毁了姜宁的容貌。 想来今晚那信就能送到姜宁手中。 是与不是,姜宁可以自己来验证。 太子根本没细想,点了点头道:“筝筝思虑周全,你安排便是。” “好。”燕筝点头。 燕筝没有立刻传召姜宁入东宫。 毕竟信才送到嘛,总要让姜宁消化一下,免得沉不住气露出马脚,被姜盈盈反杀一败涂地。 次日下午,燕筝才命人走了一趟姜家。 姜家,姜宁闺房。 姜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满是疮痕的脸。 她身为姜家嫡女,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的世家嫡女,容貌较好,前程远大。 但一切,在三个月前都毁了。 她脸上莫名其妙长了疮,请便了大夫甚至连太医都请了,也治不好。 一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治好,反而愈发可怖。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可想到昨晚那封信,想到信中说的那些细节,她再一回想,与三个月前都对得上。 难道真的是姜盈盈所为? 目的,是为了代替她,嫁入东宫。 想到这里,姜宁的眼里,多了怀疑与恨意。 姜家后院女眷众多,姜盈盈是庶女,自幼丧母,从小没少被欺负。 她对此从不知情,而在一次偶然发现时,她立刻护住了姜盈盈。 并从此之后一直护着姜盈盈,待姜盈盈如亲妹妹一般,百般疼爱照顾。 便是姜盈盈想代替她嫁去东宫,若是直接跟她说,她未必不应。 可姜盈盈却选择直接毁了她。 她容貌被毁,别说入东宫,便是寻常人家,都不会聘她为妻。 这几个月,她度日如年! “大小姐,东宫来人。”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姜宁猛地将面前的铜镜盖上,戴好脸上的面纱。 面纱盖住那半张脸上的疮疤,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她压下眼底的恨意,嗓音微哑,“来了。” 去姜家的是寒月。 寒月说要见姜大小姐,自然很顺利的见到,“姜小姐,姜侧妃思念家人,心情郁结。” “太子妃得知您与姜侧妃素来要好,特命我来接姜小姐入东宫小住几日,陪伴姜侧妃。” “不知姜小姐,可愿前往?”寒月问。 姜宁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再抬眸时,眼里全是关切和担忧,“臣女愿意前往,多谢太子妃。” “敢问姑娘,姜侧妃身子如何?” 姜宁表现的全然是一副关心妹妹的样子,若非寒月知道其中细节,也不会想到这姐妹俩私下的龌蹉。 寒月道:“姜小姐去了便知。” 姜宁收拾了些换洗衣裳,与姜夫人告别之后,跟着寒月一道,前往东宫。 毕竟姜宁前往东宫是燕筝的意思,所以抵达东宫之后姜宁需要先拜见太子妃。 燕筝不是第一次见姜宁,倒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了几句便让姜宁去青梧宫。 姜宁的面上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燕筝看出了她努力伪装平静的表情底下暗藏的恨意。 很好,她就知道,姜宁是聪明人。 “臣女告退。”姜宁行礼之后,便跟着寒月退下,前往青梧宫。 姜宁一路上都表现的很关心姜盈盈。 寒月则是在路上将问夏犯错的事告知了姜宁,“姜小姐,问夏不仅对姜侧妃下药,妄图陷害太子妃,还将那些药藏在姜侧妃床头的暗格里。” “实在心思叵测。” “姜侧妃到底心善,还为问夏求情,因此生了心病,要劳烦姜小姐多加劝慰。” 姜宁听着,心思百转千回。 问夏会对姜盈盈下药?绝不可能! 她比谁都更清楚,问夏对姜盈盈的忠心。 那些藏在姜盈盈床头暗格中的药,根本就是姜盈盈的吧,问夏只是顶罪! 姜盈盈私下藏了各种害人的药,正好对上她长疮毁容之事。 “多谢寒月姑娘提醒。”姜宁温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侧妃,陪着侧妃。” 青梧宫较偏。 寒月将姜宁送到青梧宫,这才离开。 姜宁停在青梧宫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这才迈步进门。 她进门时,姜盈盈正衣裳单薄的躺在榻上。 问秋正拿着一个罐子,将里面的东西涂抹到姜盈盈雪白细嫩的肌肤上。 她看姜盈盈这样,倒也不像是因问夏出事而心情郁结的样子。 这不挺有闲情逸致? “臣女给侧妃请安。” 姜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恭敬行礼。 原本闭眼享受的姜盈盈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姐姐?” 姜盈盈将滑落到手臂的衣裳拽到肩膀处,被问秋扶着起身下地,声音里满是欢喜,“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宁解释,“太子妃说侧妃心情不佳,特准我来陪伴侧妃。” 燕筝有这么好心? 姜盈盈不信。 但,她听着姜宁一口一个侧妃,心情的确是好了不少。 从前她在姜家仰仗姜宁照拂,如今呢? 姜宁反而要与她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姜盈盈微蹙起秀眉,“姐姐能来,我很高兴。” 真能装啊。 姜宁从前没怀疑姜盈盈,自然也没觉得姜盈盈的变化有问题。 如今再看,姜盈盈和从前变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乖巧懂事的妹妹。 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宁从前是人人羡艳的世家小姐,前途无限,可三个月前她毁容后,一切都变了。 尽管她不常出门,但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说的多难听。 自从姜盈盈嫁入东宫,从前不重视姜盈盈的父亲,最近十分重视她。 而她这个嫡女,地位一落千丈,若非她母亲疼她,她不敢想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姜盈盈所赐。 姜宁心里厌极了姜盈盈,此刻面上却遮掩的很好,她缓缓起身,满目关切的看着姜盈盈,“听说侧妃身子不适,家里都很担心。” “如今看侧妃安康,臣女便放心了。” 寒月将姜宁送到青梧宫,便回了少阳宫。 “太子妃。”寒月问:“姜大小姐骤然得知真相,就将她接入宫中,能有用吗?” “不要紧。”燕筝道:“人来了就行。” 姜宁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女,绝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与姜侧妃交好的姜大小姐被接入东宫陪伴心情不佳的姜侧妃的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妃仁善宽厚的名声很快传开。 就连太子和姜盈盈尚未圆房,都变成了姜侧妃身体不好。 这日,坤宁宫来人,宣燕筝前往坤宁宫。 燕筝刚到坤宁宫,便看到皇后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各种卷轴,折子。 这一幕……很熟悉。 上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在四个月前,皇后为太子选侧妃的时候。 所以,这是又要选人了? 皇后上次说还能往东宫塞人,当真是说到做到。 燕筝面不改色,“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嗯了一声,冲燕筝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 燕筝走到皇后身边。 果然,那些卷轴和折子上,都是京中各家贵女的资料与画像。 资料齐全且多,满朝文武家的姑娘,但凡是不曾成婚的千金,都在此处。 燕筝只站着,并不说话。 皇后拿着一张卷轴递到她面前,“太子妃,你看这个姑娘如何?” 燕筝看去。 禁卫军统领的掌上明珠,性子张扬明媚,骑马射箭亦是一把好手。 “秦小姐容貌不俗,性子大方,听说还心地善良。”燕筝顺着皇后的意思夸赞。 皇后顺着她的话问:“给太子做侧妃呢?” 皇后这次挑选的要求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世家嫡女,温顺娴淑,看起来适合生养,这次……却像是照着她找。 大概是皇后觉得太子既喜欢燕筝这样的,那便再寻个将门千金。 不得不说,皇后为了太子绵延子嗣,的确是费尽了心思。 见燕筝不语,皇后微沉了脸,“怎么?太子妃不愿意?” 都已经有了一个侧妃,开了这个口子,再往东宫添人,会比从前容易许多。 “儿臣不敢。”燕筝还真没意见,她从前不让太子纳妾,是捍卫她的爱情。 现在没有了。 “儿臣只是觉得,既是为殿下选侧妃,要紧的是殿下的心意。”燕筝低眉垂眼,姿态恭敬。 “哼!”皇后对这话很不满。 在她看来,燕筝这就是托词,燕筝明知道太子一定会拒绝,才故意这样说,将事情都推到太子身上。 “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理当负起身为太子妃的职责。辅佐太子,繁衍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扪心自问,你哪一点做到了?” 燕筝低眉垂目,没有反驳。此时此刻不管她说什么,在皇后看来都是狡辩。 她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 “身为太子妃,你当劝诫太子。”皇后的语气是在下命令。 “儿臣谨记。”燕筝应下。 这反倒让皇后有些怀疑。 从前燕筝可没这么好说话,现在她说一句答应一句,莫不是在敷衍应付? 这样想着,皇后索性从这些卷轴与折子里挑出了几个各有特色的姑娘资料。 “既如此,这些资料你先带回东宫,让太子择几个喜欢的。”随着皇后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宫女捧着卷轴送到寒月面前。 “是。”燕筝应下,寒月接过卷轴抱在怀里。 随后,燕筝才带着寒月离开了坤宁宫。 燕筝刚出坤宁宫不久,就看到匆匆赶来的太子,太子面上带着担心,“筝筝,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筝摇头,“殿下多虑,母后宽厚,怎会为难我?” 她句句都顺着皇后,自然不会也没有被为难。 太子拧着的眉头不曾松开,对这话不大相信。他视线一扫,便看到寒月怀里抱着的一大捧卷轴。 太子微怔了下,问:“这些是?” 燕筝道:“是朝中各家适龄千金的画像,母后吩咐我带回东宫,给殿下过目。” 太子瞬间就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他瞬间沉下脸,“筝筝,你知道孤不喜欢这些。让姜氏入东宫已经委屈了你,绝不会再有旁人 第9章是她与太子的孩子 太子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燕筝也承认,这件事太子前世的确是做到了,不过是对姜盈盈。 “我知道。”燕筝认真道:“殿下待我的情意,我都明白。” “只是母后之命,实在不好推脱。”燕筝知道皇后最近这么急切的原因。 皇帝早年旧伤复发,近来身子不大好。 而被皇后寄予厚望的姜盈盈又出了那样的事,皇后这才想着再寻新人,多做几手准备。 为太子挑的这些新人更是精挑细选过,在容貌性子兼具的同时,还有足够好的家世,加重父兄皆在朝中担任要职。 听燕筝这么说,太子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温声道:“筝筝,孤知道,委屈你了。” 太子与燕筝一道回了东宫。 刚进东宫,便道:“这些卷轴去销毁掉。”他无心也不会看。 “殿下。”燕筝轻轻打了个哈欠,劝道:“这些都是母后精心挑选,是母后的心意。若全部销毁,母后知道了只怕伤心。” “不如,送去殿下书房放着,殿下不看便是。” 燕筝说这话时,手从小腹掠过,眼底闪过暗色。 燕筝说的在理,且字字句句为太子考虑。 太子略一斟酌,还是顺了燕筝的意,“都听筝筝的,但筝筝放心,孤绝不会看。” 燕筝抿唇笑了笑,没有多说。 燕筝带着寒月将卷轴画像送到东宫书房,这才离开。 太子还有公务要处理。 回少阳宫的路上,燕筝才说:“寒月,我的月事推辞了两日了吧。” 她自小习武,身体康健,月事一向很准。 推迟两日对她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 寒月略一思索,眼里迸出亮色,“太子妃,您该不会是……” 燕筝的手搭在小腹,“希望是。” 她虽然未必有姜盈盈一次必中的易孕体质,但她身体康健,且这些年一直因为没有孩子之事而在调养身体。 可谓是做足了准备,那几日明王也很勤勉,她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此事不可声张,你暗中寻个大夫,再过几日为我诊脉。” “是。”寒月立刻应下。 燕筝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这两日她真觉得比往常容易困倦。 回到少阳宫后,燕筝回到内室小憩。 待她醒来,夜色已黑。 燕筝睁眼,便看到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太子一身浅金蟒袍,目光灼灼盯着燕筝,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明显的爱意。 这样的眼神,燕筝都有瞬间的愣怔。 但只是一瞬。 她没有被太子这样的眼神迷惑。 那日书房里发生的事告诉她,前世一切都是真的,并非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与太子之间隔着燕家的血海深仇,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醒了?” 太子声音温和,自然的伸手扶燕筝起身。 燕筝下意识想避开。 她迅速克制下意识的回避,搭着太子的手,一如从前一般坐起了身。 “殿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燕筝起身下床。 “看你睡的香。”太子的话里带着心疼,“筝筝,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燕筝说:“也不是很辛苦,就是觉得有些累。” “殿下用膳了吗?” 太子道:“自然要等你。” 燕筝起身,少阳宫很快传膳。 晚膳一直都在灶上热着,准备的也很丰盛,但燕筝嗅到鱼汤的味道,顿觉有些反胃。 还好,感觉并不很强烈。 当着太子的面,燕筝压下涌上的反胃。 她这几年一直被催着备孕,虽然没怀过,但对怀孕之事了解颇多。 月事推迟再加上此刻的反胃,燕筝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但她暂时还不想让此事传开。 这个喜讯,需要一个“好”日子。 燕筝亲自为太子布菜,将几道太子喜欢的菜送到太子碗中,看着太子尽数吃完,脸上的笑容更真心了些。 太子,可不要怪她。 晚膳之后,太子知道燕筝疲累,又关怀了几句方才离开。 燕筝亲自将太子送出少阳宫,这才看向寒月,“都处理了?” 寒月:“请太子妃放心,都是奴婢亲自处理的。” 燕筝点头,轻轻拍了拍寒月的手,“你办事,我放心。” 寒月扶着燕筝回了内室坐下。 燕筝才问:“寒月,我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你可有不解之处?” 寒月跪在燕筝脚边,“小姐行事,定有您的用意。” 她虽然不解,但从未质疑,哪怕是掉脑袋的大事,寒月也有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的命是小姐您救的,不管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无二话。” “奴婢只知道,小姐不会害奴婢。” 此时此刻,寒月用了以前的旧称。 寒月的话,燕筝都信。 前世寒月正是因为对她忠心耿耿,才惨死宫廷。 燕筝伸手扶起寒月,“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我们都好好活着。” “青梧宫那边让人盯住了,姜盈盈有什么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寒月立刻郑重应是,不敢大意。 这几日太子妃变化颇大,且十分在意姜侧妃,寒月自然不敢忽视。 没两日,燕宅吴管家递了消息来。 问夏死了。 吴管家已经一卷草席,将她丢去了乱葬岗。 与这个消息一道入宫的,还有寒月暗中寻来的大夫。 是来是为燕筝诊脉的。 时至今日,燕筝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四天,再加上这几日嗜睡,恶心,燕筝心里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现在就是请大夫来确诊一下,再看看胎儿情况如何。 因着月份尚浅,大夫诊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恭喜太子妃,脉如珠滚玉盘,是喜脉无疑。” “月份虽浅,但脉象强健有力,太子妃身子康健,小主子一切都好。” 有大夫这话,燕筝一颗心彻底落地。 她收回手,看向大夫,“此事本宫想亲自告诉殿下。” 大夫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道:“请太子妃放心,草民定守口如瓶,绝不外露一个字。” 燕筝对寒月颔首。 寒月将人带了下去。 这位大夫能被请来,自是因为他与燕家有渊源,是燕家可信之人。 因此对他的话,燕筝并不很担心。 寒月将大夫送出宫,这才快步回了少阳宫,她刚进门便低声道:“太子妃,奴婢方才送大夫离开时,遇到了明王殿下。” 毕竟明王和太子妃关系特殊,寒月才多说了一句。 “无妨。”燕筝道。 她相信明王是聪明人,就算猜出了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刚入宫的明王的确注意到了被寒月送出宫的中年男人。 虽然中年男人穿着简朴,但明王鼻尖微动,敏锐嗅到了中年男人身上的药材味道。 他给了身边随从一个眼神,示意随从去查一下。 随从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明王向太后请安之后,出宫时随从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明王身后。 随从低声道:“王爷,属下查了,那人是个大夫,与燕家有旧。” “属下打探了一二,那个大夫只说是去为寒月姑娘诊脉。” 明王眼眸轻闪,从容迈步往前。 走了几步,低声道:“此人出现在东宫之事,不可对外张扬,务必小心隐瞒。” 既然燕筝不想对外宣扬,他身为“同盟”,自然该顺着燕筝的意思。 “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明王再出声,询问身旁随从。 他这次问的是关于他生母柔妃之事。 他与燕筝“同盟”,说好互帮互助,在他付出身体力行的劳动之后,燕筝也告诉了他一些线索。 他这几日便忙着顺着那些线索找寻痕迹。 现下找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一些事。 但明王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的人证。 是柔妃生前宫殿里贴身宫女的妹妹,在柔妃出事那年,刚好被放出宫。 这几日已经查到行踪,那宫女离宫之后回了云州老家,多年来低调行事。 这人的身份,还是燕筝告知的。 随从低声道:“王爷,人已经找到了,如今正在来京的路上。” “属下等人还发现,那周围一直都有人搜寻她的踪迹,但那宫女改了名,毁了容貌,一直躲藏的很好。” 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搜寻,就足以证明此人的重要。 “务必护住此人。”明王下令。 随从立刻道:“是,王爷,属下让人顶替了此人的身份,秘密将此人暗中送往京城,想来应无问题。” 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虽然还一直有人在找,但找人的力度和从前完全不同。 现在自是很轻易就能蒙骗过去。 明王颔首,上了王府的马车离开。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样,明王心里有数,尽管心里有些怀疑,但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查,反而帮忙遮掩痕迹。 送走大夫之后,燕筝便定下了眼前最要紧的策略。 拖延太子和姜盈盈的同时,最要紧的是护好她的胎,如今细算,孕期不过一个月。 虽然大夫说很康健,但前三个月总归危险,她还是需要多注意。 当晚,燕筝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黑暗中,燕筝的眼睛猛然睁开。 从前的她十分敏锐,不至于这么久才察觉,但嫁入东宫三年,她的警惕性到底不如从前。 燕筝没有轻举妄动,但她很快就确定了来人是谁。 暴露来人身份的,是味道。 明王赵珵。 燕筝道:“你不该来。”这里是东宫,来的多了总归有风险。 虽然她看出来,明王的武功很高。 明王没有直接回答燕筝的话,而是用有些无奈的声音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比起明王称得上温柔的声音,燕筝的声音带着冷淡疏离,“有事?” 明王一身红衣,一步步上前,走到床边蹲下,微微仰头看床上安然躺着的燕筝。 月色皎皎,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月光落在明王的眸上,染着朦胧的美感。 他缓缓抬手,隔着被褥触碰燕筝的小腹,“筝筝……” “王爷。”燕筝直接打断明王的话,声音冷淡决绝,“这与你无关。” 明王很聪明,今日看到寒月带着的大夫,回去一查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燕筝只是没想到,明王会夜半来此,甚至还主动与她提及这个孩子。 那有些事,燕筝就要说明白。 燕筝看着明王的眼睛,十分认真道:“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王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 明王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轻轻搭在被褥上的手也顿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甚至因为明王的眼神,燕筝的眼里逐渐多了几分不耐。 “明白。”明王的手缓缓收回,顺着燕筝的话道:“自然,自然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加重了“太子”二字。 明王话锋一转,“本王今日来此,为的是太子妃上次与本王说的事。” “人已被抓住,在被护送着前往前程的路上。”明王声音不疾不徐,缓缓开口解释。 燕筝并不意外。 明王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明王作为合作伙伴。 明王说完,燕筝道:“时辰已晚,王爷若无其他事,该离开了。” 她还困着。 明王离开之后,她好休息。 燕筝如此“无情”的下了逐客令,明王到底没再在少阳宫多待,很快便起身离开,消失于夜色之中。 只是与燕筝预料不符的是,明王离开了内室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少阳宫。 他坐在少阳宫的屋檐之上,视线灼灼落在燕筝的卧房,眼底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燕筝好样的。 好一个“太子”的孩子。 次日一早,燕筝起的早。 她刚洗漱完,太子便从书房过来,一是陪她用早膳,二也是关心她的身子。 太子进了少阳宫后,先往院中看了一眼,这才关切的看向迎出来的燕筝。 “筝筝,孤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可要宣太医来瞧瞧?”自那日燕筝将碎星取出来之后,接连几日早上都要练武。 这两日却没有。 可见身子不适应当很严重。 燕筝不练,自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腹中的孩儿。她拉着太子的手道:“知道殿下关心我,但当真不必。”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几日就是有些困乏而已,许是秋日到了,格外犯困。” 燕筝一点没隐瞒。 只是三年两人都没任何消息,太子便也没往身孕的方向去想,只单纯以为燕筝身子不适。 “筝筝,你的身体最是要紧,若你感觉不对,随时可宣太医。” “好。”燕筝点头答应,笑着道:“知道殿下疼我。” 两人用过早膳,太子方才离开,他还得去早朝,每日实在很忙。 太子前脚刚走,寒月便迈步进了门,低声道:“太子妃,青梧宫那边,姜侧妃的消息似乎很灵通,她似是知道您从坤宁宫抱来画卷送到殿下书房的消息。” “从昨晚开始,姜侧妃便开始手抄经文,说是为殿下与您祈福。” “姜侧妃的身体恢复很快,不过两日,已经再看不出先前的虚弱。” 姜盈盈这是觉得,皇后或许要舍弃她,另外挑选新人为太子绵延子嗣,所以急了。 “且姜侧妃亲力亲为,姜大小姐说可以帮她一起抄写经文,却被姜侧妃拒绝了。” 燕筝嗯了一声,“她不信姜宁。” 姜盈盈虽然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且下手之后也没想过补救。 但面对姜宁的时候,姜盈盈也会有些许心虚吧。 因为这些心虚,姜盈盈选择与姜宁疏远,保持距离。可前世姜宁最后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姜盈盈的心虚就转化成了杀心。 姜盈盈,就是一头中山狼。 “对了。”燕筝道:“姜侧妃既有心为我与殿下抄写经文祈福,便让她安心抄写经文,这样的事便不必告知殿下。” 姜盈盈如今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想吸引太子的注意。 那她……自然不能让姜盈盈如愿。 不过两日后,太子忙完前朝的事之后,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青梧宫。 太子刚到青梧宫外,燕筝便得知了此事。 这两日有寒月盯着,姜盈盈虽然小动作不断,但都是在青梧宫内。 燕筝略一思索便道:“多半是因前朝之事。” 姜父是户部尚书,有实权,有门生,虽是臣子,但只要他愿意,能对太子有很多帮助。 若姜尚书提几句什么,太子给面子也很正常。 这不是姜盈盈有多要紧,是向姜尚书以及其他人表态。 前世她死后跟着姜盈盈,自然知道姜家对姜盈盈的鼎力相助。 在她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大肆反对太子只她一个人。 在她死后,姜盈盈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一人对骂半个朝堂,反对太子再迎新人。 比起姜家,她的父兄亲眷都在边关,自然没人在朝堂上为她发声。 与此同时,青梧宫。 太子踏入青梧宫时,心情实则并不很好。他一心只有筝筝一人,可这些人却催催催…… 刚进青梧宫正殿。 太子便看到了一身素衣,跪坐在大殿中央抄写经文的窈窕身影。 姜盈盈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赤着雪白的双足,听到动静时似收到惊吓一般猛地抬眸。 一双小鹿似的眼里有欢喜,雀跃,开心,惶恐…… 又很快起身,嗓音酥软,“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皮肤雪白,长发如瀑,唇瓣殷红,表情无辜又懵懂可怜。 太子的身形猛地僵住,某些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 他立在门口,薄唇抿紧,语气生硬,“你这是在做什么?” “臣妾身子已好,便想抄写经文,为殿下与太子妃祈福。愿殿下与太子妃恩爱和美,平安顺遂。” 这话,还算中听。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嗯了一声,迈步进门,他既来了,自是要坐一会儿。 太子别开视线,没有直视姜盈盈。 姜氏这穿着实在…… 但姜盈盈的脸上并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有懵懂与单纯。 而且仔细看,姜氏穿的好像也没问题,她就是……身上肉比较多。 太子走到桌边,弯腰拾起姜盈盈抄写的经文。 姜盈盈字体工整,抄写的十分认真,而这一桌子的经文,足以证明她抄写了多久,有多虔诚。 太子的表情缓和许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无需做这些。” 虽然大婚前,他与筝筝就跟姜氏说清楚了一切。 姜氏那时也信誓旦旦的说,只求一隅安身之所,绝不奢求其他,更不会破坏他与筝筝的感情。 这几个月不多的相处,姜氏在他面前尽管竭力克制,但他还是看的很清楚。 姜氏心悦于他。 但姜氏没有让他为难,处处隐忍退让,唯一的渴求便是能呆在东宫里。 “殿下。”姜盈盈走到太子身侧站定,轻柔的声音里是甘之如饴,“为您……和太子妃祈福,便是臣妾的心之所向。” 太子的心里并非全无触动。 他心里对姜氏亦生出几分没来由的亏欠,不管姜氏如何爱慕他,他都注定只能辜负。 从前他与筝筝说过,待将来……他们会放姜氏出宫,自由婚配。 “上次书房的事……”太子斟酌出声。 他这些时日也想明白了,那日虽然一时冲动,与姜氏有了过密的接触。 但他心里最要紧的还是筝筝,他当与姜氏说明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有些诧异的出声,打断了太子的话,“殿下不提,臣妾早就忘了。” 姜盈盈看着太子,仿佛太子说什么都好。 太子看着姜盈盈,表情有瞬间的复杂。他原本是害怕姜盈盈拉着上次的事不放,可现在姜盈盈表现的如此释怀,他心里反而觉得不对劲。 姜盈盈继续道:“殿下放心,臣妾对外不会提及半个字。” “那日的事,对臣妾来说,便如一场幻梦。” 顿了顿,姜盈盈又说:“但臣妾,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盈盈的退让和柔弱让太子心里正柔软着,当即道:“说。” “臣妾恳请殿下,隔三差五来青梧宫小坐片刻。” 太子瞬间沉下脸,“你此话何意?!” 姜盈盈跪下道:“若殿下不来,皇后娘娘会觉得,是太子妃霸占着殿下,难免对太子妃有意见。” “可若殿下来了,又很快离开,皇后娘娘只会觉得是臣妾无用,笼不住殿下的心 第10章殿下,我怀孕了 太子听明白了。 姜盈盈这是舍己为人,为了让母后少怪罪筝筝,宁可主动站出来,承担母后的愤怒。 太子没问姜盈盈这么做的原因。 姜盈盈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只是没想到,姜盈盈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爱屋及乌的程度。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再次出声,“殿下,请您不必为臣妾考虑,臣妾愿意。” “只是,此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姜盈盈说:“只有瞒着所有人,才能瞒过皇后娘娘。” 她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太子妃”。 太子略一斟酌,点头应下,“好。” 筝筝近来身子不适,母后又催得急,若再让母后催促迁怒筝筝……他心疼。 姜盈盈展颜一笑,一脸的甘之如饴,“能为殿下和太子妃做些什么,臣妾倍感荣幸。”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甘冽,带着些些清甜,好似能拂去一身疲惫,太子竟觉得……放松了许多。 也是因此,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便比计划中更长了些。 太子还没离开青梧宫,姜侧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便已传开。 燕筝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听寒月说完,淡淡的感叹一声,“好手段。” “我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寒月点头,“都按太子妃您的安排,加在青梧宫那些东西里了。” 燕筝跟在姜盈盈身边那么多年,对姜盈盈那些“手段”不说了若指掌,也都十分清楚。 她如今自然能一一应对。 “好。”燕筝点头,“那便不必再管。” 姜盈盈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一直都在用体贴,柔弱,崇拜,再加上美色,来衬托她的刁蛮,凶悍,忮忌。 可只有真的爱才会占有欲发作,才会忮忌夫君与别的女人相处。 姜盈盈不爱太子,所以才能进退自如。 现在,她也不爱太子了。 除此之外,擅长使药的姜盈盈还在青梧宫的饮食用度里,添加了一些引人躁动的东西。 量并不大,但潜移默化,时日长了,在让太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产生依赖。 她如今只是让寒月在这些东西里,再添了点东西而已。 希望姜盈盈喜欢。 青梧宫。 太子喝完一盏茶,方才那片刻的舒心早已不见,此刻心里的烦躁又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反而更甚。 太子没再犹豫,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这青梧宫他坐久了,的确有些头痛。 太子忽然的行动在姜盈盈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跟上太子,恭敬行礼,“臣妾恭送殿下。” 反正太子已经答应,时常会来坐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总有机会的。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驱散了太子心里的烦躁和郁闷。 太子长出一口气。 他脚步一转,正要迈步朝少阳宫走去,虽然他和姜氏说好,有些事不告诉筝筝。 但解除禁足之事他没提前与筝筝说,希望筝筝不要与他生气。 但太子还没走到少阳宫,便有宫人来报,户部尚书姜大人有要事求见。 事关公务,自是最为紧要。 太子直接去了东宫书房。 而姜盈盈送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便在做准备。她将身上的素色衣裳往肩膀下方拉了拉,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 又起身走到床边,将整理好的被褥弄的乱了些。 再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揉了揉唇上的胭脂,将胭脂弄到唇角附近。 伸出手指掐了掐脖颈,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她轻轻一掐,便掐出了几个红色痕迹。 姜盈盈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屋内的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盈盈在等。 等燕筝来找她麻烦。 从太子迈入东宫那一刻起,那个来禀报姜尚书求见的随从便在等着。 太子在青梧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解除了禁足,却对验证没有只言片语。 姜盈盈不信燕筝能忍得住。 虽然从上次的事她确定,燕筝变了。但燕筝对太子的维护和占有足以证明,燕筝就算变了,还是很在意太子。 可等啊等。 青梧宫内外仍旧十分安静。 姜盈盈没等到。 许久,姜盈盈才承认这件事,燕筝真的很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麻烦。 但她不急,太子已经应允了她会常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不信燕筝次次都能忍住。 太子回到少阳宫,已是晚膳时间。 太子忙了一下午的公务,整个人都万分疲惫,而进少阳宫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筝筝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连他原本以为会紧闭着的门,此刻都开着。 “殿下来了。”燕筝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人从屋内迈步出来。 比起姜盈盈的丰腴柔软,燕筝背脊停直,如青松一般,身材算不上单薄,反而带着女子少有的力量感。 燕筝脸上的笑让太子心里有些忐忑。 筝筝……不生气??? 不知怎的,他来之前做好了筝筝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心里自然有些烦。 但此刻燕筝言笑晏晏,他心里同样不得劲。 “筝筝。”太子斟酌着出声,“今日午时孤去青梧宫那边,解了姜氏的禁足。” 燕筝点头,“殿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等太子再说,燕筝便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会儿才回来,还没用晚膳吧?晚膳都备好了,是我亲自下厨哦。” “殿下一会儿可要多用些。” 太子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筝筝吗? 但他已经被燕筝拉着进了屋,桌上摆着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显然是刚刚摆好,还热着。 宫人送上热水毛巾,太子擦手洗脸之后便开始用膳。 燕筝的话不少。 一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都退下,太子才终于有时间问出声,“筝筝,今日孤去青梧宫,你不生气吗?” 燕筝诧异看他,“殿下,我生气做什么?” 只要太子和姜盈盈没睡,她就不生气。 太子没有如释重负,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燕筝道:“我知道,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用意。” “殿下,你没有忘记吧?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太子自然记得。 当时他说,若赵珝辜负燕筝,便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燕筝展颜,“殿下能许那样的重誓,我自然一万个信殿下。” 她会亲自,送赵珝去死! 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他想到了那日在书房的事。 “殿下?”燕筝轻轻喊了一声。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燕筝一笑,道:“自然。” 用过晚膳后,太子很想留在少阳宫,“筝筝,你我已多日不曾亲近。”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小夫妻俩感情甚笃,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被帝后催促,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很和谐。 太子话音落下,燕筝只觉恶心反胃,险些当场吐出来。 太子:“……” 所以,筝筝刚刚什么话都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去青梧宫的事? 现在竟然,觉得他恶心? 太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消息,筝筝还是那个小气会忮忌的筝筝。 坏消息,筝筝现在不发脾气,还觉得他恶心。 燕筝吐完,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她要让太子走是没错,但也不至于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太子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殿下……呕~”燕筝想出声解释,可刚出声,恶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燕筝捂着嘴转身进了内室,寒月匆匆跟了上去。 等燕筝恶心的感觉缓解,再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 燕筝倒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又回了内室。 没多久,寒月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递给燕筝,“太子妃,将军,夫人和少将军给您的回信。” “好。”燕筝接过。 回信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一些。 她拿着信走到桌边一一拆开,她最先看的自然是母亲的信。 对于她写在信上的那些关心,母亲一一给了回应,并叮嘱她千万要注意身体。 燕筝只是看着,眼里都泛起泪花。 虽隔着信纸,但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都一一清晰的浮现在燕筝脑海。 她上次见母亲,是她出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隔了三年,可对她而言,隔了足足两辈子。 燕筝的晶莹剔透的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她又用帕子抹去。 她很想娘。 燕筝将信纸上的泪痕擦干,又不舍的看了几遍,这才折叠收好,放在一旁。 随后拆开了燕父的信。 比起燕母温柔细腻的关心,燕父的信只带了几句关心,更多的,提及了边关的一些趣事。 燕筝幼时种的小树已经长的很高,燕筝幼时养的小狼崽长大了多少。 最后,燕父写,小狼崽时常往京城的方向看。 希望燕筝一切都好。 “太子妃。”寒月看着燕筝的情绪过于激动,关切的上前扶住燕筝,“您身子虚弱,不可太过激动。” 若是太过激动,可能伤身。 燕筝被寒月扶着坐下,她眼圈微红的看向寒月,“寒月,我想爹娘,想边关了。” 一句话,寒月也红了眼圈。 她半蹲在燕筝面前,声音温和包容,“太子妃,您受委屈了。” 她打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亲眼见证了燕筝的改变。 在旁人看来,太子妃之位固然尊贵,甚至将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自嫁入东宫,寒月眼睁睁看着那个恣意潇洒的小姐渐渐枯萎。 燕筝自小受宠,是全家人的掌上宝,性子最是灵动活泼。 在边关时,便是太子殿下,也处处纵着小姐。 可一嫁入东宫,一切都变了。 宫里的规矩太多太严,身为太子妃,燕筝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被放大无数倍,被千夫所指。 太子殿下固然对太子妃好,但这样的好,也与日渐消,就连太子,在面对燕筝时也会张口闭口规矩了。 更别提三年无子。 在皇家眼里,在御史嘴里,燕筝就是罪人。 甚至可以说,一直到姜侧妃入东宫,燕筝的压力才缓解了许多。 可寒月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多痛苦。 哪怕姜侧妃只是名义上的。 燕筝抬眸,对上寒月的双眼,心里一暖。 前世的她更在意的太子,更在意这段感情,为此不断妥协。 重活一世她才反应过来,最懂她的不是太子,是寒月。 “我没事。”燕筝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笑。 她拆开第三封信,也是信息量将会最大的一封。 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燕筝先是按照写出来的内容读了一遍信。 哥哥在信中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带着几分不着调。 但字字句句都在让燕筝安心,并表示了对燕筝的关心。 随后,燕筝命寒月取来纸笔,再次重读兄长燕权的信。 按照他们兄妹的约定,将信里隐晦传达的意思一一书写下来。 不多时,也落了满满一张。 待写完,燕筝也知道了兄长的回答。 对于他的话,燕权表示震惊,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相信。 并在信上说,他近期会私下悄悄回京一趟,与她联络。 最后叮嘱燕筝,在京城务必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若遇到事可以退让,保住性命最为要紧。 燕筝看完,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在烛台上点燃,随后丢尽火盆里。 她亲眼看着她誊抄下来的密信被火焰吞噬殆尽,这才将三封家书收好,放入妆奁里。 燕筝看向寒月,道:“哥哥最近可能会暗中回京,你跟吴叔说一声,暗中做好接应的准备。” “此事决不可外泄。” 燕筝声音并不高,毕竟这件事需要保密。 寒月眼睛微亮,“当真吗?少将军要回京!” 燕筝多看了寒月一点,肯定点头,“哥哥在信上说的。” “太子妃放心,奴婢定亲自回一趟眼宅,与吴叔亲口说明此事。”寒月的声音里带着清楚的对燕权归来的期盼。 “好。”燕筝点头,手落在小腹上,又对寒月道:“明日,我便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与此同时,皇宫,明华殿。 皇子及冠后,除太子入住东宫之外,其余皇子皆封王,居于宫外王府。 明王赵珵已经封王,但他封王之前曾经居住的宫殿仍还属于他。 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日日宿在宫中明华殿。 殿中,明王一身红衣,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躺椅上,对着烛光看书。 凑近便能清楚看到,书封上写着《育儿手册》几个大字。 而躺椅旁边的矮桌上,还依次放着几本差不多的书,都是关于抚养和教育孩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随从快步进门,恭敬在明王身边道:“王爷,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人已快马加鞭,带到京城。” 近来,明王手底下需要被快速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人。 二十年前那个幸免于难的小宫女。 事关柔妃之事,刻不容缓。 明王当即起身,“出宫。” 不过半个时辰,明王便离开宫廷,到了明王府。 那个宫女已被人暗中送入明王府,此刻正在明王府的大堂候着。 明王本以为,今日便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就在他进门之前,随从跪在明王面前,“王爷,带回来的这个宫女……有些问题。” 明王顿时拧眉,几乎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什么问题?” 随从低声道:“她……脑子有些问题。” 明王:“???” 他迈步进门。 这才看到那年长的宫女正在殿内走来走去,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明王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这人的眼神和状态……就不像正常人,甚至额头上还包着白纱布。 随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低声解释,“虽然属下等人在云州做了安排,但这人消失的消息还是引起了那些人注意。” “有人一路追杀而来,属下等人在躲避反抗中,护卫不力,导致此人摔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属下已经请杨大夫看过,杨大夫说……多半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降罪!” 明王听完这些话,简直无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了问题,此次行踪还被人所察觉,一路追杀…… 若二十年前的事当真如燕筝所言,与皇后有关,那追杀的多半是皇后的人,只怕此时皇后已经知道这宫女的事。 打草惊蛇了! 而他,身为柔妃之子,理所当然是最被怀疑的那个。 明王深吸一口气,道:“让杨大夫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早日治好此人。另外,将她暗中转移至别院。” 若皇后真的怀疑,那留在明王府,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此次参与护送她的,全部藏匿起来,近期不要在京城周边活动。” 明王扫了随从一眼,“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随从恭敬应了声是,立刻心甘情愿的下去领罚,并按照明王的吩咐安排所有事。 明王眸子微转,脚步一转,趁着宫门落钥之前,又回了宫里的明华殿。 这件事,他觉得需要跟“合作伙伴”说。 当晚,少阳宫。 燕筝再被惊醒,自从上次她放松警惕让明王悄无声息的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燕筝便暗中提高了警惕。 上次那样的情况,若明王是敌人,她都死上八百回了。 而今日,明王刚入内室,燕筝便坐了起来。 她美目一扫,只看身形轮廓,便确定了来人身份。她问:“王爷深夜前来,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别来。 屋内光线昏暗,明王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有事。” 明王不疾不徐的将宫女的事告诉燕筝。 燕筝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屋内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燕筝才问:“王爷还有事?” 明王气笑。 一向就只有她需要他,如今她不需要,就将他起弃若敝履。 但他还是道:“没事。” 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内室。 对于那宫女的事,燕筝只觉得知道了就行,没太放在心上,选择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太子果然又准时来少阳宫用早膳,这已经是夫妻间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 早上,燕筝照例觉得恶心难受。 太子不笨。 他昨日还没觉得,今日也看出来了,燕筝不是觉得他恶心。 是身子不适。 他一手扶着燕筝的手臂,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筝筝,很难受吗?” 燕筝这难受,已经难受了好几日。 太子对外道:“传太医。” 殿外的随从立刻去喊人,燕筝的恶心感稍微好一些才拉住太子,低声道:“殿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咬着下唇,脸颊微红,话到了嘴边又似羞于开口。 太子一时没明白,连忙关切追问:“怎么回事?” 燕筝抬眸看向太子,拉着他的手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昨日传了大夫。” “是喜脉。” “什么?!” 太子愣住,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筝,高大颀长的身影此刻似被定住了一般,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是他一双眼里闪烁着激动,震惊的光。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同手同脚的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燕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连询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筝筝,当真吗?” “我们,有孩子了?” 燕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大胆的拉着燕筝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殿下,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确诊了此事。” “我们有孩子了,殿下不开心吗?” 太子自然开心,他整个人都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燕筝,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虚虚抱着。 “开心,开心,自然开心。筝筝,孤就是太开心了!” “筝筝。”太子道:“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旋即,太子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扶着燕筝坐下,“筝筝,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该小心些。” “先坐下。” 太子动作温柔,对此刻的燕筝百般呵护,“你此刻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说着,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燕筝说困乏,困倦……现在想想,全是怀孕早期的女子症状。 筝筝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可他竟全都忽视 第11章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太子的心里生出几分自责,“筝筝,先前是孤忽略了你,从今往后,孤一定事事以你为先。” 太子说完,又将寒月叫来,细细询问了燕筝的情况,且吩咐下人传太医来。 命令太医务必事无巨细的照料燕筝以及腹中的孩儿。 随后送来少阳宫的,还有太子私库里无数珍贵的药材与珍品。 燕筝看着太子如此贴心呵护,事无巨细,整个人又有些许的恍惚。 难道,前世太子在意姜盈盈,只因为姜盈盈能生下太子的孩子吗? 而如今她也怀了孕,太子便不会再如前世一般,与姜盈盈有所牵扯。 毕竟她与太子十几年的感情……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燕筝毫不留情的抛诸于脑后。 燕筝心里甚至为她这样的“软弱”而有些许的好笑。 就算她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也有一个前提:她生的真的是太子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不是。 将来这件事未必没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她前世已经因为相信爱情,相信太子,使得她自己与燕家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同样的错,她怎能再犯? 这些思绪一闪而逝,燕筝的心里带着十分的坚决。 太子还在喋喋不休,处处仔细交代过问,万分妥帖。 最后,太子道:“筝筝,此事还不曾告知父皇母后,相信他们知道了也定会开怀。” “殿下亲自去说吧。”燕筝道。 “好。”太子点头,站起身后又凑近燕筝,在她额头亲了亲,“筝筝,等我回来。” 他这才快步离开少阳宫。 燕筝将怀孕之事公之于众,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还没抵达御书房与坤宁宫,帝后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听太子一脸欢喜的禀报完,帝后自然也很欢喜,给了丰厚的赏赐的同时,还叮嘱太子以及东宫上下务必照顾好燕筝。 太子人还没回到东宫,帝后的赏赐已经先送到。 而这消息,自然也迅速传到了青梧宫。 正在精心护理身体的姜盈盈听到这消息,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回禀消息的问秋,“怀了?当真怀了?” 她的双拳已经攥紧,满脸的震惊,却还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问秋不是问夏。 她不能全然的展现自我。 问秋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回答,“回侧妃的话,太医亲自诊断,帝后都知道此事了。” 所以应该没错。 毕竟,燕筝总不能欺瞒帝后。 竟然……是真的! 姜盈盈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惶恐。燕筝怀孕了,那她怎么办? 她嫁入东宫,就是因为太子妃三年不孕,需要她来绵延子嗣。 燕筝怀孕了,那她就没了价值。 该如何自处,何去何从? 慌乱只是一瞬,姜盈盈很快就镇定下来,燕筝这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她慌什么? 距离生产还有八个月,能不能生下来还未可知。 就算能生下来,也未必能养大…… 她是易孕体质,只要太子与她有肌肤之亲,她也能怀! 姜盈盈在心里安慰自己,给自己定了目标。 现在对她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燕筝这一胎来之不易,定会十分注意。 那太子一个血气方刚金尊玉贵的殿下,难道还能一直忍着? 上次在书房,她就成功为太子“分忧”。 她相信那样的事只要再来两次,殿下自会忍不住…… 想到这,姜盈盈的眼里重新充满了斗志。 按照她先前与殿下说好的,兴许殿下今日或明日便会来一趟青梧宫。 她只要设法让殿下多待一会儿,便可再提出为殿下“解忧”。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一直到次日,太子除了书房便是呆在少阳宫。 哪怕是太子妃身怀有孕,不能伺候太子,太子亦宿在少阳宫,看样子分明是要陪着太子妃和腹中孩儿。 次日一早。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姜盈盈早早起身,带着她这些时日抄写好的经文,前往少阳宫。 燕筝和太子正用早膳,燕筝这几日反应有些大,闻到油腥味总是反胃,想吐。 此刻瞧她有呕吐的意思,太子连忙亲自端来水,让燕筝漱口缓解,他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心疼,“筝筝,辛苦你了。” 正在这时,有宫女进来禀报,“太子,太子妃,姜侧妃求见。” 太子拧眉,“她来做什么?” “请进来吧。”燕筝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带了进来,“臣妾参见太子,太子妃。” 姜盈盈屈膝行礼,手里还抱着厚厚一叠经文。 “臣妾听闻太子妃有喜,在此恭喜太子,太子妃,祝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永远幸福安康。” “臣妾别无所长,只为殿下,太子妃,小皇孙抄写了祈福经文,聊表心意。” 姜盈盈柔柔弱弱,声音不疾不徐。 她说完,便有宫女从她手中接过祈福经文,放到一边。 “姜侧妃有心了。”燕筝道:“姜侧妃起来坐吧,可曾用早膳了?” 姜盈盈柔顺起身,下意识的看了太子一眼,乖巧道:“多谢太子妃,臣妾还没有。” “那便坐下一起用些吧。”燕筝话落,宫女很快摆好椅子与碗筷,请姜盈盈坐下。 姜盈盈刚坐下。 便看到燕筝因身子不适,恶心想吐,时刻关注着燕筝的太子立刻亲力亲为的忙前忙后。 堂堂一国太子,此刻却如一个最平凡的夫君一般。 姜盈盈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郁闷和难受。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没来由的感觉。 觉得该被太子这样对待的,不是太子妃。 而是……她! 这个念头让姜盈盈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很快定了定心神,没敢再多想。 一顿早膳,姜盈盈也没用几口。 太子要去上早朝,姜盈盈自然也起身告辞,她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的,就是想提醒一下太子殿下。 可要记得还有她。 太子和姜盈盈刚离开,寒月便从外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太子妃,是燕宅送来的。” 寒月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摆着满满的酸杏干,散发着诱人的酸味。 燕筝有些意动。 寒月看出来,立刻道:“太子妃,奴婢让太医瞧过,都是安全的。” 燕筝对这个孩子十分看重,消息一传开,她的衣食住行,都有三个太医互相监督审查。 与此同时,燕宅那边也按照她的要求送来一位太医,在暗处盯着。 燕筝这才拿起一粒杏干,放入嘴里,酸味在口腔弥漫,她原本的恶心瞬间被压下,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寒月长出一口气,太子妃喜欢便好。 她贴身在太子妃身边伺候,比谁都更清楚太子妃这几日有多难受。 如今能好转,哪怕只是一些,她也觉得开心。 她将杏干放在燕筝面前,便于太子妃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取。 “取纸笔来。”燕筝用杏干压下恶心的感觉以及嘴里的苦味。 开始给边关的家人写信。 上次她在信中,与兄长阐明了许多事,道出了燕家可能到来的危机,并要求兄长保密,不可对父母泄露。 前几日收到家人的回信。 兄长虽然觉得她的话很离谱,但还是选择相信。 燕筝现在要说的,就是告诉父母兄长她已经怀孕的消息。 当然,在信中,她还是要用老办法藏匿消息,写下只有兄长一人能懂的讯息。 她相信有她在京城,兄长在边关,燕家必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燕筝心里有数,写信的速度极快,洋洋洒洒写下厚厚一封。 写完信之后,燕筝递给寒月,寒月自会去寄信。 下午。 寒月面色凝重的匆匆进门,低声在燕筝耳边说了几句。 今日燕家安排来的那个大夫,在燕筝的用度里,发现了些问题。 燕筝往日常用的熏香里,多了一味活血的药材。 这活血的药材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对燕筝这样刚刚有孕的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毒药。 而在燕筝怀孕的消息传出之前,熏香里是没有这味药材的。 燕筝一听,眸里闪过寒光。 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让他进来。”燕筝说完,寒月很快将燕宅安排来的大夫带了进来。 “属下参加太子妃。”大夫行礼,他原是燕家军中的大夫,与燕家军中的将士一样,自称“属下”。 “不必多礼。”燕筝询问:“这事是何时发现的?” 大夫道:“属下今日一早刚发现,便立刻告诉了寒月姑娘。” “属下到东宫这几日,太子妃的衣食用度,属下皆一一查看过,且每日都查看。” 大小姐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他自然要为大小姐保驾护航,小心盯着。 不可谓不上心。 燕筝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有些感慨,“多谢你了。” 大夫展颜一笑,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骄傲,“太子妃放心,只要有属下在,属下定竭尽全力保您无恙!” 燕筝微微颔首,示意大夫先行退下,随后才对寒月吩咐,“去传太医来,一个一个的传。” 太子对她腹中的孩儿极为在意,少阳宫足足安排了三位太医,负责她的吃穿用度。 三位太医在各自负责一部分的同时,还要互相监督。毕竟这个孩子虽是众望所归,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希望他出生。 太子的兄弟们并不少。 燕筝也没觉得,姜盈盈会希望她生下孩子。 很快,便有一位太医被寒月带了进来。 屋内熏着熏香,就放在太医进门的位置,燕筝反而是坐在远一些的窗边,几乎闻不到熏香的味道。 “微臣参见太子妃。”太医行礼。 “太医免礼。”燕筝道:“本宫请太医过来,是想问问太医,本宫的吃穿用度一切可都如常?” 简而言之:有没有问题。 燕筝知道,她这一胎觉不容出任何差错,所以自她确认有孕,便处处注意。 太医立刻回答,“请太子妃放心,微臣与两位同僚时刻检查太子妃的用度,一切都如常。” 燕筝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劳烦太医了。” 好个一切如常! 她几乎将那熏香放到太医的鼻子底下了,先前也问过燕家军中的大夫,确认凭太医的本事,定能闻出其中的药性。 但这太医却当着她的面说一切如常。 很好。 燕筝在心里给此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此人不可信。 燕筝询问之后,便让太医离开,随后,她又传来另外两个太医,用同样的方式询问了另外两位太医。 待三位太医都问完之后,燕筝一颗心沉入谷底,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冷。 足足三位太医,却只有一位太医提及那熏香的问题,也就是说,三个人里,可信的只有一人。 这可是宫里的御医,还是太子与皇后商议之后精挑细选的,如今却漏的跟筛子一样。 “太子妃。”寒月灭了香炉里的熏香,这才端着一盏热茶到燕筝面前,以此温暖燕筝寒冷的心。 燕筝接过热茶,拍了拍寒月的手,“我没事。” 燕筝平复了下心情,这才又将燕家送来的大夫传进来,这位大夫姓张。 寒月将方才三位太医所言,一一告诉张大夫。 张大夫听完,皱起了眉头,“太子妃,此二人绝不可信!” 他算是明白了,难怪在少阳宫如此严防死守下,下手之人还敢明目张胆的在熏香里动手脚。 原是从内部就出了问题。 燕筝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张大夫,目光恳切,“张大夫,我能信之人,只有您了。” 张大夫当即跪下,恨不能指天为誓,来宣告他的忠心,“太子妃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条命在,属下定护您与小主子平安无恙!” “张大夫,我与孩子,便托付给您了。”燕筝亲自扶着张大夫起身。 张大夫斗志昂扬的退下,并且表明他还要再将燕筝的吃穿用度都仔细查验一番,以防漏掉什么。 张大夫离开。 燕筝才吩咐寒月,“彻查,这几位太医暗中与谁联系,背后是谁的人,都要查清楚。” 她知道会有人对她下手。 但她也要知道,究竟是谁对她下手! 对她下手,也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是。”寒月立刻应下,转身去调查此事。 毕竟事关太医,事关谋害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燕筝以为调查需要一些时日,但调查出来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 当天下午,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查出来了。” 燕筝有些诧异,“这么快?” 寒月低声说:“调查的特别顺利,仿佛有人将答案往奴婢手里递。” “奴婢顺着线索查了一下,是……王爷。” 最后两个字,寒月是凑在燕筝耳边用气声说的,能被寒月称为“王爷”的,只有一人。 明王赵珵。 两人都清楚,燕筝和明王的关系,必须要保密,因此便是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低。 而明王能参与此事,说明明王对皇宫里的掌控力很强,对她的行为也了若指掌。 但对明王的答案,燕筝觉得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是谁?”燕筝问。 寒月的表情变得凝重。 只看她的表情,燕筝便知道,这幕后之人非同小可,看来是要吓她一跳。 寒月低声在燕筝耳边说了几个字。 燕筝的表情瞬间变了,脸上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怎么会?” 便是她,都完全没想到。 她唇角轻扯,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这才刚刚开始,那些人就忍不住要动手。 看来,她的仇人又要增加一位。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 不管有多少人暗害阻拦,这个孩子……她生定了! 燕筝看向寒月,“查,从前三年的事能查的都要查,但必须暗中查,连太子也要瞒着。” 如今整个皇宫,她谁也不信。 太子在她这的信誉……还不如明王。 燕家满门忠烈,却不代表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只是没有专门布局。 而这些时日,燕筝让寒月将燕家的人手尽可能安排在可用之处,如今办事不会那么掣肘。 只是时间跨度毕竟不短,查起来需得多费些功夫。 “是。”寒月应下,随后转身离开。 燕筝怀孕的消息传开已有几日,但这仍是全皇宫最被人关注的事。 坤宁宫。 皇后照例关心询问了一下掌事姑姑太子妃以及腹中孩儿的情况。 管事姑姑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切都好。” 皇后点了点头,道:“这是太子与太子妃的第一个子嗣,所有人都务必盯紧了,决不可出丝毫差错。” “是。”殿内所有下人齐声回应。 皇后又问:“这些时日,太子一直歇在少阳宫?” 原本两人感情就好,如今燕筝又怀了身孕,太子更是一心呵护,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后略一沉思,道:“宣姜氏入宫。” 皇后的命令传到青梧宫,姜盈盈立刻起身装扮收拾,这才入宫。 坤宁宫。 姜盈盈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之前,她都有些紧张。 她在坤宁宫外站定,抬眸看着书着“坤宁宫”三个字的牌匾,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将来……她也是要入主这坤宁宫的! 只是一眼,姜盈盈便低垂下眉眼,跟在宫女身后进了宫门,整个人显得柔顺乖巧。 “皇后娘娘,姜侧妃带到。”随着宫女话音落下,姜盈盈屈膝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免礼。”皇后声音威严,“赐座。” 姜盈盈起身,乖巧坐在椅子上,低眉垂眼的等着皇后的吩咐。 皇后传她来,定是有事吩咐。 皇后坐在上首,看着乖巧的姜氏,心里微微感慨:太子真是……暴殄天物。 姜盈盈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肌肤雪白的肌肤透明,行走间,她身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 遮的严严实实的宫装也掩不住她丰满姣好的身材,况且姜盈盈的脸也好看,肌肤吹弹可破……是个女子看着也会赞叹美貌的程度。 面对如此如花美眷,太子竟无动于衷! 姜盈盈清晰感受到皇后落在她身上的,满是打量的眼神,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姿态愈发乖巧恭敬。 “你入东宫,四个多月了吧。”皇后的声音响起,“至今,太子未曾留宿青梧宫。” 皇后话里的失望溢于言表,十分清晰。 姜盈盈不敢再坐着,当即起身跪下,“臣妾无用,还请母后降罪。” 她先前倒是与太子说的好好的,让太子隔三差五去青梧宫小坐片刻。 但太子得知燕筝怀孕的消息之后,便直接选择性的忽视忘记了这个承诺。 自燕筝怀孕的消息传开到现在,将近一旬时间,太子不曾踏足青梧宫半步。 “身为太子侧妃,你最紧要的事,便是为皇室繁衍子嗣。”皇后道:“你是太子亲自挑选的,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不行,她便要换其他人了。 皇后自然不知,当初太子亲自挑选姜盈盈,是因为之前姜盈盈私底下找到太子和燕筝,做出了承诺。 姜盈盈行礼,“多谢母后。” 姜盈盈离开坤宁宫,回到青梧宫,她按照皇后的吩咐,沐浴更衣。 但更衣之后,她却没有按照皇后的意思,挑选足够美艳华丽的衣裳,也没有装扮精致的妆容。 她仍旧是从前清透乖巧的模样。 她环视一圈,对问秋道:“将屋内这些摆件都撤下去。” “后院有一盆菊花快枯萎了吧?摆到门前来。” 问秋有些犹豫,“侧妃,殿下若是来了瞧见……” “去办。”姜盈盈声音微冷,带着几分不可置疑的命令味道。 若是问夏,根本不会质疑她。 问秋不敢再说话,快步转身去安排此事。 姜盈盈这才走到桌前,继续如前些时日一样,抄写祈福经文。 皇后说太子会来青梧宫,太子就一定会来。 傍晚时分,太子迈步进了青梧宫。 他阔步进门,眉眼冷沉,看起来心情并不很好。他走到门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抄写经文的姜盈盈。 太子不用问都知道,这些经文是给谁抄写的,他的眉眼瞬间舒展了些。 但还是道:“今日你去坤宁宫做什么 第12章他爱的人另有夫君 姜氏刚从坤宁宫离开,母后便立刻将他叫到坤宁宫,要求他对姜氏多上心,多来看看姜氏。 还说,太子妃如今有孕是好事,却也不可冷落姜氏,若东宫能多几个好消息,多几个皇嗣,那才是最好的。 他迎娶筝筝时,说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时父皇母后都同意了。 如今筝筝有孕,母后竟劝他宠幸姜氏! 太子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姜氏与母后说了什么。 此刻太子看姜盈盈的眼神并不善,“姜氏,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入东宫的原因和目的!” 迎姜氏入东宫本就是权宜之计。 姜盈盈跪在地上,低声道:“回殿下的话,今日是皇后娘娘宣臣妾去坤宁宫。” “请殿下放心,臣妾一刻也不敢忘自己的身份,是殿下和太子妃救臣妾于水火之中,臣妾铭感五内,绝不敢忘怀。” 她声音软弱,但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她当然记得她入东宫的目的。 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就是她的目的! 太子冷沉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好如此。” 他如今人来了,但可不代表他会坐很久,他一甩袖子,转身往殿外走去。 可刚转身,就撞上匆匆进门的问秋。 问秋手里端着托盘,此刻一撞,托盘里的药洒了一地。 问秋立刻跪在地上,“奴婢眼瞎,冲撞殿下,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殿下。”姜盈盈也连忙为问秋求情,“求您饶恕问秋。” 太子无语。 只是冲撞而已,他难道是什么暴君吗? 但也是这一犹豫,让太子看到了撒在地上的,全是治淤青的药。 他问:“这是谁的药?” “回殿下,是给侧妃娘娘擦膝盖淤青的药,侧妃的膝下……” “问秋!”姜盈盈喝住问秋的话,没让她再说。 但太子已经全明白了。 是姜盈盈的膝盖受了伤,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姜氏从坤宁宫回来,膝上便有了淤青…… 定是是姜氏被母后训诫,看来他方才误会姜氏了。 他的表情缓和了些,“稍后孤会让人送些治淤青的药来。” “臣妾多谢殿下。”姜盈盈道谢。 太子大步离开青梧宫,随后吩咐随从送药,他刚走几步,宫人便匆匆迎上前来,“殿下,明王来了。” “明王去了少阳宫,王爷说,他是来送贺礼的。” 太子面色微凝,脚步一转,快步朝着少阳宫而去。 太子到少阳宫时,明王已经在少阳宫正殿坐下,不过他素来洒脱,坐姿并不端正。 只随意坐着,都透出恣意与洒脱。 “臣弟见过太子皇兄。”明王看到太子,起身行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太子走到上首的燕筝身边坐下,笑道:“明王弟今日怎的有空来东宫?” 明王抱了抱拳,道:“臣弟听闻皇兄与嫂嫂大喜,特来祝贺。” 明王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随从立刻捧起他身边桌上的几本书,转交给太子的随从。 由太子的随从奉着,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一看,便忍不住笑了,他随手一翻。 《训子语》《诫子书》《家范》,全是如何养孩子、教导孩子的书。 而且他一看便看出,这些书都是被翻过的,甚至里面还有做好的笔记。 是明王的笔迹。 “明王弟的好心,孤心领了,这些书,孤一定好好看。”太子说完,话锋一转,“只是明王弟孑然一身,何时也看起了这些书?” 太子这话带着分明的调侃之意。 “明王弟,孤从前不知,如今方明白,成为父亲是一件多奇妙的事。” “若明王弟也有这样的好消息,大可告诉孤,父皇母后那边,孤定会替明王弟说话。” 在太子看来,明王会看这样养孩子的书,说明明王也有这样的需求。 极大的可能就是,明王自己也要当父亲了。 太子只是怀疑。 但他说完,赵珵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太子坐的笔直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诧异和好奇。 “明王弟,莫不是,当真有这么回事?” 燕筝:“……” 赵珵的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落在太子身上,脸上潇洒不羁的笑里多了几分无奈,“什么都瞒不过皇兄。” “明王弟瞒的倒是好。”太子道:“但孤身为兄长,不得不多说你一句,如此行事可不对。” “咱们虽是皇家,可只要那姑娘是良家女子,便是家世低些也无妨,人家既许了你,你总该光明正大的迎娶人家。” 太子此刻以长兄身份教导明王。 赵珵道:“皇兄教训的是,此事……倒也不是臣弟不想负责。” “哦?”太子顿时来了兴致,“那是为何?” 不等赵珵回答,他便似想到什么一般,“莫不是这女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太子认真思考起来,若非良家女子,那嫁入皇室为王妃是万万不可能。 “皇兄误会了。”赵珵眼看太子皱起了眉,随时会说出更离谱的猜测,这才道:“她是良家女子。” “那为何?”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赵珵眼角的余光从燕筝身上扫过,慢条斯理道:“我若娶她,只怕她夫君不同意。” 太子:“???” 他有那么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什么? 赵珵在说什么? 太子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怀疑,他不敢相信他听的是真的,在等着赵珵解释。 但……没有。 赵珵的眼神和表情甚至很认真,“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道:“趁早断掉为好,此事若闹出来……”皇室丢不起这个人。 赵珵道:“那孩子怎么办?” 太子认真思索片刻,说:“若那女子的夫君待她不好,明王弟你又当真喜欢……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和离。” 太子这话说的有些不自然,毕竟这有些违背了他的价值观。 可他初为人父,正是宝贝燕筝和腹中孩儿的时候。 他这么说也是代入了自己,真心在为赵珵考量,若是平时,他自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赵珵笑了。 他看着太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如此,多谢皇兄教导。” “咳,咳咳。”燕筝咳嗽出声,她听着太子和赵珵还真的就此事讨论起来,心里只觉无语。 她一咳嗽,太子立刻关注她,温声询问:“筝筝,可身子哪里不适?” 燕筝止住了咳嗽,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太子扶着燕筝的手,看向赵珵道:“明王弟的好意,孤与你皇嫂心领了,你皇嫂身子不适,明王弟也早些回去吧。” 赵珵的视线又落在燕筝身上,不过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此刻只看着燕筝的太子根本就没发现。 “皇兄,皇嫂,臣弟告退。” 赵珵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筝筝,孤扶你进去休息。”太子扶着燕筝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素来知道明王弟任性妄为,却没想……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太子咋舌,“也不知那是谁家夫人,竟如此大胆。” 毕竟这样的事若是东窗事发,明王最多被说几句风流,有孟德遗风等。 那妇人,却是要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燕筝垂眼,在心里腹诽:那胆大包天的妇人,就在你身边。 不过这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对太子的话她保持了沉默。 且不说赵珵是不是任性妄为。 就太子方才给赵珵出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为。 太子扶着燕筝到了椅子上坐下,又关切询问:“可要躺一会儿?” 燕筝摇头,“殿下,我歇会儿便好,殿下不必时刻陪着我,先去忙公务吧。” “今日无事。”太子道:“孤多陪陪你。” 太子说着,拿起方才赵珵送来的书,还真就认真看了起来。 他就在燕筝身边看,看的十分专注,是真的在为做一个好父亲而准备。 若是从前,燕筝能有这样亲昵的与太子独处的时光,也不必做什么,就这么靠在一起,都能让她很开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烦。 她前世就知道,太子会是很好的父亲。 自从姜盈盈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太子处处亲力亲为,那孩子刚出生,太子便向皇帝请封为太孙。 给足了尊荣与宠爱。 这次,这些都将属于她的孩子。 没两日,张大夫又在熏香之外的另一处发现了活血的药材。 在宫中刚刚采购分发下来的胭脂里。 燕筝把玩着手里的胭脂盒,随手丢到一边,“还真是着急。” 才在熏香里动手脚不过几日,又迫不及待的在胭脂里动手脚,当真是一日都容不下她的孩子。 虽然她处处都有张大夫检查着,不会轻易中招,但这些手段如此绵绵不觉,实在令人恶心。 “传三位太医。”燕筝吩咐之后又对寒月道:“请太子过来。” 与其一直防备,不如一次解决,让对方安分一些时日。 事关燕筝,太子来的都很快。 三位太医刚到,他便也到了。 “殿下。”燕筝道:“不知怎的,我这两日总觉得身子有些不适,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我想让太医们再仔细查一查这屋里的情况。” 太子自然没意见,当即道:“劳烦诸位太医,查一查。” 太医们哪敢当太子的“劳烦”二字? 当即在少阳宫内仔仔细细的查了起来,寒月按照燕筝的吩咐,将那位唯一会说真话的太医安排搜查梳妆台等地。 当然,燕筝也注意到,另外两位太医的其中一位有些主动的往这边走。 却被寒月引开。 很快,搜查梳妆台的太医便发现了胭脂的问题。 “殿下,太子妃。”太医拿着胭脂盒快步走到太子和燕筝面前,双手呈上胭脂盒。 太子皱眉,“太医,这胭脂……” 太医斟酌了下词句,有些委婉的出声,“殿下,太子妃,这胭脂里有些许材料,不适合孕妇频繁接触。” 简而言之,胭脂有问题。 太医一句话,让太子瞬间黑脸,他声音冰冷,透着杀意,“好大的胆子!” 他成婚三年,与筝筝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竟有人敢将手伸到少阳宫来! “来人,彻查此事。” 太子一声令下,整个东宫都开始行动起来。除开彻查胭脂之外,太子又传来几个太医,将少阳宫上下彻查。 很快,又有太医发现了熏香里的问题。 越是如此,太子的脸色便越是难看,他心里猜得到,多半有人要对筝筝和孩子下手。 他也做了防备。 但他没想到,他自觉防备周全,筝筝却还要面对这么多暗算。 “来人。”太子道:“来为太子妃请平安脉。” 被如此算计,他现在很担心燕筝的情况。 太医立刻上前为燕筝诊脉,不过片刻便放下了心,“请殿下放心,太子妃与小皇孙的情况都很好。” 燕筝道:“殿下,我这几日总是恶心想吐,闻到熏香的味道亦然,便没点了。” 太子如释重负,“还好没点。” 若燃了熏香,还不知筝筝和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十来个太医将少阳宫几乎翻了一遍,处处都仔细检查了,除了熏香和胭脂之外倒没别的问题。 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看向一直在少阳宫伺候那三位太医,“三位真是好样儿的,孤让你们照顾太子妃的身子,你们便是如此照顾的?” 太子发怒,三位太医二话不说,立刻跪下,“微臣失职,请太子殿下降罪!” “三位太医,竟无一人发现问题,孤看这太医,你们倒也不必做了。” 太子话音落下,又看向刚刚发现胭脂问题的那位太医,“杨太医功过相抵,但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孤必不轻饶。” 至于另外两位太医,直接被太子处置,贬了官职。 一众人等退下之后,少阳宫才安静下来。 太子看着燕筝,“筝筝,是孤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孤定会彻查清楚,不管是谁在背后坏事,孤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此刻说话时周身杀意弥漫,是真的动了杀心。 燕筝点头,眉眼弯弯看着太子,“我相信殿下,我相信殿下不会让人欺负我们母子。” “自然。”太子在燕筝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随后离开少阳宫,亲自去监督彻查此事。 当天下午,燕筝便听说内务府那边杖毙了一批人。 至于动手之人是消息,太子倒是没再与燕筝提及,不过有太子亲自动手,接下来两日,少阳宫总算变得清净。 幕后之人的身份,太子没说,燕筝便也没问。 她上次便已经知道了,心里有数。 少阳宫安静下来之后,燕筝便专心在宫里养胎,当然,青梧宫那边的状况她一直都有让人关心着。 太子最近的重心在她身上,倒是忽略了姜盈盈那边,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进展。 燕筝心里明白,许是上次书房的事,她没有戳破,假做不知,以至于太子心里本就有些许愧疚。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倒似修复了两人的感情。 但她前世亲眼看过太子对姜盈盈的各种好,太子与姜盈盈之间的相处,与她和太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是因此,燕筝从没有怀疑过太子和姜盈盈会不会勾搭上。 迟早的事! 燕筝如今做的,就是尽力拖延。 这日,燕筝正在内室休息着,寒月匆匆进门。 “太子妃!” 寒月快步走到燕筝身边蹲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吴叔传来消息,少将军抵京了,如今正藏在燕宅。” 哥哥来了! 燕筝觉得,她好像变得软弱了,她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觉万分激动,一瞬间鼻尖泛酸,眼里泛起泪花。 她好想哥哥,想爹,想娘。 “太子妃。”寒月连忙递上帕子,“这是好事。” “是。” 燕筝点头,用帕子擦去眼角些许泪花,“我知道这是好事。” 燕筝眸子一转,心里迅速有了对策,“去请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说。” 太子这些时日不是在忙政事,便是陪在少阳宫,其深情让朝野咋舌。 便是燕筝不让人去请,他也很快会来。 但燕筝等不及了。 寒月去请,太子来的很快,来时脸上甚至还带着薄汗,他生怕是燕筝出了什么事。 太子匆匆赶来,看到燕筝没事,顿时长出一口气,“筝筝,怎么了?” “殿下。”燕筝道:“我方才午憩,做了个梦,我梦到我们在边关的日子了。” 提及边关,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太子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柔软。 对他而言,在边关的日子,也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太子伸手揽住燕筝,“筝筝,待你生了孩子,有机会孤再与你一起去边关。” 不知怎的,听到太子这话,燕筝觉得有点噎人。 不过她还是满目憧憬的答应,“好啊好啊。” “筝筝。”太子看着燕筝的表情,眼里的怜爱更甚,“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燕筝听着,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殿下。”燕筝继续说:“我梦里还梦到爹娘和哥哥,所以,我今日想回燕宅一趟。” “孤陪你。”太子毫不犹豫。 燕筝并不想要。 所以燕筝说:“殿下政务要紧,我去一趟便算睹物思人,也替爹娘哥哥为祠堂里的祖宗上一柱香。” “殿下,我傍晚便回来,到时你去接我好不好?” 燕筝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太子的心顿时软了,不忍再拒绝燕筝。 “好。”太子当即答应,但还是叮嘱道:“孤会多安排些人护送你。” 燕筝答应,随后便很快带着人离了东宫,前往燕宅。 燕筝从前在东宫觉得压抑时,便时常回燕宅,所以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马车一路很快,但燕筝却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只要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哥哥,燕筝就很激动,要不是怕被人怀疑,她甚至想策马回家。 燕筝下了马车,吴叔已经侯在门口,恭敬的将燕筝迎进门。 吴叔与燕筝直接朝着燕家的祠堂走去,祠堂里点着烛火,灯火通明。 吴叔以及寒月等人全都在祠堂外候着,只有燕筝一人进去。 燕筝刚进门,就看到了立在祠堂众排位前的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燕权! 只一眼,燕筝便红了眼,下一瞬,她便直接扑进燕权怀里。 燕权连忙将人拥入怀里,心疼的燕权都红了,“筝筝,受委屈了是不是。” “别怕,哥哥来了。” 燕权是真心疼,上次妹妹这么娇气的往他怀里扑,还是十来岁的时候。 如今这般,可想在京城受了多大的委屈。 燕筝在燕权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情绪,站直了身体。 燕筝的眼睛已经肿了,燕权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 她本就背负着前世的仇恨,自重生以来一颗心一直悬着,没片刻松懈,如今看到燕权,才算终于看到了一个能为她做主的主心骨。 燕权收到了燕筝的信,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但此刻看着燕筝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恨不能暴揍太子一顿。 “筝筝。”燕权用袖子给燕筝擦拭眼泪,“这几年是不是很苦?” 燕筝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燕权,声音嘶哑,“哥哥,你才瘦了,还黑了。” 她知道,哥哥这一路赶回京城,定是片刻不曾停歇,用尽了最快的速度。 所以此刻的燕权看起来格外憔悴。 燕权道:“我是男子,怕什么?”他收到燕筝的信之后,便怎么都睡不着。 私下与父母亲说了要回京看妹妹,这才马不停蹄的回京。 此刻瞧见燕筝安然无恙,燕权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只是三年而已,当初在他们面前承诺会一辈子对筝筝好,一辈子只娶筝筝一个人的太子,竟让他的妹妹委屈成这样。 “倒是你。”燕权看着燕筝道:“为何报喜不报忧?” 太子迎娶侧妃之事,他与父母便全然不知情。 除开燕筝的信,他们亦有在京城安排人,会将燕筝的情况定期告诉他们。 而他们没写信,说明燕筝提前吩咐过,不准说。 或者……问题出在太子那 第13章见到哥哥,三年不孕的秘密 毕竟太子这可算是违背了诺言,想来也是不想让燕家人知道,这才下了禁令。 燕筝没辩驳,只低声道:“什么都瞒不住哥哥,哥哥都知道了。” 若是从前,她还能解释说姜盈盈只是权宜之计,但现在的她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也没必要说。 他们燕家和太子往后都只会是敌人。 “都知道了。”燕权看着燕筝,“筝筝,你怎么想?” 燕筝在信中写的是,太子将来会对燕家不利。 燕权虽然不敢相信,但更相信燕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又担心妹妹,匆匆赶回京城。 刚回京城便被两个消息砸晕。 承诺与自家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在四个月前迎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为侧妃。 自家妹妹怀孕了。 再加上太子会对燕家不利的消息……连续奔波了几日的燕权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在看到燕筝之前,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哥哥。”燕筝道:“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会帮我的,对不对。” 燕筝看着燕权,眸光灼灼。 “自然。”燕权完全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筝筝说什么就是什么。 燕筝笑了,道:“那就很简单了。”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看着燕权的眼睛道:“哥哥,这个孩子,会是太子的长子。” 她没说唯一的孩子。 虽然她对太子用了些手段,但姜盈盈和太子之间……有些邪门,她不确定那些手段是否管用。 燕权不是蠢货。 燕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他懂了。 扶持幼主。 他对上燕筝的眼睛,看着妹妹眼里的情绪,没再犹豫,“好!” “父亲母亲那边,我去说。”燕家素来忠君爱国,哪怕只是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大逆不道。 但他看着妹妹的眼神,心里就觉得……妹妹好似一个人经历了难以言说的许许多多事。 燕筝眼睛的底色是绝望。 燕筝展颜一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燕权没有多说,他只是觉得,爹娘看到筝筝的样子,也会心疼,会心软。 筝筝真的,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哥哥。”燕筝道:“除此之外,你和父亲母亲还要小心几个人,这几个人,不可再信。” 燕筝说了几个燕家军中将领的名字,前世便是这几个人,出面说燕家有反心。 而在燕家被满门抄斩后,这些人上位,成了新的统领! 这也是燕筝知道太子伙同姜盈盈,灭姜家满门的证据,若无太子的允许,姜盈盈一个人发动不了这些人。 燕筝越说,燕权的面色越难看。 这几个将领都是燕家军中的老人,有几个是从前太子在边关时便与太子交好。 有几个则是从前与太子全然没什么交集,但此刻看来,竟也都是太子的人。 这说明,太子早早便在燕家军中有布局,这些暗棋便是证据。 而这几个人……燕家可从来待他们不薄! 燕权的表情有些凝重,对燕筝点头道:“好,筝筝,我记住了。” 说完正事,燕筝又关心起父亲母亲在边关的情况。 提及家人,兄妹俩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祠堂内的氛围瞬间变得融洽温馨。 “哥哥。”燕权说完,燕筝才道:“你回边关之后,若父亲母亲问起我的情况,你便说一切都好。” 父亲母亲远在边关,她不想他们还为她担心。 燕权轻轻叹息一声,还是答应下来,“好,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太子已从东宫出发,正往将军府来。” 留给兄妹相聚的时间并不多了。 燕筝好不容易才见到家人,自是舍不得,此刻拉住了燕权的衣袖,“哥哥,你何时回边关?” 燕权是有品级在身的将军,非诏不得私自回京。若是悄悄回京被人发现,会被降罪。 燕权呆在京城并不安全,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日便回。”燕权道。 他此次回京最要紧的事便是看燕筝的情况,确认燕筝没事,他准备再查看一下京中的情况。 看着燕筝眼里的不舍,燕权道:“放心,我离京之前定会告诉你。” 兄妹相见不易,在有机会的情况下自然要尽可能的多见几面。 “好。”燕筝点头。 燕权看着她肿起来的眼睛,“多大人了,还哭,一会儿太子怀疑怎么办?” 燕筝走到祠堂的牌位前,拿起放在桌上的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对着祖宗牌位们拜了三拜,这才放进香炉里。 “我就说,是被熏的,还想家人了。” 燕权也跟着燕筝一样,给祖宗牌位们上了香,他先一步回来到祠堂,但并没有提前上香。 他知道燕筝有了身孕,担心燕筝闻不得香燃烧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燕权对燕筝道:“时辰差不多了,去吧。” “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燕筝乖乖点头,听到外面传来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将军府的消息,她这才转身出门,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阔步而来的太子。 太子看到燕筝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也是吓了一跳,快步上前关切询问:“筝筝,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燕筝摇头,“方才给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们都上了香,便又想起了爹娘。” 寒月低声道:“奴婢听说,怀孕的人情绪难免变化无常,想来太子妃如今便是这样。” 有怀孕做挡箭牌,再加上这话也的确是太医说过的,太子倒也没有多想怀疑什么。 太子又心疼又好笑,拥着燕筝的肩往外走,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早知筝筝如此伤怀,孤该陪着你来的。” 燕筝嗔了太子一眼,“殿下不许笑话我。” 太子说:“不是笑话,只是觉得,吾妻甚是可爱。” 从前燕筝听到这样的话,笑的大方又明媚,还会自信的说那当然。 但此刻,她只想吐! 燕筝想吐就吐,反正她是孕妇,现在恶心也很正常。 太子连忙拍着燕筝的背,一整个手忙脚乱的模样。但就在此时,太子的动作微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他猛然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却只看到燕家祠堂紧闭的大门,大门外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是他感觉错了? 太子觉得有些不像。 “殿下?”燕筝恶心的感觉缓解了许多,轻轻喊了一声,“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好。”太子扶着燕筝往前,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筝筝,祠堂里还有旁人吗?” “啊?”燕筝眨了下眼,有些懵,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祠堂里,只有燕家的祖宗吧。” 太子有些好笑,没再探究祠堂里的情况,而是对燕筝道:“没事,走吧。”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 筝筝说的对,燕宅祠堂里除了祖宗牌位还能有什么? 祠堂内,燕权将太子和燕筝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他一张脸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的相处若是落在与两人不熟的人眼中,多半会觉得,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燕权身为燕筝的兄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面对太子时,燕筝的不自然和下意识的躲避。 尽管燕筝已经十分注意,十分克制,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或许骗得了外人,但骗不了燕权,他太了解燕筝了。 太子曾经也是了解的。 可现在……好像不了。 他知道燕筝和太子在边关时的相处模式,那时的太子不似现在这样,筝筝的脸上也是最明媚真切的笑容。 他原本信了燕筝九成九。 如今再看这样的情况,信了十二分。 筝筝说,太子在移情旁人之后,会纵容,甚至伙同旁人,杀了燕筝,灭了燕家。 半分不曾念过旧情。 燕家,必须要为未来打算。 燕筝和太子回到马车上,太子见燕筝仍旧兴致不高,出声宽慰,“筝筝昨日不是刚给岳父岳母写信吗?” “写了,才更想念。”燕筝说:“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爹娘和哥哥了。” 燕筝自然发现了方才太子往后看的动作,心里明白,以太子的敏锐,能感觉到被注视很正常。 所以她略一思索,决定出声转移话题。 “殿下,上次的事查出什么了吗?”她问的是她的熏香和胭脂被动手脚的事。 她上次没问,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数。 连太医都出了问题,还是两位。 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 况且这件事太子信誓旦旦的说了调查之后,便再没消息,可见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太子立刻没再多想方才燕宅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僵硬。 只是一瞬。 速度快的若非燕筝一直关注着太子,甚至不会觉察。 “筝筝。”太子面不改色的说谎,“幕后之人藏的很好,孤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孤保证,先前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燕筝心里有疑,但没有拆穿太子,而是点头道:“好。” 太子将燕筝送回少阳宫,便因公务先行离开。 寒月走了进来,“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从前的事也查出一些眉目。” 燕筝要查往前三年的事,事情繁杂且困难,但也不是立刻就要查清三年过往。 是可以循序渐进,一点点开始的。 从最近最好查的开始。 比如,她怀孕之前,姜盈盈入东宫之前。 燕筝看向寒月,等着下文。 寒月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燕筝面前,燕筝一扫,顿觉熟悉。 这些……是她这三年来喝过的无数助孕药的药方。 从大婚次日便开始,一直到她怀孕前,她每次与太子同房,都会有助孕的药送来。 助孕的药,都是太医亲自调配,熬好送到少阳宫。 “您怀了小主子之后,这些药您便倒到了窗外的盆栽里,昨日张大夫搜查的时候,在盆栽里发现了不属于药方上的药材。” 寒月的话说到这,燕筝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是不是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才能怀上太子的子嗣,她这几年……的的确确被人动了手脚。 “是避免有孕的药。”燕筝冷沉的语气笃定,不是疑问,而是确信。 寒月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心疼,“太子妃英明。” 因着是皇后所赐,送药的又是坤宁宫里的宫女,燕筝从来没怀疑过药有问题,每次都怀着愧疚之心喝的干干净净。 一直到她怀疑自己怀了身孕,虽然太子在少阳宫歇了两宿,但她避免了两人的亲近。 这药仍旧送到。 燕筝这才没想再喝药,便背着宫女暗中倒掉。 许是她这三年一直都乖乖喝,所以宫女并没有太多防备,她也倒的很顺利。 没想到……问题竟出在此处。 这三年里,一直都有人不希望她有孕! 若非她与赵珵在一起的后几日,没有让太子昏迷在旁的习惯,只怕她还会乖乖喝药,更别想怀孩子了。 “张大夫说,这里面添加的药材对身体有害,但是所有能起到避孕效果里,对身体伤害最低的。” “太子妃。”寒月只觉背后发冷,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会是……皇后吗?” 这些药,可是皇后三年如一日的送来,次次不落。 燕筝表情凝重,“继续查。”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兴许真的是。 三年来,无数太医为她诊过脉,每个太医大夫都说,她的身体没问题。 而皇后送来的“助孕药”从来都是熬好了送来,她喝完之后宫女又带着碗离开。 再加上对她身体伤害不大,而药方上也没有问题,便是请哪位大夫,都看不出问题。 若是皇后,她便能理解,为什么太子在调查那两位太医之后,便没再与她说什么进展。 皇后是太子的母亲。 燕筝的手落在小腹上,若当真的皇后,那……皇后会怀疑她腹中的孩儿吗? 毕竟,三年都没出过差错。 这对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燕筝看向寒月,“你去准备一碗药,晚些时候太子过来,你便端着药进来。” “说是为了安胎,特去坤宁宫请芍药熬的汤药。”芍药,便是给她送了三年“助孕药”的宫女。 “是。”寒月表示明白,随后转身离开。 当晚,太子果然来了少阳宫陪燕筝用晚膳。 晚膳后,寒月按照计划,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太子妃,该喝药了。” 太子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太子妃这些时日遭遇了不少算计,奴婢想着,喝些安胎药方才安心。” “所以奴婢特意请坤宁宫的芍药姐姐熬了一碗安胎药。”寒月低垂着眉眼恭敬回答,她说话时,手里的托盘一直放在燕筝面前。 寒月的确去请了,只是回少阳宫之后又调换了药而已。 芍药熬的药,燕筝绝不会再入口。 所以眼前这碗药,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在端上来之前被张大夫仔仔细细检查过的,安胎药。 燕筝正要伸手接药碗,太子先行一步,“筝筝,孤来喂你。” 太子端着药碗,可刚到手,却是一个不慎,药碗滑落,摔在了地上。 汤药四溅,洒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燕筝的心沉入谷底。 太子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区区一个碗他怎么可能会端不稳? 太子是故意的。 但燕筝还是第一时间关切询问:“殿下,你没伤到吧?” 她拉过太子的手查看。 “孤没事。”太子握住燕筝的手,随后吩咐寒月,“重新去熬一碗吧,不必去麻烦坤宁宫的人了。” “是。”寒月退下。 至于地上的狼藉,自然有人来收拾。 太子陪着燕筝一会儿,便说有公务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陪燕筝。 太子刚走没多久,燕筝便道:“太子妃,殿下离开东宫了。” “看方向,应该是去坤宁宫。” 太子武艺高强,他们自然不敢跟踪,很容易就被发现。 今日这番举动,虽然略显刻意,但已足以证明很多事。 比如,她这三年不孕,的确与皇后有关。 而太子,极有可能已经知道。 太子去的的确是坤宁宫。 而且……在得知太子知道此事后,她的心里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姜盈盈有孕后,她一度拒绝太子的亲热。 但最后还是对太子的爱占据了上风,她也想努力,也想争取怀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当着太子的面喝坤宁宫送来的药时,太子的面上都是愧疚和心疼。 她从前只觉得,是因为姜盈盈有孕,而她却怀不上还要喝药的缘故。 现在想想……未必。 前世的太子,当真一直不知道那药有问题吗? 思及此,燕筝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她恨! 坤宁宫。 皇后刚用过晚膳,便听到通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正要开口传召,一道颀长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视线内。 太子直接进来了,而且面色黑沉,看起来心情很不佳。 “母后。”太子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向母后讨要一个人。” 只看太子的表情,皇后脸上的笑容便已僵住,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哦?” “芍药。”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侍女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 太子怒气冲冲,她可不会认为是什么好事。 “都退下。”皇后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所有人都退下,她的贴身掌事宫女半夏亲自守在大殿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没了其他人,皇后这才沉声问:“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母后吧。”太子道:“母后,我与筝筝成婚三年,终于有了好消息。” “母后,您到底要做什么?”太子这话,算是直接将真相坦白。 皇后表情变了又变,在撒谎与坦白之间犹豫许久,最后道:“你都知道了。” 太子原本只有九成把握,毕竟上次的事他虽然查到与坤宁宫有关,但到底没有直接与皇后对峙。 他质问:“母后,您到底想做什么?” “筝筝怀的是我的孩子!” 这三年来,母后的催生一日不曾停歇,为此他承担了多大压力? 筝筝吃了多少苦头? 甚至还不得已,迎了姜氏入东宫。 如今好不容易皆大欢喜,他的母后却要对他和筝筝的孩子下手!!! 皇后看到太子这样,心软了一瞬。 声音也软了几分,“珝儿,你的孩子,可以从任何人的肚子里生出来。” “但不能是燕筝。” 太子猛地抬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皇后说:“她姓燕,就已经是最大的原因。” 此话一出,太子明白了皇后的担心。 燕家镇守边关,掌着军权,世代忠烈,深得民心。他年幼时也曾在边关燕家军中待过。 边关一带,百姓们甚至只知燕家军,而不知皇帝。 倒不是燕家有什么二心,只是燕家军护卫了他们的安全,而皇帝远在京城,一辈子都听不到几次。 太子道:“燕家世代忠烈……” “太子。”皇后打断太子的话,“你赌不起。” 这江山也输不起。 太子张了张嘴,“可是当初,母后您也很赞成我娶筝筝,甚至您还帮我劝父皇……” 他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母后也帮着他劝说了父皇应允此事。 皇后道:“你当然可以娶她,娶了她,你的太子之位会更稳固。” 但孩子,不能从燕筝肚子里出来。 “珝儿,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母后为了我,便可以欺骗筝筝,利用筝筝吗?”这三年来,燕筝被口诛笔伐,人人唾弃。 母后也给了筝筝极大的压力,一直致力于往东宫塞人。 全都是算计! 太子直面皇后,道:“筝筝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出事!” 皇后也看着太子,“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但你父皇有十三个儿子。” “为了燕筝,你要舍弃一切,舍弃本宫吗?” …… 太子从坤宁宫离开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他心乱如麻。 现在的他,该怎么面对筝筝? 太子回了东宫,但只令下人传了个消息到少阳宫,没再亲自过 第14章情敌,挑拨?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 便是燕筝让寒月去请,太子都说有公务处理,没有露面。 无奈,燕筝只能作罢。 况且,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她收到消息,燕权要离京了。 燕权在京城待的时间并不能很长,他在军中有任职,就算有父亲母亲遮掩,也不可能长时间消失。 更何况燕筝说了那么多燕家军中的不可信之人,其中好几位都是他素日敬重的叔伯。 父母亲对他们并无什么防备之心,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 而经过这几日的调查,燕权对京中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再留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 燕家祠堂。 燕筝与太子说了一声之后,匆匆赶到祠堂,“哥哥。” 看到燕筝,燕权脸上凝重的表情缓和收敛,扬起温和的笑,“筝筝,来了。” “你要回边关了?”燕筝满目都是不舍。 燕权点头,“此次我回京,还带了一些这些年我暗中培养的人,这些人我都留下。” “往后他们都听你指挥。”燕权一一叮嘱,“我与爹娘不在京中,只你一人,你要千万小心。” 燕筝点头,“我知道,哥哥。” 燕权抬手揉了揉燕筝的脑袋,“筝筝长大了。” “但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来信,哥哥一直都在。” 燕权的眼里也全是不舍。 他与父母亲在镇守边关,固然条件艰苦,不如京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但自由随心,没太多拘束。 这劳什子的京城,在他眼里反而不如边关。 燕筝点头,“哥哥什么时候走?” “今日傍晚。”燕权心里已有了打算,傍晚出城的人多,他乔装一番顺着人流并不扎眼。 “好。”燕筝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她只从袖子里取出三个平安符,递到燕权手里,“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与爹娘一人一个。” 平安符针脚细密,可见用了心思。 燕权的第一反应是拉起燕筝的手查看,白皙的手掌光洁如新,只有些许练剑练出的薄茧。 他想起从前在边关时,燕筝也悄悄学习刺绣,给太子送了一个香囊。 最后不仅绣的四不像,还扎了一手的针眼,当时太子心疼的不行,说再也不需她碰这些。 如今不过三年。 筝筝的刺绣便已不输从小学习的世家贵女,不知她暗中用了多少苦功。 燕筝冲燕权展颜一笑,“哥哥,我没事。” 燕权心中思绪复杂,轻轻拍了拍燕筝的肩,“等我好消息。” 他此去边关,会暗中游说父母。 燕权说着,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抄好的纸,“这些我留在京城中那些人的身份与联络方式,你看过便销毁。” 这些只能记在脑子里。 燕筝记性还不错,她没有拒绝兄长的好意,很快便记在了脑子里。 随后,她将纸张点燃,烧成灰烬。 “筝筝,万事小心。”燕权最后叮嘱。 筝筝四周全是敌人,过的比他想的还要水深火热,燕筝给了燕权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哥哥,我不是一个人。” 她有合作伙伴的。 燕筝与燕权道别之后,也没有在燕宅久呆,她刚回到东宫,便看到正聘聘婷婷站在少阳宫外的姜盈盈。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迎上前来,柔柔弱弱的屈膝行礼。 燕筝扫她一眼,问:“姜侧妃怎么来了?” 姜盈盈低眉垂眼,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乖巧,“太子妃与殿下给了臣妾一个容身之所,臣妾心里万分感激。” “臣妾今日贸然求见,是因为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想立刻禀报太子妃。” “江太傅的嫡幼孙女,江芷晴小姐回京了。” 江芷晴! 燕筝眼底闪过一道冷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姜侧妃有心了。” 姜侧妃道:“太子妃与殿下都是好人,臣妾希望太子妃与殿下永远恩爱和美。” 顿了顿,姜侧妃又说:“臣妾听说,皇后娘娘将江小姐留在皇宫小住。” 姜盈盈这话是在提醒。 虽然太子妃性情大变,但对太子的占有欲没变,这些时日太子可都没怎么正眼瞧过她。 可她打从心底里清楚,太子看她的眼神……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暗藏着欲望。 只是太子的眼神更隐蔽。 她很清楚,有些事,只差一个契机。 原本她以为上次会是,却没想到燕筝学会了装傻。 但没关系。 没有机会,她可以创造机会,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是,姜侧妃入宫晚许是不知,江小姐聪慧伶俐,母后一向喜爱。” 姜盈盈从燕筝的回答里听不出什么,心里愈发提高警惕。 不可小觑燕筝。 她附和着,“太子妃说的是。” 燕筝没再关注姜盈盈,迈步往殿内走去,姜盈盈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便很识趣的告辞离开。 燕筝不必让人打听也知道,姜盈盈说的都是真话。 燕筝还真没收到这消息,但此刻一听姜盈盈说,她便想起来了。 江芷晴是太子太傅的孙女,自幼恋慕太子。 但太子为迎娶她,许下只她一人的誓言,拒绝了江芷晴。 为此,江家将江芷晴送去南边外祖家,一待便是三年。 江芷晴对太子痴心,三年未曾成婚。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盈盈已经身怀有孕,但太子自觉亏欠她,压下心里对姜盈盈的歉疚和思念,陪在她身边。 江芷晴因着皇后疼爱,入宫小住,与姜盈盈倒成了至交好友。 几次三番帮着姜盈盈诬陷她谋害姜盈盈及其腹中孩子。 原因也很简单。 姜盈盈与江芷晴达成一致,姜盈盈承诺会帮助江芷晴嫁给太子。 不过后来,太子一心只在姜盈盈身上。 江芷晴为此不忿,找姜盈盈麻烦,要挟姜盈盈若是不能帮她入宫,便要说出当初协助姜盈盈诬陷她的事。 姜盈盈嘴上说好,暗中却命人清理了江芷晴。 江芷晴到死,都没能如愿。 虽然如此看来,江芷晴似乎也被姜盈盈所害,但燕筝可不觉得江芷晴无辜。 因为她的变化,姜盈盈这辈子的选择也发生了变化,没有暗中联络江芷晴,而是将这件事告诉她。 目的很简单。 无外乎是想让燕筝与江芷晴争夺,而姜盈盈便可浑水摸鱼,趁此机会找上太子。 “太子妃。”寒月倒是有些担心,三年前太子妃与太子大婚前,江芷晴便对燕筝敌意很大。 此次回京,又是这个节点,还不定江芷晴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没事。”燕筝给了寒月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管是姜盈盈,还是江芷晴……她都不惧。 “寒月,你去看看,若太子在坤宁宫,你便让人去报,说我有些难受。” “然后,再将姜侧妃今日说的这些话,传到江芷晴耳里。”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里,她可不觉得真是为了叙旧。 寒月按照燕筝的吩咐便去了坤宁宫。 彼时太子才刚到坤宁宫,他忙着政事,对后宫的事没太关注。 所以他刚进殿,就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太子哥哥。” 喊人的正是江芷晴。 她是太傅的小孙女,自幼饱读诗书,气质沉静内敛,眼神平静却又透着属于她的坚持与执拗。 也正是这份坚持,才让她为太子痴心等了多年。 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压力,她都固收本心,没有退缩。 太子怔了一瞬,表情缓和不少,态度却生疏客气,“江小姐。” 亲疏立现。 江芷晴薄唇轻抿,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东宫来人了。” “说是太子妃身子有些不适!” 太子因为上次与皇后坦白的事,已经几日都没再见燕筝。 但此刻听到燕筝身子不适,太子还是转身便走,走到殿门边才想起来,与坐在上首的皇后说了一声“儿臣告退”。 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芷晴心里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却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芷晴连一句“殿下慢走”都没机会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快步离开。 她脸上期待和欢喜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透着沮丧与失落。 “芷晴。”皇后的声音响起,“来日方长,明日太子还会来与本宫请安。” “你也累了吧?先去休息。”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中,自然亲自让人准备了住处。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沮丧和失落,很快重整旗鼓道:“是,娘娘。” 江芷晴跟在宫女身后,离开了坤宁宫正殿。 路上,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夏道:“江小姐别多想,这怀了身孕的人是格外娇气些。” “太子殿下体贴,这是好事。”言外之意,现在对太子妃体贴,一旦江芷晴成了太子的人,也会得到这份体贴。 江芷晴点头道:“半夏姑姑的话,芷晴记住了。” 半夏将江芷晴送到住处,又留下了小宫女照应,告诉江芷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与小宫女提,这才离开。 半夏回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宽慰了江小姐。” “江小姐很沉得住气。” 皇后点了点头,“这样的手段,次数多了只会招人烦。” “只要她沉得住气,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皇后说的自然是江芷晴。 半夏恭敬立在一旁,“娘娘英明。” 另一边。 太子离开坤宁宫之后,快步回了东宫,直奔少阳宫。 他已经好几日没来。 “太子妃呢?” 他进宫门之后便问。 寒月忙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身子不适,正在歇息。” 太子快步进了内室。 燕筝脸色有些苍白的靠在床上,青丝柔顺的垂着,只是几日不见,她的小脸似乎都瘦了一圈。 太子快步上前在床边坐定,关切询问:“筝筝,身子哪里不适?” 燕筝自然知道,太子这几日都在避着她。 而此刻说话时,虽然语气关心,眼神关切,但眼底深处,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似歉疚,似纠结,似为难。 各种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人难免辨明。 这让燕筝都不由的开始好奇:太子……会怎么选呢? “筝筝?” 太子又喊了一声,燕筝这才似眷恋不舍一般收回视线,“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一句话,太子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亏欠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伸手将燕筝拥入怀里,“筝筝,这几日是孤太忙,忽略了你。” “你哪里不适?可有宣太医来瞧?”太子关切询问。 “已经传太医看过了。”燕筝说:“我就是有些难受,想吐,胃胀,吃不下东西。” “太医说,这些都是正常的。” 燕筝的手落在小腹上,“难道殿下是因为我身子不适才来的吗?” “自然不是。”太子握着燕筝的手道:“筝筝,辛苦你了。” 燕筝从前是多勇敢的人啊。 在战场上,便是在跟敌人的打斗中,一身是伤,也绝不会吭声喊痛。 现在却难受成这样,甚至还瘦了许多。 太子伸手为燕筝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筝筝想吃什么?孤陪你多用些,好不好?” 燕筝想了想,说:“就吃些白粥吧。”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些荤腥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燕筝从没怀过孕,所以不知道怀孕竟是如此难受的一件事。 “好。”太子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做。 很快,一份白粥便被送上来。 放在白粥旁边的,还有几碟各色小菜,带着清清爽爽的酸辣味道。 燕筝今日是真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看着却有了些食欲。 就着酸辣的小菜,燕筝喝了一小碗白粥。 寒月开心道:“太子妃,您终于能吃下东西了。” 太子道:“这些小菜是谁做的?重重有赏,叫小厨房那边时刻备着。” 显然,这些很开胃,燕筝很喜欢。 寒月低声道:“回殿下,这些小菜是明王殿下今日让人送来的。” “说是吃着觉得好,兴许太子妃会喜欢。” 太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他倒是有心了。” 想来,是明王那位已嫁为人妇的情人,吃着这些东西觉得好,才送过来的吧…… 想到这,太子就不怎么开心了。 这送来东宫,实在有些委屈筝筝。 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如何能与筝筝相提并论? “殿下。”燕筝道:“确实很合我胃口。” 太子道:“那孤让人去明王府要一份方子,让人每日都备着。” “好。”燕筝点头。 虽然太子觉得这委屈了燕筝,但燕筝喜欢就是最大的道理。 太子又陪了燕筝一会儿,这才借口有公务处理,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没问太子晚上还来不来。 爱来不来。 不管太子最后怎么选,这个孩子她都是一定会生下来的。 许是心里还在歉疚和纠结,太子夜里果然没来。 是夜。 燕筝察觉到房内的动静,醒来时,红色身影已经进了内室。 是赵珵。 燕筝一点儿都不意外,她也明白赵珵给她送那些小菜的原因。 毕竟她吃不下已经好几日。 除了刻意避开她的太子,知道的人并不少,赵珵只需稍稍关注,便能知道。 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上。 赵珵这个“父亲”做的比太子合格许多。 “王爷有事?”燕筝坐起来,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淡。 赵珵:“……没事。” 他就是来看看而已。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赵珵能借着月光看清燕筝白皙的小脸。 燕筝原本就瘦。 这几日吃不下,下巴更尖了些。 这样的眼神,燕筝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种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 燕筝道:“若没有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后续的事,若无十分紧要,直接找寒月……”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迅速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离的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燕筝。”赵珵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将我当成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将他当成工具吗? 赵珵身影高大,此刻一身红衣几乎将燕筝整个人笼在其中。 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但燕筝丝毫不惧。 她平静回望赵珵,“王爷忘了吗?我们是合作关系。” 是合作关系,也只能是合作关系。 她不知道赵珵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生了变化,但如果赵珵过于失控,会给她和孩子带来危险…… 燕筝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不介意动用些手段。 不过,这是下下策。 此刻燕筝说完,看赵珵的面色过于难看,她自然的拉着赵珵的手落在小腹。 “这些年,皇后一直给我喂不孕的药。” “赵珵,这些时日,你的一些举动有些过了。太子并不傻,你收敛一些。” “就当是为了我和孩子。” 燕筝声音很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她话音落下,赵珵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柔和。 搭在燕筝小腹上的手甚至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着。 他们的孩子。 “好。”赵珵很快答应,且答应的甘之如饴,一副为了燕筝做什么都愿意的表情。 很好,还能沟通。 燕筝道:“已经很晚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和孩子需要休息。” 赵珵很快离开,离开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窗户。 燕筝这才再次睡下。 次日一早。 太子还是过来与太子妃一道用早膳,早膳准备了燕筝喜欢的酸辣味的小菜。 用过早膳之后,太子叮嘱了燕筝几句,便去上早朝。 太子离开之后,燕筝询问寒月,“消息传到江芷晴耳中了吗?” 她问的是关于姜盈盈递给她消息的事。 “太子妃放心,今日一早,江小姐定会知晓。” 正如寒月所言。 江芷晴早早醒来之后,便去给皇后请安。 除她之外,皇后还要接受后宫众嫔妃的请安,所以只与江芷晴说了两句便让她离开。 江芷晴刚回到房间,她的贴身侍女便进了门,低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听说。” “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昨儿您入宫的消息,太子妃原是不知的,是姜侧妃亲自到少阳宫将此事禀报给太子妃。” 随后,少阳宫便来人,将太子叫走。 以至于她时隔三年好不容易回京见到太子,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江芷晴眼眸轻闪,道:“我与太子妃也是故交,太子妃身子不适,我自该去看望一番。” 江芷晴吩咐侍女准备了一些礼物,这才亲自前往少阳宫,给太子妃请安。 江芷晴刚到,便有宫女进来禀报,“太子妃,江小姐求见。” “请进来吧。”燕筝这几日身子不适,又听了张大夫的话,避免剧烈活动,以静养为主。 所以这几日不是刺绣,便是看书。 她坐在软榻上,被寒月扶着起身,去了外殿接见江芷晴。 江芷晴一身青色衣裳,气质沉稳,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她不卑不亢的进门,行礼,“臣女江芷晴,给太子妃请安。” “江小姐不必客气。”燕筝道:“江小姐请坐。” 江芷晴正要说话,燕筝却是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了然的点了点头,带着屋内伺候的下人们离开。 便连江芷晴的侍女,也得到她的示意。 江芷晴的侍女犹豫的看向自家小姐,江芷晴点了头,侍女这才退下。 殿内只剩燕筝和江芷晴两人。 燕筝道:“昨日之事,江小姐不必生气,我只是想见江小姐而已。” 江芷晴眼底闪过一抹凝重,“太子妃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江小姐离京三年,仍旧孑然一身,是还在等殿下吗?”燕筝直入主题。 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心情并不很好,也不想与人过多的虚与委蛇。 对江芷晴,更不需要。 江芷晴抿唇,“太子妃何意?”她没否认。 燕筝笑了,“江小姐对殿下痴心一片,便是本宫也不免动容。” “本宫请江小姐过来,是想告诉江小姐。” “江小姐的夙愿,本宫可助江小姐达成 第15章狗咬狗,筝筝,孤不愿你受苦 “你帮我?” 江芷晴眼眸微眯,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怀疑。 她不信。 她三年前不是没找过燕筝,希望能从燕筝处入手,让燕筝应允她嫁入东宫。 太子虽许了誓言,但只要燕筝主动提及,再加上皇后和她身后的江家,她很有自信嫁入东宫。 燕筝拒绝了她。 那时的燕筝多傲啊。 眉宇间皆是骄傲与自信,顾盼神飞,神采飞扬,带着与京城格格不入的洒脱与灵气。 三年过去,燕筝也变了。 “为什么不呢?”燕筝反问:“东宫都已经多了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多第二个?” “可据我所知……”太子与姜侧妃尚未圆房。 “非要选一个,不如是你。”燕筝看着江芷晴,眼神十分认真。 江芷晴上辈子没少帮着姜盈盈陷害她,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非要嫁给太子,那就嫁呗。 这就是江芷晴应得的报应。 江芷晴看出了燕筝的真心,她袖子底下的手指微蜷,最后问:“你要我做什么?” 帮她对付姜盈盈吗? “自然是尽你的分内之事。”燕筝道:“入了东宫,便是太子的人,自然是照顾太子,绵延子嗣。” 江芷晴看着燕筝的眼里怀疑更甚,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燕筝吗? 三年前那个在她面前说出“我的男人,绝不可能让给你”这样的话的燕筝。 竟也会有一日,亲自为夫君择新人??? 这一刻,江芷晴心里最浓烈的情绪不是欢喜,而是茫然。 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怎么?”燕筝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江芷晴迅速回神,压下心底里所有思绪,看着燕筝道:“太子妃说的是,这正是臣女想要的。” 她从十多岁,便一直想要嫁给太子,如今已经二十一,她是一定要嫁给太子的! “好。”燕筝道:“此事我会与殿下提。” 江芷晴带着一肚子的敌意前来拜访,离开少阳宫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江芷晴也没忘记她来少阳宫之前打探到的那个消息。 她入宫,且与太子相见的消息,是姜侧妃主动告知燕筝的。 从前名声不显,刚刚入宫四个月的姜侧妃,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既然想在其中挑拨,那也别怪她…… 江芷晴朝着东宫大门的方向走去,但她刚走没多久,便看到花园里有一道身影正在采花。 看装扮,是个主子。 一身绯色衣裳,嗓音软糯。 江芷晴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姜侧妃。 姜盈盈正在她离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江芷晴倒也不闪不避,直接往前走,“臣女江芷晴,给侧妃请安。” 姜盈盈听到声音猛然抬头,似才看到江芷晴一般,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一双眼睛显得清亮而无辜,“江小姐?” 姜盈盈怀里抱着一捧花,走到江芷晴面前,“你这是刚从少阳宫出来吗?一切可好?太子妃她……” 说到“太子妃”三个字,姜盈盈的小脸皱了起来,眼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虽然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太子妃她没为难你吧? 江芷晴听明白了。 她垂下头,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语气不那么确定的说:“太子妃,很好。” 才怪吧?姜盈盈自动才心里加了这么几个字。 她轻轻叹息一声,“江小姐,我都懂。” “其实,江小姐和我,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姜盈盈缓缓道:“所以,有些事上,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姜盈盈说这些话时,脸上笑容不减,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温和无辜。 她想,凭江芷晴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江芷晴猛地抬眼,脸上带着欣喜和期待,不过只是一瞬,又很快收敛,“侧妃您的话,臣女不太懂。” 姜盈盈懂。 装傻嘛。 姜盈盈将怀里的鲜花递了一支给江芷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些花开的正盛,我不忍它们枝头凋零。” 姜盈盈在以花喻人。 江芷晴自然听的明白。 她心里只觉好笑,今日这样的话,她竟听了两次。不管是燕筝,还是姜盈盈,竟都有这样的承诺。 只是比起燕筝,姜盈盈的承诺要隐晦许多。 况且……姜盈盈自己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侧妃,如何能与燕筝那个太子妃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相比? 江芷晴接过姜盈盈递来的鲜花,对着姜盈盈屈膝行礼,“侧妃心善,芷晴佩服。” 姜盈盈见此,也笑的更灿烂。 很好,接受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着笑容,还有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姜盈盈和江芷晴既然已经“达成一致”,便没有在原地待的太久。 江芷晴屈膝行礼之后,很快离开了东宫。 只刚出东宫,江芷晴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她垂眸看着怀里的花,眼底闪过讽刺。 姜盈盈虽然笑的无辜温柔,说出来的话也很动听,但在她看来,姜盈盈绝没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 若真那么简单,怎么会成功三年来第一个嫁入东宫的人? 昨日才算计了她,转头就来她跟前说这些,是将她当成傻子了吧? 走了一段路后,江芷晴对身边侍女道:“方才发生的事,你悄悄告诉太子妃身边的寒月。” 至于怀里这一枝花,江芷晴倒没有丢掉,这太明显了。 在江芷晴的侍女将事情告诉燕筝之前,燕筝便已经知道了花园里发生的事。 毕竟燕筝一直让寒月盯着姜盈盈。 听寒月说完,燕筝半点也不觉得意外,想来前世,姜盈盈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拉拢了江芷晴。 不过这辈子嘛…… 姜盈盈没有胜券在握,到底急了一些。 没多久,寒月便道:“太子妃,方才江小姐身边的人来寻奴婢,将花园里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奴婢。” 一字不落。 说明了江芷晴的诚意。 燕筝唇角微勾,“江芷晴是聪明人,她之前该选谁。” 一个身怀有孕的太子妃,一个不曾侍寝的侧妃。 谁能帮她,显而易见。 犹豫了下,寒月又问:“这件事,江小姐会告诉皇后吗?” 寒月可没忘记皇后对自家太子妃做的一切。 燕筝道:“她不会的。” 这种事,江芷晴不会说。 江芷晴很清楚,就算是皇后,说的话也未必全然管用,否则三年前江芷晴就该入东宫了。 “太子妃,您当真要帮江小姐吗?” 燕筝点头,“自然。” 寒月有些担心,“只怕殿下知道了会不开心。”原本太子妃在宫中就已举步维艰。 皇后不喜太子妃,姜侧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上位…… 燕筝语气随意,“他开不开心,是最不要紧的事。” 当然,这话燕筝也就在寒月面前说说。 燕筝心意已决,寒月自然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江芷晴和侍女也在谈论此事。 侍女的声音同样带着对燕筝的怀疑,“小姐,太子妃……当真可信吗?” “此事是否要禀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疼您,若是知道了此事,定会敦促太子妃。想来到时太子妃便是想反悔也不成。” 侍女心里盘算的很好。 江芷晴却是道:“此事不必叨扰皇后娘娘。” 她看的出来,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皇后娘娘都不怎么喜欢太子妃。 只是三年前,比现在表现的要热情许多,所以哪怕是太子妃本人兴许也没瞧出来。 只是,皇后在她面前,并不怎么掩饰心里对太子妃的瞧不上。 侍女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是,小姐。” 与此同时,东宫内。 姜盈盈面带微笑的送走江芷晴,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冰冷。 合作? 合作的第一步,自然是江芷晴拖住燕筝,转移燕筝的注意力,让她能有机会真真正正的与殿下更进一步。 届时,她自有法子让殿下为她着迷,流连忘返。 她入东宫已经四个月,迟迟没有进展,皇后对她已经有所不满。 但因为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嫁入东宫的侧妃,皇后还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江芷晴一回京,一切就不一样了。 皇后彻底无视了她,一门心思的扶持江芷晴,她目前还有“太子侧妃”这一优势。 但若江芷晴真的嫁入东宫,那皇后还会帮她吗? 燕筝不是好相与的。 屡次破坏了她的计划,害的她如今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这时候,她不能失去皇后的助力。 “参见太子殿下。” 宫女的声音响起,正在沉思的姜盈盈似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然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秋日的早晨,花丛里是带着露珠的。 姜盈盈在花丛里待了许久,身上的衣裳几乎被露珠打湿,此刻正紧贴在她曼妙的曲线上。 浅色的衣裳紧贴着身体,以至于肌肤的颜色都若隐若现。 太子视力极好。 哪怕只是一眼,也几乎将姜盈盈的风光尽收眼底。 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但这也让他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书房的情形,那日从……姜盈盈衣裳半退,从他的角度,将一切都看的分明。 一如现在。 太子的眼神又落在姜盈盈身上,眼底神色分外复杂,一时都忘了叫她起身。 姜盈盈自然是故意的。 她方才见江芷晴的时候,虽抱着花,但整个人并未弄湿。 而在江芷晴离开之后,她才回到花丛,弯腰低头,任由露珠连上衣都打湿。 跟在太子身后的下人们,都低眉垂目,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都是僭越,是亵渎。 眼看着姜盈盈似乎要站不稳,身体都颤了颤,太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姜盈盈还在行礼。 “免礼。”太子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姜盈盈这才站起身,“臣妾听说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所以想着,来取些花瓣上的露珠,为太子妃煮些花茶。” “你倒是有心了。”太子走到了离姜盈盈所在位置最近的路上,“出来吧。” 姜盈盈脸颊酡红,屈膝行礼之后缓缓迈步朝太子的方向走去。 她这是要按照太子的吩咐,从花园里出来。 可她人刚走到路边,便不小心被脚边的花枝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太子的方向扑去—— “啊!”姜盈盈一声惊呼,声音短促惶恐。 太子自然看到姜盈盈即将摔倒,他原本只准备伸手扶一把。 可没想到,姜盈盈为了不摔到他身上,竟勉强转动了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摔去! 太子来不及多想,朝姜盈盈的方向动了一步,伸手稳稳的把姜盈盈揽入怀里。 软玉温香入怀,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太子清楚感受到了姜盈盈的身体曲线。 她的身子很软,比他预料中更软。 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可一握,当然,不如燕筝的腰细。 但燕筝的腰是那种长期锻炼,线条明晰的腰,带着几分硬朗。 而姜盈盈的腰,没有任何赘肉,却软的像面团子一般。 此刻他的手掌扣着姜盈盈的腰,清楚感受到那腰在他掌中变幻了形状。 “殿,殿下?” 姜盈盈声音轻颤,整个人都带着几分不确定,缓缓睁开眼睛,这才确定:她被接住了。 她的手此刻还紧紧抱着太子,生怕再摔倒。 反应过来之后,姜盈盈连忙松开她的手,慌慌张张的站直身体。 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很不安。 姜盈盈小动作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慌张又无措。 而她方才跌入太子怀里时,身上自带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太子鼻子里钻,以至于太子此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姜盈盈是站直了,但还被太子抱在怀里。 姜盈盈低下头,似是害羞了,实则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推了太子的胸膛,声音怯怯,“殿,殿下……” 她想推开太子,但她的手软若无骨,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是太子的胸膛,跟墙一样坚硬。 根本推不动。 好在因为姜盈盈的举动,太子终于回过神来,松开了姜盈盈。 太子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旋即取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姜盈盈身上。 披风将姜盈盈笼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一双无辜的小鹿眼眨了眨。 “秋日凉。”太子退后一步,与姜盈盈保持了距离。 他做完这一切,没再与姜盈盈多说什么,快步转身离开。 直接将姜盈盈留在了原地。 可在姜盈盈眼里……太子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太子的确离开的有些慌不择路,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少阳宫外。 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转身。 先去了东宫书房。 他刚进屋坐下,便下令道:“备水沐浴。” 姜盈盈很香。 他方才与姜盈盈……身上难免沾惹了姜盈盈身上的香味。 若是就这么进少阳宫,筝筝定会察觉。 筝筝怀着身孕,近来对味道十分敏锐,动辄呕吐,他这也是为了筝筝的身体着想。 太子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顿了顿,他对随从吩咐道:“准备冷水即可。” 太子沐浴的时间不短。 他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了少阳宫。 这几日筝筝都瘦了,食不下咽的事宫中人人都知道,他身为夫君,当多上心几分。 少阳宫。 太子来之前,燕筝就已经知道了花园里的事,随后又知道了太子回书房沐浴更衣的事。 燕筝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姜盈盈之间……迟早会牵扯到一起。 她这些时日也算是尽心尽力的阻拦。 但终究拦不住人心。 太子今日的那些反应举动,足以证明他这些时日对姜盈盈,并非全无想法。 就像是……前世姜盈盈怀孕之后,太子因为她而竭力隐忍。 最后那些隐忍反扑回来时,汹涌的如燎原之火,让人无法招架。 “筝筝。”太子的声音响起,他人已走到燕筝面前。 可下一瞬,燕筝便捂着鼻子要吐! 燕筝皱着眉头,表情看起来十分难受,寒月立刻上前伺候。 太子倒被晾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燕筝想吐的症状方才缓解,她眼角沁出了泪花,眼睛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又虚弱。 “殿下。”燕筝看着还要靠近的太子,捂着鼻子道:“您别过来了,您身上有味道。” 她闻到就想吐。 太子停在原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仿佛,是还有些属于姜盈盈的味道。 太子没想到,燕筝的鼻子这样灵,就这么一点味道也能嗅到。 太子面上表情微僵,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时进退两难,殿内气氛沉寂,很是尴尬。 燕筝喝水漱口,又与太子保持了距离,方才好了些。 太子心底里原本还有那么几分被戳穿被点破的不安和不悦,但此刻瞧着燕筝因着怀孕如此难受,又只剩心疼。 怀孕很辛苦。 所以……其实不怀孕,也是对筝筝的保护吧? 这念头只是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太子没有也不可能开口与燕筝说这种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燕筝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为了怀孕吃了多少苦头。 “筝筝,你辛苦了。”太子不能上前,只能与燕筝保持着距离出声,这一幕看起来,便也显得没几分真心。 像场面话。 燕筝抬眸,冲太子展颜一笑,“为了殿下,辛苦些也无妨。” 才怪! 她从前是习武之人,伤的再严重都能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怀孕是让她有些难受,但还在她能承受范围之内,她在太子面前的这些表现都是装的。 一则,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太子保持距离,免得过分亲近让她觉得恶心。 二则,也是想让太子知道,她怀孕生产不易。 但燕筝没想到的是,太子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后,十分心疼的看着她道:“筝筝,其实孤不舍得你这样辛苦。” 燕筝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笑的温和。 太子再出声,“就算是为了孩子,孤也舍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此言一出,燕筝心中警铃大作! 眼底顿时浮现出防备。 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现在对她或许还有些感情,但若真有此刻说的这般舍不得她受苦,这样能扛住压力,那就不会有姜盈盈了。 所以……舍不得她受苦,就去让姜盈盈受苦? 燕筝脑中划过这样的念头,险些当场气笑。 她会这么想,并非无的放矢,毕竟她已经知道了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么说,可能就是因为皇后的“劝诫”而动摇了。 “殿下忘了?我从前三年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方才求来这一个孩子。”燕筝只作不知,手搭着小腹,语气里全是对孩子的珍视。 从前三年,除了皇后赐的“助孕药”,还有各种太医开的补身体的药,求孩子的药,一碗接着一碗,整个少阳宫都被那些药味浸透了。 她才几个月没喝那些求子的药,太子就忘了? 那时太子倒没现在这么心疼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太子倒开始心疼。 太子微怔,他抿紧了唇,没再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 尤其是,他想到这些年燕筝吃的那些苦头,全因他的母后而起。 是母后人为制造了这一切。 如今筝筝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母后却还想…… “是。”太子道:“这孩子来之不易。” 十分不易。 他看着燕筝一副慈母心肠,周身散发的母性光辉时,面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些。 他心底里深吸一口气,道:“筝筝,待咱们的孩子出生,孤一定会做个好父亲,亲自教导。” 燕筝勾唇,“殿下可要说到做到,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事要殿下操心呢。” 太子问:“什么事?” “殿下饱读诗书,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给孩子择名了。”燕筝道:“殿下觉得呢?” “好,都听筝筝的。”太子点头。 随后,太子没在少阳宫久待,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没留他。 看着太子的眼里闪烁着凛冽寒光。 太子被姜盈盈吸引,她无所谓,但太子若是还想像前世一般,对她,对她的家人孩子出手…… 那可不要怪 第16章太子,她要定了! “寒月。”燕筝看向寒月,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最后道:“去吧。” 这可不是她找事。 太子方才的话虽然隐晦,且口口声声为她好,但她早知前世的事,只会将太子往最坏处想。 当初相爱到以为能对抗全世界的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燕筝想想,心里也觉讽刺。 寒月很快按照太子的吩咐离开少阳宫。 她要去给江芷晴传话。 寒月不是空手去找的江芷晴。 今日江芷晴亲自到了东宫,拜会太子妃,太子妃此刻命她给江小姐一些赏赐,合情合理。 当然,燕筝让寒月送去的东西价值并不很高,毕竟燕筝和江芷晴关系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此得知寒月去给江芷晴送东西,还是有不少人关注,都想看看太子妃与江芷晴能闹成什么样。 在万众瞩目中,寒月进了江芷晴的屋内。 江芷晴的侍女在外守着。 寒月与江芷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寒月取出一封信递给江芷晴,“这是太子妃吩咐奴婢送来给江小姐的。” “江小姐若想达成夙愿,按信中法子行事便可。” 江芷晴接过,拆开。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她面色微变,猛地抬眸看向寒月,“这……” 能行吗? 江芷晴的话没说完,寒月却似已经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法子已经送到,用与不用,全在江小姐一念之间。” “信既已看过,还请江小姐归还于奴婢。”这信留在江芷晴手里,那就是个把柄。 所以她需得带回去,或者当场销毁。 江芷晴不太愿意。 信上所说之事非同小可,事关前朝,若她按照信上的做了,而燕筝只是算计她…… “江小姐,信与不信,太子妃并不强求。”寒月道。 江芷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信还给了寒月。 寒月将送来的其他东西留下,这才离开。 按照太子妃的吩咐,她还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呢。 不过这次,她要去的地方,就在东宫内。 寒月刚走,江芷晴便将贴身侍女叫了进来,“你今日回府一趟,替我打听一些事。” 少阳宫。 燕筝知道江芷晴是聪明人,对江芷晴的选择并不怎么担心和怀疑。 江芷晴知道该怎么做。 而另一边。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心情很有些复杂,整个人神思不属。 回到东宫书房之后,太子坐了许久,才对外吩咐,“传陈太医。” 陈太医就在东宫,是照顾燕筝和腹中孩儿的太医之一。 很快,陈太医就到了东宫书房,恭敬的给太子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看向陈太医,“孤今日请陈太医过来,是有些事想问。” 衬衣立刻道:“但凭太子殿下吩咐,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妃与腹中孩儿,近来可好?”这些太医就留在东宫,每日都要给燕筝请平安脉。 对燕筝的情况自是了若指掌。 陈太医想也不想,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太子妃与小主子近来一切安好。” “太子妃身子康健,只恶心呕吐的感觉多一些,但这些症状在三个月后都会逐渐缓解。” 陈太医心里暗想,太子殿下的确是在意太子妃,自身公务繁忙,却还如此关心太子妃。 他不知道,对于他的这些话,太子根本就没有听的很认真。 而是在陈太医喋喋不休时出言打断,“多久能看出是男孩女孩。” 啊?! 陈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然后连忙道:“回太子的话,这需得三四个月以后。” 陈太医觉得他也能理解,毕竟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定是希望能生个小皇孙。 但……如今才两个月,还小,确实看不出来。 他便也不敢胡诌。 太子闻言,表情变幻了瞬,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孤知道了,退下吧。” 陈太医连忙退下。 在陈太医离开之后,太子想了想,则是在一旁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筝筝说,可以开始为孩子取名字了。 很快,宣纸上就写满了太子思考后的名字:灵,昭,毓…… 细看便知,全是女孩的名字。 太子胡乱写了一些名字,最后还是放下笔,将这张宣纸抓起来,揉成一团。 他离开书房,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每次在青梧宫时,他总觉得要更自在一些。 “殿下,您来了?!”姜盈盈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脸上带着惊喜欢欣的笑容。 赫然是期待了很久又不敢相信太子真会来的模样。 太子迈步进门,刚刚坐下。 问秋便送上茶水。 太子浅饮一口,眉间的愁绪舒展了几分,不错,正是这个味道。 能凝神静气,让他整个人都好似变得平静。 姜盈盈跟在太子身边,瞧见太子的模样,温声道:“殿下,臣妾幼时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殿下可要试试?” 太子转头看她,眼里带着寒芒。 姜盈盈似被吓到,轻咬着下唇,眼神朦胧道:“殿下,臣妾只是觉得……您看起来疲惫,想为您放松放松。” 是啊。 他很疲惫。 可筝筝,好像就没发现。 “试试吧。”太子软了语气。 “是。”姜盈盈走到太子身后站定,两人的距离一近,姜盈盈身上的香味便开始往太子鼻尖里钻。 太子觉得,姜盈盈的确有些太香了。 所以今日他身上残存的味道才会那样明显。 紧接着,带着微微温热的细软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头上。 姜盈盈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专心为太子按摩。 太子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对姜盈盈也没报什么期望,但此刻才知道,姜盈盈还真有些本事。 她按的很好,以至于太子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几日,朝中政事,母后与筝筝之间的关系,他与筝筝的孩子该怎么办……等等一系列问题,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放松。 按着按着,太子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姜盈盈的动作没停。 她自然是真学过的,如今派上了用场便不算浪费。她垂眸,眼神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容貌俊朗,线条利落,是带着硬朗之气的冷漠太子。 此刻的她,眼里再没什么无辜,懵懂。 只有志在必得的欲望。 太子,她要定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既然注定要嫁人,那她就要嫁给最尊贵之人。 皇帝年纪大了,她的选择自然就是太子。 就算太子和太子妃鹣鲽情深,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又怎样? 她姜盈盈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不仅要得到这个男人,还要得到太子妃的尊位。任何阻挡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都不会放过! 况且,这种事可不能怪她。 要是太子真的对太子妃忠贞不二,能做到心里眼里永远只有太子妃一个人,她便是再勾引也没用。 但从现在太子的转变来看……她就快要成功了。 姜盈盈又为太子按了一会儿,确定太子真的熟睡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出了门。 对着殿外的问秋低声耳语了几句。 问秋听清楚之后,迅速离开青梧宫。 很快,少阳宫的燕筝便收到消息:太子在青梧宫歇下了。 是问秋亲自来传的话。 寒月的表情当时就不太好看,燕筝倒是面色不变,从容镇定道:“知道了,退下吧。”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她如今已经先姜盈盈一步有了孩子。 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她也不能跑去姜盈盈的床上,将太子拉下来。 若真如此,不出明日,她善妒的名声便会传遍京城,明日还不定有多少御史弹劾她。 不划算得很。 况且,青梧宫现在的情况……她清楚得很。 不就是在椅子上睡着了吗? 姜盈盈特意来让问秋传这些话,目的便是刺激她,让她做出一些有失理智的事。 燕筝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打发了问秋。 因着姜盈盈没有交代过多,所以问秋在回禀之后,便回了青梧宫。 青梧宫中,姜盈盈翘首以盼。 待听了问秋的答复,姜盈盈的表情变换不定,看了看殿外的方向,又看看还在椅子上睡着的太子。 燕筝竟然不上当! 她虽然传了那样的话,但不可能真的将太子挪到床上与她共枕。 一则,一挪动太子可能会惊醒。 二则,这种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她这些年一直精心保养身体,浑身上下处处都用了功夫,连带着那种事都…… 她早就想过,第一次,她必须要给太子留下绝对深刻的记忆。 让太子食髓知味,从此离不开她。 毕竟这几年太子就太子妃一个女人,还能吃过什么好的不成? 最后,姜盈盈没有“趁人之危”,而是认真的守在太子身边。 太子醒来,已是晚上。 他这一觉睡的很好,很踏实。 但他猛然惊醒,看清这里是青梧宫,而窗外天色已暗,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今日之事,决不可传到筝筝耳中! “殿下。”姜盈盈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您醒了?” “臣妾想着您今日许是没用晚膳,特意准备了几个菜,您要尝尝吗?” 烛光摇曳,姜盈盈今日穿着一身素裳,只挽着个简单的发髻,却难掩姝色。 她脸上带着温和乖巧的笑,仿佛一个温柔问候丈夫的贤惠妻子。 太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只是一顿饭而已。 况且……筝筝不会知道的。 姜盈盈立刻让人送上饭菜,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与太子介绍,“殿下,这些都是臣妾亲手做的。”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太子看了一眼菜色,“已经很好。” 姜盈盈手艺不错,桌上的饭菜看着色香味俱全,太子尝了一口,的确如他所想。 味道很好。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到了从前在边关的时候。 从前在边关,他与筝筝时常猎些野味,他烤来给筝筝吃。 其实最开始他的手艺并不很好,但筝筝都十分捧场,每次都夸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的手艺在逐渐变好。 想到这,太子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候……没有京城这所有一切的负担和压力。 真的很好。 姜盈盈时刻关注着太子的情绪变化,看见太子笑了,她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姜盈盈小心的询问了一句,“殿下在笑什么?” 太子原不准备多说,可对上姜盈盈的眼睛,不知怎的,反而将想到的趣事说了。 听太子说完,姜盈盈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子,眼里全是崇拜,“殿下好厉害,竟有这样的手艺呢。” 不是敷衍的夸奖,而是满目的崇拜。 这让太子一下就有了倾诉欲,他唇角轻勾,对着姜盈盈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说出了更多趣事。 姜盈盈都听的十分认真,且给出了很好的反应,她的反应让太子更有倾诉欲。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的时间就变长了。 待饭菜彻底凉了,太子才反应过来,他竟吃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上次与筝筝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 而他与姜盈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只觉得很放松。 是这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放松。 太子甚至忘了,他方才说的那些,全是与燕筝的过往。 夜色已深,太子自然不会真的留宿青梧宫。 他这才起身离开青梧宫。 姜盈盈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到了青梧宫外,“恭送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回吧。” 太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只见姜盈盈还立在青梧宫门口。 宫门上挂着宫灯,姜盈盈便立于宫灯下,正含笑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里尽是笑意。 太子的心骤然软了那么一瞬。 他对着姜盈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而姜盈盈在太子走远之后,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秋日里的夜风一吹,整个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身侧随从,道:“今日之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筝筝小气,若知晓今日的事,只怕要闹小性子。 不管是生气伤及筝筝自身,还是与他闹脾气,或是牵连姜氏……都不好。 随从道:“是!” 太子加快脚步,朝着少阳宫的方向而去。这些时日他都宿在东宫书房,这个时辰筝筝多半已经歇下。 正如太子预料的一样。 他到了少阳宫,便被宫女告知,太子妃已经歇下。 太子几不可查的微微松了一口气,走到燕筝的屋子外,道:“孤就看太子妃一眼。” 他不会吵醒燕筝。 可刚走到燕筝的屋外,便被寒月拦住,“殿下,太子妃这些时日来睡的并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言外之意,太子进门,可能会吵醒燕筝。 太子停下脚步。 他也不想吵醒燕筝,他刚从青梧宫过来,身上沾惹了属于姜盈盈的气息。 若是吵醒燕筝,让燕筝闻到这样的味道,只怕燕筝又要恶心难受。 “好。”太子看向寒月,道:“好好照顾太子妃。”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长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再出声打扰,只默默守在门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屋内两人。 没错,屋里有两个人。 除了燕筝之外,还有不速之客:明王赵珵。 赵珵才刚翻窗入内室,外面就传来寒月向太子请安并说她已经歇下的声音。 燕筝倒是想让赵珵赶紧走。 但太子武艺不凡,若是发出很大的动静,只怕惊扰太子,要真被撞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无奈,燕筝只能将赵珵藏住。 不过寒月也素来机敏,将太子拦在了门外。 此刻确定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燕筝才看向藏在床尾帐幔里的赵珵,没好气道:“王爷可以走了。” 她都说了,没事少来! 要是赵珵当真这么不配合,破坏她的大计,那…… “嫂嫂好狠的心。”赵珵下了床,坐在床边,但没有按照燕筝所言,即刻离开。 燕筝听到这话,顿时沉下眼,“赵珵,你……” “我今日来,是有事与嫂嫂说。”眼看燕筝似真的生气,赵珵立刻道。 燕筝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何事?”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自然是给嫂嫂送信。” 信? 燕筝接过,接着昏暗的月光勉强看清,信封上写的是:吾妹筝筝亲启。 是哥哥的信! 燕筝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寒,猛然起身,一把攥住赵珵的领口,眼里闪烁着寒芒,“我哥的信为什么在你手里!” 这封信应该是寄到燕宅或者东宫。 “赵珵,你越界了。” 她与赵珵虽然有些关系,但远没有得到这样的地步,赵珵擅自拦截她的东西…… “嫂嫂。”赵珵打断燕筝的话,看着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委屈,“在嫂嫂眼里,我就是如此坏人吗?” 什么意思? 燕筝眼眸微眯,眼里还带着怀疑。 赵珵道:“这封信,是燕宅的吴叔托我送与嫂嫂的。” “这几日,燕宅那边的人,消息递不进东宫。他们都很担心嫂嫂,特意让我来看看。” 燕筝一听这话,一颗心骤然下沉。 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不陌生。 前世她“屡次对姜盈盈出手”之后,她与燕宅的联系便被斩断,孤零零的被困在东宫。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见燕筝表情凝重,变换不定,赵珵示意了下手中的信,“嫂嫂,这信……” 燕筝伸手接过,“多谢。”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至于赵珵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回头让人验证一二便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赵珵想来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那就是……太子。 燕筝深吸一口气,道:“夜色已深,我便不多留王爷了。” “燕宅那边,我自会联系。”她一联系,吴叔便能知道,明王把消息送到。 赵珵唇角微勾,容貌绝世的他一笑起来,如暗夜里惑人的妖精,美的不可方物。 燕筝都有瞬间的愣怔。 待她反应过来,便觉掌心一热,却是赵珵俯身,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燕筝猛地将手收回来,拧眉看向赵珵。 还不等她说什么,赵珵已道:“嫂嫂,这是酬劳。” 随后,快速的离开了燕筝的寝房。 燕筝:“……” “寒月。”她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进门,在屋内掌了灯。 燕筝这才拆开信。 她起身走到书桌边,寒月主动研墨。 看清信里的内容,燕筝便确定了,这信的的确确是哥哥写的。 哥哥显然是日夜兼程,已经回到了边关,此刻所用的纸正是边关特有的。 在信的表面,哥哥提及了边关诸事,无外乎都是闲话和关心之类。 第二遍看信,燕筝照例将信中暗藏的内容誊写下来。 哥哥不仅回到了边关,还已经与爹娘说起了京城的事。 哥哥说,比起娘亲,爹爹是将“忠君爱国”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而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哥哥便想循序渐进。 提及京城这边,哥哥只说她过的并不很好,说太子有了新人等。 为此,父亲很难受,很心疼,甚至有些痛苦。 燕筝只听哥哥说,心里也开始心疼父亲。但她知道,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无缘无故,爹爹绝不会暗中做什么小动作。 爹爹最在意的是家人,是她与哥哥。 只有让爹爹知道,她过的很不好,爹爹才会在这样的痛苦里产生蜕变。 她相信,凭借爹爹对她的爱,爹爹一定会跟她站在一边。 这需要时间。 况且这样的决策也不是燕权擅自做的,在跟父亲沟通之前,燕权便先私下将此事告知了母亲。 哥哥说,母亲得知此事后,很是哭了一场。 只看到这,燕筝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当然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觉得她受苦了,这才掉眼泪。 “太子妃。”寒月送上手帕,低声劝道:“您现在是双身子,张大夫说需得保持心情愉悦。” 燕筝知道。 她接过手帕,平复了下心情之后对寒月道:“寒月,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 “你去查一下,燕宅是不是被拦在了东宫之外 第17章太子动手,这是中毒 这次燕权给她留下了不少人手,但都是隐藏于暗中的,连吴叔都不知道。 否则吴叔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是!”寒月表情一凛,立刻应下。 如今宫门已经落钥,此刻去查自然是不可能,所以寒月看向燕筝,道:“太子妃,夜色已深,您先休息。” 她明日一早便去查。 燕筝此刻心绪激动,还真有些睡不着。 她想了想,又对寒月道:“今日太子在青梧宫与姜侧妃相谈甚欢的事,传到江芷晴耳中去。” 江芷晴再被皇后看重,那也只是臣子千金,是宫里的客人。 她的手便是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东宫来,对太子的行踪了若指掌。 但没关系,她说过会帮江芷晴,就一定会帮。 她这是在催促江芷晴。 她的信已经送到那么久,江芷晴不该犹豫太久,该早做决定。 犹豫就会败北。 安排完这一切,燕筝才再次歇下。 次日一早,比寒月的消息先来的,是太子。 太子早早就来了少阳宫陪燕筝一道用膳,燕筝没觉得开心,心里面第一反应是:太子是因为昨日在青梧宫待的太久,与姜盈盈聊的太多,所以今日才来。 因为心里面觉得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才想着弥漫燕筝。 可笑。 不过燕筝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还言笑晏晏的与太子一道用膳。 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如今对燕筝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管燕筝布什么菜,他都全部吃掉。 燕筝见此,唇角上扬。 两人对视,夫妻俩的笑容里都带着满意。 寒月在旁看着,微微低下了头。 她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对小姐和太子的感情最是了解。 从前小姐和太子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外人怎么都掺和不进去的,便是他们这些旁边人看着,也只会忍不住跟着笑。 可现在……全变了。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扶着燕筝起身,这才低声在燕筝耳边道:“太子妃,昨日之事已经按您的吩咐,传到了江小姐耳中。” “燕宅那边,奴婢去打听了,这几日的确送了消息进来,但被拦下了。” “太子殿下下令,您怀着身孕,任何东西都不能随意出入东宫,需得经过查验。” “吴叔将少将军的信送来,但没能入宫。” 说到这,寒月都有些生气! 那可不是旁人的信,是少将军写给太子妃的信,这样的信东宫也拦。 那些人是疯了吗? “吴叔觉得不对,又往东宫递了几次消息,但都没能成功传进来。” 寒月低声说:“吴叔原是想今日联系暗线再送信,恰好明王经过,说是可以帮这个忙。” 赵珵别的不说,性子逍遥自在,是京城出了名什么都不管的闲散王爷。 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还算得上热心肠。 最要紧的是,吴叔知道明王赵珵与自家哥哥燕权的关系实则很不错,这才将信交给了赵珵。 燕筝道:“告诉吴叔,以后递消息,明面上与暗中两线并行。” 明面上可能被拦,暗中能送到便可。 若是只从暗中送,明面上久了不送,同样会惹人怀疑。 毕竟太子比谁都清楚,燕家上下有多疼她。 绝对不可能长时间没有只言片语。 如今情况,须得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才能不惹人怀疑。 燕筝将细节都考虑周全,吩咐下去,寒月立刻就去与燕宅那边沟通。 与此同时,江芷晴正如寒月所言,已经听说了一早特意传到她耳中的消息。 姜侧妃与太子之间关系进展极快。 两人昨晚彻夜长谈,一直到临近子时,太子才离开青梧宫。 江芷晴听到这话,瞬间的愣怔之后是满满的危机感。 她从前一直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再对除燕筝之外的其他人特殊。 她想嫁给太子,是因为她爱慕太子多年,更不想嫁给除太子外的其他人。 可太子……好像和她预料中并不一样。 燕筝还怀着身孕呢。 这念头只是一瞬。 江芷晴便很快抛却脑后,姜盈盈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她? 太子妃,是在催她。 江芷晴的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毕竟昨日她让侍女回江家一趟,许多事她都已经清楚,如今只需要按照太子妃给的计划做便是。 很简单。 江芷晴吩咐侍女,“待会儿我手书一封,你趁着下朝时,悄悄交给祖父。” 她自幼聪颖,由祖父一手抚养长大,祖父最是疼她。 为着她的婚事,祖父也曾多次劝说,但她十分执拗,祖父也没办法。 江芷晴相信,祖父一定会帮她,不会坐视不理。 事不宜迟,江芷晴很快便写好手书,交给侍女。侍女离开之后,她则是前往坤宁宫正殿,向皇后请安。 燕筝给了江芷晴信号,自然而然的就关注起了此事。 太子回京入朝三年,今年迎了姜侧妃入东宫之后,身上的担子比从前更重。 近来更是为一桩要事烦忧。 而姜侧妃的父亲,姜尚书,因着姜盈盈的缘故,自是一门心思的为太子出谋划策。 不过前世此时姜盈盈已经承宠,且有了好消息,姜尚书自是一力支持。 这辈子,姜盈盈还没承宠,在姜尚书的眼里,还不能义无反顾。 再加上燕筝给姜宁也送了信,姜宁的母亲是姜尚书的发妻,亦是出身高门,说话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姜宁母亲的“劝说”下,姜尚书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 燕筝便是将前世解决此事的全部方案,都告诉了江芷晴,让江芷晴去找江太傅。 江太傅出面,给出解决方案,自是能让太子顺利通过陛下的考核,完美解决眼下急事。 到时,江太傅再卖卖情分,说一说这些年的不易,只要她这边再松口。 江芷晴入东宫不是难事。 当然,燕筝也还可以有更简易的法子,比如直接让太子和江芷晴共处一室。 但此法与江芷晴的名节有损,不是燕筝的上策。 前世她死后到这辈子新生,她冷眼瞧着,太子早已失了当初在边关时那保家卫国,护卫百姓,让全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本心。 如今的太子,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冷漠的政客。 既是政客,太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最对的。 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 原本江芷晴是可以再拖一拖的,但昨日太子如此亲近姜盈盈,于姜尚书来说可能会是一个信号。 所以,江太傅必须更快一步。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般,早朝之后,接到自家孙女手术的江太傅在犹豫了几息之后,还是快步朝着东宫而来。 求见了太子殿下。 待将太傅离开东宫之后,才有宫人来报:姜尚书求见。 太子见了。 但姜尚书呈上的解决方案只是一个草案,远不如江太傅给的详细。 两个方案的重合度极高,但在细节处,无疑是将太傅的方案做的更好。 太子垂眸道:“姜尚书,此事孤已有对策。” 他说着,将江太傅的折子递给姜尚书,姜尚书看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他很快道:“殿下,是臣无能。”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尚书不必妄自菲薄,你能有此心意,已经很好。” 太子话是如此说,但姜尚书离开东宫时,面色仍不是很好看。 接下来几日,来东宫最勤的不再是姜尚书,而是江太傅。 太子为了政事,一连忙了好几日。 除了陪燕筝用膳,每日看望燕筝之外,青梧宫那边是真没时间踏足。 姜盈盈倒是有些想法,被燕筝悄无声息的按下了。 这里是东宫,她是太子妃,想要拦住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不难。 而过了几天,燕筝让人暗中透露消息给太子:姜尚书心里早有了解决的对策,但一直秘而不宣,没有禀报太子。 入东宫禀报那日,是下朝时不知一个戴着面纱的东宫侍女与他说了什么,他方才匆匆赶来东宫。 太子忙完手头的急事,一冷静下来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姜尚书对他冷落姜盈盈不满,所以有解决法子也不说,看着他着急上火。 他在青梧宫待的时间长些,姜尚书立刻来了。 太子立刻就意识到:此事姜盈盈多半有参与! 便是没参与其中,也定然知情。 他的后院就两个人,竟是也与前朝勾结,故意耽误政事,给他找麻烦。 太子这几日虽没见着姜盈盈,的确因那晚的事,而心里生出几分想念。 别的不说,至少与姜盈盈呆在一起,是真的让他很放松。 但想明白背后的算计之后,便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此时此刻,太子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世上唯一真心真意待他的女子,只有燕筝。 青梧宫,姜盈盈等啊等,最后只等到太子去了少阳宫陪燕筝的消息。 姜盈盈真的不明白。 分明那天她与太子相谈甚欢,她也清楚感受到太子待她已经有些不同。 她自觉那日已经做的很好,很完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太子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姜盈盈都不会这样忐忑不安。 偏偏没有,她目前对太子还在攻心的阶段。 而她自觉一切都做的很好,甚至是超出原本预期的好,太子却这样偏离她的计划。 是她低估了太子对燕筝的感情? 可若太子当真对燕筝矢志不渝,当初书房的事又怎会发生?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少阳宫。 太子到了少阳宫倒也没说什么,尽管他有些收敛,但周身疲惫难掩。 若是从前,燕筝自是万分心疼,想着法儿的让太子放松宽心。 但现在嘛,她只觉得:活该。 “殿下。”燕筝行礼之后,让寒月送上茶水,“政务要紧,可你也要顾虑自己的身体才是。” 她现在也学会了姜盈盈从前那招。 不解决问题。 但可以给点情绪。 毕竟你真替这些男人解决了问题……他们还未必开心。 所以,说两句好听的得了,没必要费心劳力的办实事。 出力不讨好。 太子看着燕筝秀眉微蹙,满目担忧,心里一软,他伸手拉住燕筝的手,“筝筝放心,孤知道。” 燕筝什么也没做,只陪着太子聊了几句,句句都站在太子的角度考虑。 虽然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但太子心里只觉得:筝筝变得成熟了! 从前的燕筝,也会无条件站在太子这边。 但若是太子的的确确做的不对,燕筝会在私下与太子提出来,并建议性的给出更好的处理方式和方案。 从前在边关的赵小将军或许能接受,但太子不能。 他是太子。 他不会错。 太子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很不错,连带着心里面对燕筝的歉疚都比从前更多了点。 筝筝,很好! 太子出了少阳宫,刚走没几步,便敏锐察觉到有人在暗处鬼鬼祟祟的看着他。 太子五官敏锐,立刻看了过去,眼神锐利,“何人在此?” 太子一声令下,他身边的随从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很快便带着一个蒙面女子出了来。 女子虽蒙着面,但身上的衣裳是云锦做成,可见不是普通宫女。 太子略一思索,便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臣女姜宁,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姜宁,她屈膝行礼,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太子。 太子道:“姜小姐是来陪姜侧妃的,怎会出现在少阳宫外?” 而且,方才姜宁可不像是简单路过,倒像是来盯着他一般! 这里是太子妃的住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姜宁此举,实在太没规矩。 姜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姜宁嗫嚅着,“臣女,臣女随处走走,不想冲撞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姜宁屈膝跪在地上。 姜宁虽然无礼,但到底也算客人,太子不欲与她计较,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看着姜宁的眼底带着怀疑。 整个东宫,哪有戴面纱的侍女? 只有这位以客人的身份来陪姜侧妃小住的姜家小姐。 所以,给姜尚书送信的不是侍女,是姜宁?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神发沉。 他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而姜宁去找姜尚书,再联系姜尚书后续的行为……是姜盈盈的意思。 想到这一点,太子周身寒意涌动,压迫感十足。 姜宁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整个人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宫人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宁宫。” 许是察觉到此处氛围诡异,宫人的声音不自觉压的很低,生怕惊扰了太子殿下被迁怒。 太子心里虽然有怀疑,对姜盈盈更有意见,但并未当众为难姜宁什么。 他转身离开,往坤宁宫去。 太子离开后许久,周围已经没有人,姜宁才缓缓起身。 此刻的她,再不是刚刚惶恐不安的模样,她眼神沉静,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姜宁刚走没几步,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身影。 寒月淡定颔首,道:“姜小姐,请随我来。” 姜宁心里有几分慌,但还是很快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寒月。 事情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路。 寒月带着姜宁从侧门进了少阳宫。 因着有前世的记忆,燕筝清楚知道少阳宫内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处置那些不可信的人,但想将人调开,不被那些人发现的见一面姜宁,自然没有问题。 “臣女给太子妃请安。”姜宁行礼。 “姜小姐免礼。”燕筝道:“坐下聊。” 燕筝态度很客气。 姜宁听到燕筝温和的声音,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道谢之后方才坐下。 不等姜宁出言询问,燕筝便主动开口道:“姜小姐,你应该有不少疑问吧?” 现在,姜宁都可以问了。 不管是什么疑问,只要事关姜宁,燕筝都可以说。 姜宁唇角动了动,道:“上次给我送信的人,也是太子妃吗?” “是啊。”燕筝坦然承认,“事情的真实性,想必姜小姐心里也有数了。” 姜宁若不是已经确认此事,怀疑姜盈盈,这次姜宁也不会在完全没与她交流的情况下参与。 姜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姜宁抿唇,“太子妃……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做这些事的?” 姜宁直勾勾的盯着燕筝的眼睛。 她虽然知道,她如今会这样,全是姜盈盈之过。 但……有些事的答案也很重要,比如太子妃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但选择了无视和默许。 燕筝略一思索,道:“一个多月前。” 她重生那天。 前世的她,一直到死后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这辈子,自然是从重生那天开始算。 此话一出,姜宁微松了口气。 她起身行礼,“多谢太子妃将真相告知臣女。” 她才知道,她这些年疼着宠着关照着的妹妹,对她没有半点姐妹情分,下手还如此狠毒。 燕筝摇头,“顺手的事,况且此次姜小姐也帮了本宫。” 姜盈盈入东宫之后,姜尚书便将宝压在了这个从前都不怎么重视的庶女身上。 而姜夫人因为姜宁的缘故,对姜盈盈也一直很好。 如今让姜宁与姜盈盈离心,姜盈盈少了姜家与姜夫人母家的支持,行事多少会受阻。 姜宁没有居功。 反而她心里很感谢燕筝,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让她不至于再像个傻子。 她从前不是不知道姜盈盈的一些小心思,但她只当姜盈盈是没有安全感,所以对姜盈盈的许多行为都纵着。 如今没了对姜盈盈的滤镜,她这些时日冷眼瞧着,姜盈盈的确善于钻营。 想到这,姜宁道:“太子妃,姜侧妃她……并不如嘴上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姜侧妃一直在蓄意接近太子殿下。” 而且是耍弄了手段的投太子殿下所好。 燕筝点头,“多谢姜小姐提醒,我知道。” 姜宁一想也是。 太子妃如今摆明了是针对姜盈盈,怎会不知道? 她自嘲道:“是臣女多嘴。” “姜小姐若无其他疑问,本宫只再问你一句。”燕筝看着姜宁的眼睛道:“这个仇,姜小姐要报吗?” 姜宁抬手,手指隔着面纱抚摸左脸。 她面纱下的左脸,疮疤遍布,触目惊心。她从原本炙手可热的高门贵女,沦落到如今前途未知,无人问津。 “自然。”她一字一顿道:“此仇,必报!” 姜盈盈算计她,利用她,还毁她害她,她凭什么不报仇? 姜盈盈唇角微勾,道:“既如此,本宫也想送姜小姐一份礼物。” 什么? 姜宁错愕抬眸。 却见燕筝看向寒月,微微颔首。 寒月快步转身出门,很快便领着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中年男子再进来。 男子行礼之后,便安静立在一旁,等着燕筝吩咐。 燕筝道:“本宫知道,姜小姐出事之后,姜家上下遍寻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这位张大夫,是北地妙手神医的徒弟,不知姜小姐可愿让张大夫看看?” 燕筝很相信张大夫的本事。 而且,她先前便与张大夫提及了一些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了解到的事。 与姜宁脸上的疮疤也多少有些关系,能帮上一些忙。 所以张大夫虽然还没为姜宁诊脉,但燕筝心里还挺有把握。 姜宁僵在原地。 她脸毁了之后,她对旁人的敌意总十分敏锐,此刻她能感觉到,太子妃是真心的。 但……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燕筝察觉到姜宁的抵触,道:“姜小姐不妨试试,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姜宁:“……” 她一时竟不知,太子妃是在安慰还是嘲讽。 不过她的心里的确因此而生出了几分勇气,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便有劳太子妃,有劳张大夫了。” 姜宁按照张大夫的要求再次坐下。 张大夫为她诊脉之后,眉头紧紧皱起,犹豫片刻,问:“姜小姐,不知可否看看伤处?” 既然都让大夫瞧了,姜宁也没再犹豫,直接取下面纱。 姜宁的余光下意识看向燕筝,不确定太子妃会是怎样的反应。 而她看到的只有燕筝的侧脸。 燕筝别开视线,刻意没看。 就在这时,仔细看了疮疤好一会儿的张大夫出声,“这……是中毒 第18章太子又要娶侧妃? 什么?! 姜宁猛地抬眸,眼里全是震惊,“当真?” 她出事之后,家里为她请了无数大夫,大夫们对她的脸束手无策,甚至连缘由都说不出一个。 甚至有不少大夫越治越严重。 但从没一个大夫说过是“中毒”。 张大夫询问:“姜小姐的脸最初几日,是不是觉得特别痒?总想挠。” “不过三五日,脸上便长了透明的疱疹,里面盈满汁水,而汁水破开之后触碰到的地方,都会再长疱疹。” “这种毒素极具传染性,不过看姜小姐的情况,应该是发现此事之后便控制的很好。” “若不然,姜小姐脸上的疮疤不可能只这么一块。” 张大夫越说,姜宁的面色越是难看。 张大夫都说对了! “那最严重呢?”姜宁问。 “我听说过中此毒最严重者,便是整张脸,连带脖子,半边身子都长满了疱疹。” 姜宁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事到如今,她还是低估了姜盈盈心狠手辣的程度。 姜盈盈不仅是要毁她的容貌,还想要她的命。 “可有法子治?”燕筝问。 张大夫道:“回太子妃的话,能治。” 姜宁猛地抬眸,震惊里带着怀疑,当真能治? “不过……”张大夫说:“治疗起来步骤有些麻烦,且需要的时间不短。” “既是中毒,那第一步便是要先解毒。可姜小姐的脸已经如此,便是解毒之后,也不能即刻便恢复原样。” “所以解毒之后还需要仔细的内服外养,方可让脸颊光洁如新。” 姜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不过有燕筝替她发声,“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张大夫话音落下,姜宁的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毁容不到五个月,却觉得这小半年的时间,比她从前十八年的人生都要漫长。 “姜小姐。”燕筝的视线落在姜宁身上,“你治吗?” 姜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燕筝面前,对着燕筝重重磕了个头。 “从今以后,臣女唯太子妃马首是瞻,愿当牛做马,报答太子妃的恩德。” 只要能治好她的脸。 燕筝上前,扶起姜宁,“不必如此。” 她所求还真不是这些,她要姜宁当牛做马有什么用? 她与姜宁都是姜盈盈为登上高处不择手段而伤及的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都是可怜人。 “张大夫,既然如此,姜小姐的脸便交给你了。” 张大夫自无意见,当即应声道:“谨遵太子妃之令。” 张大夫又看向姜宁,道:“姜小姐,解毒除开内服之外,还需一些外敷的药膏。” “稍后我开几幅方子与你,你只需按照方子用药便可。” “半个月复查一次,便于我根据你的排毒情况调整药方。” 张大夫说着,人已经接过寒月递来的纸笔,开始写药方与注意事项。 “另外,你还有些东西需得忌口,我都一一写明,你注意便是。” 张大夫十分仔细妥帖。 姜宁心里万分感激,“多谢太子妃,多谢张大夫。” 她知道,若不是太子妃,她不会遇到张大夫,便是遇到,张大夫也不见得会如此尽心。 “待姜小姐好转之后再来谢吧。”燕筝轻笑。 张大夫很快写好了方子与注意事项,吹干墨迹之后,张大夫交给寒月。 再由寒月转角给姜宁。 姜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再次道谢。 “姜小姐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还是早些回青梧宫吧。” “寒月,送姜小姐出去。” 姜宁再次行礼之后,跟着寒月一道离开了少阳宫。 两人刚走,张大夫便看向燕筝,表情有些凝重,“太子妃,姜小姐所中之毒,有些不对劲。” 燕筝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探寻,“怎么说?” 张大夫犹豫了下,说:“这毒,似非中原所有,但我早年是在一本手札上见到,如今过去许多年,已有些忘了。” “我回去之后便翻阅手札,若找到细节,再与太子妃您说。” “好。”燕筝点头,“辛苦张大夫。” 另一边。 太子离开东宫,前往坤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皇后声音温和,“珝儿来了,坐。” 太子坐下。 皇后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意见要紧事要与你说。” 太子做洗耳恭听状。 “太子应当知道,芷晴回京了。”毕竟上次在坤宁宫还有匆匆一面之缘。 皇后刚出声,太子便明白了皇后的目的。 当即沉了脸色,“母后,您此言何意?” “芷晴对你的心意,全城皆知,她一个女孩子,便是离京三年都不改初衷,仍心系于你。” “她究竟哪里不好,让你如此抗拒?”皇后也是不解。 江芷晴深得她喜欢,不管是出身家世,还是模样教养,都是京中一等一的。 太子回答的很快,“母后,便是江小姐再好,非我所爱,我若娶她才是真的耽误了她。” “况且,当初母后说过,姜氏是唯一一个,只是为绵延子嗣而已。” 皇后反问:“那子嗣呢?” 足足四个多月,姜氏还是完璧,那子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上次母子俩掏心掏肺的聊过之后,此刻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燕筝的孩子。 太子抿唇。 皇后道:“此次的事,江太傅劳心劳力辅佐于你。” “若没姜氏在前便也罢了,可你连姜家一个庶女都肯迎入东宫做侧妃,却独独拒芷晴于千里之外。” “珝儿,你让江太傅,江家,以及江太傅的门生子弟作何想?” 这就是存心在打江家,打江太傅的脸了。 太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皇后所言句句在理。 但…… 皇后继续道:“珝儿,你若不愿,便是娶回去,也可像待姜氏一样不亲近。” 皇后这话,太子不信。 上次娶姜盈盈的时候皇后私底下也这样说,但娶回去之后皇后隔三差五的催促他与姜氏圆房生子。 “燕筝那边,你若不好开口,本宫也可替你开口。”皇后道:“燕家世代忠良,燕筝也是识大体之人,定不会拒绝。” 只要太子点头,她可以将一切问题都解决好。 “母后。”太子道:“筝筝还怀着身孕,若您将此事告诉她……” 筝筝那么爱使小性子,定会生气。 若是气的狠了,伤及她和孩子怎么办? “既然你不愿我说,那你便自己去说。”皇后道:“我看下个月十八便是良辰吉日,正适合迎侧妃。” 皇后这话的意思,便是一切都定好了。 “母后!”太子还要再说。 皇后道:“珝儿,你不仅是燕筝是夫君,你还是太子。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是你该做的事。” “你肩负着赵国的未来,你已经不小了,不能再为情情爱爱耽误国家大事!” “这不仅仅是本宫的意思,也是你父皇的意思。还是说,你希望你父皇直接下旨?” 皇后疾言厉色,语气里已隐约有了威胁。 眼看太子表情十分难看,皇后的态度又缓和了些。 她走到太子面前,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珝儿,本宫只你一个儿子,你是本宫全部的指望和依靠。” “本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将来。母后绝不可能害你。” “你听母后的,只是娶回去随意安排个宫殿养着而已。” 皇后眼神轻闪,道:“母后虽不希望燕氏生子,但她既有了你的孩子,那也是本宫的孙儿。” “本宫亲自挑选了几样礼物,你稍后带回东宫可好?” 太子顺着皇后的话点头,“好。” 母后这话,是接纳了筝筝和孩子吧! 若往后当真能消停,那让东宫再多一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筝筝和孩子。 皇后笑了。 她吩咐半夏将她挑选的礼物送上来,并对太子道:“珝儿若是不信,大可让人查验。” 她真没动手脚,所以问心无愧。 她此次使的,是阳谋。 太子带着皇后准备的礼物离开了坤宁宫。 坤宁宫离东宫并不很远,但太子却走了很久。 他一路都在想:此事该怎么与筝筝说。 他虽然是为了筝筝和孩子,但筝筝爱吃醋,爱使小性子,定然是要与他闹的。 不过无妨,筝筝怀孕辛苦,他总会迁就着筝筝。 走到东宫时,太子停下脚步,对身边随从道:“去准备一头鹿来。” 太子迈步进少阳宫时,脚步轻快,素来冰冷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筝筝。”太子进门,道:“母后说你怀孕辛苦,所以特意挑选了不少礼物,让孤送来。” 太子让随从将东西拜在屋中桌上,“筝筝,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燕筝扫了一眼,很捧场的笑道:“母后挑的自然都是好的,我都喜欢。” 太子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他牵住燕筝的手,低声道:“筝筝,这些时日孤忙于政务,忽略了你。” “今日孤没旁的事,正好多陪陪你。孤给你炙鹿肉可好?” 从前在边关时,军中苦寒。 他和燕权能吃这样的苦,却舍不得燕筝与他们一样,所以他们时常在训练之后外出打猎。 然后烤着吃。 太子的手艺也是在那时练了出来。 “好啊。”燕筝爽快答应。 其实她现在嗅到重油烟味,会恶心反胃,但她想看看,太子这无事献殷勤,目的何在。 太子说是亲自为燕筝炙鹿肉,但如今究竟不比从前,许多事都不必太子亲力亲为。 太子只一声令下,便有下人准备好一切。 就在少阳宫后院。 炉子被架了起来,鹿肉被切好,串在长长的竹签上。 太子让人搬来椅子,扶着燕筝坐下。 他则是亲自到了炉子前,赫然是要大展身手,亲自烤肉的模样。 燕筝含笑看着。 烤肉是从前在边关时常有的事,但她此刻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心里只有无尽的冰冷。 若早知今日…… 她宁肯与太子从未开始过。 太子烤完,一转身便看见燕筝悠远的眼神,仿佛燕筝是在回忆从前。 “筝筝。” 太子亲自拿着肉递到燕筝嘴边,“尝尝。” 燕筝接过,尝了一口。 她微垂下眼。 从前条件艰苦,便是烤肉只放些盐,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如今各种调料充足,可她吃起来,却难以下咽。 再则,这三年来太子养尊处优,手艺早已生疏,再没从前的滋味。 太子满目期待,“筝筝,怎么样?” 燕筝将肉串送到太子嘴边,“殿下尝尝?” 太子就着燕筝吃过的地方尝了一口,显然也察觉出了手艺生疏。 面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这串不好吃,等着,孤再给你烤。” “殿下。”燕筝拉住太子,“我如今怀着身孕,这味道太重,我闻着难受。” 她都说了难受,太子立刻便放弃了再烤的心思。 他兴致勃勃准备的炙鹿肉草草收场。 太子换了身衣裳,又洗了手,这才与燕筝坐到一处。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太子和燕筝心里面都很清楚:有些事,真的变了。 在这样的沉默中,太子早已准备好的话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燕筝主动出声,“殿下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燕筝看着太子,目光坦诚,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太子抿唇,说话的声音有些艰难,“是有关于江小姐……” 燕筝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些啰嗦了,让她觉得很烦。 她现在已经不耐烦应付太子。 所以在听到“江小姐”三个字之后,燕筝直接接话道:“殿下是想迎江小姐入东宫吗?” “殿下做主便是。” 太子:“???” 他整个人僵住,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筝,“筝筝?!”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做主就行? 她没意见? 她为什么没意见?! 太子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巨大的不安淹没,筝筝……真的变了。 燕筝看向太子,眨了下眼,“殿下不是想说这个事吗?” 太子:……他是,但是筝筝的反应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他清楚记得,上次姜盈盈入东宫前,哪怕他们与姜盈盈说好,姜盈盈只是担个名分。 筝筝也不开心了很久。 在大婚前日,筝筝还抱着他掉了眼泪。 那时的筝筝紧紧抱着他,让他一遍一遍的发誓,发誓永远只爱她一个! 可现在,筝筝的反应,平静的让他心惊。 燕筝将太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只觉讽刺。已经服软了的人是太子,可对她的爽快答应,不开心的还是太子。 所以太子是既要娶江芷晴,又要她吃醋,在吃醋发了脾气之后因为爱他而妥协。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如此贪心? 燕筝都明白,但她没选择给太子台阶下,而是微微歪头,“殿下?” 事到如今,太子似乎也说不出否认的话。 “为什么?”太子盯着燕筝的眼睛问。 燕筝不在意他了吗? 燕筝知道太子想听什么。 太子想听她的体谅,想听她的宽容,想听她的理解和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燕筝道:“殿下,虽然当初你对我许的誓言如今已经不作数,但我知道你的难处。” “殿下一直都不曾与姜侧妃亲近,我便知道殿下心里只有我。” “就算是娶了江小姐,殿下也肯定不会碰她。”燕筝笑道:“殿下的身和心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也该体谅殿下。” 燕筝的话有理有据,太子的心这才熨帖了许多。 他就说,筝筝怎么可能不吃醋? 筝筝只是懂事了,知道体谅他了。 太子动容的将燕筝拥入怀里,“筝筝,是孤亏欠了你,孤向你发誓,孤绝不会碰她们。” 燕筝毫不走心的随口道:“我当然相信殿下啦。”才怪。 脏男人! 皇后已经下了决定,连良辰吉日都择好了。 太子又与燕筝说好了此事。 江芷晴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的事,就此定下。 皇后亲自下了懿旨,消息很快传开,很快,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即将迎娶新侧妃。 这消息一出,京城不少人家都蠢蠢欲动。 太子可以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按规制,太子东宫还能有良媛等数人。 来日……太子登临高位,良媛等即便不能封妃,那也能居嫔位。 若是有幸诞下一儿半女,那前途更是显赫。 从前太子信誓旦旦只要太子妃一人,且除燕筝之外没有任何通房妾室。 朝中众人虽然都蠢蠢欲动,但没敢太明目张胆。 而如今短短半年内,先是姜侧妃,再是江侧妃……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更有人觉得,早该如此了,这世上哪有太子只娶一名太子妃的? 这消息传开,最不能接受的却是青梧宫的姜盈盈。 姜盈盈听问秋说完,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 问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着声音道:“侧妃,皇后懿旨,册江家小姐江芷晴为太子侧妃,于十月十八大婚……” 问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 姜盈盈周身萦绕着冷气,深吸一口气,道:“少阳宫那边怎么说?” 燕筝是什么人? 那是敢于太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承诺的人,她能愿意? 姜盈盈不信。 问秋道:“少阳宫那边……没什么反应,太子妃已经命人打扫长宁宫,说是,江小姐入东宫之后,便住长宁宫。” 姜盈盈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燕筝疯了??? 当初她入东宫时,燕筝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她的确是要挑拨太子和燕筝的感情,但她是要燕筝因为对太子用情过深而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招太子厌恶。 可不是要燕筝大度宽容,稳坐中宫之位。 不,燕筝不是疯了。 燕筝是开智了。 姜盈盈平复了下心情,看向问秋道:“起来,替本宫梳妆。” 很快,姜盈盈梳妆完毕,亲自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坤宁宫外。 姜盈盈请宫女通传之后,便恭敬侯在殿外。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坤宁宫的宫女走出来,“侧妃,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您请回吧。”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才不信皇后是歇下了。 皇后多半是不想见她! 当初她入东宫之后,皇后见她的第一面便对她委以重任,让她务必抓紧机会,为太子诞下子嗣。 可如今……皇后有了更喜爱的江芷晴。 从今往后,只怕不会再扶持她,对她有什么期盼。 姜盈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却也只能不甘的转身离开。 回青梧宫的路上,姜盈盈很快在心里下了决定。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如今太子妃有孕,不能伺候太子,东宫只她一个人,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旦江芷晴入了东宫,凭借皇后对江芷晴的偏爱……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没有人帮她,她必须靠自己! 姜盈盈去了坤宁宫的事,自然瞒不过燕筝。 燕筝倒是从容淡定,对寒月吩咐道:“姜侧妃急了,看好她。” “这几日,不要让她与太子有什么接触。” 不管姜盈盈如何筹谋算计,只要太子不来,那都是白搭。 太子因为燕筝的“体贴”,以及食言对燕筝产生的“愧疚”,这些时日对燕筝愈发好。 别的不说,各种宝物那是流水一般的送入少阳宫。 姜盈盈倒是来路上拦过几次,但还没等靠近太子,就被燕筝安排的人拦住了。 几次下来,姜盈盈也发现了不对。 燕筝是故意的! 燕筝绝对一直叫人盯着她!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月中旬。 燕筝怀孕已经快五个月,江芷晴也即将嫁入东宫,姜盈盈忙活了快半个月,都没能与太子有什么接触和交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盈盈急了。 这日夜里。 姜盈盈叫来了问秋,随后不久,问秋拎着一个食盒离开了青梧宫,朝着太子书房而去。 太子书房外,随从将问秋拦下,“来者何人?” 问秋低着头,“奴婢奉太子妃之命,来给殿下送汤。” 既是与太子妃有关,随从便没再阻拦。 问秋很顺利的进了太子书房。 她低着头将汤水送到太子的书桌前,太子正在处理政务,头也没抬的一口喝下。 见此,问秋才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笑容。 问秋的衣裳底下,赫然是姜盈盈的 第19章圆房 “回去吧,告诉太子妃,孤明日一早再去看她。”太子仍旧没抬头,对侍女叮嘱道。 他话音落下,便见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端走了碗。 那手白的有些晃眼。 太子这才抬眸,看清面前人。 哪是什么少阳宫的宫女? 分明是姜盈盈。 太子一抬眸,便看到姜盈盈眸光盈盈的小鹿眼,她的小脸上带着分明的委屈,眼里全是思念。 太子抿唇,“你怎么来了?”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恕罪,臣妾绝无他意,只是想悄悄来看殿下一眼,仅此而已。” 她身材傲人,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宫女装,勒的她胸前鼓鼓的。 此刻她一跪下,身上的衣裳紧贴着肌肤,身材的曲线一览无余。 烛光摇曳,借着烛光,太子只觉得,姜盈盈低下头时露出那一截脖颈,格外的白。 “殿下。” 见太子不语,姜盈盈斗胆抬眸,望着他的眼睛道:“殿下日夜为了政事操劳,臣妾做不了别的,不如殿下允臣妾为殿下推拿,以缓疲惫。” 太子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此刻他的身体好似有些怪。 有点……热。 看着姜盈盈,一种感觉自小腹处升起,他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理智告诉他,需要拒绝。 他还没说出口,姜盈盈已经大着胆子起身,她走到太子伸手,细软的手指触碰到了太子的太阳穴。 她身上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腔。 整个书房内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升高,太子只觉喉咙发紧。 “殿下。”姜盈盈按着按着,带着几分懵懂无辜的声音响起,“您怎么这么热?” 她的手缓缓下移,触碰到太子的脖颈。 她刻意的弯腰屈身,她整个人靠在太子肩膀,柔软的触感传来…… 事已至此,太子按住她的手一拽,便将姜盈盈拽到怀里坐下。 “啊!”姜盈盈惊呼一声,手却是紧紧勾住太子的脖颈,两人挨的密不可分。 太子身体很热,理智已经被冲击的不剩什么,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全是欲望。 姜盈盈短促的惊呼对他而言,更像是邀请。 下一瞬,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随后,书房内的动静逐渐变大……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夜。 书房外的随从早在听到惊呼声时,便猜到书房内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敢打搅太子殿下的兴致,随从们都默契的离书房远了一些。 东宫书房正热闹时。 少阳宫也不安静。 姜盈盈李代桃僵的小动作,燕筝自然知道,但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便是姜盈盈一发就中,也不可能比她更快生下孩子。 所以她没有再阻拦姜盈盈,反而还帮姜盈盈在那汤里加了些东西。 费尽心机主动送上门的姜盈盈,与迫于无奈被太子主动想要的姜盈盈,是不一样的。 东宫书房的荒唐,并不能影响燕筝。 不过燕筝正要睡下时,少阳宫又来了不速之客。 燕筝都习惯了。 赵珵总是不打招呼,半夜里突然来袭。 今日赵珵刚进少阳宫,便对燕筝道:“嫂嫂,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赵珝一开口,燕筝就知道他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她懒懒抬眸,“什么好戏?” 孩子将近五月,燕筝四肢仍旧纤细,小腹却已微微隆起。 白日里穿着秋装还不显,此刻夜里只穿着贴身单薄的亵衣,小腹隆起的弧度便明显许多。 赵珵的眼神从燕筝小腹扫过,薄唇抿紧,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期待。 赵珵眼神一闪即逝,并未过多停留。 他知道,燕筝若是察觉,定会不喜。 赵珵这一会的沉默已让燕筝拧眉,看向赵珵,那眼神仿佛在说:在跟你说话呢。 赵珵道:“今日花好月圆。” 燕筝立刻懂了赵珵的“好戏”是什么。 花好月圆人长久,今晚有人成其美事,赵珵说的是太子和姜盈盈。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我竟不知,王爷几时还有了听人墙角的习惯。” 燕筝这话带着几分阴阳揶揄的味道。 但赵珵一听,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浮现出笑容。 燕筝能这样说说明什么? 说明燕筝了解他。 赵珵道:“从前是没有的,但今日格外热闹。”不过赵珵也没再强求。 他看出来了。 燕筝知情。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赵珵走到燕筝床边,他到底没有贸然如何,只是半蹲在床边,仰头看燕筝。 燕筝看赵珵的眼里带着几分怀疑:这是,想看她笑话? 她提醒道:“王爷别忘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 吊儿郎当是赵珵对外的伪装,可别装着装着,他自己信了。 “自然。”赵珵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们是伙伴。” 赵珵说完,便见燕筝起身要下床。 他下意识的忙扶了一手。 燕筝坐在床沿,“时辰不早,王爷可以走了。” 赵珵询问:“嫂嫂要去何处?我陪嫂嫂。” 燕筝:“……”大可不必! 她要起夜。 随着孩子的月份大了,燕筝这个从前一夜好眠的人,如今夜里也要起夜数次。 睡不了一个整觉。 “不必。”燕筝直接对外喊,“寒月。” 寒月快步进门,不必燕筝说明便已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扶着燕筝往厕房而去。 虽是夜深人静,但赵珵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所以只能看着燕筝和寒月出门。 待燕筝再回来时,赵珵已经离开。 燕筝被扶上床,被窝里还是暖的,她微怔了下,伸手一模。 摸到了一个被塞在被窝里的汤婆子。 如今已经十月中旬,入了初冬,虽然炭火等还未分发,地龙也未烧热。 但已实实在在有些冷。 不需多想,燕筝就知道,这汤婆子只怕是赵珵放的。 别的不说,赵珵倒还算有心。 不管是从前开胃的小菜,还是今日这暖被窝的汤婆子,正因为都是细处,才更见用心。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筝并未多想,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 燕筝醒来时,太子还没过来与她一道用早膳。 燕筝看向寒月,“去书房看看,殿下今日怎的还没来。” 寒月应了声是,快步转身离开。 寒月被拦在了东宫书房外。 值夜的侍卫听到昨晚书房的动静,哪里敢再放人进入书房? 但这几句话的动静,倒是叫东宫书房里本就对一切警觉的太子醒了过来。 太子一醒,便敏锐觉察了情况不对。 他怀里……似乎抱了个人。 软软的,香香的,呼吸清浅,睡的正熟。 柔和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睁开眼睛,垂眸看去—— 便看到正被他圈在怀里安睡的姜盈盈。 姜盈盈白皙的皮肤上此刻青紫交加,遍布暧昧的红色痕迹,只一眼,太子便忍不住别开了眼。 昨晚,太疯狂了! 他视线一扫。 书房内一片狼藉,他的奏折字画藏书,洒了一地。两人的衣裳被撕扯成碎片,散落一地。 疯了! 真是疯了! 太子怀里还抱着人,还能清楚感受到属于姜盈盈的触感,但他此刻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昨晚和姜盈盈…… 就在这时,太子听到了书房外隐约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一怔,想到了正在为他辛苦怀孕,孕育子嗣的筝筝。 太子此刻都希望,昨晚是一场梦境。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而随着理智回笼,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倒放。 开始的开始……是从一碗汤开始。 他以为是筝筝让人给他送的,结果却不是,是姜盈盈打了筝筝的名头。 给他送的汤。 他喝了汤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不对,那种失控的,被欲望掌控的感觉。 太子昨晚身临其境,又有姜盈盈在侧,当时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此刻冷静下来,他立刻便确定:那汤有问题! 这念头闪过,纵然此刻场景旖旎,软玉温香在怀,太子也全没有了其他心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盈盈算计他! 而他平生,最厌恶算计。 太子放开怀里的姜盈盈,沉着一张脸起身更衣。 姜盈盈昨晚是真的累到了,但因为太子松开她,还是努力清醒了一瞬,嘤咛出声,“殿下……” 姜盈盈嗓音嘶哑,一双水盈盈的眸期盼的看向太子。 有了昨晚的事,再加上从前太子对她本就改观,她只需做小伏低一些,给太子足够的台阶便可。 姜盈盈心里这样想着,实则也这样干了。 她强撑着坐起身,拉着一边的被子挡住身子,却又没挡完。 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惹人遐思的弧度,再加上脖颈肩膀处的暧昧痕迹…… 姜盈盈不信太子不动容。 姜盈盈想的很美好,但还是出了差错。 太子背对着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姜盈盈只能看到太子的背影。 姜盈盈顿觉不对,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殿下……” 她再次出声,声音泫然欲泣。 “姜氏。”太子背对着姜盈盈,冰冷的声音响起,“昨晚的事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姜盈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殿下,臣妾……” 她想解释,但太子没给她机会,直接道:“昨晚的事,孤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太子妃。” “若是传到她耳中……”太子的声音带上冰冷的杀意,“孤绝不放过你!” 太子气势汹汹,原本心里极有信心的姜盈盈此刻脸色一白。 她行事之前便猜到,太子可能会生气。 但没关系,她对昨晚的交流有信心,只要她放低姿态,再说几句软话,跟太子撒撒娇表现一下无辜。 她不觉得还会有多大波澜。 她对这些男人太了解了。 但她没想到,太子能如此生气,此时此刻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些念头只在姜盈盈脑中一闪而逝,她动作有些慌乱的下床,可太子动作很快,根本没再理她。 直接快步出了东宫书房。 姜盈盈没敢再追出去。 她听到外面响起太子的声音,“寒月,告诉太子妃,孤一会儿就去陪她。” 明日便是他迎娶江芷晴入东宫的日子,所以今日没什么事,可以呆在东宫。 随后,外头声音渐消。 寒月似是离开了。 太子也离开了。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打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低着头鱼贯而入,小太监与宫女则是自然而然的开始收拾太子书房的狼藉。 只有两个小宫女端着托盘到了她面前,“侧妃,请更衣,随奴婢们来。” 更衣…… 姜盈盈看了一眼书房内的小太监们。 虽然小太监们算不上完整的男人,但……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姜盈盈只能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换上了小宫女送来的衣裳。 两个小宫女道:“侧妃,请随奴婢们来。” 两人直接领着姜盈盈出了东宫书房,直奔青梧宫而去。 当然,这一路上都是太子特意让人打点过的,确保没人会撞到姜盈盈,发现昨晚的事。 太子离开东宫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他上次与姜盈盈有过接触,后来更衣之后再去见筝筝,筝筝都恶心难受。 今日他更要洗的干干净净,没一点味道才行。 太子沐浴更衣完毕,东宫书房一切都已经整理清扫干净,仿佛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太子警告书房外的守卫,“昨晚的事,决不可外泄一个人,若传入太子妃耳中……” 太子眼里闪过杀意,“仔细你们的脑袋!” 守卫们立刻跪下,齐声应是。 太子还没到少阳宫,燕筝便得知了太子将东宫书房外昨晚的守卫全都调离了东宫。 这些人的前途自是没什么问题,但太子不想在东宫看到他们。 除此之外,太子还给青梧宫下了禁令。 姜盈盈又被禁足了。 燕筝唇角动了动。 昨晚的事,或许有那些守卫们的失职,有姜盈盈的引诱,但最后脱衣服的不还是太子吗? “太子殿下到——” 就在这时,少阳宫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燕筝被寒月扶着起身,朝外迎去。 燕筝刚走两步,太子便已阔步进门,温和的声音里满是关心,“筝筝别动,坐着便好。” 眼看燕筝要行礼,太子直接拦住,扶着她坐下,“筝筝,你我之间,从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燕筝道:“殿下厚爱,但礼不可废。” 太子跟她好的时候,就说他们夫妻之间不必在意虚礼。 太子要清算她的时候,就说她目中无人,仗着太子宠爱,不将太子,不将皇室放在眼里。 说燕家目无君王,有谋逆之心。 狗男人! “筝筝。”太子握住燕筝的手,发自肺腑的说:“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 燕筝笑了笑。 太子又询问燕筝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燕筝还没说话,寒月便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今日还没用膳。” “太子妃说,要等殿下。” 燕筝瞪她,“寒月!” “筝筝。”太子拦住燕筝,并对寒月道:“做的好,这样的事,决不可隐瞒。” “即刻去准备膳食,孤也未用膳,要劳烦筝筝陪孤用些。”前半句是吩咐,后半句是对着燕筝温声说的。 寒月应了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燕筝和太子两人。 太子原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因为姜盈盈的算计而对燕筝心存愧疚,如今再看燕筝因为他而没用膳,太子愈发心疼。 同时心里也更迁怒姜盈盈。 当初姜盈盈跪在他和筝筝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绝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十分感谢筝筝和他的救命之恩。 往后只会一个人呆在青梧宫,无事绝不出门…… 现在想想,何其讽刺? 上次姜盈盈参与前朝的事,他还没计较,没与姜盈盈和姜家算账。 如今,姜盈盈又算计到了他头上。 是当真以为他没脾气么?! “筝筝。”太子声音压低,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亏欠,“今日是孤来迟了,下次若是孤再来迟,筝筝你万不可等我。” 燕筝笑道:“不知怎的,殿下不在,我便没有胃口。” 这话在太子听来,那就是表白。 筝筝就是离不开他。 没他在旁边便食不下咽。 “孤知道。”太子一脸了然,“筝筝,往后若非十万火急,孤都会陪着你。” 燕筝扬唇,“殿下可要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四个字让太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答应筝筝的事不少,昨晚就有一件事没做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殿下?”燕筝只看太子的表情就知道太子联想到了些什么,但她只做不知,又喊了一声。 太子回神,当即嗯了一声,道:“自然。” 很快,寒月便带着人送上丰盛的膳食。 太子扶着燕筝到桌边坐下,陪着燕筝用膳,视线偶尔扫过燕筝的肚子,眼底思绪纷杂。 他前些时日忙于政务,这个月又因为要娶江芷晴的缘故而觉得亏欠燕筝,所以有些事一直未曾真的下定决心。 可他心里一直想着,且放不下。 虽然不过太子掩饰的很好,并未表现在面上。 但燕筝一直就很了解太子,知道太子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而且她如今还是个母亲,天然便想保护着腹中的孩儿。 两人暗地里,各有想法。 但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看起来夫妻和美,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少阳宫气氛融洽,青梧宫却不这样。 太子无情离开之后,姜盈盈便被两个宫女从无人的路上送回了青梧宫。 昨晚闹的太凶。 姜盈盈又是初次,身体本就受不了,路上便是行走都觉得疼痛。 那两个宫女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走路的速度很快,还要求姜盈盈务必跟上。 姜盈盈才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已经收拾好行囊的姜宁。 姜宁正无措呢,看到姜盈盈连忙迎上前来,“侧妃,刚刚来了一位总管说,家里母亲想念我了,今日便送我回府……” 这是燕筝的意思。 姜宁如今已帮着做了不少事,留在东宫的时间也足够长了,且她脸上的疮疤中毒便与姜盈盈有关, 有些药,在青梧宫姜盈盈眼皮子底下使可不合适。 也该回去好好治脸。 姜盈盈面色微变,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姐姐,我知道了。” “姐姐等我一会儿,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让姐姐带回去。” 姜盈盈进了青梧宫正殿,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封信,看着姜宁道:“姐姐,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父亲手中。” “好。”姜宁接过信,她眉头轻蹙,眼里全是对姜盈盈的担心,“侧妃,你一人在东宫,务必照顾好自己。”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便又开始催促,催促姜大小姐该离开了。 姜宁握住姜盈盈的手,“侧妃,保重。” 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不舍。 姜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青梧宫。 姜宁刚走,太子的禁令便到了。 青梧宫封宫,侧妃姜氏自今日起软禁。 只说了软禁,没说时间。 也就是说,这道软禁令,没有时间限制。什么时候能解除软禁,全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想起她。 传令的人颁了旨意便很快离开。 青梧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姜盈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似乎因此而变得灰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太子能这么狠? 她如今,也真真正正的算是成为了太子的女人,而且昨晚太子折腾她的时候分明就很喜欢! 姜盈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但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办法。 “侧妃。” 身旁传来问秋压低的声音,“您……” 姜盈盈道:“备水,我要沐浴。” 折腾的太晚,她现在还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迫切的需要热水沐浴舒缓一下。 问秋立刻去准备。 很快,热水便准备好了。 姜盈盈在问秋的服侍下更衣,泡进了热水里。 热水弥漫,她只觉舒适极了,轻轻喟叹一声。 一旁的问秋低下头,根本不敢多看多问。 姜盈盈扫她一眼,道:“去准备些吃食。” 她现在还又累又饿。 昨晚的事,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问秋连忙退下,去为姜盈盈准备吃食。 姜盈盈的手则是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就算太子现在生气又怎样? 来日方长,太子迟早是她的裙下之 第20章大婚,孤不会碰你 少阳宫。 太子刚陪着燕筝用过膳食,寒月便从外走了进来,“太子妃,姜家大小姐今日离开东宫,她特来向您辞行。” 毕竟太子妃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太子一听“姜”这个字,面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 若非寒月是来询问燕筝的意见,他都要忍不住出声直接让人将姜宁打发了。 燕筝和寒月对视一眼。 燕筝明白了寒月眼神里未说出来的其他意思,转头看向太子,“殿下,姜大小姐当初也是我让人请来的。” “如今她走了,是该当面告别。” “况且这些时日姜大小姐陪伴姜侧妃,让姜侧妃身体好转,是该谢谢她才是。” 太子:“……” 燕筝说哪句,他的表情都很不自在。 但他到底还是尊重燕筝,没有擅自替燕筝做主,所以道:“既如此,筝筝便去见吧。” “孤去后院散步。” 他可不想见到姜家人。 寒月去传姜宁,太子则是起身离开,姜宁进来时,殿内已只剩下燕筝一个人。 殿外还有宫人,所以几人说的话都很正常。 “臣女参见太子妃。”姜宁行礼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寒月。 正是刚刚姜盈盈说的,必须要亲自转交给姜尚书的信。 不过因为刚刚写的很急,所以姜盈盈只能将信装入信封,并没有如从前送信一样用漆印封上,所以很好拆。 “姜小姐不必客气。”燕筝声音温和,同时接过寒月递来的信,拆开垂眸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在东宫,承蒙太子妃照顾,臣女不胜感激。” “今日臣女特来向太子妃辞行,祝太子妃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姜宁声音缓慢,不疾不徐,给足了燕筝看信的时间。 燕筝轻笑,“多谢姜小姐。” 毕竟信写的急,所以内容也并不多,姜盈盈只写了最要紧的重点。 燕筝一目十行,很快便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她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信上,姜盈盈说了,她已经成了太子的人,且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写这些,无外乎是想要姜尚书的资源继续为她倾斜,便宜她行事。 毕竟姜盈盈已经被禁足,太子只怕短时间内不会想到她。 前世两人之间是太子主动,且你情我愿的发生了关系,太子都因为愧疚而逃避了姜盈盈数月。 若不是姜盈盈算计,让太子以为燕筝三番五次算计姜盈盈,只怕还会继续冷落。 更别提这辈子,一切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只要没人提及,太子便是对姜盈盈心软,也未必会主动低头。 但有姜尚书可就不一样了,姜尚书是国之栋梁,若他扶持太子,立下功劳。 太子是不好长期禁足姜盈盈的。 燕筝将信按原本的样子折好,塞入信封中,又递给寒月。 再由寒月送还到姜宁手中。 燕筝的声音同时响起,“寒月,将本宫为姜小姐准备的礼物送来。” 两人又是一番推辞。 最后姜宁带着燕筝的赏赐离开了少阳宫,再由东宫的人直接送到姜家。 燕筝的赏赐里,有不少都是她为姜宁准备的,用来治脸的药材。 姜宁离开后,燕筝起身去后院找太子。 太子正在练剑。 他动作利落飒爽,身形矫健,长剑挥动间威势十足。 燕筝停下脚步,看着太子练剑。 若是从前,她的眼里该全是欣赏和儒慕。 但此刻,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太子察觉到燕筝的到来,很快收了剑势。 他将剑丢给一旁伺候的随从,走到燕筝面前,“筝筝,人送走了?” 燕筝接过宫女递给的帕子,又递给太子,“送走了。” 燕筝犹豫了下,才出声询问:“殿下,您今日怎的突然下令禁足姜侧妃,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燕筝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关切询问。 太子一听“姜侧妃”三个字就沉下了脸,燕筝只当没有看见,继续道:“殿下,姜侧妃也是个苦命人,她在姜家过的艰难。” “想来姜家也有许多事没教她,若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殿下你别理会便是。” 燕筝声音温柔,耐心劝说,在谁看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心地善良的太子妃。 但听在太子耳中,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太子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前姜盈盈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当初说什么,在姜家不被重视。 可姜尚书为了姜盈盈,连政事都可以耽误。 姜宁身为姜家嫡长女,入东宫陪伴姜盈盈这些时日,处处妥帖,照顾的事无巨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就如此,他实不知姜家还要怎么做才算是重视姜盈盈。 上次因为姜盈盈中毒之事,搜查过青梧宫。 从姜盈盈的床头找到不少药,全都被处置了,而昨晚姜盈盈又是从何处来的药? 要么是姜宁带来的,要么是姜尚书…… 只怕昨晚的事,也不仅仅是姜盈盈一个人的意思,她以及她背后的姜家,都居心叵测! 想到这些,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的厌恶更甚。 甚至还因此在心里迁怒了姜家与姜尚书。 虽然太子想到这些的时候,昨晚的一些暧昧旖旎的场面会浮现在他脑中。 但他现在很理智。 太子在沉思,燕筝没有贸然打断,她毕竟只是太子妃,只能给些意见。 太子心里虽然越想越愤怒,但好歹还记得燕筝就在身侧。 他看向燕筝,眼里带着心疼,“筝筝,你太单纯善良了。”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 燕筝冲太子明媚一笑。 太子道:“筝筝,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孩子,其他的事都不必你操心。” “孤会安排好。” 言外之意,青梧宫那边的事,不用燕筝管。 燕筝眨了下眼,点头答应了,“好。” 许是出于对燕筝的补偿心理,太子一直待在少阳宫。 今日的太子,偶尔还会让燕筝觉得,仿佛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因为,太体贴了。 处处关切,处处在意。 不过燕筝心里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此刻的温柔体贴,只是假象。 在这假象之下,她与太子之间早没什么感情可言,已经千疮百孔。 隔着前世今生,隔着几十条性命! 一直到晚膳时,太子竟让人上了酒。 当然,燕筝怀着身孕,不能饮酒。太子表示十分理解,道:“筝筝,孤想喝两杯。” 太子酒量不俗。 但今日的他醉的很快,空腹几杯酒下肚,脖子已经发红。 眼看太子还要再喝,燕筝伸手按住他的酒杯,“殿下,您已经有些醉了,不能再喝了。” “明日您还要迎娶江芷晴,不能醉的。” 虽是太子侧妃,不必太子亲自去迎,但该有的仪制还是不能少的。 长宁宫那边她已经命人洒扫干净,收拾妥帖,如今长宁宫内外处处都贴了红色的大喜字。 便是为了明日的洞房花烛夜。 燕筝话音刚落,太子便似听到了很抗拒的话一样,没再非要喝酒,而是伸手一把抱住燕筝。 “不娶。” “筝筝,孤不娶。” “除了筝筝,孤谁都不要……” “……” 太子的话带着三分醉意,在燕筝耳畔响起。 他忽然的举动让燕筝吓了一跳,若非她坐的是有靠背的椅子,只怕此刻都会摔到。 燕筝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她伸手轻轻拍着太子的背,轻声道:“好,殿下的心意我知道。” “我都知道呢。” 燕筝一边哄太子,一边吩咐寒月,“去叫随从来,扶殿下去东宫书房休息。” “毕竟明日便是大婚,且我怀着身孕身子不适,殿下不好歇在此处。” 寒月称是,快步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燕筝和已经有些醉的太子。 燕筝扶着太子坐好,又倒了一杯茶来,温和的劝说太子喝茶。 太子在燕筝的哄劝下,小口小口的喝着。 “筝筝,对不起。” 忽的,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筝愣了一下,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笑道:“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殿下何曾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殿下为了我,扛住父皇母后乃至全天下的压力,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夫君。” 燕筝越这么说,太子的心里面便越难堪。 他嘴唇翕动,最后没再说话。 寒月很快就领了人进门,随从在燕筝的吩咐下,扶着太子出了少阳宫,直奔东宫书房。 太子离开之后,燕筝都长出了一口气。 她今日真是强忍着恶心应付太子,现在人终于走了,她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但回到了东宫书房的太子,此刻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书房虽然已经彻底清扫过,没再有昨晚的疯狂留下的痕迹,但他一回到书房,昨晚的事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在他脑海盘旋回放。 尤其是他今日还饮了些酒。 情绪更被放大。 昨晚的一幕幕,都在他脑中闪现。 他承认,姜盈盈是很迷人,昨晚对他也是极力迎合,带来美妙体验。 但…… 太子没有食髓知味,甚至此刻也没有很多冲动。 她心里面反而更多的是厌恶和嫌弃。 当然,更多的是对他自己。 他不干净了。 他违背了对筝筝的承诺。 就在这时,太子的脑中忽然想起当初,他求娶燕筝时对着天地许下的誓言。 他说:赵珝对天发誓,此生只娶燕筝一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无条件的包容,爱护燕筝。 若此生辜负、背叛燕筝,便叫他赵珝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燕筝是想阻拦他的。 燕筝爱他,自然不舍得他发这样的毒誓。 但他没让。 他要用誓言证明他的真心。 可现在…… 他不敢想,要是筝筝知道昨晚的事,心里会怎么想。 筝筝她,会多难过啊? 可此时此刻,他不仅没有将真相告诉燕筝的勇气,还吩咐了东宫众人,不准外泄半个字。 至于姜盈盈那边,从今以后,便一直留在青梧宫吧。 “来人。” 太子想起什么,对外喊了一声,立刻便有随从进门,“殿下。” 太子道:“青梧宫那边,送一碗避子药过去。” 就算母后不同意,但筝筝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不需要再有别的意外。 昨晚的事,必须是永被尘封的秘密! 太子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下人准备安排好,熬了避子汤送去。 青梧宫的大门仍旧被紧闭着。 如今姜盈盈的衣食都是从小门送入。 昨儿太累,姜盈盈白日里歇了一整日,晚上才刚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书房来人。 她立刻来了精神,莫不是……殿下想到了她的好,后悔禁足她了? 姜盈盈还在犹豫她要不要矜持一下。 殿门已经被打开,东宫书房的三名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进了门。 托盘上只一个碗,此刻还冒着热气儿。 姜盈盈的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姜侧妃,该喝药了。”宫女端着托盘到了姜盈盈面前,“这是殿下亲口吩咐给您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姜盈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撑着询问了一句。 宫女垂眸,“避子汤。” “不可能!”姜盈盈脸色一白,下意识出口否认。 她能入宫,便是因为太子要绵延子嗣,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给她送避子汤? 宫女面不改色,道:“侧妃,这是殿下的吩咐,还请您别叫奴婢为难。”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上,眼里全是抗拒。 如今太子真的生气,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争气,太子这是要绝了她唯一的念想! 太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看姜盈盈不动,三个宫女对视一眼,道:“侧妃,得罪了。” 三个宫女一齐上前,看样子竟是要来强的,直接给姜盈盈灌药。 “我喝。” 就在这时,姜盈盈出声。 她端起避子汤,当着三人的面一口饮尽,而后双眼泛红的扫过三人,“可以了吗?” 这三个人,这三张脸,她记住了! 若有来日…… 三名宫女当即点头,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宫女们刚走,姜盈盈转头便吐了起来,不多时,她便将黑乎乎的药汁吐了个干干净净。 次日,整个东宫上下都很热闹。 因为是新侧妃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 而且这次的排场与上次全然不同,喧哗热闹的声音便是在东宫偏僻处的青梧宫都能听到。 上次娶姜盈盈,燕筝虽然同意,但那是被迫的。 太子自己也不愿意。 因此一切程序虽有,但动静并不大。 而今日不一样,燕筝吩咐了要大办一场,再加上皇后那边本就疼爱江芷晴,更是要为江芷晴做脸。 今日的排场比半年前迎娶姜盈盈时,可热闹多了! 姜盈盈出不得青梧宫。 她立在青梧宫的院中,听着外面的动静,道:“此刻,江芷晴该入东宫了吧。” 问秋立在姜盈盈身后,低垂着脑袋不敢出声。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她自然也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两次的差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内殿。 就算今日迎娶江芷晴,东宫办的热热闹闹又怎样?太子能如此对她,她就不信今晚太子会宿在长宁宫。 江芷晴再风光,入了东宫那也是守活寡。 她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相信,信应该已经送到父亲手里,现在……就是等。 她最不怕的就是等。 少阳宫。 今日虽是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但太子根本就没露面,一整日都呆在少阳宫。 美其名曰陪着燕筝。 燕筝本人没一点儿感动,甚至还觉得有些烦躁。 不过燕筝还是忍辱负重,已经开始培养太子和腹中孩子的感情。 太子很配合。 虽然因为上次与皇后的交流,让太子心里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变得很复杂。 可归根结底,这个孩子是他和燕筝期盼了足足三年的孩子,太子自然重视。 所以少阳宫倒也其乐融融。 一直到用过晚膳。 燕筝才主动劝道:“时辰不早,殿下该去长宁宫了。” 太子知道,江芷晴便住在长宁宫。 一听这话,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沉声道:“筝筝,孤去那边看一圈就回来。” 燕筝:“……”可别回来! 与江芷晴的新婚夜,不在长宁宫待着,来少阳宫,那纯纯给她拉仇恨! 不管是江芷晴,江家,甚至是皇后……背后都要骂死她。 “殿下。”眼看燕筝起身,太子下意识伸手扶住。 燕筝道:“今日晴侧妃刚入东宫,今晚是大婚夜,殿下你若露了一面便走了,让宫里众人如何看晴侧妃?” 因着两位侧妃的姓氏是同音,所以燕筝给江芷晴定了个晴侧妃。 太子拧眉。 他心里能理解燕筝的意思,但这话从燕筝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得劲儿。 就像是…… 燕筝将他往外推一样。 燕筝权当没看到,继续说:“而且,上次姜侧妃入宫时,殿下也在青梧宫歇了一宿,全了姜侧妃的颜面。” “这次也该如此。” 不过当初姜盈盈的新婚之夜,是姜盈盈主动开口,求太子全她颜面。 太子当时考虑到姜盈盈入宫毕竟也是一直守活寡,再加上担心筝筝又被皇后训斥,这才应允留下。 为此,次日燕筝还与太子闹了脾气。 虽然太子信誓旦旦说绝对没碰姜盈盈,但燕筝气的是太子提前也没说一声,就那么留在青梧宫一晚。 今日燕筝主动提及。 一是让太子再想起姜盈盈前后不一的说辞,再度印证姜盈盈的虚伪。 二是,江芷晴虽然追逐太子多年,但江芷晴未必能如姜盈盈一般,想到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燕筝自然要帮一帮。 而在听完燕筝的话之后,太子没话说了。 燕筝知道,太子已经被说服,只是还需要她再推一手。 所以她轻轻推了推太子,道:“不过……殿下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能真的做什么。” 燕筝望着太子,“不然,殿下往后就不必来少阳宫了!” 太子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还万分心虚。 同时在心里庆幸,姜盈盈算计他的事,筝筝还不知情。 太子展颜,握住燕筝的手,认真道:“筝筝,你放心,孤睡地上,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在这一点上,太子还是很有风度的,他不会让一个弱女子在如此冬夜睡在地上。 燕筝抱着太子的手臂,“我信殿下。” “时辰不早了,殿下去吧,免得……到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小气,霸着殿下不放。” 太子笑,“孤就喜欢筝筝霸着孤不放。” 自从出了姜盈盈的事,太子这两日对燕筝愈发体贴熨帖,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感情仿佛回到了刚刚成婚那几日。 蜜里调油。 燕筝垂眸,似害羞一般。 但太子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收敛,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寒月很快端来水,燕筝洗干净手,将方才沾惹到的属于太子的味道都洗干净。 随后才道:“今晚早些落锁歇下吧。” 她怀孕后,身子一日比一日困倦,瞌睡总是睡不够。 再加上近来肚子大了,起夜的次数也变多,睡不了整觉,犯困的时间就更多。 寒月应了声是,按照燕筝的吩咐将少阳宫落了锁,早早歇下。 与此同时,太子也到了长宁宫。 长宁宫内,新房。 龙凤囍烛燃烧着,屋内是满目的红,江芷晴该有的排场都有了。 但在太子没来之前,她只能坐在床上等着。 “太子殿下到——” 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原本还焦急等待,心里不确定太子会不会来的江芷晴整个人更慌张了。 太子……来了。 那今晚,会怎样? 太子裹挟着一身冷风进了门,刚进门便直接道:“都退下!” 殿内所有下人立刻应声退下,很快殿内便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随着太子一步步走近,江芷晴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缓缓的从手中竖着挡脸的团扇后抬起眼,小心的去看太子的表情,“殿下……” 太子在江芷晴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他看着江芷晴道:“江小姐,这东宫是你非要嫁进来的。” “孤早就说过,对你无意。孤今日来此,就是告诉你。” “孤不会碰你 第21章她要一个孩子 江芷晴脸色一白,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鼓起。 但并没有很意外。 毕竟她先前就听说,姜盈盈入东宫半年,太子不曾留宿过青梧宫一次。 她没觉得她会是例外。 可今日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她今日嫁的也是她心心念念许多年一直想嫁的人。 太子这直白的话打碎她心里所有期盼,没给她留下半点念想。 太子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今晚你睡床,孤睡软榻。”临窗的位置放着个软榻。 江芷晴抬眸,眼里全是诧异。 太子道:“这是筝筝的意思。”总要全江芷晴,江家,母后等人的颜面。 太子妃…… 江芷晴抿唇,道:“殿下金尊玉贵,还是殿下睡床吧,臣妾睡软榻便可。” 软榻偏小,她睡正合适,对太子来说却是有些短了。 “无妨。” 太子目光一扫,走到床上,抱起一床被子,直接走到软榻处和衣躺下,“睡吧。” 他背对江芷晴,躺下之后便没再动。 江芷晴坐在床沿,一时还很不知所措。她沉默了好意会儿,才学着太子的样子,躺在了她的床上。 这一宿,太子睡的挺好。 江芷晴却是彻夜难眠,一直到临近天明,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次日一早。 江芷晴醒来第一时间就朝着软榻看去。 窗外天光大亮,软榻已经空了。 江芷晴猛然起身,她睡过头了! “来人。” 江芷晴一声令下,她的侍女立刻从外进了来,“侧妃,您醒了。” 江芷晴道:“怎的不叫我?” 今日她还需去向燕筝请安,然后是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可现在…… 侍女忙道:“侧妃,今日一早少阳宫便来了人,太子妃吩咐,您昨日劳累,不必早早吵醒您。” “请安的事不急。” 江芷晴愣了一下,才说:“太子妃体谅,我却不可恃宠而骄。” 江芷晴洗漱之后,匆匆赶往少阳宫请安。 彼时,太子已去了早朝,还未归来。 江芷晴给燕筝请安的第一句话便是赔罪,“臣妾来迟,请太子妃降罪。”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筝坐在上首,道:“本宫今日一早特去长宁宫传了消息,请安的事不着急。” “赐座。”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这才起身,姿态十分恭敬的在一旁坐下。 她的的确确追逐了太子多年,如今也算真的得偿所愿。 待字闺中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自然是憧憬过婚后生活的。 万一她能与太子过的很好,琴瑟和鸣呢? 现在燕筝怀着身孕,太子身边总要人伺候的…… 但从昨日到现在,她那一股子的心气儿反而被消耗许多。 她从前觉得,燕筝的妥协,或许是三年过去,认清了现实。知道太子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可现在想想,那未尝不是一种笃定。 是太子的全心全意,给了燕筝绝对足够的安全感,让燕筝觉得,就算是东宫里再多几个女子,也绝不会影响她和太子的感情。 太子只要燕筝一个。 也就是此刻燕筝不知道江芷晴心里的想法,不然得笑掉大牙。 “昨日的事……多谢太子妃。”江芷晴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道谢。 昨晚太子留宿,虽然两人是分开睡,但也保全了她和江家的颜面。 而且要不是太子妃,她嫁入东宫之事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两人是利益交换,但太子妃的的确确是帮了她。 燕筝温和笑着,“晴侧妃不必如此客气,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姐妹。” “大家当齐心协力,伺候好太子殿下。” 江芷晴:“……” 伺候,她吗? 太子都不要她近身的好吗? 心里无语归无语,江芷晴还是道:“谨遵太子妃教诲。” 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她清楚,燕筝心里清楚,便不必大张旗鼓闹的全世界都知道。 江芷晴刚到少阳宫没多久,外面便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妃,晴侧妃。” “坤宁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传召晴侧妃。” 江芷晴看向燕筝。 燕筝笑着道:“去吧。” 江芷晴起身行礼,这才告退,离了少阳宫前往坤宁宫去请安。 江芷晴刚走,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昨儿个长宁宫那边没叫水。” 也就是说,太子没碰江芷晴。 燕筝点了点头,面上没半分意外,“意料之中,此事不必对外声张。” 该知道的都知道。 太子昨儿留下,也不过是全了面子情。 正如燕筝预料的一般,昨晚的事骗得了旁人,却瞒不过皇后。 江芷晴刚进坤宁宫,向皇后行礼之后,皇后便吩咐殿内所有宫人都退下去。 皇后这才看向江芷晴,“昨晚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 江芷晴连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无用。” “起来。”皇后看了江芷晴一眼,道:“你无需解释。”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她心里很明白。 毕竟江芷晴也不是第一个。 江芷晴这才小心起身,拘谨的立在一旁。 “坐。”皇后对江芷晴态度还算温和,示意江芷晴坐下之后才道:“芷晴,昨晚的事,本宫知道怪不得你。” “但如今你已入了东宫,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太子侧妃,往后你与太子之间,你需得多主动些。” 江芷晴垂眸认真听着。 “太子忙于政务,太子妃身怀有孕,太子难免疏忽你,不过只要你多关心体贴太子,处处妥帖照顾。” “太子迟早会知道你的好。”皇后眉眼带笑,“本宫还等着你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呢。” 江芷晴听到这话,脸颊一红,声音细了几分,“臣妾谨遵母后吩咐。” 她害羞归害羞,心底里却是一片冰凉。 太子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她怎么生孩子? 江芷晴句句都乖顺答应,皇后才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太子妃是善妒小气了些,但芷晴你是本宫看重的人。” “你只管对太子好,好好培养感情,若太子妃有什么意见……自有本宫替你撑腰。” “你不必怕。” 江芷晴称了声是,心里却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像是……在挑拨她与太子妃争斗一般。 皇后该说的话说完,这才让江芷晴离开。 江芷晴刚走,皇后便沉下了脸,看着江芷晴的背影,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温和。 反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是意味,“本宫瞧她,是什么心气都没了。” 刚回京那几日,江芷晴倒还有些气势,是想做一番大事的姿态。 今日一看,江芷晴的眼里没有刚回京时的野心,整个人有种……得偿夙愿之后,就没了斗志的样子。 扶不上墙! 半夏低声道:“许是昨儿的事,伤到了晴侧妃。” 皇后抬手捏了捏眉心,道:“本宫当真不知,那燕氏究竟有什么魔力!” 原本她以为什么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一时上头,可这都三年了! 半夏低头不敢搭腔。 皇后吐出一口浊气,道:“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半夏连忙道:“照顾太子妃的太医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一直让人小心跟着。”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找到了许太医,如今他正在殿外候着。” 皇后颔首,“传进来。” 从太子妃三个月后,皇后便吩咐了此事,但一直到现在,太子妃的身孕都五个月了,她才终于寻到机会,找来一个伺候太子妃的太医。 半夏很快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位太医走了进来。 许太医正是被太子精心挑选了,照顾燕筝身孕的太医之一。 他一路上都低着头,整个人紧张又不安,进门之后便猛地跪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医,眼神睥睨。 许太医跪在地上,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免礼。”好一会儿,皇后才缓缓出声,但压迫感已经给到。 “这些时日照顾太子妃的身孕,许太医辛苦了。”皇后道:“本宫今日传召你过来,也是想问问太子妃腹中孩儿的情况。” 许太医低垂着脑袋,闭了闭眼,“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及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后点了点头,继续问:“依你所见,太子妃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皇后与一个太医自然没什么好虚与委蛇的,直入主题的询问她最关心的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以微臣浅薄的医术来看,当是一位郡主。” “当真?”皇后眼眸微眯,声音严厉。 半夏亦在一旁道:“许太医可要想好了再说,若是胆敢隐瞒皇后娘娘……” “微臣不敢。”许太医又跪下了,“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许太医能被叫来,自是因为半夏用了些手段。 许太医诚惶诚恐,恨不能跪地发誓。 “起来吧。”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她已信了许太医的话。 半夏颔首,这才领着许太医出门。 出了坤宁宫,半夏含笑看着许太医,话语里却带着警告之意,“许太医辛苦,但今日皇后娘娘传召之事,娘娘不希望有旁人知道。” “今日娘娘所询之事,更不能泄露出半个字。” 许太医连忙道:“半夏姑娘放心。” 他家妻儿都在半夏手里,他哪里敢胡说? 许太医应承了之后,又小心询问半夏,“半夏姑娘,那我家里面……” 半夏笑,“许大人照顾太子妃辛苦,娘娘体恤大人辛苦,赏赐一二,大人不必紧张。” 许太医长出一口气,“多谢半夏姑娘。” 送走许太医,半夏才又进了坤宁宫,“娘娘放心,都交代好了。” 许太医绝不敢在外乱说一个字。 皇后嗯了一声,面上难掩疲惫。 半夏走到皇后身后,抬手为皇后按头,低声道:“如今,娘娘可安心了。” 皇后嗯了一声,道:“要不是为了珝儿,本宫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只要太子愿意,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偏偏太子不愿意,且一门心思的要保燕筝腹中的孩子。 若不是顾虑到太子,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皇后想了想,道:“一会儿去告诉太子,让他过来陪本宫一道用午膳。” 燕筝怀的是个女儿,她放了心。 但赵珝身为太子,膝下不能没有儿子,不管太子想不想听,她都必须要劝。 临近午时,燕筝便收到了太子让人递来的话。 太子原本早早说好,来陪燕筝用午膳,但这会儿临时被皇后叫走。 所以让下人递给话燕筝,不必等着他用午膳,万事以她和孩子为先。 传话的随从刚走。 燕筝便看向寒月,“都打听清楚了?” “是。”寒月回答,“今日上午,许太医去了坤宁宫一趟。” “有一拨人前几日控制住了许太医的家人,如今看来,当是皇后娘娘的人。” 燕筝对皇家人早有防备,对太子也没什么信任,再加上手里人手足够,早早就将在太子安排的那些太医都暗中监控了起来。 那些太医,她都不信。 她唯一相信的,只有张大夫。 寒月有些担心,“太子妃,皇后娘娘是不是……”想对自家主子和小主子不利啊? 燕筝的手搭在小腹,“不是传了话吗?” “她既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动手,如今得知是个女孩,便不会再动手了。”毕竟就算生下来,想要养大也不容易。 皇后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非要跟太子对着干。 不过,燕筝还是对寒月道:“虽然如此,但接下来几个月,也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皇后不动手,其他人却未必。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般,皇后今日叫太子,是为了服软。 虽然这些时日母子俩看起来一切如常,太子该请安请安,皇后该关心关心。 但母子俩心里都清楚,因为上次开诚布公的聊过燕筝和燕家的事之后,母子俩心里总归有了一层隔阂。 也不如从前亲近。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珝儿,坐。”皇后声音温和,又吩咐半夏命宫人传膳。 太子坐下,等着皇后的下文。 一直到膳食摆好,皇后都没再说其他,只关心了几句太子这些时日的身体等。 太子一一答了。 午膳有些食不下咽,随意吃了几口便等着。皇后没放筷子,他为人子嗣,不好率先落筷。 皇后瞧出太子心不在焉。 摆了摆手让宫人将膳食撤下,待众人都退下去,皇后才看向太子,轻轻叹息一声,道:“珝儿,你还在怪母后吗?” 太子忙道:“儿臣不敢。” 皇后道:“珝儿,如今你也大了,或许你不能理解为母的苦心。” 太子抿唇不语。 皇后叹息一声,“罢了罢了,这世上的父母总是拿儿女没法子的。” “你爱重燕筝,非要与她诞育子嗣,母后也随你。” 太子猛地抬眸,看着皇后的眼里全是震惊,“母后此话当真?” 皇后没好气道:“母后还能诓你不成?” 太子连忙摇头,“母后自是一言九鼎的,儿臣代筝筝多谢母后。” 太子喜不自胜,欢喜的眉毛都飞扬起来。 皇后画风一转,道:“不过,母后也有一个要求。”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微垂下眼,等着皇后的下文。 皇后道:“珝儿,母后与你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理解,但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为你考虑。” “你看重燕氏母子,非要这个孩子,母后听你的。” “但你也要答应母后,不能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管是姜氏,还是芷晴,或是你有其他喜欢的姑娘。” “你务必再有至少一个孩子。”当然,她说的是男孩。 太子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但皇后也不怕,继续道:“珝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只要有一个孩子,以后你想怎么过,想怎么宠爱燕氏母子,我都不管你。” “母后。”太子确实很不能接受,皇后的话甚至让他怀疑:他算什么? 皇后寸步不让,“太子,这是你身为太子应尽的职责。” “若是你当真被燕氏所迷,不顾身为太子的职责……我身为你的母亲,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 皇后这话,是清清楚楚的威胁。 若太子执迷不悟,她不会让迷惑太子的燕筝好过! “你有军功在身,这几年在朝堂上更是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做出不少政绩。满朝文武和你父皇对你都很满意。 “只有一点,你独宠燕筝。” “从前是没什么,赵珵不务正业,对你没什么威胁。可这两年,老三老四年纪也大了,在朝堂领了职务之后,做的也都有声有色。” 老三老四对太子的地位,未必没有威胁。 太子表情变幻不定,满脸的犹豫和纠结。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燕筝,母后身为国母,又是长辈,是燕筝的婆母,有的是法子名正言顺的为难燕筝。 可要他跟别人生孩子…… 皇后时刻观察着太子的表情,此刻又加码道:“珝儿,便是再有孩子,也越不过燕氏和孩子去,这是你第一个孩子。” “还有一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 太子抬眸。 皇后道:“你父皇的身子,近来不大好。” 太子一脸震惊诧异,“这……”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甚至半丝风声都没露出。 不过太子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的身体状况一向都有专门的太医负责,消息一向很紧,便是他身为太子都不敢贸然打探。 毕竟皇帝的身体状况关系到朝堂安稳。 母后能知道……说明母后暗中打探了父皇的身体状况。 “太子。”皇后道:“这个时候,你更该行事稳妥,好叫你父皇放心。” 太子虽被立为太子多年,但只要一日没登上那个位置,那就有风险。 皇后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非利弊,母后都与你分析清楚了,究竟要怎么做,你好好想想吧。” 皇后露出一脸疲色,“母后不要求你现在就给出答复,你回去再仔细想想。” “若是你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燕筝重过一切……”皇后自嘲一笑,“母后也不拦你。” 皇后没等太子再回答,转身进了内殿,只留下太子一人呆在原地。 太子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随后退出了坤宁宫。 太子是不想深思熟虑的,他也明白,皇后最后那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 但他身为人子,还是很有触动。 那是他的母后,是给了他性命的人,与他掏心掏肺的说这些,为了他的前程筹谋算计。 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若无动于衷,那简直枉为人子。 太子离开坤宁宫时,表情复杂,步履艰难。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筝筝…… 太子心中迷茫,一时也没了目的地,就在宫中胡乱走着。 “太子皇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太子猛地回神,循声看去。 喊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明王赵珵。 太子回神。 明王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红衣,言笑晏晏,墨发高高束起,并用红色锦带扎着,手中一把折扇便是凛冽冬日也不曾离手。 “明王弟。”太子收敛了下思绪,看着明王的眼里罕见的带上了羡慕。 他年幼时便被立为太子,一直都被严格要求,文韬武略,为君之道,祖宗规矩,不得有一处行差踏错。 明王却是从小自由自在,想做什么想玩什么都无拘无束,便是及冠之年身边没个妾室通房,也不娶王妃,也无人逼迫。 真好。 明王已经走到太子面前,含笑道:“太子皇兄可是心情不好?” 太子脸上所有的情绪立刻收敛,为君者,最忌讳喜形于色,叫人猜透喜恶。 他随口敷衍,“一些政务上的事,明王弟不懂。” 赵珵眼底的讽刺一闪而逝,面上笑呵呵的附和,“太子皇兄说的是,政务上的事臣弟的确不懂。” “臣弟只知这京城中哪家的姑娘最美,哪家的酒最好喝。”赵珵的语气一点儿都不以耻,反而自豪极了。 太子:“……” 他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忽的又停下脚步。 问:“哪家的酒最好喝 第22章母亲妻子二选一 当天,傍晚。 明王领着太子一道,到了京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酒楼喝酒。 其实也不需要明王。 酒刚送上来,太子便一坛接着一坛。 赵珵:“……”这是真遇到事儿了啊。 他到底还是劝了几句,“皇兄,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太子的酒坛被赵珵按住,他挥开明王的手,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坛子,“喝,是兄弟就喝!” 太子在边关待过多年,酒量很好。 这几年身为太子,他一直都过的很压抑。 此刻喝了酒,在明王面前倒是显露出了几分从前在边关时的爽朗豪气。 以至于明王都有些诧异。 太子还有这一面呢。 被太子盯着,明王到底也喝了两杯,并且很快就表现出了酒量不好的模样。 他一喝,太子就开心了。 再次举杯与明王碰杯,“好兄弟,喝!” 明王看明白了,太子这是借酒浇愁。 他眸子一转,跟着喝了酒,十分关切的询问:“太子皇兄,你别急,不管是什么事,总能解决。” “酒能消愁,皇兄你想喝,臣弟奉陪到底。”明王的话说的义气极了。 太子似乎也被这样的话触动,颇有些敞开心扉的意思,摇了摇头道:“解决不了,解决不了。”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妻子。 明王识趣的没再多问,只陪着太子喝酒。 喝着喝着,太子忽的转头,认真看向他,“二弟,为兄问你一句话。” 明王目光诚恳,“大哥你尽管问。” “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边是你一生挚爱的妻子。” “你说,怎么选?” 明王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同时心里更确定,太子真是真醉了! 否则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明王当即义正辞严道:“那自然是选母亲!” “啊?”太子错愕的张大嘴,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明王。 明王道:“从小我就看着母后对皇兄百般呵护,我呢?从小没有母妃,最羡慕的就是皇兄。” “我母妃若是在,我定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明王道:“皇兄与皇嫂的事,臣弟也略知一二,皇兄为了皇嫂,空置后院多年,朝中上下都有意见。” “母后却力挺皇兄,支持皇兄,皇兄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压力啊。” 明王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臣弟在旁看着,对皇兄亦是敬佩万分。” “皇兄为了皇嫂都退让到如此地步,皇嫂为何不能为皇兄让一让呢?” “母后也是皇嫂的母后,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臣弟虽不知皇兄你究竟为难什么,但臣弟相信,母后定是为了皇兄好!” “若皇嫂真心与皇兄相爱,便也该为皇兄让一让,与皇兄一同孝敬母后。” 明王说的大义凛然,心里窃喜不停。 太子让燕筝受委屈,自然有人不舍得让燕筝受委屈…… 太子沉默了。 他原本是很犹豫,很艰难做决定的。 但此刻听了明王这般笃定的劝说,他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明王……说的对。 母后为他殚精竭虑,为他苦心算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为了践行与筝筝的诺言,已经凭白生出许多波澜,让他与母后的路变得难走。 往后他还会专心的,只爱筝筝一个人。 母后就这么一个要求。 况且还事关筝筝母子的安危,他也是希望母后和筝筝能和谐共处。 所以……筝筝能体谅他的,对吧? 明王没有一味的劝。 他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便保持了沉默,等着太子自己思考。 此刻瞧着太子变换不定的表情逐渐变得笃定,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明王眸子一转。 身子重重一倒,砸在了桌上。 醉过去了。 太子垂眸看明王,见他已经喝醉了,这会儿似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明王身上,眼底并无什么防备。 他相信以明王弟的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算不知道,待明王弟醒来之后,他也会“提醒”。 明王醒来时,太子已经离开,但太子的贴身随从还在。 “属下给王爷请安。” 随从即刻行礼,随后道:“殿下已经回了,殿下特意让属下留在此处,看顾王爷。” 明王一副酒醉后难受头痛的样子,眉头皱着,用手捏了捏太阳穴和眉心。 “你有心了,本王已经没事了。” “太子皇兄如何?” 明王声音嘶哑,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难受。 随从回道:“王爷不必担心,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殿下说,酒醉之时说的有些话,当不得真,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啊?”明王一脸诧异的抬眸看向随从,“皇兄跟我说什么了?” 他用手重重按了按脑袋,“我怎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随从瞧明王的样子不似作假,微松了一口气,道:“殿下说不必在意,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明王哦了一声,又说:“看来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 “本王已经醒了,你快回皇兄身旁伺候吧,皇兄饮的不比我少。” 随从这才称是,转身离开。 太子身边的随从刚走,原本还眼神迷离,一脸醉态的明王瞬间清醒。 醉? 那是不可能醉的。 他在外潇洒多年,今日这种场面不知经历了多少回,但他从来没有酒后吐露过一个半个不该说的字,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是因为他早就练出来了。 实在不行,他还能动用一些别的手段。 比如,以水代酒什么的。 “来人。”明王一声令下,立刻便有随从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明王道:“去打听一下,今日太子的行踪,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太子今日那一问,很有问题。 不过他的回答是故意的。 如今的太子,再没了三年前的信誓旦旦和笃定,不过三年,太子就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誓言。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他当然……要推一把了。 他要让燕筝看清楚,太子,根本就不值得! 太子回到少阳宫时,还是醉醺醺的。 过了孕三个月之后,燕筝的孕吐有了明显缓解,但此刻太子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觉得很是难受。 燕筝大着肚子,没敢贸然上前扶,毕竟喝醉的人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那便不好了。 太子被宫人扶着坐下之后,燕筝才上前关心,“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 燕筝刚问出声,手就被太子紧紧握住,“筝筝。” 太子含糊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他牵着燕筝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筝筝。” 这一幅模样,赫然是爱极了燕筝,酒醉之后只要燕筝一人亲近的亲昵姿态。 少阳宫里的宫人们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燕筝可不觉得太子现在还真有这么爱她,只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心微微提起,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轻声回应,“殿下,我在。” 太子虽然喝醉了,但酒品不差。 除了非要拉着燕筝的手不放这一点外,没别的问题。 所以少阳宫的宫人们在太子擦拭更衣,安置在床上之后,便都退了下去。 只有寒月担心燕筝,还留在内室伺候。 燕筝坐在床边,手一直被太子拉着,太子的嘴里一直迷迷糊糊不断叫着“筝筝”二字。 缱绻旖旎,如同在呼唤稀世珍宝。 许久,燕筝都应的有些不耐,原本安静躺着的太子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喊燕筝的声音变得焦急惶恐,“筝筝,不,我不能对不起筝筝。” “筝筝……” “……” 燕筝连忙用手回握住太子的手,不断出言安慰,“殿下,殿下不怕,我在。” “殿下安心,殿下没有对不起我。” 燕筝的安慰让太子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醉醺醺的说:“筝筝,孤不会负你,不会……就算是母后她,也不行。” “母后,母后……” 太子的声音里全是难掩的痛苦。 但燕筝听到这,却是彻底明白了。 从前在边关,她也是知道太子酒量的,太子可没那么容易醉。 而唯一醉过的一次,是与哥哥一道,喝的太多便直接睡了过去。 今日,倒是格外话多。 此刻表现出来的痛苦模样,甚至还有引导燕筝继续往下询问的意思。 燕筝不是蠢货。 刚才就怀疑有问题,此刻已确定,太子今日这醉酒,是冲着她来的。 在她面前倒是玩弄起这些心眼子了。 许是因为燕筝不语,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太子又再次嘟囔起来。 燕筝二话不说,紧紧抱住太子,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在太子耳边道:“殿下,我信你。” “我一直都信你。”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负我!” 至于太子提的“母后”之类的,燕筝全当没有听见。 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皇后今日叫太子过去,跟太子说了些什么。 太子心动了,却又没有勇气直接跟她说,才想用醉酒逃避。 真是……懦夫啊。 燕筝此刻都有些怀疑她自己的眼光。 她当初,究竟看上了太子什么? 她记得,当初的太子分明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太子有与她一起对抗世界的勇气,有最坚定的眼神,眼里全是她。 这些只从燕筝脑中一闪而逝,并未让她追思太久。 因为紧紧握着燕筝手的太子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彻底睡过去了一般。 燕筝缓缓从太子手中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太子的鬓间,对着太子道: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殿下的。” 燕筝的声音里满是情深,她为太子掖好被子,这才起身吩咐寒月,“殿下醉了,怕是睡的不安稳,焚些香吧。” 主仆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月有些犹豫出声,“太子妃,可是您不喜香……” 燕筝道:“殿下的安睡更要紧,去吧。” “是。” 不多时,屋内便焚起了香。 寒月又道:“太子妃,您还怀着身子闻不得熏香,殿下睡下了,您去外面坐会儿吧。” 燕筝这次没再坚持,毕竟她也是为了腹中孩儿。 但她叮嘱道:“让人在外守着,若是殿下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随后,燕筝和寒月才离开了内室。 两人刚走,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太子便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虽还有几分迷离和醉意,但眼底残存着几分清醒。 此刻,他一脸的复杂。 他这一招……实在有些卑劣了,筝筝单纯,根本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他也实在没勇气与筝筝说这些事。 若是,筝筝要离开他,怎么办? 当初他与筝筝在成婚前,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违背了誓言,筝筝可以随时选择弃他而去。 但……他决不能接受! 离开了内室的燕筝与寒月也在说这件事。 寒月低声道:“太子妃,方才王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殿下今日借着醉酒,问了一个问题。” “母亲和妻子,该怎么选。” 燕筝眼底闪过嘲讽,“他心里早有答案。” “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母亲和妻子的选择。是他心里对权利的欲望和我。” 三年前,太子尚且能反抗皇后,不顾一切。 如今在朝堂三年,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当真就那么畏首畏尾还不如三年前吗? 三年了。 太子变得比三年前更强大,但他也是真的变了。 燕筝看着寒月,语气平静无波,“而我,不值一提。” 寒月见燕筝如此,心里只觉心疼。 忍不住道:“太子妃,三年前殿下曾说过,他若负你,你随时可以弃他而去……” 燕筝忍不住笑了。 笑里带着自嘲,她笑寒月,“傻不傻?” 不愧是她的侍女,跟她一样的傻。 前世的她也一直相信这句话,将这句话奉为退路,认为她有随时说退的权利。 所以在彻彻底底的被太子伤了心之后,她也提了和离。 太子没许。 在确定她要离开的心是真的很坚定之后,还将她关了起来。 “为什么?”寒月不解,“当初明明是殿下自己说的。” 燕筝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被狠狠上了一课。 “咱们可有信物?”燕筝问。 寒月摇头。 当初太子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但燕筝太相信太子,太相信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根本想不到要留下证据之类的话。 太子可以矢口否认。 “还有……”燕筝说:“我姓燕。” “爹爹手里掌握着十万兵权,哥哥是骁勇善战的少将军。你说若是和离之后,爹爹与哥哥改了主意,对朝堂局势会不会有影响?” 寒月一听,面色变了。 那自然是会的! 但…… “将军和少将军不是这样的人!”寒月矢口否认。 “将军和少将军是很疼太子妃您,但绝不会为了私事而随意做什么。” 对燕家人来说,比家人更重要的,是君。 比君更重要的,是民。 燕筝笑了。 寒月都如此笃定父兄的为人,被父亲视为爱徒,被哥哥视为手足的太子,却不信。 “你说的对。”燕筝看着寒月,“所以我们是一路人。” 她和太子,早就背道而驰。 寒月眸子一转,“太子妃,那是不是可以趁着现在,旧事重提,让殿下给一个信物?” “不需要了。”燕筝说:“现在的我们,不需要了。” 她另有打算和目标。 燕筝和寒月都是很小声凑在一起说的,毕竟这些话,自是半个字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寒月不解,但没再多问。 正室内。 太子原本只是半醉,但闻着能让人安眠的熏香,不多时还真就睡了过去。 他一觉醒来,已是半夜,窗外一片漆黑。 屋内只他一人。 许是因为那安眠熏香的缘故,他倒没其他不适,只是有些饿。 太子起身。 屋内的动静很快惊到了外面守着的宫人,“殿下,您醒了。” 宫人掌了灯,屋内很快变得明亮。 太子颔首,声音有些嘶哑,“太子妃呢?” 宫人忙道:“太子妃近来起夜频繁,见您睡的熟,不忍打扰,便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太子一听,心里一暖。 迈步便朝隔壁的屋子而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不怕被打扰。 燕筝的确是起夜频繁,睡眠也浅,太子刚进门,她便醒了。 因着她夜里总起,所以屋内总燃着灯。 “殿下。” 眼看着燕筝要起身,太子忙上前扶她起来,“筝筝,孤今日多饮了些,辛苦你了。”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孤不怕被打扰。” 太子声音温和,燕筝面上带笑,“我看殿下眉间带着愁绪,这些时日怕是都没歇好,难得好眠,自然不忍打搅。” 实则,是她怀着身孕,不想跟酒气重的太子一起休息。 若是太子不小心磕着碰着她和肚子,那更糟。 燕筝很快转移了话题,“殿下才醒,定是饿了吧?灶上一直温着吃食,不如殿下少用些。” 燕筝说着,吩咐少阳宫的宫人去传膳食。 太子还真饿了。 很快便有人送上灶上一直温着的鸡汤,煮了一碗鸡汤馄饨。 醉酒的太子吃了这一晚热乎乎的鸡汤馄饨,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和了。 “筝筝。”太子感叹道:“难为你如此费心。” 燕筝在太子用膳时全程面带微笑双手托腮,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仿佛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满心满眼都只有太子。 “殿下喜欢就好。”燕筝答。 用过膳后,太子还是沐浴之后方才歇下,毕竟他一身酒味。 燕筝原本的床单被褥也都被更换过,夫妻俩并肩躺在一张床上。 燕筝仔细回想……上次与太子这么静静躺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她给太子下迷药那次不能算。 那次太子昏迷,而她实则也只躺了一会儿,便醒了。 再后来,她一直说身子不适,一直到怀孕,太子便住去了东宫书房。 燕筝不习惯,太子显然也有一点。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太子才道:“筝筝,这些时日,孤有些忽略你们母子了。” 他侧头看向燕筝,手穿过燕筝的腰,落在燕筝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大掌温暖,宽厚。 但这样的触碰并没有让燕筝放松,也完全不能带给燕筝任何幸福的感觉。 反而,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紧张,不安,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屈起身子,保护腹部,保护自己的孩子。 燕筝克制住了,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下意识的反应。 可太子也察觉出了燕筝变得僵硬紧绷的身体,他问:“筝筝,怎么了?” 燕筝平复心情,道:“孩子刚刚好像踢我了。” “当真?!”太子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他也不睡了,当即坐起来,凑近燕筝的肚子仔细观察。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燕筝的肚子并没有大的很夸张,但对比她从前清瘦的腰还是有些夸张。 太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 有瞬间的愣怔。 他的手搭在燕筝腹部,贴着隆起的肚子,用温柔的声音道:“乖,动一动,我是爹爹。” 燕筝的肚皮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 燕筝笑道:“殿下,孩子还小,太医说,现在就是偶尔动一动。” 话虽这样说,太子还是有些不想放弃,又低声与孩子说了好几句话,仍旧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弃。 两人再次躺下。 太子才道:“筝筝,你可想好咱们孩子的小名?” 燕筝摇头,“殿下,我还没想那么多。” “孤想了几个,筝筝你要不要听听?”太子嗓音温和。 “好啊。” “昭昭,光明灿烂之意,咱们的孩子,未来自是光明灿烂。” “敏敏,长乐,清欢……” 太子一一说来。 燕筝听着,但笑不语。 太子取的这些小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属于女孩子的。 燕筝唇角微微上扬。 “筝筝。”太子问:“你可有喜欢的?” 燕筝笑道:“殿下择的都很好,要想在其中选一个还真是很为难我。” “我都听殿下的。” 燕筝说着,又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道:“咱们都听爹爹的,对不对?” 太子唇角勾起,“那便叫昭昭吧。” 他定了小名,又低声与昭昭说了几句,眼瞧着燕筝困了,打了哈欠,这才再次歇下。 因为歇的晚,两人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 太子起的很早,他还要去上早朝。 燕筝与太子用过早膳,刚送走太子,寒月扶着燕筝进门,便悄悄将手中一张纸条递给燕筝。 燕筝诧异,垂眸一瞧。 只见纸张上赫然写着:我不同意叫昭 第23章嫂嫂,他行吗? 这字,还有这语气……燕筝瞬间明白这字条是谁送来的。 明王赵珵。 燕筝面色微沉。 她能感觉到,这些时日明王赵珵很关注她和少阳宫,甚至隔三差五的还悄悄来她屋里一趟。 昨日与太子饮酒,也给她递了消息。 但,明王昨晚这是来她屋里做梁上君子了? 明王,越界了。 寒月低声道:“方才奴婢出门时,一颗石子朝奴婢丢来,石子上包裹的便是这字条。” 她一看,便知道与自家太子妃有关。 而明王会用这样的手段,显然也是清楚寒月的身手,知晓寒月不会弄丢字条。 燕筝道:“传话,我要见他。” 不需指名道姓,寒月迅速领会燕筝说的“他”是谁,当即点头道:“是,太子妃。” 明王赵珵给燕筝和寒月留下了可以联络的方式,寒月无需特意去找人,只要往那边递话便可。 明王是闲散王爷,除了个王爷的名头,没有其他职务,自然也无需上朝,所以来的很快。 消息递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燕筝安静的窗外便传来“笃、笃”的声音。 燕筝早让寒月将所有人都撤走,此刻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明王赵珵的脸出现在燕筝面前。 “进来。”燕筝侧身让了让。 赵珵一身红衣,若是两人隔着窗户说话,一旦被人瞧见那真是说不清。 赵珵原本眉飞色舞的,一看燕筝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进门之后没如从前一般自如放肆,反而整个人有点拘束紧张。 燕筝将今日一早收到的那张纸条放在赵珵面前。 赵珵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否认这字条就是他写的,反而还理直气壮的说:“昭昭真的不合适。” 倒不是这名字不好,而是太子选的哪一个名字都不好。 他取的,或者燕筝取的才好。 太子……不配。 燕筝被赵珵这话气笑,她看着明王,“王爷消息倒是灵通。” 昨晚她和太子躺在床上的闲聊,明王知道的十分迅速,早上甚至还嚣张的给她递了纸条。 被燕筝带着怒意的眼睛盯着,赵珵轻咳一声,低下了头。 他无法解释。 “王爷。”燕筝道:“这里是东宫,我是太子妃,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你越界了。”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燕筝语气冰冷,带着警告之意。 燕筝话音刚落,赵珵的脸便倏地出现在她面前,他直勾勾的盯着燕筝,眸色漆黑,眼角带着些许殷红。 燕筝有些被赵珵突然的靠近吓到,微微拧眉向后退去。 赵珵没给她这个机会。 赵珵伸手一勾,有力的臂弯圈住燕筝,让她退无可退,被迫贴在赵珵身前。 赵珵的呼吸洒在燕筝脸颊,声音里占有欲十足,“嫂嫂,他行吗?” 燕筝瞳孔微缩,猛地看向赵珵,漆黑的眸里带着警惕与探究。 但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行的话,嫂嫂又找我做什么?” 赵珵这话,听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是在质问燕筝。 可若是燕筝盯着赵珵的眼睛,就能发现赵珵的眼里没有质问和凶狠,眼底深处反而有不安和忐忑。 甚至,还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委屈。 燕筝没发现。 她只道:“行不行,这也是他的孩子。” “王爷,别忘了你的身份。”燕筝自觉已经在尽力劝阻,若是明王赵珵如此没有理智,放不下这个孩子…… 那她就要好好考虑,这份合作还能继续多久。 燕筝真动了气。 赵珵松了手,退后半步与燕筝保持了距离,“多谢嫂嫂提醒,我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燕筝微松一口气。 还行,能沟通就好。 她道:“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赵珵的手伸的太长了。 “王爷有盯着我的时间,不如找大夫为那宫女治治。”毕竟那宫女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前的事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 赵珵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多谢嫂嫂提醒。” 毕竟青天白日的,赵珵也不好在此处待的太久,两人的话说完,燕筝便下了逐客令。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离开了。” 燕筝打开窗户,做出“请”的姿态。 赵珵走到窗边,停顿了一下,看着燕筝道:“昭昭真的不好听。” 说完,不等燕筝回答,赵珵迅速掠出窗外,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 她真是被气笑了。 走之前还要强调一句。 不过,燕筝也觉得,“昭昭”确实不合适,她昨晚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敷衍太子而已。 如今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怀的是个女孩比较重要。 虽说便是孩子生下来,想要养大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心力,但现在至少能得几个月的平静。 让她为四个月后的生产做万全的准备。 虽然赵珵一再强调,但燕筝没太将赵珵的话放在心上。 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孩子就是她跟太子的,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跟赵珵没什么关系。 赵珵管的太宽,不是好事。 若是有朝一日赵珵威胁到她和孩子……燕筝的眼底闪过寒芒,她也不介意做些什么。 对此,赵珵全然不知。 他离开少阳宫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停在少阳宫外,对一旁的随从道:“本王这些时日会很忙,看顾好少阳宫这边。”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赵珵声音严厉,语气郑重,处处都在表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是!”随从应下,赵珵这才转身离开。 他看向东宫的方向,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燕筝说,那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是吧? 好好好! 他明白了! 燕筝不知道赵珵的打算和安排,但被她警告之后,赵珵倒的确是安静老实了不少。 不只赵珵。 整个东宫连带着坤宁宫都很平静。 姜盈盈如今被禁足着,安安分分的在青梧宫等她的消息。 江芷晴刚嫁入东宫,但在燕筝免了请安之后,整日也是呆在长宁宫,连门都不怎么出。 日子一下变得平静。 太子每日,朝堂,书房,陪燕筝用一日三餐,膳后与燕筝腹中的孩子说几句他是爹爹之类的话。 虽然两人同床了一宿,但次日太子清醒之后,燕筝还是劝说太子去了东宫书房。 用的无外乎还是起夜频繁,不忍吵到太子,毕竟她白日里可以补眠,太子却必须要处理政务。 时间一晃,过了三日的安稳日子。 这天晚膳前。 太子前脚刚到少阳宫,后脚坤宁宫的半夏便来了。 半夏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是皇后的绝对心腹,一言一行皆代表了皇后的意思,无人敢轻视。 “奴婢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半夏行礼请安,态度不卑不亢。 燕筝笑道:“半夏姑姑来了,不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半夏颔首,“回太子妃的话,正是。” “皇后娘娘说,今日是晴侧妃的生辰,特赐了一桌席面酒水,请太子殿下去一趟长宁宫。” 燕筝也知道今日是江芷晴的生辰,一早便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昨儿也提醒过太子。 但很显然,太子还是忘了。 不过没关系,太子忘了,皇后记得。不仅记得,甚至还让半夏亲自过来提醒。 虽然喊的是太子,但皇后有一整日的时间提醒,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到燕筝面前来亲自提醒。 表现的倒像是燕筝霸占着太子不肯放手,连江芷晴的生辰都不准让太子去一趟一般。 而此时此刻。 太子也没有立刻答复,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燕筝,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半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燕筝微笑道:“殿下,晴侧妃生辰要紧。我昨日便提醒了,想来殿下是政务繁忙忘了。” 燕筝从寒月手里接来披风,亲自为太子系上,从头至尾,表现的都很大度贤惠。 太子垂眸,盯着为他系披风带子的燕筝,眼里闪烁着暗色,“筝筝……” 燕筝系好,仰头冲他粲然一笑,“殿下快去吧,别让晴侧妃等久了。” 燕筝大度,半夏还在一边看着,太子心里纵然不是很想去,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握住燕筝的手,道:“孤去坐坐便回来。” 燕筝但笑不语。 回得来? 才怪吧。 皇后都让半夏亲自来了,能让太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坐坐就回来? 燕筝对此不报任何希望。 从太子退第一步开始,便注定太子会步步后退,在这场博弈里,太子看似只是退让妥协了一部分。 实则已经满盘皆输。 燕筝含笑目送太子和半夏离开少阳宫,两人刚走,燕筝便坐到了桌前,吩咐寒月让人传膳。 她和孩子饿了。 才不会等一个等不到的太子。 燕筝刚坐下,又侧眸对寒月吩咐了一句,“对了,今日太子留宿长宁宫的消息,务必传到姜侧妃耳中。” 半夏跟在太子身后,出了少阳宫,半夏道:“太子殿下,娘娘今日收到消息。” “三皇子向陛下举荐了一位神医,如今那位神医已经入了养心殿伺候。” 太子一怔,这个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早朝时,父皇夸奖了老三,并且吩咐吏部那边,给老三拟定一个职务。 吏部那边暂时还没拿出章程来。 原来背后竟是如此。 “此事……”太子拧眉。 半夏道:“此事是贤妃与陛下提及,所以殿下可能不知。” 人是从后宫这边入的宫,太子只知前朝,消息滞后些也正常。 太子虽是陛下亲定的未来继承人,但最重要的是“未来”二字,太子这些年一直都小心谨慎,恪守本分。 对皇帝的事,绝不敢有太多打听。 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皇帝觉得,太子的手伸的太长,太子迫不及待想上位之类。 见太子不语,半夏又道:“殿下,娘娘吩咐奴婢将此事告诉您,并非是催促您。” “娘娘只是觉得,您身为太子,该知道这些。”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都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威胁。 太子抿唇,没有说话。 虽然半夏说,并不是在催促他,但这话确实带给了他足够多的压力。 “孤知道了。” 太子声音微沉。 半夏没再说话,沉默的跟着太子一直到了长宁宫,毕竟坤宁宫来送席面的宫女一直跟着。 江芷晴得知消息,早早在长宁宫外候着。 “臣妾给殿下请安。”江芷晴行礼。 “免礼。”太子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阔步往长宁宫内走去。 江芷晴连忙跟上。 半夏则是带着身后的宫女,将皇后赏赐的席面酒水一一布置好。 随后才退了出去。 长宁宫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江芷晴今日显然是专门装扮过的,她换下了往日青色绿色的带着文人气质的衣裳。 今日着一袭浅紫色,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更佳。 但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两人坐下,殿内一片沉默。 屋内烛光摇曳,江芷晴小心抬眸,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太子。 不管是从前在边关,还是如今在朝堂,太子的身材都保持的很好。 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且身为太子,他的长相自然也没得说,五官深邃,面容俊朗。 江芷晴原本以为,她在看透太子对燕筝的深情之后,能在面对太子时做到波澜不惊,不再有什么期待。 但此刻看着太子,她那颗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这是她从少年时候便一直倾心,爱慕了这么多年终于嫁到的男人,她就是会心动。 江芷晴小声的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和太子一人倒了一杯酒。 江芷晴鼓起勇气,举起酒杯看向太子,“今日,多谢殿下来陪臣妾。” 今日是她的生辰,是她入东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太子能来陪她,她很开心。 烛光摇曳,烛火倒影在江芷晴的眼里,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亮耀眼。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太子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做出拒绝的事。 他端起酒杯,与江芷晴轻轻碰了一下,道:“生辰快乐。” 江芷晴抿唇一笑,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谢谢殿下。” “这是殿下第一次陪臣妾过生辰。”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芷晴的话带着许多苦尽甘来的期盼,她对太子多年的追逐与执着,两人都心知肚明。 此情此景,便是太子心里都有些许不忍。 他举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这才道:“往后还有很多年。” 他想,他注定要辜负江芷晴,但只是陪江芷晴过个生辰,应该没什么吧? 今日筝筝也没说什么。 筝筝近来变得大度了许多,不再与他闹小性儿,定是能理解的。 太子的话说的比较委婉,让人听着便心生遐思。 江芷晴很理所当然的顺着太子的话想了下去,立刻眼睛明亮的看着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明白了。”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往后还有很多个生辰可以陪她吧! 想到这,江芷晴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十分美妙。 她看着太子的眼里也更多了从前没有的期盼,太子能这么说,那她也未必没有与太子更亲近的机会吧。 或许,今日就是个机会。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态立刻就变了。 她心里清楚,太子今日是被皇后娘娘叫来的,因此原本心里是没什么想法的。 可现在江芷晴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许多,也多了真心。 一杯酒下肚。 江芷晴又倒了两杯,并且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原本只想坐坐就走,但今日半夏说的话,再加上方才应允江芷晴的话,倒是让他不好就这么离开。 太子握住筷子,心里下了决定,等用过膳便离开。 江芷晴祖父是太傅,太子幼时跟在他身边学过,说句僭越的,江芷晴还能叫太子一声师兄。 江芷晴寻着话题,聊些诗词歌赋,太子回应几句,两人聊的倒也逐渐多了。 几杯酒下肚。 太子这次倒是觉出了几分不对。 毕竟这样的感觉他上次也有过,上次还是姜盈盈算计他的时候。 只是上次药性凶猛,他刚喝了汤便觉得来势汹汹不可控制。 而这次,显然是要缓慢许多。 太子拧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借着葳蕤的灯火看向坐在对面的江芷晴。 江芷晴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水光盈盈,染着几分迷离之色,红唇许是沾惹了酒液,看起来格外饱满诱人。 但……太子敏锐清晰的确定,他此刻脑中浮现的,是另一道身影。 紧随其后的,更多暧昧旖旎的画面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太子喉结滚动,随后别开了视线。 这酒有问题! 但他很清楚,这酒水跟江芷晴无关,是他母后准备的。 看来,母后嘴上说着不催他,实则还是做不到那么淡然,悄悄将酒水换成了足以让人动情的暖情酒。 “殿下。” 许是半醉了,江芷晴的声音少了几分素日的沉静,多了几分迷茫和脆弱,“您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 太子自然懂。 但…… 他看着江芷晴,满目复杂。 就在太子犹豫纠结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不好啦!走水啦!” “快来人救火啊!” “……” 一阵喧闹将太子险些走失的理智唤醒,太子身体轻轻晃了晃,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太子二话不说,即刻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殿下。”江芷晴显然醉的更厉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太子要离开,连忙起身去拉他。 太子避开江芷晴伸来的手,拧眉道:“别闹了,走水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江芷晴整个人都有点晕,去拉太子的身形都有些踉跄,此刻太子一避让,江芷晴便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整个人都很狼狈。 她觉得,她摔在地上的动静应该很大,但太子没有停留,快步出了门。 这一摔,倒是让江芷晴清醒了不少。 皇后今日只是换成了暖情酒,只是助兴,并不像上次姜盈盈在汤里放的那种,能让人上头到失去理智。 江芷晴的侍女新雨匆匆进门,连忙扶起地上的江芷晴,“侧妃,您没事吧?” “侧妃,您有没有伤到哪?” 江芷晴抿唇,“我没事。” 她问新雨,“哪里走水了?”此刻冷静下来,方才的那些画面在江芷晴脑中复盘回放。 她能清楚感受到,方才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与从前不一样。 若是没人叨扰…… 难道,是少阳宫走水了? 江芷晴想到这,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新雨道:“奴婢还不知道,奴婢听到您摔倒的动静就连忙进来了。” 江芷晴沉默了。 新雨都听到她摔倒的声音了,太子能没听到吗? 太子就是,单纯的不在意,不关心此事而已。 所以方才的是那些温情,都只是她的错觉吗? 可是……太子明明说,往后的生辰都会陪着她过,这样的话,总不能是假的吧? 所以,殿下只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所以没注意到她。 对吧? 新雨扶着江芷晴坐下,又给自家侧妃上了一杯茶,很快,新雨才匆匆进门。 “侧妃,奴婢打听清楚了,是青梧宫走水。” 江芷晴道:“马上十一月,都快下雪了,今日走水?” 她不信。 昨日不走水,明日不走水,偏偏在她生辰这日走水。 姜盈盈……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道:“走,去瞧瞧。” 青梧宫走水,显然被惊动的不只江芷晴,江芷晴抵达青梧宫时,燕筝也到了。 太子来的最早,正拧眉让人救火。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被调了过来,甚至太子还下令,打开东宫的门,继续调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灭火。 他看着青梧宫被熊熊大火吞噬,脑中闪过那道人影,嘴比大脑更快一步,厉声质问:“姜侧妃呢?!” “还不快救火!若姜侧妃出事,孤要你们陪葬 第24章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太子显然动了真怒。 周围原本就在紧急救火的宫人更不敢耽误,动作都更快了许多。 太子直勾勾的盯着燃烧着的熊熊大火,不仅没有注意到匆匆赶来的江芷晴,就连一旁的燕筝,他都没注意到。 这一幕被江芷晴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了疑惑和不解。 这……不太对吧? 她还清楚记得三年前,只要有燕筝在的地方,太子的视线便永远追随燕筝,时时刻刻都黏在燕筝身上。 太子永远能精准的在人群中确定燕筝的位置。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而眼看着青梧宫的大火还在燃烧,青梧宫内一片安静,甚至听不到呼救的声音。 太子心一横,竟是直接迈步就要往青梧宫里冲! “殿下!” 就在这时,燕筝终于出声。 她挺着孕肚快步上前,拦住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 太子蹙眉。 燕筝道:“殿下,我知道你担心姜侧妃的安危,但你是太子,你不可以身犯险。” 江芷晴也跟着上前,“请殿下爱惜自身。” 太子直接无视江芷晴,拧眉看着燕筝,道:“筝筝,孤是太子,更该负起责任。” “孤是此处身手最好的人,孤怎可袖手旁观?”太子道:“筝筝,在孤眼里,姜氏与任何一个百姓都没有区别。” “若是寻常百姓,你还会劝阻我吗?” 言外之意,燕筝是因为吃醋,才不让他去救人。 燕筝险些被太子这话气笑,但她面上不显,只道:“殿下,如今不比从前,你身份贵重。” “若殿下不放心他人,那我亲自去,只求殿下不要以身涉险。” 燕筝说着,也要往火里冲。 她虽然是装的,但装的很像,是真冲。 毕竟太子就在旁边,冲的假了,太子轻而易举就能辨别。 “筝筝,别闹。”太子拦住燕筝,道:“你怀着身孕,孤怎能让你犯险?” “乖乖在此处等着。” 太子说完,不等燕筝再说话,直接冲进了青梧宫。 速度快的燕筝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随后燕筝也如太子方才一般,催促宫人们救火。 救火的宫人越来越多,但青梧宫的火却是越烧越大,眼看着整个青梧宫都快被烧干净。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找到姜侧妃了!” 什么?! 燕筝和江芷晴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只见姜盈盈被宫人护着,从旁边的宫道上走来,即便的凛冽冬日,姜盈盈穿的也并不多。 而更要紧的是,姜盈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烟熏火燎的痕迹。 青梧宫走水了,但姜盈盈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江芷晴的小脸瞬间白了,她指着青梧宫,“殿下,殿下还在里面!” 刚刚被护着走过来的姜盈盈此刻小脸也白了一瞬。 太子为了救她,冲入火场中。 这对她来说,足以证明她在太子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但比开心来的更快的,是不安和惶恐。 那么大的火,要是太子出了什么事,那她…… 啪! 姜盈盈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便觉得脸颊一疼,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却是燕筝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她面前,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姜盈盈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燕筝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爽! 毕竟她早想打姜盈盈了。 燕筝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她保持着愤怒的表情,怒视姜盈盈,“你去哪了?!” 姜盈盈捂着脸,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将眼里对燕筝的怨恨压了下去。 面对燕筝的质问,姜盈盈无话可说。 她是主动离开青梧宫的,因为她知道,青梧宫会走水。 但她没想着这个时候再出来,她原本想着,太子过来了她就出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被人算计拦住了。 燕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殿下为了救你,亲自进了青梧宫。” “结果你根本不在青梧宫!”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来?!” 燕筝声声质问,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罪责叩到姜盈盈头上。 当然,也不算是扣帽子。 毕竟这件事,本就是因姜盈盈而起,太子也的确是为了她,才陷入如此险境。 姜盈盈不傻。 她迅速反应过来,知道面对燕筝的话她绝不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那脏水泼到她身上,再想推出去就很难。 姜盈盈屈膝便要跪,“太子妃……” 可姜盈盈没能跪下去,她被寒月紧紧抓住。才刚出声,一旁的江芷晴也跟着出声。 声音拔高,压过了姜盈盈的声音,“据我所知,姜侧妃应当在禁足,为何会从青梧宫外出来?” “太子妃,冬日虽干燥,却也格外寒凉,好端端的,青梧宫为何会走水?此事只怕有异,还请太子妃务必彻查!” 姜盈盈一噎。 轰隆! 巨大的喧腾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都被撩起的火焰吓的后退了不少。 却见原本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青梧宫,此刻已经彻底被烧塌了。 “救殿下!还不快去救殿下!” 燕筝不再理会姜盈盈,对着宫人们怒斥,“若是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 燕筝这话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她不会动手,但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燕筝说话时,寒月轻轻拽了拽燕筝的衣袖,燕筝二话不说,竟是要亲自往火场里冲。 当然,她还是装的。 寒月提醒她,坤宁宫来人了。 燕筝自然没能亲自冲进去,她被人拦住了。 “皇后驾到——” 事关太子安危,没人敢隐瞒皇后,所以皇后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皇后的方向,瑟瑟发抖的跪下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母后。”燕筝红着眼圈,“殿下他……” 皇后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刻看燕筝的眼神虽然很冷,觉得燕筝实在没用。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怪不得燕筝。 皇后的眼神越过燕筝和江芷晴,视线准确落在姜盈盈身上,眼里杀意毫不掩饰! 姜盈盈是她亲自挑选的人之一没错,她也希望姜盈盈能勾动太子的心,让太子不要一门心思记挂燕筝。 但不代表她能容忍姜盈盈害的太子陷入险境。 皇后带来的人此刻已经急匆匆的往青梧宫里冲。而被她用冰冷眼神看着的姜盈盈双膝一软,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 半夏挥了挥手,两个宫女便立刻上前,按住了姜盈盈,扣着她姿态狼狈的跪在地上。 皇后没有多问。 只是轻飘飘的睨了一眼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打。” 她落下一个字,便没再关注姜盈盈,而是满目焦急的看向青梧宫的方向。 打耳光的声音是此刻的背景音,似乎还有姜盈盈想要开口辩解,说点什么动静。 但无人在意。 所有人此刻更在意的,都是在青梧宫里还没出来的太子。 皇后是真动了杀了姜盈盈的心思。 就在青梧宫即将彻底成为废墟之前,里面终于传来动静,“殿下,殿下!” 皇后忍不住上前几步,眼里的关切和焦急藏都藏不住。 这是找到太子了?! 在众人的万众期盼中,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下,太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太子身上的锦衣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也被烧的高高翘起,被同样狼狈的侍从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珝儿!” 皇后声音发颤,快步朝着太子迎去,丝毫没有嫌弃太子此刻形容狼狈的意思,满目只有心疼。 以及对儿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人没事,人还好好的。 燕筝和江芷晴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两人也快步朝太子奔去,急切的声音里满是关心,“殿下!” “母后,这件事怎么惊动您了?”太子看着皇后和燕筝几人,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皇后没好气的看了太子一眼,道:“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本宫不成?” “你可是太子,如何非要以身涉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母后可怎么办!” 皇后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蒙了,在她的计划里,太子今晚应该与江芷晴呆在长宁宫。 可太子听说走水,不仅亲自到了青梧宫,还不顾自身安全,冲进青梧宫里找人。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是疯了吗?! “母后。”燕筝出声安慰,“儿臣看殿下似是伤到了腿,不如先让太医来为殿下瞧瞧吧。” 燕筝这话还是有用的。 皇后当即点头,“太医,传太医!” 众人簇拥着太子往外走,视线被挡住,太子都没发现被按在一边打的姜盈盈。 他只是道:“孤方才在青梧宫里没发现姜侧妃,即刻再安排人去找。”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姜盈盈可能出了事……太子的心里还有那么几分没来由的失落。 ……怪可惜的。 “不必找了。”皇后冷声打断太子的话。 “母后……”太子拧眉。 皇后道:“她安然无恙,走水时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随着皇后话音落下,原本站在姜盈盈方向的宫女往后退了退,太子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姜盈盈只有脸颊肿胀,嘴角还沁着血丝,这些都是刚刚被打出来的。 但她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完好无损。 姜盈盈水润润的眸盯着太子,眼神欲说还休,眼里全是关切和不安。 可只是一瞬,两人的视线便再次被阻隔,太子的视线也已经挪开。 他一向是理智的。 今日饮了些足以动情的酒,一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才冲动之下,以身涉险冲入了火海中。 若是救出了姜盈盈,那自然一切都好。 若实在没救出姜盈盈,那他也算尽了力。 而现在的情况,就很尴尬。 太子冲进去救人了,人没救到,还伤到了自己。 被救的姜盈盈安然无恙,且事发时根本不在青梧宫。 只看到这一幕,燕筝都能猜到太子心里的想法。 皇后此刻没收拾姜盈盈,是因为对皇后来说,太子更要紧。 “太医呢?”皇后的声音响起,“太医到了吗?” 燕筝忙道:“母后,少阳宫就有太医。” “去少阳宫!”皇后等人簇拥着太子离开。 姜盈盈眼看着众人即将离开,顿时有些慌了,她知道,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太子。 若是太子就这么离开,也不管她,皇后绝不会放过她。 “殿下!”所以姜盈盈很迅速的也想起身跟上去。 但她刚动弹,就被坤宁宫的两个宫女牢牢按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殿下!”姜盈盈只能再次出声,声音如泣如诉,听起来哀怨极了。 太子被众人簇拥着,姜盈盈甚至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太子的反应。 她只知道,人群仍旧往前行进,并没有停下来。 只怕这些人一走,坤宁宫的人就要对她下手,折磨惩罚她了。 这绝对不行! 眼看着太子等一群人即将消失在视线中,姜盈盈的声音猛地响起,“我怀了殿下的孩子!” 霎时,全场安静。 原本被簇拥着向前的太子等人也都停了下来。 皇后,燕筝以及江芷晴等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向太子,眼里带着探究询问。 太子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此刻动也不动,他只觉得连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比起皇后,江芷晴的眼神,他此刻更不敢看燕筝。 那日和姜盈盈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他一直都瞒着燕筝。 而他虽然已经开始对母后妥协,想着再有一个孩子,但这件事他还没有开诚布公的与燕筝说。 此时此刻姜盈盈爆出这样的消息,对他而言……就是对燕筝的背叛。 是他违背了当初对燕筝许下的誓言。 在这样的沉默中,皇后明白了什么。别的不说,至少姜盈盈与太子有了真切的夫妻之实这一点,是真的。 皇后道:“放开姜侧妃。” 按着姜盈盈的宫女在她方才出声时便已松了手,此刻更是连忙扶着姜盈盈起身。 态度与方才天差地别。 被众人注视着,姜盈盈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等人面前。 皇后看着姜盈盈,眼里带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姜盈盈低声道:“臣妾不敢欺瞒母后。” 话虽如此,但皇后没有立刻相信姜盈盈,而是准备等让太医诊脉之后再说。 皇后道:“最好是真的。” 否则…… 皇后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众人都明白,要是姜盈盈骗人,或者根本没有身孕。 皇后绝不会放过姜盈盈。 “娘娘,太医来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 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一众人都移步到了少阳宫。 全程,燕筝都未发一言,只是沉默的跟在太子身边。 一直到进了少阳宫的大门,太子才瞧了燕筝一眼,只看到燕筝低着头,视线专注的盯着他受伤的腿。 虽然燕筝一言不发,但太子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筝筝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是他对不起筝筝。 但那天的事,都是姜氏算计! 太子想着想着,心里很快定下了神:姜氏不可能有孕。 毕竟那日他可是让人送了避子汤过去,而且还让人亲眼盯着姜氏饮下。 想来姜氏方才的话,也只是为了逃过母后的责罚。 待太医诊断之后,母后等人离开,他再与筝筝细细解释,筝筝就算会生气,但他耐心哄哄,定会好的。 太子想的很好。 太医处理伤口的疼痛唤回了太子的思绪,皇后等人都还在,太子没有急着去安慰燕筝。 他垂眸看向受伤的腿。 他在青梧宫时,躲避不及,被一根砸下来的横梁压到了腿。 亵裤被火烧过之后,黏在了腿上,此刻还透着一股糊臭味。 太医小心的用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亵裤,将伤口暴露出来,只见被烧到的皮肉都已经被焦黑卷曲。 只看一眼,便是皇后都忍不住别开了眼。 这一幕,实在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几个太医围在太子身边,好一会儿,几个太医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似是伤到了骨头。” 皇后瞬间就沉下脸,忍不住又剜了一眼姜盈盈。 这个祸害!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不可外传!” 伤到皮肉和伤到骨头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若只是传出去,太子为救侧妃,伤及自身,骨折倒也没什么。 但今日事发时,姜盈盈根本不在青梧宫,今晚的事情就是一个大大的乌龙,传出去,那只会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几位太医立刻跪下,“臣等遵旨。” 皇后的眼神又从燕筝和江芷晴等人身上扫过。 燕筝等人以及殿内所有宫人立刻恭敬称是,表示绝不敢外泄。 很快,太医就处理好太子的伤口,并叮嘱道:“娘娘,殿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伤及骨头,最好静养三月。”这若是一个没恢复好,太子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跛子。 当然,这样的话太医们并不敢讲。 皇后和太子都不会喜欢听。 皇后和太子听到这样的话,都皱起了眉,临近年关,朝中政务繁忙。 三皇子四皇子近来又频频在皇帝面前露脸,眼看着就要进入朝堂,若他这个时候卧床休养三个月…… 皇后想到这些,心里对姜盈盈的恨意更上了一层楼。 但她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眼下,太子的身体绝对是最要紧的。 毕竟自古以来,皇帝都是身体健全者,若真留下后遗症,那对太子而言才是致命打击。 所以皇后很快就下了决定,道:“养就养,接下来三个月,务必好好照顾太子,只要太子恢复康健,本宫重重有赏。” 皇后温和的声音倏地变得冰冷,带着威胁的眼神落在太医们身上,“可若太子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 “仔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跪下称是,“请皇后娘娘放心,臣等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太子殿下。” 皇后的表情这才缓和。 她这才看向太子,道:“太子,你如今需要静养三个月,太子妃又身怀六甲,不便照顾你。” “这几个月,你不妨住去长宁宫,芷晴心细,定能照顾好你。” 皇后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但太子很坚定的道:“母后,不必,儿臣就住在少阳宫。” 燕筝:“……”大可不必! 但她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出声说什么,只能在旁边站着,等着皇后与太子做决定。 而原本因为皇后的话而心里生出几分期待的江芷晴,此刻一颗心又沉入谷底。 她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东宫,在太子心里,燕筝比她重要。 这也就算了,可就连姜盈盈那个侧妃也比她重要,太子今日可是为了姜盈盈,不顾一切。 想到这,江芷晴闭了嘴,沉默垂首站在一旁。 皇后对太子的决定有些不满,可当着下人们的面又不好与他相争。 母子俩对视。 最后还是皇后妥协,“深夜也不便挪动,既如此,太子就先住在少阳宫吧。” “太子妃。”皇后看向燕筝,“你务必照顾好太子。” 燕筝:“请母后放心。”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 太子的事处理完,皇后的眼神这才落在了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方才说,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皇后看向形容狼狈的姜盈盈,吩咐太医,“为姜侧妃诊脉。” 姜盈盈的话是情急之下喊的。 实则她与太子同房甚至还不超过十日,便是真的怀了孕,此刻也绝诊不出来。 更别提现在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只能伸出手,任由太医们为她诊脉。 太医诊了许久。 久到皇后都有些没耐心,“如何?” 太医这才急忙收回手,斟酌片刻,低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许是月份太浅,暂时还诊不出来。” “若再过上十天半月,方能确诊 第25章筝筝,都是她勾引的 太医根本没诊出什么喜脉,姜侧妃的脉象与寻常人无异。 但姜盈盈信誓旦旦,太医也不敢说死。 否则若真是月份太浅,而因为他的诊断出了差错,伤及皇嗣,那他才真是要掉脑袋。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果不其然,皇后听到这话,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带了怀疑,但想着太子没否认与姜盈盈同房之事。 皇后还是将心里的怒火忍了下来。 她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再等十天半个月。” 姜氏,她绝不放过。 但若姜氏的肚子当真争气,有了身孕,那这件事……她也可以等到十个月后再清算。 太子被伤成这样,这件事皇后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夜色已深,皇后料理好东宫这边的事,正要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殿下,太子妃,青梧宫的大火已经扑灭了。” “禁军统领说,青梧宫的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 两句话,让皇后停下了脚步。 皇后转身,走回到少阳宫正殿的主位坐下,对着前来禀报的宫人道:“传进来。” 太子已经被挪进内室。 皇后这才看向燕筝和江芷晴,“你们也坐下。” 至于姜盈盈,那就没这个待遇了。 很快,宫人领着前来救火并调查始末的禁军统领进了少阳宫。 禁军统领裴先身着戎装,进门时燕筝抬眸瞧了一眼。 裴先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在殿中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后道:“青梧宫的大火,调查结果出来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裴先道:“经过微臣的调查,可以确认,青梧宫的大火是从蓄意人为。” “有人在青梧宫正殿提前撒了灯油,而火也是从正殿烧起来的。” 也是因此,后殿住着的那些宫人在看到大火燃起来时,纷纷跑了。 倒是无人伤亡。 反而是太子亲自冲进青梧宫救火之后,东宫里的侍卫随从为了救太子殿下,往里冲进去不少。 伤了一堆。 不过这话裴先并不敢说,毕竟那是太子,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今晚伤的最严重的便是太子。 皇后一听完裴先的话,锐利的眼神便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眼里全是审视。 别说现在姜盈盈未必有孕,便是真的有孕,有些事也该问清楚。 能为她儿子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她儿子就一个。 “事发时,你在何处。”皇后紧盯着姜盈盈的眼睛,语带质问。 姜盈盈再次跪下,声音凄婉,如泣如诉,“回母后的话,今晚臣妾忽然收到一张纸条,说是让臣妾那个时辰在侧门等候,落款是殿下。” “臣妾不敢不听,可臣妾等着等着,不知怎的青梧宫就起了火。” “臣妾当时就想回去,却被人拦住,不让臣妾回到前院。” “母后明鉴,此事臣妾当真不知情!”她的手搭在小腹,“臣妾是殿下的人,臣妾绝不会也不敢害殿下。” 方才这一路走来,以及太子处理伤势的时间,姜盈盈便一直在思索该怎么解释。 这些话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但她只有前半段收到纸条是编的,后面被人拦住是真的。 有人故意阻拦她。 而那纸条,青梧宫大火,焚毁了一切,拿不出来也很合理。 姜盈盈自觉说的很真诚,皇后却被当场气笑,“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拦住了你,可有证据。” “是两个黑衣人。”姜盈盈道:“他们……” 她卡壳了。 那两个黑衣人没靠近她,也没伤害她,甚至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但深更半夜,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足够吓人,成功的阻拦了她的脚步。 而她离开青梧宫时,是孤身一人,也没人可以作证。 皇后冷眼瞧着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姜盈盈眼里蓄满了泪,抬眸楚楚可怜的看向皇后,“母后明鉴,此事臣妾真的不知情。” 她说话时,手一直搭在平坦的小腹,这是在提醒皇后,她有太子的孩子。 就在这时,半夏走到皇后身边,低声与皇后说了几句什么。 皇后面色微变,冰冷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后倒也没再说什么。 而是看向裴先道:“今日辛苦裴统领,幸而太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太子便是裴先率人救出来的,他是行伍之人,对太子的情况有所猜测。 而一听皇后的话,裴先便明白了。 当即道:“多谢娘娘体恤,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皇后颔首,“今日之事,本宫重重有赏,裴统领先下去休息吧。” 裴先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裴先离开屋子之前,一直低垂着的眼抬起了一瞬,与坐在皇后身侧的燕筝一个对视。 只是一眼,并没有任何人发现。 裴先离开之后,皇后才下令,“姜氏自今日起禁足在长宁宫偏殿,无本宫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母后!”姜盈盈还想说什么,却在皇后的示意下,被人直接带了下去。 然后,便是一直等。 等着十天半月时候,姜氏的肚子能给个答复。 “太子妃。”皇后处理完姜盈盈,眼神又落到燕筝身上,“本宫如此处置,你可有意见?” 燕筝道:“母后英明。” 她没意见。 皇后也不是真问她有没有意见,她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你身怀六甲,无法伺候太子,有姜氏和芷晴为你分担,本宫很满意。” “为人妻子,当大度些,姜氏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伺候过太子的人,你可明白?” 燕筝明白。 皇后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因为姜盈盈伺候了太子这件事而心生妒意,伤害姜盈盈。 或者对太子耍脾气。 燕筝起身,被寒月扶着屈膝行礼,“谨遵母后教诲,儿臣明白。” 燕筝态度尊敬,看起来并无任何想法,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燕筝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几年下来,燕筝的确成长了。 皇后又起身进了内室,与太子交代了几句,这才起架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和江芷晴亲自将皇后送到少阳宫门口,皇后看向燕筝,“行了,你回去伺候太子吧。” “是。”燕筝先行离开。 皇后倒是留下了江芷晴叙话。 “芷晴,过来。”皇后对着江芷晴招了招手,声音温和了些。 江芷晴上前,“母后。” 皇后温声道:“本宫知道,今日的事,独独委屈了你。” “但太子心有大爱,有江山社稷和百姓,不管是何处走水,他定都不会坐视不理。” “姜氏那边,你别放在心上,她不过仗着几分姿色,你身后有本宫,你不必惧她。” “待过几个月,太子身子好了,本宫亲自让他给你补一个生辰宴。” 皇后谆谆教诲,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江芷晴好。 江芷晴心里清楚,她若还因此心有不快,那就是不知足。 所以江芷晴满眼儒慕的看着皇后,“多谢母后,臣妾都明白。” 皇后拍了拍江芷晴的手,这才离开。 江芷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送皇后的凤辇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这才沉下了脸,转身朝长宁宫的方向而去。 她心里很清楚,方才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那句话,定然不简单。 皇后听完,扫过姜氏时,眼里闪过厌恶。 原本还在犹豫该怎么处置姜氏的皇后也瞬间就下了决断,毫不犹豫的将姜氏禁足。 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姜氏没那么无辜。 但皇后看在姜氏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份儿上,给了姜氏一次机会。 不,也未必一定是孩子。 可能还因为,姜氏是太子除了燕筝之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宠幸的女子。 这证明了姜氏的价值。 “侧妃。”新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侧妃就被关在长宁宫,咱们要不要……” 江芷晴给了新雨一个警告的眼神,“有皇后的人盯着。” 新雨咬咬唇,还是低声道:“侧妃,方才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 “说。” “今天傍晚,太子殿下刚进长宁宫不久,便有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去了青梧宫传信。” “后来没多久,青梧宫便走了水。奴婢觉得……” 江芷晴冷笑,“没这么巧的事,对吧。” 新雨低下头,不敢言语。 江芷晴道:“你都能打听到,皇后定然也能。” 所以,这就是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 哪怕仅这一点线索,大家也能合理怀疑:今日走水的事可能是姜氏蓄意。 而且姜氏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将太子从她这里夺走。 皇后还是暂时宽恕了姜氏。 皇后嘴上说着最重视她,实则…… 江芷晴将脑中的念头甩出脑海,迅速冷静下来。 这些她在心里想想可以,但绝对绝对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一旦泄露半分,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危机。 不过…… 江芷晴眼神轻闪,唇角微勾,道:“来而无往,非礼也。” 既然姜氏如此热情,那她也该回报一二。 与此同时,少阳宫。 燕筝在送走皇后和江芷晴之后,才缓慢的挪动步子,回了少阳宫。 她没有立刻进入内室,而是在外厅坐了许久。 当然,她是故意的。 燕筝没进内室,她白日歇够了,晚上倒也不困,让寒月寻了本书来看。 一直到内室有宫女出来,低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身子有些不适,您去看看吧。” 燕筝道:“传太医。” 燕筝话音刚落,宫女便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太子妃,求您去看看殿下。” 燕筝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脚步一转,进了内室。 内室灯火通明,受了伤,脸色苍白的太子正躺在床上,此刻目光灼灼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燕筝一出现,他的视线便立刻精准锁定燕筝,面上扬起一个浅笑,“筝筝,你来了。” 相对于太子的热情,燕筝的反应稍显冷静平静。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便匆匆垂下了眸,吩咐道:“现在去传太医。” 燕筝没理太子。 但太子并不生气,因为他在方才燕筝看他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担忧。 筝筝是担心他,心疼他的,只是因为他和姜氏的事,所以闹些小脾气,他哄哄便好。 “都退下。”太子一声令下。 内室所有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燕筝和太子两人。 “筝筝,过来。”太子道。 燕筝抿唇,立在原地没动。 “若筝筝不过来,那孤便去你身边。”太子说着,做出一副即刻就要下床的姿态。 燕筝忙不迭上前,走到床边。 太子这才笑了。 果然,筝筝还是非常在意他的。 “筝筝。”太子伸手去抓燕筝的手,燕筝挣扎了下,太子握的更紧了点。 燕筝这才抬眸,用有些红的眼圈看着太子,“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一看燕筝这样,瞬间心软,伸手拥燕筝入怀,“筝筝,孤可以解释。” “孤与姜氏的事,孤可以解释。” “那日……是姜氏算计了孤。”太子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缓缓开口,将那日姜盈盈是如何算计他的事一一说明。 “书房的守卫以为她是少阳宫的宫女,奉你的命令给孤送宵夜,这才放她入内。” “孤以为她是你宫里的宫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便饮了甜汤。” “谁知那甜汤里竟被下了药,药性凶猛,这才……” 太子一脸懊恼,握着燕筝的手紧紧不肯放开,“筝筝,孤知道,孤违背了对你的诺言。” “此事,孤一直觉得亏欠你,所以隐瞒了消息不敢让你知道,却没想到,还是瞒不过。” 太子一句一句解释,对太子来说,这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位者低头。 燕筝明白,她此刻应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接受太子的歉意,然后大度的原谅太子。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 太子字字句句,不是姜盈盈算计,便是姜盈盈冒充少阳宫的宫女。 在燕筝听来,太子这是将所有责任都往外推,甚至还怪到了少阳宫,怪到了她身上。 可真行。 “筝筝?”太子没得到燕筝的回答,又喊了一声。 燕筝收回思绪,道:“殿下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当初的誓言原本也……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燕筝的反应与太子预料中全然不同。 没有谅解,没有宽慰。 “筝筝。”太子继续道:“姜氏不可能有孤的孩子。” “孤让人给她送了避子汤,让人盯着她喝的。”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孤保证没有……”太子的话顿了顿,重复道:“只是一个意外。” 他本来想说,没有下次。 但想到母后对他的要求,又将话咽了回去。 姜氏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女人,那他再与别的女人生孩子……还不如是姜氏。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将来生下一个孩子满足母后的期待之后,他便再也不见姜氏。 只好好守着筝筝一人。 太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对姜盈盈的态度在无形之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或者他发现了,但不愿承认。 燕筝发现了。 她从太子说了一半又止住的话里,听出了太子的犹豫迟疑。 那是对姜盈盈的。 燕筝抬眸,眼圈微红,眼里似还有盈盈水光。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但这一眼,就足以让太子所有心绪都被她牵动。 无论何时,太子看到的燕筝都是爽朗的,明媚的,姿态潇洒的。 几时看到燕筝用这样朦胧的泪眼看他?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瞬间就激起了太子的保护欲,让他心里又亏欠,又心疼。 “筝筝。”太子紧紧拥住燕筝,“是孤不好,都是孤不好。” 太子的手轻轻拍着燕筝的背,声音里充满歉疚。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瞧见,定然是要说太子宠妻如命,爱妻入骨。 但燕筝被拥在怀里,心里却无半分波澜。 太子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说着都是他的错,实则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继续这件事,继续伤害她。 而且太子笃定,这件事她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不然能怎样? 与太子闹个天翻地覆,东宫不宁吗? 那所有人都只会指责燕筝善妒,指责燕家教女无方。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曾经对她许下的誓言。 燕筝在太子怀里,挣扎了起来,却反而被太子抱的更紧,看起来倒像是太子在体谅燕筝的无理取闹。 燕筝的手轻轻捶了捶太子的胸膛,当然,她控制了力道,没给人捶死。 太子捉住燕筝的手。 好一会儿,燕筝才在太子怀里安静下来,她埋头在太子胸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殿下。” “嗯,我在。”太子出声。 “我,我暂时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我需要一些时间。”燕筝道。 “好。”太子立刻答应,“筝筝,只要你别离开孤,什么都好说。” “那送走姜氏呢?”燕筝道。 “当然可以!”太子一口答应,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 太子担心燕筝的情绪,所以很快速的解释,“她在母后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又被母后的人盯着。” “待过些时日,母后不再管她之后,孤立刻将她送走,好不好?” 燕筝不信。 太子的话都是借口,但她面上不显,还是点了点头,“好。” 太子安抚好燕筝之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 他拉着燕筝的手,面带委屈的看着她,“筝筝,腿疼。” 燕筝也懒得再在这件事上与太子演戏,所以很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殿下,我现在传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燕筝传了太医过来,又为太子处理了伤势,等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燕筝这才被寒月扶着,去了偏殿休息。 燕筝和太子一个孕妇,一个伤员,自然是不好同住一屋的,所以太子在少阳宫养伤这些时日,燕筝便搬到了偏殿。 偏殿的一切都已经布置收拾好。 燕筝刚进偏殿的门,便对寒月道:“备水,我要沐浴。” 方才被太子抱在怀里那么久,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脏了。 得好好洗洗。 寒月称是,很快准备了水给燕筝沐浴,燕筝洗漱完正准备歇下时,寒月又进门送上最新消息。 “太子妃,今日一早东宫对外说,您动了胎气,太医说需得静心休养,太子殿下推了一切公务,好好陪您和小主子。” 燕筝:“……” 真的会气笑的程度。 太子分明是为了姜盈盈受伤,不想因受伤之事影响前朝,就将所有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如此一来,外面的人也只会感叹太子实在痴情。 然后对她重拳出击,说她蛊惑太子等。 燕筝不必打听都能猜到,外面骂她会骂的有多难听。 寒月继续说:“方才坤宁宫那边来人,说是……最近三个月,太子妃您最好不要离开东宫。” 免得被人瞧见。 燕筝垂眸,手搭在小腹上,“知道了,先休息吧。” 皇后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若是现在跳出去证明自己,只会招惹皇后猜忌厌恶。 这样的罪名,她不会背。 但当务之急,是先休息。 如今的燕筝睡不了一个整觉,不过小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 但睡过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燕筝刚醒,寒月便来报,“太子妃,明王来了。” 燕筝顿时蹙眉,“他……” 不会是闯入少阳宫的正殿内室和太子撞了个正着吧?!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燕筝很快就反应过来,要真是那样,寒月的语气不可能如此平静。 果不其然,寒月道:“王爷说,得知您身子不适,特意请了神医来瞧您。” “太子殿下不便亲自出面,所以,让王爷来见您。” “您刚歇下王爷便来了,一直在偏殿的正厅等您。” 燕筝理解了。 所以,太子对于皇后往外传的那些说辞也都清楚,而且默许了。 否则不会让她去见明王赵珵。 这就是刚刚还在跟她道歉,信誓旦旦说会好好待她的男人。 转头就能让她背负骂名。 燕筝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可不能让王爷久等了 第26章她要姜盈盈怀孕 少阳宫偏殿,正厅。 一袭红衣的明王赵珵正优哉游哉的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椅子上放着茶水与点心。 而殿内除了明王以及他的随从之外,还站着太子身边的随从,以及坤宁宫安排来照顾太子伤势的宫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明王抬眸看去—— 只见燕筝正被寒月扶着进门。 几日不见,燕筝的脸竟似乎真的苍白不少,这让明王皱了下眉。 但只是一瞬。 因为明王仔细一看,便发现燕筝的脸颊还是如前几日一样圆润饱满,并没丝毫消瘦之意。 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精神不错,只眉宇间带着丝丝疲惫,不知是为昨晚的事操心太多还是昨儿没休息好。 明王只是看了一眼,便起身行礼喊人,“臣弟给皇嫂请安。” “王爷客气了。”燕筝道:“今日还要多谢王爷特意来探望本宫。” 燕筝话音刚落,坤宁宫的宫女白芷便道:“王爷,都与您说了,太子妃情况还好,只是太子殿下过于在意,这才非要陪在身边。” 白芷面上带笑,这话也带着揶揄的味道。 字字句句都在表述,太子有多在意燕筝这个太子妃。 明王笑道:“那是自然,太子皇兄可是对皇嫂许下了此生只一人的誓言。” “太子皇兄对皇嫂的在意,无需多言。” 明王语气诚恳,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仿佛发自内心。 但听在殿内其他人耳中,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毕竟殿内众人,都是知情人。 太子与姜侧妃的事,以及太子妃今日身子不适的真相,大家都知道。 实在是有些……感动不起来。 所以在明王这话说完之后,太子身边的随从和白芷都有些笑不出来。 倒是燕筝抚着肚子,面带笑容道:“王爷说的是,本宫也很庆幸,能嫁与太子殿下。” 明王是真的带了神医来。 但燕筝的身体没问题,所以无需燕筝出声,白芷便将神医挡了回去,没让神医为燕筝诊治。 明王便在留下一些药材之后告辞。 明王起身,道:“看到皇嫂的身子没有大碍,臣弟也就放心了。” “皇嫂,神医这些时日都会在京中,若皇嫂需要,只需让人传令一声,臣弟即刻就会带神医赶到。” 燕筝眼眸轻闪。 她知道明王这话绝对是真心的,毕竟对明王来说,她怀的可是明王的孩子。 “多谢王爷了。”燕筝起身。 随后吩咐白芷和太子的随从将明王送出东宫,她并没有亲自去送。 毕竟她“身子不适”。 明王离开之后,燕筝询问了几句太子的情况,得知太子还在休息。 燕筝道:“殿下受着伤,本宫便不去叨扰了,让殿下好好休息。” 燕筝没去看太子。 但太子对偏殿正厅这边发生的事都已知道,他听着随从转述的话,脑海里关于明王赵珵这个人,却是愈发清晰。 太医一早已经为他换了药。 此刻他还能感受到伤处传来的疼痛,但对他这个在边关搏杀过的人来说,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太子手里还拿着一早送来的奏折,他虽要休养身体,但朝中大小事务,他也绝不能错过。 随从进门,“殿下,明王走了。” 太子放下手里奏折,“都说了些什么?” 随从将方才燕筝与明王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太子眼眸微眯,思忖片刻问:“就这些?明王可有再问别的?” 明王虽然纨绔风流,但太子也没觉得他是蠢货。 “没有,王爷没有过多打听。” 太子闻言,倒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倒是有分寸。” 而且为人热情,竟还专门上门探望,再想到上次他与明王“醉酒”之后,明王与他说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太子心里对这个从前并不很熟悉的弟弟,倒是多了些亲近之意。 “太子妃呢?”太子又问。 随从忙道:“太子妃回去歇着了。” 太子略一思忖,道:“吩咐小厨房,晚上多准备些太子妃喜欢的膳食。” “孤上次让你寻的匕首不是寻到了吗?取来此处。” 这次的事,委屈了筝筝,他是该补偿一二。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那样,太子因为太子妃身子不适而决定全身心陪着的消息传出。 朝中许多人都震惊哗然。 当然,这样的消息也并不是人人都瞒着。 太子的心腹,以及姜尚书,江太傅等已经与太子牢牢绑定且在朝中有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几人都知道一部分内情。 比如姜尚书,就知道太子为救姜侧妃受伤。 江太傅,只知道是太子本人受伤。 但两人被透露了这些内情,在面对其他人的质疑时,都会不着痕迹的帮太子解释,以及将这件事的重心引导到太子妃燕筝身上。 东宫对外的说法,东宫众人自然也得了叮嘱,包括江芷晴。 江芷晴听新雨说完,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住。 她读的书多。 因着从小聪慧,祖父时常亲自教导她,男子能读的书,她都能读。 甚至读的比有些兄弟更好。 所以她很清楚,太子和皇后对外宣扬之后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是她脑子里下意识就联想到的事。 这是,为了保全太子,用太子妃做筏子,让太子妃成为挡箭牌。 理智告诉江芷晴,这样的决策是正确的。 太子最重要。 但被利用被拿出来替太子挡住风波的,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是太子许下一生一世承诺的人。 当初太子为了娶太子妃,在帝后跟前跪了三日。 如今太子妃的腹中还怀着太子的孩子…… 而且太子受伤,并非因公事,仅仅只是一时冲动,为了救姜盈盈。 太子在太子妃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宠幸过姜盈盈……或许也是因此,太子那日才会那样的奋不顾身。 种种前提条件在江芷晴脑中闪过,这也让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从前,她心里面一直一直以为,太子对燕筝是全心全意的真爱。 可真离的近了,知道了许多内幕之后,她再也无法这么想。 “侧妃,您在想什么?” 新雨见江芷晴沉默,低低喊了一声。 江芷晴收回思绪,脸上却没任何笑容,“我好像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帮我了。” “啊?”新雨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江芷晴却没多解释,只是道:“偏殿那边如何?” 新雨忙道:“坤宁宫的人亲自守着,奴婢也不能靠的太近。” “奴婢只去打听了几句,坤宁宫的姐姐说,姜侧妃适应的很好,不仅能吃能喝,要求还不少。” “还要了治脸的药,和一堆花瓣什么的……” 说到这,新雨的声音低了几度,“侧妃,姜侧妃她不会……真的有喜了吧?” 新雨心里不忿。 原本昨儿自家侧妃说不得也能成好事儿的,偏偏青梧宫昨儿走水。 那姜侧妃还真是命好,正好不在青梧宫里,连个油皮都没擦破。 江芷晴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是与不是,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姜盈盈如今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分量与从前明显不一样。 “侧妃。”新雨说:“皇后娘娘吩咐了,让您多去少阳宫。” 江芷晴明白。 趁着太子受伤,多去太子面前嘘寒问暖,让殿下知道她的好。 她垂下眼睑,“药膳煮好了吗?即刻便去吧。” 皇后下了令,她必须得去。 江芷晴到少阳宫的时候,正是午膳时间。 因着太子腿脚不便,所以膳食摆在内室床边,燕筝自然是要陪着太子一道用膳。 今日的午膳十分丰盛,燕筝进门之前便已得知,都是太子亲自吩咐,特意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膳食。 对此燕筝只觉好笑。 她几时还差这口吃的了? 还需太子吩咐。 这么点小事,也值当转述到她耳朵里? 但燕筝面上还是表现出动容,“殿下有心了。” 燕筝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正在两人准备用膳时,宫女进来禀报,“殿下,太子妃,晴侧妃来了,说是亲手准备了药膳。” 太子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燕筝先一步出声,“快请晴侧妃进来。” 太子有不同的意见,但燕筝都开了口,他便也没反驳。 只在宫女转身离开之后道:“筝筝,让她来做什么?孤只想与你一道用膳。” 燕筝道:“殿下,晴侧妃进来你可不要这样说,晴侧妃听到了会伤心的。” 太子皱眉。 燕筝又说:“晴侧妃是母后看重的人,也是关心殿下才来,只有让晴侧妃看了殿下,母后才能安心。” 燕筝说的好听,但她心里清楚,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跟太子单独呆在一起,还要装模作样虚与委蛇。 她怀孕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演戏。 很快,江芷晴便被宫女领着进了门。 少阳宫的宫女将江芷晴准备好的药膳取出来,放在太子跟前。 “臣妾参见殿下,太子妃。”江芷晴进门行礼。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筝道:“来的正好,坐下一块用膳吧。” 燕筝一声令下,自有宫女送上碗筷。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道谢,还不忘看太子的反应。 太子颔首,江芷晴这才坐下。 原本就安静的屋内,因为江芷晴的到来……更加安静。 “殿下。”燕筝主动出声,“晴侧妃亲自准备的药膳,是从太医这拿了方子去的,对殿下的伤势恢复定有好处。” “殿下不妨多用些。”燕筝亲自盛了药膳,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晴侧妃有心了。” 他并不是很想喝,但毕竟是为了恢复身体,又被燕筝和江芷晴盯着。 再想到这可能是皇后的安排,太子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随后对江芷晴随口敷衍了一句,“不错。” 燕筝立刻道:“既然殿下觉得好,那往后可就要继续辛苦晴侧妃了。” 太子蹙眉。 江芷晴直接接话,“能为殿下做些事,是臣妾的荣幸。”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太子原本就因今日用燕筝做挡箭牌的事而心里对她有些亏欠,此刻对燕筝的这些安排便也没任何意见。 一一应允。 不过用过膳后,太子一点也没客气的看向江芷晴,“时辰不早,晴侧妃也该回去了。” 他有话单独与燕筝说。 这逐客令十分直接。 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厚着脸皮留下,当即起身,“臣妾告退。” 江芷晴离开之后,太子才看向燕筝,从枕头下面取出匕首递到燕筝面前。 燕筝接过,眼睛微亮,“殿下,这是?” “打开看看。”太子含笑道。 燕筝打开。 匕首闪过凛冽的锋芒,看起来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燕筝握住匕首柄,只觉入手十分顺手,她比划了下,脸上都是笑容。 “喜欢吗?”太子只看燕筝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 “喜欢!”燕筝回答的毫不迟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太子。 她当然知道,这多半是太子的“安抚”和“补偿”。 她收了,太子对于利用她的事就能心安理得。 但她更知道,她就算不收,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还不如收了,至少这匕首她是真喜欢。 用来藏在身上防身,很好。 所以燕筝直接问:“殿下,这是送给我的吗?” “自然。”太子当即点头,肯定回答,“除了你,孤还能送给谁?” “谢谢殿下。”燕筝道:“我很喜欢,就知道殿下最了解我。” 太子听着燕筝的话,看着燕筝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片刻的恍惚。 他脑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很久没看到筝筝笑的这么开心了。 但他很快又将这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会? 筝筝待他之心,从来未变。 燕筝收了东西就想走,但她又不好主动提,幸而太子的随从很快捧着奏折进门。 燕筝这才主动起身告辞,离开了内室。 她刚出门,便吐出一口浊气,看了寒月一眼,回了少阳宫偏殿。 燕筝刚在偏殿坐下,寒月便领着张大夫进了门。 张大夫留在少阳宫许久,太子也未必不知情,但默许了此事。 此刻张大夫来为燕筝诊脉,合情合理。 张大夫为燕筝诊脉。 燕筝眼眸轻扫,嗓音很轻,便是呆在门边的寒月都听不清,“都安排好了?” 张大夫用同样的低声道:“太子妃放心,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该添的都添进去了。”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燕筝又问。 “是。”张大夫点头,“太子妃放心。” 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身为太子妃的人,一切唯太子妃的命令是从。 燕筝唇角微勾,“好,辛苦张大夫。” 张大夫低声道:“主子万不要如此说,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燕筝没再说这个,话锋一转,问:“孩子怎么样?” 张大夫舒展了眉眼,道:“小主子一切都好。” 说完了两件事,燕筝又从一旁取来一张纸,“这是昨日太医为姜侧妃诊脉的脉案,张大夫看看。” 太医的出诊皆要记录在册,给姜侧妃诊脉自然也有脉案。 张大夫接过,仔细瞧了瞧,道:“主子,就这脉案来看,姜侧妃并无身孕。” 昨日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虽然皇后下了禁令,不准传出东宫,但东宫内部知道的人并不少。 况且张大夫是燕筝的人,燕筝并未瞒他。 燕筝说了太子与姜盈盈同房的日子,“也有可能是时日太短,诊不出来,对吧。” 张大夫点头,“若真是这日子,确有可能。” 其实,张大夫还想说,他身为大夫,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少。 怀孕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 燕筝道:“半月之后,我要姜侧妃诊出有孕的脉象。” “能做到吗?” 不管姜盈盈有没有身孕,她都要有孕的脉象。 张大夫并未犹豫,直接点头,“属下可以配出太子妃想要的药,但……” “配出来就行。”燕筝道。 怎么让姜盈盈用,那是她的事。 燕筝想了想,道:“越快越好,添在能治伤的玉容膏里,最好不要被察觉。” 她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便知道,姜盈盈知道一些药理,但了解更多的是关于美容养颜的部分。 姜盈盈手里那些毒药,多数是悄悄从外面的大夫手里买的。 “是。”张大夫应下,很快起身离开,既然主子着急,那他现在就去做。 次日,张大夫便将准备好的药送到了燕筝手里。 燕筝看着手里的玉容膏,凑到鼻尖嗅了嗅,只嗅到玉容膏的清香,看起来并无异样。 “主子。”张大夫忙出声制止,“这药会制造出假孕的脉象,但不过三五月便会‘小产’,有活血的功效,主子需得小心。” 燕筝盖上盖子,“很好。” 这就是她要的药。 张大夫离开之后,燕筝将玉容膏递给寒月,“送到姜宁手里去,让她想法送到姜侧妃手里。” 她送去的药,姜盈盈定不会用。 但姜宁送去的,姜盈盈多半不会有什么怀疑,毕竟姜宁在姜盈盈眼里,还是个被利用算计的傻白甜。 而且姜宁的脸毁了,姜家为她耗费无数心血,玉容膏这样的宫廷养颜秘药,姜夫人也为姜宁求到几盒。 “是。”寒月接过玉容膏。 寒月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太子妃,若是没怀孕,那不是更好吗?” 燕筝笑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有了希望之后再失望,更有意思。” “况且……”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前世,在姜盈盈的连番算计之下,太子听信了姜盈盈的一面之词,对她失去信任,彻底失望。 但她毕竟是太子亲自求娶的太子妃,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不好废除她的太子妃之位。 而她当时也在一力辩解,说她没有对姜盈盈腹中孩子出手的理由。 姜盈盈给了她一个理由。 那时的少阳宫早已漏的跟筛子一般,整个东宫的实际女主人早就变成了姜盈盈。 想在她的饮食里添些东西,对姜盈盈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被诊出了身孕。 她满心以为,那会是她与太子重修旧好的机会,可对太子和姜盈盈来说:这就是她对姜盈盈腹中孩儿下手的理由。 随后,她便“陷害”姜盈盈。 而后姜盈盈运气好,母子平安,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流产”了。 经过太医诊断,她根本没怀孕,只是假孕。 此事闹出,太子求了皇帝的旨意,废除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她那时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好端端的,太子对她怎么就变得那么厌恶。 她只以为,是太子误会了她,还放低姿态,一门心思的想要与太子解释清楚。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太子就能信任她。 但她被废除太子妃之位,囚禁之后,她亲耳听闻了姜盈盈在生下小皇孙之后,被太子请旨册封为太子妃。 那时,她才真的对太子死心。 而一直到她死后,她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才知道……一切都是算计。 “太子妃,而且什么?”见燕筝陷入沉思,久久不语,追问了一句。 主要是,寒月还有些担心自家太子妃。 太子妃的周身透着阵阵杀意,那眼神和表情……分明是恨! 她自幼跟在太子妃身边,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太子妃恨到如此地步。 燕筝收回思绪,对寒月摇头,“没什么,去吧。” “是。”寒月很快通过燕家的渠道,暗中给姜宁送去了玉容膏。 燕筝相信,姜宁不会让她失望。 姜宁听送玉容膏的人说,此事很急,所以一点也没犹豫,收到玉容膏便脚步一转,去了姜尚书的书房…… 当晚,姜尚书便求到了太子跟前。 姜尚书知道太子受伤的内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倒也让他入东宫,且在少阳宫亲自见了他。 屋内弥漫着药味,太子面色稍白。 姜尚书知道太子是为救自家女儿受伤,心里是有窃喜的,这足以证明,姜盈盈的确是可造之材。 但他一进门便跪下,“微臣教女无方,牵连殿下,微臣实在惭愧,特来请罪!” “姜大人免礼。”太子事都做了,自然也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话,“这不算什么。” 姜尚书被扶着起身,又关心了太子几句才道:“殿下,微臣听说,姜侧妃不慎伤到了脸。”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盒玉容膏,“女子容貌总是要紧,微臣特送来玉容膏……” 太子微顿,脑中闪过姜盈盈那张皎若梨花的脸 第27章太子的补偿,都怪她太迷人 太子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此事虽由姜氏而起,但,姜尚书说的是,女子容貌要紧,总不好就这么叫姜氏毁了容貌。 而且姜尚书亲自提及,他不好回绝。 “送去。”太子吩咐随从。 他想,他这不是心软,只是多重顾虑。反正他已经答应了筝筝,待此次事了之后便送姜氏离开东宫。 若容貌完好,姜氏来日亦能再寻个好人家。 只是这念头闪过,太子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烦躁,他眉头微拧,转而与姜尚书说起朝堂上的事。 可这一听,太子心里更烦躁了。 东宫虽然对外隐瞒了他受伤的事,将一切推到燕筝身上。 但这件事能瞒过外人,却是瞒不过皇帝。 皇帝今日一早便命人送来许多赏赐,多数是治太子伤势的药材,表明对了对事情真相的了解。 而今日下午,皇帝更是下旨,让三皇子入户部,四皇子入吏部历练。 户部掌管钱粮国库,吏部掌官员任用,都是极有实权的地方。 太子一听,心里便警铃大作,只觉得这两人都在觊觎他的太子之位,想要趁这三个月做出一番大事。 姜尚书说完又立刻表忠心,“殿下,三皇子虽入了户部,但三皇子身份尊贵,微臣实在不敢劳累三皇子。” 他是户部尚书。 这么说,便是要架空三皇子,让三皇子做摆设的意思。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大人说的是,孤的这个三皇弟,自幼娇生惯养,实是吃不得苦。” 姜尚书笑:“微臣绝不敢让三皇子殿下吃苦。” 燕筝听寒月说,姜尚书来了东宫之后不久,太子身边的随从亲自去了长宁宫偏殿。 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比她想的更好,更顺利。 她原本以为姜宁会用姜家私下的渠道,没想到……竟是直接通过太子本人。 想到这,燕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事发时这些人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姜尚书已经走了?”燕筝问。 寒月称是。 燕筝这才起身,朝少阳宫的正殿走去,她该去陪太子用晚膳了。 有了燕筝昨日午时的话,江芷晴十分听话的一日两顿的炖了药膳送来。 于是这两日的午膳晚膳都变成三个人一起。 今日也是。 被燕筝和江芷晴盯着,太子喝了一碗药膳,燕筝唇角勾了勾,心满意足。 晚膳后,江芷晴要起身离开。 燕筝道:“殿下,我送送晴侧妃,太医也说了,如今这个月份,我该多走动走动,以后才好生产。” 太子不能陪着,自然没意见。 但他也不忘眼神温和的看着燕筝,轻声叮嘱道:“筝筝,你就在东宫内走走便好,外面人多眼杂,若是冲撞了你反而不好。” 燕筝笑容明朗,“好,都听殿下的。” 两人看着彼此,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就如一对恩爱夫妻。 江芷晴在旁看着,忍不住低下了头。 从前她只会羡慕太子对燕筝的深情,可现在她看着,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太子这样的叮嘱,根本就不是对太子妃的关心,只是不希望太子妃离开东宫,被外面的人知道身体状况。 她也忍不住想,燕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晴侧妃,走吧。”燕筝的声音响起,她含笑的眼落在江芷晴身上。 江芷晴立刻收回所有思绪,不敢再多想,向太子行礼之后跟在燕筝身后一道出了少阳宫。 江芷晴原本对于能照顾太子,帮到太子这一点,心里面很开心。 但时至今日,她心里竟罕见的觉出几分疲惫。 或许是,这几日与太子相处的时间过多,而有些事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现在再看太子……好像也没有那种,太子殿下在发光的感觉了。 太子殿下好像,在变得普通。 虽然他还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虽然他的容貌,气质,才华,与从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江芷晴觉得,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总而言之,很怪。 所以在出了少阳宫之后,一时冲动之下的江芷晴看向燕筝,低声道:“太子妃,药膳的方子是太医开的。” “不如臣妾送来少阳宫,让少阳宫的小厨房每日为殿下炖煮药膳吧。” 燕筝:??? 那怎么行?! 这可不符合她的计划。 当然,燕筝不能直接这么说。 所以她看向江芷晴,道:“晴侧妃,原先的安排是母后的意思。” 想说? 别跟她说,去跟皇后说吧。 燕筝确定,江芷晴不会去说。 皇后让人将药膳方子送到江芷晴手里,摆明了是给江芷晴和太子创造亲近的机会。 江芷晴要是这么“扶不起来”,那皇后可就要生气了。 果然,听到燕筝的话,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她哪敢跟皇后说? 皇后娘娘若知道她这样的想法,定是要斥责她的,而且,也会让皇后娘娘对她失望…… 甚至可能连带着影响到江家。 此刻理智回笼,江芷晴只觉得她刚刚应该是魔怔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江芷晴连忙道:“太子妃,臣妾只是觉得长宁宫离少阳宫太远,担心过来会凉,绝无其他意思。” 燕筝道:“晴侧妃放心,本宫都明白。” 她是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两人同行,燕筝要散步,江芷晴身为侧妃只好陪着。 两人就在东宫花园里散步,燕筝语气温和的询问:“晴侧妃,姜侧妃这几日都在长宁宫,不知她情况如何?” 燕筝是没让人去打听的,至少明面如此。 此刻问起,也像是闲聊般随意开口。 江芷晴只犹豫了一瞬,便道:“姜侧妃在长宁宫偏殿一切都好。” 她没撒谎,真的是一切都好。 坤宁宫那边将姜盈盈牢牢看管起来,既是看管,也是保护。 说是禁足,但姜盈盈的一切需求,那些宫女几乎都允准了。 甚至昨日太子身边的人随从还亲自送去了治脸伤的药。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些同情燕筝。 虽然,她觉得她已经入了东宫,从前与燕筝的合作……等等。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芷晴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瞳孔睁大,想起了之前燕筝给她的策略和算计。 这样的太子妃,真是会对太子殿下的游离一无所知吗??? 因为被太子殿下真心爱过,所以更该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变了吧? “晴侧妃。”燕筝的声音响起,“我看你今日总是发呆,可是没休息好?” 江芷晴虽然聪明,但经历的事毕竟不多,年纪也不大,想事情的时候脸色变幻不定,实在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江芷晴收敛所有思绪,低声道:“回太子妃的话,是有些没歇好。” 燕筝宽容道:“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臣妾告退。”江芷晴顺势告辞。 燕筝看着江芷晴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沉思,她总觉得……江芷晴和前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变化最大的,就是江芷晴看太子的眼神。 而且前世江芷晴可是一直跟着姜盈盈,处处针对算计她。 现在想想,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芷晴离开后。 寒月扶着燕筝继续散步,身后就有少阳宫的宫女和太子身边的随从不近不远的跟着。 燕筝倒是没再说什么。 溜达了几圈便回了少阳宫。 得知正殿那边太子在处理政务,燕筝便没再过去,只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些宵夜备着。 随后,她便回了偏殿。 进了内室,只剩主仆两人。燕筝这才道:“那药,她用了?” “她”是谁,不言而喻。 寒月低声道:“根据咱们的人观察,应是用了,这才三两日,那位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燕筝笑了,“也是,殿下的人亲自送去的药,自然是要用的。” 她对此很有信心,现在不过再确定一下。 寒月在燕筝说这话时有些担心的看自家太子妃,瞧见燕筝表情从容淡定,她才松了口气。 燕筝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自从上次哥哥燕权寄给她的信被拦之后,燕家再寄信都会写两份。 一份从明面。 一份从燕家暗线手里送来。 也是因此,燕权在明面上那封信的内容也变得不一样。 毕竟暗线的信是有来有往,你问我答的,明面上的信若也这样写,不过几次就能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明面上的信变成了没有收到回应之后的,单纯的关心。 燕筝和燕权都减少了明面上写信的往来速度。 燕筝此刻写的信,便是要通过暗线送出去的,她在信中把这几日东宫发生的事都一一写明。 写完之后,燕筝看着信上的内容,还是有那么些犹豫。 这封信在父母哥哥看来,定会觉得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不知得多心疼她。 她不能侍奉爹娘膝下,已经深觉亏欠,往常总是报喜不报忧,希望爹娘能别再为她操心。 可是……哥哥在边关做了几个月爹娘的思想工作。 她觉得现在需要一剂狠药! 燕筝深吸一口气,将信吹干,塞入信封中封好。再递到寒月面前,“送去边关。” 与此同时,少阳宫正殿。 太子看完送来的奏折,已过了子时。 方才全身心看奏折的时候不觉得难受,此刻一放松下来顿觉得疲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问:“太子妃呢?” 随从忙道:“太子妃已经休息,但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宵夜,殿下可要用些?” 被这么一问,太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送来吧。” 燕筝吩咐小厨房准备的都是太子喜欢的吃食。 原本看了半宿的奏折就很累了,此刻太子便多用了些。 待吃完,太子才似十分随意一般的问了一句,“姜氏如何?” 随从微怔,迅速低下头,“侧妃一切都好,只是属下去送药时,侧妃一直追问属下殿下的情况。” 太子脑中自动浮现出姜盈盈急切询问他情况的模样。 梨花带雨,满目关切。 姜氏明明自己脸上也伤的不轻,她那么爱美的人,却还追问他的情况……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你暗中照拂一二,让姜氏日子好过些。” 顿了顿,又说:“此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筝筝原就不喜姜氏,此事若告诉筝筝,那也只是横生波折。 况且,他已应允筝筝,来日把姜氏送走。 些许照拂,权当对姜氏的补偿。 这次的事原本就是意外,姜氏也是受了连累。 上次的事姜氏虽是算计了他,但姜氏的清白之身也是给了他。 姜氏或许只是……对他用情太深。 是他之过。 太子心中思绪纷杂,随从根本不敢多想,应了声是便立刻安排下去。 太子叮嘱了此事要瞒着燕筝,却不知第二日一早,燕筝便知道了此事。 燕筝暗中让人盯着姜盈盈呢。 长宁宫那边有些风吹草动,她自然就知道了。 听寒月说完,燕筝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 “随他。”燕筝起身,往正殿去,“走吧,去看看殿下。” 太子昨晚看奏折到了半宿,再加上用了宵夜,睡的便更晚了些。 但他还是醒的很早。 往日里都习惯了早朝,早早便醒了。 燕筝到正殿时,太子已经又看上奏折,且随时等着随从转告今日早朝的重要情况。 年底事情本就多。 三皇子四皇子又都入了朝堂,这两人背后都有人支持,且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他原本也没这么放在心上。 可伤了腿,只能卧床之后,太子便觉得很多事都脱离了掌控。 他不可避免的开始警惕三皇子四皇子,并为此感到焦虑。 听着随从禀报燕筝来了,太子将奏折放到一边,抬眸朝燕筝看去。 内室的味道并不好闻。 尽管开了窗通风,但受伤的血腥味,敷着伤口的药草味混杂在一起。 还是让燕筝闻着有些难受。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原本就出色的嗅觉如今更加敏锐。 她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从前在边关太子也不是没受过伤,那时她一门心思只关注伤势,亲自照顾换药。 如今闻着这样的味道,她却只觉得反胃恶心。 燕筝照旧,亲自为太子布菜,虽怀着身孕,却处处十分用心妥帖。 太子一脸动容,握住燕筝的手,“筝筝,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对吧?” 燕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她只带着默许意味的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殿下,我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了我娘,这都好久没收到爹娘的信了,我想写信去边关……” 燕筝说话时,微笑看着太子的眼睛。 太子别开眼,没与燕筝对视,顿了几瞬才道:“当然该写,临近年关,正也要给岳父母送年礼过去。” “孤先前便命人准备了,如今一道送去。”太子道:“筝筝,你若有什么想送去的,都可以准备着。” “好。”燕筝一口答应。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阻拦爹娘给她送的信,信是明明白白送到东宫的。 别说燕家没什么二心,便是真有二心,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就在燕筝说完正事,准备转身去安排的时候,太子再次出声,“筝筝。” 燕筝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道:“这些时日,你好像变了很多。孤以为你……” 太子顿了顿,说:“会再也不想见孤。” 他已经说的很委婉。 他原本以为燕筝会跟他大发脾气,会跟他冷战,会大闹东宫,甚至会闹着要离开。 他心里虽然忐忑,但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都没有。 对于他和姜盈盈之间的事,他的解释,燕筝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 太子当时只觉,如释重负。 可这两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太子只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和不对劲。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筝筝吗?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还处处妥帖照顾,虽然他能感受到,筝筝有时候对他的亲近有些逃避。 但这样的逃避反而让他更安心,反而是如今的亲近体贴,让他心里不安。 燕筝:“……”事真多。 她抬眸看向太子,不再掩饰眼里的情绪,轻咬着下唇,看起来也多了点委屈。 “殿下。”燕筝道:“你违背了你我之间的誓言,还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发脾气大闹吗?” 只一眼,太子便心疼了,连忙解释,“筝筝,孤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我的,说只要我一个。”燕筝打断太子的话,“你根本不知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和心痛。” “我问殿下,若我也与别的男子……” “筝筝!”太子厉声呵住燕筝的话,“这样的话岂可乱说?” 燕筝这话若是传出去,那燕筝还不定被骂成什么样子。 而且,太子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有杀意不断涌现。 若当真如此……他定是要杀了那奸夫的! 想到这,太子稍稍体谅了些燕筝的心情,连忙低声道歉,“筝筝,都是孤不好。” 燕筝无声流泪,双眼通红的看着太子,“殿下,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筝筝!”太子想追,但他腿上有伤,此刻根本不好动弹,自然也不能真的追上去。 太子原本还有别的想法,此刻却只觉得,他刚刚不该那么问,不该刺激筝筝。 筝筝与他感情甚笃,知道他与姜氏的事,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想来是因为他受伤,再加上孩子,筝筝强迫着自己,咬碎了牙齿才咽下了这些委屈和心酸。 他偏偏还要提及筝筝的伤心事…… 太子有随从在侧,就算情绪激动了些,也不会伤到自身。 好一会儿,太子道:“给燕家准备的年礼再厚五成。” “准备好之后将清单送去偏殿给太子妃。” 燕筝离开少阳宫正殿之后便直接回了是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太子的人将这些禀报给太子之后,太子自是觉得,燕筝实在伤心,不想见人,需要平复心情。 但只有燕筝心里清楚,她是怕装不下去,被人看出端倪。 太子随从的速度极快。 临近午时,送去边关给燕家的年礼便已经准备好,将清单送到了偏殿。 燕筝收到清单的时候心里冷笑一声,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但等看完清单,燕筝的心情又缓和了不少。 太子的确是弥补的意思,但也算下了本钱,如今这样也不错,给她这些东西,可比给她一些不值钱的承诺和誓言好的多。 所以午膳时,燕筝还是踩着点去了内室。 今日江芷晴一来,便瞧见太子妃不在,太子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人。 此刻看到燕筝一进门,太子的表情立刻舒展,江芷晴总算明白了。 燕筝的出现对太子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及之前的事,仿佛上午的事就那么过去了。 而接下来几日,江芷晴也清楚看到,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感情好似又恢复了从前。 太子对太子妃百依百顺。 不管太子妃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 江芷晴倒是觉得,太子妃看太子的眼神……与从前有些不一样。 不过江芷晴这几日都只做沉默的看客,并不发言。 毕竟太子暗中让关照姜盈盈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同样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姜盈盈本人。 有人关照她,她本人自然能知道,而且她经过几日的观察和分析,很快就确定了暗中关照她的人是谁。 长宁宫偏殿。 几日过去,姜盈盈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肌肤比之前还要透亮几分。 而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宫女问秋被跟她禁足在一处,贴身伺候她,此刻倒是紧锁眉头,忧心忡忡。 她虽然知道太子和自家侧妃……但只那一次,还送来了避子汤,当真能有好消息吗? 姜盈盈瞧了问秋一眼,唇角轻勾,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你就没发现这几日待遇好了不少吗?你可知,是谁在暗中关照?” 问秋点头,连忙追问:“侧妃您知道?” 姜盈盈唇角扬起,道:“是太子殿下。” 她就知道,没有她姜盈盈拿不下的男人,就算是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太子殿下又怎样? 还不是要为她着 第28章姜侧妃有孕,殿下,我在听 “啊?!”问秋惊呆了,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些时日,她也看不出太子殿下对青梧宫有什么不一样啊。 姜盈盈给了问秋一个笃定的眼神。 她坐在梳妆镜前,用送来的玉容膏擦脸,这玉容膏是美容圣品,不仅治伤有奇效。 便是没伤,就这么敷着,也能美容养颜,让肤色更加透亮。 她这些时日被禁足,自然是要为几日后离开这里做打算。 姜盈盈擦完脸,只觉得铜镜里的那张脸更为精致,她满意的勾了勾唇。 忽的,她觉一阵恶心感涌上来。 当即捂住嘴,干呕起来。 问秋连忙上前伺候,递上痰盂,又递上茶水。 姜盈盈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结果茶水喝了一口。 一抬眸就对上问秋亮晶晶的眼。 “怎么?”姜盈盈拧眉。 她不舒服,问秋却这表情…… “侧妃。”问秋小声说:“您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想到刚刚的反胃和呕吐,唇角高高扬起,眼里全是笑意,“你说呢?” 问秋当即跪下,“恭喜侧妃!” “侧妃,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告诉外面的人,她们定会通知皇后娘娘。” “只要太医诊断出来,咱们就可以不用被禁足了……” “急什么。”姜盈盈睨了一眼问秋,“距离皇后说的十天也不过一两日了。” “我的脸还没彻底恢复,再等等吧。” 她不急于一时。 况且……这东宫暗处还藏了人,说不定此刻便有人盯着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比如,那日在青梧宫的事,她至今都没想明白。 那日青梧宫的火的确是她自己放的,但那是她是住处,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她自然没有真的像将青梧宫烧成灰烬,她就是想弄出些动静,搅了太子和江芷晴的事。 有人利用了她。 若这还只是怀疑,那蓄意拦住她回到前院的人便是铁证。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拦住了她却又不伤害她。 后来她看到太子受伤时心里便明白了,那人极有可能是冲着太子去的! 原本她还怀疑可能是燕筝利用了她,现在又有些不确定。 太子妃虽然跟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但燕筝与太子的感情做不得假。 且燕筝还怀着太子的孩子呢,绝不可能对太子下手。 所以姜盈盈心里面更倾向于是宫里的其他人,比如其他的皇子后妃之类。 也是因此,姜盈盈根本不敢声张此事。 就算这件事幕后有其他人参与,但在皇后眼里,这件事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现在最紧要的便是撇清关系,而不是搅和在其中。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坤宁宫的人来的比她预料中更快。 姜盈盈刚干呕完不过一个时辰,皇后便亲自莅临东宫。 燕筝收到消息,自是第一时间到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也知道了消息。 两人都很清楚,皇后今日来东宫是为什么,看望太子只是其一,另外的目的便是验证姜侧妃是否真的有孕。 “筝筝。”太子握住燕筝的手,“信我。” 他上次就与燕筝解释过,他给姜盈盈送了避子药,姜盈盈绝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燕筝自是一脸不安,对太子回以一个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我去迎母后。” 皇后来了东宫,自然是要先看太子的,燕筝到少阳宫外迎到了皇后。 陪着皇后进了正殿内室。 皇后看到太子,表情才缓和许多,她这几日虽没来东宫,但她的心腹日日都来。 她也日日都询问了太医,关于太子腿的情况。 此刻看到太子面色红润,显然休养恢复的不错。皇后与太子低声寒暄了几句,关心了太子之后。 才看向燕筝,“太子妃,这几日你照顾太子辛苦了。” 燕筝哪敢居功? 连忙道:“母后,这些都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而且这些时日,晴侧妃也做了很多,一直以来殿下的药膳都是晴侧妃亲自准备的。” 许是听燕筝夸江芷晴,皇后的脸上多了点满意。 而在这时,半夏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娘娘,晴侧妃与姜侧妃都来了。” 皇后道:“带进来吧。” 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一道进门,江芷晴昂首挺胸,姜盈盈则是低着头。 太子也在看门口。 两个人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姜盈盈身上。 下一瞬。 太子便对上了姜盈盈猛然抬起的眼。 姜盈盈的眼睛如她的名字一般,若盈盈秋水,十分好看。 姜盈盈的眼里带着担心和关切。 而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姜盈盈脸颊泛起绯红,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太子的心里闪过一抹怅然若失。 但很快,太子就反应过来,燕筝还在此处。 太子迅速朝燕筝看去,只见燕筝低垂着眉眼,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周身似都带着失落与伤心。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太子和姜盈盈之间的眼神来往,皇后与江芷晴都看在眼里。 皇后又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 眼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欣赏。 此次青梧宫的事,姜盈盈虽不无辜,但姜盈盈的的确确是除了燕筝之外,唯一一个成为太子女人的人。 有些手段。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领着太医进门,“太医,请为姜侧妃诊脉。” 随着半夏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视线紧盯着太医。 此刻心最定的是姜盈盈。 她今日都吐过了,甚至现在也有点反胃恶心的感觉,定是有好消息没错。 姜盈盈伸出手。 太医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开始诊脉。 与此同时,太子心里也有想法。 无论如何,姜氏如今也算是他的女人,他应允了筝筝会送走姜氏,今日自然也该护着。 若是一会儿母后迁怒,他需得在让筝筝不生气的情况下保住姜氏。 毕竟姜氏身后还有姜尚书。 姜尚书对他一向忠心,他如今也正用得着姜尚书…… 太子正想着,就听太医的声音响起,“恭喜娘娘,恭喜殿下,姜侧妃的脉象确是喜脉!” 太医掷地有声,声音喜气洋洋。 原本就安静的屋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但只是一瞬。 皇后很快展颜,“好,本宫重重有赏。” “不,不可能……”太子低声喃喃,下意识看向燕筝。 “怎么不可能?”皇后道:“太医确诊,还能有假不成?” 皇后的视线顺着太子落到燕筝身上,“太子妃,你以为呢?” 燕筝垂眼,“母后所言甚是。儿臣恭喜母后,恭喜殿下。” 皇后眉眼这才舒展,“也该恭喜你自己,姜侧妃腹中,也是你的孩子。” 太子的孩子,都是燕筝的孩子。 燕筝和皇后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看起来融洽极了,可太子在旁听着,却实在笑不出来。 竟然,真的有了??? 太子当然确定,那晚姜氏是第一次。 那晚之后姜氏便被禁足,绝不可能有其他男人,姜氏腹中所怀,确是他的孩子。 太子心绪复杂,但没人管他。 皇后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了一切,“青梧宫还在重建,姜侧妃这些时日仍住在长宁宫偏殿。” “从前青梧宫的人伺候不力,本宫会重新调配一批人过来伺候。” 皇后是在吩咐,并不是在征求谁的意见。 说完,她才看向燕筝,“太子妃,姜侧妃和腹中胎儿,本宫便托付给你了。” “你身为太子妃,务必照顾好她们母子。” 燕筝明白,皇后不是真的要让她这个怀孕的太子妃亲力亲为的照顾姜氏。 而是在警告。 警告她要对此事担责,所以不要想着对姜氏和孩子下手。 皇后和太子还真是亲母子。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觉得她不会去厌恶背叛她的男人,蓄意勾引她男人的女人。 而是去为难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燕筝抬眸,对着皇后认真回答,“母后放心,有母后庇佑,姜侧妃母子定会平安无恙。” 皇后满意点头,“本宫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最后,皇后还不忘看向江芷晴,道:“太子妃与姜氏都有了好消息,芷晴,你也要努力。” 江芷晴:“……是。” 正事处理完,皇后没在东宫久留。 她看了太子和姜侧妃一眼,道:“太子妃,晴侧妃,随本宫来。” “母后……”太子刚出声,皇后就道:“本宫有话要交代。” 太子这才安静。 燕筝和江芷晴跟着皇后离开内室之后,坤宁宫来的下人,太医等也跟着离开。 内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太子与姜盈盈两人。 人都离去,太子带着几分怀疑的眼神才落在姜盈盈身上,“你怎么会?” 姜盈盈抬眸,眼神楚楚,泫然欲泣,“殿下是在怀疑臣妾吗?” 她的手搭在小腹,“殿下,臣妾也觉得不可置信,臣妾觉得,这是上天和殿下给臣妾的恩赐。” “有殿下的垂怜,有这个孩子,臣妾此生足以!” “若是殿下不信臣妾,臣妾只能以死明志。”姜盈盈左右看了看,看样子竟似要撞柱。 太子:“拦住她。” 太子随从立刻上前,拦住姜盈盈。 姜盈盈原本也还没行动,此刻紧咬下唇,委屈的看着太子,“殿下不是不信我吗?” “而且我死了,殿下对太子妃也好交代。” 姜盈盈这话一出,太子心里立刻生出几分不悦。 什么叫对太子妃好交代? 他是太子,难道就很害怕太子妃吗? 姜盈盈已经款款走到太子床边,仰头看他,水润的眸里全是难以自抑的深情。 “殿下。”姜盈盈说:“那次的事,臣妾说要是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殿下肯定不信。” “臣妾只是,久不见殿下,所以没忍住,想悄悄看殿下一眼。可是没想到……” “臣妾知道,殿下心里只有太子妃,臣妾就是个物件儿,是个摆设。那晚的事,对臣妾来说,也像一场幻梦。” 姜盈盈声音如泣如诉,似乎将一颗真心都剖出来给太子看了。 而让姜盈盈觉得开心的是:太子没有打断她。 这说明,他听进去了。 “臣妾原本是准备一直藏着这件事的,可是那日……臣妾,臣妾实在太害怕了,所以……” “臣妾怎样都无所谓,但臣妾觉得,这个孩子应该让殿下知道。” “这几日,臣妾一直寝食难安,觉得愧对殿下。” “殿下,臣妾已经想好了,若太子妃当真容不下臣妾与孩子,臣妾即刻就能去死。” “臣妾看到殿下您好好的,臣妾死也瞑目了。” 姜盈盈说完,俯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个头,声音里亦多了几分决绝,“殿下放心,臣妾不会让您为难!” “起来。”太子的声音仍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抵触。 姜盈盈敏锐察觉到,低着头的她唇角微微上扬,可犹豫着缓缓起身时,仍是那副秀眉微蹙,西子捧心的我见犹怜模样。 太子微别开眼,道:“筝筝心善,不会为难你们。” 姜盈盈立刻展颜,轻快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顺着太子的话道:“是,殿下说的是,太子妃是最心善的,定不会为难臣妾。” “臣妾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 “殿下,臣妾以后定会好好听话,尽心侍奉您与太子妃。” 姜盈盈的姿态十分谦卑,这些话听起来也卑微极了,太子不由蹙眉出声,“你不必如此。” 好像筝筝很可怕一般。 太子一看向姜盈盈,就对上了姜盈盈那双亮晶晶的,看着他满是崇拜与仰慕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的眼神。 太子怔了一瞬,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姜盈盈被看的脸颊微红,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但很快又抬眸,冲太子笑。 ……很美。 皇后将燕筝和江芷晴带出内室,而把姜盈盈留在内室,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连孩子都有了,她不信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姜盈盈接下来都是一直要待在东宫的,便是她一直让人护着,也到底鞭长莫及。 还是要明确太子的态度。 另外,便是皇后真有话要与燕筝和江芷晴说。 她方才的话已经警告过燕筝不准对姜盈盈动手,现在叫燕筝出来,是为了再次强调。 皇后在外殿正厅坐下,这才看向燕筝和江芷晴,道:“都坐。” “多谢母后。”燕筝和江芷晴这才坐下。 皇后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语气不比方才强硬,对待燕筝竟罕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 燕筝仿佛记得,她上次在皇后脸上看到这表情,还是在她跟太子大婚前。 燕筝险些绷不住,连忙低下头。 “筝筝。”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燕筝:……没安好心! 皇后继续道:“但事已至此,你身为太子妃,也该看开些。” “本宫看的出来,在太子心里最要紧的还是你。”皇后的声音里全是鼓励,“且你腹中是太子的长女长子,无论是谁都越不过去。” “你说呢?”最后这句话,皇后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威胁。 她跟燕筝说这些,看似掏心掏肺,实则想听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燕筝配合说好。 燕筝也没让皇后失望。 燕筝这才抬眸,看向皇后,表情从容平静,“母后所言甚是。” “只是……”燕筝面上带了犹豫。 皇后拧眉,耐着性子问:“只是什么?” “母后方才说,让儿臣照料姜侧妃,儿臣自是愿意。但儿臣怀着身孕,这孩子实在有些磨人,儿臣近来时常觉得体力不支。” “怕是看顾不好姜侧妃。儿臣想着,是否能劳烦母后您亲自派人看顾?” 说白了,她就是怕担责。 在她的计划里,不管姜氏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这个孩子都不可能会生下来。 她当然要早点撇清关系。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在姜盈盈那边操一点心。 毕竟就算她真的全心全意的为姜盈盈考虑,如她前世那样,太子和皇后也都会怀疑她。 姜盈盈甚至还会借由她的安排,添油加醋的让人以为她算计姜盈盈和腹中孩子。 她何必吃力不讨好? 皇后深深看了燕筝一眼,道:“太子妃倒是思虑周全,倒是本宫不体恤你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自然还是以你和腹中孩子为先。”皇后道:“本宫会亲自安排人照顾姜氏的衣食。” 皇后一声令下,半夏接收到皇后的眼神,立刻就亲自去安排人。 皇后还没离开少阳宫,皇后安排的人已经将整个长宁宫偏殿收拾的干干净净,洒扫一清。 还有几个贴身侍女和太医在少阳宫门口候着,等着姜盈盈出来。 速度极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对此,燕筝也不觉得意外。 她心知肚明,她便是答应了亲自照料姜盈盈这一胎,皇后准备的这些人还是会送来。 她不仅出力,要真出了事还会成为担责的。 半夏离开,燕筝便知道皇后要与她说的话说完了。果然,皇后道:“行了,太子妃你进去看看太子吧。” 她有话要跟江芷晴说。 “是,母后。”燕筝刚离开,皇后的视线便落在江芷晴身上。 “芷晴。”皇后道:“本宫素来是最疼你的,这次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如今东宫就你们三个,太子妃和姜氏都怀了身孕,不能伺候太子。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江芷晴能敏锐察觉出来,皇后心里刚刚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在皇后看来,只要是太子的孩子,都是好的。 甚至她觉得,皇后对姜侧妃腹中的孩子……瞧着竟似比对太子妃腹中的孩子还亲近些,还更多几分期待。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江芷晴并不敢表现出来。 江芷晴低着头,“臣妾多谢母后提醒。” 皇后点头道:“你这些时日做的就很不错,药膳你继续煮着,时日常了,太子定会对你改观。” 皇后与江芷晴叮嘱这些时,燕筝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回了内室。 她进门时,太子坐在床上,绷着一张脸,眼神刻意的看向与姜盈盈相反的方向。 姜盈盈的位置则已经不在方才门边的位置,而是离床很近,白皙的脸颊此刻泛着薄红,轻咬着下唇欲说还休。 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多想:刚刚这屋里的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毕竟两人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对劲,多了一股本不该有的亲近。 燕筝很清楚,两人会有此反应,定是提前知道了她进来的消息。 太子或许是真的想在她面前表演避嫌,只是演技太拙劣。 但姜盈盈…… 她是故意装出来的,甚至现在所展露的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她。 燕筝心知肚明,心里只觉好笑。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出声行礼,便要向燕筝跪下。 而听到姜盈盈的声音,太子的眼神下意识的落在了她身上。 反而忽略了燕筝。 “问秋,扶住你家侧妃。”燕筝一声令下,没给姜盈盈跪下的机会,也没让寒月上前。 她可不想姜盈盈故意摔倒,然后说是寒月推的。 这种拙劣的小动作,姜盈盈前世也做过。 更可笑的是,太子会信! 问秋听到燕筝的话,下意识上前扶住姜盈盈,没让姜盈盈跪下去。 太子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故作轻松,“筝筝,你太心善了。” “殿下。”燕筝道:“姜侧妃身怀有孕,是东宫的功臣,如今特殊时期,不必行礼。” 燕筝声音温和,一点儿都没生气。 而太子听到燕筝的话,才终于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燕筝,“筝筝……” 他想解释什么,又想到姜盈盈还在原地,语气瞬间变得冷了三分,道:“姜侧妃,你先退下。” 姜盈盈有些错愕,恋恋不舍的看了太子一眼,这才道:“殿下,太子妃,臣妾告退。” 随后,姜盈盈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姜盈盈刚走,太子便急切道:“筝筝,你听孤解释!” 太子很急。 他担心燕筝不听,正要再说,却对上燕筝平静的双眸,“殿下,我在听 第29章筝筝,别人有的,你都要有! “……” 周遭瞬间变得安静,一直在脑子里斟酌纠结措辞的太子瞬间变得安静。 他没想到,燕筝此刻会表现的如此……冷静。 太子一时没说话。 燕筝觉得站着有些累,所以坐到了原本的位置,距离太子不近也不远的地方。 就那么看着太子。 “你在怪孤吗?”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筝觉得很无趣。 刚刚太子还信誓旦旦要解释的,可瞧见她的冷静之后,竟然开始想要将责任和矛盾转嫁到她身上吗? “我没有。”燕筝看着太子,露出一个苦笑,“这件事,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准备和接受的。 “所以……孤之前与你说的话,你根本就没信。”太子紧盯着燕筝,仿佛他才是那个遭受了背叛的人。 燕筝抿唇,“我一直都信殿下的。” 燕筝说:“还是说,殿下希望此刻可以毫无理智的大闹东宫吗?” “如果我的大闹,我的愤怒能够让一切都没有发生,让一切回到殿下和姜侧妃开始之前,我一定会闹的。” 一切都改变不了。 燕筝很烦。 她应付完了皇后,还要来应付太子,她从前怎么没看出太子是这样的人? 一点担当都没有。 甚至现在还怪上她了,还想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燕筝的话成功熄灭了太子心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愤怒。 “筝筝。”太子平静下来,双眼微红,满是歉疚的看着燕筝,“孤的确没骗你。” “孤该做的都做了,孤也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身孕。”太子道:“但孤从前应允你的事还作数。” “待姜氏生下孩子,孤就将她送离东宫。” “往后她的孩子也养在你膝下,就当做是我们俩的孩子,日后东宫就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过。” “筝筝,你再信孤一次。”太子眼神诚恳极了。 一家四口? 燕筝只觉得好笑。 不过她还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她看向太子,道:“殿下,孩子都需要亲生母亲。” “其实,不必非要把姜侧妃送走,从前的话,殿下就当我没说过。” 燕筝很确定,她要是不把这句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跟太子说什么“都听殿下的”。 那她在太子的心里就会多一个“逼迫太子送走姜氏”的罪名。 她怀着身孕呢。 可背不动这么重的锅。 燕筝如此贴心,太子的面上反而多了些不自在。他坚持道:“筝筝,孤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这话燕筝听腻了。 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而这样的反应落在太子眼里,就成了燕筝的不信任。 于是,太子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一定要做到! 虽然……姜氏还不错,但只是送离东宫而已。若姜氏对他实在情深,大不了他以后再去看她便是。 很快,外面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离开了。 燕筝借着送皇后的理由,快步离开了内室,她亲自将皇后送到少阳宫外,转身就回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得知这样的消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筝筝会这样,说明筝筝心里还是生他气的。 这就对了。 筝筝的性子就是该生气才对。 燕筝不生气,他都不安心。 顿了顿,太子对随从道:“这几日从少阳宫出去的任何东西,都要仔细查验清楚,尤其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太子妃的家书可写好了?送出去之前先拿来给孤过目。” 他不是怀疑燕筝,他只是不希望因为燕筝的话,让燕家对他和燕筝之间有什么误会。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边关的安定。 随从立刻称是,“太子妃的家书听说晚些时候会送出去,属下稍后便送来。” 太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随后又吩咐道:“姜侧妃那边,着人多看着些,若太子妃的人往那边去……不必让他们接触。” 他不是不信燕筝,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牵连燕筝。 “另外,从孤的私库里拨出一部分送去长宁宫偏殿。此事,不必声张,尤其不必让太子妃知道。” 姜氏毕竟怀着他的孩子,东西他也不是送姜氏的,是给孩子的。 随从立刻去安排。 太子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是全然将燕筝当成了眼盲心瞎的瞎子。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燕筝很快就知道了。 她倒也不意外。 甚至还在此次的家书上给太子加了点东西。 倒也没有直白的说她在东宫和太子吵架,过的不好之类的话。 只是频繁提及,她想家了。 其他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太子刚刚做了心虚的事,一定会多想,并且会为此思考,或许还会苦恼。 她要的就是太子多动脑。 这样,才能少休息。 而且,她要是一点都不表示的话,太子也许会怀疑。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燕筝的家书就被送到了太子手里,太子打开看完信上的内容。 眉头微微拧着,但整个人却很放松。 这才是燕筝。 他就知道,筝筝绝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太子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少阳宫偏殿,燕筝的屋子。 除了燕筝之外,屋内还多了一个人。 赵珵仍是一身红衣,正坐在燕筝对面,单手托腮含笑看着她。 燕筝拧眉,“王爷怎么又来了?” 她很确定,因着太子受伤的事,整个东宫明里暗里都添了许多人手。 这些人将东宫围的跟铁桶一般,但赵珵却能一身红衣,大摇大摆的出去…… 未免太不把太子的人放在眼里了。 听到燕筝的话,赵珵将手边拎着的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 一边打开一边道:“我来送东西。”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价值连城的宝物药材,此刻就跟路边摊的破烂一般,被随意堆积在一起。 燕筝:“……王爷这是何意?” 这些东西虽好,但她也不是没有,倒也不必赵珵冒着如此危险巴巴的送到她跟前来。 赵珵道:“筝筝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筝筝? 上次赵珵如此叫她,还是两人极近亲密的时候,她实在无力纠正。 此刻这样喊她,未免僭越。 还不等她说话,赵珵的声音已再次响起,“我只是觉得,旁人有的东西,筝筝也要有。” 什,什么意思? 燕筝愣住,而后顺着赵珵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仔细一看,她这才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太子今日让人送去长宁宫偏殿给姜盈盈的也是这些东西。 但赵珵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更好。 赵珵这是下本钱了。 赵珵看着燕筝,明亮的眸里带着几分期待。 燕筝很冷静,看着赵珵的眼睛缓缓开口,“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有些话,我觉得该与王爷说清楚。” 赵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燕筝道:“王爷日后还是不要直呼我的闺名。” 赵珵:“……” 燕筝将桌上的盒子往赵珵的方向推了推,道:“这些东西王爷也请带回去,本宫不需要。” “王爷如今虽还是孑然一人,但也不必这般挥霍无度,这些东西日后皆可做王爷迎娶未来王妃的聘礼……”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一张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本就漆黑幽邃的眸,此刻愈发危险,他双眸眯起,虎视眈眈的盯着燕筝,仿佛蓄势待发随时会出击的猛兽一般。 “什么?”他问。 他是在问,刚刚燕筝都在说些什么。 老实说,燕筝还真有点被赵珵的眼神吓到。 赵珵年纪轻轻,气势却如此骇人。 但燕筝无惧。 她又没有说错。 所以燕筝很坦然的再次出声,“来日王爷总要娶亲……” “燕筝。”赵珵再次打断燕筝的话,他盯着燕筝的眼睛道:“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燕筝:“……” 她也不是想管,她就这么一说来的。 她将盒子推到赵珵面前,“这些东西我用不上,王爷还是带回去吧。” “太子妃,谁说这些本王是送给你的?”赵珵完全不顾他现在的话和刚刚的话起了冲突。 自顾自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请太子妃代为保管,本王自是送给本王孩儿的。” 他说的“孩儿”,自然是指的燕筝腹中的孩子。 燕筝面色微沉,“明王!” “太子妃放心。”赵珵道:“出了这道门,本王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不管是喝醉还是睡着,都不会吐露任何秘密。 赵珵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再在此处待下去,他当即站起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内室。 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他却是一个都没带走。 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赵珵离开后不久,在门外看守的寒月听到燕筝的召唤,进了门。 “太子妃。”寒月也看到了桌上的锦盒,“这些……” 燕筝有些头痛,却还是道:“拿下去,收入我的私库,先存放着吧。” 谁知道赵珵抽的什么风。 要知道赵珵是这样的性子,那他当初应该再斟酌一下人选才是。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燕筝看着桌上盒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心里并非一点波澜也无。 今日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都极为重视姜盈盈,甚至连皇帝那边也给姜盈盈赏赐了许多东西。 只有赵珵,特意给她送来了东西…… 赵珵自是不知道燕筝还在心里斟酌要不要换了他。 他暗中离开少阳宫之后,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明华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而将这一切怪到了太子身上。 今日东宫出了那么大的事,太子侧妃有孕之事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何况他一直关注着东宫那边,自然是最先一批知道消息的人。 太子和皇后不仅护住了姜侧妃,还各种保护赏赐重视姜侧妃,他这才去了少阳宫。 燕筝从前对他的态度都没今日这么坏。 想来定是因太子重视姜侧妃之事而生气,对他的态度这才急转直下。 况且,太医也说了,怀孕之人难免情绪波动大。 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更该包容体谅,处处小心照顾。 他不生燕筝的气。 都怪太子和姜侧妃! 思及此,赵珵眼眸微转,道:“来人。” 赵珵的随从很快进门。 赵珵吩咐道:“老三和老四分别进了户部和吏部,如今年底盘账,外地官员回京述职,这两处正是忙碌的时候。” “本王听闻老三和老四入了户部和吏部几日,却还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那怎么能行?” “让本王的人安排一下,让老三和老四尽快接手正事。老三和老四都是聪明人,想来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这两处,赵珵暗中培养安插了人手。 当然,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家也并不是没有人手,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都在明面上,所以暂时被太子的人压制。 太子虽然能压制这些人几日,但时间长了,三皇子四皇子总能入手,所以两人倒并不是很着急。 赵珵急了。 他觉得再等下去,时间就太久了。 最好是从明日,老三老四就开始接手正事。 太子让他不开心,那他也要让太子不开心!!! 赵珵的人手在暗中。 原本太子的人就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较劲,赵珵的人只稍一插手,三皇子和四皇子便占领了上风,有了插手两部正事的契机。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样,次日,三皇子和四皇子就得了实权。 而赵珵稍一引导,便让太子的人怀疑,插手此事的是皇帝。 这消息当日上午就传到了太子耳中。 与消息一同到东宫的,还有匆匆赶来请罪的姜尚书。 说是来请罪,但姜尚书的心里其实并不很怕。 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姜盈盈怀了太子的孩子,姜盈盈既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那他说的僭越些,也算是太子半个岳父。 太子便是生气,也多少会看在姜侧妃和孩子的面上,对他宽容一些。 太子收到消息正在生气,就听随从来报,“殿下,姜尚书求见。”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还有脸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传。” 姜尚书很快进门,进门之后便跪下请罪,“微臣办事不力,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起来吧。”太子道:“此次的事,孤已经知道,不能全怪姜大人。” 他收到消息,是父皇的人帮了老三和老四。 想来是他在户部和吏部的小动作被父皇发现,父皇有些不快,如此举动便是在警告他。 姜尚书长出一口气,这才缓缓起身,“微臣多谢殿下宽宏。” 太子道:“接下来,户部一切都按正常流程便可,不必再刻意多做什么。” 既是父皇的意思,若他再有小动作,父皇只怕会更生气。 不过有一点,太子还是比较安心的。 那就是昨日,父皇给姜侧妃赐了不少东西,很显然,父皇对姜侧妃怀孕之事,的确很开心。 思及此,太子对姜尚书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太子与姜尚书聊完正事之后,太子主动道:“姜大人,姜侧妃入东宫大半年,你们父女也不曾相聚。” “今日既来了,便去见见姜侧妃吧。”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姜尚书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在太子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姜尚书当即磕头道谢,“微臣多谢殿下隆恩。” 姜尚书离开之后,太子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他如今出不得门,只能从父皇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行为里猜测父皇的用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明王求见。” 明王? 太子蹙眉,“他来做什么?” 明王素来只知吃喝玩乐,想来定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不可能是因为今日的变故而来。 随从道:“王爷说,是得了一些好茶,想与您一道品茗。” 太子心道果然。 明王只知风花雪月。 他正要拒绝,可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让他进来。” “直接带到孤面前来。” 随从微怔,而后应是,快速转身离开。 太子这样的安排震惊的不只有太子的随从,还有收到消息的燕筝以及在外等着的赵珵。 没错,赵珵嘴上说着是来找太子的,实则并不是。 他就是等着太子不见他,然后让燕筝出面应付他来的,可跟在随从身后走着走着,赵珵忽然觉得这路线有点不对劲…… 这,是去少阳宫内室的路啊。 赵珵脸上原本还算灿烂的笑容顿时收敛,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受伤之事一直对外隐瞒的很好,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些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他也是因为过于关注东宫才知道。 现在,是要跟他摊牌? 这也让赵珵整个人都变得紧张,难道是他暴露了?所以太子现在要亲自处置他? 不不不,若是他和燕筝的事暴露了,那太子的随从现在对他绝不可能是这样温和的态度。 不直接杀了他就算不错。 太子……另有打算。 赵珵想着,人已经被领进了门。 他反应也极快,在看到坐在床上的太子时,表现出了瞬间的愣怔,然后就是不解和关心,“皇兄,青天白日的,您怎么躺在床上?” “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可传太医瞧过?” 赵珵的声音里带着单纯的好奇和关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单纯无辜。 太子一直盯着赵珵的表情,看到他如此反应,心中稍松。 他道:“珵弟,孤一直将你视为最亲近的弟弟,所以有些事孤也不瞒你。” 他撩起被子,道:“孤伤了腿,这些时日只能卧床。” “皇兄!”赵珵震惊极了,“怎么会?您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随后,赵珵又似才反应过来一般,“难怪这些时日皇兄您都不出门,原来是因为此事!” “皇兄您放心,这件事臣弟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赵珵信誓旦旦,“臣弟现在就可以起誓!” 赵珵装的信誓旦旦,实则他心里很不理解太子此刻将一切都坦诚告诉他是为什么。 太子有病? “行了。”太子打断赵珵的话,有些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他,“珵弟,孤若不信你,就不会让你进来,将此事告诉你了。” “孤告诉你,正因为你是孤唯一信得过之人!” 赵珵立刻换上一脸的感动,“皇兄,您竟如此信我!” 太子点头,“所以兄弟里面,孤最信的就是你。” 太子看着赵珵那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心里大定。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他的的确确最信的就是赵珵,因为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赵珵对他的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 赵珵没有父皇的疼爱,没有强势的母家,甚至他本人都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但太子还看的出来,赵珵只是胸无大志,并不是真的愚蠢。 这对他来说,可太好了。 “珵弟,坐。”太子对着赵珵招了招手,示意赵珵到他面前坐下。 赵珵也很听话。 他才刚刚坐下,便听太子道:“珵弟,实不相瞒,孤近日有些烦心事,但孤现在的身体你也知道……” “孤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珵自觉他还挺聪明的,但此刻真的不明白太子的意思,他只能顺着太子的话道:“皇兄,您这只是暂时的,臣弟相信您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的确如此。”太子道:“只是如今事情迫在眉睫……” 赵珵懂了,他立刻道:“皇兄,若是您信得过臣弟,有什么臣弟能帮得上的事,您尽管开口。” 太子这是要用他! 否则太子不至于跟他说这么多,虚与委蛇这半天。 太子就在等赵珵这一句话,他握住赵珵的手,道:“珵弟,的确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但……只怕珵弟你……” “皇兄尽管吩咐!”赵珵义气极了。 太子道:“孤要你入朝堂 第30章双向奔赴! 什么??? 赵珵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皇兄,您这是何意?” 入朝堂?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太子对着赵珵郑重点头,“珵弟,你没听错。” “孤这次伤的很严重,骨头都断了,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不关注朝堂的事,许是不知,这几日三皇弟四皇弟都已经入了朝堂,领了职务。” “这两人的性子你也知道,素来与你也不算和睦。” “孤这些时日只能养伤,朝堂那边需要有人盯着。珵弟,你愿意吗?” 太子的人自然能盯着,但君臣有别,真正能压制那两个的,只有他。 至于赵珵……也就狐假虎威一下,但顶住这三个月就行。 赵珵一脸的犹豫和为难,“皇兄,这……” 太子鼓励道:“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珵这才似鼓足了勇气一般道:“皇兄,您知道的,臣弟只知风花雪月,向来对朝堂政事不太关心。” 太子听到赵珵这么说,更放心了。 要是赵珵一口答应,他还要防着三分,可这样天大的好事赵珵都还能犹豫回绝,可见赵珵是真的不喜欢政务。 只有这样的人,他用着才安心。 太子轻轻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你放心,孤绝不为难你。” “便是来日老三老四真做了什么……孤也定会护着你。” 太子这话说的赵珵一脸的不忍心,“皇兄,您千万别这么说。” “臣弟……臣弟不是不愿意,只是臣弟实在不行,臣弟怕反而误了您的事。” 太子唇角微勾,他道:“你有此心便好,放心,不必你做什么。” “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孤都会着人告诉你,你只需要听话便可。” 一个傀儡而已,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再好不过。 太子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赵珵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那,那臣弟试试?” 赵珵刚说完,又抓着太子的手臂道:“皇兄,您可一定要让人跟着我,可不能不管我。” 太子都被逗笑,“有孤在,放心。” 正事说完,太子便也问起了赵珵带来的茶,两人还真在内室煮茶喝了几杯。 与此同时,燕筝从寒月嘴里得到了确认:太子面见了赵珵。 至于两人说了什么,那自然是打听不到的。 但很显然,太子估计将不离开东宫的真相告知了赵珵。 一时间,燕筝都有些无语。 这两人……还挺和睦? 午时,燕筝得知赵珵还没走,正犹豫还要不要过去陪太子用午膳时。 太子随从来请了。 所以等燕筝到时,内室里一共聚集了四个人。 燕筝,江芷晴,太子,赵珵。 “臣弟给皇嫂请安。”赵珵主动行礼,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 太子道:“都坐吧,珵弟是孤的弟弟,是自己人。今日只是家宴,都不必拘谨。” 几人坐下。 燕筝照例为太子布菜,江芷晴则是为太子盛药膳。 赵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闪烁着暗光,道:“两位皇嫂都如此爱重皇兄,臣弟当真羡慕 第31章诊不到喜脉??? 许是因为自觉与赵珵共享了秘密,太子此刻对赵珵说话的态度都比从前更亲近许多。 此刻道:“珵弟你也别急,你年岁也不小了,待过些时日孤便向父皇请旨,为你赐婚。” “你若瞧中了哪家贵女……”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珵有些急切的打断,“皇兄,您可饶了臣弟吧。” “臣弟的事您都知道,您就别再打趣臣弟了。” 赵珵一副讨饶的姿态,看的太子心情都好了不少,笑出了声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摇头。 “你说你,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竟也会栽倒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 不过因着江芷晴在这,太子到底给赵珵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点出这一点。 江芷晴听的云里雾里,不甚清楚,但她也自知身份,绝不多问。 赵珵虽叫她一声皇嫂,但这位可是明王,她一个名不副实的太子侧妃,也不会真在明王面前摆长嫂的架子。 更何况,燕筝还在这。 燕筝才是太子妃。 至于燕筝……那更是低着头用膳,权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不管是太子还是赵珵,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孤倒是好奇的很,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明王这些年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偏偏一个有夫之妇能让明王收心,甚至还因此甘愿做“小”,容许那妇人呆在别的男人身边…… 太子心里暗忖,要不他回头查查,朝中有哪些官员的夫人近来有好消息? 想来那妇人应在其中。 “皇兄!”赵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您可别好奇。” 太子被气笑。 赵珵这护犊子的样儿。 难道他堂堂太子,还能同赵珵去争抢一个有夫之妇? 那未免可笑! 不过也是因此,太子歇了去调查的心思,管赵珵看重的女子是谁呢。 都不影响什么。 所以太子道:“孤就随口说说,知道你宝贝,行了吧?” 这世上任何女子,在他心里都比不上筝筝。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拿赵珵那个红杏出墙的情人与燕筝比,那是侮辱了燕筝。 赵珵这才笑了,举起茶杯,“皇兄,臣弟以茶代酒,敬皇兄一杯。” 太子有伤,自然也不能饮酒。 太子也看出来,赵珵这会儿要敬酒,完全是因为他刚才的话。 他当真是有些气笑了。 道:“你放心,孤不打听你的内宅事。” “只是不知哪日,孤能光明正大的见见你这位……心上人?” 太子说的光明正大,自是那女子成了名正言顺的明王妃,才能与明王一道面见太子。 赵珵笑道:“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努力!” 一顿午膳用完,燕筝和江芷晴全程沉默,随后又起身离开。 太子倒也没多留。 他还有些细节要与赵珵商议。 燕筝倒是不急。 她与赵珵是合作关系,若太子跟赵珵聊的事与她有关,赵珵多半会让人告诉她。 赵珵又被太子留下聊了一些细节,聊完之后方才离开少阳宫。 赵珵刚离开少阳宫没多久,寒月便收到了消息,快步进了燕筝的内室。 “太子妃,那位递来的消息。”寒月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燕筝。 寒月嘴里的“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燕筝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不是不说,明王的表面功夫做的是真好,太子时至今日,都觉得明王只是一个风流浪荡子,没半点别的怀疑。 如今甚至还要主动引赵珵入朝堂。 太子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筝就将纸条丢入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焰很快将纸条吞噬的一干二净。 燕筝没瞒着寒月,寒月自然也将纸条上的内容看的清清楚楚。 寒月想了想,忍不住低声道:“太子妃,今日那位在殿下面前说的那些话……” 赵珵和太子妃倒是很稳得住。 但她一颗心却是高高提起,整个人紧张得不行,生怕太子殿下察觉出什么端倪。 若说赵珵第一次在太子面前说这些时,燕筝还有三分怒意,那现在燕筝再听,是真没什么波澜。 她道:“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必过于担心,平常心就好。” 他相信赵珵不会自寻死路。 而且,从这些时日赵珵的表现来看,赵珵对她腹中的孩儿,似乎还是有些感情的。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偏好的消息。 当然,她也不是赵珵说了就信,而是经过她仔细观察和调查出来的。 比如,她孕吐初期时,燕家送来的那些酸杏干,后来送到太子手里的小菜……背后都是赵珵的手笔。 赵珵这么做,自然是想让她腹中的孩子好过些。 “是。”寒月点头答应,“奴婢明白。” 太子速度极快,次日一早,燕筝便听说了消息:明王在朝中有了职务,要开始历练。 消息是赵珵的人送来的。 赵珵在纸条上写了他最近会有些忙,若燕筝有事寻他该怎么联络的法子等。 燕筝只看了一眼便又烧了。 这些东西,她绝不会留下半点证据,若有朝一日被人察觉,那都是致她于死地的东西。 虽然赵珵说着会很忙,但接下来的时间,燕筝频繁看到赵珵出入东宫。 有事没事就来。 一日来几次。 仿佛他赵珵才是东宫的主人一般。 赵珵对外一点儿都没掩饰,他是太子的人。 这频频来往的速度,让太子本人都觉得有些心累。最开始他的确是想着赵珵没脑子,好控制,好拿捏。 一切都能在他掌握中,这才提携了赵珵做他暂时的代言人。 但他没想到,赵珵竟如此的没主见! 前两日太子见赵珵对他如此恭敬,心里愈发看重赵珵,觉得他没选错人。 但四五日过去,赵珵日日如此……太子心里便有点烦了。 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亲自跑来东宫询问他的意见,向他回禀。 他堂堂太子,每日就帮他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所以这日赵珵再来时,太子在给了决断之后道:“珵弟,你坐下。” 赵珵乖乖坐下。 “皇兄,您有事吩咐?”赵珵姿态恭敬,看着太子。 太子心里叹息一声,道:“珵弟,你如今已经入朝为官,也该有些自己的主见。” “孤看好你,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这才对你委以重任。” “自今日起,你再遇到这些事,你便自己学着决断,这些小事不必再来征询孤的意见。” 当然,若是要紧的大事当然还是要第一时间要来禀报他,询问他。 这话他没说的太直白,但方才那句话里他刻意加重了“小事”二字。 相信赵珵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当然,就算赵珵不明白,若真发生什么大事,也别想瞒过他。 至少此刻,太子表现出了对赵珵全然的信任。 赵珵当然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但他没直接说明,反而语气透出几分紧张和不安,“当真吗?皇兄,可那些都是政事……” 太子眼皮一跳,整个人都有些无语。 就赵珵最近找他的这些事……算什么政事? “珵弟。”太子道:“孤相信你,你是父皇亲封的王爷,自小……” 太子顿了顿,想起赵珵幼年并未被允许与他一道念书,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道:“如今,你也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太子说了这么多,见赵珵已经听进去,但还是迟迟不能下决心。 心里未免觉得赵珵过于优柔寡断。 他这饭都喂到嘴边了,赵珵也不知道张口的。 但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 赵珵出生便克死了生母柔妃,自此便被父皇厌弃,被弃于冷宫。 若非柔妃身边的嬷嬷照料,只怕都活不到长大。 便是长大后,也无人管教无人教导。 皇子公主都去的上书房,赵珵不曾去过一日,君子六艺,赵珵一样不通。 后来赵珵逐渐长大,在宫里才没人敢再欺负。 而身为皇子,赵珵早早便被封王。 这也不是父皇对赵珵的看重,相反,父皇是直接将赵珵剔除了继承人的身份。 因为,赵氏皇朝自开国以来,便没有王爷承袭大统的先例。 这也是他能放心用赵珵的原因之一。 这样野蛮生长的赵珵,在外虽仗着王爷的身份和俸禄潇洒恣意,但真要涉及政事…… 朝中那些大臣谁不知道赵珵的底细?对这么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权的王爷,最多也就是表面上的尊敬。 真要让赵珵指指点点,没什么人会听的。 想明白这些,太子便觉得赵珵的优柔寡断也很合理,毕竟朝堂是赵珵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不过…… 太子话锋一转,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就不想来日光明正大的将你的心上人迎回王府?” 赵珵原本还有三分犹豫的眼神立刻变得坚定,点头道:“想!” 太子:“……” 看来,赵珵是真被那女人迷住了。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那就放手去做。” 面对太子鼓励的眼神,赵珵这才抬眸,“皇兄,那……臣弟试试?” 太子看着赵珵被说服,心里竟涌起一股成就感。 可是他催促着赵珵走到这一步的。 他看赵珵的眼神也因此更亲近了些,“去做吧,一切有孤。” 一刻钟后,赵珵离开了少阳宫。 刚出门,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少了几分方才的优柔寡断,眼底染着讥诮。 太子这是真将他当成可以随意利用的蠢货了。 不过,正合他意。 既然太子催着他自己做主,那……他自然要听太子的。 赵珵刚走。 便有宫女来报,“殿下,姜侧妃在外求见。” 太子皱眉,“她来做什么?” 他脑中闪过姜盈盈的脸,但还是道:“不见。” 这里是少阳宫。 燕筝就在偏殿。 他已经允诺过筝筝,不会再见姜氏。 宫女很快离开去回话,只不过片刻,又进了来,“殿下,姜侧妃说……若您不见,她就一直在外等着。” “直到您肯见她为止。” 太子声音很冷,“她在威胁孤?” 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 “让她进来。”很快,太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孤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宫女去迎姜盈盈。 太子给了一旁的随从一个眼神,随从立刻心领神会,语气恭敬道:“殿下放心。” 此事定会让那些人守口如瓶,不会叫太子妃知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领着进了门。 她如今已经被解除了禁足,一应待遇全都恢复,且比从前更受重视得多。 姜盈盈今日着浅黄色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因是冬日,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 此刻进门,姜盈盈身边伺候的宫女忙帮着取下。 姜盈盈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嗓音轻柔,似羽毛一般拂过心尖。 “臣妾参见殿下。” 莫名的,这声音抚平了几分太子心底因她贸然到访而升起的烦躁。 “免礼。”太子道:“你怎么来了?” 太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欢迎。 姜盈盈抬起水润润的眸,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臣妾,想来看看殿下。” “还,还有。”姜盈盈说:“臣妾想亲自向太子妃道谢。” 她扬起甜甜的,带着几分天真的笑,“臣妾还以为,太子妃一定会很生气的,可是,太子妃她竟然真的容许臣妾为殿下孕育子嗣。” “臣妾想谢谢太子妃。” 太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但看着姜盈盈那天真娇憨的眼神,他倒也没有往坏处揣测。 姜氏就是单纯了些而已。 “不必去。”太子道。 这些时日,姜氏最好都不要出现在燕筝面前。 筝筝性子冲动,如今怀着身孕更是情绪不定,若是做出什么事来…… 反而不好。 “可是……”姜盈盈有些犹豫,但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又乖乖点头,“臣妾听殿下的。” 姜盈盈话音落下,屋内也随之变得安静。 就在太子要下逐客令时,姜盈盈好似才想起什么,从身后宫女的手里接过食盒。 “殿下,臣妾亲自做了一些点心。”姜盈盈取出食盒里的碟子,“您要不要尝尝?” 怀着身孕,不好好养胎,做什么点心。 若伤了孩子担待得起吗? 太子想要训斥,但他一垂眸,对上姜盈盈亮晶晶的眸,喉结滚了滚,又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姜氏不像筝筝那样性子坚毅果敢,姜氏只是一个娇滴滴的深闺娇女。 若他语气凶些,怕是立刻就能掉下泪来。 太医说过,怀孕时最好心情愉快,否则会影响腹中胎儿。 所以太子话锋一转,道:“嗯。” 果然,他点头之后,姜盈盈的反应完全如他预料的那般,立刻笑的灿烂明媚极了。 点心做的很精致。 太子随手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旋即有些意外的看了姜盈盈一眼,意料之外的,这点心味道还不错。 姜盈盈笑的很甜,“殿下,您要是喜欢的话,臣妾以后经常给您做。” “不必。” 太子拒绝之后,瞧见姜盈盈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淡,又补充了一句,“你怀着身孕,不必做这些。” 姜盈盈的表情立刻又变得开心,仿佛整个人的情绪都被太子的一句话牵动。 “臣妾不累。” 太子没再继续,只问:“你非要见孤,就为此事?” 竟为这么一点小事,威胁他? 姜盈盈轻轻咬唇,垂下眉头,没有回答太子的话,却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尖。 少女的脸红便是答案。 太子:“……” 他顿了顿,还是狠心道:“孤上次便与你说过,呆在长宁宫,无事不要出门。” 更不要在燕筝面前晃悠。 姜盈盈抬起委屈的眼,看着太子道:“来看殿下也不可以吗?” 太子心里很清楚。 若非姜盈盈那日送汤,他与姜盈盈之间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前虽然……但他都瞒的极好,筝筝根本不知情。 但此时此刻,对上姜盈盈这样的眼神,太子一时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姜盈盈要黯然的垂下眼时。 太子道:“总之,你要避着太子妃。” 顿了顿,他说:“待过些时日孤的伤养好,孤会去看你。” 姜盈盈一脸欢喜,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太子,仿佛在问:真的吗? 太子的心情转好几分,再次点头,“当真。” “所以接下来……” 姜盈盈道:“殿下放下,臣妾一定会乖乖呆在长宁宫,等殿下来的。” 姜盈盈在殿内又陪着太子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少阳宫。 太子还想着隐瞒燕筝。 却不知姜盈盈一来,燕筝便知道了。 燕筝只是没在意,没理会。 如今她的身孕已经快六个月,再加上冬日冷寒,她也不大爱出门。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倒是变得安分。 一直到半月后。 太医按照惯例,为主子们请平安脉。 不管燕筝还是姜盈盈,都因为有了身孕,而有专门的太医诊脉。 燕筝这边自不必提。 太子和皇后为她安排的几位太医,早就暗中被她攻破了一位,也因为她,太子以及皇后三人同时的重视。 燕筝的平安脉几乎都是这位太医包揽。 此刻,少阳宫偏殿内。 燕筝高坐在上首,太医则是恭敬站在殿内,根本就没有要诊脉的意思。 太医小心的观察着燕筝的表情,低声道:“太子妃,您的脉象……” “一切正常。”燕筝语气淡淡。 太医立刻俯身,“是,太子妃。” 太医嘴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在苦笑,他来太子妃这请平安脉简单的很,连脉都不必诊。 但几个月后…… 他怕是要大难临头! 可又能怎样?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燕筝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温和的嗓音响起,“太医放心,当初承诺你的事,已经在着手处理。” “想来,过完年便能有个好结果。” 太医深吸一口气,深深作揖,“臣,多谢太子妃垂怜。” 不只燕筝这有太医请平安脉。 长宁宫偏殿,姜盈盈处亦有太医在诊平安脉。 殿内。 姜盈盈坐在椅子上,一直到伸出,放在面前的桌上。 太医正隔着一块布诊脉。 姜盈盈脸上原本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好一会儿,她都没听到太医说话。 这才随意的看了太医一眼。 只一眼,姜盈盈便眼神微凝,看出了太医脸上的为难,犹豫,纠结,不可置信等。 姜盈盈自幼便极擅察言观色。 她看的出来,太医的表情不对劲。 姜盈盈的面色沉了三分,另一只手因着紧张,搭在了小腹上,身体微微前倾,嗓音微沉,“太医,情况如何?” 姜盈盈有孕至今已经半个月,不管是姜盈盈还是姜尚书,都做了一些安排。 比如,收买太医之类。 毕竟他们都不相信燕筝,又十分看重姜盈盈腹中的孩子,担心会出意外。 所以太医必须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眼前这人便是。 姜盈盈一问,太医的额头竟因为紧张,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姜盈盈原本只是怀疑有问题,此刻太医的表现完全佐证了这一点。 而且,还是大问题! 姜盈盈心里明镜一般,能在宫中担任太医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别的不说,在察言观色方面绝对出类拔萃。 这样的人,自然也能遮掩好内心的想法和波动,可眼前的太医却在她面前露了怯。 姜盈盈此刻心里有些庆幸。 幸而她只信任问秋,此刻殿内除了她和太医,便只有问秋。 “太医。” 姜盈盈声音沉了几分,看着太医的眼里满是压迫感,“本宫在问你。” “是不是,本宫腹中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姜盈盈问话时,紧盯着太医的眼睛。 太医眼神闪烁了下。 不必再说,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姜盈盈面色阴沉,“不可能!”她自是不信,她的孩儿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侧,侧妃。”太医低声道:“许是,小主子月份尚浅,所以……” 月份尚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已没了耐心,眼神阴沉的落在太医身上,道:“说人话。” 太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姜盈盈的眼睛,“微臣,没,没诊到喜脉 第32章她没怀孕? 什,什么意思? 姜盈盈懵了,彻底懵了,她呆愣愣的,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医,“你,说什么?” 太医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反而听不懂了呢? 太医伏跪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在收敛。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问秋的头也低了下去,恨不能她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许久,姜盈盈才缓缓出声,“你的意思是,本宫没有怀孕?”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掌收紧,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骨节都泛了白。 “不,不可能!”姜盈盈很快反驳,“十日之前,明明就是喜脉!” 姜盈盈盯着太医,“当时你也在。” 当日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医为她诊脉,而是三个太医都诊了脉,确定了她怀孕之事。 现在又跟她说不是喜脉? 耍她呢! 姜盈盈懵,太医也很懵,十日前他的确亲自为姜侧妃诊脉,确定了姜侧妃有孕之事。 可现在…… 不管他怎么诊脉,都诊不出喜脉。他最开始说什么月份尚浅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十日前滑脉如珠,如今却诊不出,而且姜侧妃脉象强健,绝非中途小产或者如何。 姜盈盈很气。 她在震惊错愕不理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如果太医的诊断没错……那她就是被人算计了! 她原本没有身孕,却被人算计,误以为有了身孕。 若此事藏住了,倒也没什么。 但如今……她怀有身孕之事已经满朝皆知,陛下都亲自让人送了赏赐,足见重视。 而且青梧宫走水导致太子受伤之事,皇后明显对她有意见,却因为她怀了身孕才没再计较。 若此时此刻爆出,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没人会放过她! 她将会面临什么,姜盈盈甚至都不敢想,只怕连带着姜家,都要因此事而受牵连。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太医,“抬起头来。” 姜盈盈此刻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甜美乖巧,反而透着几分森冷的威严。 太医心中一颤,不敢拒绝,当即抬眸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盯着太医的眼睛,道:“本宫腹中孩儿一切都好,太医明白吗?”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必须怀有皇家血脉! 太医眼神一颤,明白了姜盈盈的打算和安排,但…… “你没得选。”姜盈盈道:“对吗?” 姜尚书在朝堂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手里握有能令眼前这个太医全家上下都送命的把柄。 姜盈盈道:“这件事,你知我知,除这殿内之外,不可再有第四人知道。” “哪怕是我父亲。” “只要你听本宫的,我父亲那里的东西,本宫未必不能替你取来。” 太医缓缓垂眼,恭敬的对姜盈盈磕了一个头,“微臣谨遵侧妃之令。” 姜盈盈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太医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答应。 姜盈盈唇角勾起,“既然如此,那脉案该怎么写,想必不用本宫教你。” “另外,本宫还要你查清楚。” “本宫究竟是如何中招!” “青梧宫走水之日,本宫的脉象没有问题,十日前本宫的脉象出了问题。” “那问题就出在本宫禁足那十日。” “是。”太医当即应下。 事到如今,他与姜侧妃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姜侧妃好,他才好。 “问秋。”姜盈盈看向问秋,“你配合太医彻查。” 禁足时也是住在这个偏殿,如今的偏殿虽然焕然一新,但当初的东西也都没动。 此刻有问秋领着,太医一一彻查殿内一切。 两人忙了起来,姜盈盈则是开始思考。 是谁对她下手? 那十天里,她的衣食都是坤宁宫的人安排……难道,动手脚的人是皇后??? 想到这个可能,姜盈盈眼皮一跳,心跳都随之加速。 若真是皇后,那她此刻的反应……是不是也在皇后的意料之内? 不,不可能是皇后。 姜盈盈很快否定了这一点,若是皇后的话,根本就不会让她发现这件事的真相。 更不必玩弄这些小动作,皇后一声令下,她哪里敢不听? 而且,姜盈盈想到十日前,在少阳宫诊出她有喜脉之后,皇后当时的表情是真的开心。 一个素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难掩的开心。 想明白这些,姜盈盈长出一口气。 真要说怀疑,她最怀疑的就是太子妃燕筝! 毕竟她前几个月对燕筝的算计都失了效,燕筝根本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单纯。 表面上这些时日燕筝与她毫无接触,未尝不是在撇清关系。 但是……她想不明白,燕筝是怎么下手的。 当然,姜盈盈也没确定,毕竟她觉得与她同住长宁宫的江芷晴,同样可疑。 江芷晴入东宫这些时日看似不争不抢,实则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能追逐太子数年。 姜盈盈可不觉得她真有多单纯。 总不可能,江芷晴是真爱太子吧? 可别逗她笑! 再则,那日青梧宫失火,她可是从江芷晴屋里抢走了太子。 江芷晴定然记恨她。 就在姜盈盈分析这些的时候,问秋带着太医将整个偏殿十日前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太医一脸难色,道:“侧妃,没有任何线索。”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姜盈盈实在爱美,那盒玉容膏早早被她用的干干净净,连盒子都丢了。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面色更加难看。 对她下手之人竟如此的悄无声息,一想到此刻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姜盈盈便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坤宁宫宫女的声音,“侧妃,平安脉可诊好了?” 坤宁宫的宫女虽在姜盈盈身边伺候,但还是皇后的人,自然更听皇后的命令。 只是诊平安脉,却久久没有动静,殿外的宫女这才关切询问。 但吓了姜盈盈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烦躁,努力抚平情绪,道:“嗯。” 她看向问秋和太医,眼带警告,“都沉住气。” 问秋和太医心中一凛,立刻低声称是。 随后,问秋才领着太医出了殿门,并对外道:“太医说,侧妃与小主子一切安好。” 问秋这话是说给殿外这些宫女听的。 而在问秋说话时,姜盈盈也已经起身到了殿门边,眼神从殿外这些宫女身上扫过。 眼底深处带着审视和打量。 她自是要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会露出马脚的。 殿外这些宫女,都是在她禁足期间就在长宁宫伺候的,如今……她一个也不敢信。 长宁宫偏殿这边的情况,寒月早早便禀报给了燕筝。 虽然寒月并不知道偏殿内发生了什么,但太医停留了太长的时间,这就是疑点之一。 燕筝本就对姜盈盈的情况有所猜测,如今自然理所当然的觉得有问题。 燕筝听寒月说完,唇角微勾,看来……事情有极大可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不枉费她刚重生,便立刻做了准备工作。 燕筝看向寒月,“盯住姜氏和姜家,若有什么小动作,即刻告知我。” “是!”寒月立刻答道。 处理完这些,燕筝起身走到窗边。 刚推开窗,便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如今已入了腊月,天寒地冻,天空一片昏暗。 “太子妃。”寒月忙上前,为燕筝披上狐裘大氅。 燕筝看向北边,“边关早就下雪了。” 也不知她的信送到了没有。 虽然燕筝知道,爹娘一向都很疼爱她,但想到信中的内容,她还是不免忐忑。 “小姐。”寒月低声道:“寒月会一直陪着您。” 寒月知道,小姐想家了。 燕筝抬手,搭在寒月的手背上,冲她扬起一个笑,“我知道。” 前世就是如此。 否则,寒月也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世,前世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绝不会! 此时此刻,北地的边关城。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那般,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将军府中。 一封信被送到了燕权手中。 燕权只看一眼信封便知,这是京城燕筝寄来的信。 他立刻接过,小心拆开,随后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流程与燕筝一样。 先看一遍表面意思,再誊抄下暗中传递的意思,待誊写完毕,燕权看着他书写出来的内容,表情凝重,面色铁青。 眼底尽是担心。 他上次回过京城,亲眼所见筝筝在太子府的日子不好过。 这些时日他与筝筝也在爹娘面前下了不要猛料,娘虽然不确定他和筝筝的打算,但态度明确。 只有爹,还在犹豫纠结。 现在……是时候了吗? 燕权将两封信是收入怀中,起身快步朝父母所在的院子而去。 如今下了雪,北戎的冬日难捱,时常会有小队犯禁图边,这种不好的天气对北戎人来说并不算问题。 父亲前几日便已率领小队亲自出去巡边,再有几日方能归来。 燕权决定先去找母亲。 燕夫人并非柔弱女子,她亦是武将。 燕权是在城墙上找到的燕夫人。 燕夫人正在忙公务,他不好上前打搅,只能在旁等着,毕竟他要禀报的是私事。 但他刚出现,燕夫人便看见了他。 结束巡视之后,燕夫人挥手示意身边跟着的众人退下,这才朝燕权走去,“出事了?” 隔墙有耳。 燕权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凝重的表情说明一切。 “回家再说。”燕夫人道。 刚进将军府,书房。 燕夫人便道:“筝筝的信。”这一路上,她也并非没有猜测。 这些时日频频收到筝筝私下寄来的信,又听燕权说过燕筝在京城的为难。 燕夫人这些时日担心的寝食难安。 而此刻看燕权凝重的表情,燕夫人便猜,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燕权点头,从胸前取出贴身存放的信件,递到燕夫人面前。 燕筝寄来的信还好说,他誊写出来的那份……若是流传出去半个字,对燕家,对燕筝而言,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燕夫人接过信,心情亦有些沉重。 只看燕权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信上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砰! 燕夫人刚看完,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身边的书桌上。 书桌应声裂开一条缝。 “欺人太甚!”燕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她双眼几乎在冒火。 对于燕夫人的反应,燕权早有预料,此刻安静站在一旁,等着燕夫人发泄完。 燕夫人生气归生气,但她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沉得住气。 很快就将这些愤怒压回了心里,只声音格外冷沉。 她看着燕权道:“权儿,此事你怎么看?” 燕权的态度很坚定,“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欺负。” “更何况,那些人并不是单纯的针对筝筝。筝筝会被针对欺负,是因为她姓燕。” 燕夫人看着燕权的眼神柔和了些,眼底带着赞许,“你能这么想,很好。” 对上外界,最要紧的是自家人必须心齐。 燕夫人眸子微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们兄妹一心,这很好,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 “我支持你们。”燕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燕权的声音带了几分询问:“父亲那边?” “待他巡边回来之后,我会亲自与他说。”燕夫人说完,轻轻叹息一声,看向京城所在的方向,“当初……我就不同意筝筝嫁入皇室。” 但出于种种因素,再加上燕筝和太子的确两情相悦,她才勉强点头。 如今看来……当初她就该阻止的再坚定些。 京城,少阳宫。 诊平安脉后没几日,京城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太子伤腿休养已经足足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他也不必一直卧床,可以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出行。 但他受伤之事一直保密未曾外传,所以他也就呆在东宫内。 一大早,燕筝便让人在少阳宫的院子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太子坐在轮椅上被随从推着出来时,燕筝还在赏雪。 “殿下。” 宫人行礼,燕筝也跟着转眸,冲太子一笑,“殿下。” 她今日心情不错,笑容明媚灿烂。 太子在屋内闷了这些时日,今日出门,也觉得心中宽阔许多,看燕筝的眼神愈发柔和。 “筝筝。”太子的视线落在院中,“怎的只堆了一个雪人?” 往年,燕筝都是堆两个的。 一个他,一个她,依偎在一起。 今年不一样。 这样的改变,很难不让太子多想。 尤其是最近。 江芷晴日日亲手熬了药膳送来,姜盈盈虽然听了他的话,没再来少阳宫,但也隔三差五的让人送东西给他。 相比之下,燕筝如今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冷淡。 就连刚刚那样灿烂明媚的笑容,太子都觉得好似许久没见到。 燕筝道:“殿下,臣妾身子不便,今年没堆雪人。” 但是她让宫人堆的。 太子自然听得出来,燕筝话里的推诿之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岁从动等人退下,他有话想单独跟燕筝说。 仔细想想,他已经好几日没与燕筝单独相处了。 毕竟每日用膳时,江芷晴都在。 用完膳后,燕筝便与江芷晴一道离开,有些话他倒是想说,但燕筝都没给他机会。 随从退下。 太子才看向燕筝,道:“筝筝,你最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来了。 燕筝现在听到太子说这样的话,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烦。 没完没了吗? 这样的话,太子已经说过好多次。 燕筝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殿下,究竟是我变了,还是殿下看我的眼光变了?” 太子明明在心里已经疏远了她,甚至忌惮她防备她,前世还算计她杀害她。 却还一直要求,她将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如此的,既要又要,不知廉耻! “筝筝。”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道:“从前的你,不会与孤说这样的话。” 燕筝沉默了一瞬,看着太子道:“殿下想说什么?”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开门见山。 反正她从来更擅长直来直往。 太子都被问的愣了一下,这会儿的燕筝……又是他熟悉的那个燕筝。 太子很快便定了神。 他低声道:“筝筝,孤知道,这些时日的事……委屈了你和咱们的孩子。” “但孤也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在孤心里,你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就是太子要让随从们都退下的原因,这些话……有外人在,他说不出口。 当然,太子如今已经完全忘记了,回到京城之前,在边关的那几年,他没少说这样的话。 他性子虽冷了些,但在燕筝面前从来都会表达。 这也是他能抱得美人归的原因之一。 燕筝听到太子的承诺,就跟听到太子放了个屁一样,内心毫无波澜,还觉得有点恶心。 “筝筝。” 太子拉住燕筝的手,“你信孤。” 信个屁。 燕筝心里耻笑。 她此刻只在想,太子如今这般耐着性子哄她,到底是因为在意她,不想让她生气。 还是因为……她姓燕? “殿下。”燕筝挣开太子的手,退后半步道:“您身上的味道,有些熏人。” “我怀了身孕,闻不得这些味道,闻着只觉恶心。我先回去休息了。” “风雪大了,殿下也注意身子,早些回去休息。” 燕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现在看着太子与她虚与委蛇就觉得恶心,索性也想明白了。 她姓燕。 太子因为这一点,对她已经心生防备,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不管怎么做,都有错。 既然如此,她还收敛什么? 就如前世一般,她与太子闹些脾气,甚至将太子关在少阳宫外,太子会做什么吗? 太子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内心记下一笔又一笔。 从太子对燕家起疑那一刻起,在太子心里燕家就有罪了。 那她就发脾气了,又如何? 况且,她也没说谎。 燕筝直接离开,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他身为太子,如此低声下气的道歉,燕筝却还甩脸…… 但太子心里倒没十分生气,反而觉得这才合理。 筝筝性子素来如此,自小被惯坏了。 燕筝刚离开没多久,太子的随从便又护上前来。太子看了随从一眼,问:“孤身上可有什么味道?” 随从自是嗅觉敏锐。 他蹲下身,在太子身上嗅了嗅,犹豫了下,低声道:“回殿下,应是今日姜侧妃送来的点心的味道。” 随从说的较为委婉。 从姜侧妃那边送出来的东西,物件上都沾惹了姜侧妃常用的香味。 那味道较为特别,叫人闻过便不会忘记,再次闻到很容易能联想到姜侧妃。 只是他身为随从,自然不好说嗅到了侧妃身上的香味。 太子皱眉,还真有味道?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这才嗅到极为浅淡的,属于姜盈盈的味道。 筝筝没骗他。 太子自然记得,当初他私下与姜盈盈在书房……筝筝就险些因这味道呕吐。 想到这,太子面色微沉。 “往后姜氏送来的东西,不必再送到孤面前。”顿了顿,太子补充道:“你也别碰,让人私下处置即可。” 毕竟随从日日跟在他身边,若沾惹了味道,也难免被筝筝闻到。 “是。”随从当即应下。 太子又看了一眼少阳宫偏殿的方向,没再选择此刻去找燕筝,而是吩咐随从推他进门。 他该处理政事了。 长宁宫的姜盈盈可不知道,太子已经决定不再要她那些点心之类的。 虽然看的出姜盈盈很用心,但没用。 太子从不缺那些。 姜盈盈此刻正烦着。 前几日,太医虽没诊出喜脉,但姜盈盈心里也总是还有点别的期盼。 万一……就是月份尚浅,太医医术不精,诊错了呢? 只是她也不敢再找大夫试验,只能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她的小日子。 姜盈盈虽然幼年时过的不好,常被欺负,但也小小年纪就被姜宁发现,亲自带在身边当成亲妹妹一般教导。 所以姜盈盈的身子自然没什么亏空。 再加上姜盈盈本人极其重视身体的保护,从头发丝精致到脚指头。 她来小日子时完全没任何不适。 也就是姜盈盈早防备着,提前做了准备,所以没在人前露出破绽。 但她看到见了红,身子却无半分不适,她就知道…… 她是真没怀 第33章姜侧妃争宠 殿内除了她,就只有问秋。 姜盈盈脸色铁青,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她这几日一直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有几个预案,但……都得等这几天过去再说。 “问秋。” 姜盈盈道:“务必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问秋立刻称是。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才又说:“今日的点心,已经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问秋说:“殿下的长随关大人亲自拿的。” 姜盈盈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满意点头道:“好,明日继续送。” 只要殿下喜欢,接受,她就能一直送。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老老实实窝在长宁宫偏殿,她来了癸水,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可不能受了凉。 不过她日日都让人送点心去少阳宫。 表面上,少阳宫的人接了点心,实则转身就按照太子吩咐,分了这些点心。 没再呈送到太子跟前。 燕筝这几日还是陪着太子用膳,但燕筝和太子之间的不对劲,就连江芷晴都看出来了。 因此,这几日的用膳时间气氛也格外压抑。 一连过了三日,太子才再次找了个单独和燕筝聊天的机会。 太子的随从关山亲自推着他的轮椅,到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亲自上门,燕筝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燕筝搬来之后,太子还是第一次来偏殿。 偏殿的陈设与正殿内室没什么两样,毕竟都是燕筝在住,屋内也没有什么熏香,却格外令人安心。 太子让人退下,殿内只留两人。 他这才含笑问:“筝筝,还在生气吗?” “孤问过关山了,先前是姜氏那边送了点心过来,呈到孤面前。” “但孤确实不知是她送的。”太子眼神诚恳,“如今孤已下令,那些点心再不会送到孤面前。” “筝筝,你念在此事孤也不知情的份儿上,莫要再与孤生气,好不好?” 此情此景,若是叫外人知道,只怕都要谴责燕筝,觉得燕筝太过凶狠,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委曲求全。 但燕筝听着,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太子,如今还会推卸责任了。 这样的瞎话,在她面前张口就来。 尽管燕筝心里不屑,但终究是没点破这一点,她只是看着太子,“我还能相信殿下吗?” 燕筝看着太子,眼里带着不确定。 这样的燕筝,在太子眼里显得格外脆弱,不安。 太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筝筝果然是在意他的。 而这对他来说,还很重要。 “自然!”太子斩钉截铁,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燕筝,“筝筝,孤承诺过,永远不会骗你。” 现在就在骗她。 燕筝伸手,回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再重新相信你。” “多久都可以。”太子一喜,表情愈发温和。 燕筝当然不是要真的信任太子。 只是上次诊平安脉时,太医在姜盈盈殿内待的时间过长,让她心里有所怀疑。 不管她的怀疑对不对,不管她先前的准备起没起作用,能顺手尽量阻止太子和姜盈盈亲近,她何乐而不为? 毕竟她闹闹脾气可以,但她绝不会真的与太子撕破脸。 她腹中的孩子,还需要父亲。 接下来几日也与前几日一样,太子的人当面收下了点心,却没送到太子跟前。 所以太子和关山身上都没有燕筝不喜的味道。 这一点,燕筝还算满意。 一直到这日,燕筝和江芷晴陪太子用完晚膳,刚刚离开,关山便快步进门,低声到太子耳畔道:“殿下,长宁宫的秋雨方才求见。” “说是姜侧妃突觉身子不适。” 太子拧眉,下意识想吩咐关山推他去长宁宫瞧瞧。 他已经问过太医,筝筝腹中的是个女儿。不管是他还是皇后,都将希望寄托在姜氏的肚子上。 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但刚意动,太子就想到了他答应燕筝的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面色微沉,“立刻传太医。” “你让人去长宁宫盯着,务必确定姜氏腹中的孩子平安。” 随从应是,快步离开。 长宁宫,偏殿。 姜盈盈一直等着小日子结束,这才洗的干干净净,精心装扮,让问秋传了话,等着太子过来。 这就是她的计划之一。 如今她“月份尚浅”,还来得及补救,只要她与太子再亲近几次,她相信定能有好消息。 虽然太子还伤着腿,如今还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又不影响什么,能让她怀孕便行。 姜盈盈正想着,忽见问秋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快步进门,“侧妃……” “殿下来了?”姜盈盈眼眸亮晶晶的。 问秋还没开口,殿外已传来坤宁宫宫女紫苏的声音,“侧妃,听闻您身子不适,殿下特意传了数位太医过来。” 不等姜盈盈说什么,紫苏已经进了门。 事关皇家血脉,紫苏自然以皇后的吩咐为先,顾不得其他。 姜盈盈没心思责怪紫苏的无礼。 她更在意的是,太医来了??? 而且还是数位! 这怎么行?! 她现在,根本不能让太医为她诊脉,否则,她没有怀孕之事根本瞒不过去。 “不必。”姜盈盈一口拒绝,“让他们都回去。” 除了她信任的那位太医,她绝不会让任何太医为她诊脉。 紫苏不卑不亢,态度却很坚定,“侧妃,您既身子不适,更不该讳疾忌医。”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这是在威胁她?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面上却不显,她轻咬下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紫苏姐姐。”她低声说:“其实……我没事。” 紫苏拧眉,不解。 什么意思? 姜盈盈垂下眼睑,“紫苏姐姐是母后的人,我也不瞒你。” “我只是想见殿下了……” 紫苏明白了,争宠的手段。 这个明悟让她一时陷入了沉默。 姜盈盈道:“所以,让他们都退下吧,人太多,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话是在暗示,来的这些太医里,有可能有旁人的人。 比如,燕筝之类的。 她相信,紫苏身为皇后的人,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 紫苏应下,转身出门,将刚刚赶到东宫的太医又打发了回去。 姜盈盈在长宁宫内听着,面色不大好看,眼神明灭不定。 太子,竟然没来! 就在这时,姜盈盈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着眼神看去—— 是江芷晴。 江芷晴眼神淡漠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什么都没说,姜盈盈却仿佛在江芷晴的眼里看到了讥诮和嘲讽。 不等姜盈盈再做什么,江芷晴已经转身进门。 姜盈盈双手紧攥成拳,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很快,她也转身进了内室。 比起江芷晴的嘲笑,她更在意的是……太子为什么没来??? 她日日都往太子面前送点心,太子的人也都收了。 而且上次太子还亲口承诺,让她乖乖呆在长宁宫,有空了会来看她。 这些都足以证明,她在太子的心里已经逐渐有了一定的位置。 今日她给了这样好的机会,太子怎么能不来??? 姜盈盈敏锐察觉出,这其中多半出了什么问题。 燕筝。 这个名字在姜盈盈脑海里闪过,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敢确定,此事与燕筝脱不了干系。 甚至姜盈盈觉得,她最近遇到的事,都与燕筝脱不了干系。 当初的确是她算计燕筝,但根本就没成功。 燕筝不仅杀了问夏,断她臂膀,还频频针对她……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那就别怪她! 姜盈盈毕竟怀着身孕,且是太子的孩子。 所以太子人虽然没来,却叫人关注着长宁宫的情况。 待听关山说,太医到了又被撵走,姜盈盈所谓的“身子不适”只是争宠的手段…… 太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氏,未免太不懂事。 他可没忘记,当初姜氏跪在他与筝筝面前时说的话。 姜氏说,她只会安安静静呆在一处,绝不会对他有任何觊觎之心,绝不会插入他与筝筝之间! 如今,竟也学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争宠了。 再一想想,姜氏这些时日日日送来的点心,到底是真送给他吃的,还是送给筝筝看的? 太子从来就不笨,只是有些事,他没去想。 女子之间争宠吃醋的小事,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但现在不一样。 燕筝生气,他必须重视。 太子道:“传孤的令,姜氏禁足半月,让她好好养胎。” 半个月,他已经很心慈手软。 主要是,他要让燕筝看到他的态度。 而且姜氏怀着身孕,如今禁足在殿内休养,也不影响什么。 太子的禁足令很快在东宫传开。 寒月将这消息告知燕筝,并低声道:“太子妃,这是殿下的人特意告诉奴婢的。” 就是为了最快速的传到燕筝耳中。 燕筝明白太子的小心思,对此只道:“殿下真是怜香惜玉。” 寒月眨了下眼。 燕筝问:“你说,若今日这般行事的是晴侧妃,殿下会如何?” 太子从前在边关几年,与燕筝走的很近,连带着寒月对太子的性格脾气也有几分了解。 寒月略一思忖,道:“若按殿下从前的行事手段,至少禁足三个月。” 寒月说完,也沉默了。 如此对比之下,太子对姜侧妃虽还称不上偏爱,但也绝对特殊。 燕筝和寒月在议论姜盈盈禁足的事。 姜盈盈本人亦然。 她自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一听宫人说完,姜盈盈的脸色便难看极了。 姜盈盈回到内室,让所有宫人都退下,这才掩饰不住面上的烦躁。 禁足,又是禁足。 若是从前,禁足便也算了,如今她哪有时间乖乖禁足? 至于太子只禁足半月,有没有对她心软什么的,姜盈盈根本没心思去想。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是真的乖乖禁足半个月,她这些时日筹谋的计划就全毁了! 不! 姜盈盈很快下了决定,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但她现在“怀着身孕”,不管走到哪里都跟着一堆人。 别人不说,坤宁宫的紫苏等人就绝不会让她孤身一人离开长宁宫。 更别提现在还被禁足,想要离开长宁宫更是难上加难。 而太子呢? 他腿还受着伤,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她想要见到太子一面,千难万难。 更别提,她还想与太子之间……发生点什么。 姜盈盈想到什么,忽的转头,看向长宁宫正殿的方向。 她不能离开长宁宫,但有人可以离开。 或许…… 姜盈盈被禁足在长宁宫,所以长宁宫内,她还是能自由活动。 当天傍晚,姜盈盈便主动去了长宁宫正殿,拜访太子侧妃江芷晴。 江芷晴听到通传,亦愣了一下。 她微微拧眉,面上带着不解,好端端的,姜盈盈来找她做什么? 姜盈盈虽搬来了长宁宫将近一个月,但前十天在禁足,后面这十多日更是不曾与她接触。 两人始终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今日来此……是为了禁足的事? 那可真找错人了。 况且,姜盈盈现在情况特殊,若无必要,江芷晴绝不想沾惹。 她道:“告诉姜侧妃,本宫近日染了风寒,怕传染了她,便不见了。” 新雨应是,立刻转身去传话。 殿外的动静很快没了。 江芷晴猜测,应该是姜盈盈离开了。 不多时,新雨便再次进了门,她走到江芷晴身边,低声道:“侧妃,方才姜侧妃的贴身宫女,悄悄给奴婢手里塞了个东西。” 新雨将手里的纸条递给江芷晴。 江芷晴拧眉。 悄悄塞东西? 姜盈盈又要搞什么? 江芷晴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我能帮你。 不必说清道明,江芷晴也迅速领悟这个“帮”,究竟是怎么帮。 无外乎,就是姜盈盈与她初见时说的那些,帮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得到太子。 这话…… 江芷晴上次不信,这次依然不信。 她将手里的纸条丢入火盆,任由火焰吞噬了纸条,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次日,一早。 江芷晴亲自带着药膳到少阳宫,她陪着太子与燕筝用过早膳之后,便起身告辞。 太子要处理政务,且在他开始坐轮椅之后,处理政务也被挪到了少阳宫的书房。 东宫虽是他的地盘,但难免有探子,如无必要,太子还是不怎么离开少阳宫。 燕筝照旧与江芷晴一道出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妃。”就在这时,江芷晴的声音响起,“臣妾今晨过来,看见院中红梅开的正好,摘了两支想赠与太子妃。” 燕筝笑,“晴侧妃有心了,不如晴侧妃再帮本宫挑一个花瓶。” 江芷晴垂眼,“是。” 江芷晴跟在燕筝身后,进了少阳宫的偏殿。而在她身后,新雨怀里的确抱着几支开的正艳的红梅。 进了偏殿后,寒月领着新雨去找花瓶。 只留下江芷晴和燕筝二人。 燕筝示意江芷晴坐下,这才问:“晴侧妃,有事?” 江芷晴道:“昨晚禁足令下达之后,姜侧妃来找臣妾了。” “臣妾并未见她,但她让宫女悄悄往新雨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 “她可以帮你?”燕筝接话,声音里不是好奇,而带着几分笃定。 江芷晴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有些诧异,仿佛没想到燕筝如此“料事如神”。 燕筝道:“看来我猜对了。” “太子妃英明。”江芷晴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燕筝猜到了,但她此刻有些猜不准,江芷晴想要什么。 看江芷晴的表情和这些时日对太子的态度……燕筝觉得,江芷晴似乎没那么想要得到姜盈盈的“帮助”。 “晴侧妃。”燕筝心里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是想要我帮你吗?” 不等江芷晴回答,燕筝便肯定道:“我可以帮你。” 燕筝说完,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是她,还是姜盈盈,皇后,都说可以帮江芷晴来的。 江芷晴抿唇,“我……”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太子妃,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姜侧妃她……” 燕筝明白了,微笑看着江芷晴,“只是晴侧妃觉得,姜侧妃找你或许另有目的,所以希望我小心吗?” 东宫如今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真正是竞争关系的,只有燕筝和姜盈盈。 江芷晴有名无实,所有人都清楚,她在太子心里也没什么位置。 江芷晴再次抿唇,没有说话,但一颗心竟诡异的安稳了。 她不得不承认,太子妃说对了。 她心里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但……她当着太子妃的面,总觉得说不出口。 燕筝笑容更灿烂了,“多谢你提醒我。” 前世,江芷晴的确不是好人,跟着姜盈盈污蔑她数次。 可她后来仔细回想,江芷晴对她的“污蔑”只是在她的角度看来如此。 在江芷晴的角度,那都是“人赃俱获”! 所以,江芷晴极有可能是被姜盈盈蒙蔽,这才跟着姜盈盈指证她。 前世江芷晴也因姜盈盈而死。 这辈子,她是报仇了的,明知太子不是好人,还是顺着江芷晴的执念,将江芷晴拉入了东宫这个旋涡。 接下来该怎么走,掌握在江芷晴自己手里。 想明白这些,燕筝对江芷晴的态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燕筝的笑容过于明媚灿烂,让江芷晴都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燕筝,不管对谁脸上都是这样明朗恣意的笑容。 就连对她的执着和挑衅,也只是说:“江小姐,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不过,太子已经是我的了,我不能让给你哦。” 当时江芷晴只觉得燕筝是在嘲笑挑衅,是在宣示主权,昭告胜利。 可现在江芷晴想想,那些话都是燕筝当时内心最真实的话,不带任何情绪。 甚至……还夸了她。 “晴侧妃?”燕筝的声音响起,唤醒江芷晴游离的思绪。 江芷晴收回思绪,连忙道:“太子妃客气,臣妾并没有做什么。” 燕筝摇头,很认真的说:“晴侧妃能来告诉我这些,就是在帮我。” 这再次佐证,姜盈盈多半真的没怀孕,否则姜盈盈不至于这么急。 急着想见太子,反被禁足之后,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得,就找上了江芷晴。 若说之前只有七八成,如今便是九成。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太子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燕筝反问:“晴侧妃会骗我吗?” 江芷晴听着,只觉得这样的反问简直有些……荒唐,却又很燕筝。 燕筝在东宫待了三年,早已和三年前刚回京时不一样,这些时日江芷晴日日看着燕筝和太子相处,心里愈发确定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燕筝。 这让她心里诡异的有些激动和开心。 在假面之下,燕筝的这一面,不是谁都能看见的。但她……可以。 江芷晴没回答,燕筝已经粲然一笑,道:“晴侧妃,你不会骗我的。” 江芷晴从这话里,听出了笃定。 她抿紧唇,看着燕筝道:“是,我不会骗太子妃。” 燕筝当然知道,至少江芷晴到现在,都没撒谎。 因为江芷晴刚刚说的姜盈盈去找她的事,她昨晚就知道了。 不过纸条她不知道,内容也的确是她猜的。 燕筝看着江芷晴,道:“晴侧妃,姜侧妃没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你与她同住长宁宫,需得万事小心。” “待再过一月青梧宫修葺好,我会让她即刻搬回青梧宫,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江芷晴微怔,太子妃是在……关心她? 江芷晴离开少阳宫时,整个人都还保持在一中莫名的亢奋之中。 燕筝也看出来些许,但她真不理解,只是含笑看着江芷晴离开。 目送江芷晴离开之后,寒月才上前问:“太子妃,那红梅?” 燕筝略一思忖,道:“请张大夫来看看,若无问题,便留在殿中。” 她从江芷晴的反应猜测……多半没问题。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般,张大夫仔细核验过,确定没有问题。 红梅便被插在瓶中,摆在了少阳宫偏殿中最显眼的位置。 张大夫刚退下,燕筝看向寒月,“传信,我要见他。” 不必指名道姓,寒月迅速明白“他”是何 第34章筝筝能给本王什么? 与此同时,回到长宁宫的江芷晴也在思考一件事。 她斟酌许久,才对新雨道:“晚些时候,你悄悄接触一下昨日给你递纸条的那个宫女。” 新雨低声道:“侧妃,与其相信姜侧妃,不如相信太子妃……” 她可不会忘记,那日自家侧妃生辰,就是姜侧妃的青梧宫失火将太子殿下引走的。 昨日姜侧妃还用那样拙劣的手段争宠,太子殿下不仅没来,反而训斥了姜侧妃。 姜侧妃的话能信吗? 江芷晴摇头,倒也没瞒着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我不是要信她。”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如今还有名无实,游离在东宫的争宠斗争之外,姜侧妃嘴上说着要帮她,实则对她很是轻视。 所以,她觉得姜盈盈多半是冲着太子妃去的。 她…… 江芷晴收回思绪,最后变成一句,“总之,你去吧。” 新雨不解,但自家侧妃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点头行礼,“是,侧妃。” 长宁宫,偏殿。 姜盈盈正烦得很,她昨日让问秋给江芷晴的宫女新雨递了纸条。 可一直到现在,江芷晴都没什么动静。 江芷晴变聪明了? 还是说,因先前之事还在怨她? 至于江芷晴会不会已经投了太子妃之类的,姜盈盈倒是没想过。 燕筝没那么大气。 不会与别的女人分享太子。 昨日太子没来,多半就是燕筝从中作梗。 如此一来,燕筝和她,和江芷晴之间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她找上江芷晴最大的原因。 但若是江芷晴不接茬,那她必须想别的法子,她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等江芷晴的答复。 “问秋。”江芷晴道:“传吴太医来为本宫诊平安脉。” 她会手书一封,让吴太医帮她送给父亲。 如今东宫里的势力太杂,且她身边都是皇后的人,她原本最能信任的人,如今却不敢信,甚至还要防备着。 她只能向外求。 希望父亲能帮她创造条件。 她相信,父亲知道她腹中怀着太子的孩子,一定不会拒绝她。 “是。”问秋转身离开。 但很快又回了来,低声在姜盈盈耳畔道:“侧妃,晴侧妃身边的新雨方才联系奴婢了。” 原本还一脸烦躁的姜盈盈脸上的不快迅速退去,微微坐直了身体,“哦?她找你说什么了?” “新雨只说了三个字:怎么帮。” 问秋没有也不敢隐瞒。 听到这话,姜盈盈面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弯弯的眸里闪着狡黠。 “江芷晴这些时日装的清高,实则……呵。”她还以为,江芷晴真那么人淡如菊呢。 姜盈盈眸子一转,道:“你去邀请晴侧妃过来做客。” 江芷晴这次没拒绝,很快就被领着进了长宁宫偏殿。 虽然两人住在一个宫殿,但在姜盈盈解除禁足之后,她没再来过。 这次进门,才发现长宁宫偏殿变化颇大。 处处透着精致奢华,甚至比起少阳宫偏殿都有过之,殿内弥漫着独属于姜盈盈的香味。 看到江芷晴将殿内情况都收入眼中,姜盈盈笑容温和,“晴侧妃,请坐。” 江芷晴刚坐下,姜盈盈便把桌上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刚进贡的贡橘,晴侧妃尝尝。” 这贡橘,江芷晴没有。 她今日在少阳宫尝过,但太子妃当时的态度和现在姜盈盈显而易见的炫耀,完全不同。 “多谢姜侧妃。”江芷晴脸上笑意淡淡,眼底尽是疏离。 江芷晴来之前就设想过,要怎么跟姜盈盈聊。 但此刻看着姜盈盈的“炫耀”,她忽然有些没了耐心。 索性将所有预想好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而直接道:“姜侧妃如今这样……能怎么帮我?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说出口,江芷晴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通达。 她觉得燕筝这种,有事说事,开门见山的方式,确实比拐弯抹角的婉转要爽快得多。 姜盈盈有些诧异的看了江芷晴一眼。 江芷晴这话,不符合她的预设,但想到江芷晴话里的“攻击”,姜盈盈只觉得姜盈盈应该是被她这里的奢华刺激到了。 毕竟她有的,江芷晴都没有。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晴侧妃以为呢?” 她有身孕,且是太子唯二的子嗣之一,极受重视。 只要孩子在,她就不必担心什么。 江芷晴点头,“所以,姜侧妃为什么要帮我?” 这对姜盈盈来说,吃力不讨好。 只是禁足时日,姜盈盈急什么? “晴侧妃忘了?”姜盈盈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本宫就说过要帮你。” “本宫虽有幸为殿下孕育子嗣,但本宫更知道,殿下是天下的太子,是所有人的殿下,绝不可能只被一个人占据。” “我帮晴侧妃,也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话说的很冠冕堂皇。 江芷晴不信。 但她面上很配合姜盈盈的话,多了几分义愤填膺,似乎跟姜盈盈一样,对燕筝心存不满。 “姜侧妃什么时候帮我?”江芷晴顺着姜盈盈的意思问。 “自然是越快越好。”姜盈盈满目诚恳的看着姜盈盈,待看见江芷晴眼里的渴望之后,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本宫如今正被禁足。” 江芷晴明白了。 姜盈盈不想被禁足。 江芷晴道:“十日而已,姜侧妃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姜盈盈:“……” 她眸光轻闪,忽的想到什么,道:“本宫确实急着想见太子。” “晴侧妃,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给了本宫一个灵感。” “你说若是长宁宫也走水,殿下会不会来看本宫?” 江芷晴瞪大眼睛,没想到姜盈盈的话说的这么直白,而且还提及了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 所以……上次的事,果然就是姜盈盈自导自演!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江芷晴震惊错愕的时候,姜盈盈也在观察江芷晴,很快,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若不是江芷晴城府太深,那么上次青梧宫走水,便与江芷晴没关系。 “开玩笑的。”姜盈盈笑着收回了话头,眉眼弯弯道:“本宫就是说说而已,晴侧妃莫要放在心上。” “晴侧妃方才的话说的不错,只是禁足十日而已,既然晴侧妃不急,那便等十日之后,本宫再帮晴侧妃徐徐图之。” 姜盈盈眉眼带笑。 江芷晴回过神来,没再多说。 姜盈盈方才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玩笑。 正事说完,殿内陷入沉默,江芷晴没再偏殿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姜盈盈看着江芷晴的背影,面上笑容收敛,眼底闪烁着暗芒。 “问秋。”姜盈盈吩咐,“去传吴太医。” 吴太医,便是被她和姜家拿捏,知道她真实情况的太医。 问秋愣了一下,“侧妃,晴侧妃那边……” “她不可信。”姜盈盈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传了命令之后,你再帮本宫做些事。” 她方才故意说的那些话是看到了江芷晴的反应而临时起意。 她在等,等着看江芷晴会怎么做。 江芷晴离开长宁宫偏殿,表情有些凝重,她在想方才姜盈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的话听起来,似乎是真的在考虑怎么争宠。 但她和姜盈盈可没有这样的交情,姜盈盈的话说的太“推心置腹”,那就有问题。 而且她听到那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青梧宫的火是姜盈盈自己放的,为的就是争宠。 姜盈盈……到底想做什么? “新雨。”江芷晴斟酌片刻,吩咐道:“暗中让人盯着偏殿那边,若姜侧妃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即刻通知本宫。” 这里虽然是东宫,但江芷晴执着要嫁给太子多年,江太傅也不是一点安排都没有。 提前就在东宫里安排了一些可用之人。 当然,这些人都很安分,并不往外传什么消息,若江芷晴不嫁入东宫,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启用。 很快,江芷晴就知道了姜盈盈传了太医的消息。 当天江芷晴在少阳宫用过晚膳,刚回到长宁宫没多久,新雨便匆匆来报。 “侧妃,今天傍晚您离开后,姜侧妃身边的问秋鬼鬼祟祟的往偏殿里拿了不少东西。” “咱们的人嗅到了桐油的味道。” 江芷晴唇角轻扯,道:“不必理会,就当不知道。” 这一晚,长宁宫十分平静。 江芷晴居住的正殿早早就熄了灯,倒是偏殿,姜盈盈有些睡不着。 眼看着时辰晚了,外面却没任何动静,姜盈盈看向问秋,“确定让人看见了?” 问秋立刻道:“侧妃,奴婢确定。” 姜盈盈垂下眼,“知道了,退下吧。” 看来,江芷晴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她要再徐徐图之,想别的法子。江芷晴……毕竟得皇后看重,有些事,她不能做的太明显。 从前她是很有自信和底气的。 但现在……到底心虚了几分。 与此同时,少阳宫偏殿。 燕筝等的人还没来。 所以她在想下午江芷晴跟她说的话。 今天傍晚,晚膳后,江芷晴又找到她,直说了与姜盈盈的会面以及姜盈盈的话。 看这个时辰,整个东宫仍旧一片安静,可见江芷晴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江芷晴……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屋内开着的窗户吹入一阵寒风,伴随着寒风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红衣身影。 正是明王赵珵。 赵珵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进来之后还顺手关上了窗。 赵珵脸上带笑,拎着手里的食盒坐在了燕筝对面,“筝筝想见我?” 赵珵的话说的自然极了,仿佛他与燕筝关系极为亲近。 燕筝拧眉,对赵珵的“亲昵”心生抗拒,她道:“好好说话。”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瞧燕筝脾气不大好,赵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仍耐着性子。 他打开食盒,从中取出几个放了点心的盘子,推到燕筝面前。 燕筝扫去,目光微凝。 盘子很精致,里面的点心相比起来,却显得简陋许多。 燕筝的眼神柔和不少。 这些点心都是边关特产,边关物资有限,所以点心并不如京城这般精致。 她回京之后,很久没吃过了。 燕筝拿起一块白糕放入嘴里,微怔了下,她原本没抱什么期望。 但……是她熟悉的味道。 燕筝用完一块,赵珵一手推来茶水,一手递来帕子。 这眼力见! 燕筝顿了顿,还是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这才道:“王爷做这些,是何意?” 赵珵看着燕筝的眼睛道:“筝筝一定要这么想我吗?” 燕筝皱眉。 赵珵道:“好好好,只是恰好碰到几个从边关来的厨娘,想着筝筝可能会想念这味道,才带了些来。” “筝筝若喜欢,我下次来还带。” 燕筝直接无视了赵珵最后一句话,直入主题道:“王爷,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燕筝的话说的很客气。 赵珵道:“筝筝但说无妨。” “我要太子最近忙起来。”燕筝说:“最好是忙到脚不沾地,无暇顾及东宫。” 最要紧的是,太子不能有时间跟姜盈盈发生点什么。 燕筝道:“这对王爷来说,应该不难。” 最近赵珵入了朝堂,凭他的手段,只要稍稍动些手脚,便能让太子焦头烂额。 赵珵点头,“此事的确不难。” 他倏地凑近燕筝,呼吸喷洒在燕筝的脸颊,“不过……筝筝能给我什么?” 两人距离太近,燕筝根本避不开赵珵的眼睛。 虽然两人是合作关系,但两人的合作里并不包括现在的要求。 燕筝回望赵珵,“王爷想要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 赵珵的瞳孔有瞬间的睁大,他撑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湿润。 就连心跳的速度也不自觉的加快。 他,在紧张。 燕筝发现了。 殿内很安静,两人的距离又太近,燕筝很难听不见赵珵那几乎要迸出胸膛的心跳。 还不等燕筝说什么,赵珵已经撤身坐了回去,他微垂下眼,没再与燕筝对视。 只道:“作为交换,筝筝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放心,不会让你违背内心,不会涉及燕家,绝对是筝筝你本人就能做到的事。” “可以。”赵珵的条件都这么清晰了,燕筝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答应。 “好。”赵珵唇角扬了扬。 眼看时辰不早,燕筝的面上也有困倦之色,他也不会在此处久待。 他站起身,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那几个厨娘,已经送到燕家。” 随后,窗户打开又关上,赵珵离开了殿内。 燕筝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刚刚还说可以找他,现在又说……已经送到燕家? 有时候她真看不懂赵珵想要什么。 但无妨,只是一个条件而已,答应也就答应了,只要能达成她的要求。 无所谓。 赵珵的速度比燕筝预料之中更快。 次日,早膳时,关山便匆匆进门,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太子的面色瞬间阴沉,十分难看。 周身弥漫冷意,便是没针对燕筝和江芷晴,两人也很难感觉不到。 两人默契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小心的看向太子。 关山的话已经说完,太子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殿下。”燕筝出声,声音关切,“可是出事了?” 听到燕筝的话,太子的表情缓和不少,压住了声音里的怒气,道:“一些政务上的事,筝筝不必担心。” 他声音里带着安抚,“筝筝,孤有要事,今日不能陪你了。” 燕筝十分乖巧,“好,殿下只管忙,不必管我。” “好。”太子点头,没看江芷晴一眼,吩咐关山将他推去少阳宫书房。 太子都走了,燕筝和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在少阳宫正殿久留,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燕筝回到偏殿。 就看殿内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如你所愿。 不必看字迹,燕筝也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看了一眼,随手便将纸条丢入了火盆。 赵珵不仅按照她的要求做了,还做的很好,一直到午时,江芷晴照例送药膳过来。 太子也没离开少阳宫书房。 不少随从侍卫进进出出,连带着姜尚书与江太傅也来了几次。 赵珵亦在。 江芷晴到的时候,燕筝也到了正殿。 “太子妃。”江芷晴看向燕筝,语带询问。 她看的明明白白,太子对她就是个无视的态度,她才不会自讨没趣的去书房。 只怕太子还要迁怒她。 燕筝道:“殿下还在养伤,身体要紧,药膳和恢复身体的药更要按时喝。” “晴侧妃稍等,我去问问殿下。” “是。”江芷晴点头。 燕筝则是转身朝着少阳宫书房的方向走去,然后……她被拦在了书房外。 “太子妃稍等,殿下吩咐,任何人无殿下的准许,不得私自踏入书房。”随从态度谦卑顺从。 燕筝也很好说话,点头表示理解,“劳烦通传一下。” 随从应是,很快进门。 不多时,随从匆匆出来,“太子妃,里面请。” 姜尚书和江太傅没在东宫待太久,已经离开,此刻与太子呆在一处的,只有明王赵珵。 赵珵脸上没了昨晚在燕筝面前时的笑容,反而一脸忧心忡忡,似在为太子烦忧一般。 燕筝进门时,他看向燕筝,眨了下眼。 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本那副焦灼不安,不知所措的模样。 演的真好。 要不是燕筝知道,赵珵就是罪魁祸首,多半也会被赵珵这样的表演瞒过去。 “殿下。”燕筝目不斜视,屈身行礼。 太子忙道:“筝筝,孤说了多少次,你身子重,不必行礼。” 太子声音温和,似带着几分无奈,“筝筝找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燕筝道:“殿下,已经午时,你该喝药了。” “朝堂之事要紧,殿下更该顾惜身子,早膳殿下便没怎么用,如今好歹用些午膳。” 燕筝声音温和,不疾不徐,话语里全是对太子的关切。 太子的表情愈发缓和,看燕筝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筝筝,让你担心了。但孤这里……尚有公务未处理完,你不必太过担心。” “你怀着身孕,且先去用膳。” “皇兄。”太子话音落下,赵珵也跟着出了声,“皇嫂所言甚是,您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当以身体为先。” “不如您先陪着皇嫂用午膳,喝药,皇嫂也才放心。” 太子拧眉,片刻后舒展,“如此,也好。” 太子看向赵珵,“珵弟也一道吧。” “是,皇兄。”赵珵也不是第一次在少阳宫用膳,自然没有拒绝。 虽然太子答应了,但坐下的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将药膳一饮而尽,随意吃了几口之后,又将一碗汤药喝完。 太子都放下筷子,其他三人自然不能再吃。 “筝筝。”太子说:“下午孤与珵弟有要事相商,晚膳不必叫我。” “孤知道,这些时日可能要疏忽你,委屈你了。” 燕筝摇头,“殿下,臣妾不觉得委屈,臣妾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晚膳臣妾不催,但药膳和汤药殿下都要按时喝,好吗?” 燕筝字字关切。 太子握住燕筝的手,“好,孤一定听。” 燕筝笑了,“好。” 燕筝视线微移,落在赵珵身上,“王爷,还要劳烦你监督殿下,晚上定要按时喝药。” 两人视线对上,面上都带着温和客气的笑容。 赵珵没有拒绝,当即颔首,“皇嫂放心,臣弟一定会提醒皇兄。” 太子很是无奈的看了燕筝一眼,这才与赵珵离开,再次回了书房。 燕筝目送两人离开,一转身,便瞧见江芷晴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晴侧妃?”燕筝微笑。 江芷晴垂下眼,道:“太子妃当真关心殿下。” 只是这份“关心”,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比如,她总觉得,太子妃特别关心殿下喝不喝药,喝不喝药膳。 殿下午膳没吃几口,太子妃倒没怎么担心。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江芷晴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并没有多说。 燕筝笑了笑,“殿下的身体自然重于一切。” 与此同时,回到书房的太子面色已经再次沉了下来。 他今日会这样焦头烂额,实是因为,有人抓到了王家的把柄。 这件事他不想管,却不得不管。 因为,被抓了把柄的王家不是旁人,正是皇后的亲弟弟,他的亲舅 第35章给太子找点事做 王家什么都不必做,就是天然的太子党,就算他说这些事他不知情,也没人会信。 太子深吸一口气,询问关山,“人找到了吗?” 事情是今日一早传到他耳中的,但随着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他舅父与账本同时失踪的消息。 事情如今还瞒着皇后那边,但太子高度怀疑,此事只怕是老三或老四动的手脚。 更让他生气的是,一直到现在,王家那边也没任何消息传来。 似乎还想连他也一起瞒着! 关山一早便按照太子的吩咐,安排了人去搜寻王舅父的踪迹。 此刻抿唇摇头,“属下办事不力,至今未有线索。” 太子闻言,眉间的烦躁之意更多。 一天了。 已经快一天了。 “王家那边呢?”太子又问。 关山:“王家一切如旧,从面上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好,好个王家!”太子都要气死了,“即刻传令,让王家来人见孤。” 如今他倒是比王家更操心。 太子与关山说话时,赵珵就安安分分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关山接了命令,正要离开去执行,太子又捏了捏太阳穴,道:“人要继续找。” “老三老四那边,也叫人盯着,若有什么问题,即刻告知孤。” “是。”关山应是,转身离开。 书房内只剩太子和赵珵,太子丝毫没掩饰他的愤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早就知道,自家舅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也从来没想过要依仗王家做什么。 但偏偏,这件事……若老三老四非要牵扯,还真能找到他的问题。 因为他在今日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一查,王舅父在外,没少打他的名头行事。 且拿到的一些东西,的的确确送入了东宫。 当然,太子确定,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来历有问题,王家都是放在逢年过节的节礼中送来。 他从前不知道,今日闹出事了一查,方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差点气死。 王家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偏还要将也拉扯进来。 他好处没得几分,却要跟着王家受牵连。 赵珵安分的坐在一边,看着太子为此焦头烂额,脸上一脸担心,实则心底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在想,这样机密紧要的事,太子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最近虽然成了太子的人,但……没有亲近到这样的程度吧? 太子能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就毫无顾及的如此信任他? “珵弟。”太子的声音响起,唤回了赵珵的思绪。 赵珵立刻做出一脸担心关切的模样,“皇兄,臣弟在。”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一副信任至极的模样,“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 赵珵立刻道:“皇兄但说无妨,若有臣弟能做的,臣弟定万死不辞!”才怪。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几句。 赵珵面露犹豫,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表现的有些犹豫,“皇兄,这……” 赵珵听完太子的话,瞬间明白了太子将此事告诉他的原因。 果然没好事。 “珵弟。”太子道:“事到如今,孤只能信任你了。” “孤知道这么做委屈了你,但来日……孤定会补偿你。” 赵珵的脸有些白,似乎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被太子灼灼眸光盯着,赵珵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道:“皇兄,臣弟明白了。”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珵弟不必担心,此事孤会安排好一切。” “珵弟今日忙了一日,也累了,如今早些回去歇着吧。” 显然,正事说完,接下来王家情况究竟如何,他不必知道。 赵珵行礼,“是。” 随后,赵珵退了出去。 太子看着赵珵离开,面上闪过些许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 他本来对赵珵有更好的规划,如今却…… 太子不知道的是,前脚刚离开东宫的赵珵,后脚就到了少阳宫偏殿。 彼时,燕筝正呆在温暖的屋内,清润的嗓音缓和的念书。 念的是……三字经? 赵珵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也凝神听了一会儿,不过燕筝没念几句,就发现了赵珵。 燕筝瞧见那一抹红,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王爷不在正殿,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不答反问:“筝筝怎的看起三字经了?” 这是孩童启蒙读物,燕筝就算出身将门,自幼读书不多,这样的书也定是早早学过的。 燕筝指了指隆起的肚子,“张大夫说,如今他能听见我说话了,所以……” 她这是从娃娃抓起。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原本还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的赵珵猛地靠近。 凑近燕筝的肚子,低声道:“听得到吗?我是爹爹。” 下一瞬,赵珵直接被燕筝一脚踢开,他本就全无防备,此刻倒在地上,颇有些狼狈。 燕筝一点没留手,此刻沉着脸,满脸不悦的看着赵珵,语带警告,“你疯了!” 她早就说过,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赵珵是失心疯了不成? 燕筝满脸寒霜,眼里尽是冷意,“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赵珵想找死,她可不想。 赵珵从容起身,瞧见燕筝一脸怒容,他倒也没生气,只道:“是我失言,忘了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只两人能听到,“太子”二字被刻意加重,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筝这才发现,赵珵的情绪不太对。 他似乎……很生气? 略一思忖,燕筝问:“他知道是你动的手了?” “你高看他了。”赵珵道。 他就是,被气笑了。 燕筝用完了他,现在轮到太子想利用他,这“夫妻”俩,把他当什么了? 燕筝没说话。 赵珵瞧她一眼,没好气道:“放心,便是我被发现了,也绝不会牵连到太子妃。” “太子妃”三个字也被加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燕筝诧异的看了赵珵一眼,觉得他真是吃错药了。 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王爷来此,所为何事?”她直接问。 赵珵道:“太子妃不想知道,太子在为何事烦心?” 他从前不知,今日才知道,事关朝堂上的事,太子都是将燕筝屏除在外的。 今日的事瞒的好,燕筝还真未必知道内情。 燕筝微怔,赵珵……是特意来告诉她这些的? 她起身,倒了一杯茶推倒赵珵面前,“还请王爷解惑。” 赵珵真气笑了。 刚刚燕筝还气的要揍他,现在又能给他倒茶。 倒是真能屈能伸。 赵珵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心情都变的明媚了许多。 燕筝全程都耐着性子等着,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声,“茶不错。” 燕筝:“……” 赵珵倒也没再卖关子,毕竟他此刻来找燕筝,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同步信息。 赵珵将今日发生的事告知了燕筝。 “王家……”燕筝喃喃。 前世没这些事,王家从始至终都好好的,没出任何问题。 赵珵出手如此迅速,如此稳准狠,说明赵珵对王家的所作所为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出手。 此刻出手便是一击必杀。 “人在你手里?”燕筝询问。 赵珵不答反问:“筝筝想怎么做?” 燕筝觉得,赵珵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不少,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叫她“筝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叫她“太子妃”。 当真是喜怒不定。 “我想怎么做,王爷就怎么做吗?”燕筝看向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筝筝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仿佛有什么暗流在两人的眼神里流动。 不过片刻,燕筝收回视线,坚定的声音响起,“王爷若要询问我的意见……” “既然证据确凿,对于这些坏事做尽,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自然是要按律处置。” 燕筝说这些话时,话语里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她原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对这些人自然零容忍。 燕筝话里的真心,赵珵自然听出来了。 他眉梢轻扬,“此事事关太子,筝筝想好了?” 王家是皇后的母家,是天然的太子党,是太子的绝对拥趸与支持者。 王家出事,就算此事与太子无关,也定会被有心之人攻击,牵连太子。 更别提,王家还真在给太子的礼物里放了那些东西,不管在谁看来,太子都绝不无辜。 燕筝看赵珵的眼里有些无语。 针对太子,让太子忙起来就是她的意思,现在再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多余? 但赵珵问都问了,燕筝也不吝于回答。 燕筝道:“柔妃的事跟皇后有关,多半王家也参与其中,王爷想放过王家?” 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核心的利益。 她与赵珵因为此事合作,这就是能打动赵珵的核心。 果然,燕筝看到她说完这话之后,赵珵的眼睛瞬间明亮,目光灼灼盯着她,“筝筝当真这么想?” 燕筝不理解,但她点头,“自然。”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必太急,可以拖一拖。”拖的时间越久,太子等人的内心就越不安,越焦灼。 赵珵心情大好,当即看着燕筝,十分爽快道:“筝筝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赵珵笑了,燕筝自然也对他扬起一个笑。 很好,合作愉快。 正事说完,燕筝也没再久留赵珵,很快道:“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王爷了。” 燕筝都做好赵珵又要阴阳怪气的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没有。 赵珵脸上带着笑容,“好。” 燕筝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珵。 赵珵真的……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赵珵很快离开,燕筝也没再深究,她将寒月叫了进来,低声吩咐,“让人打听一下王家那边的事。” 寒月很快离开,不过片刻就回了来,“太子妃,刚刚收到消息,王老爷子来了东宫,正在书房。” 自是少阳宫的书房,如今太子在用。 王老爷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 燕筝自然认识,王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极好。 但王家的人……她都不喜欢。 没理由,就是看到第一眼就不大喜欢,所以她与王家那边也没过多往来。 “还有。”寒月继续说:“王老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皇后娘娘,如今人当在坤宁宫。” 燕筝眉梢轻扬,方才赵珵还说王家对此事没任何反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王家人对王舅父的行为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心存侥幸。 太子让人给王家递了消息,王家便知这件事多半瞒不过去,这才匆匆入宫,王老爷子来见太子,王老妇人则是去求见皇后。 显然打的是,就算太子生气,但皇后不会不管王家的主意。 燕筝所料不错。 王老爷子到了少阳宫书房之后,并没有装作不知情,而是进门之后就开始请罪。 王老爷子进门便要跪下。 但他到底是太子的外祖父,若在正式场合非跪不可也就算了,私底下太子怎么会让王老爷子向他下跪? 太子只一个眼神,关山便迅速上前,扶住了王老爷子的手。 虽没让人跪下,但太子心里还是生气的,“看来外祖父已经知道孤今日传召外祖父所为何事了。” 王老爷子虽没能跪下,但此刻也佝偻着腰,整个人看起来谦卑极了。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没能约束好儿子,让他做了坏事……请殿下降罪。” 王老爷子很清楚,事已至此,再狡辩没有任何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此事,王家已经管不了了,只希望太子看在旧情的份儿上,不会舍弃王家。 王老爷子姿态放的很低,嗓音沙哑,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已至暮年的老者。 让人看着便心生不忍。 但太子没有心软,他只要想到王家弄出来的烂摊子,心里便一阵烦躁,哪会有半点心软? 他道:“外祖父倒是消息灵通。” 刚来就请罪,可见对王舅父的行为并非一无所知。 但在今日之前,却没一个人告知他,提醒他一声。 尤其是他如今受了伤,暂时不便离开东宫,老三老四又入了朝堂,来势汹汹…… 事情都扎堆来了。 王老爷子道:“不敢隐瞒殿下,今日一早,守民失踪之后,他身边的小厮才找到老臣,说了这些事。” “老臣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当场被气晕过去。才刚醒来,就接到了殿下的传召。” 这些话……太子都不信。 但现在不是跟王家算账的时候,他凝声问:“王大人身边的随从呢?” 既然随从还在,那就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王老爷子听到“王大人”三个字,心里一沉,太子这是连一声“舅父”都不愿叫了,可见是真生气。 王老爷子不敢耽误,立刻道:“回殿下,人带来了。” 既然要来向太子坦白,王老爷子自然将人一起带来,方便太子的人审问。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当即颔首,转身去审问此人。 王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别的不说,只要太子还愿意管这件事,那就是好的。 他最怕的是,太子不愿再管王家,直接与王家切割,将王家交出去。 那对王家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看向太子,“殿下,此事王家的确知道错了。” “此次寻回守民,老臣定会狠狠责罚他,绝不让他再犯!” 事到如今,对王家来说最安全的其实也是切割。 将已经失踪的王家舅父王守民推出去,在事发时将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或许能保全王家其他人。 但……王老爷子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是皇后,儿子便是王守民。 让他如此早早舍弃他唯一的儿子,他实在做不到。 太子一听王老爷子的话就知道,王老爷子这是在为王舅父求情。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他这个外祖父当真是好样的,这件事才闹出来,如今失踪的王守民都还不知在何处,就开始求情,考虑以后了? 若是一个不好,哪还有以后? 因此,太子根本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太子锐利的眼神立刻落在王老爷子身上。 他不必想都知道,此事与王家只怕脱不了干系。 对上太子的眼神,王老爷子只低着头,根本没与太子对视。 太子见状,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从前王家能扶持王皇后登上皇后之位,王老爷子功不可没。 但现在……王老爷子真的老了。 不等太子亲自迎出去,皇后已经匆匆来了书房。 “儿臣参见母后。” “老臣参见皇后。” 太子和王老爷子同时行礼,皇后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看着太子道:“珝儿,王家的事,你不能不管!” 皇后真的很急,一向沉稳的她此刻脸色稍白,“珝儿,那是你唯一的舅舅。” 太子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皇后,“母后别急,儿臣明白。” 不等皇后再说什么,太子道:“外祖父,你年纪大了,先去歇会儿吧。” “孤有话与母后说。” 皇后拧眉,心里对太子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但太子眼神坚定,不容拒绝,“母后。” 皇后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身边的半夏点了点头。 半夏即刻上前,对王老爷子道:“王大人,请。” 王老爷子只能退下。 很快,书房内只剩下皇后和太子两人,皇后脸上焦躁难掩,“珝儿,你有什么话,是连你外祖父都不能听的?” 太子看向皇后,“母后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了?” 皇后道:“你舅父定是被人蒙蔽这才……” “母后。”太子打断皇后的话,“您可知道,舅父往年送来东宫的物件里,有不少都来源不干净?” 皇后眼神闪烁了下,“此事……” “母后,东宫尚且不干净,那坤宁宫呢?”太子将皇后的表情看的分明,一时只觉无力。 太子还没再说,皇后已经道:“珝儿,你就那么一个舅舅,王家也向来支持你。” “你舅父……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只要尽快将你舅父寻回,抹除证据,便可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若不喜欢你舅父从前做的那些事,往后让他老老实实不要再做便是。” 太子听皇后这么说,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皇后的态度和立场。 到现在为止,皇后最担心的还是王家舅父。 丝毫没觉得这件事一旦被捅到父皇面前,会对他这个太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太子甚至怀疑,王家舅父的所作所为,不仅王家知情,连他母后也知道。 想明白这些,太子的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珝儿。”皇后见太子不语,又喊了一声。 太子收敛思绪,看向皇后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了,舅父那边,儿臣不会不管。” 皇后听太子这么说,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 “好。”皇后点头,欣慰的看着太子,“珝儿,你办事,母后放心。” 说完正事,皇后又关心道:“但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你的伤还没好,还是以休养身体为先。” 若是往常,太子听到皇后如此关心,心里自然感动。 但有刚刚王家的事在前,太子面上的表情倒没多大变化,只点头道:“多谢母后关心。” 皇后来的匆忙,王老夫人还在坤宁宫等消息,此刻有了太子肯定的回答,皇后便也没再久留。 只又与王老爷子说了几句,便又回了坤宁宫。 王老爷子被再次带着进了书房,太子此刻却无心再与王老爷子说什么。 只道:“外祖父放心,此事孤已经与母后说定,外祖父既然身子不好,便回去歇着吧。” 至于王舅父的随从,自然是要留在东宫任由他的人审问。 太子下了逐客令,王老爷子尽管心里还有不安,此刻也只能退下。 燕筝得了赵珵的提醒,自是让人暗中盯着书房的动静。 王老爷子刚走,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书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殿下似是发了好大的火。” 燕筝并不很意外。 太子既然生气,她也不想去触眉头,她道:“姜侧妃不是想送东西给殿下吗?” “送去吧 第36章太子怀疑姜侧妃? 少阳宫书房。 太子的确很生气。 他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王家牵连,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考虑,就连他的母后,一门心思都只有失踪的王守民。 可若不是王守民,他又怎么会被牵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太子深吸一口气,“进来。” 宫女进门,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姜侧妃……” 砰。 太子看到殿下,眼底便闪过一抹烦躁,随手将其打翻,“滚出去。” 宫女吓了一跳,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点心散落一地,此刻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尖。 太子闻着这味道,心里愈发烦躁。 姜氏的手,当真的越来越长了! 当初就算计他,害的筝筝与他离心,如今怀了身孕却还不老实,还想着用这些手段争宠。 当真是没完没了! “来人。”太子对外道:“传令长宁宫,姜侧妃禁足一月。” 既然被禁足了还不老实,那就再禁足一段时间。 消息传到长宁宫,姜盈盈整个人都懵了。 她昨儿好不容易打听到,因着燕筝闹脾气,前些时日她的点心都没能送到殿下面前。 她这才在少阳宫收买了一个宫女,想着将她准备的点心送到殿下面前。 只要殿下看到了,定会想起她。 她很确定,她第一次送点心的时候,殿下是很喜欢的。 但她没想到,点心送到了,殿下反而暴怒,她被禁足的时间变长了…… 太子的人传了命令便离开了。 长宁宫偏殿的大门打开又被再次关上,姜盈盈立在廊檐下,只觉这凛冽的寒风呼啸着,让她一颗心都泛着冷。 她,必定是被算计了! 是……燕筝! 只能是燕筝! 她虽然不知道燕筝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般算计她的人,一定是燕筝。 她就说,从她承宠到“怀上身孕”至今,燕筝竟没有生气,没有与太子闹脾气,没有牵连她。 那根本就不对。 现在看来,燕筝不是没对她动手,只是没那么光明正大,而是悄悄在暗中下手。 或许,昨日从少阳宫打探到的消息,也是燕筝故意传到她耳中的。 “侧妃。”问秋走到姜盈盈身边,为姜盈盈披上狐裘大氅,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关切,“外面冷,您注意身子。”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进殿,只有此刻凛冽的寒风才能让她清醒。 片刻后,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姜侧妃,吴太医来为您诊平安脉了。” 姜盈盈虽被禁足,但她怀着身孕,旁人都能拦,太医却是畅通无阻的。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对外道:“传进来。” 昨日,她让吴太医给姜家带了信,今日吴太医来,想来是姜家那边有回信了。 来的正好,她正好让吴太医再往姜家送一封信。 她当初入东宫,只带了问夏一人,姜家在东宫也没什么安排,她没什么可用之人。 如今被禁足在长宁宫,对外的消息知道的并不多。 她不能再这样。 她必须要知道,太子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吴太医很快被问秋带进了门。 待进了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下,吴太医这才从贴身的胸前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给姜盈盈。 问秋从吴太医手里拿过,转交到姜盈盈手里。 姜盈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漆印完好,可见送来之前没被拆开过。 姜盈盈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姜盈盈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昨日的信里,是向姜尚书要人。 当然,她说的是,东宫很危险,燕筝随时可能对她下手,她要人手保护腹中胎儿。 姜尚书给了她一份名单以及联系方式。 人不多,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姜盈盈将信上的内容记住,随后将信丢入火盆,这才走到书桌前,再次提笔写信。 不多时,姜盈盈便写好了一封信,同样用漆印封好,这才递给问秋。 问秋接过,送到吴太医手里。 “送去给我父亲。”姜盈盈吩咐,“今日就送去。” 她很急。 真要老老实实的被禁足一个多月,那跟她的计划就完全背道而驰。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目前而言,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法子。 吴太医应是,很快被问秋送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姜盈盈这才得了空,开始思索今日燕筝对她的算计,以及接下来的破局之法。 燕筝……给她等着! 晚膳时,燕筝按照太子中午交代的,只让人送了药膳和熬好的药送到书房。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子竟主动来找她了。 燕筝正美滋滋的用晚膳,看到太子进门,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笑意却没了。 “殿下。”燕筝起身行礼。 太子上前,按住燕筝的手让她坐下,他吩咐道:“都退下。” 寒月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筝,燕筝微微颔首,她方才退下。 暮色已至,屋内燃着炭盆,点着烛火,温暖又明亮。 烛光摇曳,太子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 她的模样与从前没什么变化,眉眼带笑,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明媚。 满是灵气。 与这死气沉沉的宫廷截然不同。 只与从前不同的是,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周身似多了些母性光辉。 看着燕筝,太子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 他伸手拥住燕筝。 “殿下……” 燕筝刚出声,太子的声音就再次响起,“筝筝,别出声,让孤抱一会儿。” 燕筝:“……”事真多。 她没再动弹,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只是与从前的自然亲昵相比,如今的燕筝再呆在太子怀里,身体都不自觉的僵硬。 她打从内心里,很抗拒这件事。 但燕筝能感受到,抱着她的太子情绪似乎变得平静。 许久,太子才缓缓松开燕筝,珍而重之的在燕筝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筝筝,还好有你。”他握着燕筝,仿佛抓住了属于他的稀世珍宝。 燕筝是真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一出。 在她心里,她和太子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她心里只有对太子浓烈的恨! 燕筝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会一直在。” 没报完仇之前,她哪里都不会去。 “筝筝。”太子忽的开口,提及往事,“孤记得当初,岳父岳母是不赞同你嫁给我的。” “可筝筝还是说服了岳父岳母,嫁给了孤。” 太子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情意,还有对当年之事的怀念。 燕筝不理解,但她大概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所以她顺着太子的话道:“殿下诚心待我,为我付出良多,许下重誓。” “我自然不会让殿下输。” 太子的眼睛亮了,燕筝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说这些,就是想证明,他在燕筝心里是最要紧的。 不管与任何人比,哪怕是燕筝的父亲,母亲……燕筝都会坚定的选择他。 “筝筝。” 太子再次伸手拥住燕筝,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动容,还带着几分歉疚,“是孤违背了誓言。” “但你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孤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变。” 太子眼神真挚,燕筝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竟有那么瞬间觉得:太子好像是认真的。 可也只是一瞬间。 燕筝心里明镜儿一般,太子的许诺,或许在他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是真的。 或许从前那个与她在边关并肩对敌的赵珝说的是真心话。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赵珝,还是太子,是一个政客。 真心易变,她信过一次太子,付出了血的代价,就不会再信第二次。 况且,前些时日太子需要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是一瞬都不曾犹豫过。 燕筝对着太子微笑,“殿下,我知道你的苦衷。” 燕筝含笑看着太子,眼神包容,声音温和,太子顿时觉得,不管他做什么,燕筝都会理解他,包容他。 他问:“筝筝,你真的不怪我吗?” 燕筝点头,“殿下,你已经很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 “我怎么会怪你?” 她对太子早没了爱,如今只有浓烈的恨,只想复仇,她怪太子做什么? 怪太子,没有任何作用。 她只要报仇就好了。 太子伸手将燕筝紧紧拥入怀里,“筝筝,还好有你,幸好有你。” 燕筝:……太子今日就是来与她说这些废话,图个心安的。 她都有点倦了。 好在太子也没能在长宁宫偏殿待多久,外面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有消息。” 太子的表情立刻变了,方才的温情瞬间消失,面容严肃,眼神冰冷。 他垂眸看向燕筝时,眼神才变得柔和,“筝筝,孤……” 不等太子说完,燕筝便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燕筝如此体贴,太子心里只觉感动,他道:“筝筝,待过些时日,孤忙完手里的事,再好好补偿你。” “好。”燕筝目送太子离开,脸上装出来的笑容立刻收敛。 原本丰盛的饭菜此刻早已经冷了,看起来毫无食欲,燕筝摆了摆手,“撤了吧。” 寒月立刻让宫女将饭菜撤下,燕筝还是觉得屋内闷闷的,又吩咐寒月将屋内的窗户都打开。 寒风顺着窗户吹进来,燕筝方才觉得好受了许多,仿佛这屋内方才那些恼人的气味都被吹散了。 次日一早,燕筝刚起,便有太子的人前来送东西,全是太子的赏赐。 许是昨晚给了太子足够的情绪价值,太子的赏赐极为丰厚。 但同样的,关山也说,要从从前给燕筝的赏赐里取走一些物件。 燕筝立刻明白,要取走的只怕是从王家送来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管能不能找到王舅父,太子都已在开始为此事善后,至少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要收起来的。 燕筝自然没有拒绝。 不得不说,王家送来的东西还不少,而且送给太子的都是好东西。 这三年里,皇后虽催生催得紧,但燕筝和太子之间的确是亲密无间,感情极好。 所以这三年里,太子收到的那些好东西,大多数都入了燕筝的库房。 此刻关山按照单子将东西取走,竟也搬了好一会儿,便是燕筝瞧见,心里都有些诧异。 王家送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当然,如果不是来路不正那就更好了。 虽然东西被拿走了不少,但燕筝的库房更丰厚,燕家疼她,当初她嫁人时,陪嫁了半个燕家。 今天已经是王舅父失踪第二日,许是太子心里早有准备,今日倒不似昨日那般生气。 一切恢复如旧。 仍旧是燕筝和江芷晴陪着太子用膳。 消息传到禁足的姜盈盈耳中,姜盈盈更生气了。 她越发确定,昨日就是被燕筝算计了。 前日和今日,太子都一切如常,只在昨日心情不好,燕筝定是借此,让她触了太子霉头。 但没关系,她已经给姜家传了信,她相信,姜家定会按她所言行事。 接下来,她就是等。 接下来几日,燕筝明显感受到,自那晚太子寻过她之后,太子对她比从前更体贴温和许多。 以至于整个东宫上下都显得格外融洽,若不是江芷晴日日都来,燕筝怕都是要恍惚,会觉得回到了从前。 可很显然的,几日过去,失踪的王舅父和账本没有任何线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难免愈发焦躁。 这人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不能安心,便是没有好消息,坏消息他也能接受。 至少不必时刻提心吊胆。 不似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这件事会在下一瞬被捅破。 “人还没找到吗?”太子拧眉,语气很不好。 关山单膝跪地,“殿下息怒。” “废物!”太子的语气极不客气。 关山低下头,没敢说话。 好一会儿,太子才道:“老三老四那边都盯着了?当真什么都没发现?” 关山道:“回殿下,的确什么都没发现。” “但三皇子和四皇子似乎也发现了王家的事,最近正让人调查。” 太子拧眉,“难道……真不是他们?” 若是老三老四,此刻早该捅破到父皇跟前,狠狠参他一本,怎么会现在还让人调查? 可不是老三老四,又会是谁? 还是说,这动手之人不是冲着他来的? 太子又问:“王家那边如何?” “王家那边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对此事秘而不宣,只说王大人是染了病在府中休养,但王家那边私下亦有派人四处搜寻王大人。”关山老老实实回答。 “没收到任何消息?”太子追问。 关山摇头,“没有。” 奇了怪了,既不像针对他,也并没有联系王家,提出条件。 那究竟是为什么? 若失踪的只是王舅父,太子还不会担心这么多,但偏偏跟王舅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份账本。 一份王舅父收受贿赂的账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王舅父收受贿赂,以及将这些东西送往何处的罪证。 “殿下。”关山低声道:“除了三皇子与四皇子之外,属下还查到有人在暗中探寻王家之事。” “谁?!”太子眼神一厉。 关山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是姜尚书姜大人。” 关山语气不确定,但太子知道,若不是确定的事,关山不会在他面前说出口。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闪过寒芒,“好个姜家!” 此事他处处小心瞒着,姜尚书是怎么知道的?姜家这是要做什么?忤逆他吗? 还是说,姜家仗着姜氏腹中的孩子,竟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太子冷笑一声,“姜家倒是消息灵通。” “查。” 他不是很怀疑姜家,但姜家的手伸的太长了,那就该修剪修剪。 况且如今王舅父失踪,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消息,他都不能放过。 不在意多查一个姜家。 关山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最新的消息就被送到了太子面前。 关山但系跪地回禀道:“殿下,太医院的吴太医近日常让人送些药材到姜家,最近几次,都是吴太医从东宫离开之后。” 太子眼眸眯起,“吴太医?” “吴太医是负责照顾姜侧妃的太医,是几位太医里面,姜侧妃钦点的。” “三日前和四日前,吴太医离开东宫之后都让人往姜家送了药,两日前,属下在王家附近发现了姜家的人。” 时间线很明朗。 “也就是说,是姜氏给姜家传了信,姜尚书才开始查此事?”太子声音极寒。 他如今方才觉得,他真是小看了姜盈盈。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从当初姜盈盈自荐入东宫,还是入东宫后违背承诺的蓄意引诱。 如当初书房内的旖旎,却赶上筝筝听了姜氏侍女的话前来。 姜氏的侍女给姜氏下药,让他怀疑筝筝…… 甚至于上次给他下药,青梧宫失火害他断腿,当众爆出怀有身孕…… 桩桩件件,竟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冲着他而来! 如今,姜盈盈和姜家的手伸的这样长,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关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太子的猜测。 “查。” “彻查姜家。” 太子越想越觉得姜家不简单,冷着声音下令,他倒是要看看,这姜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最好别让他查出王舅父失踪的事与姜家有关,否则…… “是。”关山一声令下,旋即又问:“殿下,姜侧妃那边?” “不是禁足着吗?那就好好禁足。” 关山明白,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再有吴太医传递消息这样的事。 “至于吴太医……”太子眼眸眯起,“暂时留着,先别打草惊蛇,待查完姜家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吴家也查。” 牵涉其中的,他都要查个底朝天。 关山带着一身任务离开了东宫。 但关山才离开没多久,便有宫人一脸急色的匆匆进了少阳宫书房,“殿下,殿下不好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倒了!” 王舅父失踪五日,太子还能沉住气找人,但王家那边已经快炸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自是担心唯一的儿子,一连几天都没睡好,终于在今日撑不住,当众晕倒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立刻传太医去王家,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方子。” 他心里虽然恼王家,却也没想要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就此出事。 王舅父和账本一起失踪多日,在他心里已经属于是没救了,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可不能再倒。 “是!”宫人立刻转身去安排。 “等等!”太子忽的想到什么,叫住了宫人。 宫人连忙停下脚步,等着太子的吩咐。 太子已沉下脸,道:“此事不可声张,暗中吩咐信得过的太医去便可。” “另外,再即刻让人去坤宁宫传信,将孤的意思告知母后。” “明王在何处?让他来见孤。” 太子冷静下来,几道命令连发,宫人一一听完,立刻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太子不想让此事声张。 王家如今对外说的是,王舅父生了病,但若是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又接连倒下,外界定会有所猜测。 老三老四本就已经将视线落在王家身上,若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重,王舅父却始终不露面,定会有人怀疑。 没到最后一步,太子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就此认命。 太子下完命令,就在少阳宫正殿等着。 他知道,如今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比赵珵来的更快的是皇后。 今日的皇后比起往日更少了威严和庄重,她沉着脸进门,到底还是让下人都退下。 这才出声质问:“太子,你方才的吩咐是何意?那可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她身为皇后,父母骤然晕倒却不能亲自去探望,心里已十分焦急,当即就下令恨不能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去。 却被太子的人拦下。 若非皇后还顾及着太子伤腿,不便露面,早就让人传太子去坤宁宫了。 而不是她亲自赶来。 “母后。”太子表情沉凝,“王大人尚不知所踪,王家如今被人盯着,此事不宜声张。” “孤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太医过去为外祖父外祖母诊治,母后不必过于忧心。” 皇后怒道:“那是你外祖父,外祖母!” 太子抬眸,与皇后的愤怒相比,此刻他平静极了,“母后,此事本就因王家而起。” “可是……” “为了大局,委屈谁都可以,筝筝不例外,王家也一样。”太子道:“母后,这不是您教孤的吗 第37章筝筝,你可不能不管我 皇后猛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 这的确是她教的。 在太子断腿之后,她便是这般,说服了太子用燕筝做的挡箭牌。 可燕筝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而已! 她的父母是太子的血亲! 燕筝也配与她父母比?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一切都是为了大局,此事因王家而起,如今孤没有与王家切割,将王家交到父皇面前。” “已是念了血脉亲情。” 言外之意,见好就收。 若逼的急了,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后想对上太子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忽的说不出口,整个人只剩一阵无力和疲惫。 她从前一直教导太子,心要狠。 现在看来,太子学的很好。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儿臣知道您担心外祖父外祖母,已经让亲卫过去看顾。” “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禀报您。” 皇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待离了东宫,皇后才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凉薄。 “娘娘,您怎么了?”半夏有些担忧的出声。 皇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从前她以为,燕筝之事,是她一力劝诫,为此太子忍受着良心的煎熬没有忤逆她。 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若有朝一日是她……是不是也会被牺牲? “半夏。”皇后出声,“你吩咐人去王家,看看本宫父母的情况,若有消息,即刻回禀。” 此事太子虽安排了,但她也要再安排一次。 “是。”半夏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赵珵接到消息,匆匆赶往东宫,刚进门就看到沉着脸坐在少阳宫正殿的太子。 赵珵来之前,对如今的情况早有了解,此刻却故作不知,关切道:“皇兄,您找我?” 太子收敛思绪,定了心神,对赵珵招了招手,“珵弟,孤有一事,需托付你。” 赵珵迈步上前,抱拳道:“皇兄只管吩咐。”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一席话,赵珵面色变换不定,似有犹豫。 最后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现在能信之人,只有你了。” 赵珵立刻道:“皇兄之命,臣弟莫敢不从。” 赵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东宫很快再次安静下来。 太子坐在正殿内,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不到一个时辰,便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王家的消息,关山亲自前来回禀。 “殿下,属下亲自去王家看过,询问了太医,王老爷子与老夫人是年纪大了,气急攻心,再加上这些时日过于忧心,这才昏迷。” “如今人已无大碍,只要好好养着,想来不会有大事。” 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从来都是有大夫细心妥帖照顾着的,两人的年纪如今也还不算太大。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叫太医守着,必不能让他们出事。” “是。”关山应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东宫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太子竟觉有些孤独,但从前不会这样,从前他身边总有人笑闹。 他微微抿唇,吩咐宫人推着他往少阳宫偏殿去。 寒月看到太子前来,立刻迎上前去,“殿下。” “筝筝呢?”太子问。 “太子妃在午憩。”寒月回禀。 自从怀孕之后,燕筝便多了这个习惯,且每日睡觉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太子操纵着轮椅往内去,一边吩咐道:“不必惊扰筝筝,孤亲自去看。” 寒月下意识的想抬脚,转瞬又将脚收了回来,一动未动,乖乖的等在门外。 太子进门时,燕筝便醒了。 但她懒得应付太子,索性装睡。 虽然太子有武功在身,却也难不到燕筝,无非就是控制呼吸,只要太子不待太久,不会被发现。 太子的轮椅直接到了床边。 燕筝正躺在床上安寝,因着小腹隆起,她此刻只能侧躺着,背对太子的方向。 太子没再动弹,就那么坐在床边。 许久,轻轻叹息一声。 紧接着,便是轮椅转动,离开的声音。 燕筝察觉到了,但她并未在意,她在这样的装睡里,很快又真的睡了过去。 今日燕筝醒的比寻常晚些。 寒月扶着燕筝起身,低声禀报,“太子妃,今日殿下来过,您当时在午憩,殿下没让惊扰您,只小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奴婢收到消息,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今日怒极攻心,昏过去了。” “殿下压下此事,只吩咐了信得过的太医去诊治,今日皇后娘娘还来了东宫,又很快离开。” “皇后娘娘离开之后,王爷也来过。” “……”寒月事无巨细,一一禀报给燕筝。 最后,寒月道:“还有……长宁宫那边监视姜侧妃的人说,长宁宫附近多了几个人盯着姜侧妃。” “像是,殿下的人。” 寒月这是不太确定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保护? 或者监视? 若是从前,燕筝自然认为是前者,但此次她刚算计过姜盈盈,一时间也不是很确定。 但都没关系。 燕筝略一思忖,道:“查一下姜家那边,看看是否有他的人。” “他”指的是太子。 “叫咱们的人藏匿好行踪,切不要被发现了。”正如她的人了解太子底下人行事手段一样,太子也了解她。 了解燕家。 燕筝必须小心。 “是。”寒月点头。 燕筝沉默片刻,又问:“明王没说今日太子找他何事吗?” 这些时日,赵珵时常出入东宫。 而出现在她面前的纸条近些时日也格外的多。 太子交代给赵珵的事,燕筝总会知道。当然,赵珵说没说全,燕筝就不确定了。 寒月也觉奇怪,摇头道:“今日没收到任何消息和纸条。” 燕筝皱了下眉,却也没再追问,只让寒月去传令做事。 当天傍晚,晚膳之后。 太子在书房处理政务,燕筝则是回了少阳宫偏殿。 只剩燕筝与寒月二人之后,寒月才道:“太子妃料事如神,姜家果然有殿下的人。” “殿下似乎在暗中探查姜家。” 那便是起疑了。 燕筝道:“寻机将此消息告知姜家。” “姜侧妃这边?” “不必让她知道。”燕筝道。 这件事让姜盈盈知道,未必是好事,但姜尚书知道……刚刚好。 姜盈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查清缘由,努力得到太子信任。 姜尚书,却未必。 他如今虽是太子一党,但很大原因是姜盈盈入了东宫,且有了身孕,姜尚书看到了“未来”。 但让姜尚书知道,太子疑他……只要有更好的机会,姜尚书未必不会另选。 更何况姜盈盈根本没怀孕。 姜盈盈只是姜家的一个庶女,姜尚书除了姜盈盈之外,还有很多女儿。 次日,一早。 寒月便回禀了消息,“太子妃,消息已送到姜尚书手中。” 寒月话落,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燕筝,“太子妃,边关来的急信,今日一早刚刚送到。” 边关来的! 燕筝握住手里的信,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此次边关来信,应是她上次去信的回信。 在上次的信里,她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露了受到的委屈,是她想要下的猛药。 她这些时日时常忧心此事。 但此刻回信来了,她反而有些情怯,一时竟有些不敢拆开。 好一会儿,燕筝才定了心神。 不管如何,总是要拆开的。 她小心的打开信封,待看到信纸上的字迹时,燕筝一时怔住,眼里泛起热泪。 这信,是她父亲亲手写的。 信不短,字字句句皆是关心,虽然没有表现的很愤慨,但燕筝知道,父亲一定很为她心痛,很为她难过。 而在这一页的最后,燕筝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这是燕将军的承诺,为了燕筝,有些事他不想做的事,他也能做。 信不只一页。 第二页是母亲写的。 燕夫人的关心则更润物细无声一些,字里行间透着歉疚与慈爱,燕筝看着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最后一句,是与燕将军所写的一样的话。 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死后灵魂盘桓不灭的那几年,燕筝身为灵魂,却疯了一般的想报仇。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但此刻她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在了信纸上,燕筝又不舍得污了字迹,连忙将信挪开,用袖子抹眼泪。 与前世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第三页是燕权的信,燕权在信上写了些俏皮话,他不是不知道燕筝的委屈,更知道该写什么,但此刻信里的内容只想逗燕筝一笑。 燕筝珍而重之的将信贴在胸前。 燕筝看信的时候,寒月退出了室内,在外面守着。 待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寒月默默的又离的远了些。 停在了听不到的地方。 旁人也别想听到。 许久,寒月才听到燕筝有些沙哑的声音,“寒月。” 寒月立刻转身,匆匆进门,却见燕筝正将信纸放入火盆里。 她速度不快,火舌席卷,已烧了一页。 “太子妃!”寒月猛地出声,“这些信……” 这些信和从前的信不一样,对太子妃的意义不一样! 燕筝自然知道,但她更清楚,“烧了才安全。” 寒月闻言,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清楚,太子妃一定比她更想留下这些信。 但这些东西留着就是隐患,一旦事发,不只是太子妃,整个燕家都可能会被牵连。 太子妃绝不会行此险事。 三页信连带着信封都被焚烧殆尽,燕筝这才收敛了思绪,“梳妆吧,该去陪殿下用早膳了。” 一时的真情流露之后,在这东宫里,她还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与此同时,明华殿。 明王如今虽因太子而入了朝堂,开始做事,但他性子素来懒散不羁惯了,如今也没什么改变,并不如三皇子四皇子勤勉。 “王爷。”随从快步进门,低声禀报,“昨日一早,有一波人暗中探查姜尚书姜家。” “昨日夜里,有人暗中传信姜尚书,太子在查姜家。” 两句话,便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连带着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人要离间姜家与太子,且若不是一直盯着太子或姜家,消息不会如此灵通。 在这两人之间,他选太子。 有人一直盯着太子的动向? 昨日一早太子就令人调查,昨晚就有人给姜家递了消息,想来不是不能早递,而是没必要。 毕竟递的太早,还什么都没查呢。 略一思忖,赵珵的心里有了想法,“燕家的人?” 或者说,燕筝的人。 随从回道:“这些人潜藏的很好,属下并未正式接触,暂时不确定是谁的人。” “但昨日一早暗中大肆彻查姜家的人,确为太子殿下的人无疑。” 那就是了。 赵珵心中有了答案,“把姜家的东西,给太子的人。” “至于另一波人……别接触,也别动。” 虽然想来不必他吩咐,太子的人也不是草包,定能查出些什么。 但他不介意助太子一臂之力。 毕竟,那可是他的“好”兄长,前些时日才将他卖了个好筹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另一名随从的声音响起,“王爷,东宫来人。” 赵珵忍不住笑了,“本王这位皇兄,还真是性子急啊。” “不过也是,如今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急也是应该的。” 赵珵说完,方才懒洋洋起身,迈步朝外走去,“走吧,该去办事了。” “不过,虽是为他做事,却也是本王想做了很久的事。” 当天早朝,明王当众殴打三皇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这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早朝变成了明王的审问与谴责。 当然,三皇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明王也伤的不轻,鼻青脸肿,一身是血。 分明他才是动手的人,却顾不上让太医治伤,直接到了陛下跟前。 明王身着红衣,此刻衣裳凌乱,头发散着,一只眼睛肿了,嘴角肿起还泛着血丝,看起来不似王爷,倒像市井的无赖。 明王半点不顾王爷身份,当众哀嚎道:“父皇,今日虽是儿臣先动的手,但三皇弟开口辱骂儿臣,儿臣这才动的手。” 明王的话说完,自然多的是人指责他。 为他说话者反而寥寥无几。 他虽是为太子行事,但太子手底下的人并不会维护明王,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任由明王在金銮殿上撒泼打滚。 甚至他们面上不显,但心里对明王这般姿态还有些嫌弃和不屑。 没半点君子之风。 反倒是另几个人站出来,倒是为明王开脱了几句。 明王粗略一扫心里便有了数,为他说话这几个,是四皇子的人。 这些人自然也瞧不上明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也不介意针对三皇子的人几句。 明王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只看着上座的皇帝,又喊了一声,“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这话一出,自然又是一番争吵。 直到金銮殿上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好了。” 是陛下! 所有人立刻收声,朝堂瞬间安静。 就连明王也停了叫屈的声音,只委屈巴巴的看着皇帝,仿佛他这个先动手的人才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还不起来。”这话明显是对明王说的,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明王倒也麻利,当即就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实,“父皇,儿臣知错。” “错在何处?”皇帝懒懒抬眸看了明王一眼,再次出声。 明王恭敬道:“儿臣不该动手。” 金銮殿内沉默下来,三皇子的人自然都觉得,明王不只这一样错。 这明王虽没夺嫡的希望,但主动挑衅三皇子,就该被严惩。 没什么好惧怕的。 但皇帝没出声,没人敢贸然开口。 殿内沉默许久,皇帝的声音响起,“既知错了,罚俸半年。” 皇帝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出声,“陛下,明王当众殴打……” “兄弟之间的打闹,齐尚书言重了。”皇帝一句话,为此事定了性。 这是家事,而非国事。 皇帝说话时,锐利的眼神从那位齐尚书身上扫过,齐尚书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三皇子的母妃便是出自齐家。 虽然今日是明王先动手,但有一件事没说错。 的确是三皇子先张口骂了明王,若陛下真计较起来,对三皇子也并非好事。 待四周安静下来,明王才道:“儿臣多谢父皇圣裁。” 此话一出,又惹的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 但明王并不在意,反而一一挑衅的看了回去,这一下,倒是让那些人收回了视线。 万一明王对他们动手怎么办? 毕竟在他们眼里,明王就是一个混不吝,做事冲动没章法不顾后果也很合理。 “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王老老实实行礼,“儿臣告退。”随后才退出了金銮殿。 明王出了金銮殿,立刻有随从迎上前来,“殿下。” “无妨。”明王声音沉稳,半点没将这些伤放在心里,但下一瞬,他就“哎哟哎哟”的喊起疼来。 当然不是喊给自己人听的。 他是喊给其他人听的。 毕竟一个纨绔闲王,定然是娇气怕痛的。 明王被随从扶着往前走,才走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停在明王面前,“奴才给王爷请安。” 明王认得出来,这是东宫的人,所以他笑道:“可是皇兄有何吩咐?” 小太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呈给明王,“殿下听闻王爷受伤,十分关心,立刻谴奴才送来祛瘀的药。” 明王脸上笑容更灿烂,“到底是皇兄记挂着本王。” “孤灯,收下。”孤灯是明王的随从。 孤灯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膏药,小太监这才抬起头,再次缓缓出声道:“王爷,殿下还说,王爷既受了伤,就好好养着,这几日不必再去东宫。” 明王脸上笑容一僵,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但在瞬间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应允了此事,“本王知道了。” “你代本王向皇兄表达谢意,待本王伤好之后,再亲自前往东宫道谢。” “是。”小太监答应之后,这才很快退下。 小太监刚转身,明王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收敛,看着小太监的背影,眼里一片森然。 “王爷。”孤灯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是太子您也不会……” 明王抬起一只手,示意孤灯闭嘴,孤灯便是心有不忿,也立刻闭嘴。 方才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明王当然知道。 太子又是送药,又是传话,表面上的关心,实则最核心的一句话是:最近别再去东宫。 很显然,太子不想与今日的事扯上半点关系。 尽管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时常出入东宫,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明王关系很好。 太子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吸引到注意力,尤其是来自三皇子四皇子的。 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保持距离,表明与此事无关。 “便是今日他不说这话,东宫本王最近也是不会再去……”明王顿了顿,改口道:“不会光明正大的再去。” 这本就是他的谋划。 这些时日,人人都知道他时常出入东宫,与太子关系极好,最近入朝堂之后更是处处拥护太子。 摆明了是太子的人。 他与三皇子动手,且在皇帝表明是兄弟之间的玩闹之后,太子却还与明王疏远…… 会显得太子胆小怯懦,弃车保帅。 如此一来,那些追随太子的人都难免要多考虑一层。 不一定用得到,但多准备总没坏处。 太子自然不是如此胆小怕事的性子,若是平时,太子定会光明正大的赠礼,表达关心,然后劝和明王和三皇子,为天家兄弟情做表率。 可如今不同,如今王舅父与能摧毁王家,摧毁半个朝堂的账本一道失踪,正是风口浪尖,一旦被人查到些蛛丝马迹,整个王家就全毁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太子会避免所有风险,哪怕被人误会,也不想要三皇子四皇子再盯着他,盯着王家。 “走吧。”明王迈步往前,“哎哟哎哟”的喊痛声再次响起。 明华殿。 刚一进殿,关上殿门,明王便给了孤灯一个眼神。 孤灯了然,当即顺着明王的呼痛声“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从外面听,听不出任何区别。 至于明王,则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华殿,连脸上的伤都未曾上药。 少阳宫,偏殿。 燕筝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到来,抬眸看去,愣在当场。 来的是明王,但他一脸是伤,鼻青脸肿,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燕筝还没说话,明王已经上前,“筝筝,你可不能不管我 第38章筝筝,你在害怕什么? 燕筝:“……” 她已经听寒月说了明王当众殴打三皇子的事,只知道三皇子断了三根肋骨。 燕筝并不觉得赵珵会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所以料想背后定有缘由。 她只是没想到,明王这个时候会来此处。 而赵珵的话,听起来委屈极了。 不过燕筝一听就知道,明王这是故意伪装出来的,所以燕筝不为所动。 “王爷受了伤不去上药,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轻轻叹息一声,“筝筝当真狠心。” 赵珵走到燕筝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伤药,“筝筝,伤在脸上,我自己看不见。”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帮我上药”几个字。 燕筝没动。 她和赵珵只是合作关系,她觉得上药这样的事……有些过于亲近。 “筝筝,你没忘记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吧?你说……”赵珵语速放慢。 燕筝自然没忘记。 所以她接过伤药,对赵珵道:“别动。” 她打开瓷器做的小盒子,用手指取了盒子里的膏药,抹在了赵珵脸上的伤处。 燕筝的手指温热,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在赵珵脸颊划过,赵珵僵在原地,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 燕筝做事的时候极为专注,哪怕只是擦药,她也全神贯注的盯着赵珵脸上的伤。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珵能嗅到燕筝身上独属于她的体香。 哪怕只是就这样看着燕筝的侧脸,赵珵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又,又来了。 他自觉对情绪和身体的控制已经练的很好,可在靠近燕筝时,总有些情不自禁。 “好了。”燕筝收回手,她微往后退,视线一扫,在对上赵珵眼睛时猛然顿住。 赵珵眼神一闪,而后迅速别开视线,没再看她。 但他方才的眼神,燕筝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屋内陷入沉默,气氛莫名变得紧张又尴尬。 许久,燕筝才出声,“所以,这就是王爷要让我做的事?” “那不行。”赵珵轻咳一声,也很快恢复了自然,“这事最多就是个息钱。” 燕筝:“……” 她想说什么,又想起方才确实没等赵珵说明白。但赵珵刻意放慢语速,分明是在等她自己误会。 燕筝没好气的看赵珵一眼,“王爷倒比许多生意人算的还精明。” 但她认。 她让赵珵做的大事,若真上个药就抵了,她还心里难安,难免担心赵珵还有别的算计。 “我权当筝筝在夸我。”赵珵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应下这话。 随后,屋内再次沉默。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察觉的出,两人之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王爷。”就在这时,燕筝再次出声,“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对吧。” 赵珵微怔。 随着燕筝这句话响起,屋内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燕筝的重点是“只是合作关系”几个字,仿佛在提醒警告什么。 赵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他盯着燕筝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出声,“自然。” “不是合作关系,太子妃还以为是什么?” 赵珵不退反进,再次靠近燕筝,灼灼目光盯着燕筝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内心看穿。 “太子妃放心,我知道,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不必再提醒本王。” 燕筝早就从赵珵对她称呼的改变里发现了些许规律。 方才的赵珵心情还很好,此刻却被她方才的话激怒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些东西,她要。 有些东西,她不要。 哪怕,是能让她走捷径的东西。 她自己尝过被辜负的苦,所以才更不想旁人也受到同样的伤害,与其反目成仇,不如没有开始。 不管赵珵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燕筝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所以燕筝点了头,目光坦诚的看着赵珵,“王爷能这么想,最好。” “王爷今日之话,最好能永远记住——”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赵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手背上青筋鼓起,指节泛白。 但燕筝却没觉得手腕有什么疼痛。 因为赵珵只虚虚攥着她的手,那愤怒的力道,全给了他自己。 赵珵盯着燕筝的眼睛问:“太子妃这话,是在害怕什么?” 燕筝抿唇,“不是怕我,是怕王爷。” 她方才擦完药,对上赵珵的眼睛。 她与太子定情多年,成婚几年,活了两世,她比谁都清楚,方才赵珵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情意。 赵珵对她的情意。 那时,燕筝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珵执着的叫她“筝筝”,为什么在合作的关系上对她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关心。 还屡屡在太子面前暗中挑衅。 原是如此。 但比起情意,燕筝更宁愿是利用和算计。 赵珵想笑,笑燕筝自作多情,但他看着燕筝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赵珵刚要开口,但燕筝更快一步。 “王爷。”燕筝的声音变得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利剑一般划过赵珵的心脏,“往后还能合作吗?” 赵珵明白。 燕筝这是要断绝他所有希望,但…… “自然。”赵珵面色很快如常,抬眸看向燕筝,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太子妃不必担心。” “我方才一时走神,想到了故人。”提及“故人”二字时,赵珵的眼里闪过温情与怀念。 燕筝看的分明。 她怔了一下,她……误会了? 她对上赵珵的眼睛,只看到一篇坦荡。 燕筝心里虽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道:“是我误会了。” 如此最好。 赵珵垂下眼睑,道:“时辰不早,太子妃该用午膳了。” 赵珵说完,从燕筝面前拿起药盒,向后退去,很快离开了长宁宫。 这似乎还是赵珵第一次主动离开。 以往,都是燕筝下逐客令。 但……这样最好。 “寒月。”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寒月很快进门。 燕筝起身,“去少阳宫,该陪殿下用午膳了。” 燕筝刚好在少阳宫正殿碰到前来送药膳的江芷晴,两人还没进正殿,关山的声音便响起,“太子妃,晴侧妃。” 关山行礼之后,快步进了少阳宫书房。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燕筝和江芷晴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贸然过去,转而进了少阳宫正殿,等着太子过来。 她们到来的消息自会有人禀报给太子。 果然没多久便有宫人赶来传话,“太子妃,晴侧妃,殿下事忙,今日怕是无法陪您用午膳了。” “无妨。”燕筝声音温和,道:“既然殿下在忙,本宫与晴侧妃便不叨扰殿下了。” “只是殿下旧伤未愈,这药膳和药务必要送到殿下面前。” 宫人从新雨手中接过药膳,行礼称是。 至于太子的药,那一直都是少阳宫太子的人亲自熬,燕筝从不参与。 接下来几日,燕筝的日子过的格外平静。 因着太子伤势未愈,她也被迫呆在东宫,每日除了陪太子用膳,便是自己看书,听寒月汇报各方消息。 赵珵没再来东宫见太子,也没有私下来偏殿见她,但还是时常有各种开胃的,或者她喜欢的东西送来。 都是赵珵私下悄悄送的。 这日,寒月又拎着一个食盒进门,“太子妃,您这几日没什么胃口,这是……” “寒月。”燕筝直接打断,道:“你转告那边,不必再费这些心思。” 就算是赵珵那边送来的东西,寒月在送到燕筝跟前,都是请张大夫看过,确定没问题才呈上来。 燕筝从前不明缘由,还算接受良好,那自从那日的事之后,燕筝就有些刻意避开此事。 正如她所言,除开合作关系,她不想再跟赵珵有过多牵扯。 寒月犹豫了下,但见燕筝态度坚决,她还是道:“是。” 她带着东西转身离开。 赵珵送来的这些东西,并不是所有都算稀罕物,燕筝想要,也都能寻来。 但赵珵每每都是主动送来,照顾着燕筝的口味,处处细心。 倒比太子要体贴得多。 燕筝将这些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很快继续温声为腹中孩儿念起《千字文》。 燕筝这边岁月静好,被禁足在长宁宫偏殿的姜盈盈却急的不行。 姜盈盈那日让吴太医给姜家送了信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 一等就是几日。 她知道,若是有回信了,吴太医会来给她请平安脉,借此传递消息。 “吴太医还没来吗?”姜盈盈拧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吴太医……没胆子不送信。 至于姜尚书,那更没问题,姜盈盈不觉得姜尚书在如今的情况下会无视她的话。 姜盈盈想了想,吩咐道:“传吴太医。” 她如今怀孕一个多月,又是初次,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她传召吴太医,无人会怀疑指摘什么。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她传召吴太医的命令刚吩咐出去,关山便将此事禀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抿唇,面色不大好看,“这几日,吴太医和姜家可再有联系?” 关山摇头,“不曾。” 沉吟片刻道:“让她传。” 他倒是要看看,姜氏究竟要做什么。 下午,吴太医入宫之前,关山收到最新消息,“殿下,今日吴太医接到传召之后,让随从去姜家送了药。” 太子眼眸眯起。 关山继续道:“吴太医在收到药童回禀之后,才赶往东宫。” “属下经过探查,发现药童从姜家带了一封信。” 关山恭敬的将信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拆开,待看完信上的内容,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这信看起来,没任何问题。 上面都是一些殷殷叮嘱,叮嘱姜盈盈好好伺候太子。 可就是太没问题了。 这样的信,光明正大的送到东宫就好,太子从未也不会阻拦。 偏偏姜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而是选择收买吴太医,让吴太医从中传信? “确定只这一封信?”太子询问。 这封信的字迹是关山的,显然是关山看过之后临摹的,原信已经又放了回去。 “属下确定。”关山笃定道。 他自是仔细检查过的。 太子盯着手中的信看了一会儿,放在一旁,吩咐关山,“长宁宫那边盯着了?” “是。”关山颔首。 太子道:“让吴太医去吧。” 长宁宫,偏殿。 吴太医被宫人领着,进了大门紧闭的偏殿。 问秋早在等着,当即将吴太医领进了殿内,而此时姜盈盈早已经屏退了其余下人。 吴太医进门便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免礼。” 吴太医起身,低着头从袖子里取出姜家送来的信。 问秋呈到姜盈盈面前。 姜盈盈拆开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她的表情也变的有些诡异。 这信…… 若不是信上的字迹确是姜尚书无疑,姜盈盈都会怀疑这是不是姜家的信。 她仔细看了两遍,也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抬眸看向吴太医,“就这一封信?” 吴太医立刻道:“是。” “这几日为何没来?”沉默片刻,姜盈盈转移了话题,她在宫里等吴太医来送消息等了三日。 “回侧妃,这几日姜家并未联系微臣,是微臣接到侧妃传召,这才让药童去了一趟姜家。” “姜家管家便给了小厮这封信。”吴太医也有些忐忑,难道……这信有什么问题? 在姜盈盈的沉默中,吴太医愈发不安。 “知道了。”好在姜盈盈没再说什么,“信本宫已收到,退下吧。” 吴太医长出一口气,恭敬行礼,“微臣告退。” 随后吴太医被问秋送出去,快步离开了长宁宫。 “侧妃。”问秋看出姜盈盈的面色不对,关切询问:“可是信送的不对?” 姜盈盈摇头,但没有回答。 这信……答非所问。 她不觉得姜尚书会拒绝她的要求,现在的答非所问,是还没查出什么吗? 但好歹也该在信上说一句。 这其中定有问题,但姜盈盈拿不准是什么问题。她道:“再等等。”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兴许过几日姜家那边查到什么会再联系吴太医送信。 但,她不能再将希望寄在姜家身上,她必须要自己另想法子。 不能再等了。 若等到下个月,就真来不及了。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今日长宁宫偏殿的情况,都被人清清楚楚的监控 第39章带姜氏来见孤 书房。 关山将长宁宫偏殿发生的情况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听完,心道果然。 姜氏叫吴太医来,就单只为了送一封信,她根本没有任何不适,毕竟今日连平安脉都没诊。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信,眼带思索。 这封信,定有问题。 很好,姜家和姜氏在他眼皮子底下使这样的计谋。 “姜家那边可查出什么了?”太子问。 关山摇头,“回殿下,姜尚书那边倒没查出什么,不过……” “姜家大小姐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哦?”太子抬眸。 他自然记得姜宁。 最开始皇后给他选侧妃时,是选了一批人,姜家只是其中之一。 而姜家当时入选的并不是姜盈盈,而是姜家嫡长女姜宁。 只是在选秀时,姜宁忽然毁了脸,不敢隐瞒,匆忙上报。 当时整个太医院,乃至于京城大半的大夫都去姜家为姜宁看过脸。 确定毁容,再无治愈可能。 自那之后,姜宁时刻脸上覆着面纱。 前些时日,筝筝还破例让姜宁入宫陪伴姜盈盈来着。 “姜大小姐院中日日都有各种药味,似乎……是在治脸上的伤,且颇有成效。” 太子拧眉,“不是说治不好吗?” 当初姜宁的脸被诊断治不好之后,姜家便换了人,从姜宁换成了姜盈盈。 当然,选秀的事从来都是皇后一厢情愿,他一直都是拒绝的。 直到姜盈盈求到他与燕筝面前。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姜盈盈哭的梨花带雨,哭着说她在姜家过的不好,身为庶女,没有容身之地。 求他和筝筝给她一条活路。 并且发誓承诺入东宫之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与筝筝争宠。 当时皇后逼的实在急。 燕筝对此事虽不太赞同,但还是被他说服,看在姜盈盈实在可怜的份儿,默许了此事。 想到这,太子唇瓣抿紧。 姜盈盈做的那些事,可跟“安分守己”没什么关系。 他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姜盈盈实在爱慕他,而他也…… 但现在跳出来想想,姜盈盈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姜氏入宫之后,姜尚书对她也算关心,如今更能写这样的表达关切的信。 哪有半点被欺负的样子? 姜盈盈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许久之后,太子才道:“先盯着,若有不对劲的,再来禀报。” 无论如何,姜氏腹中怀着他的孩子,一切……都等生产之后再说。 “是。” 说完姜盈盈的事,关山才说起别的事,“殿下,方才属下回来时,遇到明王殿下的人了。” “何事?” 这几日赵珵倒是听话,没再来东宫,将老三老四的目光吸引过来。 “明王殿下的人说,殿下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来看望殿下。” “这几日,三皇子一直各种为难王爷,明华殿那边,日子不大好过。” “陛下已经下旨,王爷暂且休养,不必再去朝堂。” 赵珵虽是王爷,但实则无权无势,不似三皇子,虽被打了,但生母陈贵妃正得盛宠,这几日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 不知陈贵妃提及了什么,竟真让皇帝动了怒。 这话说的好听是休养,但休养多久却是个问题。 太子表情淡漠,道:“这次的事,是明王冲动了,既然父皇下了令,那就让他好好休养吧。”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选些东西,私下送去明华殿,此事不必声张。” 他当时是让赵珵去是做点事,转移一下三皇子四皇子的注意力。 但他也没想到,赵珵竟如此莽撞,直接当众打了三皇子。 他的要求的确做到了,但这事闹的太大,连他都不得不避嫌,担心会被牵连。 赵珵……脑子实在有些一根筋。 如今赵珵不必上朝,也破坏了他后续的计划。 且先冷着吧。 他的腿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口已经愈合,如今只等骨头慢慢恢复,马上就是年关,待过了年再说。 说完赵珵,太子又问:“王家那边还没消息?” 这很不对劲。 不管抓走王舅父的人是想扳倒王家,还是借此针对他,亦或者想从中得到利益,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该有下一步的动作才是。 但完全没有。 如今的一切,就仿佛是王舅父自己带着账本失踪了一般。 这没有让太子放心,反而让他更警惕不安。 这幕后之人,必是图谋甚大,这才如此行事。 太子斟酌片刻,对关山道:“叫人盯着王家周围,各处衙门,还有父皇那边……” “若有蛛丝马迹,即刻阻拦。” “另,准备一份王家的证据,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 他要的是保全自己。 若实在不行……王家也可舍弃,但他必须做好切割。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意思很快离开。 太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变为坚定。 这件事本就是王家有错在先,他没有亲自检举到父皇面前,已是格外开恩。 剩下的,看王家自己的命数。 太子低头,继续处理手中政务,待看到一份奏折之后,他眉眼舒展开来,合上奏折之后,太子操纵轮椅往少阳宫偏殿的方向而去。 燕筝刚听寒月禀报完长宁宫的事,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是太子来了。 燕筝和寒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 寒月扶着燕筝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太子刚好到门口。 “殿下。”燕筝行礼。 太子面带和煦的微笑,声音温和,“筝筝,你好好歇着便是,不必出来迎孤。”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你我夫妻,私下都随你性子。” 从前燕筝可不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 燕筝面带微笑,“殿下,礼不可废。” 太子一脸无奈的摇头,仿佛拿燕筝完全没办法,“你啊。” 燕筝抿唇笑了笑,这才问:“殿下怎么来了?政事忙完了吗?” “没有。”太子说:“但就想来看看你。” 来了来了,反胃的感觉又来了! 燕筝低下头,笑而不语。 但这一幕落在太子眼里,那就是燕筝害羞了。 他拉住燕筝的手,道:“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太医说,你的孕相一直很好,每日除了歇着,也该适当走动。” “孤陪你走走。” 太子并没有跟燕筝商量的意思,俨然是在命令。 “好。”燕筝点头。 燕筝是孕妇,自然是不能推轮椅的,她并肩走在太子身边。 已进了腊月,室外寒风凛冽,便是最暖和的下午也很冻人。 昨日还下了雪,院中已经清扫,但花坛里,屋檐上还一片霜白。 “筝筝。”太子略显感慨的声音响起,“看到雪,孤就想起从前在边关的日子。” “待过些时日,孤定与你再去边关看雪。”太子声音温和,话语里满是期待与笃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天的到来。 “当真吗?”燕筝声音雀跃,一脸期待。 她不觉得太子会无缘无故的与她提及这些,所以……不就是演戏吗? “自然。”太子道:“到时候,带上昭昭一起,孤亲自教她骑马。” “只带你们,没有旁的人。” 太子的话说完,燕筝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太子话里的“昭昭”是她腹中孩儿的小名。 这个名字,不只赵珵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所以在她心里,从不认为她的孩子叫昭昭。 “筝筝。”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好?” 太子坐在轮椅上,高度比站着的燕筝要低,所以他没看燕筝。 他不喜欢仰头看人,哪怕这个人是燕筝。 “好。”燕筝收回思绪,回答了太子的话,“都听殿下的。” “临近年关,岳父给父皇上了奏报,奏报里说,最近北戎时常挑衅,岳父亲自巡边,打退了北戎诸多小队。” “还生擒了北戎如今领兵的副将,军中士气大盛,想来父皇得知此事定会开怀,边关百姓亦可过个安稳的年。” 听太子说到这,燕筝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此刻来与她说先前那些话的目的。 因为父亲打了胜仗。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太子方才的话。 陛下的开怀,在百姓的安稳之前。从前的太子,只会为百姓的安稳而开心。 “父亲可有受伤?”燕筝关切询问,“也不知上次送的年礼和信到何处了,最近也不曾收到爹娘的信。” 太子握住燕筝的手,轻声安慰,“筝筝,奏报中怎会写这些?” “但岳父大人的身手你也知道,岳父神勇无双,想来定是安然无恙。你如今怀着身孕,切不可过于忧思。” “孤将此事告诉你,原是想让你开怀,若你因此担忧,倒是孤的不是。下次再有这些事,孤就……” “殿下。”燕筝嗔他一眼,“下次再有这些事,殿下也不可瞒着我。” “好。”太子笑着捏了捏燕筝的手,“手凉了,外面太冷,还是回去吧。” 回到少阳宫偏殿,太子又与燕筝说了几句话,便再次回了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妃!”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才欢喜的扑上前,“将军真厉害!” “爹就是最厉害的。”燕筝语气骄傲。 这件事她并不很惊讶,毕竟前世也有此事。 太子今日的示好和体贴,正因为此。 前世也发生过。 前世的这时候,姜盈盈的孕期与她如今一样,姜盈盈已经设计她“害”过姜盈盈与腹中孩子几次。 那时她已被皇后下令禁足,太子默许。 边关传来捷报之后,太子又亲自来看了她,并表示了他的为难。 那时的她根本听不下去,一门心思的只想跟许久不见的太子陈述她的委屈和无辜。 太子不信。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 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再也不会是前世那个,愚蠢的,被人算计的燕筝。 因着边关之事,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应会更好。 “寒月。”燕筝道:“这几日太子做的事,都传到姜盈盈耳朵里去。” 姜盈盈可不能安分了。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样,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格外体贴。 不仅如此,皇帝那边也送来赏赐,说是关怀她与腹中孩儿。 这些传到姜盈盈耳中,对她来说自然又是一场刺激!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好。 而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被抢走了!她觉得,太子应该对她最好才是。 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她倍感煎熬。 再加上姜家这几日还是没任何消息传来,姜盈盈便是再迟钝,也心知姜家那边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几日她也没闲着,她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虽被太子下令禁足,但她还有旁人可寻。 从坤宁宫的宫女来了长宁宫之后,姜盈盈对她们都十分客气。 这几日更是各种表达了对紫苏的重视和亲近。 “问秋。”姜盈盈道:“传紫苏来,本宫有事吩咐。” 紫苏很快进门,“侧妃娘娘。” “紫苏姐姐。”姜盈盈声音很甜,“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她说话时,拉着紫苏的手,将手腕上的桌子滑到紫苏手腕。 紫苏连忙推拒,“侧妃,这使不得。” “紫苏姐姐。”姜盈盈按住她的手,坚定拒绝,“没什么使不得的,紫苏姐姐这些时日照顾本宫辛苦,只是一点心意而已。” “紫苏姐姐万不要拒绝。” 两人对视。 姜盈盈道:“这些时日,本宫一直禁足在长宁宫,也委屈了紫苏姐姐。” “本宫倒是没什么,只是本宫腹中孩儿许是年幼黏人,总是思念殿下……” 姜盈盈轻轻叹息一声。 紫苏明白了,姜侧妃这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为她说话,让姜侧妃能见到太子殿下。 “娘娘宽心,小主子想念殿下是理所当然。”她会转达,但成与不成,全看皇后娘娘的心意。 紫苏回到坤宁宫向皇后汇报姜盈盈近况的时候,便隐晦的提及此事。 皇后如今正为王家的事心烦,再加上太子的态度……她哪有那么多心思管? 直接道:“让她安分些。” 孩子方才一个多月,就思念父亲,当真是张口就来! 紫苏心神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应是。 但姜盈盈这一番话,不仅传到了皇后耳中,一直盯着长宁宫的太子也知道了。 太子听关山说完,转而询问:“姜家那边还是没查出什么?” “是。”关山点头。 太子沉默片刻,吩咐关山,“带姜氏来见孤 第40章殿下,让妾帮帮您 姜盈盈经过百般筹谋,在太子的默许之下,终于再次见到了太子。 她取下披在身上的大氅。 大氅下穿着绯色的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材曲线若隐若现,尽显魅力。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眸光盈盈,眼中情意绵绵,全是思念。 便是太子心里已经知道,姜盈盈没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简单,此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晃神。 只看姜盈盈的样子,太子就忍不住想到从前两人极近亲密的样子。 他正直壮年,并非没有欲望。 自从燕筝怀孕,他与燕筝之间便没再行亲密之事,隔了几个月才与姜盈盈之间…… 一直到现在,也将近一个月了。 有件事,他谁都没敢说。 这些时日,午夜梦回时,姜盈盈会出现在他梦里。 那一晚虽是姜氏算计,但那种感觉…… “殿下。”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一个晃神的功夫,姜盈盈已经走到了太子面前。 她声音柔婉,似呢喃,似低吟。 太子清楚记得,那晚姜盈盈承欢时便是这样的声音。 极为悦耳。 但…… 太子喉结滚动了下,沉声问:“你要见孤,何事?” 太子话音落下,便见姜盈盈眼里闪过受伤,似乎太子的话伤到了她一般,“殿下,盈盈一定要有事才能来见您吗?” 太子:“……” 他很忙,他今日容许姜氏来见他,是想知道姜氏究竟有何目的。 并不是来看姜氏表深情的。 他的声音透着冷硬,“你怀着身孕,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着养身子。” 姜盈盈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 但很快,姜盈盈就咬着唇道,“殿下,不是盈盈有事找您。” 她拉起太子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是咱们的孩子想您了,催着盈盈来看爹爹。” 姜盈盈穿的不多,隔着薄薄的布料,太子几乎能清楚感受到姜盈盈柔软温热的腹部。 而这样亲昵的举动,也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太子坐在轮椅上,姜盈盈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两人的姿势近的有些暧昧。 太子甚至能嗅到属于姜盈盈的体香。 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 太子别开眼,操纵着轮椅向后退去。 “啊!” 姜盈盈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实则顺着太子的力道朝着太子的方向倒去—— 她还怀着身孕! 太子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将姜盈盈护住,没让她摔到。 太子伤的是小腿以及膝盖,休养了一个多月,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用力。 此刻姜盈盈被他揽着,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倒也没伤到腿。 姜盈盈刚坐下,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起身,小脸羞红,“殿下您……” 两人都很清楚,此刻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抿唇,面色稍黑,冷声对姜盈盈道:“你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着,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姜盈盈被训斥,半点也不生气,反而红着小脸,似鼓足了勇气一般对太子道:“殿下,臣妾可以帮您。” 一句话,尽显旖旎。 因是冬日的缘故,所以虽然是白天,但屋内也关着窗户,点着蜡烛照明。 烛火跳跃摇曳,衬的姜盈盈雪白的小脸染上绯色,看起来诱人极了。 姜盈盈的话几乎是明示,某些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于太子的脑海…… 此时此刻,便是他对燕筝的承诺,这些时日在心里下的决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子抿唇,喉结滚动,晦涩的眸里仿佛有什么被点燃。 姜盈盈看的分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面前蹲下。 双手搭在太子的腿上,仰头看他,眸光盈盈,柔柔喊了一声,“殿下……” 当然,她帮太子什么的,只是第一步。 等箭到弦上,她就不信太子能忍得住。 太子没有反对,没有驳斥,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伸出手…… “殿下,有急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关山沉重焦急的声音。 瞬间,书房内所有旖旎尽散,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整个人变得冷静理智。 太子知道,若无天大的事,关山绝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出事了! “殿下……”姜盈盈一看太子的表情变化,心里暗骂一声关上,有些着急。 太子已经操纵轮椅后退,与姜盈盈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垂眸看她,“你若无其他事,便回长宁宫。” 姜氏紧咬下唇,对太子这样的吩咐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放低身段讨好太子,却还不成…… “怎么?”太子的眼神看过来。 姜盈盈咬着下唇低声道:“殿下,臣妾还有机会见您吗?” 关山的话已经让太子理智回笼,没再沉溺于一时的欢爱里面。 太子此刻清楚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他让姜氏来,最初就是想知道,姜氏的目的。 如今,自然是不必再试探。 他还是不要让姜氏靠近他来的好,若今日之事传入筝筝耳中……他还要再去解释。 太子略一思忖,便道:“待你禁足解除之后再说,这些时日,你便好好修身养性。” 太子眼神冷沉,“别忘了,你如今怀着身孕。” 姜盈盈还想再说,太子嗓音冰冷,“退下。” 关山还在外面候着,姜盈盈不敢再说,行了一礼,纵使不甘也只能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刚打开,关山便匆匆进门,表情严肃,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砰! “放肆!” 姜盈盈还没走远,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太子愤怒的声音。 太子很生气。 姜盈盈的脚步顿了一瞬,却被外面的宫人盯着,只能快步离开。 书房内。 关上刚进门,便将手里的信恭敬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王家今日收到的信。” 太子一听,神色一凛,立刻接过。 这果然是大事。 太子一边拆信,关山一边快速道:“方才,有人用一支箭将这封信射到了王家的大门上。” “暗卫立刻就去追了,但对方很熟悉路线,暗卫没追上。” “属下收到消息,不敢耽搁,立刻将信取了来。” 这些时日,太子的暗卫一直盯着王家,王家附近,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的就是太子。 这封信刚到就关山送来,便是王家那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封信,对信上的内容一无所知。 太子是第一个看信的人。 太子已经拆开了信。 有个什么东西从信封里落下来,摔在书桌上。 太子和关山下意识同时看去—— “放肆!” 太子怒喝出声,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从信封里掉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截小拇指。小拇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痣,想来……是为了给王家辨认的。 关山一凛,立刻低下头。 这贼人好大的胆子! 但也足以证明,这些人来者不善。 太子深吸一口气,拆开信。 信上倒也没说什么,反而问候了王家,要求王家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至于要的是什么答复……信上倒没明说。 太子看着信纸,表情明灭不定。 “殿下。”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王老太爷求见。” 很快,又一道声音响起,“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很明显,都是为太子手中的信而来。 因着皇后亲自来了,所以不必太子允准,两人便已经进了少阳宫书房。 皇后与王老爷子脸上都带着如出一撤的焦虑与担忧。 “珝儿,信呢?” 皇后进门就问。 王老太爷倒是还记得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但此刻他一双眼睛也眼巴巴的看着太子,在等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 但下一瞬,王老爷子就看到了太子桌上还没收起来的手指头。 那一粒黑色小痣清楚表明了这手指主人的身份。 王老爷子连信都还没看到,此刻便一个仰倒,整个人向后倒去! 索性关山就在此处,动作敏锐的一把扶住了王老爷子,没在书房里酿成事故。 “父亲。”皇后立刻让人送来椅子,关山扶着老爷子坐下,一双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太子书桌上的手指,“那,那,那……” 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一句:那不是信里的,对吗? 却终究没勇气问出口。 此时,皇后也顺着王老爷子的手指,看到了书桌上的手指。 王舅父的小拇指上有一粒小痣,她自然也知道。 此刻也瞪大眼睛,“那是——” 她求证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表情凝重,但还是对着皇后点了点头,“母后,外祖父,这是放在信封里的。” 王老爷子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皇后也顾不上看信,立刻查看王老爷子的情况,“太医,让太医来!” 当初为了照顾燕筝,皇后足足派了三位太医,保证每日都有一位太医在少阳宫。 再加上太子受伤,也需要太医照料,所以太医来的很快。 太医不敢多问,只查看了王老太爷的情况之后道:“娘娘,殿下,老太爷这是怒急攻心,气血上涌所致。” “老太爷年纪大了,这些时日本来身体就不大好,想来是受到了大刺激。” 太医说的这些,皇后都知道,“可有大碍?何时能醒?” “这……”太医斟酌了下,低声道:“老太爷的身体绝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往后若是好好休养,不要再刺激老太爷,倒是不会有多大问题。但若再也刺激,只怕老太爷的身体……”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王老太爷发出了动静,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亲!”皇后立刻扶住王老太爷的手,一脸的关切。 同时太医也立刻上前诊脉。 王老太爷却顾不上这些,只道:“守民,守民……”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立刻将太医带了出去。 有些话,外人听不得。 “父亲。”皇后连忙安慰道:“没事,兄长定会没事,你别太担心。” “信,信……”王老太爷却不顾难道许多,再次喊出了声。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立刻取来信件,递到王老太爷手中。 王老太爷看完信,整个人都有些懵,便是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信上的交代,究竟是什么交代! 王老太爷看完信,皇后也看完了,她此刻看向太子,“就这些?” 这信,有些没头没脑的。 倒像是来故意折磨他们,折磨王家一般! 太子点头,“就这些。” 皇后和王老太爷一样,陷入了沉思。 “外祖父。”太子看向王老太爷,“此事您可有什么线索?” 王老太爷摇头。 他脸色铁青,一脸愤怒,颤颤巍巍的起身,便是皇后扶他,也被他拒绝。 王老太爷离了椅子,撑着刚刚昏过去的身体,对着皇后与太子的方向跪下。 “父亲!” “外祖父。” 老太爷无视了两人的声音,对着两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望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准允。” 王老太爷就那么跪在地上,大有皇后和太子不点头就不起来的意思。 不必太子说什么,皇后已经立刻出声,“父亲,你有什么话起来说!” “不管你有什么请求,本宫都答应!” 皇后说着,就去扶杨老太爷。 王老太爷依旧跪在地上不起,意思很明显。 太子还没答复。 “珝儿!”皇后看向太子。 太子垂下眼,“外祖父请说便是。” 王老太爷这才松了一口气,任由皇后扶着他缓缓起身。 王老太爷道:“老臣求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守民。” “他是王家唯一的血脉……”说到这,王老爷子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太子对此早有预料,此刻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外祖父放心,孤定会竭尽全力。” 王老太爷这才开怀。 “母后。”太子看向皇后,“今日您与外祖父同时来东宫,有些扎眼。” “如今王家的事不宜声张,外祖父需要静养,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在太子的劝说下,皇后与王老太爷一并离开了东宫。 太子看着两人离开,视线又落在手中的信纸上。 王家……没救 第41章拉燕筝下水! “关山。”太子沉声吩咐,“上次让你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上次他就与关山吩咐过,若事不可为,便要与王家做切割。 这封信……或许就是一个信号。 他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关山颔首,“殿下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原本准备今日就将准备的一切给太子过目。 这会儿关山就将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仔细看过,这才点了点头,再次提醒,“务必周全,不要少了什么。” “是。”关山颔首,“殿下,皇后娘娘那边……” 王家出事,皇后十分焦急,看那样子,是势必要管到底的。 若殿下当真做了切割,只怕皇后那边…… “此事孤自有计较。”太子垂眼,心里早已有了决断。 “今日送信之人,可有线索?” 这封信是他的暗卫先发现,当时自然第一时间就有人追了出去。 方才太子已经知道,暗卫当场就追出去,没发现任何线索。 但暗卫自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定会再追查。 关山低下头,一脸歉疚,“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太子拧眉,关山等人的办事能力他清楚。 “一点线索都没有?” “是。”关山惭愧道:“那人就跟从天而降一样,消失的彻底无踪。” “看来,盯上王家已久。”太子斟酌片刻,道:“王家那边,继续盯着。” “燕家的年礼可到了?”太子话锋一转,提及燕家。 前些时日,太子和燕筝往边关送了给燕家的年礼,几乎是同步时间,燕家那边也会送年礼来京。 燕家就燕筝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千娇百宠,每年的年礼都极为丰厚。 “回殿下,燕家的年礼昨日已经到了。” 太子颔首,“去忙吧。” 关山离开之后,太子坐回书桌后,提笔开始写奏折。 前些时日,边关大捷,他还未曾上奏折恭贺父皇,如今正好。 少阳宫。 燕筝打了个喷嚏。 寒月连忙上前关上窗户,低声道:“太子妃,您可别再吹冷风了,您如今身子重,可是万不能染上风寒的。” 毕竟还有小主子呢,届时太医也不好开药,母子一起受苦,实在不必。 “放心,我没事。”燕筝给了问秋一个放心的眼神,道:“说不定,是有人在骂我呢。” 寒月才不管。 她关上窗户就不准燕筝再打开,反而扶着燕筝坐的离火盆近了些。 这才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和王老爷子离开了。” “看来这次应该很严重,奴婢瞧着,连太医都来了。奴婢打听着,说是王老太爷晕倒了。” 燕筝道:“这次与上次毕竟不一样。” 王老太爷虽上了年纪,但燕筝听闻此事,也没什么同情。 毕竟王舅父在外做那些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事,王家人全都知道,甚至还帮忙擦屁股。 可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如今也不过是为从前的事付出代价。 燕筝还嫌这代价来的迟了些。 燕筝知道抓走王舅父的是谁,自然也知道这次的事是谁做的。 今日的事,赵珵倒没提前知会她。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自从上次说破一些事之后,她与赵珵就没再见……如此最好。 王家的事,她前世并不知情,是赵珵自己拿到的把柄。 她要的破坏太子和姜盈盈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想怎么做都是赵珵的自由。 她就看个热闹。 另一边,王老太爷被护送着回到王家,王老夫人早在等着,立刻就赶到了王老太爷面前。 “老爷。” 一整个下午,王老夫人担心的连水都没喝一口,眼里全是关心和焦急,“怎么样了?信上写的什么?” “守民可还安好?只要能让守民回来,不管要什么咱们都能答应!” “是。” 王老太爷上前扶着王老夫人,让她坐下,这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守民。” “此事,娘娘与太子也都答应了,你不必太担心。” 王老夫人这才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信上写了什么?可有守民的消息?” 王老太爷面色不变,拍着王老夫人的手背说:“信上说,守民现在没事。” “他们只是要些东西,没事,我会安排。” 王老太爷将王老夫人安抚好,让她回去歇着之后,这才沉着脸进了书房。 贼子送到王家的信,他都还没看到,便先被东宫的人带走。 太子当真是好手段! 有这么多人手,没去找王守民,而是守在王家周围,反应如此快速…… 他想做什么?! 王老太爷此刻都不敢确定,他的窗外是不是就有太子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青年男音,“祖父,孙儿求见!” 来人是王守民的嫡长子,王家长孙,王敬文。 王老太爷听到长孙的名字,眉眼舒展了几分,面上多了点欣慰,“进来。” 王敬文进门,表情十分严肃的跪在王老太爷面前,“祖父,孙儿有要紧事禀报!” “文儿,起来说话。” 王敬文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到王老太爷面前,“祖父,事关王家生死,请祖父过目。” 王老太爷悬心一整日,如今好容易放松片刻,就被王敬文的姿态感染,表情也变得严肃。 信已经拆开过,显然是王敬文看过。 王老太爷展开信。 在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他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看了看信,又看向王敬文,“这……” “这封信是今日忽然出现在孙儿书桌上的。”王敬文道:“事关紧要,孙儿不敢擅专,未敢宣扬。” 王老太爷点了点头,“做的好,这件事、不可宣扬。” 信上没写别的,只说了太子已经准备好证据,随时能与王家切割的消息。 若是从前,王老太爷自然不信。 太子是王家最大的靠山,王家也是一门心思想辅佐太子。 但自王舅父出事至今,王老太爷想着太子的种种行为,心里只有惶恐和害怕。 太子似乎,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方才还疑惑,太子在王家安排那么多人做什么,原来……是防着王家! “文儿。”王老太爷看向孙儿,“此事你怎么看?” 王敬文显然在收到信之后便已经思索过,此刻没怎么犹豫便道:“祖父,若父亲当真……孙儿认为,当早做打算。” 提及王舅父时,王敬文的语气略有些复杂。 他不是小孩子,哪怕在听说这件事时不信父亲会做出那些事,但这几日也看出来了。 事情多半是真的。 但,那是他父亲…… 王老太爷点了点头,按着信道:“信交给我,你回去念书吧。” “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祖父。”王敬文拧眉。 王老太爷道:“去吧。” 王敬文拗不过王老太爷,只能行礼退出了书房。 王老太爷则是坐在书房内,将王敬文递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记得很清楚,这信上的字迹……与今日他在太子书房看到的那封信一样。 是同一个人写的。 一边在威胁王家,让王家给他想要的东西。一边告诉王家,太子早已经做好了舍弃王家的准备。 那这个人想要什么……就不难猜了。 王老太爷拿着信,想要丢入火盆里,但刚丢进去,他又忙不迭的将信扒拉了出来。 他不顾火焰,用手拍灭了火焰。 信纸被烧毁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内容还清晰可见。 王老太爷重重叹息一声,整个人都似佝偻了许多,他声音沉重的对外喊了一声,“管家。” 守在书房外的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王老太爷看着面前的管家,低声道:“你悄悄的,避过所有人,去做一件事。” 他低声耳语,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管家听完,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老爷放心,属下明白。” 王老太爷抬手拍了拍管家的肩,“去吧。” 管家很快离开。 王老太爷一个人坐在书房内,表情凝重,孤坐了许久。 但所有的情绪,在他起身那一刻,都变成了坚定。 长宁宫,偏殿。 姜盈盈面色沉凝的坐在殿内,除开问秋之外,无一人敢靠前。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姜侧妃心情不好,不敢上前。 也包括紫苏。 今日姜侧妃虽成功见到了太子,但皇后娘娘的回答可是与此完全相反。 所以,紫苏心知今日姜侧妃能见到太子,多半与她无关,可她又收了东西,不好解释,所以不出面的好。 不过她心里也有疑惑。 不是皇后娘娘……那究竟是准允姜侧妃面见太子殿下的呢? 殿内。 姜盈盈自从离开是少阳宫,表情就十分难看。 她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面对她,太子不管动没动心,有些念头是真动了的。 她对太子,正如她所预想的那样,并非全无吸引力。 甚至恰恰相反,太子当时虽拒绝了,可下意识的动作和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但是—— 关山一句话,太子便立刻恢复了所有理智,冷漠的将她驱逐。 让她回来好好养胎,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话不可谓不重。 明明……她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的。 凭借她的体质,上次没怀上太子的孩子,一定是意外。 再来一次,她很有把握。 却没这个机会。 燕筝,一定是燕筝! 定然是燕筝知道她去了少阳宫的消息,嫉妒之下,这才破坏了她和太子的好事。 这一下午,姜盈盈脑子里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她的禁足足足还有一个多月,今日能见到太子一次已经十分不易,燕筝却还要坏她好事。 姜盈盈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若燕筝非要逼她走上绝路,那就别怪她……拉燕筝下水。 燕筝啊燕筝,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侧妃。” 眼看着夜色已至,姜盈盈一整个下午水米未进,问秋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您要注意身子。” 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大概知道姜侧妃算计的人。 只看姜侧妃的表情就知道……失败了。 姜盈盈沉默不语。 就在问秋不敢再说,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内时,姜盈盈的声音响起,“传膳吧。” “你说的对。”姜盈盈道:“本宫不吃,本宫腹中的孩儿也是要吃的。” 问秋眼皮一跳,小心抬眸瞧了姜侧妃一眼,只见她面色发沉,眼里全是算计,看的她心头一跳,迅速低下了头,“是,侧妃。” 姜盈盈虽说了要用膳,但到底心情不佳,没能吃几口。 晚膳后,姜盈盈才对问秋吩咐,“明日传吴太医入宫为本宫诊平安脉。” 这些时日,姜家那边也出了问题,她虽然不知道症结在何处。 但无妨,怪在燕筝身上就对了。 次日,吴太医上午便入了宫。 来的路上,吴太医一直惴惴不安,毕竟这几日姜家那边也没回什么消息。 还真是让他为难。 姜盈盈没有追问。 姜盈盈只坐着让吴太医诊脉。 吴太医诊脉之后,低声道:“侧妃,您的脉象……”还是和从前一样,强力健康,但是诊不出喜脉。 吴太医没说完的话在姜盈盈的注视下,又咽了回去,改变了说辞道:“您的脉象康健,想来小主子也一切安好,您不必太过担心。” 姜盈盈这才满意。 她的计划屡屡被破坏,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更何况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决不能为外人道。 “那就好。”姜盈盈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写好的字条递到吴太医面前。 吴太医看完,大惊失色,猛然起身就要跪下,“侧妃,这……” 姜盈盈随手将纸条丢入火盆里。 又拿出一张字条:按我说的做,此事不可告诉第三人。 包括姜家。 她到底写了什么,只有她与吴太医知道,便是问秋都不知情。 “吴太医。”姜盈盈微笑看着他,“本宫的要求,能做到吗?” 吴太医原本心里还有犹疑,但一抬眸对上姜盈盈的眼神,心里立刻明白。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吴太医恭敬的俯下身去,声音诚恳谦卑,“微臣定竭尽全力。” “不。”姜盈盈道:“是必须 第42章燕筝疯了??? 先前几天王家,东宫,甚至于皇后的人,几乎暗中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但一无所获。 那封信和王舅父的断指就像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一样,又忽然消失的彻彻底底。 这几日,太子一直为了政务上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直接宿在书房,连燕筝都几日没见他。 当然,身为太子妃,燕筝每日都记得提醒喝药,喝药膳。 年关已至,再过两日便是除夕。 朝中各家都在忙着送各种年礼,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王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些时日,燕筝也在忙着,东宫收到的年礼从来不少。 她身为太子妃,自然是要准备给各府的赏赐。 好在也不是第一年,往年几年怎么送的,如今还怎么送,只在极个别的,比如两位侧妃的娘家,或者是太子今年看重的,需要做些调整。 燕筝倒也没一个人忙,她将江芷晴叫过来帮忙。 这一世的江芷晴与前世的仿佛两个人,处处顺从,燕筝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若有不妥当的地方,江芷晴还会提出意见。 江芷晴从前在娘家自然也是处理过这些事物的,比起燕筝刚入东宫时的手忙脚乱,江芷晴则显得游刃有余。 “太子妃。” 寒月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个个手里都拎着许多东西,“这是明王府送来的年礼。” 这…… 燕筝下意识看了寒月一眼,却见寒月冲她轻轻颔首,仿佛在暗示什么。 燕筝垂眼,“登记造册入库,随后将清单理出来。” 明王府送了礼,自然是要回礼的。 但燕筝看到礼单的时候,整个人也有些无语,礼单上的贵重物品不少。 全是给孩子的! 给谁的,不言而喻。 见燕筝沉默,江芷晴也跟着看了一眼,却是赞道:“太子妃,明王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她指着其中几块布料说:“这几匹布料柔软,正适合刚出生的小孩,不会划伤肌肤,这礼送的不错。” 燕筝:“……王爷有心了。” “晴侧妃,你拟一份回礼。”燕筝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早些送去为好。” “是,太子妃。”江芷晴立刻应下,随后去安排此事。 江芷晴刚离开,寒月不等燕筝询问便道:“太子妃,今日王爷也来了东宫,如今正在殿下书房。” “他……”燕筝想开口说什么,但话锋一转,又将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寒月心领神会,也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太子妃,今日吴太医又入宫为姜侧妃请平安脉了。” “是问秋让人传召的。” 吴太医为姜盈盈请平安脉的日子并不固定,多数是问秋让人传召。 但燕筝和寒月都知道,吴太医和姜家之间……没那么简单。 燕筝眼眸微眯,“这几日,长宁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寒月想了想,摇头,“这些时日,姜侧妃一直都安分守己,没再折腾着想见太子殿下。” 燕筝轻笑一声,道:“看来,是要冲我来了。” 没办法。 她太了解姜盈盈了。 她死后跟在姜盈盈身边那几年,几乎把姜盈盈整个人分析透了。 她已经有九成概率确定,姜盈盈没怀孕。 否则姜盈盈根本不必急吼吼的要见太子,只需保护好肚子,等着禁足期过,她有的是时间筹谋。 只有没怀孕,姜盈盈才想找太子弥补,毕竟差一个月什么的,并非不能找补。 而现在算算日子,这个月已经快结束,姜盈盈好不容易见了太子一次,还被王家的事破坏。 多半是放弃了找补,想要将这件事栽在她身上。 而且……姜盈盈的所谋之事,马上就有机会。 姜盈盈虽然还在禁足,但过年宫中会设家宴,到时帝后众嫔妃乃至于皇子公主们都在场。 姜盈盈身为太子侧妃,也能暂时解除禁足。 “太子妃,那要不要制止吴太医入宫?”寒月连忙询问。 “吴太医是伺候姜侧妃孕期的太医,入宫请平安脉理所当然,怎么制止?” “不过……”燕筝道:“让人盯着吴太医,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摸清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既然知道姜盈盈要对她不利,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是。”寒月立刻应下,又问:“太子妃,那长宁宫那边,要不要也?” 燕筝眉梢轻扬,“去吧,万事小心。” “奴婢这就去!”寒月当即转身离开。 寒月这一走,一直到次日凌晨方才回来。 燕筝都睡了一觉,不过她睡眠浅,所以寒月刚回来她就听到了动静。 “寒月。” 燕筝上下打量寒月,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询问:“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太子妃放心,一切顺利。”寒月精神得很,道:“太子的人在暗中盯着,但都是男子,距离并没有太近,奴婢直接避开了他们。” “奴婢悄悄盯着,发现了姜侧妃藏东西的地方,在她睡着之后,才将东西取来。” 寒月从袖里取出一个纸包,递到燕筝面前,“这便是今日吴太医悄悄给姜侧妃的东西,为了防止被发现,奴婢只敢取了一小部分。” 寒月刻意与燕筝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这才打开纸包。 纸包里装着的赫然是一些颜色未名的粉末。 “奴婢嗅了,有药味。”因此寒月才不敢让燕筝靠的太近,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燕筝点了点头,说:“你忙了一晚上,先去歇着,这个明日让张大夫看看便知。” 次日,早膳后,张大夫便被叫了过来。 寒月将纸包递给张大夫,“张大夫,您瞧瞧这里面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接过,将粉末放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嘴里,随后面色大变,“太子妃,这粉末药性猛烈,孕妇若只沾惹一点,腹中胎儿便会不保。” “若药量大些,怕是还要危机大人。” 张大夫担心的看向燕筝,“太子妃,您……” “我没事。”燕筝道:“这是别处来的。” 燕筝还算稳得住,寒月的脸却早黑了,如此歹毒的药,姜侧妃定是用来算计自家太子妃的。 燕筝对张大夫的话并不是很意外。 这个可能性她昨日便想过,心里也算有了准备。 所以她很快道:“张大夫,你帮我弄一些药,颜色看起来要跟这纸包上的粉末差不多。” “不过,其他的要一些区别。” 燕筝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何时可以做好?” 张大夫笑了,爽快道:“这很快,半个时辰便能做好,稍后寒月姑娘来取便是。” “好。”燕筝点头,“辛苦张大夫了。” 虽然今日叫张大夫来是为了纸包的事,但人都来了,自然还是要为燕筝诊一下平安脉。 张大夫诊脉之后,眉眼舒展,“太子妃和小主子都很康健。” 半个时辰后,寒月从张大夫处取来研磨好的粉末,按她的要求,张大夫做的粉末比她带回来的多。 毕竟她只带回来一小部分。 两相对比,除了数量看不出任何差别。 燕筝看向寒月,“知道该怎么做了?” 寒月点头,“太子妃放心,奴婢明白的。” 当晚,寒月又悄悄离开了少阳宫。 眨眼,便是除夕夜。 朝臣们都已放假,不必再当值。 今晚宫中家宴。 虽是家宴,来的人却很多,因此人人都很重视。各宫都是一早就开始准备。 燕筝的准备并不多,她素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刚换好衣裳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燕筝循声看去—— 只见太子一身紫色蟒袍,正迈步进门。 久不见站着的太子,燕筝还有点不习惯。 太子的腿才伤了将近两个月,外伤已经痊愈,骨头却还需要休养。但今日避无可避,太子今天必须站起来去赴宴。 “殿下。”燕筝迎上前去,满目关切的看着他,“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太子点头,肯定道:“放心。” 燕筝这才放心,“那就好。” 太子会怎样,她才不在乎,但身为太子妃,嘴上的关心还是需要的,燕筝也不会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殿下,太子妃,姜侧妃与晴侧妃来了。” 燕筝与太子对视一眼,两人并肩朝外走去,姜盈盈与江芷晴也同时走进少阳宫正殿。 姜盈盈的视线落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袖子下的双手不由的攥成拳。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在看到眼前两人并肩而行时,格外强烈。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江芷晴与姜盈盈同时行礼,今日两人穿的都较为郑重。 一个周身自带书卷气,一个娇软妩媚。 “不必多礼。”燕筝微笑着,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有些时日不见,姜侧妃一切可好?腹中孩儿可还乖巧?” 燕筝眉眼带笑,声音温和,姜盈盈听着,心里却没半点被关怀的温暖,反而觉得燕筝像在挑衅。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冲燕筝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多谢太子妃关心,他很乖,妾并无其他不适。” “如此,本宫倒是有些羡慕了。”燕筝道:“本宫刚怀孕的时候,腹中孩儿闹人的紧。” 太子妃说着羡慕,姜盈盈却笑不出来。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不屑一顾:不就是怀着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往后定能怀上! “殿下,太子妃,时辰差不多了。”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提醒他们可以出发前往今日设宴的九州清晏。 “筝筝。”太子侧眸,对燕筝伸出手,“走吧。” 燕筝冲太子一笑,伸手握住太子的手,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随后跟上。 姜盈盈抬眸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闪烁着晦涩的光。 将来……能与太子并肩而行的人,一定会是她,而且只有她! 九州清晏。 燕筝和太子到的时候,九州清晏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帝后与受宠的陈贵妃等人还没来之外,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到了。 太子入殿,三皇子等人起身行礼。 太子走到他的位置坐下,这才看向三皇子等人,“诸位皇弟不必客气,坐吧。”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坐下,看着太子的眼底暗藏探究与打量。 燕筝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皇子,但她今日的视线不由的在三皇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尤其是胸前。 也不知三皇子那几根肋骨长好了没有。 “陛下到——” “太后到——” “皇后娘娘到——” “陈贵妃到——” “……” 九州清晏外接连传来唱和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燕筝刚屈身,就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视线,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待皇帝的“平身”二字响起,燕筝才确定,的确是赵珵。 赵珵是与太后一起来的,他扶着太后在皇帝身侧坐下之后,才坐在了她的下首。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 但燕筝心里还是莫名有点紧张。 众人到齐,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也宣布宴席开始,让众人不要拘谨。 众人纷纷应是。 但帝后与太后都在,众人很难不拘谨。 宴过三巡。 陈贵妃视线一扫,落在燕筝身上,“太子妃的身孕六个月了吧?近来可还好?” 燕筝颔首,“多谢贵妃关心,儿臣一切都好。” 她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容,可不觉得陈贵妃这是真关心。 陈贵妃面上笑意不减,“太子妃如今当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本宫还记得当年太子妃刚入东宫时,太子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嘛,东宫双喜临门,太子妃与姜侧妃都有了喜,实是幸事。” 陈贵妃脸上带笑,话里却全是机锋。 便是太子都神色微僵,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筝,担心她当场甩脸色闹起来。 陈贵妃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三年前,满京城有多羡慕太子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这落下的巴掌就有多重! 若是前世的燕筝,听到这话,便是不当场闹起来,回了东宫也是要大闹一场的。 但此刻,燕筝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对陈贵妃道:“多谢贵妃夸奖。” 陈贵妃:“……” 她有些狐疑的看向燕筝,燕筝莫不是气急了,疯了? 就在这时,燕筝侧后方一道尖叫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宫女的声音,“血,流血了 第43章小产了? 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姜侧妃!” 有人低呼。 众人看去,只见姜盈盈脸色惨白,跌坐在地,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被鲜血缓缓染成红色…… “这,不会是小产了吧?!” “这么多血,只怕……啧啧。” “……”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传来。 “太医,传太医!”燕筝厉声呵斥,慌乱之中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去传太医。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向太子,大大的眼里蓄满眼泪,全是惶恐与害怕,“妾,妾身的孩子不会有事,对不对?” 太子顾不上其他,当即上前一步,俯身把姜盈盈抱起来快步朝偏殿而去。甚至连他快步上前时撞到了燕筝都没注意! 燕筝也没想到。 猝不及防之下,向后退了两步。 身旁的赵珵立刻伸手,想要扶燕筝一把。 但无需他帮忙,燕筝先一步站稳了身体,与赵珵的手错身而过。 太子全然没有注意,他只抱着姜盈盈温和低声安慰,“别怕,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太子全程都没有看燕筝一眼,抱着姜盈盈被宫人们簇拥着离开。 燕筝被丢在原地。 方才这一幕注意到的人不少,此刻落在燕筝身上的眼神都难免有些复杂。 再好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父皇,母后。”燕筝转身看向上座的帝后,行礼道:“事关重大,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皇后锐利的眼神正盯着燕筝,眼里全是怀疑和探究。 皇帝道:“查。” 有御前的人查,燕筝并不担心什么,这才与江芷晴一道去了偏殿。 还没进门,燕筝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太子与姜盈盈的对话。 “殿下,妾身好痛……殿下,盈盈好怕……” “殿下,都是盈盈对不住殿下。” 姜盈盈声音柔弱哀婉,太子的声音则显得安全感十足,“别怕,孤在。” “你没事便好。”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情意绵绵,燕筝都觉得她若是此刻进门,实在太没眼色。 “殿下。”江芷晴率先迈步进门,打破了里面的温馨场面。 太子连头都没回,视线一直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的视线越过太子,落在燕筝身上,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带着挑衅的意味。 转瞬即逝。 “姜侧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是在对太子妃笑吗?” 姜盈盈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一脸委屈的看向太子,“殿下,妾没有……” 太子没看她。 许是江芷晴的“太子妃”三个字提醒了太子,他终于看到了燕筝,原本握住的姜盈盈的手此刻也猛地放开。 他看着燕筝的眼里竟有那么几分心虚。 “太医来了!”燕筝迈步进门,“殿下,先让太医为姜侧妃看看吧。” 如她所料,匆匆赶来的正是吴太医。 燕筝如此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却反让太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吴太医快步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他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不过片刻就利索的跪在了地上,“侧妃已然是小产,胎儿不保,微臣无能,请太子殿下降罪!” 吴太医话音刚落,姜盈盈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嘤嘤啜泣,听起来委屈极了。 太子收回落在燕筝身上的视线,脸色难看的质问:“怎么回事?” 吴太医也是一脸不解,“微臣……微臣也不明白,前两日微臣才为侧妃诊过平安脉,侧妃与小主子一切都好,十分康健。” “侧妃这脉象倒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吴太医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不确定。 下一瞬,燕筝便对上了太子的视线。 只是一眼,燕筝便明白了太子对她的怀疑。 太子怀疑,是她对姜盈盈下手。 “殿下放心。”燕筝坦然回望,“兹事体大,我已经求了父皇母后彻查,如今父皇身边的梁总管正亲自率人彻查。” 太子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胆敢对他的孩子动手,他绝不放过! 姜盈盈还在哭,她紧紧拉着太子的衣角,哭的伤心极了,“殿下,且对不起您,都是妾不好……” “是妾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便是燕筝在场,太子也被哭的心软了三分。 “殿下,姜侧妃遇此噩耗,只怕正难受,殿下好好安慰吧。”燕筝声音温和,“我去正殿看看调查的进度如何。” 燕筝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她如此贴心,给这两人腾出空间。 江芷晴跟在燕筝身后。 刚出了偏殿便低声道:“太子妃,今日这事不太对劲。” 她瞧着,只怕来者不善。 燕筝并不意外江芷晴会看出来,毕竟实在太明显了。 燕筝对江芷晴笑了笑,“走吧。” 到了前殿,方才的歌舞已然停了,燕筝行礼之后,将吴太医的话告诉了帝后。 但帝后脸上并无意外,想来是有宫人速度更快的先一步说了此事。 “梁长海。”皇帝声音威严,“如何?” 梁总管立刻低声禀报,“回陛下,老奴已让太医检查过姜侧妃一应吃食,并无任何问题。” “那看来,不是在九州清晏中的毒了。”陈贵妃声音幽幽,“陛下,事关重大,不如将姜侧妃身边的人喊来,仔细问问清楚。” “传。” 皇帝颔首。 很快,问秋被带到了九州清晏。 问秋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她刚跪下,陈贵妃便问:“问秋是吧?” “你家主子小产,兹事体大,陛下亲自过问。” “太医彻查之后,确定今日宴席上的膳食并无问题,你不妨仔细想想,你家主子今日还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问秋咬唇,似在回想,不过片刻就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但刚转头,又似反应过来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若此事查不出个水落石出,那你这护主不力的奴婢……” 陈贵妃语速放缓,脸上带笑,但落在问秋脸上的眼神,却仿佛带着刀子。 梁长海立刻呵斥,“还不速速招来!” “少阳宫!”问秋惶恐害怕的声音响起,“侧妃今日只在少阳宫喝了茶吃了点心!” 少阳宫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燕筝身上。 众人面色各异。 皇后面色铁青,尽管在竭力忍耐,但看燕筝的眼里已尽是寒光。 她就说,燕筝从前如此善妒,容不下太子身边有任何女子。 可姜氏怀孕这么久,燕筝却半点动作都无,原来是一直在忍耐筹谋,给她来一手大的! 还在这样的日子,当着全宫上下,甚至在陛下面前……燕筝是疯了吗?!!! 皇后恨不能骂死燕筝,此刻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微笑看向皇帝,“陛下,此事定有误会。” “定是这贱婢胡乱攀咬……” “皇后娘娘。”陈贵妃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您急什么?这不是正在调查吗?” 皇后拧眉,冷眼看去,“陈贵妃,本宫在与陛下说话。” 她心里虽厌极了燕筝,但燕筝顶着太子妃的身份,与太子一体,若真查出了什么,不仅是燕筝,连带着太子,东宫与她都要跟着丢脸。 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还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带着些许挑衅,“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僭越了。” “只是姜侧妃怀着的可是皇家子嗣,又牵扯到了少阳宫,臣妾私心觉得,该查个清清楚楚,也免得有搬弄是非之人牵连太子妃的清誉。” 陈贵妃不疾不徐,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 但皇后知道,陈贵妃绝没安好心! 陈贵妃和她一样,都知道,今日这件事就是燕筝所为。 不只她们。 此刻殿中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今日才提及太子承诺了燕筝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方才姜侧妃出事时,太子的反应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换成谁能不动手呢? 这也是到现在,皇帝还没发话的原因之一。 便是皇帝,心里都疑上了燕筝。 “太子妃。”陈贵妃视线一扫,含笑的眸落在燕筝身上,“你意下如何?”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都看了过来。 燕筝回望过去,眼神平静,面色从容,“贵妃所言甚是。” “父皇,母后,儿臣也认为应当彻查此事。” 皇后与陈贵妃同时皱了皱眉,看着燕筝的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燕筝这……什么意思? 难道真不是她做的? 皇帝亦是深深看了燕筝一眼,看到她满脸笃定,这才道:“查。” 梁长海应了声是,立刻亲自带着人赶往少阳宫,调查今日下午之事。 九州清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皇嫂。”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你身子重,不妨坐着等。”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燕筝还一直站着。 皇帝道:“坐。” “多谢父皇。”燕筝道谢之后,被寒月和江芷晴扶着,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垂下眼睑,安静坐着,无视了所有落在她身上或探究或怀疑的眼神。 去九州清晏调查所需的时间自然更长。 不过众人都很有耐心的等着,都想看戏。 半个时辰后,梁长海带人匆匆赶来,“陛下,的确在少阳宫查到了今日姜侧妃用过的茶水和点心。” 梁长海隐晦的看了一眼燕筝的方向,“茶水和点心里……的确加了些东西。” “呀!”陈贵妃一声惊呼,戏谑的眼神落在燕筝身上,“太子妃,你糊涂啊!” “你可是太子妃,身份尊贵,金枝玉叶,那姜侧妃不过是个侧妃,虽有幸怀了太子的孩子,但如何能与你比?” “便是姜侧妃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太子的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说你,何必如此呢?” 陈贵妃一边说,还一边惋惜的摇头,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陈贵妃话音落下,四皇子的生母淑妃也出了声,“是啊,太子妃,孩子总是无辜的。” “太子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若让燕家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怕也……” 比起陈贵妃的嚣张,淑妃声音温柔,却更似软刀子。 淑妃想将燕家也拉下水。 提及燕家,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燕家世代忠良,怎会教出如此善妒的女儿?” “简直是堕了燕家名声。” “燕家劳苦功高,说不得太子妃就是仗着燕家才……” “安静!”皇帝声音拔高,打断所有的议论,他威严的眸子一扫,所有人立刻噤声,跪下请罪。 燕筝看了一眼说最后那句话的方向。 这句话,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功高盖主。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父皇。”燕筝道:“儿臣并未做过此事,更不知道点心与茶水里为何会有东西,请父皇明鉴。” 皇后微松了一口气,也跟着说:“陛下,定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亦或者有人陷害离间。” “梁公公。”燕筝看向梁长海,“不知道那茶水与点心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可与姜侧妃所食导致小产的东西一致?” 梁长海道:“这……倒是还未查过。” “传太医。”燕筝冷静自持,有条不紊的对外吩咐。 吴太医还在后殿守着,这次进来的太医,是燕筝信得过的。 毕竟姜盈盈对“药”自信,也不必在此处也安排一个吴太医。 燕筝只看到来人,心里便明白了什么,隐晦的看了一眼赵珵的方向。 太医上前,从梁长海身后的小公公手里接过证物。 太医仔细的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道:“许太医,事关太子妃的清誉,你可要好好查清楚!” 陈贵妃瞧了皇后一眼,眼底带了几分不屑。 当众威胁? 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慢着。”陈贵妃忽然出声,看向皇帝道:“陛下,事关紧要,为了确保万全,还太子妃清白,臣妾觉得一个太医不够。” 不等皇帝出声,陈贵妃便对外道:“再传几位太医来,一起验证。” 许太医便也只能等着。 不过因着今日主子们都在九州清晏,所以其他的太医们也来的很快。 不多时,足足三位太医开始查验梁长海带回来的茶水和点心。 三人查完之后,对视一眼,由许太医上前一步,恭敬跪下行礼道:“陛下,这茶水与点心里,并无堕胎之物 第44章如果是太子妃呢? “什么?!” 惊呼声响起,陈贵妃一时没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她不信。 但很显然,这样的答案是三位太医都认可的。 此事无误。 皇后有些狐疑地看了燕筝一眼,她也不信这结果。但这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所以她看向陈贵妃,道:“贵妃惊讶什么?这不正如你所愿,还了筝筝清白么?” 陈贵妃不是稳不住的人。 只是方才心里太过笃定此事是燕筝所为,才会一时失态。 此刻她迅速稳住情绪,反而微笑看向皇后,“皇后误会了,臣妾这是为太子妃开心。” “倒是皇后娘娘,方才还制止此事呢,那才差点让太子妃蒙冤。” 陈贵妃似笑非笑,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燕筝与皇后,道明其中的不信任。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本宫知道筝筝的为人,自然不必查验。” 说罢,她不再理会陈贵妃,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此事与筝筝无关。” “但姜氏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请陛下下令,继续彻查此事。” 皇后眼圈微红,看起来心痛极了。 这可是她定下的,太子的长子啊! 若让她知道是谁敢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 皇帝颔首,“继续查。” “再询问宫女和姜氏,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时辰,意兴阑珊道:“散了吧。” 今日好好的除夕宴,被这事毁了。 他如今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 皇后等人都清楚,皇帝虽说让众人散了,但梁长海亲自过问此事,那事情后续陛下定是都要知道的。 皇后率领众嫔妃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离开之后,其余皇子公主们不便过问此事,自然也要离开。 陈贵妃倒是没走,还打着关心姜侧妃的旗号留下了,连带着淑妃等人,在后宫稍有些地位的,都没走。 “皇后娘娘。”陈贵妃甚至还主动道:“咱们不妨去看看姜侧妃,看她能否想起什么。” 陈贵妃冰冷淡漠的视线从问秋身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凉。 问秋被看得浑身冰凉,恍若坠入了冰窟,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明明那茶水和点心里就该是有问题的啊! 她亲眼看见…… 为什么会这样? 但问秋再不解,此刻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后身边的人上前,带着问秋离开,准备私下再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事关太子的子嗣,皇后是定要彻查到底的。 燕筝也跟在皇后身边,朝着太子与姜侧妃所在的后殿而去。 后殿很安静,只有姜盈盈的低低啜泣声,以及太子安慰她的声音。 “你放心,此事孤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孤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子声音笃定,听起来安全感十足。 燕筝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内,姜盈盈柔弱的,怯怯的,满是不安和惶恐的声音响起,“殿下,如果是太子妃呢?” 姜盈盈眼圈红红的抬眸,“如果是太子妃,您的心意也不变吗?” 殿内陷入沉默。 燕筝听得清清楚楚,她更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不信任。 太子不信任她。 皇后拧眉,迈步就想进门,却被陈贵妃拦住,“皇后娘娘急什么?” 与此同时,殿内也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不会是太子妃。” 太子声音笃定,皇后长出一口气,立刻看向燕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筝筝,太子自是信你的。” 燕筝笑了笑,没说话。 信与不信,她心里自有判断。 不等殿内两人再说什么,皇后率先迈步进门,半夏朗声道:“殿下,姜侧妃,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正坐在床边,眼神专注地与姜盈盈对视,虽然只是背影,但也能看出其中万千柔情。 太子听到半夏的声音,才迅速起身转头看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燕筝。 而后瞬间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脚下意识往前迈一步。 这一迈步,更是让所有人看到,姜盈盈的手正拽着太子的衣袖。 因着太子的挪动,原本就虚弱的姜盈盈更是猝不及防地朝太子的方向倒去—— 太子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稳稳扶住姜盈盈。 大庭广众之下…… 便是皇后都觉有些没眼看,看着姜盈盈的眼底带了几分不悦。 她的确觉得姜盈盈有迷惑男人的本事,但私下也就罢了,她可没让姜氏大庭广众之下勾得太子失了储君身份。 陈贵妃言笑晏晏,“看来,倒是我们来得不合适了。” 陈贵妃说这话时,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 骄傲如燕筝,会怎样? “紫苏。” 皇后一声令下,紫苏立刻上前,代替太子看顾姜盈盈。 太子这才起身行礼,“母后。” 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燕筝身上。 皇后迈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这才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仔细想想,你今日还接触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事无巨细,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皇后声音严肃,她势必是要抓出真凶。 皇后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被这么多人看着,姜盈盈莫名有点心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筝的方向。 燕筝已被扶着坐到了皇后身边。 如今的一切,已经与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在她的计划里,现在的燕筝应该已经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被帝后厌倦。可现在…… 对上姜盈盈的眼神,燕筝回以一个关切的微笑,温和道:“姜侧妃,别怕。” “这件事父皇也知情,特命了梁总管彻查。” “母后与贵妃也在此处,我们都会为你做主,定是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燕筝每说一句,姜盈盈的小脸就白一分。 她并不是蠢货。 燕筝安然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计划出了问题,但……她现在还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也想到了这点。 尤其是在听到燕筝的话之后,他心里更确定了方才的想法:这件事与燕筝无关。 他顿觉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筝筝。 “怎么?”皇后声音响起,“想不起来?” “姜侧妃,你不必怕。”陈贵妃眉眼弯弯,声音温和,“皇后与本宫还有这么多人都在此处,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陈贵妃摆明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盈盈垂下眼,低声道:“回皇后的话,妾身今日除了在宴席上,便是在少阳宫饮过茶水,用过半块点心。” 姜盈盈说完,又连忙道:“但妾身相信,此事定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语气急切,仿佛生怕众人误会多想。 但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如果方才没在外面听到姜盈盈对太子问的那句话,或许大家还真会觉得,姜盈盈是真心在为燕筝辩解。 “自然无关。” 皇后出声,“这一点方才你的贴身宫女已经说过,太医已然查验过,你再想想。” 果然! 姜盈盈一颗心沉入谷底。 燕筝完好地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算计出了差错,她方才的话既是按皇后的要求回想,也是合理的试探。 如今,皇后的答案戳破她心里最后的幻想。 燕筝是清白的。 她在少阳宫做的手脚,出了差错。 燕筝,比她想的更有手段。 姜盈盈全程低着头,不愿让人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抬眸,“妾身,想不到其他的了。” 皇后皱起眉,看着姜盈盈的眼神也不如从前客气,“再想想。” 从前客气,是看在姜氏腹中孩儿份上。 如今孩子都没了,姜氏在皇后眼里,自然也没了价值。 “母后。”燕筝适时出声,“这动手之人既然敢动手,定然是会留下痕迹的,如今梁总管亲自彻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吴太医。”燕筝看向太医,道:“你为姜侧妃诊了脉,知晓究竟是什么药物导致姜侧妃小产,将那些药物都写下来。” “按照这些药材去查也可。” 燕筝微笑看着姜盈盈,态度十分坚决,“这是殿下的孩子,便是翻个底朝天,也是要查清楚的。” 被燕筝这样看着,姜盈盈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心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燕筝是故意的。 燕筝能躲过算计,说明早就知道她的谋划,早就知道吴太医有问题。 而燕筝的话也很管用,她提及吴太医之后,皇后等人也都看了过去。 “写。” 皇后只一个字,声音里全是不容拒绝。 这…… 吴太医心头一颤,求救的眼神下意识看向姜盈盈。 “吴太医。”燕筝道:“母后让你写,你看姜侧妃做什么?” 吴太医连忙跪下请罪,“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写。” 事到如今,他只能写。 吴太医写得很顺畅,不多时便写好了药方,他恭敬地将药方递给半夏,“应当,是这些。” 实则他今日为姜盈盈诊脉时,脉象一切都好,至于那些染红了裙摆的血,也不过提前准备好的。 半夏将药方呈到皇后面前,皇后扫了一眼,道:“按太子妃方才说的去查。” 吴太医听得心头一颤。 那些药,都是他亲自准备的,他府中便有不少药材,但其中有几味……的的确确是他让药童去外面买的。 若是被查出来…… “对了。”就在这时,燕筝又出了声,“今日九州清晏不是还有几位太医吗?” “不如一起传来,为姜侧妃好好诊诊脉,也要检验一下这个药方。” “吴太医,本宫倒不是不信你,只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兹事体大,决不能出什么差错。” 燕筝的话句句在理,听起来叫人无从反驳。 但姜盈盈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只知道,若真如燕筝所言,叫那么多太医一起来为她诊脉。 那她就真完了! 她很清楚,她现在的脉象根本就没有问题。 没有小产,没有失血,脉象康健…… 她决不能再让太医来! 但,她根本就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此刻皇后已经点头,“太子妃说得在理,去传太医。” 姜盈盈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太子,泛红的眸里全是不安和祈求。 太子看到了。 但他根本不理解姜盈盈的意思,甚至还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仿佛在说:别怕。 姜盈盈:“……” 怎么办?她现在必须立刻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麻烦。”姜盈盈才刚出声,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却是宫女领着三位太医进了门。 燕筝看了一眼,微笑对着姜盈盈道:“姜侧妃,无妨,不麻烦。” 姜盈盈此刻恨不能杀人! 太医们被宫女领着到了姜盈盈床前,但面对三位太医,姜盈盈却迟迟不肯伸出手。 许是姜盈盈表现得实在太明显,陈贵妃也觉出不对,此刻笑问道:“姜侧妃这是做什么?还要皇后与本宫,亲自请你吗?” 姜盈盈越迟疑,越证明其中有问题! 陈贵妃再想到来了后殿之后,事情的进度全是燕筝在推动,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完了! 姜盈盈心里只剩这个念头。 事已至此,她知道她是决计躲不过去了,便是她此刻装晕也无济于事。 反而燕筝会让太医赶紧给她诊脉。 被所有人盯着,姜盈盈只能缓缓伸出了手,同时,她在心里酝酿思索,事发之后该怎么处置。 该舍弃的必须舍弃,比如吴太医,甚至姜家。 她对“假孕”之事,必须全然不知情。 有吴太医的把柄在手,她相信吴太医不敢多说什么。除此之外,便是哭诉,请求…… 姜盈盈忍不住看向太子的方向,正与太子的眼神对上。 经过今日的事,姜盈盈也明白了,太子对她并非全然无意,前提是燕筝不在场。 而此时,太医已经触及了姜盈盈的脉象。 只是一瞬,太医猛地抬眸,十分失态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盈盈。 这脉象…… “如何?”陈贵妃的声音响起,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戏了。 第一位太医诊了片刻,硬着头皮道:“姜侧妃脉象复杂,微臣还需再想想。” 他起身给另两位太医让了位置。 片刻后,三人面面相觑,似都被震惊了。但很快,其中一位太医便跪下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姜侧妃似乎……并无喜脉 第45章姜氏假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原本众人的视线就落在姜盈盈身上,此刻众人的眼神更是诡异。 姜盈盈被这么多眼神看着,当真恨不能此刻就晕了过去,如此便可不必面对一切。 但她又不甘心,总要知道这些人准备如何对她。 就在这时,燕筝的声音响起,“许太医,姜侧妃今日已然小产,此刻自是没有喜脉。” 许太医等人听到这“解释”,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表情反而更加难看。 许太医硬着头皮道:“太子妃,不,不是这个意思。” “姜侧妃的脉象……也并未小产。” 许太医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呀!”陈贵妃面露诧异,一声惊呼,美眸流转,“许太医的意思莫不是……姜侧妃根本就不曾怀孕?” 陈贵妃视线一转,落到皇后身上,“皇后娘娘,此事可是连陛下都知道,且有过赏赐的。”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急,想早日抱上皇孙,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些事上欺君啊。” 陈贵妃话里的欢喜都几乎溢出来,她眉目弯弯,眼里闪烁着兴味。 她就知道没走是对的。 要不哪有这样的热闹看? 而陈贵妃一开口,便直接将皇后拉下了水,毕竟当初姜侧妃怀孕之事,可是皇后亲口印证的。 “陈贵妃,慎言。”皇后声音威严,带着警告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 这才看向许太医身侧的另一位李太医,道:“李太医,当初姜侧妃有孕之事,是你与吴太医,陈太医一道诊出来的。” “你可有话说?” 若说吴太医被姜侧妃钦定,是因为已经被姜盈盈收买,那她不信,三位太医都被姜氏收买! 李太医原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恨不能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降低存在感。 “微臣,微臣不知。” “但……”李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微臣也曾听闻,这世上有能伪造出滑脉的药。” 李太医声音颤抖,他心里面很清楚,不管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他都完了。 如今只希望,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皇后娘娘。”陈贵妃道:“这宫里多的是有经验的嬷嬷,小产与否,让人一看便知。” 看,自然看的是姜盈盈。 皇后威严森冷的眼神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可有话说?” 姜盈盈双眼泛红,楚楚可怜,身体瑟瑟颤抖着,“皇后,妾,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面上无辜,心里却恨死了燕筝! 她敢笃定,今日之事绝对与燕筝脱不了干系,若不然……她绝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姜盈盈完全忘记了,今日之事最初是因她的算计而起。 “皇后娘娘。”陈贵妃再次出声,“您不让查,不会是想包庇姜侧妃吧?” “这可是欺君之罪。” 陈贵妃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更涉及欺君,皇后只能闭了闭眼,道:“查。” 姜盈盈无辜可怜的眼神看向太子,眼里全是抗拒,她红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呼唤殿下。 太子看到了姜盈盈的眼神,但只是一瞬,他就别开了视线。 他也想知道,姜氏的小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盈盈是侧妃,自然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查探,但也没有让皇后和贵妃等人为她移步的道理。 所以姜盈盈被带去耳房查验。 眼看皇后安排了一位嬷嬷,陈贵妃立刻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正好也带了两位嬷嬷,便一同查验吧。” 事已至此,皇后都懒得与陈贵妃争执,默许了此事。 四位嬷嬷带着姜盈盈去了耳房。 不多时,便又回了来。 坤宁宫的嬷嬷还没说话,陈贵妃的人便立刻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姜侧妃并未有小产的迹象。” 此言一出,便算尘埃落定。 若说脉象还可能被作假,那几位嬷嬷亲自探明姜盈盈的真身,总不能再是假的。 “啧。” 陈贵妃轻啧一声,摇着头道:“皇后娘娘,太子和姜侧妃还如此年轻,日后总会有孩子的,何必弄虚作假呢?” 陈贵妃语气似带着几分惋惜,但上扬的唇角和眉梢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陈贵妃这话,更是暗示此事是皇后主使。 皇后自然听得出来。 “半夏。”皇后出声,“陛下亦在调查此事,你亲去见一趟梁总管,将事情始末禀明。” 她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有些话,陈贵妃还是不要乱说,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判断。” 随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刚刚被送出来的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既没小产,自然也不会“虚弱”的需要人扶着抬着。 她刚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 但最让她发怵和心虚的,还是皇后和太子的眼神。 皇后的眼神,像是恨不能杀了她。 太子则是在看她一眼之后,直接别开了视线,那一眼里,全是失望。 “还不跪下!”陈贵妃的话被皇后堵了回来,心里憋了几分火气,转而看向姜盈盈,颇有些泄愤的意思。 “区区一个侧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欺君之事!你最好老实交代,此事还有何人指使,你身后的姜家是否有参与此事!” 陈贵妃既是在审问,也是在提醒。 姜盈盈倒也没坚持,直接跪在了地上,却是楚楚可怜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妾身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妾身没有,妾身从来没有用过什么假孕的药。” 姜盈盈声音哽咽,语气委屈,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一般。 皇后心里很烦,但姜盈盈还算识时务,没有胡乱攀扯。 “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陈贵妃可没那么好糊弄,“本宫瞧着,方才你假装小产,倒是真的很。” 陈贵妃一语惊醒众人。 原本众人听着姜盈盈的哭诉,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对她的话难免信了几分。 但一听陈贵妃的话,众人都反应过来。 是啊。 方才那小产的样子,可不似作假。 “贵妃娘娘倒是提醒了臣妾。”淑妃温和的声音也响起,“姜侧妃的小产既不是真的……方才问及吃了什么时,为何多次提及少阳宫?” 众人闻言,眼里都闪烁着兴味。 陈贵妃更是直接笑出声,“争宠呗,这样的手段咱们多少也听闻过。” “姜侧妃小小年纪,却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得很。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就想给太子妃一个谋害太子子嗣的罪名。” 陈贵妃话锋一转,又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姜侧妃怀孕之事,一直都是您亲自安排人照顾。此事……” 皇后当真不知情吗? 当然,这后半句话陈贵妃没说出口,她当然知道轻重。 这半句话留给燕筝自己畅想便好。 陈贵妃和淑妃几句话,当众将姜盈盈的真面目揭穿,将所有的丑陋与算计袒露于人前。 姜盈盈心里恨死了。 但嘴上却还在道:“妾不知道,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事,被吓到了……” “皇后娘娘,殿下,太子妃,你们相信妾,妾真的没有……” “够了。”皇后冰冷的声音打断姜盈盈的哭诉。 “吴太医。”皇后的眼神落在一旁安安静静跪着的吴太医身上,“今日姜氏小产,亦是你诊的脉,你可有话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吴太医早已料到此刻的场面,他的心里也早已明白该怎么做。 他闭了闭眼,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微臣,认罪。” 姜盈盈听到吴太医的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稳了。 吴太医艰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假孕之事,姜侧妃全不知情,都是微臣出言蒙蔽了姜侧妃。” 吴太医说完,便恭恭敬敬地贴在地上,仿佛认了命一般,不再发一言。 陈贵妃等人自然不信吴太医这话。 陈贵妃冷笑一声,“吴太医,你有几条命敢犯这样的欺君之罪?” “如此恶行,只怕是要诛连九族……” “陈贵妃。”皇后出声,打断陈贵妃的话,“陛下仁善,不是如此嗜杀之人,休要危言耸听。” 太医犯错,总比她亲自挑选照看的侧妃犯错来得好。 陈贵妃知道,皇后这话是在安吴太医的心,让吴太医安心顶罪。 她转而又问:“理由呢?你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吴太医道:“当初在东宫,罪臣与李太医等三位太医一起,为姜侧妃诊出了喜脉。” “承蒙姜侧妃信任,罪臣负责照料姜侧妃怀孕之事。” “可等罪臣第二次为姜侧妃请平安脉时才发现,姜侧妃并未有孕。罪臣当时就怀疑,姜侧妃许是被人用假孕药算计。” “但当时此事已达天听,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对此事都十分期待,罪臣不敢多说,这才将此事瞒了下来。” 吴太医这话,很牵强。 陈贵妃根本不信。 吴太医等人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此事多半与皇后有关。 燕筝在开了个头之后便一直沉默,看着陈贵妃和淑妃冲锋陷阵。 很显然,他们都想借此机会,重创东宫。 但……陈贵妃的攻击力略显不足。 就在燕筝想着,是不是要再提点一二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进门,低声在陈贵妃耳边说了什么。 陈贵妃眼睛猛地亮了。 燕筝见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贵妃很快就看向姜盈盈,“姜氏,你对你假孕之事,当真不知情吗?” 姜盈盈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便是心里再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妾真的不知情。” “好个不知情!” 陈贵妃一声冷笑,“连你自己来了月事,竟也不觉得有问题。” 姜盈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确来过月事,但她隐瞒得极好,就问秋知道。 连同在长宁宫看顾着她的紫苏等人都不知情。 陈贵妃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问秋出卖了她?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能再说不知道,她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吴太医。 “妾,妾也吓坏了,还问过吴太医。”姜盈盈颤着声音道:“吴太医说,不是什么大事。” “妾怕皇后娘娘知道了担心,这才瞒着。” 姜盈盈的话越说越利落。 姜盈盈的话说完之后,吴太医只重重磕头,“确实如此,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娘娘降罪!” 两人的话没几个人信,但勉强能说的通。 而这话听在皇后和太子耳中,也让两人确定:假孕之事,必是姜盈盈一手策划。 太子甚至联想到了怀孕后他将姜氏禁足这些时日,姜氏各种想见他,想争宠。 甚至那日在书房还…… 当时他只觉得,是姜盈盈对他情难自已,想要同他亲近,为他考虑纾解。 现在想想,姜盈盈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孩子。 想明白这些,太子面色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 “吴太医。”燕筝刚出声,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太子便出声制止了她,“筝筝。” 太子在燕筝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怀着身孕,劳累这么长时间,可有什么不适?” 燕筝微垂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知道,她不是蠢货,姜盈盈对她的算计已经明明白白地袒露在日光下。 太子担心她会当众戳穿什么,针对姜氏,这才出言制止她。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好的心理准备那样。 在她与姜盈盈之间,太子选择维护姜盈盈。 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被众人指责的时候,太子可没有像现在这样“顾全大局”。 反而对她一通斥责与贬低,当众与她切割关系。 “传陛下口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梁长海梁总管的声音。 所有人都朝着殿门口看去。 最后的判决来了! 无论她们在这里怎么争执,最后都是陛下说了算。 梁长海进殿,眼神扫过众人,而后道:“陛下有旨。” “太医吴泽欺君之罪,罪不容赦,判斩立决。” 吴太医磕头,“罪臣,谢主隆恩。” 梁长海身后的太监很快将吴太医带了下去。 随后,梁长海的视线又落在姜盈盈身上,“太子侧妃姜氏听旨 第46章殿下,你心乱了 姜盈盈跪在地上。 梁长海道:“侧妃姜氏,用人不善,亦有欺君之嫌。即日起,废除侧妃之位,禁足青梧宫,无昭不得出。” “妾领旨。”姜盈盈长出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还留在东宫,她就有手段让太子的视线再次为她驻足。 只是废除侧妃之位有什么关系? 她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皇帝下了决断,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皇后今日被陈贵妃以及淑妃等人闹的心烦,此刻疲惫极了。 摆了摆手让众人都各自回宫。 眼看着没了热闹,陈贵妃等人自然起身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陈贵妃视线一转又落到燕筝身上,“今日之事,太子妃当真是受委屈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 很快,殿内只剩下燕筝,皇后,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殿下……” 姜盈盈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朝太子方向而去。 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带下去。” 立刻便有人听令上前,把姜盈盈直接带走。 燕筝亦起身,“母后,儿臣告退。” 皇后勉强舒展了表情,眉眼温和的看着燕筝,“筝筝,今日之事你别多想,与你无关。” “本宫与太子,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是。”太子立刻附和,“母后说的是。” 燕筝面上带笑,“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今日这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姜尚书近来在朝堂上行事颇有政绩,姜盈盈是姜家的女儿,此事吴太医又一力承担,姜盈盈是死不了的。 毕竟,若姜盈盈计谋得逞,她燕筝便的真担上了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也不会累及性命。 皇后见燕筝表情缓和,面上并无怨言,这才微松了一口气,“好,你怀着身孕,早些回去歇着吧。” 燕筝要离开,太子也忙出声,“母后,儿臣告退。” 他要送燕筝回去。 皇后颔首。 太子转身,追上燕筝,自然从容的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却被燕筝不着痕迹的避开。 太子顿了一瞬,燕筝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很快领先了太子一步。 太子看着燕筝的背影,微抿紧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他看的出来,筝筝生气了。 但……今日在九州清晏后殿,燕筝说的那些话,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路上,太子没再多说,一直到回到了少阳宫。 太子跟在燕筝身后,进了少阳宫偏殿。 “筝筝。” 太子看向燕筝,“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燕筝没说话,她知道,太子留下来绝不可能只为了说这句话。 对现在的太子而言,她的委屈,应当是最不要紧的事。 太子继续道:“姜氏那边,父皇已然下旨责罚。” “筝筝,日后便当东宫没这个人,只有你,孤,咱们的孩子。” 太子声音温和,看着燕筝的眼里似带着万千柔情。 但太子曾经答应过的,待生下孩子就把姜氏送走的话,此刻却只字不提。 太子说了这么许多,眼里全是期待。 燕筝便也顺着他说了一句,“都听殿下的。” 太子听到燕筝的话,微松一口气,话锋一转,问:“筝筝,今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燕筝本就垂着眼,此刻抬手,示意寒月扶她。 寒月立刻上前,扶着燕筝的手朝椅子旁走去,燕筝也因此,变成背对太子。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辨喜怒,“殿下说什么?” 看不到燕筝的脸,有这话,太子说起来似乎也变得更为顺畅。 况且,他心里早有怀疑。 今日在九州清晏,燕筝的反应与他预料中全然不同。 这些时日,燕筝对姜氏“怀孕”之事不管不问,没半点愤怒和生气,反而还称得上关心等……处处都是反常。 他道:“姜氏所算计之事……” 燕筝已然被寒月扶着坐下,此刻她才抬眸,正对上太子的眼睛。 将太子犹豫未尽之言,缓缓补齐,“殿下是觉得,姜氏假孕,乃至于今日算计我的事,我早就知道?” 太子眼神闪烁了下。 他心里的确如此想,但此刻被燕筝直白的说出来,再对上燕筝那双眼睛…… 太子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的话已出口,也没有再收回来的机会。 燕筝看向太子,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多谢殿下,如此看的起我。” 太子有些被燕筝的笑容刺痛,微微拧眉,“筝筝,孤并非此意。” 他只是觉得,若燕筝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在该将此事在东宫内就解决,而不是纵容姜氏,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闹出来。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看东宫的笑话。 旁人便也罢了。 燕筝身为太子妃,自当维护东宫,维护他的颜面。 他正是想到这些,这才问出了口。 “殿下。”燕筝看着太子,直截了当道:“今日之事,我不知情。” “姜侧妃……姜氏怀孕之事,是母后亲自带太医诊出来的。” “自姜氏有孕之后,坤宁宫的紫苏便常住长宁宫,处处护着姜氏。还有殿下……” 燕筝未尽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她顿了顿,才道:“殿下和母后不信我,我为了避嫌,不曾多问过姜氏的身孕一次。” “如今姜氏闹出这样的事,殿下不去怪罪姜氏,反来指责我?” 燕筝说着说着,都气笑了。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燕筝的话直指核心。 但许是她的条理过于清晰,表情过于冷静,太子在瞬间的心虚之后,心里涌上的不是愧疚,反而是……不悦。 太子道:“筝筝,孤何曾不信你?” 就刚才,甚至现在。 但这话,燕筝没说,有时候与太子说的太直白了没意思。 太子接受不了,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怪罪她。 “殿下。” 燕筝看着他,“方才的问题,你从前不会问我,不会疑我。” “你的心乱了。” 燕筝双眼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 被燕筝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太子眼神闪烁了下,下意识的反应竟想避开。 燕筝快他一步,已经挪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这反而让太子微松了一口气,“筝筝……” “殿下。”燕筝道:“我怀着身孕,今日这一番闹腾,现下很累了。” 她下了逐客令。 太子顿了顿,才道:“你先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燕筝出声。 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少阳宫偏殿。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屋内亮着灯,但已然房门紧闭。 太子脚步一顿,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现在立刻就转身,回到屋里,回到燕筝面前,跟她说清楚,他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为东宫的颜面考虑。 他身为储君,被所有人盯着,老三老四更是虎视眈眈。 今日之事,老三老四定会大做文章针对于他,他只是急了因此有些口不择言…… 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更快传来。 “殿下,姜侧妃自尽……”宫人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表情猛地变了,脚步一转快速朝着青梧宫而去。 被大火焚烧后的青梧宫如今已然重建完毕。 今日陛下下旨,便是将姜盈盈软禁在青梧宫。 青梧宫。 太子匆匆赶到时,姜盈盈已经被宫人救了下来,因着她“假孕”之事,问秋已被人处置。 所以姜盈盈身边没什么贴心的人。 但守在门外的宫女还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匆匆进门就看到投缳自缢的姜盈盈。 宫女们被吓的不轻,连忙将人救了下来,又命人将此事禀报上去。 重建后的青梧宫,比从前更气派体面许多,毕竟这次是建给身怀有孕的太子侧妃。 殿内烛火通明。 太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盈盈,她脸色惨白,此刻紧闭着眼,像是昏迷了。 他能清楚看到她白皙脖颈上被勒出来的红印。 她是真存了死志。 “太医呢?!”太子沉声呵斥。 殿内的宫女早已跪下,颤抖着声音道:“殿下,已经,已经去请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姜盈盈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她脖颈一侧。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心跳,太子微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再去催!”太子一声令下,殿内的宫女应了声是,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安静下来。 殿内只剩太子和昏迷中的姜盈盈。 烛火葳蕤,太子的眼神不由的落在姜盈盈身上,他缓缓伸出手,扼住姜盈盈纤细的脖颈。 缓缓用力…… 但不过片刻,太子又收回了手。 姜氏闹出今日之事,让他丢了好大的脸,他不是不能对姜氏动手,只是……姜家还有用处,姜尚书亦是能臣。 他只是看在姜尚书的面上,饶过姜氏一次,而已。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却是昏迷的姜盈盈缓缓睁开了双眼,“殿,殿下……” 太子正要起身,袖子却被姜盈盈捉住。 姜盈盈强撑着侧起身,双眼含泪,眸光委屈的看着太子,“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肌肤更是白的近乎透明,再加上泛红的眼,柔弱的声音,涌入太子鼻尖的香味…… 太子一时竟忘了动弹。 下一瞬,姜盈盈一把抱住太子,紧紧扑进他怀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响起,“殿下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定是又做梦了。” 姜盈盈嘴里虽这样说着,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紧紧抱着太子,片刻也不肯松开。 “不管了。”姜盈盈低低的嘟囔声响起,“殿下好不容易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要多抱一会。” “要是我醒了,殿下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姜盈盈喃喃自语,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太子的深情,软玉温香在怀,再听着姜盈盈这些话……便是太子此刻都新生不忍。 不忍戳穿姜盈盈的“梦境”。 太子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背上。 他没看到的是,他怀里的姜盈盈在察觉到他的动作与纵容之后,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得意与放松。 她知道,今日之事,“假孕”风波,就此可以说过去了一大半。 “殿下,殿下……”姜盈盈嘴上还在呢喃,随后,她仰起头,胡乱的朝太子脖颈,喉结处凑去…… 这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 太子只知道姜盈盈在他怀里并不算“安分”,老是动来动去,所以也并没什么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盈盈柔软的唇紧贴着他的脖颈,太子瞬间如触电一般,猛地将姜盈盈挥开。 太子力道不小。 姜盈盈被甩在床上,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泪眼朦胧的仰头看太子。 “殿下,就算是在梦里,您也要拒绝盈盈吗?” “盈盈一心爱慕您,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什么都愿意,您为什么不能多看一眼盈盈?” 姜盈盈说着,又如柔弱的菟丝花一般,攀附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站在床边。 她跪在床上,双手抱着太子的腰,脸颊贴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泪眼盈盈,好不可怜。 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再次默许了姜盈盈的得寸进尺。 屋内的氛围多了些旖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太医,快点,我家主子还昏迷不醒……” 宫女拽着太医到门口时,就看到了内室床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殿下恕罪,主子恕罪。” 宫女被吓到,立刻当场跪下,瑟瑟发抖的求饶。 被她影响,一旁的太医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跟着跪下了。 随后太医才反应过来,但跪都已经跪下了,他还是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在听到两人的声音之后,便下意识护住姜盈盈。 而姜盈盈也很乖巧的躲在他背后。 听到两人的声音,姜盈盈才似终于反应过来,但她却没看门外的两个人,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太子。 “殿下,真的是殿下,不是在做梦,是吗?” 她说着,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随后一声痛呼,激动的眼里泛起泪花,“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姜盈盈紧紧抱住太子,旋即又想到什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殿下,盈盈是被冤枉的,盈盈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没有假孕,是有人害我… 第47章别爱他了,燕筝 若是先前,姜盈盈自然没底气在太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但今日刚事发,太子听闻她自尽的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甚至刚才还多次纵容默许她的行为。 姜盈盈的心里早已有了底气。 太子已经对她动心! 所以她此刻才会出言解释。 姜盈盈低声哭诉着,“殿下,盈盈知道,今日的事,给殿下带来了麻烦。” “都是盈盈识人不清,是盈盈连累了殿下……” “殿下不用救我,让盈盈就这么去了吧。若是能以死证明盈盈的清白,还殿下清誉,盈盈也算死得其所。” 姜盈盈哭着,又要去撞柱自尽。 却被太子紧紧拦住,“行了,别闹,先让太医给你看看。”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他。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孤没有怪你。” 姜盈盈这才眼睛红红的笑了出来,满目动容的看着太子,笑中带泪,扑进太子怀里紧紧抱住他,“殿下,盈盈就知道,殿下最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将太医和宫女晾在了门边。 直到此时,姜盈盈没再寻死,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太子才对外道:“进来。” 太医这才连忙进门,开始为姜盈盈诊脉。 很快,太医便确定了姜盈盈的情况,低声道:“回太子殿下,……侧妃并非大碍,只有些外伤,抹些药便好。” 陛下圣旨,太医自然知道。 但太子就在此处,且分明表现出了对眼前人的在意,太医也不介意再叫一声侧妃什么的。 听了太医的诊断,太子的眉眼方才舒展,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青梧宫的小宫女也连忙跟在身后离开,青梧宫再次变得安静,只剩姜盈盈与太子两人。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目光楚楚,伸手抱住他,“就算是为了殿下,盈盈也会好好的。” 对上她的眼神,太子心里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点头“嗯”了一声。 姜盈盈心里一喜,“殿下,今晚能留下来陪盈盈吗?” 姜盈盈一句话,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松开扶着姜盈盈的手,退后一步保持了距离。 “时辰不早,既然无事便早些休息。”太子说着,面上恢复了冷漠,随后转身离开。 姜盈盈愣了。 “殿下!” 她喊了一声。 但太子连停都没停,反而速度加快,迅速离开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空空荡荡,姜盈盈呆呆的坐在床上,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现在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的一切,分明是天时地利人和,她能清楚感受到太子对她的心软。 方才太子对她种种行为的纵容,心里分明就是有她的。 看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太子居然拒绝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快步出了青梧宫的门,迎面的冷风吹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清醒而理智。 他很清楚,他若再留在青梧宫,难免会对不起筝筝。 那不是他要的。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躁动,迈步回了少阳宫。 他的腿原本就还需要休养,今日去九州清晏赴宴本就是强撑。 到现在这一路快走,他已经觉得腿上隐隐作痛。 太子回到少阳宫,下意识先看了偏殿的方向。 燕筝已经熄了灯,偏殿内一片黑暗。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转而对关山吩咐,“今晚孤去青梧宫之事,决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因为他今日的问题,筝筝已经生气。 若再让筝筝知道他去了青梧宫,筝筝定会不依不饶。 还是瞒着筝筝为好。 太子吩咐完,这才进了正殿。 但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去青梧宫的事,燕筝早就知道了。 太子前脚刚踏进青梧宫,后脚燕筝便收到了消息,而且这消息还不是寒月禀报的。 另有其人。 偏殿内,虽熄了灯,但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燕筝和赵珵都是习武之人,依旧可以看的清楚。 而太子去青梧宫的消息,也是赵珵带来的。 赵珵说完,燕筝面上的表情没任何变化,反而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道:“意料之中。” 这…… 赵珵忽然觉得,燕筝的反应与他预料中有些不同。 他看向燕筝,“筝筝,他的心已经向姜氏偏移了。” 燕筝答非所问,反而询问赵珵,“今晚那件事,是你让人提醒陈贵妃的?” 虽然多番质问和证据,都没能按死姜盈盈,但陈贵妃说出姜氏已经来过月事,且姜氏知情的事,算是彻彻底底的撕开了姜氏的遮羞布。 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姜氏说的不知情,都是谎话! 当然,就算是证据如此确凿,也有如太子之流蒙着眼睛捂着耳朵并不在意。 但其他人知道,也不错。 赵珵与燕筝对视,眉梢轻扬,“筝筝怎么会这样想?” 燕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陈贵妃从前虽关注东宫,但更多的应该还是盯着她和太子。 若陈贵妃知晓这些事,早就该说出来,而不是那时临时起意。 显然是有人提醒。 除了赵珵,燕筝不做他想。 “多谢。”燕筝知道,赵珵是为了帮他。 赵珵:“……” 正事说完,屋内陷入沉默。 这还是上次两人将有些事说明白之后第一次私下见面,彼此心里都多少有些别的想法。 屋内的沉默也逐渐多了尴尬…… 好一会儿,赵珵才出声,“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从前是燕筝,现在……是旁人。 只是如今的太子成长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样直白,能为了迎娶燕筝在帝后面前跪三日。 现在的太子,学会了隐忍。 “筝筝。”赵珵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如今秘而不宣,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燕家。”燕筝接话,声音平静,早已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 赵珵看到燕筝眼里的坦然和透彻,他心头一动,“筝筝,那你……” “那你呢?” 坐着的燕筝微微俯身,垂眸去看坐在她面前的赵珵,那双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赵珵的双眼。 “太子忍着,是因为我身后的燕家,那王爷呢?又是因为什么 第48章孤对你始终如一 “因为……”赵珵心头涌起冲动,猛地出声,但话刚开了口,对上燕筝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咽了回去,“别逃避,现在我们说的,是赵珝的事。” 赵珵道:“你也看出来了,为了姜氏,他已经眼盲心瞎,不顾一切。” 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燕筝都看的分明,也就是太子本人,还在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可笑。 但就算太子一时顾虑着燕家,不愿承认,可时日长了,太子总会反应过来。 那时候…… “燕筝。”赵珵道:“他不值得。”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了。”燕筝答非所问,直接下了逐客令。 “逃避。” 赵珵才不听她的,点评了燕筝一句之后,便老神在在的坐在燕筝对面。 他倒也知道分寸,话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质问燕筝。 他知道,燕筝是聪明人,他什么都不必说,燕筝心里都有数。 他只是……心有不甘,想挑拨几句而已。 燕筝见赵珵不动。 直接道:“随你。” 她如今怀着身孕,本就容易累,再加上今日这一番折腾。 燕筝起身,朝着床边走去。 她要休息了。 至于赵珵……随他吧。 燕筝是很有警惕心的,有人在旁边时,她总是难以安心,除非有信任之人守在身侧。 这也是从前在边关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 从前这东宫里能让她安心休息的,除了寒月便是太子。 如今,太子已经不算。 燕筝本打算躺下歇一会儿,没想着睡着。 但她许是真的太累了,竟在赵珵还在屋内的情况下,很快陷入了沉睡。 屋内迅速变得安静,赵珵坐在桌边,视线落在躺下的燕筝身上。 她背对着他,盖着厚厚的被子,他只能看到她一头青丝,以及被子隆起的弧度。 除此之外,便是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赵珵就这么看着,单手托腮,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 时间缓缓流逝。 倏地,一道钟声划破夜空。 子时了。 旧的一岁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原本坐着的赵珵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筝筝,新年好。” 赵珵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的塞入燕筝枕头下方。 做完这一切,赵珵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还顺手为燕筝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燕筝清楚感受到了赵珵的举动,听到了窗户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赵珵走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坐起身,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方才是真睡着了,但她孕期睡眠很浅,所以那钟声响起的时候,她便醒了。 她听到了赵珵的声音,这才假装睡着,没其他动作。 她只是没想到,赵珵方才不走,非要留下来,是为了说一句“新年好”。 燕筝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方才赵珵留下的东西。 是两个……红封? 燕筝有些不解,拆开其中一个红封,只见里面赫然装着几张,银票。 燕筝:??? 她看起来很缺钱吗? 除此之外,红封里还放着一枚平安符。 随后,燕筝拆开第二个红封,里面放的是一对黄金打造的手镯,以及一个同样的平安符。 手镯很小。 显然不是给她的。 燕筝垂眸,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上,所以……这是赵珵给她腹中孩儿的? 那那些银票……是给她的? 压岁钱?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她上次收到“压岁钱”还是幼时,爹娘给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也没有这么大一笔钱。 燕筝想了想,还是起身将赵珵留下的东西收好,放入妆奁底层。 又去更衣之后,方才再次歇下。 次日,大年初一。 燕筝与太子是要去坤宁宫向帝后请安的,所以她起的很早。 昨儿睡的早,她自是十分精神。 待看到太子时,燕筝还愣了一下。 太子容色憔悴,眼底一抹青色,一看便知昨晚没休息好。 但略一思索,燕筝便明白了。 太子许是想着姜盈盈,昨晚才没睡好。 可见赵珵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对姜盈盈已十分上心,但他本人却还不愿承认。 不过这样的太子,还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筝筝?” 太子见燕筝盯着他,久久不语,关切出声,“为何这样看着孤?” 燕筝收回思绪,对太子道:“数年过去,殿下却还一如从前。” 一样会为在意的人或事辗转难眠。 当初在边关时,她也曾见过这样的太子。不过数年前是为她,如今却是为别的女子。 太子听到这话,全没多想,只觉燕筝这是在夸他。 他认真看着燕筝道:“自然,筝筝,孤对你始终如一。” 燕筝:“……” 还当真了? 她垂下眼睑,担心眼里的厌恶溢出来。 太子却是借此打开了话匣子,他上前一步,握住燕筝的手,“筝筝,昨日的事,是孤想岔了。” “孤知道,你一心为孤,为东宫,若是提前收到消息,绝不会放任。” “孤只是被气的狠了,这才口不择言。”太子温声道:“筝筝,不要同孤生气,可好?” 这些话,燕筝自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总不能让太子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她抬眸,微笑回望太子,“殿下,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才无需多说。 正因为见过太子真心爱她的样子,所以太子移情,她比谁都更清楚。 前世的她,也不是没所察觉。 只是前世的她,不愿这段感情就此逝去,太子的心越是偏离,她反而越想要抓住太子。 可她越想抓住,失去的反而越快。 是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这一世,不会了。 要走的人留不住,她不仅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拼命想要抓住太子,还会祝福太子和姜氏。 昨日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会亲眼看着姜氏和太子一步步往上爬,然后……斩断他们的青云梯! 她倒是要看看。 姜氏的易孕体质,这辈子还能不能为太子孕育子 第49章给燕筝的警告 对上燕筝的眼神,太子面上尽是温情与动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燕筝想吐。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见过晴侧妃。” 江芷晴来了。 燕筝顺势将手抽出,转身看向来人,微微松了一口气,“晴侧妃来了。” 江芷晴进门,屈膝行礼,“妾身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免礼。”燕筝亲自扶着江芷晴起身。 “殿下。”燕筝平复了下眼神,这才再次看向太子,道:“时辰不早,该去坤宁宫了。” 说完,燕筝又顺嘴多问了一句,“殿下腿上的伤……” “无碍。” 太子道:“走吧。” 这一路上,自然是乘坐轿撵,但太子下地行走时,燕筝凭借她敏锐的眼神,还是察觉出几分不协调。 昨日去九州清晏来回都是乘坐轿撵,太子虽被迫离开轮椅,需要站起来。 但站着的时间真不多。 仔细一算,昨日太子最伤腿的,除了在九州清晏抱着姜盈盈匆匆去后殿,便是昨晚匆匆赶去青梧宫。 青梧宫离少阳宫本就远。 太子情急之下,十分快速的走了个来回,腿会疼也不奇怪。 当真是真爱。 只希望来日,太子不会后悔。 今日后宫众嫔妃都会来坤宁宫向帝后请安,坤宁宫十分热闹。 燕筝刚被寒月扶着下了轿撵,便察觉到有熟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是赵珵。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尚算克制,只是一扫而过。 下一瞬,燕筝便微笑着将手搭在了太子递来的手掌中,被他牵着一道进门。 陈贵妃与淑妃等人都在此处,原本就等着看笑话。 毕竟昨日陈贵妃说了不少“真相”,本觉得凭燕筝的性子,昨儿个东宫怕是要翻天。 可现在…… 陈贵妃瞧着,不由的有些失望。 燕筝几时也变成了软柿子? 不同于陈贵妃等人的失望,皇后对燕筝的“识大体”格外满意。 在众人请安之后,特意出声将燕筝留了下来,便连太子都没叫留下。 皇后眼神柔和,“筝筝,坐。” “多谢母后。”燕筝坐好,皇后温和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昨日之事,险些让你受了冤屈,委屈你了。” 皇后说完,给了一旁的半夏一个眼神。 半夏转身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恭敬的呈到燕筝面前。 燕筝看清托盘上的物件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就……意料之外。 “母后,这是?” 燕筝刚出声,皇后便笑着接话,“收下吧。” “原就是属于你的,只是前几年想着,你年岁尚小,本宫这才代为保管几年。” “如今,筝筝是愈发懂事识大体,有太子妃风范,这印鉴,本宫也可放心交给筝筝了。” 皇后声音温和,仿佛慈爱体贴至极的长辈。 燕筝垂眸,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说出去谁信? 她成为太子妃已近四年,却连太子妃的印鉴都一直都不曾入手。 被皇后以“代为保管”之名,一直攥在手里。 她一直空有太子妃之名,却无太子妃之权。 但她从前还傻傻的百般为皇后和太子找借口,将这件事藏的极好,对谁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而前世,姜盈盈刚被册为太子妃当日,太子妃的印鉴便被送到手中。 燕筝道:“多谢母后。” 托盘里除了太子妃印鉴之外,还有一支凤钗。 皇后继续道:“这凤钗,是本宫册封皇后之日所佩戴,对本宫而言,意义非凡。” “本宫今日将它赠与你,望你与太子夫妻同心,守望相助。” 皇后说这话时,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暗示的期许。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燕筝心知肚明,皇后今日之举,除了安抚,更多的是提醒。 很显然,皇后与太子一样,都因昨日之事对她产生了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有些事不好说破。 所以皇后在安抚之余,更在提醒她,记得她“太子妃”的身份,记得她与太子荣辱一体。 更用“未来的皇后”这个身份吊着她。 燕筝心里明镜一般,面上却不显出半分,姿态还很恭敬。 皇后见燕筝这般,这才满意。 她起身走到燕筝面前,纡尊降贵的拍了拍燕筝的手,“筝筝,太子待你的心思,本宫与你都清楚。” “但他身为太子,有些事……他没有办法,你别怪他。” 燕筝抬眸,笑容乖巧,“母后,儿臣都明白的。” 从燕筝这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皇后才让燕筝离开,回去好好歇着。 只是燕筝离开之后,皇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冷色。 半夏上前,低声道:“娘娘,姜夫人假孕之事,确实没查出其中与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昨日事发之后,她便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彻查此事。 调查下来,没发现任何太子妃与此事有牵扯的证据。 皇后神色冷淡,“若真有关系,本宫今日便不是这个态度了。” “继续查,昨日的事……本宫总觉得,与她有牵扯。” 顿了顿,皇后提醒道:“若她这边查不出什么,或可从燕家那边入手。” 她总觉得,燕筝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说完燕筝的事,皇后的面上露出几分疲惫,她抬手捏了捏眉心,问起另一件事,“王家那边如何了?可有什么消息?” 自从上次王家收到一根手指之后,直到今日,那抓走了王舅父的贼人都没再有任何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幕后贼人稳得住,但她以及整个王家上下,整日惴惴不安,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半夏低声道:“回娘娘,暂没任何消息。” 皇后叹息一声,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别让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娘娘息怒。”半夏宽慰,“舅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皇后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安慰。 她抬手示意半夏扶着她进内室去休息一会儿。 她这些时日,也没怎么休息好。 可皇后刚起身,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皇后娘娘,出事了!” 皇后拧眉看去—— 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打爬的扑进了坤宁宫,跪在低声,声音里全是颤意。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第50章太子出事,王家事发? 什么?! 皇后眼神一厉,厉声道:“说清楚!” 出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伏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在御花园,与三皇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她迅速迈步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呵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 小太监立刻跟上,声音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他就是路过,得知此事便匆匆赶来报信,具体始末他并不清楚。 皇后也不再问,只道:“带路!” 皇后匆匆赶到时,太子和三皇子已经被人拉开,但场面仍十分不好看。 三皇子躺在地上,锦衣上染了血,嘴角似乎也有血渍浸出,脸色惨白。 相比之下,太子的境况更好一些,但也有限。 皇后最关心的自然是太子的腿,待看到太子的腿有些扭曲时,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太医,太医呢?!” 皇后厉声呵问,此刻的她实在很难冷静。 她不敢想,若是太子本就没恢复好的腿因此出了什么事那…… “珣儿,珣儿!”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哭喊声响起,却是陈贵妃。 陈贵妃顾不上往日里贵妃的尊荣和体面,跑的毫无形象。 待看到地上躺着的三皇子的凄惨模样,陈贵妃更是身形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珣儿!” 她匆匆跑到三皇子身边,满目关切的看着三皇子,“太医呢?太医还没来吗?!” 陈贵妃心疼三皇子之余,还没忘记指责凶手,她表情愤恨,“身为太子,身为长兄,竟对亲弟弟下如此狠手。” “此事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请陛下做主!” 皇后亦寸步不让,“陈贵妃,事情始末还未明晰,你的话未免说的早了些。” “老三前些时日才与老二动手,今日又对太子动手,屡屡以下犯上,自是要请陛下做主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这边已然争执起来,燕筝与江芷晴才终于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两人看到这场面,都吓了一跳。 幸而太医很快赶到,而太子与三皇子也没再被放在御花园,被送到了就近的宫殿。 刚一进殿,皇后便语气急切的立刻吩咐,“太医,快,给太子看看,他的腿如何!” 其他的伤都是小事,但太子本就受伤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知道太子的情况,此刻也不敢耽误,连忙上前为太子诊治。 但看着看着,太医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皇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如何?” 太医连忙回话,“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腿原本一直都恢复的不错,但……” “当初就伤的厉害,需得好好静养,但微臣瞧着,太子殿下的腿在今日受伤之前,应是走路过快过多,本就牵扯到了伤口和骨头。” “如今又被打断,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走路过快过多? 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自然也想到了昨晚太子抱姜盈盈时那急切的样子。 但此刻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不论如何,太子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被心里轻轻叹息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当即恭敬行礼道:“微臣定竭尽全力。 皇后听出太医话里的意思,但此刻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只目光冰的扫了太医一眼,便没再说其他。 无论如何,先治伤总是最要紧的。 太医禀报完之后也是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太子处理伤口。 皇后坐在一旁,面色难看至极。 燕筝和江芷晴也听到了太医的话,此刻对视一眼,都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敢多说,生怕被皇后迁怒。 正如太医所言,太子的腿不容乐观。 太医在处理伤口时,尽管太子已经极力忍耐,但看他的表情和额头的汗珠便也可见一般。 皇后越看越生气,心里对太子也比从前多了失望。 好歹是太子,怎的却一点都不稳重?! “关山呢?”皇后询问。 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她必须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半夏道:“太子与三皇子打起来的时候,关山并不在旁,周围也无一人。” “关山被太子殿下安排去做其他事了。” 皇后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算计!” 这定是三皇子和陈贵妃那对贱人母子的算计,就趁着太子身旁没人时动手。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处理好了太子的伤势,他紧张的额头也出了满头的大汗。 恭敬禀报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今日太子殿下的腿有些移了位,微臣竭尽所能,已将移位的骨头接好。” “但如今殿下的腿比从前更脆弱几分,需得小心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力碰撞。” “否则若再伤到,只怕……是要留下隐患。” 太医表情严肃,说的郑重极了。 简而言之便是:再伤到,会瘸。 皇后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劳烦太医。” 她给了宫女一个眼神,立刻有人送太医出门。 皇后这才看向太子,“太子,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此事,太子就烦,“母后,是老三先动的手。” 若是他没受伤,区区一个老三,如何能伤到他?他随随便便就能将人收拾了。 他本不欲理会老三,但老三就跟疯了一般,看到他就扑上来,他这才反抗。 以至成了互殴! 皇后还想再问清楚些,一阵脚步声传来,为首之人却是梁长海梁总管。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陛下传太子殿下即刻过去,请。” 梁总管准备齐全,不等皇后说话,他身后的小太监便抬着轿撵进了殿。 皇后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一众人赶到御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三皇子委屈控诉的声音,“父皇,今日的确是儿臣动手在前。” “但儿臣并非为了一己之私!儿臣得知消息,太子皇兄纵容外戚王家,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这才一怒之下动了手 第51章太子请罪 御书房外。 皇后与太子的表情同时僵在脸上,皇后下意识的就朝太子看去—— 但太子却垂眸敛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皇后心头一紧,又迅速反应过来,梁长海就在身边,她此刻该镇定些,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面上虽竭力保持了平静,可心里却掀起翻天巨浪。 果然。 盯着王家,对王家动手的,是三皇子! 御书房内。 三皇子的声音还在响起,“父皇,儿臣今日饮了些酒,是冲动了。” “儿臣认罚。” “但请父皇您一定不要放过那些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 三皇子话音落下之后,便是陈贵妃的嘤嘤啜泣之声,“陛下,珣儿是什么性子,您很了解的。” “珣儿最的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若非太子有错在先,珣儿也不会……” “陈贵妃。” 皇后进门,同时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陈贵妃的哭诉。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这才看向皇帝,“陛下。” 太子坐在轮椅上。 燕筝和江芷晴跟在一旁,此刻都恭敬向陛下行礼。 陈贵妃自然也要向皇后请安,她有些不情不愿,但看着皇后的眼里闪烁着满满的恶意。 太好了! 王家出事,这次她看皇后还怎么高高在上的端坐神台。 “陛下!”皇后自然知道陈贵妃在看她的笑话,但此刻的她无暇顾及,只一脸急切的看向皇帝,“三皇子的话都是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皇后话音刚落,陈贵妃便也忍不住,立刻出声,“皇后娘娘,口说无凭,既然您说并无此事,不如将王家人传入宫中当面对峙!” 皇后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看着陈贵妃的眼里多了恨意。 果然,果然是这对母子俩! 若非如此,陈贵妃怎么能精准说出如今王家的问题? 察觉到皇后眼里的恶意,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心里还多了底气。 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她跟皇后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对皇后太了解了,皇后对她的话越是生气,便越是证明……她说对了! 陈贵妃此刻心里涌起喜悦和得意。 终于,终于让她抓到了皇后的软肋。 这一次,皇后和太子完了! “陛下!”陈贵妃看向皇帝,义正辞严,“事关百姓,臣妾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皇后无法解释,只能看向皇帝,“陛下,此事……” 皇帝道:“既如此,便传王家人入宫一趟,当面说清楚。”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煞白。 王家人入宫,那王舅父失踪的事,定然瞒不住。到时候一查…… 就在皇后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应对之策时,坐在轿撵上的太子忽然出声,“父皇,儿臣有罪。”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太子身上。 皇后眼神惊疑不定,不太确定太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此刻却不敢确定。 她希望……不要是那样。 “哦?”皇帝问:“太子何罪之有?” 太子看了皇后一眼,这才缓缓出声,“儿臣因一己之私,在明知王家犯下恶行之后,却因为顾虑亲情,没有即刻禀明父皇。” “儿臣自知有罪,请父皇降罪。” 太子这话一出,陈贵妃和三皇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皇后则是彻底心死,看着太子的眼里都没了波澜。 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御书房内沉默半晌,皇帝才缓缓出声,“太子的意思是,王家的事,你早就知晓?” 太子说话时,全程没再看皇后,他道:“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儿臣是在前不久王大人失踪之后,才知晓王家的恶行。” “这些时日,儿臣一直在遣人找王大人,毕竟他是罪魁祸首。儿臣想要将他找出来,绳之以法,以求父皇宽恕年迈的王老太爷,王老夫人。” “这才一直隐而未报,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这些话说的无比顺畅,燕筝一听便知,太子多半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些措辞,所以此刻才能说的这样自然。 燕筝了解太子,能看出这一点。 皇后自然也能看出,所以此刻,皇后听完太子的话,没有半分欣慰,反而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凉。 太子……分明是早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可能发生今日之事。 太子,早早就在心里做好了舍弃王家的准备,甚至为此做了许多事。 太子的话说完之后,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他能清楚感受到,此刻皇帝落在他身上的,满是审视与压迫感的眼神。 还有来自于皇后的,失望的眼神。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原计划,与王家切割,保全自身。 “可有证据?”皇帝问。 太子道:“回父皇的话,有的,证据就在少阳宫书房里的架子上。” 皇帝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梁长海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去吩咐此事。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 好一会儿,陈贵妃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太子如此大义灭亲,臣妾佩服。” 陈贵妃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和调侃。 佩服是假。 嘲讽是真。 一向争强好胜的皇后,此刻听到陈贵妃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陈贵妃撇撇嘴,也觉无趣。 梁长海的动作迅速,不多时,便带来了一份证据。他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低声道:“陛下,都已整理好了。” 梁长海声音不低,可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皇后到底没忍住,又看了太子一眼。 再次确定,太子的的确确早有此想。 皇帝翻开太子准备好的证据,尽管方才太子已经承认,王家的确鱼肉百姓。 但此刻真的看到证据,皇帝心里的怒火还是不断翻涌,他面色冷沉,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好似随之下降。 砰! 皇帝随手拿起一旁的奏折砸在地上,“王家,好个王家!” 御书房内众人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王守民如今在何处?”皇帝冰冷的声音里全是杀意。 证据确凿,皇后根本不知该怎么求情,此刻只能伏跪在地。 太子则是道:“回父皇的话,王守民失踪已有一个多月。” 说完,他抬眸看向三皇子与陈贵妃,“不知如今,三皇弟是否可将王守民放归,让他被缉拿归案 第52章陛下盛怒,太子被罚 太子盯着三皇子,眼神凌厉,眼底暗藏锋芒。 老三如此算计他。 他记下了! 但对上太子的眼神,三皇子整个人却是有些茫然,他看向太子,“什么?” 对三皇子这疑问,太子回以冷笑。 三皇子都已经将事情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境地,让他亲自舍弃了王家,斩断了一臂,现在又来与他装傻? 三皇子今日动手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此刻被太子敌视的眼睛看着,背后莫名有些发寒。 他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的皇帝,“父皇,此事儿臣当真不知情!” “王家人并不在儿臣手里!” 三皇子这话,便是皇帝都心存怀疑,更别提太子和皇后,那是根本不信。 对上众人怀疑的眼神,三皇子道:“真的,儿臣也是,也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所以去调查了一番,才得知王家的恶行。” “但王守民失踪,儿臣确不知情。” 三皇子说着,着急忙慌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梁长海上前接过,又转交到陛下手中。 太子听着三皇子的话,心里只觉荒诞,整个人亦愣在了原地。 所以……三皇子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 而他就因为三皇子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将王家卖了个彻底? 不,不对。 太子很快反驳了自己,方才三皇子提及了让王家人入宫对峙,失踪的王守民的的确确来不了。 所以,不能怪他。 太子稳住心神,这才朝着拿到信的是皇帝看去。 皇帝看着信,眉梢轻扬,看完冷笑一声,随手往前一丢,“都看看。” 太子很好奇。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 但这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 那“信”根本不能称之为信,是一个一个从书卷上剪下来的字贴上去拼在一起的。 书卷上的字都是刻印的,纵然各家书局刻印的字体各自都稍有不同,但书局卖出那么多本书,想要从中找到线索……简直不可能。 这幕后之人,心思简直细腻缜密的可怕。 太子想到这,只觉得背后冒出涔涔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有人在背后如此算计他。 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毫无办法。 在旁的燕筝自然也看到了这信,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赵珵的手笔。 三皇子哭丧着脸道:“父皇,王守民真的不在儿臣手里。” 方才皇帝还有些怀疑,此刻已经全然相信了。 他看了三皇子一眼,“今日之事,你虽事出有因,但动手在前是错,该罚。” “啊?!”三皇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帝道:“罚月俸一月,另,你随大理寺彻查王家之事,务必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太子和皇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如丧考妣。 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将这件事交给三皇子,摆明了是要置王家于死地。 而且就凭三皇子,必定还会极力攀咬太子,只怕恨不能将脏水都泼到太子身上。 太子心里万般不愿。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父皇。”太子鼓起勇气,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二,但刚开口,便被皇帝抬手打断。 太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王家,王家!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王家之事,明王与老四,与老三一同协助调查。” 听到这话,太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父皇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老三老四会害他,但明王绝不会! “太子。”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此事事关重大,你却为一己之私,隐而不发,是为渎职。” “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便呆在东宫好好反省。” 皇帝声音淡淡,太子却听到浓浓的失望。 他俯身磕头,闭了闭眼,“儿臣,领旨。” 至于皇后……皇帝的眼神只是淡淡扫过,并未停留,“皇后这些时日,也在坤宁宫修身养性吧。” 燕筝和江芷晴,皇帝没提。 但太子都禁足,两人自然也该自觉。 离开御书房时,太子还是坐在轿撵上。 刚出门,太子便看向皇后,“母后……” 但皇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转身离开,只留给太子一个背影。 太子知道,皇后这是生气了。 但,他此刻也要回到东宫思过,并不能追上去解释。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切,都是他自己说的。 没有后悔的余地。 燕筝看向江芷晴,正对上江芷晴看着她的眼睛。 燕筝眨了眨眼。 江芷晴也不解的炸了眨眼。 燕筝:“……” 得,真不上道。 燕筝只能自己上前,温声宽慰太子,“殿下,别想太多,母后只是一时生气。” “但这件事不是殿下的错,等过些时日母后想明白了便好。” 江芷晴听着燕筝的话,这才明白方才燕筝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芷晴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燕筝的话很管用。 太子听完之后表情缓和了许多,一行人这才启程回东宫。 很快,御书房这边的事就在宫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王家鱼肉百姓,太子与皇后亦被迁怒。 双双被禁足。 明王,三皇子,四皇子,协助大理寺彻查王家之事。 陛下盛怒! 消息如风一般在宫中传开,便是被软禁的姜盈盈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当然,在皇后与太子双双被禁足这样的大消息下,太子和三皇子打了一架,双双受伤的消息便显得无足轻重。 甚至都没什么人提及。 太子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所以早早在心里做了思想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太子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该死! 王家,老三,老四,幕后之人……全都该死! “来人。”太子对外喊了一声。 关山匆匆进门,“殿下。” 今日太子与三皇子打起来时,关山并未在旁伺候,而是被太子派遣去做了别的事,此刻关山心里万般歉疚与自责。 太子道:“让明王来见孤 第53章老弟,你要夫人不要? 按理来说,明王与三皇子四皇子调查的是王家的事,太子身涉其中,是不便私下面见的。 更何况太子现在还在禁足。 但有些话,他必须亲自交代给明王才放心。 虽然前些时日,明王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但大事当前,明王蠢笨,若无他的指点,只怕要被老三老四算计。 被算计无所谓。 可会连累他。 太子的话很管用,赵珵很快就被关山悄悄带进了东宫。 赵珵一脸的担忧和焦急,在看到太子时迫不及待的关心,“皇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样?” 太子看到明王的表现,表情舒展了些。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珵弟,此次孤遭人算计,如今能帮孤的,只有你了!” 赵珵立刻一脸的“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皇兄,你尽管吩咐。” 太子长出一口气,立刻耐心交代起来。 赵珵听的认真,心底却有些不屑。 太子对他没说实话。 事到如今,太子需要他做事,却还不肯将全貌告知他。这是……真将他当成傻子了啊。 但赵珵面上全然没表现出来,认真听完之后道:“皇兄,你放心,臣弟都明白了。” 太子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摸样。 “珵弟,如今孤只信得过你。” “待此次的事过去,孤定亲自助你与你的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子语气郑重。 赵珵的眼睛瞬间亮了,看着太子的眼里闪烁着莫测的光,“皇兄此话当真?” 太子虽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自然。” “怎么?你还信不过孤?” 赵珵唇角上扬,“自然不是,皇兄君子一言,臣弟自然相信。” 赵珵心悦诚服毕恭毕敬的抱拳道:“臣弟,深谢皇兄。” 太子没多说什么,只觉得赵珵是真心爱那个“有夫之妇”,如此,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好事。 有软肋的人更好掌控。 太子微笑,“去忙吧。” 赵珵离开少阳宫时,唇角还高高上扬着。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少阳宫:皇兄啊皇兄,这可是你亲口许诺的。 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赵珵离开之后。 关山双膝跪地,低着头道:“殿下,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太子沉默片刻,“起来吧。” 今日的事,不怪关山。 是他亲自让关山去做了别的事。 昨日,他虽然离开了青梧宫,但他也察觉姜盈盈如今并无什么可用之人,这才让关山亲自去挑几个人送到青梧宫伺候。 他只是没想到,在皇宫里还有人会对他动手。 而且……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三皇子就像知道他的腿受了伤一般,打架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攻击他的腿。 凭他的身手,便是他受了伤,三皇子的花拳绣腿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三皇子动手时猝不及防的对他的腿下手,而后不管他怎么反击,三皇子都只盯着他的腿攻击。 还真叫三皇子打断了他的腿。 他受伤之事,到底还是泄露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事到如今再去查已经没有意义,太子只问:“事情都安排好了?” 关山听到这问题,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他没想到,事到如今,殿下还会关心姜……夫人。 姜夫人在殿下心里,比他从前以为的,还要重要许多。 甚至,不输太子妃。 这些思绪在关山脑中一闪而过,他垂眸答道:“回殿下,都安排好了。” 太子点了点头,操纵轮椅到了书桌后,提笔开始写信。 他心里早有腹稿,此刻下笔迅速。 不多时,一封信便写好。 他将信装入信封,递给关山,“四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务必亲自送到燕将军手中。” …… 燕筝自然不知道太子还计划将燕家也拉入此事。 但她也不担心。 她早跟家里人通了气,并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便是太子有什么算计,她相信父亲也不会坐以待毙什么都信。 她此刻正拿着刚刚收到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关山今日没有护卫在太子身旁,以至太子被三皇子伤到的原因。 是因为姜盈盈。 燕筝看着这明显是赵珵送来的纸条,心里觉得有些无语。 就……很幼稚。 太子的这些行为,不会引起她心里任何的波动。 燕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纸条丢入火盆里,“方才王爷来过东宫了?” “是。”寒月颔首,“是关山悄悄带着王爷来的。” 燕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太子将赵珵叫来所为何事。 太子对赵珵“寄予厚望”。 却不知赵珵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 想到这一点,燕筝便有些好笑。 “太子……还真是找对人了。”她唇角轻勾,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顿了顿,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对寒月道:“你传话给明王,告诉他,太子这边,我还有用。” 玩玩可以。 别玩坏了。 “是。”寒月立刻应下,即刻就去传燕筝的消息。 赵珵在东宫里放了人,这人也不做什么,就传递些消息,所以到如今都潜藏的很好。 寒月刚出去不久,便又回来了,“太子妃,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燕筝嗯了一声。 彻查王家,非一日之事,只要这话传到就行,燕筝没想着赵珵会很快给出答复。 燕筝不知道的是,赵珵的人在听到寒月的话之后,二话不说便将此事禀报给了明王赵珵。 赵珵刚离开东宫,就收到了燕筝的传话。 他心情自然不错。 但这好心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在听下人转告完之后,赵珵的脸立刻就黑了。 事到如今,燕筝还要保太子? 赵珵有点生气。 他不是气燕筝。 他看的出来,燕筝对太子已经没什么感情,九州清晏时,太子为了姜氏忽略燕筝,险些伤到燕筝,燕筝都面无表情。 能让燕筝向他传这些话的原因,只有一个。 太子的身份。 因为,他是太子。 所以对燕筝很重要。 赵珵脑中第一次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他不是太 第54章他,在生气? 当天午膳时分,燕筝就收到了赵珵的答复。 速度比燕筝预料之中快许多。 照旧是一张纸条。 燕筝看着手里的纸条,表情有些茫然,又翻了一面看,脸上的不解更多。 纸条……空空如也。 一个字都没有。 她看向寒月,眸子里全是不解。 寒月道:“太子妃,奴婢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没写。 但确确实实是明王给的答复。 赵珵……这是在生气? 这个念头从燕筝脑中划过时,她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燕筝很快就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没有深思。 她随手将信纸丢入火盆。 也没再说其他。 燕筝用过午膳,消食之后准备小憩一会儿,但还没睡下,寒月再次拿着一张纸条进了门。 “太子妃,王爷让人送来的纸条。” 又来? 燕筝接过,展开。 这次纸上倒是写了字。 很潦草的三个大字。 【死不了】。 燕筝看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赵珵果然在生气。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燕筝明白,赵珵这字条是在告诉她,他下手会有分寸,会留着太子。 她抿紧唇,盯着字条好一会儿,才丢入火盆里。 火舌将字条吞噬。 燕筝起身走到床边,这才准备午睡。 与此同时,青梧宫。 姜盈盈自从早上听说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之后,整个人便坐立难安。 要不是她被禁足,她此刻早就到太子身边去了。 “夫人。” 宫女问冬进门,低声道:“您今日早膳没怎么用,午膳多少用些吧。” 问冬心里很是忐忑。 关大人在送她们来之前就说了,她们务必照顾好姜夫人。 否则,没她们的好果子吃。 姜盈盈抬眸看向问冬,“你,是新来的?” 问冬立刻小心回答,“奴婢问冬,今早刚来青梧宫,是特意来伺候您的。” 姜盈盈盯着问冬好一会儿。 “谁让你来的?” 什,什么? 问冬一时没反应过来,“奴,奴婢……” 姜盈盈不等她解释,也不等她回答,直接道:“想个办法,我要见殿下。” 啊?! 问冬更懵了,“夫人,奴婢……” “去传话。”姜盈盈看着问冬,眼里全是不容质疑。 问冬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答了是。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立刻转身去传话。 姜盈盈看着问冬的背影,心里微松了一口气:她猜对了。 问冬显然是有人专门安排过来的,毕竟昨日伺候她的人,是极为生涩的宫女,什么都一知半解。 而问冬却很会照顾人,甚至还很关心她,看着她的眼里带着尊敬与畏惧。 这就说明,安排问冬来的人,对她没有恶意。 否则绝不会表现的这样明显。 她能想到的人不多。 她猜……是殿下。 姜盈盈猜的不错,问冬离开青梧宫之后,立刻就找到了关山面前,并将姜盈盈的话转告给了关山。 关山今日更明白姜盈盈在太子心里的地位,自然不敢轻视,立刻就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子。 关山说完,最后还补充道:“殿下,问冬说,姜夫人一整日水米未进。” 太子的眸里闪过一抹无奈。 姜氏水米未进,想来是听说了他被禁足的消息,太过担心他所致。 姜氏别的都好,就是关心则乱,实在过于依赖他了些。 若他对姜氏避而不见,只怕如此下去,姜氏的身体当真会出问题。 太子抿唇,最后道:“带她去书房。” 他说的自然不是少阳宫的小书房,而是东宫的外书房,也是他受伤之前住的地方。 关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瞒着此事,而是即刻通报给殿下,果然是正确的。 “是。” 关山即刻去传消息。 而后,关山亲自推着太子的轮椅前往东宫的大书房。 太子虽久未来。 但书房依旧日日有人洒扫通风,此刻地龙烧着,燃着炭盆,屋内温暖如春。 太子刚到,书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 太子甚至还未看清来人,一道娇软的,被冷风裹挟的,带着馨香味道的身影便冲了进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是姜盈盈!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全是关切,“殿下,盈盈来了,你还好吗?现在身上的伤还痛不痛?” 太子垂眸。 看到了姜盈盈那双通红的,楚楚可怜望着他的,满是关切的眼睛。 太子心头一颤,整个人都被狠狠出动了。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受伤痛不痛了。 他的心柔软许多,甚至忘了拂开此刻整个人扑在他怀里的姜盈盈,而是温声道:“无碍。” 早在姜盈盈进门便往太子怀里扑时,关山便识趣的关上了房门。 此刻书房内只有太子和姜盈盈两人。 “殿下不要逞强。”姜盈盈说:“殿下再英勇,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痛?” “殿下,您的伤可上药了吗?不如盈盈来给你上药。” 姜盈盈道:“好歹也让盈盈看看您伤的怎样,否则盈盈真的不放心。” 太子喉咙滚动,没忍拒绝,“好。” “上药就不必了,可以看看。”太子道。 他的腿此刻还被玉片固定着,在骨头长好之前,不能拆开。 姜盈盈看到太子红肿的腿,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愈发显得整个人我见犹怜。 “殿下,都怪盈盈。” 姜盈盈道:“当初青梧宫被人纵火,殿下要不是为了救盈盈,也不会受伤。” “若是可以,盈盈宁愿受伤的人是盈盈,也不要殿下受这样的苦楚。” 姜盈盈的话虽然没什么实质作用,但太子听的心里一暖,对她也愈发心软。 更要紧的是,姜盈盈还给他一种……久违的,真实灵动的感觉。 姜盈盈不似这宫里其他人,都被规训成了一个模子,无趣得很。 “不怪你。”太子道。 “殿下。”姜盈盈悬着泪珠的睫毛颤动着,怯怯的看着太子,“您相信盈盈吗?” “青梧宫走水,盈盈真的不知情,是有人故意纵火……” “还有昨日的假孕之事,盈盈真的不知道。” “殿下。”姜盈盈说:“这些人针对盈盈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您?” 太子听的心头一颤,猛然反应过来什么。 是啊。 这几次针对姜盈盈,最后的目的都是他。 所以……幕后之人表面利用姜盈盈,实则目的是 第55章赵珝,欺人太甚! 太子的表情惊疑不定。 但心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如果说这些事与燕筝没有关系,不是燕筝为了吃醋针对姜氏。 那…… 就的的确确是冲他来的。 尤其是,此次还多出一个在幕后算计他的人,这更让太子确认了一直在被算计的事实。 既然是冲着他来的,那姜盈盈就是被牵连的无辜。 这个念头,让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再看姜盈盈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他承认,打从心底里,他因为姜盈盈屡屡出事都能牵扯到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想法的。 但此刻,这点想法全没了。 反而变成了愧疚。 姜盈盈此刻脸上还全是难受和不安,眼圈发红,泫然欲泣,伏在他身侧。 所有念头在太子脑中转过一圈,但他并没有出言解释什么。 只伸手搭在姜氏的手背,声音温和极了,“说什么傻话。” 姜盈盈轻咬着下唇,似乎带着几分委屈,“盈盈不聪明,自然只能说傻话。” 太子笑了。 他伸手揽住姜盈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盈盈,委屈你了。” 姜盈盈被太子拥入怀中,在太子看不到的方向,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与太子纠缠这么久,她从心里觉得,太子对她的想法早已经改变。 但太子一直都很收敛。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太子第一次在清醒的,且她安全的情况下,主动拥抱她。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个绝好的消息。 这说明,她与太子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契机,到了。 …… 接下来几日,太子留在少阳宫的时间明显变少,他每日用过早膳便去了东宫书房。 在书房里一待便是一整日。 午膳与药膳都是燕筝让人送去书房,由关山接过。 甚至多数时候,连晚膳都见不着人。 看起来很忙很忙。 燕筝倒是出言关心了,但太子并不想听燕筝的关心,只说他是在为最近的事烦心,明里暗里示意燕筝别烦他。 燕筝的关心只是出于身份的立场,且不想让太子将她的疏离与冷淡看的太明显。 又不是非要热脸贴太子的冷屁股。 被太子这么一说,燕筝立刻便收声,没再多问一句。 甚至她看着太子的眼里,只有一片冰凉。 太子整日呆在东宫书房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子看似是去东宫书房,实则人整日呆在青梧宫。 他或许真因三皇子四皇子以及王家的事操心,但更多的时间,是在青梧宫与姜盈盈厮混。 太子被禁足东宫。 姜盈盈被禁足青梧宫。 所以,是太子去青梧宫。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太子的确很贴心,生怕姜盈盈违背了皇帝的禁足令。 至于姜盈盈和太子在青梧宫忙些什么……燕筝也能猜出来。 只看太子这几日眉眼含春,面带喜色,便知道,姜盈盈将他伺候的不错。 这样的神情,在上一世,她也是看过的。 正如她一直所笃定的那般,太子和姜盈盈……是迟早一定会在一起的。 燕筝在出言“关心”太子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太子对她的关心说话很重,不是单纯的因王家之事烦忧。还因为太子心里,自觉做了对不起燕筝的事,所以恼羞成怒,不愿面对。 太子会错吗? 太子觉得他不会。 那面对内心的纠结,面对两难的抉择,错的人就只能是燕筝。 太子最近不想看到燕筝。 看到燕筝就会让他想到,从前许诺了燕筝,却没有做到的誓言。 对此,燕筝乐的轻松。 直到这日,寒月送来一封从边关快马加急而来的信。 是燕家人送来的。 燕筝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之后,她的面色瞬间阴沉。 信上说,太子在被禁足之日,便给燕家送了信。并在信中说,她最近多思多想,九州清晏的事,许与她有关。 燕筝看到被附在信中的太子原信,只觉得恶心至极。 当然,太子信里的字字句句表现出的都是对燕筝的关心,对燕筝的担忧。 若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多半还会感叹一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用情至深。 可燕筝在信里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恶意。 太子先在信中说了燕筝的“不好”,表明了太子对燕筝的包容,又在信的后半段暗示,此事陛下或许也知情。 如此暗示,还提及让燕家给陛下上奏报。 看起来都是为了燕筝好。 但在太子被禁足这个关键时刻,燕家的奏报在皇帝眼里,只会成为太子的依仗,并且成为燕家“功高盖主”,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的罪证。 太子为了他自己,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的要牺牲燕家。 燕筝的眼里闪过杀意。 她心里清楚,上次九州清晏的事她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也引起了太子的怀疑。 后续太子虽然向她道歉,但太子未必是真的信了她。 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太子从没信她。 燕筝能看到的恶意,她的家人自然也看到了,所以燕家让人将这封信送来给燕筝。 或许前世,太子也这样做过。 但燕筝呆在东宫,整日眼里只看得见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 前世,爹娘哥哥只知道她对太子用情至深,担心贸然让她知道真相会难过伤心,所以没有像这一世这样坦白。 爹娘哥哥只在背后悄悄的想为她的“幸福”多做一些,多支持太子一些。 缺少了沟通。 所以从中做桥梁的太子,便能两头骗。 这辈子,不会了。 她早早便跟燕家通了气,家里人都知道她的态度,再也不会被太子当枪使。 信中,燕家除了附上太子的信,还写明了燕家的应对之策。 给皇帝的奏报,那是不可能写的。 倒是给太子回了一封信。 燕将军在信上说,若燕筝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太子和陛下万不可姑息,就算他们是燕家人,也绝不会为燕筝求情徇私。 当然,燕家说的这一切,都是在一个前提下:证据确凿,且燕筝真的参与了这些事的情况下。 燕筝看完,原本阴郁的心情终于明媚了几分。 她道:“寒月,只怕咱们这位殿下,收到父亲的信,要被气个半死了。” 太子给燕家写信,是知道燕家疼爱燕筝。 燕家如此“大义灭亲”,她很期待太子收到信时的表情。 不过燕筝足足又等了两日,太子才收到信。 毕竟燕家给燕筝的信是暗中渠道快马加鞭的送到,而给太子的信走的是正常路线。 这些时日,太子虽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日早膳还是与燕筝和江芷晴一道在少阳宫用。 这日一早,太子便面色阴沉,便是燕筝请安时,他的面色也无半分好转。 燕筝略一算了算时间,便猜到多半是父亲给太子的回信到了。 太子因意料之外的信而生气,直接迁怒了她。 燕筝还没什么反应。 江芷晴倒似很诧异,连带着都多看了太子几眼,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仿佛在问:好端端的,太子发什么脾气? 对此,燕筝只是回了江芷晴一个微笑。 然后,燕筝又亲自为太子盛了一碗药膳,双手放在太子面前,“殿下,您近来腿好了不少,想来药膳很有用,不妨多用些。” 燕筝声音温和,面带笑容,字字句句全是对太子的关心。 太子的眉眼稍舒展了些,不知想到什么,从燕筝的手里接过药膳。 压着心里的怒火道:“有劳太子妃。” 太子很给面子,将一碗药膳喝了个干干净净。 早膳后,太子一改前几日的姿态,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离开。 这倒是让江芷晴没反应过来。 因为江芷晴没走,她本想等着太子离开之后,陪燕筝说几句话。 场面便成了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还是太子主动出声,“晴侧妃有事便先回吧。” 很显然,他有话要单独与燕筝说。 江芷晴沉默了一瞬,才道:“是,殿下。” 江芷晴离开之后,少阳宫内只剩下燕筝和太子。 太子看向燕筝,眼神温和关切。 便是燕筝,都有些被吓到。 太子……又想算计什么? 对于她的怀疑,太子很快给出了答案。 “筝筝。”太子声音温和,“你是不是有些时日没与岳父岳母通信了?岳父岳母近来可好?” 燕筝眼底闪过一抹防备,面上不显。 只顺着太子的话答道:“许是边关事忙吧,我最近半年给爹娘写的信,几乎都没什么回信。” 燕筝说着,还颇为失落的叹息一声。 她明面上当然收不到,那些信都被太子拦截了。 现在太子又来问问问,这不纯有病? “筝筝。”太子道:“近半年来边关的确有一些小摩擦,但大体还算安稳。” “岳父岳母素来疼你,没收到回信,许是送去的信在路上出了意外也未可知。” 太子图穷匕见,“筝筝,此次禁足的事,父皇是真的生气,此事非同小可。” “不如你书信一封,在信中与岳父岳母言明此事,请岳父上奏报与父皇问好。” “父皇心情好了,或许能少生些气。” 那当然……不好。 但燕筝也知道,太子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不过,燕筝才不惯着太子。 她直接摇头道:“殿下,我认为此事不妥。” “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是陛下信任的肱股之臣,父亲和燕家列祖列宗一样,守护的是赵国的安稳。” “父亲一辈子问心无愧,我实在做不到,让父亲因我而徇私。” 燕筝大义凛然。 她伸出手,搭在太子的手背上,“殿下,这次的事虽很严重,但我相信父皇是明君。” “父皇定能明白,王家是王家,殿下是殿下,绝不会无辜牵连殿下。” 燕筝做出一脸神情的姿态,目光炯炯的看着太子,“殿下,不管怎样,我和孩子都陪你一起。” 太子:“……” 燕筝说的很好,但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可他知道,燕筝就是这样的人。 燕筝从来就不会无条件的迁就他,燕筝对他有要求,从来都有话直说。 以前他觉得,这很好。 可现在他觉得,身为女子,身为妻子,这实在太不柔顺。 太子知道他无法改变燕筝的想法,所以在被拒绝之后倒也没再多说。 只道:“筝筝说的有理。” 太子话里的敷衍,燕筝自然听的出来。 她也不在意,又冲太子扬起一个笑容。 太子别开眼,“孤今日还有公务,先去书房了。” 太子话音落下,关山便闻声进了门,推着太子的轮椅离开。 燕筝在后行了一礼,“恭送殿下。” 太子没回头,也没停下,很快便离开了少阳宫。 看着他的背影,燕筝的眼底闪过寒芒。 这一世不似前世。 她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反对太子和姜盈盈,更没有在明面上针对姜盈盈。 阻止太子和姜盈盈在一起。 甚至她对太子还保持着表面上无微不至的关切和体贴。 她自问,这个太子妃,她已经做的足够好。 可她与太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太子对她的情分越来越少,对她和燕家的利用之心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是姜盈盈导致的吗? 燕筝上一世觉得是。 但此刻她真觉得,未必。 姜盈盈是原因之一,可还真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只是从前的太子将内心的想法掩藏的太好,连他本人都骗了过去。 而姜盈盈的出现,仿佛打开黑暗之门的钥匙。 让某些深藏于太子内心深处的想法逐渐浮现,并被他施以行动。 燕筝此刻无比清醒的确定:她与太子,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这些念头从燕筝脑中闪过,燕筝没有继续深想。 她明白了就行。 一直往深了想这些,没什么用。 反正她已经看透了太子这个人,看穿了太子的底线。 但很快,燕筝就推翻了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下午,燕筝刚刚午憩起床,寒月便送上一封信,“太子妃,这是您休息时,王爷亲自送来的信。” “亲自?”燕筝有些诧异的看向寒月。 也就是说,赵珵在她睡着的时候进了她的屋,而她却没醒??? “是。”寒月点头,“王爷说,不必吵醒您。” “但这封信,请您务必亲自过目。” 燕筝抿紧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缓缓拆开了信。 但等看清信中的内容时,燕筝再顾不上什么赵珵的事,满心里只剩下对太子的愤怒。 赵珝,欺人太甚! 第56章筝筝,你想要的,不只太子有 燕筝清楚知道,今日上午她才拒绝了太子,给父亲写信,让父亲上奏的事。 但这才下午,太子就准备背着父亲,用父亲的名义给陛下递奏报。 太子有父亲的来信,知道父亲的字迹,他字迹都能临摹出来。 再盖上印章,足以以假乱真。 燕筝前世死后,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早就听两人说过。 皇帝心里忌惮燕家。 燕家世代镇守边关,几代人数十人都牺牲在战场上。 若非赵国无其他可用之人,而燕家的血泪又太多,让皇帝虽然忌惮也不敢贸然动手。 只怕皇帝早有动作。 而前世在她死后,太子和姜盈盈设计清算了燕家,当今皇帝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选择了默许。 甚至因此,太子的位置坐的更稳。 便是此时此刻,太子想必也知道,皇帝的心里是忌惮燕家的。 太子知道,一旦他用燕家的名义写奏报,陛下定会在心里又为燕家记上一笔。 如今心里的账记的越多,来日清算的时候就越狠。 但太子不在意。 太子在意的只有皇帝对燕家的这份忌惮能给他带来什么。 因为忌惮燕家,所以皇帝在这个时候收到燕家的奏报会觉得带有其他目的。 会想到燕家,会对太子留有一丝余地。 太子为了这一丝余地,要将燕家置于死地! 燕筝双拳紧攥,骨节咯吱作响,一双森然的眸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寒月看的出来,太子妃真的很生气。 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默默为燕筝准备好了温水。 燕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下,道:“去传话,我要见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是。”寒月二话不说,立刻去安排。 赵珵来的速度比燕筝预料之中更快。 就像是,早在等着她。 两人会见,寒月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子,在门外守着。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燕筝面前打开。 油纸包里放着的,是边关特有的饴糖。 燕筝看了一眼赵珵,“王爷这是何意?” 赵珵坦然道:“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见,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很显然,他觉得此刻的燕筝需要。 燕筝抿唇,视线从饴糖上挪开,看着赵珵道:“王爷,你……” “我又越界了?”赵珵自然而然的接话,仿佛早就料到燕筝要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饴糖丢进自己嘴里,慢悠悠道:“这是给我自己吃的。” “我心情不大好。” 燕筝:“……” 她干脆利落的转移了话题,“王爷送来的信,我已经看了。” “此事多谢王爷。” 那信上,赵珵不仅说明了太子的举动,还附上太子用燕父名义写的奏报的内容。 最后,点明他已经将这封奏报暂时拦下,这封奏报不会出现在皇帝面前。 燕筝自是心存感激。 赵珵早就料到燕筝找他的目的,此刻摆了摆手,道:“筝筝不必多礼。” “都是一家人嘛。” 他美眸落在燕筝身上,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再衬着他的一袭红衣,好看的不似凡人。 不得不说,在所有皇子里面,赵珵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 他的模样有几分像陛下,但应当更像已故的柔妃。 便是燕筝,都在这样强烈而直接的美貌冲击下,愣了一瞬。 一时都忘了其他反应。 这模样清楚落入赵珵眼中,赵珵脸上的笑容便更好看了几分。 他眉眼弯弯,笑的愈发像个妖精。 他自幼因为容貌,没少惹出祸端,为此,他并不太喜欢他过盛的容貌。 但此刻,赵珵第一次觉得。 长成他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能得她多看一眼。 燕筝的愣怔只是瞬间,她很快就回过神,在看到笑的像狐狸一样的赵珵时,更觉无语。 笑成这样,一看就不怀好意。 “咳。” 燕筝轻咳一声,打破有些诡异的氛围。 她想了想,没再与赵珵纠结拉扯“一家人”的事,而是直接道:“王爷帮了我一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若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王爷只管说。” “有。”赵珵立刻道。 回答的这么快,燕筝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着赵珵,表情认真严肃,“王爷但说无妨。” 只要她能做到的,她必不会推辞。 对上燕筝认真的表情,赵珵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他看着燕筝,一字一顿道:“不要叫昭昭。” 燕筝:???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赵珵在说什么,整个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她跟赵珵说正事,赵珵跟她开玩笑? 偏偏这时赵珵还问:“筝筝怎么不说话?做不到吗?” “王爷。” 燕筝刚出声,赵珵便道:“我没闹。” 他的眼神认真极了。 他刚刚提的要求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燕筝对上赵珵的眼睛,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看到的全是认真。 燕筝抿唇,道:“这个不算,另外说一个。” 她原本也没准备真听太子的叫昭昭。 赵珵听出了燕筝的意思,眉眼弯弯,“就这个。” 眼看燕筝还要说话,赵珵道:“筝筝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件事。” 何必再争这件事? 燕筝沉默。 赵珵瞧她一眼,沉思片刻,又幽幽出声,“我听说这几日青梧宫那边热闹的很,筝筝可知道了?” 这都不是暗示。 是明示。 赵珵就差直接跟燕筝说:你夫君在青梧宫那个温柔乡乐不思蜀啦。 燕筝道:“王爷消息灵通,我自然比不上。” 赵珵双手环胸,绕着燕筝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双眼紧紧盯着燕筝,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燕筝就那么坐着。 她知道赵珵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早就知道,且并不在意。 她如今怀孕已经六个多月,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临盆,只要青梧宫那边不闹出人命,她不会管。 所以面对赵珵的眼神,燕筝只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若没别的事,我这里便不多留王爷了。” 赵珵在燕筝对面坐下,直勾勾的盯着燕筝的眼睛道:“筝筝。” “你想要的,不只他有。” 他也 第57章送太子的“大礼” “王爷。”燕筝打断赵珵的话,看着他,眼神认真极了,“我想要的,不需要别人给。” “我会自己得到。”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燕筝自信极了。 这样的神情,轮到赵珵愣住。 赵珵定定的看了燕筝好一会儿,心里一直缭绕着的云雾仿佛被拨开。 他好像,知道燕筝想做什么了。 燕筝的锋芒只展露了一瞬,便又很快收敛,整个人看着仍旧如先前一样,温和无害。 “对了。”燕筝想起一件事,看向赵珵,“王爷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宫女,如今治疗的如何了?” 那个宫女,自然是早年在柔妃宫里伺候过,或许知道柔妃被害内幕的人。 在被带回明王府时出了意外,撞到了头失忆。 赵珵摇头,“暂时没有进展。” 燕筝道:“我有一个大夫,医术过人,或许可以为她看看。” 她说的自然是张大夫。 张大夫的本事,她十分清楚,先前之所以没有与赵珵提及张大夫。一是赵珵自能找到大夫,她不必急于出力。 二是她那时候孕期关键,且需要张大夫为她做不少事。 且太子对她心有防备,张大夫出入东宫,并不那么方便。 就连为姜宁看诊,也是因为姜宁恰好在东宫。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赵珵都没有找到更好的大夫,那她也不介意让张大夫去试试。 万一能治呢? 赵珵连问都没多问,直接坦然应下,“那便多谢筝筝了,今晚我就让人来带人走。” 自然是暗中将人带走。 燕筝:“……” 她就知道,赵珵对她身边的事了若指掌,甚至都不需要询问她张大夫的信息,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话都已经出口,燕筝自然没再说别的,只点了点头道:“好。” 有赵珵全程安排,倒不必他费什么心,只需稍后与张大夫交代一两句即可。 这次,燕筝是真没其他事了。 倒是赵珵主动道:“筝筝放心,太子那边我会盯着的,再有今日这样的事,我定第一时间告知筝筝。” 赵珵说完,不等燕筝回答,便快速离开了少阳宫。 “寒月。”燕筝对外喊了一声,“请张大夫过来。” 不多时,张大夫便赶到偏殿。 张大夫先为燕筝诊脉,确定燕筝身体无恙,燕筝才提及今晚会有人来接张大夫,有人需要张大夫诊治的事。 张大夫对燕筝的安排自然没有意见,当即便道:“属下谨遵太子妃之命。” 他早就说过,这条命都是燕家人给的,他孤家寡人一个,不论小姐要他做什么,他都绝无二话。 张大夫应下之后,燕筝才让张大夫回去休息,并未晚上的事做些准备。 送走张大夫,燕筝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她抬眸看了寒月一眼,眼底尽是森冷寒意,“寒月,青梧宫那边现在如何?” 寒月低声道:“这几日青梧宫内热闹繁忙,殿下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今日也如前几日一样,殿下离开少阳宫便去了青梧宫。” “殿下在青梧宫内外安排了好些暗卫,看起来应是为了护卫姜夫人。但具体情况……因为高手不少,还有关山等人在,属下没敢离的太近。” 有些暗卫不熟悉她,但关山对她十分熟悉。 她只要露面,只怕关山就会怀疑到她,怀疑到太子妃。 寒月早就知道了燕筝对太子的态度,所以便是说这些话也不担心自家小姐会伤心。 早就彻底死心,自然无心可伤。 知道的越多,自然越好对接下来的事有所应对。 燕筝对于太子的这些安排,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意外的。 此时的太子,比她想象的更在意姜盈盈。 也是。 针对燕家,针对她,未必全是为了姜盈盈。 但前世的太子在扶正姜盈盈为太子妃,并与姜盈盈生儿育女之后,确实没再纳其他妃嫔。 野心有,但他对姜盈盈更有真心。 不过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走吧。”燕筝起身,对寒月道:“太子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自当回报。” “大礼”二字被加重,自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太子离开,关山不在,他的暗卫等都被安排到了青梧宫。 如今的少阳宫便是还有太子的人,也只是一些眼线,并不会什么拳脚。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筝想做点什么,实在很简单。 燕筝领着寒月,直接到了少阳宫的书房。 这书房从前都是燕筝在用,自从太子受伤,便成了太子的书房,燕筝从前的东西都被束之高阁。 太子这些时日人和心虽然都不在少阳宫,但他毕竟还受着伤,又想要保持与燕筝的关系如从前,便没有在真相暴露后搬去大书房。 燕筝对太子书房的陈设很熟悉。 她从前一待便是一日。 燕筝很快,就在书房内的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拿着印章在手中转了转,唇角微微勾起。 这是太子的私印。 她此刻来书房,正是为此。 燕筝带着私印回到偏殿之后,便开始写信。 太子不是爱写信吗? 那她就多写几份。 太子会临摹旁人的字迹,燕筝也会临摹太子的字迹。说起来……这还是太子求来的。 燕筝自幼顽劣,一心向武。 当然,她也看了不少兵书,不过她只喜欢看,对于练字之类的……实在不喜。 后来她与太子两心相许,太子瞧她的字实在看不过眼,便亲自写了字让她临摹照着学。 燕筝也就随便学学。 直到嫁入东宫,皇后以及陈贵妃等人多番挑刺,燕筝为了不给太子丢人,暗中下了苦工,努力练字。 当然,她练的还是太子的字。 所以,她也学会了临摹太子的字。 不过这一点,太子并不知情。 燕筝收拢思绪,下笔如有神,她不仅写的是太子的字,字里行间的语气和态度,亦是仿了太子。 写完之后,燕筝盖上太子私印。 当然,她还没忘在信上写了四个字:阅后即焚。 燕筝一连写了数封,每一封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只称呼不同。 若太子在此的话,便会惊诧。 燕筝写的这些人,涵盖了他大半的支持者。 最后,燕筝落笔,盖上最后一枚私印。 这才看向寒月,“将这些信送去吧。” 这份礼物,希望太子会喜 第58章筝筝,我还见不得光 寒月应了声是,很快就去送信,燕筝则是亲自又将太子的私印送了回去。 太子从前总在书房处理奏折,她便是想这么做都没机会。 但最近太子沉醉于温柔乡,这书房她自是来去自如。 燕筝写的信真的很多。 便是寒月亲自去送,也一直到临近傍晚方才回来。 这几日,便是太子没回少阳宫,江芷晴还是每日亲自将药膳送来。 再由燕筝吩咐人送去大书房。 而江芷晴则是留在少阳宫,与燕筝一起用膳。 只是今日的江芷晴,明显有些心事重重,三番两次看着燕筝,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幅摸样,燕筝很难不发现。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江芷晴,“晴侧妃有话便直说吧,这里也没外人。” 江芷晴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燕筝的后半句话让她的心情莫名愉悦,只觉得与燕筝的关系都被拉近了不少。 她便也没再犹豫,直接出声询问:“太子妃,今天早上……太子殿下没对您怎么样吧?” 燕筝觉得这话颇为有趣。 江芷晴,这是在关心她? 而且,江芷晴不信太子。 燕筝抬眸,的的确确在江芷晴的眼里看到了关心和担忧。 燕筝的表情也变得温和,她冲江芷晴一笑,声音里尽是安抚之意,“多谢晴侧妃关心,我没事。” 江芷晴哦了一声,又说:“太子妃,便是……太子说了什么,您也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视线落在燕筝隆起的腹部,“如今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燕筝听出来了。 江芷晴在提及“太子”时,语气不仅不似从前那般亲昵,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嫌弃。 淡的燕筝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不过燕筝早就看出来,江芷晴真的嫁入东宫之后,整个人与嫁入东宫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似从前那般,将太子视为神明,反而…… 燕筝说不透彻,只大抵觉得,江芷晴这或许是,心里对太子的期望太高。 如今得知太子的真实面目,一下失望了而已。 这一点,燕筝还真想对了。 如今的江芷晴心里对太子就是这么个想法。 她从前觉得太子英明神武,重情重义,文武双全,对燕筝更是一片痴心,是这世界不可多得的绝世好男人。 但真的嫁入东宫之后,江芷晴才看到了太子掩藏于华丽外表之下的,真正的内心。 原来……竟那样凉薄。 她清楚记得,当初太子和太子妃是多么相爱。 所以在知道太子因着姜盈盈,几次三番怀疑燕筝,甚至那日九州清晏还险些伤到身怀六甲的燕筝时,她心里只有愤怒。 而这几日。 太子对外说是在大书房忙。 可江芷晴每日都过来,更能清楚知道太子与燕筝之间有多微妙。 太子和姜盈盈之间的事,并不难查。 太子将青梧宫保护的很好。 可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反而更让她察觉出了问题。 江芷晴不确定这件事燕筝到底知不知道,但燕筝那么聪明,未必没有察觉。 “芷晴。” 燕筝的声音响起,江芷晴回过神来,待听清燕筝对她的称呼,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太子妃叫她……芷晴? 江芷晴短暂的愣怔之后,心里莫名涌起欢喜,她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嗯,嗯。”她答应。 燕筝声音温和的微笑,“多谢你的关心,但我没事,太医说了,我一切都好,你不必过于担心。” “这些时日,多谢你日日都来陪我。” 江芷晴眨了下眼。 燕筝果然知道。 不过,她还是道:“太子妃误会了……” “叫我筝筝吧。”燕筝说:“我亲近之人都这般叫我。” “筝,筝筝。”江芷晴的唇角高高扬起,一向情绪淡漠的她,此刻内心十分雀跃。 所以……她对燕筝而言,如今也是亲近之人了!!! 这种满足感,让江芷晴觉得,甚至比她当初嫁入东宫时还要开心十倍百倍。 江芷晴努力绷住嘴角,嘴硬道:“其实,我一个人也很无聊,才不是……”专程来陪她。 “那明日芷晴还来吗?”燕筝问。 “自然。”江芷晴答应的很快,倒像是担心燕筝不许她来一般。 燕筝唇角上扬,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窗外,道:“好,那我明日早早等芷晴来。” “今天天色已晚,我便不多留芷晴了,天黑路滑,芷晴一路小心。” 倒不是燕筝此刻非要江芷晴离开,只是她今晚还约了人,还有别的事。 “好。”江芷晴起身,“那我明日再来。” 江芷晴说完,这才带着新雨离开。 燕筝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以至于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看起来很有些滑稽。 燕筝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太子妃。”寒月在燕筝身边低声问:“晴侧妃,她能信吗?” 寒月可不会忘记,三年前江芷晴没少与自家小姐作对。 而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芷晴还是那么执着的想要嫁入东宫,嫁给太子。 如今又突然对自家小姐示好,怎么看怎么可疑。 燕筝道:“她不是坏人。” 燕筝都这么说了,寒月才没再说什么。 燕筝转身进屋,“信都送到了?” “是。”寒月点头。 燕筝这才放心,并吩咐寒月,“去将张大夫叫来吧。” 张大夫刚到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动静。 燕筝心里暗道奇怪,赵珵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从前赵珵都是直接闯入屋中的。 奇怪虽奇怪,燕筝还是上前,打开了窗。 的确是赵珵。 只今日的他有些奇怪,此刻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身着一身黑衣。 与他往常高调的红衣不符。 还不等燕筝说话,赵珵便进了屋,随后直奔张大夫而去。 “得罪。” 赵珵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他在张大夫背后站定,取出黑色的布条去蒙张大夫的眼睛。 张大夫原本还不知是什么得罪,但察觉到他只是失去视线之后,便没再有其他动作。 他相信小姐不会害他。 “你这是……”燕筝拧眉,声音里有些不解。 赵珵仍旧用刻意变音的声音遮掩身份,“小心为上。” 但燕筝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分明看出了,赵珵对张大夫的不信任! 赵珵没急着与燕筝多说,只将张大夫送到窗边,让人带走之后。 这才对燕筝道:“筝筝,你我之间的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59章太子震怒 燕筝:“……” 她承认,赵珵这话说的完全没毛病,但一时还是有些无奈。 张大夫是她能信得过之人。 仿佛读懂了燕筝的意思,赵珵道:“小心无大错。” 万一张大夫被人抓走呢? 万一刑讯逼供呢? 若是张大夫知道他的身份,难免露出异常。 只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燕筝也不是傻子,她不是不明白,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道:“王爷果然小心。” 难怪,赵珵能凭一己之力,在京城这龙虎窝里发展出一方势力。 燕筝在夸他。 赵珵眉梢扬起,心情颇好。 他道:“待看诊之后,人会尽快送回。” 燕筝颔首。 若不是信任,她也不会将张大夫借出去了。 “王爷先去忙吧。”燕筝催道。 她可不希望赵珵又在她这里久留,他俩安静下来,她对赵珵实在有些无话可说。 当然,赵珵话很多。 就是没一句中听的。 赵珵确有正事,倒也没有非要留在这里与燕筝纠缠。 来日方长。 所以赵珵很快离去。 屋内安静下来,燕筝才看向寒月,“早些休息吧,明日……且有的热闹。” 她很期待。 这一晚,太子又没回少阳宫。 次日一早,燕筝起身便看到神清气爽的太子正坐在轮椅上,进了少阳宫的大门。 他显然沐浴更衣过,身上穿着的已经不再是昨日那一身。 “殿下。” 燕筝行礼。 看到燕筝,太子的眼神闪烁了下,有瞬间的飘忽。 他出声道:“昨日公务繁忙,孤歇在了书房。” 同时,太子示意关山止步。 他先前就知道,燕筝怀孕之后本就敏锐的嗅觉格外灵敏,虽然他回来之前就沐浴更衣过。 但姜盈盈身上的香味还是残存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若是离的太近,燕筝定会嗅到。 而对于太子的保持距离,燕筝也很满意,她也不想太子离她太近。 嗅到姜盈盈的气息……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对于太子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燕筝只点了点头,“殿下辛苦了。”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 燕筝没察觉出端倪便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禀报声,“殿下,太子妃,晴侧妃求见。” 太子皱眉,来这么早? 燕筝道:“请进来吧。” 说完,她才看向太子,“殿下,早膳都备好了。” 太子道:“孤用过了,孤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不必来打扰孤。” 说着,太子便又要离开少阳宫。 他就来露个面。 他今日一早陪盈盈一道用过早膳,若是在少阳宫待的时间长了,只怕盈盈又要掉眼泪。 思及姜盈盈,太子在心里轻轻的喟叹一声。 盈盈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软了些,没他便完全不行。 “殿下。”燕筝出声。 太子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拧眉看向燕筝,心里暗忖燕筝何时这般不懂事了? 就听燕筝说:“药膳和早上的汤药都准备好了,你先用些吧。” “太医说了,殿下的腿此次更需慎重,药膳和汤药是一日都不能断的。” 燕筝眉眼带笑,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全是对太子的关切。 这甚至让太子的心里生出些许歉意。 筝筝对他,实在用心。 “好。”太子点头。 随后当着燕筝的面喝了一碗汤药和药膳,这才离去。 这一幕看在江芷晴眼里,她心里的思绪也不由的有些复杂。 太子都如此负心了,太子妃对太子却还是如此关心。 唉。 果真世上男子多薄幸。 江芷晴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顺势看过去,正对上燕筝的双眼。 燕筝笑道:“芷晴,我们一起用早膳。” “好。”江芷晴的心情也变好了。 虽然,她觉得太子很过分。 但太子不在,她和太子妃之间的相处都更融洽了呢。 被嫌弃的太子自然不是真的去书房。 他离开少阳宫,便又直奔青梧宫而去。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正有一场风波。 今日早朝,忽然有大臣出言为在思过的太子求情。 皇帝听到求情,心里便已有些不悦,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第一个人求情之后,接二连三的有数位朝臣都为太子求情。 到最后,满朝文武竟有大半都为太子求情! 而且,还是在王家的事还没调查明朗的情况下。 这些人今日纷纷求情,皇帝也并不觉得只是巧合,显然是这些人早就准备。 所以……太子被禁足几日,一直都安分守己没有动作,原来就是为了筹备今日之事? 从今日求情的这些人来看,太子……倒是深得这些臣子的支持。 不过虽然朝中大半官员都出言为太子求情,但皇帝禁足太子是因王家之事。 如今王家的事还在调查,皇帝自然不会赦免太子。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太子虽被禁足,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宫。 青梧宫。 太子正与姜盈盈一道作画,外面忽然响起关山的声音,“殿下,有要事禀报!” 太子皱眉,眼底闪过不悦。 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又示意姜盈盈去内室,毕竟姜盈盈此刻的模样不便于见人。 太子这才对外道:“进来。” 关山低着头进门,顶着太子的不悦将今日早朝的事说了一遍。 关山刚说完,太子手里的笔便在他的大力之下断掉。 笔杆尖锐,划破太子的手掌,沾惹了鲜血。 但太子却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面色冷沉道:“有人在害孤。” “是哪些人求了情?是老三的人还是老四的人?” 他这些时日安安分分,老三老四真当他是软柿子了不成? 这一次…… 关山的头更低了,“殿下,大部分是……往常出入东宫的人。” 求情的,以太子的人为首,为先,数量最多。 太子倏地抬眸,眼底尽是锐芒。 这人不仅算计了他,还将手伸到了他面前,他咬牙切齿,周身杀意弥漫,“查,立刻去查!” 都是他的人,倒是比其他人更好调查,直接去问便可。 所以不过半个时辰,太子便知道了答案。 关山道:“殿下,这些大人们说……是昨日收到了您的亲笔信,他们今日出言求情,都是按您信上的吩咐。” 关山的声音越说越低。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太子殿下昨日根本就没写什么亲笔 第60章他在怀疑燕筝 屋内气氛沉寂的仿佛凝滞,关山的头不自觉的越来越低。 他知道。 殿下这是彻底动怒了。 殿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周身涌动着冰冷的杀意。 “信呢?” 太子声音发沉。 他的支持者众多,其中的确有蠢笨之人,但也不缺少聪明人,即便是有人算计他,也不能做到让他所有的支持者都出面为他求情。 这信里必有大问题。 关山道:“诸位大人们说,那信上写了‘阅后即焚’四个字,所以诸位大人们在看过之后便都将信焚毁了。” 随即,关山从袖中取出几张折叠好的信纸,“属下请大人们写了收到信中的内容,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他皱起了眉。 这信里的话语和字句,的确是他会写的东西,足以证明,写这些信的人十分了解他。 而能瞒过那些朝臣,说明这信上原本的字迹应当与他一模一样。 再加上,信纸上还盖了私印…… 太子目光一凝,“去少阳宫!” 他的私印,还放在少阳宫书房。 要紧事当前,太子匆匆离去,只在出青梧宫时与外面的宫女交代了一句。 待姜盈盈从内室出来时,早已不见太子身影。 姜盈盈站在门边,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些时日,她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与太子之间的感情一日千里。 她很自信,她在太子的心里绝对拥有了足够重要的位置。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太子离去匆匆,都不曾亲自与她交代一句? 姜盈盈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莫不是燕筝耍弄了什么手段?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时日,殿下日日来陪她,一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燕筝不可能没有觉察。 定是因此,燕筝心生嫉恨,这才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太子引走。 不过…… 姜盈盈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 就算燕筝将太子引走又怎么样?她这几日日日承宠,恐怕腹中早就有了太子骨血。 如今太子已然偏向于她,待她腹中孩儿生下来,未必不能与燕筝掰手腕。 最要紧的是,她很确定:太子的心在她这。 太子自然不知道姜盈盈暗中还想了那么多,他匆匆赶到少阳宫,第一时间便回到了小书房,打开他存放私印的暗格。 私印,安然存在。 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太子拿起私印,用手抚过刻字的底部,盖了私印的信是昨日送的,如今短的时间,用了私印,新沾惹上的印泥不会全干,会留下些痕迹。 太子指腹抹过,垂眸去看。 只见指腹干净如新,一片干燥,并没有残存的新鲜印泥的痕迹。 难道,暗害他的人,不是从他这里盗走私印,而是私下里刻了一个? 不过,也不排除使用者很小心,在用过之后又将印泥都擦干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这暗中害他的人,对他十分了解。 其了解程度,让太子背后发凉。 这样的人在暗中盯着他,若不尽快除掉,他绝难以安枕! 除此之外,太子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送的那封奏报,还没送到父皇面前吗?”他说的自然是他临摹燕将军的字迹写的那封信。 便是父皇按下不表,也该收到些消息和动静。 却悄无声息。 关山道:“回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用边军的渠道送上去了。” “按理来说,昨日便该到了陛下面前。” 现在的反应……瞧着似有些不对。 太子眼眸微眯,眼底闪过暗芒:当真就这么巧吗? 他才临摹了燕将军的字迹,不过一日,便有人临摹了他的字迹害他。 不像巧合,倒像……报复。 太子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少阳宫偏殿的方向。 是他的信泄露,所以遭到了报复吗? 燕家? 不,燕家人远在边关,便是再快的消息的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燕家那边来不及反应。 在京城的燕家人……只有一个。 而且,燕筝足够了解他。 这个念头从太子脑中闪过,又迅速被他压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在想什么? 他竟在怀疑筝筝吗? 筝筝是他的妻子,如今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与他携手风雨多年。 退一万步说,筝筝性子直爽,向来藏不住事。 便是知道他临摹燕将军的信,也想不出如此缜密恶毒的计谋来对他。 若是燕筝,她只会当面与他提出来,然后大闹一场。 不过…… 太子略一沉吟,“昨日,太子妃在做什么?” 关山心头一惊,面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异样,立刻恭敬道:“昨日太子妃陪您用过早膳之后便回了屋。” “太子妃近来在给小主子准备肚兜和其他小物件,上午一直在忙着刺绣。” “午膳之后照旧午憩,下午看了会儿书,散步之后便是晚膳。” 关山一五一十的禀报,最后总结道:“一切都与从前一样。” 自从太子受伤后的这两个月,太子妃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太子听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其他可能。 或许……不是报复。 他自觉临摹燕将军字迹之事做的缜密,应当没人会察觉才是。 御书房那边没有动作,或许是父皇瞒下此事,秘而不发。 但没关系,只要那信送到,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他相信有些事,父皇会慎重考虑。 太子收拢所有思绪,最后表情严肃冷厉的看着关山,“查,彻查。” “此人暗中谋害孤,此仇必报!” 太子顿了顿,又道:“磨墨。” 关山立刻上前磨墨,太子很快写好了一封奏折,递给关山:“送去御书房。” “你现在即刻推孤去东宫门口,孤要求见父皇,亲自向父皇请罪 第61章真不要脸! 燕筝在太子回到少阳宫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事,她也猜到太子为何而来,但她没太放在心上。 事情都做了,她怕什么? 太子若是真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此刻早就对她下手了,根本不会如此沉寂。 而很快,燕筝就知道了太子的下一步。 太子到了东宫门口。 但有陛下的命令,他如今正在思过,在东宫门口便被禁军拦住,不准外出。 太子自然不会也没有强闯,他就坐在轮椅上,朗声道:“烦请禁军通传,孤想亲自面见父皇,向父皇请罪!” 太子的姿态放的很低,对待禁军更是客气极了。 因着太子早些年在边关战功赫赫,杀敌无数,因此这些禁军对他心里实则都多有钦佩。 此刻再看太子如此姿态,立刻便有人赶往御书房通禀传话。 另外的禁军则是道:“殿下稍等,容属下等去通传。” 太子十分客气,“多谢。” 不过很快,前去通传的禁军就回了来,禁军看着太子,面带歉意,语气却很坚定。 “殿下,陛下正忙于政务,您请回吧。” 这是较为委婉的说法。 太子面色一黯,一脸的失魂落魄。他看向御书房的方向,朗声道:“父皇,儿臣有罪!” 这…… 禁军们面面相觑,倒也没有出声阻拦,毕竟太子没有踏出东宫一步。 不过他们也都默默的离的远了一些,毕竟不是什么话都能听的。 好在太子只喊了这么一声便作罢,没再继续在此处多待。 太子一走,看守的禁军们都松了一口气。 而太子一转身,面上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只余阴沉。 他看向关山,“将方才的奏折送出去。” 他既然不能亲自面见,自然要送上奏折“请罪”。 “是。”关山应了一声,这才询问太子,“殿下,现在……回青梧宫吗?” 太子沉默片刻,“去少阳宫。” 少阳宫。 太子到的时候,燕筝正在做绣活,正如关山所言,她在给腹中的孩儿准备出生之后穿的小肚兜小帽子等。 她当初怀上这个孩子,的确是有所图谋。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感受到腹中一条小生命的成长和形成。 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燕筝的心里对他不再只是单纯的利用,也的的确确的多了慈母之心。 这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疼惜的。 太子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燕筝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眉眼认真做女工,周身似散发着慈母光辉,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往日的锋芒。 多了几分温柔与沉稳。 太子看的出来,燕筝很爱他们的孩子。 这一幕,让太子都有瞬间的愣怔,让他原本烦躁的心也不自觉平和许多,连带着看燕筝的眼神也变得柔软。 他原本一直觉得,自从怀孕以后,筝筝对他的态度就疏远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样重视他。 虽然这些时日他与姜盈盈呆在一起时,心里会有些庆幸。 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此时此刻,这些疑惑全消。 燕筝不是对他疏忽了,燕筝只是将注意力和重心转移了。 如今的筝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两人的孩子上。 “殿下?” 最后还是燕筝先出声,她抬眸,含笑的眸看向太子,声音温和,“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可是政事都忙完了?” 燕筝的模样看起来静谧美好,显然是对今日发生的事还全不知情。 太子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操纵轮椅上前,到燕筝面前,温声道:“尚未忙完。” “孤就是想来看看你。” 燕筝唇角扬起,冲太子一笑,体贴道:“殿下,我知道你心中野望,我不打紧,政事最重要。” 太子最好少来她面前碍她的眼睛。 毕竟她现在看到太子,都恶心难受想吐…… 燕筝如此体贴,太子心里还真多了几分亏欠和歉疚。 不过,转瞬即逝。 他没有忘记他此刻来少阳宫的目的。 “筝筝。”太子看着燕筝道:“在孤心里,你比什么都要紧。” 他看着燕筝,双眸灼灼,眼里全是认真,“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孤被父皇下令禁足,难免忽略了你。” “筝筝,你莫要多想。” 太子越是温和的安抚,燕筝心里越是警惕,纵然早知道太子来此,没什么好事。 但她也知道,太子姿态越低,可能利用的越狠。 所以燕筝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太子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筝筝,你相信孤吗?” “相信孤,不管孤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燕筝抬眸,直视太子,“所以,殿下是做了什么吗?” 燕筝的眼里带着单纯的疑问。 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太子一时顿住。 燕筝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你我既是夫妻一体,我也希望殿下能信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殿下共度。” 所以,有什么事别瞒她。 太子明白她的意思。 “自然。”太子笃定道。 燕筝粲然一笑,“我信殿下的。” 被燕筝这满是纯粹信任的眼神看着,太子抿唇,默默收回了手,又与燕筝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太子刚离开,燕筝的表情立时便沉了下去,她看着太子离开的方向,唇角牵出一抹冷笑。 “太子妃。”寒月很不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殿下都在青梧宫逍遥,根本不曾多看一眼自家太子妃。 可今日刚出事便来了,还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燕筝道:“他怀疑我。” “啊?!”寒月虽然知道真相,但自诩做的天衣无缝,太子应当没任何证据才是。 饶是如此,也要怀疑自家太子妃吗??? 未免……太不讲道理。 燕筝收回视线,对寒月道:“不过他没有证据,只是试探和怀疑而已。” “不必理会。” 仔细想想,前世的太子也早早便怀疑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试探她。 那时的她呢? 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便是有时觉得不对劲,也被她强硬的压了下去。 只天真的觉得与她两心相许的太子不会那样待她。 如今她看太子,褪去往日所有爱意,才彻底明白这是个怎样凉薄寡恩之人。 太子可以利用她,利用燕家。 但不容许旁人以此法算计他。 的的确确很不要脸。 太子离开少阳宫后,双眉紧蹙,心中仍旧有疑云弥漫。 他今日临时起意,顺着心里的想法,到少阳宫见了燕筝。 这是他的第六感给予的指引。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巧,但从方才的情况看来,这件事应当的确与燕筝无关。 毕竟,燕筝已经是内宅女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少阳宫,道:“多安排几个人过来暗中护卫太子妃。” “是。”关山立刻应下。 “去书房。”太子道:“让赵珵来见孤 第62章皇兄,恭喜呀! 太子说的是多安排几个人护卫太子妃,实际目的为何,关山心知肚明。 关山即刻安排下去,同时传话给明王,让他来见太子。 太子的人刚到少阳宫附近,寒月便所觉,第一时间告知了燕筝。 自从燕筝改变了对太子的态度,早与寒月一道将少阳宫经营的如铁桶一块。 便是还有太子或者皇后的眼线,那也是她专门留着的。 此刻,太子却是再度生疑,甚至安排了人来监视她。 “意料之中。”燕筝道。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她重生之后,一直都心志坚定,并未因太子对她一时的虚与委蛇而心软半分。 赵珝,不值得。 不过太子此举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张大夫如今还没被送入少阳宫,多了太子的人盯着,自然拦不住赵珵,但若想多带一个人…… 较难。 不过她如今情况稳定,离生产也还有两个多月,倒不是很急。 燕筝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寒月姐姐。” 寒月转身出门,很快又进来,恭敬的将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燕筝。 【人明日送回,不必担心】。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至于说的是谁,也很明显,赵珵是在说,明日他会将张大夫送回,其他的事都不必她担心。 赵珵……也知道太子在少阳宫安插了人? 虽是纸条上说着“不必担心”,但燕筝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赵珵对少阳宫的消息,太灵通了。 就目前而言,对她没产生什么威胁,但一想到有人在背后如此盯着她,关注着她。 甚至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燕筝心里便很难平静。 “太子妃。”寒月低声道:“奴婢收到消息,殿下在离开少阳宫后,暗中召见了王爷。” 燕筝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所以,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赵珵不是一直盯着她,而是恰好被太子传召,来了东宫才发现了此事? 若是如此,倒没那么过分。 东宫,书房。 赵珵暗中来的,仍是一袭红衣,“臣弟给皇兄请安。” 赵珵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憔悴,但眉宇飞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只一照面,就让太子忍不住皱眉。 他如今接连不顺,赵珵在他面前怎么还能笑的如此灿烂? 下一句,他就听赵珵道:“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太子拧眉,“喜从何来?” 眼下,他焦头烂额,哪有喜事? 倏地,太子想到什么,莫不是王家的事有了进展? 他正要询问,赵珵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太子皇兄,臣弟这些时日虽未上朝,但今日也听说了。” “朝中超过半数的朝臣们今日早朝时都出言为你求情,希望父皇能接触你的禁足。” 赵珵眉飞色舞,做一脸恍然状,“皇兄你在禁足,可能不知内情。但有这么多大臣为你求情,父皇早朝时虽然拒绝了,但也一定会慎重考虑!” 赵珵道:“皇兄,你真不愧是太子,竟得如此多朝臣追随拥护!” 赵珵字字句句,皆扎在太子心上。 赵珵说的眉飞色舞,语气开心极了,但太子却是真笑不出来。 赵珵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此事的症结所在。 也是太子最为头痛的地方。 他身为皇帝长子,今年才二十四。 他出生那年,皇帝十九岁,如今皇帝也才四十三岁,正是壮年,心有壮志。 只是他上次也听皇后说了,皇帝因早年遭遇,身有旧疾,虽才壮年,却只怕不剩多少岁月。 他这个太子,这个时候就该韬光养晦,而不是被那么多人拥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在帝王家,最是如此。 更何况,如今是一个在壮年却被迫虚弱的皇帝,他越被人拥护,皇帝只怕越会觉得,他这个太子迫不及待。 觊觎帝位等。 最要紧的是,太子心里很清楚。 父皇对他这个太子……未必那么满意。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感觉。 他自幼被册封为太子,所有人都说,他深得父皇宠爱,被寄予厚望。 他从前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去了边关,看到了燕家人的相处,看到燕将军与燕权的相处。 并不是一味的疏离,威严,高要求。 除了武艺,燕将军还教导燕权为人处事,关心燕权的日常生活。 这些,他都是从小没有得到的。 父皇从小只关心他的书念的如何,其他的话不曾多问过一句。 甚至…… 父爱是什么感觉,他是去了边关之后,在燕将军的身上体会感受到了一些。 想到燕家,太子皱起了眉。 “皇兄?”赵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赵珵问:“皇兄,你在想什么?臣弟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 “这可是大喜事… 第63章孤只信你一个! “行了。”太子忍无可忍,打断了赵珵的话。要不是赵珵蠢笨无脑,没什么算计,他真要以为赵珵这是故意来讽刺他。 赵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说:“皇兄,怎么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种种思绪,对赵珵道:“今日之事,于孤而言并非好事,在外不要多提。” “为何?”赵珵不解。 太子不想解释,敷衍道:“你知道就行,不必多问。” 赵珵:“……好吧,臣弟都听皇兄的。” 太子不想再听赵珵说话,免得又听到什么扎心之语。 他问:“王家的事如何了?” 赵珵当即拍着胸脯道:“我办事,皇兄放心!” “这件事有皇兄你提交的那些证据,王家的罪名已经确凿无疑,如今王家上下全部都下了天牢。” “虽然失踪在外的王守民还没被抓到,但不影响此事的进展。” “而且经过查证,这件事与皇兄你干系不大,老三老四虽然想动手脚,但有臣弟盯着……哼。” 赵珵道:“他们绝不会得手!” 太子总算放下了心。 这倒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 “皇兄。”赵珵道:“这件事臣弟办的不错,那你上次答应我的事……” 太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珵说的是何事。 赵珵和那个有夫之妇的事。 太子道:“放心,孤一言九鼎。” 区区女子,他怎么会食言? 倒是赵珵这明显不信他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不快。 赵珵笑的更加灿烂了。 想了想又说:“皇兄,还有一件事……” “说。”太子只当赵珵又要求什么,当即出声。 “王家的事虽然与皇兄你干系不大,但……与皇后娘娘牵扯不少。” “还请皇兄明示,臣弟该怎么做?” 赵珵看着太子,一脸的为难和无措,看着太子如看着主心骨,等着他下决断。 赵珵的话虽没说的太明白,但意思很明白。 太子与王家无关,但皇后的确与王家的事有牵扯,而皇后和太子是亲母子。 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要牵扯到太子。 太子沉下了脸。 从先前皇后的态度,他就察觉到皇后兴许知道王家所为,如今算是得到了证实。 但这对太子来说,绝非好消息。 此时此刻,太子的心里甚至生出了怨意。 王家也就算了,毕竟是外家,可就连他的母后,竟也参与这种事。 可真是……害惨他了! 事已至此,母后没帮上他什么,却反拖了他的后腿。 赵珵也看出太子心情不快,所以问完之后便静静等着,没有催促。 好一会儿,太子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赵珵道:“珵弟,此事你得帮孤,孤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又是这话。 但赵珵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皇兄,你想让臣弟怎么做,你只管开口!” 太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此事,母后既有参与,即便是孤身为人子,也不能为一己之私再隐瞒包庇。” “孤希望,递到父皇面前的卷宗,务必真实详尽。” “母后参与了的事,不必为她遮掩包庇,但若是她没参与的事,也休想栽赃给她。” “此中公允,孤唯信珵弟。” 太子的话说的很明白,目光灼灼的看着赵珵,眼里满是信任。 赵珵只在心中冷笑。 太子嘴上说的只信他一人,实则此次审讯此事的官员里,有好几个都是太子的人。 也不是没有话语权,只是不如他这般,有王爷身份,能直接与老三老四争执而已。 此次调查的事里,太子便是将他的人藏于暗中,公允行事,让他跳出来为太子争这个公平。 实则太子的那些人,暗中也监视着他。 赵珵心里不屑,面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反而微微皱眉,有些担心的看着太子,“皇兄,皇后可是你的母后,这会不会……” 太子一脸痛惜,“孤自然知道,此事孤比任何人都更不忍。” “但王家行事狂悖,此事涉及众多无辜百姓,便是孤的母后,孤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袒护。” “孤是太子,自然要对天下臣民有个交代。” “按孤说的做吧。”太子道。 赵珵点头,“臣弟明白了。” 赵珵和太子聊完正事,赵珵很快便离开了,毕竟他还有要紧事要忙。 而在赵珵离开之后。 太子没有第一时间去青梧宫,而是选择留在书房处理政务。 他吩咐关山,“将少阳宫小书房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吧。” 他这些时日都没在少阳宫,最近送来的奏折密信自然都送到这边,但从前几个月累积的那些,都在少阳宫。 关山很快忙碌起来。 太子则是认真在书房处理奏折。 他这些时日对燕筝说是忙于政务,实则都在青梧宫,这几日收到的奏折密信,还真都没处理。 他拆开放在桌上的一封信,眼眸瞬间眯起。 这封信正是王家送来的。 王家已经被下了大狱,但王家毕竟是皇后母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自然有不少人手。 救王家于水火不可能,但送送信什么的还是能做到。 况且,毕竟太子和皇后还在呢,自然有人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些面子的。 这是王家的求救信。 是王老爷子的亲笔血书。 王老爷子在信上说,自知王家罪孽慎重,此次只怕难以善了。 不求太子能保王家万全,只求太子能为王家留下保留一丝火种。 王家定会知情识趣,绝不让王家做的这些糊涂事牵扯到皇后与太子。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恳求,但太子却在最后一段话里,看出了威胁。 他的解读是,只要他能为王家保留血脉,王家就将罪名担下。 否则,一定会牵连到皇后和太子。 太子面色阴沉。 询问关山,“王家一个都没走掉?” 他很了解他那位外祖父,不是那么蠢笨的人,王守民在年前便已失踪,这么长时间过去……王家竟就没安排后手? 这不太可能。 关山道:“年前,王家二公子便离京准备去外地求学。” “但……在陛下下令彻查王家的次日,王二公子就被抓回了天牢。” 所以,王家不是没有安排后手,只是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关山道:“除此之外,王老太爷暗中还让人送了王大人在外养着的外室与私生子暗中离京。” “但,也被抓了回来。” 这一刻,太子也沉默了。 暗中之人盯着王家,只怕不是一日两日了,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王守民在外竟还豢养了私生子。 王老太爷能送出这样的信,可见王家这次真是全军覆没。 太子有些头痛。 这暗中行事的人如此虎视眈眈,只怕他有心也无力。 到时候不仅王家人救不出,便是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所以,这信里的威胁之意,不是他多想了。 王家确有此意! 想到这,太子攥紧手中的信,手中信件因此而变形。 王家,想威胁他??? 不可能! 太子将信放在一边,打开第二封信,这一看之下,心情更不好了。 第二封信是皇后写的。 皇后的意思,与王家一般无二,让太子为王家留一线希望。 当然,皇后的信里没有威胁之意,但太子的心里还是很不快。 他久久没将此事上报,给王家留足了时间,以至于他自己都被牵连,禁足在东宫。 王家自己不中用,连个人都送不走,难道怪他? 到了如今这地步,倒是个个都来找他。 但接连两封信,让太子心里的怒意散去之后,也开始认真思索此事。 到底,是他的母后。 到底,是王家,是他的亲人。 况且……此事未必要他亲自下场。 太子心里念头通达之后,对关山道:“你暗中让人去一趟天牢,告诉外祖父,此事孤已知晓,定会尽力。” “随后,你再去找明王,传孤口谕 第64章无妨,孤不会怪你 太子低声与关山吩咐了几句。 关山立刻离开了东宫。 接下来的密信和奏折倒是没了太子特别关心的事。 太子处理完之后,便吩咐随从送他去青梧宫。 刚到青梧宫,太子就看到了衣裳单薄,立在廊檐下的身影。 正是姜盈盈。 姜盈盈看到他,立刻快步朝他而来,眼圈微红,声音楚楚,“殿下不辞而别,盈盈还以为殿下再也不来了。” 太子看到姜盈盈时就心软了,再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当即轻叹一声,“说什么傻话?” 他握住姜盈盈的手,与她一道进了青梧宫的门。 …… 寒月自然很快便将此事告知了燕筝。 燕筝看了看时辰,吩咐寒月,“殿下重伤未愈,别忘了给殿下送药膳和汤药。” 正如赵珵在字条上写的那样,张大夫被按时送回。 只是张大夫一脸疲色,显然此行费了不少心力。 张大夫刚见到燕筝,便将此行的经过一一告知。 他此行,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一直都蒙着眼,到了目的地之后,也只有一个让他为一个疯女诊脉。 燕筝自然知道,赵珵不让张大夫看到,是为了保护她。 她道:“辛苦张大夫了,不知那女子情况如何?张大夫可能治?” 张大夫道:“那女子情况复杂,属下也不敢妄言,不过属下看了其他那些大夫留下的脉案和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属下并无多大把握,便被送回来了。” 对这一点,张大夫很满意。 因为在他心里,没人能比得上自家小姐和小主子。 燕筝已经有孕六个多月,他必须要守在燕筝和未来小主子身边,他才放心。 燕筝明白,赵珵为了治那疯掉的老宫女,定然找了许多大夫。 这么久都没进展,可见不好治。 此次提出张大夫可以帮忙,也是略尽绵薄之力。 燕筝点了点头,说:“既回来了,张大夫接下来几日便先好好休息。” 张大夫也没拒绝,当即应下,“是!” 张大夫离开之后,寒月将一封信送到燕筝手里。 燕筝拆开。 看清信上的内容之后,燕筝忍不住冷笑出声,他还是低估了太子的无耻。 信是赵珵送来的。 赵珵在信中提及,王家的事。 王家上下所有人如今都被抓进了天牢,而太子昨日给赵珵传信。 让赵珵设法救出一个王家人送离京城,并且对外决不可说这是太子的命令。 目的为何,实在再明显不过。 太子要救王家人,但不想自己动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赵珵。 赵珵若是失败了,有他的吩咐也不会牵扯到太子自己。 当真是…… 够不要脸的。 “另外。”寒月低声道:“下面人来报,今日有人以您的名义,联系燕家在京城的故旧。” “重点是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中的人。” 五城兵马司负责护卫京城安全,平日里在城中巡逻、看守城门等。 再加上赵珵送来的消息,是谁联系,且目的为何,再明显不过。 太子不仅要将这“任务”交给赵珵去做,若有必要,还会拉着燕家故旧一起下水。 而他自己则纤尘不染。 当真是,好样儿的! “不过太子妃您放心,属下早已按照您的吩咐,与他们提前通过气,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她是按照燕筝给的名单行事。 毕竟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信任,至于不在名单上的……自求多福吧。 自从燕筝重生,她一直有意在暗中切割其中一些人与燕家的关系。 比如,前世早早就投奔了太子,反踩燕家一脚的那些白眼狼。 如今这些人便是真想往燕家身上泼脏水,也没那么容易。 燕筝扬了扬手中收到的赵珵的信,道:“这件事未必会用到他们。” 说着,她顺手将信纸丢入火盆。 安全为上。 “不过……”燕筝话锋一转,道:“我瞧着这几日,殿下还是太闲了。” 她对寒月招了招手,示意寒月附耳过来,“咱们给殿下找些事做。” …… 晚膳时分,太子陪在姜盈盈身边时,关山前来回话,“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该联系的都联系了。” “您的意思,属下也递话给王爷了。” “王爷说,一切按您的意思。” 听到关山的话,太子眉眼舒展开,“如此,孤便安心了。” 想了想,太子又道:“兹事体大,你需亲自盯着,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若无必要,不要露面。” 关山称是,随后才再次离开。 关山与太子说话时,姜盈盈乖乖坐在一旁,并未多说多问,此刻关山离开,姜盈盈才满目心疼的看着他。 “殿下,您如今还受着伤,就要操心这么多事。当真是辛苦了。” 姜盈盈说着,起身走到太子身后,伸手为他按摩头部。 她十指纤纤,带着沁人的馨香,太子舒服的闭上眼睛。 待太子心绪平复,她明显看的出太子心情不错,这才出声询问:“殿下,不知您是因何事如此操心?” “您若是说出来,兴许妾身也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太子抬手按住她的手,道:“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姜盈盈:“???” 她僵在当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说了,她也不懂? 姜盈盈这些时日只觉得,她已经成功拿下太子,得到了太子的心。 因此与太子说话态度虽然客气温和,但她从没想过,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分明就是,打从心底里瞧不上她。 姜盈盈忍不住去看太子的表情。 太子一脸坦然,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完全不觉得他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此刻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这才发现了姜盈盈的沉默。 “盈盈,怎么了?” 姜盈盈抿唇,旋即扬起唇角,“殿下说的是,盈盈也不懂这些,盈盈只是关心殿下,这才多嘴了……” 姜盈盈声音低沉黯然,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 太子唇角勾起,看着姜盈盈的眼神愈发柔和。 他近来事事不顺,唯有姜盈盈的温柔小意能让他开怀,他伸手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无妨,孤不会怪你 第65章太子亏欠?不必,她从不吃亏 姜盈盈:“……” “去沐浴吧。”太子道:“再晚些,孤要离开了。” 他的言外之意,姜盈盈很明白。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我……”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太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去吧,乖。” 姜盈盈垂下眼睑,“是。” 她转身进了内室,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她自觉如今大概率已经有了太子的骨血,不想再多伺候太子,免得伤到孩子。 但……太子的意思不容她抗拒,这话她现在也不能说出来。 姜盈盈吐出一口气。 再等等。 再等几日,想来就可以诊出滑脉了。 出乎燕筝的意料,今晚太子竟然回了少阳宫歇息。 不过因着太子回来的较晚,燕筝便是知道了也全当不知,她懒得再去应付太子。 次日一早,太子陪着燕筝用膳。 燕筝清楚看到,满脸笑容的江芷晴在进门时看到太子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过江芷晴反应迅速,很快就遮掩了内心真实想法,面上笑意不减的上前行礼。 “妾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晴侧妃过来坐吧。”燕筝先一步开口道。 江芷晴也不客气,直接在燕筝身边坐下,“多谢太子妃。” 太子看了两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他让人盯着少阳宫,自然知道燕筝与江芷晴的关系近来愈发融洽和睦。 他虽然不解,但只当燕筝如今是真的想明白了,有了未来国母的风范。 如此他也算乐见。 燕筝能与江芷晴和平共处,来日必定也能与姜盈盈相安无事。 这顿早膳……江芷晴吃的有些坐立不安。 实在是她觉得,太子殿下有点怪。 先前那几日,太子对太子妃的态度甚至可以说的冷淡敷衍,虽然说话时面上带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倒是有了三分真心。 且对太子妃表现的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处处小心照顾。 不过,表演痕迹很重。 江芷晴见过太子打从内心里将燕筝放在心上呵护的模样,此刻一看就知道太子是不是真心。 分明不是真心,却还要与太子妃虚与委蛇……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但一直到早膳后,太子又温声与燕筝交代了许多,离开少阳宫,都没多说什么。 这让江芷晴愈发不解,只觉如同身在迷雾中。 太子刚走,江芷晴便看向燕筝,眨了眨眼,仿佛在无声询问。 燕筝冲江芷晴轻笑了声,道:“兴许,是心有亏欠,觉得在弥补吧。” 毕竟,太子这不是又要利用她燕家了吗? 让她燕家背锅,觉得装出样子陪她用一顿早膳,便算弥补扯平。 这笔账……算的真不错。 江芷晴:“???” 她明白过来之后,也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几分讽刺。 想想,也是。 毕竟当初她能嫁入东宫,虽说是太子妃允诺的助力,但并非太子妃向太子提及此事。 而是太子妃给了她法子,让江家解了太子危局。 最后让原本对她万般抵触的太子,同意迎她入东宫,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太子的补偿还真是廉价。 江芷晴在心里嘲讽一番之后,又关切看向燕筝,“筝筝,那此事对你……” “无妨。”燕筝唇角轻勾,没有多说。 江芷晴见她笃定从容,便也放下了心。 也是,燕筝既然提前知道了此事,自然不会还傻乎乎的被算计。 这些时日的相处,便是两人的对话点到即止,江芷晴也愈发明悟了许多事。 燕筝,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她心里也明白,燕筝和太子之间……早就变了。 不过,问题必定是出在太子身上! 这一点,江芷晴分外笃定。 担心因着今早的事,燕筝心情不佳,江芷晴特意多留了一会儿。 她确定燕筝并没有因此事受到影响,这才离开少阳宫。 燕筝当然不会因太子的态度而受什么影响。 甚至她的心情还非常不错。 毕竟她送太子的“礼物”,今日太子大概会收到,她只要想到太子收到“礼物”的反应,就很期待。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还是先去了书房。 这几日彻查王家的事已经有了显著进展,再加上他给赵珵下了命令和任务,自然要盯一盯。 另外…… 太子看向关山,微拧着眉,眼里带着不满,“暗中以孤的名义送信之人,还没寻到线索吗?” 关山跪在地上,声音惭愧,“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太子的心格外沉重,他面色阴沉不定,难看极了。 此人对他显然十分了解。 但他被算计的如此惨,却连是谁动手都不知道。 他先前最怀疑的还是老三和老四,这几日关山暗中也是让人从那两人处调查。 没有任何进展和线索。 至于燕筝,太子从前是有怀疑过,但那怀疑短暂的一瞬即逝,并不曾真的在太子心里留下痕迹和波澜。 燕筝没理由,也做不到。 此刻,太子心里最怀疑的,另有其人。 对王家出手的人。 那暗中对王家出手的人,原本就剑指向他,在他因此事被牵连之际,再给他一记痛击,是很合理的事。 太子心里早有此怀疑,甚至觉得这就是真相。 他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此人做了这么多的事,却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仿佛,这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莫非针对王家,针对他,不是为了夺嫡? 可太子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别的理由,他素来与人为善,且身为太子,自小便被教导要掩藏喜好。 能如此了解他的人,不多。 就在太子苦思冥想之际,书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太子殿下,有急事禀报!” 是太子的暗卫。 若无大事,不会如此冲动莽撞。 太子心头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对外道:“进来。” 暗卫立刻进门,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虔诚的禀报道:“太子殿下,刚刚天牢传来消息,今日凌晨有人去天牢劫王家人!” “天牢内有守卫里应外合,原本已经将王家小公子劫走,但……今日一早,便被禁军的人抓了回去 第66章皇兄,怎么办呀! 什么??? 太子的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劫天牢?!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想法,这件事……不会是赵珵那个不靠谱的做的吧? 很有可能。 毕竟上次他让赵珵去找老三,结果赵珵十分莽撞的世界将老三打了一顿。 这次他让赵珵救人,赵珵未必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但……太离谱了。 按照他的想法,赵珵只要找机会将人替换出来即可。 一时间,太子有些想吐血。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赵珵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害他。 这件事闹的如此大,就算当初王家的证据都是他拿出来的,多半也会有人怀疑他。 当真是无妄之灾。 退一步讲,若是劫成功了也还好说,偏偏还被抓回来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太子殿下。”就在这时,书房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明王求见。” 太子听到“明王”二字心里就来气。 他还有脸来? 太子很想说“滚”。 可想到如今王家的事还没完,太子还是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面上的温和,“请他进来。” 太子在想,等赵珵进门,他要怎么表态怎么说话。 他还没想明白时,赵珵便慌慌张张的进了门,“皇兄,出事了皇兄!” 太子皮笑肉不笑,“珵弟别急,事情孤已经知道了。” 他盯着赵珵。 他倒是要看看,赵珵能给他个什么解释。 赵珵愣了一下,才道:“皇兄,你都已经知道啦?” 太子但笑不语,不可置否。 赵珵重重叹息一声,“皇兄,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太子气笑了。 赵珵自己把事办成这样,现在来问他? 他都怀疑,赵珵是在装傻,不想给他办事,所以故意搞砸。 赵珵一脸愁容,道:“皇兄,你不是将此事交给了臣弟吗?怎么昨晚还有人去劫囚?” “便是你要让人去劫囚,也该提前知会臣弟一声……” “等等。”太子听赵珵的话很不对劲,抬手打断他,“你说什么?” 赵珵复述,“我说,皇兄你要去劫囚应该提前知会臣弟一声,臣弟才好配合,现在……” 太子额头青筋狂跳,“你认为,是孤让人劫囚?” 赵珵看向太子,桃花眼眨了眨,看起来单纯无辜极了,“不是吗?” 太子:“……不是!” 他反问:“昨晚之事,不是珵弟所为吗?” “自然不是。”赵珵道:“皇兄,臣弟都想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替换掉王家一人。” “现在……”赵珵又叹息一声,道:“父皇也知道了昨晚有人劫囚之事,震怒之下,命令禁军亲自看守天牢。” “就那个裴先,他亲自守着天牢,现在想调换,实在做不到啊。” 赵珵苦着一张脸,“皇兄,昨晚劫囚之事不是你的安排,那会是谁?” “难道,是王家的旧部?” “还是……皇后娘娘?” 赵珵在猜测,太子没说话,心里也在猜测究竟是谁所为。 莫非,当真是王家和母后? 毕竟昨日他拆信时,两封信已经送到了两日,他却一直没看,没给出回应,所以王家和母后等不及,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太子便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就这么短短两日,都等不得吗??? 王守民失踪至今一个多月,倒是没见他们动作如此迅速。 “皇兄。”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眼巴巴的看着太子,“现在怎么办呀?” 太子心里也很烦,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冷静。 他冷静下来道:“昨晚劫囚事件的详细始末,孤要知道。” 昨晚的事,今日一早赵珵便匆匆赶来,认为昨晚的事与他有关。 其他人多半也会这么想。 他现在必须弄清楚,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仅要弄清始末,还要自证清白。 太子看向方才进门来禀报的暗卫,“说。” 暗卫原本是要继续说的,是赵珵的到来打乱了节奏。 此刻暗卫才再次出声,将昨晚的事娓娓道来。 昨晚有人趁着天牢外守卫换防时劫囚,而且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天牢里值守的狱卒已经昏迷。 事后经过检验,确定狱卒是提前中了迷药,劫囚的人这才能成功。 劫囚的人在天牢里甚至没发生任何冲突,但这些人乘坐马车离开时,恰好撞见了下值回府的裴先。 裴先察觉端倪,当场将人擒住。 太子听完,一张脸已经黑的如锅底一般。 他很确定,这次劫囚事件,与上次送信事件一样,都是有人专门针对他设的局!!! 因为,天牢里给狱卒下药的那人,甚至换防时的那个队伍的小队长……都是他的暗子。 而让太子最心惊的是,那些暗子埋的极深,且时间久远,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他,便是关山。 太子看向关山,给了他一个眼神。 关山在听到名字时也陷入怀疑,此刻迅速领会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是让他去询问那几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山抱拳,随后起身缓缓离开书房。 “皇兄?” 赵珵再次出声,看向太子,“你可有头绪了?” 太子表情严肃,“此事还需调查,但绝与孤无关。珵弟,你明白吗?” 赵珵立刻点头,“皇兄放心,臣弟明白了,不管是谁问,臣弟都这么说。” 太子一时语噎。 这件事真与他无关,但被赵珵这么一说,倒显得……真是他干的一样。 “皇兄。”赵珵接着说:“那臣弟怎么办?天牢那边……” “珵弟,你替孤走一趟。”太子道:“你去告诉王家,孤会另想办法,叫他们不必担心。” 昨晚之事,兴许会打草惊蛇,惊怒王家。 他必须稳住王家,让王家不要乱开口。 “好。”赵珵答应下来,很快离开了东宫。 赵珵离开后不久,关山便表情凝重的回了书房。 “如何?”太子抬眸看他一眼。 关山道:“殿下,属下去问过那两人,他们都说……是奉了殿下您的令行事。” 太子抿唇,表情很是难看。 此事绝非他的意思。 知道他的暗子,并知道联络暗子的手段,除了他之外……唯有关山一人。 此时此刻,太子脑中闪过荒谬的念头。 关山背叛了 第67章殿下好坏! 不,不可能。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太子很快便否定了,关山绝不可能背叛他。 甚至,是那两个暗子背叛,都不可能是关山背叛。 太子抿唇,“那两个人……” “殿下放心,属下去的时候,这两人并没有吐露半个字。” “以防万一,属下还封了口,这二人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没牵扯到他就好。 但松懈只是一瞬间,他心里很快就有更多的不安和警惕。 那两个人守口如瓶,足以证明,那两人并没有背叛他。 否则幕后之人定会让他们吐出些什么,污蔑他。 太子想到了前几日送给诸位大臣的信。 这次的事,与上次如出一辙。 而那幕后之人,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更深,让他只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即便是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也让他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这本该是无人知道的秘密。 那幕后之人盯着他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更长,更久,更有耐心。 太子彻底排除了老三老四的可能性。 对王家出手,对他出手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两个废物。 “查。”太子寒声道:“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这样的人不查出来,他寝食难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全无线索,甚至都没有怀疑的对象。 他不知道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大敌。 太子的反应都被寒月盯着,第一时间禀报给了燕筝。 燕筝唇角轻勾,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道:“这样总该清净几日了。” 燕筝对太子还是很了解,接下来几日,太子全力彻查此事,就连太子安置在青梧宫的人手都被抽调走许多。 只剩零星几个守着青梧宫。 至于盯着少阳宫的人,更是被直接撤走。 接连几日,太子都宿在了东宫书房。 对此,姜盈盈原本还有些不信,特地让人打探了几次,确定当真不是太子的借口之后才放心。 这几日太子当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要调查幕后之人,应对三皇子四皇子的怀疑和为难,还要再想方设法为王家留下血脉。 这次的事,当真是害苦了他,莫名为此事增加了天大的难度。 不仅打草惊蛇,还让他的人毫无价值的没了,他现在便是想安排,都无可信之人。 而且如今天牢守卫森严,裴先带领禁卫军亲自守着,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难如登天。 少阳宫。 寒月进门,低声向燕筝禀报,“太子妃,青梧宫那边有动静。” “姜夫人身边的侍女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为其看诊。” “但实则是为姜夫人诊脉。” 燕筝并不意外,她能猜到姜盈盈找大夫诊脉的目的。 很显然,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姜盈盈不想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连太子都瞒着。 “结果如何?”燕筝心里虽有几分把握,但到底还是忐忑。 就怕万一。 寒月道:“青梧宫今日碎了一套茶具,听说是姜夫人身边的宫女不小心摔的。” 燕筝轻笑出声,什么宫女摔的,只怕是借口。 姜盈盈自己摔的还差不多。 也就是说,结果并不如姜盈盈的意。 得到这个结果,燕筝很满意,说明她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她轻笑一声,道:“殿下最近十分关心在意姜氏,她身子不适这样的事下面的人怎能不上报?” 这倒不是太子的人擅离职守不干活,实是这件事姜盈盈就悄无声息地在内殿进行。 而太子的吩咐是守好青梧宫,所以这些人主要是对外防备,并不窥探姜盈盈的隐私。 燕筝的人就不一样了,查的就是姜盈盈的隐私。 燕筝看向寒月,“将这件事,及其中的细节都务必告知太子殿下。” “是。”寒月应声,立刻便去安排。 不过有人比寒月的人更快一步到了太子书房。 是姜盈盈。 姜盈盈在请大夫诊断,得到了不好的结果之后,虽然在青梧宫发了脾气,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太子这些时日对她怎样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抓住太子的心,何愁没有孩子? 不过姜盈盈算了算日子,也决定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毕竟太子这几日都忙于政事,没再踏足青梧宫。 姜盈盈虽被下了禁足令,但有太子的人帮忙,她只在东宫内行走,自然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东宫书房。 太子正在计划一个万全之策,就听门外传在叩门声。 “进。” 书房门被打开,姜盈盈进门,太子头也没抬。 直接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太子才抬眸,微微皱眉,“盈盈?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看到姜盈盈,他才想起最近忙于政务,已经好几日没去看她了。 姜盈盈抿唇,看着太医眸光水润,“几日未见,殿下就不想念盈盈吗?” 软玉温香在侧,太子也没克制自己,伸手便将姜盈盈拉入怀里。 他抢的是小腿,所以姜盈盈坐在他大腿上,没什么问题。 他伸手圈住姜盈盈的腰,凑近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孤了?” 姜盈盈今日本就是有目的的前来,身体依偎在太子怀里,“殿下想盈盈了吗?” 姜盈盈说着,察觉到太子的身体变化,有些俏皮的冲太子眨了眨眼,“看来,殿下也想盈盈了。” “是。”太子直接承认,伸手便要更进一步。 姜盈盈却是一个起身,离开了太子的怀抱。 从书桌前拿起她带来的食盒,“殿下,盈盈今日其实是给您送点心来的。” “殿下为政事殚精竭虑辛苦了,不如先用些点心吧。” 下一瞬,食盒被打翻在地。 太子再次伸手,将袅袅婷婷的姜盈盈拥入怀中,他咬住姜盈盈的耳朵,低声在她耳畔道:“比起点心,孤想先吃你。” 姜盈盈在太子怀里扬起头,红唇潋滟,“殿下好坏。” 很快,书房内变得旖旎暧昧,而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们都默默退后了些距离。 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 第68章将他当成什么了? 燕筝让寒月送消息,消息没送出去,先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是一时无言。 对于这两人在书房……燕筝也是毫不意外。 她前世死后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比这更刺激的数不胜数。 区区书房,还是很保守的。 “无妨。”燕筝道:“等着吧,晚些时候去递消息也一样。” 寒月犹豫了下,还是说:“太子妃,只怕这样的消息,对姜氏没有任何影响。” 太子多半不会在意。 先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姜盈盈的小动作,暗中做的各种手脚,甚至在九州清晏,过年这样的场合算计太子妃。 连带着整个东宫都丢了大脸,这些太子全都知道。 但太子不在意。 太子这些时日不仅宠幸了姜氏,甚至还对姜氏百般呵护,将她当成心肝儿一样疼着宠着。 寒月觉得,自家太子妃定然是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所以当初才会找明王爷…… 燕筝轻笑,“没有影响也没关系,都是一时的。” 赵珝,她太了解了。 如今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再加上太子刚刚得到姜盈盈,的的确确还处在新鲜期。 太子看姜盈盈自然一切都好。 但将来呢? 太子落难之时,想到一切事情都有姜盈盈参与,再想到姜盈盈的种种小心思。 太子还会惯着姜盈盈吗? 那必然不可能。 她如今所做的,不过是为未来落下闲棋。 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太子从来就不蠢,很多事情太子都看得无比透彻,只看太子心里的想法。 “是。” 寒月没再多问,答应下来。 “对了。”燕筝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道:“说起来,姜氏承宠以来,我还没给她与太子送礼物。” “今日,你便一并补上吧。” 燕筝在寒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寒月应是,快步转身离去。 东宫书房。 太子与姜盈盈闹腾了半日,书房内一片旖旎。 事后,太子才对姜盈盈道:“孤尚有政事处理,你先回去。” 顿了顿,太子又说:“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姜盈盈一脸的恋恋不舍,看着太子眼角眉梢俱是风情,“殿下,盈盈等你。” 姜盈盈离开后,自有宫人进门收拾书房内的一片狼藉,并打开窗户散味。 太子任由宫人为他清理。 他坐在轮椅上,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的滋味。 姜盈盈……的确解忧。 他原本心情烦闷,如今却放松了许多,一身轻松。 太子刚清理好一切,关山便低声禀报了今日青梧宫的事。 听关山说,姜盈盈身子不适,却不想声张,用宫女的名义请了太医时,太子皱起了眉。 姜盈盈如今虽然没了侧妃之位,但好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 身子不适请个太医而已,何必偷偷摸摸? 不过……他想到方才来的姜盈盈,容颜娇俏,极尽热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子不适的样子。 莫非,姜盈盈是故意在他面前伪装?不愿意让他发现? 想到这,太子询问关山,“她身子何处不适?” 关山低声道:“太医说,姜夫人身子康健,不过……姜夫人着重询问,是否有诊出喜脉。” 太子抿唇,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这几日他都待在书房,姜盈盈都没来找他,没说想他了。 今日请完太医,就说想他,来找他…… 太子的心顿时像被堵住一样,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姜氏,这是将他当成什么了??? 太子黑了脸,看了关山一眼,没好气道:“出去。” 关山立刻离开。 但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再过两日,是裴老爷子的生辰。”太子道:“那日,孤会让明王拖住裴先。” “那日,天牢的守卫定会松懈一些,正是动手的机会。” “另外,你再暗中传信给天牢那边,让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既然在天牢里不好替换,那就在天牢外替换。” 替换最好的自然是换小的,毕竟大的都露了脸,好认,一旦换人,极容易被察觉。 他要换出去的,便是王守民的外室子。 不管是谁,只要是王家血脉即可。 “殿下的意思是?”关山不解。 太子道:“小孩子总是容易生病,更何况是在天牢,病都病死了,总不能还将人留在天牢。” 当然,他说的“病死”只是人为控制的结果,送些药进去便可。 “是!”关山明白过来,立刻应下。 太子点了点头,说:“去安排吧,另外,将明王叫来。” 王家的罪证虽然被他整理了一些,但他只整理了一些京城范围内的。 而王家作恶多年,所收受的贿赂自然不止在京城境内。 想到彻底查清,非一朝一夕之事,快则月余,多则两三月都有可能。 而有赵珵存在,一切进展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 当然,太子对赵珵自然没有吐露所有计划,只是告诉赵珵,两日后拖住裴先,灌醉裴先。 让太子很满意的是,对于他的安排,赵珵一个字都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应了好。 太子安排好这一切,才总算满意。 而忙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了晚上。 太子喝了送来的汤药和药膳,默默地坐在书房。 “殿下。”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青梧宫来人,说姜夫人准备好了饭菜,正在等您。” 太子:“……” 他沉默片刻,道:“告诉姜夫人,孤有事,不能过去了。” 他现在不太想去见姜盈盈,心里难免有些别的想法。 太子的话刚说完,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青梧宫。 他还是去青梧宫看看。 青梧宫。 太子是悄悄来的,并没有告知姜盈盈。 他到的时候,宫人刚将他的话禀报给姜盈盈。 殿内一片安静,姜盈盈没说话,只让宫人退了下去。 但太子脑中却不由地闪过姜盈盈一脸黯然失落的模样。 其实他仔细想想……姜氏也没做错什么。 姜氏也不过是想生下他的孩子,与他孕育子嗣而已。 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很合理的事。 且因为刚刚为王家定下了延续血脉的策略,他自觉没什么问题,心里很有底气,心情也愉悦不少。 不过太子待了一会之后,还是离开了青梧宫。 姜氏虽然无错,但这样的小心思确实不可取。 他决定冷一冷姜氏。 就……明日再去陪姜氏吧。 她既想要孩子,那他应允也就是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筝筝那边,近来十分温顺懂事,想来对此不会有什么意见。 次日,太子下午时分便让人给燕筝送了消息,说今晚不能回少阳宫陪她用晚膳,晚些时候更要宿在书房。 对此,燕筝也是习以为常。 让太子的人离开之后,燕筝只看向寒月,“去青梧宫了?” 她问的自然是太子的行踪。 寒月肯定地点头,“一切都在您预料中。您吩咐的事,属下都已经安排好。” 燕筝唇角轻勾,给了寒月一个赞赏的眼神,“做得不错。” “这是您的信。”与此同时,寒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燕筝面前。 燕筝接过。 赵珵虽然爱送信,但每次送来的信字数都并不多。 赵珵说的是后日裴家老太爷生辰,裴先需要去给裴老太爷祝寿,而太子让他去盯着裴先灌醉裴先一事。 当然,信里最后还做了总结,太子后日许会在天牢有所动作。 赵珵在信里也没有十分笃定,但他既然敢送信来,便证明他觉得此事可能性很大。 燕筝看完之后,心里也这么想。 她认真看完之后,照例将信处理掉,随后看向寒月,“昨日书房那边有何动静?” 寒月方才也跟在燕筝旁边看了信,此时思索了片刻道:“昨日王爷来东宫之前,关山是离开了东宫。” “关山暗中去了天牢。” 燕筝沉思片刻,“设法查清楚,他去天牢做了什么。” 燕筝觉得,这很重要。 “是。”寒月立刻应下,没再犹豫,转身便去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太子则是到了青梧宫。 已经冷了姜氏一日,他觉得也差不多了。 太子刚到青梧宫,便看到装扮一新的姜盈盈似是要出门。 但他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无论姜盈盈怎么提出要出门,都没能成功。 此刻姜盈盈面上虽有点不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心里的忐忑。 她很清楚,她能离开青梧宫,都是仗着太子,若无殿下的吩咐,这些人断不敢如此拒绝她。 她心里忐忑的是,莫不是昨日她惹怒了太子? 否则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特意交代这些? 可是,昨日她明明能感觉到,太子殿下对她的伺候很满意。 姜盈盈出门无果,最后只能走着沮丧地转身准备进门。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盈盈出门,这是要去何处?” 这声音! 姜盈盈猛地抬头看去,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嗓音娇软,透着几分委屈,“殿下……” 她下意识地朝太子扑去,可刚动身,又停下了脚步,只眸光盈盈,用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太子。 “怎么?”太子看出姜盈盈这是在闹小脾气,却只觉得可爱,当即笑出了声。 看着她的目光温和里带着几分宠溺,“不认识孤了?”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昨日说了,来陪盈盈的。” 太子操纵轮椅往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孤这不是来了吗?” “怎么?还生气了不成?” 姜盈盈嗔他一眼,“盈盈不敢。” 但她的模样看起来,分明就是有小情绪。 太子也不恼,心里更觉得这样的姜盈盈可爱率性。 他牵着姜盈盈的手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道:“孤未做到的事,孤都会补偿你。” 姜盈盈眼中闪过精芒,刚进内室便蹲下身,伏靠在太子的轮椅上,仰头看他,“殿下此话当真?” 太子伸手攫住姜盈盈的下巴,“孤自是一言九鼎。” “盈盈,只要你乖,你想要的,孤都可允诺你。” 比如,孩子。 只要姜盈盈想生,他可以让姜盈盈一直生。 而这话听在姜盈盈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意思。 她想要的……可是那个位置! 她伸手拥住太子,柔顺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殿下的话,盈盈记住了。” “殿下可不要骗盈盈哦~” 来日,她自是要找太子兑现的。 太子勾唇,低头在姜盈盈耳畔道:“那,就看盈盈今日的表现了。” 这些时日,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这种快乐,只有姜盈盈能带给他。 在这样的快乐里,燕筝什么的,早就被太子彻底遗忘。 当然,燕筝打从心底里不希望太子在这种时候也想到她。 怪恶心的。 当晚,燕筝吩咐寒月调查的事还没有线索,少阳宫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旁人,正是赵珵。 燕筝正在写信,看到赵珵出现,下意识将手中的信翻了个面。 她一抬眸,便看见赵珵将她这动作清楚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 面对赵珵的眼神,燕筝面不改色道:“王爷怎么来了?” 赵珵十分自然地坐下,“本来是有些事想与太子妃细说,但方才一时不察,竟忘了要说什么。” 借口! 燕筝瞬间明悟,赵珵这根本就是在表达对她刚刚动作的意见。 燕筝道:“家书,王爷也要看看吗?” “可以吗?”赵珵立刻凑近燕筝,眼里全是明显的期待。 燕筝:“……” 她沉默地与赵珵对视,那表情仿佛在问:王爷以为呢? 赵珵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他虽然……真的挺想看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他道:“忽然又想起来准备说什么了。” 燕筝无语。 但她知道,能让赵珵亲自来,并且说这些话的事,一定与她有关是她在意的。 所以燕筝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赵珵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王爷喝茶。” 赵珵唇角上扬,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筝筝在让人调查天牢那边的事?” “王爷知道?”燕筝立刻明白了赵珵的来意。 赵珵点头,也没再卖关子,直接对燕筝道:“关山给了王家人一包药粉。” “是给王家那个外室子的 第69章太子计成 赵珵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落在燕筝身上。 他只看燕筝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这些话背后透露出的讯息,所代表的意思,燕筝都明白。 他一直让人盯着天牢,对关山在天牢的小动作早已了然。 但他没有在信上说明此事,实则是因为,他不想让燕筝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毕竟,他本就不会让太子好过。 可是燕筝比他想的敏锐,聪明,更有探知欲,还是让人去查了。 赵珵这才亲自赶来,将这件事告知燕筝,免得寒月的调查打草惊蛇。 燕筝将脑中思绪理清楚之后,看向赵珵,“多谢王爷解惑。” 燕筝态度诚恳,是真心道谢。 赵珵这才开口,“此事我已有计较,筝筝不必插手。” 燕筝与赵珵对视,片刻后道:“好。” 她想,赵珵特地来说这件事,也是不希望她机缘巧合之下反而坏了事。 而且一直以来,赵珵做事,她挺放心的。 次日,便是裴老爷子的生辰。 裴先在禁军任职,裴家亦是勋贵之家,行伍中人。 裴家早先是裴先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有世袭爵位在身。 只是后来裴家的后人无可用之才,裴家便也逐渐没落。 即便如此,裴家也有永安侯的爵位在身,只是如今空有爵位,没太多权力而已。 不过最近几年,裴先天纵之姿,入了皇帝的眼,年纪轻轻便成了禁军统领,裴家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裴老爷子这位老永安侯的大寿,来的客人自然也很多。 毕竟最要紧的,还是陛下都亲自让人去了裴家。 朝中众臣自然都要给这个面子。 有皇帝送礼在前,明王亲自莅临,为老永安侯贺寿,也不算很大的消息。 赵珵是下午到的。 他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裴先亲自陪着。 寿宴上,赵珵说对裴先早有了解,一见如故,非要拉着裴先饮酒作乐。 赵珵游戏人间,是寻欢作乐的潇洒王爷。 裴先一本正经,是前途无量的禁军统领。 面对赵珵自来熟的热情,裴先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的。 但赵珵太热情了,裴先的拒绝无效,并且很快就被赵珵拉着一起喝酒。 这样的消息和场面很快便被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听完,心里对赵珵的执行力很满意。 赵珵此人,虽然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只要给他下了准确的命令,赵珵办事的确稳妥。 太子在心里夸了赵珵一句,这才对关山道:“去准备吧。” 他说的,自然是趁着裴先不在天牢,让之前就已经联络了的人,将“病重已死”的王家私生子送出天牢,丢去乱葬岗。 而按照太子的安排,人刚送去乱葬岗,他的人便会立刻用另一个与王家私生子年纪相仿的孤儿的尸体替换。 王家私生子原本就只是假装病死,被带走后自可安然无恙。 到时候就算裴先察觉出不对,想要调查此事,去乱葬岗见到的也只会是尸体。 自此,王家私生子逃出生天,为王家留下一丝血脉。 而王家之事,他也不必再操心。 这两日,关山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只等今日。 天牢。 王家众人是分开关押的,但都在临近的牢房。 王家私生子和其母是后抓的,且私生子年纪尚小,所以母子俩在一个牢房。 倏地,外室抱着私生子发出震天的哭声,“钰儿,钰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救救钰儿,救救我的钰儿!” 对于她的哭诉,天牢里的守卫都已经习惯了,毕竟已经哭喊了两天了。 而那个小子王钰,的确也是病了两日了。 “钰儿,你怎么了钰儿,你别吓娘啊钰儿!” “……” 外室柳惜娘开始哭闹,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也没有坐视不理,纷纷开始出声。 至于其他王家人,虽然陪在两个老人身边,但都没有贸然出声。 王钰是王守民的外室子,如今在此处的除了王老爷子王老夫人之外,全是王钰的兄弟姐妹。 对王钰这个外室子自然没有好感。 这也就是在天牢知道的此事,所以没有办法。 若是在外面就知道这些事,他们自然不会让这对母子俩好过。 不过在柳惜娘的吵闹下,狱卒还是很快赶来,“吵什么?吵什么!” 柳惜娘提前知晓此事内情,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她直接跪在地上,“大人,钰儿他,他好像没气了……” 柳惜娘是掐了又掐自己的大腿,才让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身为钰儿的母亲,必须表现得足够悲痛,旁人才可能会信。 “什么?”狱卒面色变了,当即打开牢门,看了看王钰的情况。 电光火石间,他与柳惜娘对视一下,两人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狱卒伸手探了探,“是没气了。” 他伸手便去抱王钰,“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留在此处了。” “钰儿,钰儿!”柳惜娘自然不能就这么直接让狱卒将孩子带走,所以她立刻抢夺起来。 但她本就只是一个弱女子,这几日在天牢又没怎么吃好,更没有力气。 所以她很快就被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狱卒带着王钰离开。 柳惜娘起身,追到门边,声嘶力竭地喊:“钰儿,钰儿!” 然后,当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在王钰被争抢的时候,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也跟着说了几句话。 但在狱卒带着王钰离开之后,两人倒是很快沉默下来。 甚至眼角眉梢还染上了轻松之色。 两人隔着牢房对视一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王钰虽是外室子,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亲生的孙子,是王家的血脉和未来。 如今王家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如此,两人便算彻底放心了。 天牢的事很快就被禀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唇角轻勾,心里一片轻松,这些时日,终于有一件顺他心意的事了。 王钰在他手里。 王家绝不会再乱说话。 不仅是他,便连母后也会安全许多。 太子眉眼舒展开来,对关山道:“去青梧宫 第70章燕筝,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太子知道的事,燕筝也都知道了。 她听赵珵说了太子的谋划之后,自然将这些事我告诉了寒月。 此刻听寒月说完,她眉梢轻扬,问道:“一切顺利?” “是。”寒月点头。 燕筝思忖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却有怀疑,赵珵跟她说过,此事他已有算计,让她别插手,岂能让太子如此顺利地成事? 只怕没那么简单。 燕筝道:“先让咱们的殿下开心一会吧。” 她估摸着,是开心不了多久。 燕筝沐浴更衣之后,便要准备休息,但她刚进内室,便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有人来了! 她抬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她床前地毯上的红色身影。 赵珵。 但他今日的模样看起来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的赵珵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眼底自有坚定。 此刻的,倒像是真透着几分失意。 除此以外,室内还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再加上今天的日子,燕筝很快得出结论。 赵珵从裴家离开,便来了她这。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寒月去外面盯着,免得有人悄无声息离得太近。 寒月也看出赵珵的状态不对,有些担心看向燕筝。 燕筝再次点头,示意寒月放心,寒月这才离开。 燕筝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送到赵珵面前。 当然,燕筝对喝了酒的赵珵也不是全然放心,始终保持了警惕和距离。 她怀着身孕,自然担心磕着碰着。 “王爷喝水。”燕筝道。 赵珵坐在地上,单膝屈起,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他低垂着头,束起的青丝倾泻而下,将他的脸挡住。 听到燕筝的话,赵珵才抬起头,用有些迷蒙的眼睛看向她,“筝筝?”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赵珵的声音格外沙哑磁性,带着几分缱绻。 眼里似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雾蒙蒙的,格外撩人心弦。 他喝了酒,但丝毫不显油腻,便是醉态也透着明朗的少年气。 燕筝骤然对上他的眼睛,也愣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 但转瞬就被燕筝压了下去。 她将茶水往赵珵手的方向递了递,声音尽可能地平静淡漠,“王爷醉了,喝杯茶醒醒酒吧。” 这个时候,赵珵不该来的。 赵珵没让燕筝一直哭着杯子,他接过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旋即将杯子丢到一边。 杯子落在地毯上,转了几个圈,而后安静无声。 “筝筝。” 赵珵往燕筝的方向靠了靠,伸手欲要拉燕筝的手。 但燕筝动作更快,先一步避开。 她秀眉微拧,“王爷……” “别说话。”赵珵仰头,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燕筝,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殷红。 此刻的他少了往日的风流不羁,整个人反而多了几分无助,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 怎么看怎么透着可怜。 便是早有防备的燕筝,心里都打了个突。 但她心里更清楚,赵珵多半是在演。 她冷静道:“王爷,你该离开了。” “燕筝!” 许是燕筝的话刺激到了赵珵,他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燕筝的手。 这次动作快的燕筝都没能避开。 赵珵欺身而上,没再似方才一样,处于绝对的下位,他双眼微红的盯着燕筝,带着浓浓的不甘,一字一句地问她。 “燕筝,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燕筝挣了一下,想将她的手解救出来。 但是没成功。 赵珵说话时,浓重的酒意喷洒在燕筝脸颊,“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紧盯着她的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燕筝竟然有些不自然。 她下意识别开了眼,声音带着提醒和警告,“赵珵,你醉了。” “我没醉!” 赵珵反驳,他眼神执拗地盯着燕筝,此刻倒似真的清醒了一般。 “燕筝。” 他另一只手攫住燕筝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在这样的争执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呼吸近在咫尺,赵珵能清楚看到燕筝潋滟的红唇近在咫尺。 他只需要微微凑近,便能品尝其中的甘甜。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燕筝避开。 两人再次僵住。 片刻后,燕筝转头直视赵珵的眼睛,她的眼神在瞬间的闪烁了下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 她平静回望,看着赵珵的眼神冷静淡漠,没有闪避,“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屋内很快变得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呼吸的韵律都逐渐变得一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最后,赵珵握着燕筝的手缓缓松开。 他低垂下头,做出妥协状,“我醉了。” 燕筝收回手,手腕上隐隐泛着一圈红色。 她道:“我让人送王爷回去。” “不必。”赵珵说完,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形东倒西歪的,却到底还算稳得住,没有倒下。 窗户打开。 赵珵消失在窗户外。 燕筝定定地看了敞开的窗户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正要上前。 窗户在燕筝面前一下关上了。 燕筝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赵珵关的。 而这些的举动,更让燕筝沉默。 她转身朝床边走去,夜色已深,该休息了。 叩门声响起,寒月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有些担心的看着燕筝,“太子妃……” 燕筝看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寒月瞬间安静,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燕筝和寒月对视一眼,寒月立刻起身朝外走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寒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子妃,是青梧宫那边出事了。” “青梧宫那边现在正要去传太医,属下模糊中听着,似是太子殿下伤到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是太子身边的关山亲自安排,寒月自然不好询问得太明显。 燕筝听完,道:“睡吧。” 她更衣上床,只当已经睡下,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不过她躺下之后,也没有立刻睡着,方才赵珵的眼神和话语不受控制地浮现于她的脑海。 她有些睡不着。 就在燕筝迷迷糊糊中,终于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声音。 “太子妃,殿下出事了 第71章太子受伤?殿下,夫人快死了! 燕筝清醒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睡下了,我这便去告知。” 寒月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太子妃,出事了。” 随后,房门被打开。 燕筝一点也没着急,仿佛真的刚刚睡醒,被寒月伺候着起身。 燕筝被寒月扶着出门,跟在太子的人身后往外走。 待确认了走的方向,燕筝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了太子。 被伤到的太子,不在受伤的青梧宫,竟然已经回到了东宫书房。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与姜盈盈有关,但太子不想将姜盈盈牵扯进来,让人苛责。 哪怕太子受伤,第一反应还是保护姜盈盈。 这份心,燕筝都有些感动了。 燕筝权当不知,跟在宫人的身后到了东宫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太子受伤之事虽然没有广泛宣扬,但能传召来的太医此刻都来了。 燕筝进门,就看到太医乌泱泱跪了一地。 “殿下。”燕筝目不斜视,匆匆进门,视线只落在太子身上,语气关切,“你怎么了?伤到了何处?” 太子躺在书房内室的床上,此刻面色黑沉,便是看到燕筝来了,他也没能挤出一个笑容。 实在笑不出来。 太子不说话,燕筝看向关山,“关山?” 关山直接跪在地上,“殿下今夜忙于公务,不慎伤到了腿。” 燕筝一听,表情也立刻变的难看。 上次太子二次受伤的时候太医就说过,务必小心谨慎,若再伤到第三次,那便真的无法治愈。 今日就是第三次。 燕筝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语带询问:“殿下情况如何?” 太医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听到燕筝的话之后,齐声道:“臣等无能,请太子妃恕罪。” 这话,虽然很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没办法。 燕筝沉下脸,“无论如何,此事你们必须想办法!” 听到这话,太医们的脑袋更低了点。 燕筝这才又匆匆走到太子床边坐下,满目关切的看着太子,甚至连眼睛都泛起了微微的红。 “殿下,疼不疼?”燕筝柔声询问。 便是太子的心情再暴躁,此刻也平静了几分。 他看到燕筝对他的关切和在意,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温声道:“不疼。” 但再温和,那也不可能了,他的腿实实在在的出了问题,且现在所有的太医都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若是他的腿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个太子之位…… 便悬了。 自建朝以来,还没有身有残疾者成为帝王。 他如今虽是太子,但本就举步维艰,若是再起波折,他只会更难。 “殿下。” 燕筝伸手握住太子的手,认真的看着他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便是太子,此刻都心有动容,他想,最后还是燕筝,不论如何,待他之心都不变。 再想到今日事发时的情况,太子看着燕筝的眼神也微微闪烁,心里对她生出几分愧疚。 “筝筝。” 太子反握住燕筝的手,“还好有你。” 燕筝的手下意识的就想往回缩,但被她忍住了。 她对太子的厌恶,已经到了下意识不想靠近的程度。 燕筝对着太子露出温和安抚的笑。 这才看向关山,表情瞬间变的严厉,“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上次太医便说过,太子的腿必须好好保护。 太子既然要护着姜盈盈,燕筝自然直接对关山发难。 虽然她知道,此事上关山很无辜。 关山是太子的随身侍卫,一直侍奉在太子身侧,别说燕筝,皇后若知晓此事,也不会放过关山。 关山听到这话,立刻跪下,“属下护卫不力,请太子妃降罪。” 答非所问。 燕筝要的是经过和始末,关山却直接认罪。 很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太子此时出声了,“筝筝,此事不怪关山。” 此种内情,太子心知肚明,到底是为关山说了一句公道话。 “殿下。”燕筝此时可没那么柔顺,直接道:“殿下,关山护卫不力,理当受罚。” “再说,我只是询问事发经过而已,殿下你都坐在轮椅上,好端端的,如何会伤到腿?” 这样的燕筝,太子很熟悉。 有属于她的坚持和锋芒,不会对他的话奉若圭臬,百依百顺。 从前太子很欣赏,觉得燕筝与其他女子不一样,但现在太子心里只有被忤逆,被当众反驳的不快。 “筝筝。” 太子的声音重了些,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他不希望燕筝再追问。 燕筝心里都气笑了,这个时候,太子倒是有担当了。 联合起来,对付她。 燕筝也不怕,她看向寒月,“带诸位大人去偏厅好好讨论研究,无论如何,殿下的腿不能出事。” 待太医们都离开之后,燕筝才又看向太子,道:“殿下究竟想隐瞒什么?” “我只是想问清楚,今日之事的始末而已。” 太子的维护,过于反常。 燕筝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亦有理有据,只是很正常的就事论事。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的维护。 毕竟她早有预料。 她生气的太子维护姜盈盈也就算了,还要大半夜的将她叫起来,拉入这件事里。 太子与燕筝对视,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燕筝好似早已看穿一切,以至于他有片刻的心虚。 但转瞬即逝。 太子略沉了脸,道:“今日出事时,关山并不在孤身侧。” “孤让关山去忙别的事了,孤独自在书房时,不慎伤到。” 太子加重了“独自”二字。 “筝筝。”太子盯着燕筝的眼睛道:“此事需得保密,不可再对外宣扬。尤其是父皇母后那边……”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书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有人未经通报,直接快步闯了进来。 太子当即皱眉,朝来人看去。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东宫书房! 但这一眼过去,太子当场愣住。 匆匆进门的不是旁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皇后。 皇后正对上太子的眼睛,眼里全是担忧,“珝儿!” 太子愣在当场。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皇后就来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筝,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在燕筝抵达书房之前,都不知他具体出了什么事。 应当与燕筝无关。 “母后。”太子定了定心神,看向皇后,“您怎么来了。” 太子筹谋王家的事几日,今日事成,已经将事情始末告知了皇后,让她宽心。 皇后原本还因上次太子果断出卖王家的事,而对太子心有芥蒂。 今日一听太子的安排,与太子之间那点隔阂,自然尽数消弭。 她此刻看着太子的样子,心里只有心疼和愤怒。 皇后尚在禁足,她是听说太子出事,悄悄出的坤宁宫。 她无视一旁的燕筝,快步走到太子床边,满目关切,“太医怎么说?”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筝。 燕筝低眉垂目,只当没看到太子的眼神,一语不发。 太子的腿受伤已成既定事实,但她也不想做那个通报坏消息的人。 那会让皇后因此怪罪她。 她可不想掺和。 太子看了燕筝片刻,只能道:“太医说……很难。” 太子自然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但这件事……他都不知道该怪谁。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的面色瞬间黑沉,变得难看极了。 这对她来说,也是绝对的噩耗。 “跪下!” 皇后一声令下。 刚刚才站起来的关山,此刻又迅速跪了下去。 皇后并不满意,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燕筝身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何不跪。 燕筝不仅没跪,反而还一脸担忧的上前,走到皇后身边,出言安抚道:“母后,殿下说今日之事不怪关山。” “事发时,殿下独自一人在书房,关山并未侍奉在侧。” 皇后气笑了。 她并不因燕筝的话所动,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厉色,并无半分温情,“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照顾太子是你职责所在。” “距离太子上次出事才几日?你竟又让太子受伤,你可知罪!” 皇后并不是在质问,而是直接给燕筝定罪。 燕筝是真没觉得她有罪,毕竟这些时日,她见到太子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燕筝看向太子,等着他解释。 太子都能为关山解释,还能坐视她被皇后为难?她方才的话,就是提醒。 果然,太子到底还是出声道:“母后,此事与筝筝无关。” 太子开了口,燕筝才顺势道:“母后,非是儿臣推诿,实在是这些时日殿下忙于政事,每日殚精竭虑,日日宿在东宫书房。” “殿下处理的都是机密要事,特意吩咐儿臣不许搅扰,儿臣每日只能让人送来汤药和晴侧妃亲自熬煮的药膳。” “儿臣便是想劝殿下珍重身体,也见不到殿下的面。” 燕筝可没骗人。 太子为了能更轻松自在的与姜盈盈相处,特意交代了她,好好休养身子,照顾孩子,不要到“书房”打扰。 这件事,东宫内人尽皆知。 燕筝说的诚恳,但这些话听在皇后耳中,全都是借口。 皇后正要斥责燕筝。 燕筝先一步开口,“母后,您是悄悄出来的吧?想来不能久待,您定和殿下有话要说,儿臣便先去询问那些太医,看看是否想出了法子。” 皇后心里的气散去几分。 确实如此。 她能留的时间不久,斥责燕筝……以后有的是机会。 “去吧。” 燕筝这才退下。 燕筝刚走,皇后便看向太子,“珝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腿?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太子比谁都清楚其中始末,自然不会觉得是有人要害他。 甚至对皇后的询问生出几分烦躁。 “母后,此事只是意外。” 不等皇后再问,太子道:“母后,王家那边的事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皇后道:“与你相比,那些事算什么?” “你放心,无论如何,母后都会找人想方设法治好你的腿!”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母后,父皇那边……” “务必瞒住。”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今日来的那些太医,都必须让他们管住了嘴。” “儿臣明白。”太子应下。 皇后安抚的拍了拍太子的手背,“珝儿,你别太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子俩对视,脸上都露出笑容,仿佛先前因王家的事产生的不愉快,如今都被一笔勾销。 另一边,燕筝自是真的去寻了那些太医。 当然,她知道这些太医定是没什么法子,若是有,早就提出来了。 毕竟所有太医都清楚,今晚的事,的的确确危及了性命。 燕筝一一询问太医,与此同时,看向寒月。 寒月几不可查的冲她微微颔首,示意燕筝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就绪。 燕筝唇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太子和皇后所在的方向。 好好珍惜现在的母慈子孝吧。 因为大概,不剩多长时间了。 皇后是悄悄离的坤宁宫而来,所以能待的时间并不长,她看过了太子的情况,又传来太医询问之后,便被催促着离开。 若待的时间过长,被陛下知晓,陛下不仅会生气,还会知道太子的腿再次受伤的事。 绝非好事。 皇后心疼不舍的与太子告别,这才被半夏扶着离了书房。 刚出书房,半夏便低声在皇后耳边禀报了些什么。 皇后原本快步向前的脚步瞬间停下,而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半夏,“你说什么?” 半夏一脸为难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娘娘,此事千真万确。” 皇后气的脸色青白,变了又变,到底是没忍住,一向尊贵体面的她斥道:“这贱婢!” 紧接着,原本要离开东宫的皇后脚步一转,带着半夏等人怒气冲冲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寒月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进了书房,对着燕筝点头。 燕筝这才转身,又进了书房看护太子。 太子与皇后显然聊的不错,此刻眉宇舒展,心情也不错。 看燕筝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踉踉跄跄的跑进门,直接跪下。 “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夫人,夫人她快死了 第72章祸害! 燕筝知道此人。 太子亲自安排在青梧宫照顾姜盈盈的宫女问冬。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姜盈盈。 宫女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发髻凌乱,一脸的慌张无措。看着太子的眼里全是哀求。 太子面色立刻变了,甚至都忽略了燕筝还在一旁。 “说,怎么回事!” 太子眼神锐利,面上尽是担忧。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问冬道:“皇后娘娘要杀了夫人,殿下您去救救夫人吧!” 皇后?! 太子面色倏地变了。 他很清楚,皇后今日偷偷出宫,无缘无故绝不会招惹是非。 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后知道了真相! 因此盛怒之下,才会去青梧宫撒气。 “关山。” 太子一声令下,当即道:“去青梧宫。” “殿下。”燕筝适时出声,劝道:“你的腿……” 当然,燕筝说话归说话,人却是跟太子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免得被情急之下的太子伤到。 “人命当前,这不重要。” 太子的语气仿佛在指责,指责燕筝不分轻重。 与此同时,关山已经护着太子上了轮椅,在太子的示意下,快速地推着轮椅往青梧宫去。 燕筝在后面迈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太子的速度很快,且还在不断催促关山。 燕筝自然跟得上,但她保持了些许的距离,没靠太近。毕竟她只想看热闹,没想惹火烧身。 青梧宫灯火通明,一片喧闹。 燕筝还没进门,就听到皇后满是怒气的声音,“打,给本宫狠狠地打!” 皇后素来端庄,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当真是气坏了。 “母后!” 太子人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他此刻恨不能腿没有受伤,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进门。 屋内。 皇后气得坐都没坐,站在一边被半夏扶着,身体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若不是半夏扶着,只怕都站不稳。 姜盈盈则是被宫女按着,伏跪在地,衣裳发髻都被拉扯得有些凌乱,隐约间可见脖颈胸前暧昧的痕迹。 坤宁宫的宫女手里板子高高举起,又因为太子的到来而停在半空。 “殿下……” 姜盈盈没有大肆求饶,但就这么两个字,再加上她委屈的脸,泛红的眼,便让太子瞬间心软。 “母后。”太子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您这是做什么?” 皇后本就生气,一看太子的态度,更生气了。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姜盈盈,质问太子,“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瞒着?!” “若不是她你的腿怎么会……”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声音拔高许多,态度坚定地看着皇后,“此事与她无关。” 燕筝也在,有些话,他不想让燕筝知道。 皇后都快被气死了,根本没想那么多,此刻清楚看到太子对姜盈盈的维护,怒火几乎将她的理智焚烧。 她可没忘记,当初太子会伤到腿,就是因为姜盈盈。 腿第二次情况加重,也与九州清晏那日抱着装小产的姜盈盈有关。 这一次,更是因为和姜盈盈……时候伤到了腿!!! 一次比一次离谱。 姜盈盈简直就是个祸 第73章姜氏,留不得! “本宫看你真是糊涂了!”皇后忍无可忍,对太子道。 太子垂下眼,“母后,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千方百计的往他身边塞人,希望他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他不是都听了吗? 皇后当场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但她对上的,只有太子平静回望的眼神。 皇后身体又是一颤,整个人只觉得备受打击。 从前,从前她的确是希望太子不要一直将视线放在燕筝身上,也多看看别的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可这姜盈盈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看来,还不如燕筝! 至少太子与燕筝在一起时,整个人都很正常,一切也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姜盈盈呢? 净会给太子惹事,害的太子断腿,丢脸,如今甚至可能腿都治不好,将成为残缺之人。 太子还百般维护。 究竟是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后气的一时说不出话。 太子只当皇后这表情是妥协,正要出声,燕筝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母后息怒。” 燕筝被寒月扶着迈步进门,她只当方才没听出这母子俩未尽言语里的机锋。 反而打起了圆场,“母后,姜氏这些时日都在青梧宫禁足,料想不管什么事,与她都没关系。” “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燕筝的安抚没什么用,皇后反而更生气了。 愈发觉得,姜氏便是被禁足了都不老实,整日里还在勾引男人。 偏偏燕筝对此事竟还一无所知,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从前皇后希望燕筝蠢笨些,如今她只觉燕筝实在蠢笨的过了头。 皇后看向太子,一向温和疼爱的眼里,此刻只有疲惫,“太子,你当真要护着她?” 太子沉默片刻,道:“母后,此事与姜氏无关。” “好,好好好。”皇后连说了几个好字,看着太子的眼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暗淡下去。 她转身离开。 半夏连忙扶着她小心前行。 “太子妃。”皇后的声音响起,“你也来。” 燕筝这才跟上,扶着皇后的另一边,“母后,您注意身子。”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儿臣恭送母后。” 燕筝扶着皇后出了门,心里还稍稍有些失落,皇后这战斗力……也不行啊。 就这么妥协了? 但刚出青梧宫的门,她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响起,“姜氏,留不得。” 如此祸害,决不能留在太子身边。 燕筝眉梢微扬,就见皇后侧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眼里全是期许和重视,“筝筝,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母后才安心。” 等等! 有那么瞬间,燕筝怀疑她幻听了。 皇后在说什么? 但燕筝对上皇后认真的,满是期盼的眼神,能够确定皇后的确不是在开玩笑。 皇后的眼神十分认真,眼里满是期许。 皇后,让她对姜盈盈下手?! 燕筝眼神清澈无辜,回望皇后道:“母后,姜氏是殿下的人,不在东宫还能去何处?” 皇后:“……” 这燕筝果然是个蠢货。 她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得到她的暗示,燕筝不该喜不自胜的去对姜氏动手吗? 身为女子,燕筝难道就看不出来,如今太子的一颗心都落在了姜氏那贱人身上吗? 但更过分的话,皇后的确不能宣之于口。 她是皇后,更不能落把柄在燕筝手里,这才故意说的这样隐晦。 她道:“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燕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母后的话,儿臣明白了。” 皇后眉眼舒展,心情终于的好了些,燕筝还不算太笨嘛。 皇后伸手拍了拍燕筝的手背,“筝筝,本宫相信你。” 燕筝扶着皇后,送她往外走。 与此同时,青梧宫内。 燕筝和皇后离开之后,一直沉默的姜盈盈才柔弱出声,“殿下。” 太子循声看去。 姜盈盈轻咬下唇,眸子里闪烁着盈盈水光,看着太子的眼里全是崇拜和依赖。 虽然姜盈盈没多说什么,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太子的眼神柔软了几分,“无妨,有孤在。” “还不快扶你家夫人起来。”太子对一旁的宫女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同。 问冬连忙上前,扶着姜盈盈起身。 姜盈盈垂眸,这才看向她脖颈处裸露出的痕迹,她的脸立时红了三分,含羞带怯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心里又是一软。 但只一瞬。 姜盈盈身形稍有些踉跄的走到太子的轮椅边,蹲下身仰头看他,泛红的眼里全是关切,“殿下,您的腿……” “无妨。”太子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他想,他腿的事就算告诉姜盈盈,她也做不了什么。 姜盈盈性子柔弱,若是因此过分自责,只怕背地里要悄悄掉眼泪。 还是不必告诉她。 姜盈盈果然信了,她冲太子展颜一笑,“就知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太子道:“只是这几日孤不能来看你……” 太子的话说到这,姜盈盈的眼睛便红了,眼里浮现出水光,晶莹的泪珠似下一瞬就会落下。 太子声音更柔和了点,“母后今日生气,孤若再来看你,母后怕是对你意见更大。” “待过几日母后消了气,孤再来看你。” 不过,守在青梧宫周围的人还是得安排回来,毕竟如今王家那边也已事毕。 免得母后趁他不备,再伤到姜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参见太子妃。” 燕筝送了皇后,又回来了。 太子正要朝门口看去,却先被身边的动作吸引。 却是姜盈盈在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整个人就跟被吓到一样,立刻挪动着后退,仿佛在与太子保持距离。 太子当即皱起了眉。 他竟不知,燕筝如此骇人吗? 燕筝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下,母后已经离开了。” 太子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向燕筝,微微颔首道:“辛苦筝筝。” 燕筝道:“殿下言重。” “若殿下没别的事,我便先回了。” 太子明显看的出来,燕筝这是吃醋了,不开心了。 太子心里罕见的生出几分燥意,但还是道:“孤也要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给了姜盈盈一个安抚的眼神。 太子既然也要离开,燕筝自然不能独自前行,需要等他。 两人并排而行。 燕筝一路沉默。 行了一段路后,太子才道:“筝筝,今日之事,就是个误会。” “姜氏毕竟是户部尚书之女,若就此香消玉殒……很是不好。” 太子的解释很拙劣。 全然是将燕筝当成了傻子。 他伸手拉住燕筝的手,让她停下脚步,“筝筝,孤绝无其他私心。” 方才他与母后虽起了争执,但其中内幕并未宣之于口,想来燕筝当不知情。 燕筝伸手想抽出她的手。 没成功。 反被太子攥的更紧,“筝筝。” 太子只喊了一声,没再多说。 燕筝觉得,多半是他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燕筝原本僵硬的手还是缓缓软了,她问太子,“殿下曾经对我的许诺和誓言,还作数吗?” “自然。”太子言辞肯定,“孤绝不负你。” 就算姜氏很好,但将来……燕筝自然还是他的皇后。 姜氏再如何,也不会越了筝筝去。 这自然不是辜负。 而燕筝听到这话,表情也缓和下来,她犹豫了下,说:“殿下,方才母后与我说……” 燕筝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太子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立刻追问:“母后说什么?” 燕筝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在太子的催促下低声说:“母后说,姜氏留不得。” “母后还让我来做此事,母后的意思,是想将姜氏送离东宫吗 第74章他被药死了? 不是想送离东宫。 是想送离这个世界! 太子知道,皇后的确说的出这样的话,做的出这样的事,因此并没有怀疑燕筝说谎。 他沉下了脸,心里默默盘算再给青梧宫增派些人手。 “殿下?”燕筝看着太子,无辜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询问。 太子思绪回笼,对燕筝道:“此事你不必管,母后那边孤会亲自交代。” 他已经有点烦了。 当初,他一心只要燕筝一人,皇后不满意。 如今他按照皇后的意思,宠幸了姜氏,皇后还是不满意。 哦,他想起来了,皇后满意长宁宫那个。 他不会再踏入长宁宫! “好。”燕筝点头应下。 太子这才道:“筝筝,夜色已深,你还怀着身孕,先回去歇着吧。” 燕筝心底嘲讽,事情忙完了,想起她身怀六甲了。 太子不舍得姜盈盈担忧半分,瞒的极好,倒是大半夜将她这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叫起来。 还真是贴心。 “可是殿下你的腿……”燕筝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无妨。”太子道:“太医那边,孤自会去说。” “筝筝,你辛苦了。”太子安抚的拍了拍燕筝的手背。 燕筝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少阳宫。 燕筝刚走,太子便看向关山,“去查一下。” 他虽然相信皇后能说出那样的话,但验证还是需要的。 “另外,将人都调回来,看护好青梧宫,今日之事,没有下次。” 若不是问冬报信及时,只怕姜盈盈真要出事。 太子知道,盛怒之下的皇后绝对做的出来。 “是。”关山恭敬应下,在心里将姜盈盈的重要程度再次网上提了提。 殿下为了姜夫人,能与皇后直接对峙,可见看重。 另一边,皇后安全回到坤宁宫。 但她还是很生气,且越想越生气。 便是从前为了燕筝,太子都不曾像今日一样,当众落她的脸面。 她从前便觉得,姜盈盈是男人会喜欢的款,可现在看来,姜盈盈的手段远超她预期,且野心不小。 竟撺掇着太子与她这个母后离心。 皇后气的没了睡意。 她一拍桌子,对半夏道:“燕筝只怕不中用,此事你亲自去安排,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姜氏消失。” “便是来日太子察觉有异,也不能与坤宁宫有关,明白吗?” 这件事,栽在燕筝身上就正好。 半夏了然,当即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早些处理了。” 她现在想到姜盈盈就心烦。 顿了顿,皇后又说:“另外,再让人暗中寻摸大夫,务必都要给太子瞧过。” 太子的腿,必须没问题。 皇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整个人疲惫得很。 太子都成家立业,要做父亲的人了,却还事事都要她这个母亲操心。 实在是累。 半夏再次应下,走到皇后身后为她按摩,低声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皇后疲惫的摆了摆手,“去忙吧。” 燕筝可不似皇后与太子那般,为了今晚的事彻夜难眠。 她回到少阳宫之后,便很快睡下。 原本今晚因着赵珵那一通闹腾,就没睡着,这次倒是很快睡着。 次日一早,燕筝刚醒。 寒月便禀报道:“太子妃,出事了!” 燕筝一边起身一边询问:“什么事?” 最近的事不少,她都不知是哪件先闹出来了。 “是天牢那边。”寒月道:“昨儿王家那个外室子王钰因病夭亡,被丢去了乱葬岗。” 这件事燕筝知道。 太子在其中动了手脚,给王钰的药有问题,且还提前准备了乞儿的尸体,与王钰送离天牢之后的“尸体”调换。 借此为王钰谋一条生路,为王家留一丝血脉。 上次燕筝疑惑时,赵珵便来见她,说此事他会安排。 思及赵珵,燕筝便想到了昨晚的事,整个人有些许的不自然。 但很快问:“然后呢?” “今日一早,禁军统领裴大人上值,发现了此事,立刻让人去乱葬岗寻王钰的尸体。” “并且带回了天牢,让王家人认尸。” 燕筝想到了什么,“所以……” “那就是王钰的尸体。”寒月说:“消息是一早送来的,估摸着现在还在天牢内并未扩散开。” 毕竟裴先也要审问调查之后,方才能下定论。 这就是赵珵的“处理”。 “太子妃。”寒月道:“这件事是否要告知皇后娘娘?毕竟事关王家……” 燕筝摇头道:“此事无需我们。”有更好的人选。 况且她最近的小动作有些多,太子未必没有怀疑,这种皇后一定会知道的消息,她实在没必要掺和。 燕筝道:“明王,三皇子,四皇子负责调查王家的案子,这期间王家出的任何事,卷宗上都要有记录。” “三皇子四皇子知道了,陈贵妃与淑妃岂能不知?” 陈贵妃与皇后是死对头,又得盛宠,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嘲讽皇后的好机会? 只是可怜了皇后昨晚夤夜冒险来东宫的慈母之心,只怕是要被伤的彻底。 不过,她就喜欢看这样的戏。 至于王钰。 年纪虽小,且在此事上付出了性命,但燕筝心里也生不出半分同情。 王守民大肆敛财,收受贿赂,不知毁了多少家庭。 王钰身为王守民老来得子,虽然只是外室子,却也自小养尊处优,金尊玉贵,过的十分优渥。 因此并不算无辜。 再则,此次太子命人准备与王钰“尸体”调换那个小乞丐,也险些因此付出性命。 没什么好同情的。 此时,天牢。 正如寒月所说,燕筝收到的是赵珵提前告知的消息,此刻天牢这边都还在处理中。 昨日“哭到晕过去”的外室柳惜娘,此刻却是坚韧得很。 柳惜娘并不能亲自抱到王钰的尸体。 只能隔着栅栏看。 一日不见,王钰脸色青白,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可见隐约的尸斑。 冬日凛冽,他的尸体在乱葬岗被冻了一晚上,哪怕不能触碰,柳惜娘也能感受到传来的冷意。 “啊!” 柳惜娘尖叫出声,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想要钻出去,想要抱抱她的孩子,“钰儿,钰儿你怎么了钰儿!” 哪怕是换了衣服,但她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钰儿,你别吓娘啊!”她以为,王钰是要离开天牢,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 比起柳惜娘的歇斯底里,王家其他人则显得平淡许多。 便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都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还在心里暗赞,柳惜娘演的真不错。 要不是知道真相,他们都快信了。 “柳惜娘。” 裴先冷厉的声音响起,“本官有事问你,这些时日,你可给王钰吃了什么?” “裴大人。”王老太爷出声,“这里是天牢,你亲自看管,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给他吃什么?” “安静!”三皇子眼神冰凉讥诮的瞧了王老太爷一眼,“问你了吗?就开口。” 王老太爷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王家未倒之前,三皇子哪里敢如此与他说话? 裴先的眼神也只从王老太爷身上扫过,并未多说,而后视线落在柳惜娘身上。 “仵作查验过,王钰的死不正常,是服食了一些药物所致。”裴先声音淡漠的陈述事实“柳惜娘,这些时日你与王钰形影不离,你给王钰吃了什么?” “还不从实招来!” 柳惜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抬眸,看向裴先,带着死寂的声音慢慢的,“你是说,我的钰儿,是吃药吃死的 第75章难道是燕筝吗? 柳惜娘的眼泪悬在脸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她这样的反应,也让原本心里还在窃喜的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察觉出了不对。 柳惜娘这戏……怎么演的不太对? 有些,演过头了吧? 裴先颔首,“仵作查验是这样,那药能致人高热。” “王钰前几日可有发热?为何没有上报?” 王钰高热的事,王家人都知道,但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以及柳惜娘等人都没上报,王家其他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柳惜娘被裴先问的愣住。 没有上报,自然是怕天牢这边让大夫来看,毕竟钰儿的高热,都是吃了药故意导致的…… 裴先只看柳惜娘的表情就知道,其中定有隐情。 毕竟王钰吃过的那种药,绝对不该出现在天牢。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也看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精芒,同时想到什么。 只觉此事大有可为。 “来人。”裴先一声令下,“带柳惜娘去审讯室。” 其中隐情,需得细审。 “等等!” 就在这时,王老太爷再次出声,他站起身,目光炯炯的看着柳惜娘,“你可看清了?那当真是王钰?” 王老太爷的眼底闪着摄人的光,他久居高位,自带威势。 柳惜娘原本很笃定,但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心里也不由的生出那么一丝隐秘的期待。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跟钰儿长的很像呢? “裴大人。”赵珵此时出声,“既是认尸,还是要亲自查验,确认是否有胎记之类的,方才准确。” 王老太爷立刻道:“正是如此。” 他觉得,兴许就是太子找来的人与王钰太相似。太子没必要在此事上骗他,算计他。 三皇子正想说什么,裴先已先一步点头,“可。” 柳惜娘的牢房门被打开。 她脚步踉跄的匆匆出门,撩起地上尸体的衣裳就去看后背。 她的钰儿自生下来,背后就有一个像翅膀一样的胎记。 为此,老爷很开心,还说钰儿这是要展翅高飞,前途不可限量的意思。 片刻,柳惜娘整个人僵立当场。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也清楚看到了背上的翅膀形状的胎记。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是,是她的钰儿。 “啊!” 柳惜娘嚎的声嘶力竭,整个人扑到王钰身上,“钰儿,钰儿!” 这下,便是王老太爷也僵立当场。 柳惜娘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若那不是王钰,柳惜娘绝不会是如此悲痛欲绝的模样。 王老太爷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钰的方向。 那……真的是王钰? 怎么会这样? 柳惜娘的爱子之心,众人从她的哭声里都听出来了。 而这尸体究竟是不是王钰,也不必柳惜娘再亲口回答。 “柳惜娘,走吧。” 裴先出声,立刻便有狱卒去拉她。 根本带不走。 柳惜娘瘦弱单薄的身体此刻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紧紧抱着王钰的尸体不肯放手,哭的声嘶力竭,整个人几乎晕过去。 王家众人在旁看着,此刻都没说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隐约的感觉:这个事儿……不简单。 柳惜娘哭喊着,最后还是被带走,带下去单独审问。 裴先,赵珵,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都离开了,只留下狱卒在外守着。 一片沉默中,王老太爷缓缓转头,视线落到了王老夫人身上。 夫妻俩对视,王老太爷缓慢却坚定的冲王老夫人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能乱说。 柳惜娘被带走审问之后不久,裴先领着狱卒亲自过来,停在了王老太爷所在的牢房门前。 牢房们打开。 裴先的视线落在王老太爷身上,“走吧。” 王老太爷问:“裴大人这是要审我?” 他人虽已入了天牢,但这些时日,一直自觉身份尊贵又年长,时时端着身份。 裴先道:“柳惜娘都交代了。” 柳惜娘都交代了,她的确是给王钰吃了药,是王老太爷给的药。 王老太爷说,那个药能让王钰高热,但一切都是假的,王钰高热两天后,就会假死被人送出天牢。 外面已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会有人用真高热的尸体替换王钰,从此王钰会平平安安的活在外面。 她正是因为听王老太爷说了这些,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生路,这才答应。 王老太爷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裴先一眼,还是迈步朝着狱卒走去。 他对裴先的性子也算了解。 若真让狱卒进来拉扯他,反而更难看。 况且今日三皇子四皇子都在,他逃不过。事情闹的太大,只怕那两人又要做文章,拉扯皇后与太子。 王老太爷跟在裴先身后,还没走到审讯室,就听到了三皇子质问柳惜娘的声音。 “说,这件事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那药从何而来!是谁在外策应?!” 紧接着柳惜娘惶恐无措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王老太爷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他就知道,这些人的目的都不简单,这种能借题发挥的机会,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绝不会放过。 王老太爷的审讯室与柳惜娘的自然分开。 王老太爷人这才到,三皇子四皇子立刻放弃了审讯什么都不知道柳惜娘,跟在裴先身后一道进了审讯室。 与此同时,天牢这边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出去。 太子自觉昨日事成,再加上皇后险些伤害了姜盈盈,今日一早他的人便都撤离,回东宫去护卫姜盈盈了。 但到底还是留了人关注王家的情况,主要是王家人有没有乱说之类的,所以天牢出事的消息还是很快送到了太子面前。 东宫书房。 关山匆匆进门,“殿下,天牢出事了!” 太子拧眉,他现在已经有点听不得“天牢”“王家”之类的了,听到心里就觉得烦躁。 “怎么回事?”太子压下心里的烦躁,问道。 关山立刻将收到的消息言简意赅的禀报给太子,最后道:“裴先已经将老太爷带入审讯室审讯。” “三皇子四皇子也在。” 情况十分危急。 太子立刻沉下了脸,他锐利的眼神落在关山身上,“此次计划周全缜密,怎么会出差错?” 关山单膝跪地,道:“属下昨日让人去乱葬岗换人,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一切顺利。” “如今,人该送出了京城才是。” 关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满满的不自信。 太子冷笑,“王钰的尸体出现在天牢,那送出京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关山沉默。 原本出现在天牢的,应该是小乞丐的尸体。 既然出了差错,那此刻离开的京城的便是…… “处理了。”太子声音淡漠,“不可留下蛛丝马迹。” “另外,天牢那边,是你亲自接洽的?” “是。”关山点头。 这件事还是太子亲自吩咐的,毕竟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殿下才吩咐他亲自去见王老太爷,说明计划,以示诚意。 关山是聪明人,此刻不必太子出声,他便道:“殿下放心,若王老太爷说出什么,属下会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殿下。” 关山忠心表的很快。 但太子却并未因此而开怀。 关山跟在他身边多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最信任之人。 这是满朝文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关山行事,再说与他无关……没人会信。 况且,他也舍不得关山就此废掉。 “此事暂且不提。”太子道:“先去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如此计划,怎么就出了差错??? 想到这,太子心里便一阵烦躁。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一年来,不管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处处都是问题。 关山应了声是之后,快步离开了书房,去调查这些事。 太子还在书房里思索。 他的不顺似乎是从……姜盈盈入东宫后开始的? 但太子并不觉得此事与姜盈盈有什么关系,他反而想到了另一个人:燕筝。 他在想,是不是燕筝对他纳姜氏入东宫不满,所以暗中为难? 毕竟自从姜盈盈入东宫之后,他也经常感觉到燕筝待他的态度不对。 这念头一闪而逝,很快被太子按下。 燕筝与他是夫妻,更是即将生下他的孩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燕筝虽然被宠坏了,性子张扬了些,但还是识大体的。 若是心里真有想法,与他闹闹脾气也就过去了,绝不至于背地里做这些事。 那……就是上次在幕后谋算他,谋算王家之人,又下手了! 太子面色阴沉。 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太子深呼吸一口气,从窗户的方向遥望向天牢的方向。 他的计划出了这样的纰漏,王钰死了。 知道此事是他主使的王老爷子……会出卖他 第76章都是姜氏的错?? 另一边,坤宁宫。 皇后昨儿气的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下。 她睡的正香,就听到坤宁宫外传来喧闹声。 喧闹声入耳,直接将她吵醒。 皇后被吵醒,心情很不好,她对外道:“半夏,外面在吵什么?” 她只是被禁足了,如今可还是皇后,坤宁宫竟就这般没规矩了? 她看这些人是该收拾了。 “娘娘。”半夏匆匆进门,低声道:“是陈贵妃来了。” 半夏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道飞扬跋扈的声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现在当真悠闲呢,既不用伺候陛下,也不用处理六宫事物,想几时起就几时起。” 陈贵妃装扮的十分隆重,言笑晏晏的看着刚刚苏醒未施粉黛的皇后,自觉高人一等,话里是满满的嘲讽意味。 皇后当即沉下脸,虽然未施粉黛,但身为皇后多年,自带气场。 她对陈贵妃道:“出去。” 有那么一瞬,陈贵妃都有些被吓到。 但她没动。 她好歹也是贵妃,要是因为皇后这么一句话就害怕的出去,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贵妃。”皇后的眼神愈发森冷,“本宫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还是说,要去陛下面前辨一辨,你擅闯本宫的寝宫,是何用意?” 陈贵妃眼里闪过一抹嫉恨,但还是道:“皇后娘娘何必动气?臣妾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娘娘。” “既然娘娘还要梳洗,臣妾去外面等着娘娘便是。” 陈贵妃完,施施然转身离开。 皇后看着陈贵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陈贵妃来此,绝没什么好事。 皇后一边由半夏等人伺候着起身,一边问:“可知道她来此所为何事?” 半夏摇头低声道:“娘娘,奴婢等不知。” 皇后想了想,说:“装扮的仔细一些。” 她昨晚没睡好,只怕容色憔悴,陈贵妃今日装扮的那样耀眼,她也不能被比下去。 况且,她装扮多久,陈贵妃就要在外等多久。 在皇后的示意下,半夏等人为她装扮的十分华丽精致,且戴着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凤冠。 在这一点上,陈贵妃就绝对比不上。 将近一个时辰。 皇后就是故意要磨陈贵妃的性子。 按照她对陈贵妃的了解,陈贵妃只怕是要等的心中烦躁,面露不悦。 但出乎皇后意料的是,没有。 纵然此次她故意让陈贵妃等了许久,陈贵妃也没有生气,甚至在她出现时还眉眼弯弯的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心里立刻升起警惕之心。 陈贵妃从不是这样好脾气的人。 今日这样表现,只能证明陈贵妃今日来此,目的性极强。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莫不是,她昨晚悄悄离开坤宁宫的事被陈贵妃知道了? 还是,太子的腿又受伤的事? 皇后眼里闪过警惕,她走到凤位上坐下,这才询问:“好端端的,陈贵妃今日怎的来了?” “娘娘放心,臣妾今日来此,是先询问过陛下的。”陈贵妃道。 “娘娘在禁足中,所以对外面的一些事可能知道的没那么快,但事关王家,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臣妾不忍娘娘蒙在鼓里。” “无论如何,娘娘总该知情的。” 陈贵妃声音温和,仿佛她与皇后是至交好友一般。 听到“王家”,皇后心里立时有不好的预感。 她昨日便已然知道太子在天牢的安排,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陈贵妃到底想说什么?” “娘娘,不是臣妾说王家的不是,只是这王家身为您的母家,也实在不知轻重了些。” “如今王家的事还在调查呢,竟就想移花接木,将王家血脉送出天牢。”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不是给您找事嘛。” 陈贵妃啰里啰嗦,但皇后精准从中提取出要紧信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太子想要送王钰离开天牢的计划,败露了。 皇后没说话,袖子底下的手攥成拳。 陈贵妃看她一眼,继续道:“这也就算了,偏偏还弄巧成拙,那王家小子竟是吃药吃死了。” “这事儿闹的……” 陈贵妃的唇角勾了勾,就很想笑。 皇后这才知道,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她看着陈贵妃,眼神锐利,掩不住寒光。 陈贵妃半分不惧,“臣妾还听说,这事儿竟是娘娘您的父亲亲自指使安排的。” 陈贵妃说着,一脸疑惑的看着皇后,“娘娘,您父亲在天牢,您说这药……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陈贵妃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你是你就是你! 皇后在瞬间的愣怔之后,立刻沉下脸,表情严肃,“本宫如何知道?” “此事该去问问那些人,究竟是如何看管天牢的!竟让人暗中往天牢送了能要人性命的药!” 陈贵妃也不意外皇后说这样的话。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说:“皇后娘娘说的是。” “如今裴大人,明王,三皇子,四皇子都在天牢那边,定会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陈贵妃说完,施施然起身,“皇后娘娘,臣妾的话说完了,时辰也不早了,臣妾还要去伺候陛下呢,便先行告退了。” 陈贵妃慢悠悠的离开。 那背影,仿佛战胜了的将军。 皇后看着陈贵妃的背影,眼里闪过暗芒,但她的重心很快还是转移到了王家之事上来。 “半夏。” 皇后道:“你立刻去查明此事,暗中去东宫询问太子此中内情。”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差错? 如今父亲在受审。 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说出此事是太子所为…… 皇后虽然因为昨晚的事,心里很生太子的气,但她心里更多还是觉得,都是姜氏勾引太子。 太子只是被姜氏迷惑这些想法。 想到这,皇后更觉得,说不定太子就是因为被姜氏迷惑,一门心思扑在姜氏身上,所以才导致此事出了差错。 皇后又道:“你速给燕筝传话,让她立刻下手,不必再等。” “一旦燕筝有了动作,你便……”皇后看着半夏,眼里闪过寒芒,“明白吗?” 她现在是一分一秒都再容不下姜氏那贱人了! 半夏立刻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皇后的命令很快被传到燕筝耳中。 燕筝听到消息,都有瞬间的蒙,她看向寒月,“你说什么?” 寒月重复道:“坤宁宫的半夏传消息说,姜夫人那边,今日便动手。” 很好,她没听错。 燕筝自然知道,今日上午陈贵妃便去了坤宁宫,料想是为了天牢的事。 她以为皇后此刻会很担心忧愁,却没想到皇后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姜盈盈??? “太子妃。”寒月不理解,“皇后娘娘为何下这样的命令?此事难道还与姜夫人有什么关联不成?” 燕筝原也不理解,但略一思索之后,大抵明白了皇后心里的想法。 毕竟她对皇后的了解不只这辈子这几年。 还有上辈子呢。 她道:“皇后知道,此事是太子安排的,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出了差错。” “但皇后不觉得是太子的问题。” “啊?”寒月瞪大眼睛,眨了眨,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燕筝笑,“经过昨晚,皇后知道了这些时日太子沉迷于姜盈盈,这些时日都呆在青梧宫。” “所以,皇后觉得,都是姜盈盈迷惑了太子,才出了这样的差错。” 皇后如今对姜盈盈的厌恶,就像是从前厌恶她一样。 总而言之,太子一定是没错的。 如果太子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太子的身边人错了。 这就是皇后的想法。 寒月:“……” 她默然片刻,问:“太子妃,那皇后娘娘的这个命令?” “走吧。”燕筝道:“去书房见见咱们的太子殿下。” 燕筝到时,太子正心烦。 听到宫人通传,太子当即皱起了眉,这个时候燕筝来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道:“传。” 燕筝忧心忡忡的进门,“殿下,出事了。” 太子锐利的眼神当即落在燕筝身上,眼底带着怀疑。但他面上不显,只问:“什么事?怎么这样急?” 燕筝道:“殿下,是姜夫人的事。” 她看向寒月,“你说。” 寒月立刻将方才半夏寻她说的话告知了太子,一个字都没落下。 寒月说完,燕筝才问太子,“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 太子心里那点儿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他想到半夏方才的确来过他这书房,询问的是天牢那边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关心王家,倒没想到背后还暗中向燕筝传话,想对姜盈盈动手! 这让太子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不快。 母后就那么着急吗? 亏的他这些时日还在为王家之事殚精竭虑,可母后却一分一秒都容不下姜氏。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你不必管。” 燕筝有些犹豫,“若是母后那边问罪下来……” “一切有孤。”太子道。 此刻的太子倒是很有为人夫君的担当和责任,仿佛能将一切风雨都扛在肩上。 不过,是当着发妻的面,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 太子心知,关山定是带消息回来了,他即刻看向燕筝,不容置疑道:“筝筝,你怀着身孕,且先回去休息。” “母后那边不会对你怎样。” 燕筝这才离开。 燕筝刚走,太子便看向关山,语气有些急切,“如何?” 关山面色沉重,“殿下,天牢那边看守极严,昨日所有值班的狱卒都已经被看管了起来,听说裴先都要一一审问。” “属下联络不上人,也不知道天牢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太子问:“赵珵也在天牢,你没找他 第77章她希望做到哪一步 太子的话里隐隐带着几分对赵珵的不满。 发生了这样的事,赵珵应该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给他递消息才是。 怎能无动于衷? 关山道:“属下设法联系明王了,但三皇子与四皇子将明王看的极严,便是明王也传不出消息。”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老三老四,当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虽然有赵珵在天牢那边盯着,但赵珵不怎么聪明,又没什么心眼,只怕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王老太爷会怎么说。 若是王老太爷因王钰的事怀疑他的用心,将他说出来那……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那日在皇帝面前,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王家,这一点,王家上下乃至于满朝文武都已知情。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书桌上的笔就要开始写信。 他必须再做几手准备。 但落笔写了两行,太子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并将信纸团成一团,丢入一旁的火盆里。 罢了。 一动不如一静。 他可没有忘记,暗地里还有一个对他了若指掌的人盯着他。 他怕的是做多错多,每一步都被那人算计。 想到幕后那人,太子便觉背后发凉,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在背后算计他的人。 是另一个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才能对他了解到这样的程度。 太子沉默思考了许久,才对关山道:“密切关注天牢那边的消息。” “是。”关山称是之后,转身离开。 天牢内。 赵珵想联络太子……那自然是假的。 若真要传消息,他有的是法子,他就是故意传递失败,做做样子给太子和三皇子等人看看而已。 柳惜娘已经供认不讳。 并且供出了给她药的人,王老太爷。 裴先、赵珵、两位皇子一同亲自审问王老太爷,但一番审问下来,事情并没有什么进展。 对于柳惜娘指控的,王老太爷给她药的事,王老太爷直接一个不承认。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说没有此事。 原是裴先主审。 三皇子听到王老太爷这话,忍不住直接出声道:“王成,你最好老实交代!” “柳惜娘都已经说了,那导致王钰死亡的药,可是你亲手交给她的!” “那王钰虽是外室子,却也是你的亲孙子,你轻信他人,害的你亲孙子丧命,你竟还要为那人隐瞒吗?!” 三皇子的话指向性十分明显。 所有人都听的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但这么问……也没错,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王老太爷却是一声冷笑,看向三皇子,“三皇子这话说的在理。” “王钰是我的亲孙子,我为什么要害他?” “若真是我害了他,我又为何要隐瞒?” 王老太爷年纪虽大,人却不糊涂,几个反问是反而是让三皇子一时哑口无言。 王老太爷问完之后,看向裴先,收敛了方才面对三皇子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 态度十分平和,“裴大人,柳惜娘原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骤然被抓入天牢,早已慌了神,六神无主。” “如今王钰出事,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依老朽愚见,柳惜娘许是受到的打击过大,已然承受不住……疯了。” 如此,胡言乱语也很正常。 三皇子自然不信这些鬼话,当即冷笑道:“本殿看你的确是愚见!” “那柳惜娘连时间,地点,你说过什么话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分明神智如常,怎么可能是疯了?” “倒是你——” “三皇子。”王老太爷道:“这些都只是柳惜娘的一面之词而已,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 “天牢人员众多,若真是我所为,可有人证?” 三皇子再次哑然。 人证自然很重要,他们在审讯柳惜娘的时候也着重问了此事。 “你特意选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三皇子道。 王老太爷轻轻叹了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皇子若真要这么说,老朽无话可说。” 王老太爷似懒得再与三皇子争执一般,看向裴先,“裴大人,此事绝与老朽无关。” 认罪是不可能认罪的。 至于身后之人……更是没有。 王老太爷此刻表面上如此笃定,且是在维护太子,但他心里面暗暗也在打鼓。 王钰出了事,且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但他还是觉得,这应该不是太子所为。 太子若想对付王家,不必用这种曲折的手段要王钰的命。 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 当然,更要紧的是,如今的王家能指望的只有太子和皇后。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彻底与皇后太子撕破脸来的好。 毕竟在王守民贪污的事里。 太子确实不知情。 知情的皇后……是他亲女儿。 他此刻护着太子和皇后,万一来日,太子和皇后能有机会为王家留下血脉呢? 他相信,有皇后在,太子会做的。 可不管王老太爷表现的多笃定,言辞多么的信誓旦旦。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是不信的。 三皇子冷笑一声道:“本殿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鸭子嘴硬!” “来人——” “三殿下是要对老朽用刑吗?”王老太爷一语道破本质,他的眼神从赵珵身上扫过,落在裴先身上,“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赵珵道:“自然不会。” 裴先也跟着点头,同意赵珵的说法。 三皇子更被气的不轻。 但这里是天牢,一切都由裴先说了算,他说了也不管用。 只是就这么放过王成,他心里又很不甘。 他冷笑一声,道:“我看罪犯王成是年老健忘,不如就在此处好好冷静冷静。” “王成,别怪本殿没提醒你,在天牢里杀人是大罪,找不出凶手,你们王家所有人都是嫌犯!” 三皇子说完,四皇子才终于出声,跟着附和了几句,“三皇兄说的是。” “若王老爷子你早日坦白,也算王家戴罪立功,本殿与三皇兄还能为你们王家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届时,王家与王守民之事牵扯较少的人,从轻发落未必没有可能。” 比起三皇子的疾言厉色。 四皇子面上带着笑容,声音温和,话语听起来也充满了诱惑力。 便是王老太爷也看了四皇子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忌惮。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做出心动的模样,最后道:“多谢四皇子美意,只是此事……实在与老朽无关。” 三皇子沉下脸,只觉得这个死老头当真的冥顽不灵。 而在他的建议下,王老太爷被留在此处。 一行四人离开了审讯室。 刚出审讯室,三皇子便看向裴先,道:“裴大人,此人说话不可信,其中定有隐情,你务必再次审讯,彻查此事。” 三皇子的性子与其母陈贵妃如出一辙,对人说话极为不客气,便是对禁军统领也带着颐指气使的态度。 裴先倒也不生气,只淡淡点了点头。 三皇子的视线又落在赵珵身上,眼里亦带着明显的轻蔑。 “二皇兄,这里的事没人知道,你也不必如此……哼。”三皇子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他说的自然是方才赵珵维护王老太爷那一句话。 想说赵珵背地里不必对太子如此卑躬屈膝。 三皇子离开之后,四皇子没说什么,对着赵珵和裴先笑了笑,也快步追上。 天牢内只剩下赵珵和裴先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裴先声音平静,“他已下定决心,只怕问不出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王老太爷王成。 昨日在天牢当值的狱卒们也都已经审问过,个个都说不知情,无论怎么审问,都表现的仿佛真与此事无关。 赵珵没有说话。 他手里不是没有证据,但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是想问问另一个人的意思。 “等我消息。” 赵珵话音落下,裴先便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也朝外走去,但一路上保持着距离,且没再有其他交流。 仿佛不认识一般。 出了天牢,三皇子四皇子便直接去了御书房,要亲自向皇帝禀明此事。 赵珵离开天牢后,则是暗中去了少阳宫。 赵珵醉酒,与燕筝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两日之前的事。 青天白日的,赵珵出现在少阳宫,燕筝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但她看赵珵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他应该是因正事而来。 燕筝压下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看向赵珵道:“王爷来此,是有要事?” 赵珵进屋之后,灼灼眸光便落在燕筝身上,此刻瞧着燕筝面上一片平静,仿佛没有因上次的事而起任何波澜。 他一颗心忍不住微微下沉,在心里喟叹一声。 他点头,“是。” 随后,赵珵将今日天牢发生的事告知燕筝。 最后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希望,此事做到哪一步?” 不等燕筝回答,赵珵又说:“我有法子,便是牵连太子,也绝不会涉及你与燕家 第78章他的孩子踹他了! 赵珵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直白的期待。 他自信能护住燕筝。 所以他希望燕筝在做决定的时候,不必为她自己,为燕家而担忧。 可以说出她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赵珵说的明显,燕筝也听的清楚。 燕筝道:“剪除王家便好,皇后那边,王爷可自行决定。” 燕筝话音未落,赵珵的眼里的期待便迅速暗淡,原本还兴致昂扬的他,此刻仿佛失落的小狗。 燕筝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王家的事,太子的确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 “此次他想要救出王家人,为王家留下一缕血脉,选的也是外室子王钰。此事虽严重,但换个角度也可理解为太子重情重义。” “便是此事证据确凿,陛下也不至于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反而会让太子心生警惕。” 况且她重生之后,精心筹措了准备送给太子的礼物,太子都还没有收到。 她很期待,太子收到她礼物时的表情。 赵珵方才暗淡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亮晶晶的,他看着燕筝,“所以,筝筝是在与我解释。”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前后都是一张脸,但仿佛两个人,眉眼弯弯笑起来的赵珵,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那张绝世容颜离的与燕筝极近,燕筝亦愣了片刻,而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腹中的孩子若是继承了赵珵的容貌,将来定会的长很好看。 燕筝眼神闪烁了下,随后别开眼,“只是陈述事实。” 她想,她与赵珵好歹是合作伙伴,她只是不想与赵珵之间产生误会。 这对他们后续的合作很重要。 与其他无关。 燕筝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道:“王爷,若无其他的事,你该离开了。” “想必太子殿下此刻,正急着见你。” 燕筝提醒了赵珵。 他一见到燕筝,便险些将这件事忘了。往常他都是先去见太子,才悄悄见燕筝。 但今日燕筝的态度,决定了他对太子都说些什么,所以他先来见了燕筝。 哪怕是太子怀疑,也不要紧。 他收回思绪,心情仍旧不错,“筝筝提醒的是,我这就去见他。” 倏地,赵珵要离开的身形顿住,视线下移,落在燕筝隆起的腹部上。 “他这几日还乖吗?” 赵珵微垂下眼,注视着燕筝隆起的腹部。 燕筝虽然看不清赵珵的眼神,但竟诡异的在他的身上看出了温和与慈爱。 这,是太子都不曾对她腹中孩子流露出的神情。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羁绊? 所以鬼使神差的,燕筝答复了赵珵的话,“他很乖,没有怎么闹我。” “那就好。”赵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燕筝隆起的腹部,“乖。” 倏地,两人同时顿住,视线都落在赵珵手指接触燕筝腹部的位置。 就在方才,赵珵的手指触及腹部时,两人都清楚的感受到了胎动。 孩子似乎……踹了一脚? 赵珵盯了半晌,才缓缓抬眸,与同样震惊的燕筝对视,“他刚刚……踹我了?” 燕筝与赵珵对视,她只觉得此刻的赵珵看起来有点……可爱。 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而后点头道:“是啊,踹你了。” 赵珵看到燕筝脸上的笑,也跟着笑,道:“筝筝,我觉得他是在控诉我,都不常来陪他。” “往后我一定多来陪他。” 赵珵说完,不等燕筝答复,便动作十分利索的离开了屋子。 他没给燕筝反对的机会。 那就等于燕筝不反对。 很好,以后他可以常来看她们娘俩。 燕筝:“……” 她倒是想说什么,可赵珵走的也太快了。 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悄悄出了东宫,而后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宫里,再次往东宫来。 他刚出现没多久,便被太子的人找到。 赵珵悄悄到了东宫,刚进书房,太子便拧眉道:“你入宫许久,去哪了?” 太子的语气仿佛是在质问。 便是赵珵此刻心情极好,听着都觉有些刺耳。 太子这语气,仿佛他是太子的下属一般,不过他也看出来,太子最近是愈发沉不住气了。 这对太子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赵珵素来随心所欲,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皇兄,你是在怪我吗?” 太子沉默片刻,道:“珵弟见谅,孤只是太急了,并无其他意思。” “再说,孤将珵弟当成自己人,亲弟弟,这才……珵弟不要与孤计较。” 太子说了软话,赵珵自然也不会紧抓着不放,他好哄的很,立刻就眉开眼笑,“皇兄是想询问天牢里的事吧。” 不等太子开口,赵珵便事无巨细的将天牢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也包括三皇子四皇子对王老爷子威胁的话。 太子听的拧起了眉,心里对这两人的言行十分不满,一个威胁,一个利诱,当真是好样儿的。 “皇兄。”赵珵道:“他们现在应当是去御书房,将此事禀报给父皇了。” 赵珵顿了顿,小心询问:“皇兄,这件事应当与你无关吧?” 太子拧眉,“珵弟此言何意?此事自然与孤无关。” 太子说的信誓旦旦。 赵珵也很“单纯”的拍了拍胸,“与皇兄无关就好,臣弟只是觉得,三皇弟四皇弟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多半还会再审王老爷子。” 赵珵一副为太子庆幸的模样。 说着无心,可这话太子听着,心里却想到了很多。 赵珵说的不错。 他原本在王家的事上问心无愧,但这次的事出了纰漏,老三老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想尽办法将此事往他身上拉扯。 天牢那边,他如今插不了手,但…… “珵弟。” 太子看向赵珵,“王家的事,调查的进度如何了?” 距离调查王家之事也快一旬,虽然时间还短,但凭借三皇子四皇子对他的恨意,他觉得调查进度只怕不低。 果不其然,赵珵道:“皇兄放心,调查的都差不多了,不过不管老三老四怎么找线索,王家的事都与皇兄你没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王家贪污之事,牵扯不到太子。 所以王家出了王钰的事,三皇子四皇子才这么迅速的凑了上来。 想从此事寻找突破口,从而针对太子。 太子听到赵珵的话,也算是放了心。 此事与他关系不大,便是最好的结果,说明王家在这件事里,并没有乱说什么。 太子道:“既然王家的事都调查的差不多,那不如早些结案。” 虽然他现在还因为腿的关系,又要延长坐轮椅的时间。 但王家的事早日结案,他可以早日解除禁足,再出现在朝堂。 他更不希望老三老四真的从王家的身上查出什么问题,毕竟这件事他真的参与了,若时间长了……未必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如早些结案,让他安心。 “好。”赵珵并未多问,直接答应下来,“都听皇兄的。” 顿了顿,赵珵又说:“不过臣弟只有一人,老三老四要是联合起来反对……” “他们都会找父皇,你自然也可。”太子道:“你去与父皇说,此事已经调查完毕。” “而且,会有人帮你的。” 在调查此事的官员中,自然也有他的人,只是从前赵珵在明,他们在暗中监督而已。 “好。”赵珵点头,“皇兄放心,臣弟一会儿就拿着卷宗去见父皇。” 太子点头,“辛苦珵弟。” 顿了顿,太子又问:“珵弟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太子觉得,他方才对赵珵的态度的确不太好,如今他有事要赵珵做,说两句软话寒暄一下也应当。 赵珵听到太子这话,立刻扬唇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甚至还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被皇兄看出来啦!” 太子:“……”挺明显的。 不等太子说话,赵珵便分享欲极强的道:“皇兄,臣弟今日去瞧了她们娘俩。” 太子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珵嘴里的“他们娘俩”说的是谁。 他瞬间明白,为何赵珵今日离开天牢之后那么久才来东宫。 原来是去看那母子俩了。 太子心里瞬间平衡许多,在赵珵心里,那娘俩比他重要……很合理。 太子微微颔首,并没有接话。 他对这种事兴趣不高,也并没有很想知道赵珵与那女子相处的细节。 他当初虽然允诺,会成全赵珵与那女子,但他打从心底里是看不上那女子的。 有夫之妇,却不守妇道,与别的男子私会甚至珠胎暗结…… 只不过碍于是赵珵,他不好当面说而已。 赵珵却似没看出来一般,还一脸笑意的与太子分享,“皇兄,你不知道,今日我那孩儿踹我了。” 赵珵笑容灿烂,看起来不值钱得很,“皇兄,你与嫂嫂的孩子可踹过你吗?”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不知怎的,太子从赵珵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炫耀。随后,他也想到了燕筝腹中的孩子。 踹过他吗? 没有。 他不必多加思索便能得到答案。 仔细算算,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与燕筝和孩子相处,他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现在能不能踹人了。 而被赵珵这么一说,太子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冲动,去少阳宫看看燕筝,看看孩子。 看看他的孩子是不是会踹他了。 “皇兄。”赵珵道:“我之前都很忙,没什么时候去看她们娘俩,可这次见面,孩子还是愿意踹我。” “而且是我刚伸手,他就踹我了哦。”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他的父亲,而且心里面很喜欢我这个爹爹呀 第79章东宫,要变天了 太子:“……” 他确定,赵珵的的确确是在他面前炫耀。 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几乎实质化。 此刻赵珵的话虽是在询问,但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字:快说是,快说是。 太子并不是会扫兴的人,但此刻面对赵珵,他心里竟诡异的有几分抵触的心。 太子压下心里奇怪的想法,肯定的对赵珵点头,“是。” “珵弟说的对,他一定很喜欢你这个爹爹,大抵这就是血脉的羁绊。” 赵珵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笑容,灿烂极了。 “皇兄说的是,所以我决定以后多寻机会去看看他们母子,皇兄意下如何?”赵珵诚恳询问。 太子心里更觉奇怪。 这种事……问他干嘛? 但他转念一想,兴许是因为赵珵最近在忙他的事,所以才想要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担心误了他的事,而他有意见。 “这是珵弟的私事,孤自然不会过问,珵弟安排便是。” 只要不耽误正事,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多谢皇兄。”赵珵喜笑颜开的道谢之后,这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欢欢喜喜的转身离开,准备按照太子所说的,去找皇帝禀报王家之事的调查进度,并尽早结案。 此事证据确凿,王家是绝对没第二条路可走的。 在赵珵离开之后,太子微皱的眉松开了些。 不知怎的,他虽然要用赵珵为他做事,但打从心底里对赵珵有几分反感和不喜。 这样的不喜在赵珵提及那“娘俩”的时候,达到顶峰。 不过,先用着吧。 赵珵还有用。 “关山。”太子收敛思绪,看向关山道:“天牢那边王家的情况你继续让人盯着。” 虽然方才赵珵说了,王老太爷面对三皇子等人的威逼利诱,什么都没说。 但该盯还是要盯着。 “是。”关山答应。 太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大夫可都请来了?” 昨晚的那些太医,在被一一封口之后,大部分都离开了东宫。 只有少部分,留下继续商议。 当然,离开的那些,也不代表就与此事无关,都必须去翻阅各种典籍,寻找为他治疗的办法。 离开东宫,也只是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若是让陈贵妃和三皇子等人知道,只怕又要借机生事。 而除了那些太医,太子还吩咐关山,在绝对安全隐蔽的情况下,寻找擅长治疗腿疾的大夫。 他的腿,是一定要治的。 “已经联系上了,但青天白日,盯着东宫的人太多,若是一次性进来太多人只怕……” “那就夜里吧。”太子道:“送孤去少阳宫。” 这是方才赵珵的话让他产生的念头。 他想去看看燕筝和孩子。 他想了想,又吩咐关山,“你去孤的私库里取些东西,一并送去少阳宫。” 这些时日,他的确是忽略了燕筝和孩子。 少阳宫。 燕筝听说太子来了,立刻起身相迎,她心里除了些许的诧异之外,更多的是警惕之心。 太子来此……定然没安好心。 “筝筝不必多礼。”太子温声让燕筝坐下。 燕筝也没矫情。 她现在大着肚子,虽说一直都有在适当的练一练,身体还算矫健,但总归有些难受。 太子操纵着轮椅向前,到了燕筝旁边。 他的眼神温和落在燕筝的腹部。 那一瞬间,燕筝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心里没有半分温馨与温情,只有打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浓浓的防备之心。 她下意识便觉得,太子没安好心,这是想害她的孩子。 太子对着她隆起的腹部伸出手。 燕筝强忍住想躲的冲动,稳稳安坐。太子的力道很轻,隔着衣裳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腹部,“昭昭会踢人了吗?” 燕筝垂眸,感受着腹部一片安静,道:“他很乖,不踢人的。” 至少现在就没踢太子。 太子唇角微勾,面上罕见的带了几分慈爱,“也好,咱们的昭昭还是文静些好。” 燕筝只当没听出太子的言外之意,道:“我与殿下都不是文静的性子,也不知他这是随了谁。” 太子的手落在小腹上搭了片刻,没感受到孩子的胎动之类,便很快收回了手。 他抬眸看向燕筝,“孤瞧着是随了筝筝,筝筝近来比从前文静多了。” 太子的话语里透着对燕筝改变的满意。 对此,燕筝只温和的笑了笑,“许是做了母亲。” “这样很好。”太子赞许道:“东宫太子妃,自当为所有人表率。” 燕筝再次笑了笑,没接话。 少阳宫内一下变得安静。 这样的安静,少了两人从前独处时心意相通的默契温馨,反而多了几分尴尬和不适。 太子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 燕筝只温和笑着,并没有寻找话题,也并没有更多的关心之语。 太子沉默片刻,道:“来瞧过你和昭昭,孤便放心了。” “孤还有公务……” “殿下去忙吧,公务要紧,不过殿下也请劳逸结合,别太累着自己。” 燕筝体贴的太子都有些不适应。 他对上燕筝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嗯。” 他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只刚转身,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与燕筝之间……终究是回不到从前,燕筝在他面前进退自如,恭敬有加,他很满意,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前与燕筝相处,他永远都会觉得开心。 可现在的燕筝……真无趣,真乏味。 他们甚至都不再有什么话说。 太子的轮椅刚离开少阳宫,便有一个宫女上前,恭敬的递给太子一张纸条。 太子猜出纸条从何而来。 接过展开,唇角立刻上扬,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失落阴郁,此刻都被一扫而空。 姜氏当真是……有趣,鲜活。 纸条是姜盈盈让人送来的,表达了对他的关心和思念。 太子细细将字条看了分明,随后收入袖中。 待回到书房之后,太子拉出书桌上的一个抽屉,从袖中取出纸条准备放入抽屉里的盒子。 可他打开盒子才发现,盒子里满满当当放了不少东西。 一叠已经泛黄的信,一片枫叶做的书签,一个已经磨边的缝制的粗糙至极的香囊,一柄木头做成的手指长的小剑…… 都是他与燕筝的回忆。 太子从前时常拿出来,但最近他已经很久没再拿出来。 他将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放在了身后的博古架上。 而后又重新拿了个盒子,将姜盈盈写的字条放入其中,妥帖收藏。 他提笔,在空白的纸张落笔,很快便写好了一张纸条。 他递给关山,“送去青梧宫。” 关山全程在旁看着,但呼吸都被他放的极轻。 他从前只觉得,青梧宫那位在殿下心里的位置愈发紧要,甚至越来越重要。 可如今才觉得。 东宫,怕是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赵珵已经按照太子的吩咐,到了御书房。 他手里还拿着王家之事的卷宗,姿态恭敬的请安,“儿臣参见陛下。” 赵珵一袭红衣,容貌绝艳。 他如今虽已入了朝堂,但在朝堂上并不常发言,平时也不常到皇帝面前。 两人见面基本只在早朝,而早朝时皇帝的重心自然是在政事上。 所以,此刻两人单独相见,不管是皇帝还是赵珵,心里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皇帝看着赵珵的模样,整个人更是有瞬间的愣怔。 他早听说,赵珵像极了他母亲。 所以他平日里更避开赵珵。 如今离的这般近,仔细一看才发现……真的很像。 赵珵与柔妃,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恍惚间,皇帝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初见柔妃时的模样。 “陛下。” 太监总管梁长海奉上茶盏,低低的提醒了一声,他是一路陪陛下走过来的人,自然知道所有内情。 皇帝迅速回过神,“免礼。” “你今日求见朕,有事?”这么多年来,赵珵从未如今日这般,单独求到他跟前。 “儿臣是为王家之事前来。”赵珵自小在宫里生活艰难,自小便对别人的眼神格外敏锐。 但他只当做没有看出皇帝的异样,依旧按照计划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呈上卷宗,道:“陛下,关于王家贪污受贿之事的调查,已经尽在这案卷中,请陛下过目。” 梁长海上前,从赵珵手里接过案卷,转身恭敬送到皇帝案前。 皇帝打开卷宗。 明王和三皇子四皇子从旁监督,整理卷宗这样的事,自然不必三人亲自动手。 不过送来之前,赵珵也是亲自看过的。 里面证据确凿,线索完善,的的确确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结案的程度。 之所以还没有结案,自然是因为三皇子和四皇子对如今的调查情况不是很满意,所以压了压。 既有更多机会找太子错处,或者让王家这边说些什么,也可以让太子禁足,继续远离朝堂。 总之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认真的翻阅起卷宗。 上次太子整理的那些卷宗他便亲自看过,但这次的自然更详尽。 且这一对比之下,皇帝也发现上次太子的卷宗里虽然没有美化王家,但难免用了些春秋笔法。 如今再看手中卷宗,更觉王家简直是该死! 仗着他的信任,仗着皇后撑腰,仗着太子威势,王家不仅收受贿赂,还谋夺百姓田地,欺男霸女。 甚至王家的奴才在外,都打着王家的旗号行事,极为嚣张。 这些年的受害者罗列了厚厚一摞。 皇帝越看,面色便越难看。 许久之后,他放下手里的卷宗,视线落在赵珵身上,“太子让你来的 第80章给太子找点事儿做 皇帝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多了威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他是皇帝,知道的人不少。 赵珵频繁出入东宫,且并未太过隐藏行踪,这件事瞒不过他。 而且,赵珵之前就很明显的在为太子做事。 赵珵正要回答。 皇帝发沉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想好了说。” 赵珵道:“回陛下的话,儿臣奉陛下之命,负责调查此事。” “如今王家的事调查有了进展,儿臣照常禀报给父皇。”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便不算欺君。 他说的也很合理。 这的确是他的分内之事。 此刻的赵珵,脸上放纵不羁的笑容被他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一身红衣虽略显张扬,但搭配着他那张脸,极其适合。 皇帝上下打量了赵珵片刻后,道:“怎的连父皇也不叫?” 倒是一口一个陛下。 赵珵忙恭敬道:“回陛下,儿臣是来禀报公务的。” “哼。”皇帝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忽的出声,“你以为,太子如何?” 啥? 这下赵珵是真的愣住了,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皇帝这话是在问他。 这是在,让他评价吗? 赵珵很快反应过来,姿态恭敬的低眉垂目,“儿臣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皇帝道。 看他的样子,倒似非要赵珵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赵珵心里暗骂,这老头子也不知今日抽的什么风,平日里分明都挺正常来的。 他想了想,说:“太子殿下英姿不凡,英明神武,运筹帷幄,重情重义……” “呵。”皇帝似被气笑了,“行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别想从赵珵的嘴里听到实话,偏偏这小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一脸诚恳,仿佛字字句句发自内心。 皇帝的眼神落在赵珵身上。 赵珵恭敬的垂首立在殿中。 御书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有小太监进门,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什么。 梁长海这才上前,走到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对赵珵道:“退下吧。” 赵珵立刻行礼,“儿臣告退。” 赵珵行礼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赵珵的背影离开,状似无意的对梁长海道:“你说,他是真傻吗?” 这…… 梁长海斟酌着道:“明王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是聪慧过人。” “呵。”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让人进来吧。” 方才小太监进来禀报,刑部尚书求见。 此人,也是前些时日出面为太子求情的人之一。 赵珵才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到了御书房,两人自然都知道了赵珵的所作所为。 心里对赵珵十分看不上。 太子的狗腿子! 赵珵对此一无所知,便是知道也不在意,他虽觉得皇帝今日有些怪怪的,但只要想到他的孩子今天踢他了,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格外包容。 不过好心情在他听说,他离开东宫之后太子便去了少阳宫时,戛然而止。 赵珵立刻追问:“太子去少阳宫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这…… 随从一脸为难,低声道:“王爷,少阳宫内的事,属下等不好打听。” 且不说太子妃与寒月警惕心极强,当初王爷可是亲自吩咐过的,只要太子妃无恙便可。 他们的人哪敢僭越? 随从瞧着自家王爷的面色不太好,连忙道:“不过王爷放心,太子没再少阳宫待多久,便很快离开了。” “就是,离开的时候似乎心情不错。” 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珵紧拧着眉。 心情不错? 那可不行! 他看太子还是太闲了,竟然有时间去少阳宫。 他想了想,对随从道:“你去安排一件事,送个人到东宫去。” 既然太子太闲,那他就给太子找点事做。 东宫。 太子自然得知了赵珵与刑部尚书先后去了御书房的事,赵珵人虽然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太子在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便专心等着御书房那边递出来的消息。 这件事呈报到皇帝跟前,但具体怎么处置,还是皇帝说了算。 而同时,青梧宫的姜盈盈也收到了太子送去的纸条。 姜盈盈送纸条,一则是提醒太子,二则也是试探太子的态度。 昨晚太子对她虽多有安慰,但离开之后便没再去看她,也没再递什么消息。 皇后彻底厌了她,她这些时日与皇后相处,自觉对皇后也有几分了解。 昨日皇后不想放过她,虽然被太子拦下,但皇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燕筝。 燕筝这些时日看起来与世无争,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燕筝必定在背后悄悄算计她。 如今她被禁足在东宫,自九州清晏后也不是没有设法给姜家送信。 但信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这些时日,姜家也没有给她递任何消息,任何话,按照她对姜家的了解……如今的她在姜家眼里,已成弃子。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太子。 她必须牢牢抓住太子。 太子的纸条,就是她试探得到的回应,姜盈盈进了内殿,展开手中纸条。 待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姜盈盈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瞬间变得明媚。 这纸条给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太子一定会护着她。 不过……皇后对她的敌意也不是个事儿,皇后毕竟身份尊贵,若是铁了心想对她动手脚,便是太子也不能事事护着她。 后宫之中,皇后身为国母,身为婆母,想要拿捏她,实在易如反掌,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除了太子之外,她还需要一份保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似在徘徊,犹豫。 但就是没进来。 姜盈盈的注意力被吸引,心里立刻升起警惕。 她压低脚步,轻手轻脚的朝门边走去。 很快,姜盈盈就看清了在外走来走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青梧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你在做什么。” 姜盈盈倏地出声。 宫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跪下行礼,“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姜盈盈一眼看出宫女的心虚,她眼眸微眯,眼底闪过怀疑。 青梧宫如今的宫女,都是太子让人调配过来的,莫非里面还有皇后或者燕筝的人? 她语气愈发严厉,“你鬼鬼祟祟的,在此处做什么?” 小宫女似被这话吓了一跳,有些为难的看着姜盈盈,一脸的犹豫。 似乎想开口,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说!”姜盈盈看她的表情,愈发笃定她有事,“若不老实交代,我便禀了太子殿下,将你发配去慎刑司!” “奴婢说,奴婢说。”宫女被吓了一跳,连忙妥协开口。 “夫人,奴婢来此,其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不知该不该禀报给夫人。” 宫女话音刚落,便对上姜盈盈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昨日皇后娘娘离开的时候,奴婢,奴婢听到一些话……” 皇后?! 姜盈盈上前一步,态度十分亲和的扶起宫女,她拉着宫女的手转身进门,“随我来。” “你是青梧宫的人,那就是我的人,你能到我面前来说这些话,我很开心。” 姜盈盈说着,随意拔下头上的簪子,别在宫女的头上。 宫女立刻想要拒绝,却被姜盈盈拦住,“这是你应得的。” “皇后娘娘昨日说了什么?” 宫女有些忐忑的说:“昨日,皇后娘娘在青梧宫外说,说……夫人您,留不得。” 宫女的声音低的近乎听不见。 也就是殿内足够安静,姜盈盈又一直盯着她,这才听的分明。 姜盈盈攥着宫女的手一下变得用力。 留不得?! 她知道皇后厌了她,但没想到,皇后竟已厌她到如此地步! 这让姜盈盈心里方才因太子的纸条而安下的心再次提起,整个人都紧张又急迫。 倏地,姜盈盈想到什么,眼神锐利的盯着宫女,“你没骗我?” 宫女的手被姜盈盈攥紧,此刻泛着疼,但她却不敢吭一声,当即再次跪下。 抬眼看着姜盈盈,眼神诚恳,“夫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姜盈盈信了。 她面上的严肃微微收敛,再次询问:“这样的事若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你为何会来告诉我?” 宫女道:“奴婢是青梧宫的人,是夫人的人!”她眼里除了诚恳之外,还多了些许野心。 很好。 姜盈盈唇角上扬,对眼前宫女十分满意,她再次握住宫女的手,拉着她起身,“从今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宫女立刻展颜一笑,跪下对姜盈盈磕头,“奴婢问水,叩谢夫人!” 姜盈盈摆了摆手,示意问水退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随时会对她下手,她既已经知道了,便绝对不能坐以待 第81章燕筝给太子下药?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上,在这后宫之中,孩子才是最好的保障。 如今太子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虽然不是怀孕生子的好时机,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她是万里挑一的易孕体质。 只有她不想怀孕,没有她怀不上的道理。 所以上次她才会孤注一掷,设计给太子下药,与太子圆房。 她抱着一次就中的目的。 但她没想到,上次竟出了意外。 而九州清晏后,太子不仅没有厌弃她,反而还真真切切的宠幸了她一些时日。 姜盈盈原本以为这次稳了,但前几日她找太医查看,还是没有消息。 所以姜盈盈才在时隔三日后,又主动找上太子,与太子缠绵了几日。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她不信,凭她的体质,都这么努力了,会没有好消息。 不过,上次的法子她是不想再用了。 前两日太子曾与她说,若身子不适便直接传太医诊治,不必拐弯抹角。 说明上次她的小动作根本没瞒过太子。 那些太医里,除了吴太医,她再找不到可信之人。 而吴太医也因为九州清晏她“假流产”之事掉了脑袋。 “问冬。” 姜盈盈对外喊了一声,吩咐道:“我身子有些不适,你去请太医过来为我瞧一瞧。” 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现在甚至觉得上次那太医没诊出来,也是日子太浅的缘故。 如今又过去了十余日,必定能诊出来。 今日只要太医诊出喜脉,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一点也不要紧。 “是。”问冬没有犹豫,立刻就去请太医。 不过姜盈盈在禁足,所以这话问冬自然是先递到关山跟前。 关山一听,立刻便从东宫拨了一个太医去青梧宫,随后才进了书房向太子禀报。 太子听完,拧了拧眉,他昨日倒是没瞧出姜盈盈有什么不适。 但姜盈盈性子胆小,许是被他的事吓到也未可知。 所以太子没有犹豫道:“让太医去,务必好好为姜夫人瞧瞧。” 因着太医从东宫过去,到青梧宫的速度比姜盈盈预料之中快了许多。 姜盈盈让太医诊脉,眸光灼灼盯着太医。 太医仔细诊脉,方才放下手,对姜盈盈道:“夫人脉象康健,敢问夫人是何处感觉不适?” 又是这熟悉的话语! 姜盈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更觉得这太医就是庸医。 “我就是觉得身子有些不爽。”姜盈盈道:“劳烦太医再仔细诊诊。” 这…… 太医还是很听话的再次诊脉,这次诊脉的时间更长。 片刻后,太医道:“夫人的脉象滑利、稍数、偏沉取有力,伴有弦、滑数、沉细等。” “应是癸水将至,再有些肝郁、湿热。” “女子癸水至前,身子不适是常有的事,夫人也需保持心情愉悦。” 太医全程低着头,所以并没有发现他开口之后,姜盈盈的脸色有多难看。 “微臣可为夫人开一副方子,若按方子服药,可缓解些许……” 太医还在说,但姜盈盈已经没再听了。 她都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癸水将至???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没怀上?! 这,怎么可能? 凭借她的体质,正常来说只要一次便能怀孕,她近来勤勉,勾的太子食髓知味,且她确定并没有服用任何避孕的汤药。 怎么会怀不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夫人?” 太医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唤回了姜盈盈的思绪。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愤怒,她对太医道:“太医,你也知道,女子身体要紧。” “我还请你看看,我身上是否有其他问题?比如……子嗣方面。” 最后四个字,姜盈盈的声音压的很低,还带着几分耻辱的味道。 她从没想过,她有朝一日竟会因为怀不上而询问大夫! 太医了然,回道:“夫人身子康健,并无任何问题。” “只是子嗣一事,终究需要缘分,夫人不必心急。” 姜盈盈都快气死了。 她怎么可能不心急? 燕筝入宫三年,都没任何消息,她原本是想抢在燕筝之前,诞下太子的长子。 如今燕筝孩子都快生了,她都还没消息。 但太医的话也给姜盈盈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姜盈盈万般无奈,最后也只能送走了太医。 只是太医刚走,姜盈盈的脸便沉了下去。她没怀上孩子,问题不在她这里,莫非…… 姜盈盈立刻停止思绪,不敢再多想,可脑子里的想法却变得不受控制。 她绝对不可能怀不上。 那问题就只能出现在太子身上。 要是太子真有问题,那燕筝又是怎么怀上的? 倏地,姜盈盈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难怪,难怪她与太子缠绵,得太子青眼,最近的燕筝不再似从前一样嫉妒吃醋阻拦。 她看,问题就出在燕筝身上。 燕筝在怀上孩子之后,对太子动了手脚?! 姜盈盈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少阳宫的方向,唇角轻轻勾起。 燕筝啊燕筝,要是真的敢在这上面动手脚,那燕筝就死定了。 “问水。” 姜盈盈对外喊了一声,问水立刻进门,“夫人。” 姜盈盈对问水招了招手,示意问水将头凑到她面前,她低声对着问水吩咐了几句什么,最后拍了拍问水的肩膀,“去吧。” “不要让我失望。” 问冬是太子的人,有些事,她还不想让太子知道。 毕竟她的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告知太子,太子只会震怒,甚至迁怒于她。 她可没忘记,上次她询问太子政事,太子那带着轻蔑的“说了你也不懂”几个字。 姜盈盈很清楚,如今的她在太子眼里,就是个玩物。 顶多就是正新鲜,正上心,她不会傻到以为她在太子心里占据了多么要紧的位置。 否则,太子妃的位置现在为何没有被双手奉到她面前呢? 而问水是自己寻到她跟前的,连皇后说那样的话,问水都要告诉她,可见可信。 问水没有多问,立刻乖巧点头,“是,夫人。” 姜盈盈满意,这才是她要的人。 她拍了拍问水的肩膀,“好好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来日方长。” “奴婢明白。”问水看起来虔诚极了。 “去吧。” 姜盈盈说完,问水才转身离开了青梧宫。 但她离开青梧宫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姜盈盈吩咐的方向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是赵珵的人。 很快,姜盈盈的怀疑就被送到了赵珵面前。 明华殿。 赵珵看着下面人刚刚递上来的消息,当场嗤笑出声。 “姜氏怀疑,太子妃给太子下药?” 赵珵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他从前就没想的太明白的事。 他有时候分明能感受到燕筝对太子的冷淡和厌恶,但又能知道燕筝对太子的无微不至。 比如,太子受伤之后,燕筝一日不落的药膳和汤药。 汤药是东宫膳房,太子的人熬的。 药膳是东宫太医开的药方,江芷晴在皇后的人监督下,亲自熬煮的。 燕筝只在其中起了个监督之职。 实则不必燕筝日日提醒,也会有人在意此事,送到太子跟前。 但燕筝对此事却十分上心,日日送到,还经常监督太子喝药喝药膳。 他可是清楚看到,有时候燕筝对太子的态度透着分明的敷衍。 因为他偷偷看了许多年,燕筝深爱太子的模样。 所以如今燕筝态度的转变,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他会在燕筝勉强吃醋,质问他哪里比不上太子,但他心里很确定。 燕筝已经不爱太子了。 从前他觉得,这是燕筝做的表面功夫。 可现在看来……真是如此吗? “王爷?” 随从看到赵珵表情变幻不定,一副沉默思考的模样,低低提醒了声。 赵珵收回思绪,道:“让她查一段时间,然后告诉姜氏,并无此事。” 顿了顿,赵珵道:“本王出去一趟。” 少阳宫。 燕筝自然不知道姜盈盈已经怀疑上了她,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 她做没做,她心里很清楚,谁也别想污蔑她。 不过她密切关注着太子的太医,倒是知道了太医去青梧宫的消息。 待听寒月禀报完,燕筝轻笑一声,“看来,又让姜夫人失望了。” 不知如今的姜盈盈,可否能体会到她前世十分之一的苦痛! 前世,她在姜盈盈怀孕之后,察觉到太子内心的游移。 但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所以更为迫切的,急切的想要怀上孩子。 如今的姜盈盈……才刚刚开始而已,还早着呢。 “对了。” 燕筝说:“我这里有几个求子的方子,设法送到姜氏手中。” 她从书桌上,拿起刚刚写好的一些千奇百怪的方子。 除了药方,还有各种偏方。 药方上,囊括了世界上最恶心的各种药材。偏方里,写着各种闻所未闻的法子。 而这些,都是前世被送到燕筝手里的方子。 她想方设法搜集而来。 死后才知,其中有许多都是姜盈盈故意送到她手里的,目的是为了恶心她。 这些药方用了,反而会坏了身子。 寒月只粗略一扫,就变了脸色,“太子妃,这些……姜夫人会用吗?” 燕筝看着寒月的反应,心里更觉得前世的她当真的魔怔了。 这些一看就有问题的方子,她竟还真的尝试了不少。 这些方子用过之后,反而毁了她健康的身体。 燕筝轻笑一声,笃定道:“她不会用。” 姜盈盈自诩易孕体质,对她自己十分有信心,料想是不会用的。 燕筝唇角轻勾,“这些方子,自有它们的去处 第82章比太子强得多 她相信,只要送到姜盈盈手里,她与姜盈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寒月不解,但寒月会照做。 寒月刚离开,燕筝的窗户便被人叩响,隔着窗户,她也看到一抹鲜亮的红。 赵珵……这么闲吗? 她想到赵珵上午说的,要常来陪孩子。 但,这也太频繁了些吧。 “进来。”燕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她话音刚落下,窗户便被打开,赵珵从窗外一跃而入。 如今天色已暗,屋内还没点灯。 但赵珵进门,整个屋子都似乎因此明亮了些许。 燕筝抬眸,“王爷又来了。” “又”字,充分体现了她此刻的心情。 “正事。”赵珵说着,从袖子里取出方才收到的那张纸条,递到燕筝面前。 与此同时,他也小心注意着燕筝的表情和反应。 他今日想了那许多之后,心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但他又觉得,若是插手太多,燕筝恐会不喜。 与其小心试探,不如直接坦白。 试探,极有可能会让燕筝生气,而他不愿。 燕筝展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眉梢轻扬,抬眸与赵珵对视,“王爷这是何意?” 燕筝表情自然,赵珵看不出端倪。 他只能道:“我收到这消息也很奇怪,特来告知筝筝千万小心。” 燕筝轻笑一声,面上一片轻松,“多谢王爷提醒,但此事与我无关。” 行。 燕筝如此笃定,赵珵一颗心也落了地。 他道:“筝筝自然无辜,但也怕有人蓄意栽赃,难免说不清,防人之心总不可无。” 燕筝道谢,“多谢王爷提醒。” “筝筝不必客气。”赵珵立刻顺杆爬,自然而然的往燕筝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还乖吗?” 燕筝知道赵珵问的是谁,顿了顿,还是道:“很乖。” 她的孩子的确很乖,不怎么闹她。 但随着孩子在腹中长大,燕筝也察觉出了些许变化。 比如,此刻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就很活跃,似在踢她。 而且,她今日在太子离开后仔细想了很久,仿佛每次赵珵出现,孩子都会格外活跃一些。 可今日太子过来时,孩子却没什么动静。 虽然……燕筝也不敢相信,但似乎,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知道,谁才是他的爹爹。 因此,燕筝对赵珵的态度比起往日也软化了许多。 赵珵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敏锐察觉到变化,他眼睛亮了亮。 视线一扫,看到一旁的书,当即拿起道:“不如,我给他念几段吧?” 燕筝:“……好。” 屋内掌了灯,燕筝倚靠在软榻上,赵珵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握着书,低声朗读。 给燕筝肚子里的孩子听。 赵珵声音温和,声调抑扬顿挫,读的十分认真。 燕筝的视线不由落在他身上,烛光摇曳,衬的赵珵五官愈发立体挺拔。 还真有那么几分……当父亲的样子。 至少,比太子强得多。 也或许是人不对。 燕筝想起她前世死后,看到太子与姜盈盈的孩子相处的时候,很有慈父模样。 燕筝脑中思绪纷杂,听着赵珵低沉温和的声音,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换了地方。 她睡在床上,屋内远远的点着一盏灯,是她月份大了时常起夜之后寒月都会留下的。 免得她起夜时不慎磕着碰着。 燕筝刚起身,门外的寒月便听到了动静。 寒月进门,低声道:“太子妃,您醒了。” “奴婢回来时,王爷还在为您和小主子念书,王爷将您抱到床上,刚离去没多久。” 燕筝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睡去之前,清楚感受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很活跃。 仿佛真的能听到他爹爹的声音一般。 或许,这就是血脉羁绊,不是她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寒月看出燕筝兴致不高,没再继续说这些,而是转移了话题,“今晚书房那边很热闹,关山暗中在京城里搜寻了不少擅治腿的大夫。” 很显然,找来的大夫都是为了治太子的腿。 “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呢。” 在姜盈盈面前表现的那般从容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毕竟,太子只是伤了腿,可能一辈子是个跛子。 但姜盈盈却是被吓了一跳呢。 寒月道:“太子的人有不少已经离京,都是奉命去各处寻找大夫。” 太子很在意他的腿。 东宫,书房。 太子沉着脸坐在轮椅上,书房内烛火通明,越发显得出他面色难看。 他的裤腿撩起,几个大夫挤在他的腿边,看着他腿上的惨状,皆神色凝重,面露为难。 这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很久。 只是凑到他腿边的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 今日关山找来十几位大夫,但目前为止,全都是庸医! 很快,最后一拨大夫也看完太子的腿,十几位大夫站在一块,个个都想往后缩。 关山沉声问:“如何,可有法子?” 关山的眼神从这些大夫身上扫过,但每个被他盯到的大夫,都会默默的低下头去,降低存在感。 关山直接指着其中一人道:“你说。” 那大夫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跪下道:“草民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关山又看向另一人。 还不等他出声,那大夫便也跟着跪下,“草民,草民也没办法。”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腿明显不是第一次受伤,而是多次。 而且还是在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再添新伤,治疗的难度会成倍增长。 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是为何人诊治,一路上都是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的。 但只看这位贵人的气势,以及这屋内的陈设装潢,所有大夫都知道,这人绝非一般人,否则也不必他们蒙眼来治病。 他们自然也能看的出,这位贵人的腿是得到过极好治疗的。 腿上的伤药都价值千金,甚至……还有宫廷秘药。 连宫廷秘药都能用上,自然也能请到太医,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出声,纷纷表示真没办法。 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一群庸医! “滚。” 许久,太子才出声。 关山立刻带着一众大夫离开。 这些大夫来之前他就已经交代了许多事,此刻将人送走,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不多时,关山才回了书房。 “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关山进门便是请罪。 太子的心情很差。 “那些太医怎么说?”他留了那些太医足足一日,就是希望那些太医能给他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 关山低下头道:“暂时,还没有进展。” 太子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上次受伤,以及这次刚刚受伤时,那些太医的话虽说的严重,但他并未太当回事。 只当是那些太医言过其实,危言耸听。 便是那些太医纷纷摇头,说束手无策,他也没有完全绝望。 但此刻…… 太子是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他的腿,好像真的治不好了。 书房内一片安静。 此时此刻,便是太子的心里也不由的想到了皇后上次与他说过的话。 他的腿几次三番,都是因姜氏而起。 受伤是因姜氏,九州清晏再伤也与姜氏有关,这次更是! 原本他在书房里好好休养身体,偏偏姜氏要来书房寻他,若不然…… 只是这念头还没落下,太子心里又生出别的想法。 姜氏也只是太没安全感了。 “今日去给姜氏诊断的太医怎么说,她哪里不适?”最后太子话锋一转,问出这样的话。 关山一怔,连忙道:“太医说,姜夫人是月信将至,心中又有些气郁,太医已开了药方。” “除此之外,姜夫人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太子嗯了一声。 姜氏气郁,许是被母后吓到,又为他担心。 太子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继续找大夫!” 他就不信治不好。 想了想,太子又问:“御书房那边,今日没任何动静吗?” 他很确定,赵珵已经将王家的卷宗交了上去,且刑部尚书也在他的示意下,到父皇跟前禀明过情况。 若无意外,王家的案子将进入结案阶段。 最后怎么判,还是皇帝说了算。 但一天过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关山道:“回殿下,还没有。” “不过……三皇子四皇子的人,今晚又去了天牢。”这个时候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还去天牢,意欲何为十分明显。 显然也是担心皇帝会迅速结案,所以抓紧一切时间,想要从王家身上找突破口。 太子的心情愈发不好,近来当真是事事都不顺! “孤稍后写一封奏折,明日你递到御书房去。”自然是递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过目。 不是别的,依旧是太子的请罪 第83章与赵珵生母有关? 次日,早朝后。 皇帝看到了太子的请罪奏折。 太子在奏折里,言辞恳切的认错,表明都是他没有约束管束好王家,才让王家犯下大错等。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随意丢到一边。 他不必看也知道里面都写了一些什么。 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问:“老三老四那边没动静?” 天牢的事他都清楚,昨晚三皇子四皇子暗中再审王老爷子的事,他也知道。 梁长海道:“回陛下,王成不承认此事与他有关。” 皇帝笑了一声,“裴卿辛苦了。” 他很清楚,三皇子四皇子在情急之下,绝不是那么温和的人,定会各种手段齐出。 但有裴先在天牢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梁长海没有说话。 皇帝又拿起昨日的卷宗,开始在上面批注,是对王家众人的处罚。 处罚王家倒是很简单,皇帝昨日看过卷宗之后,心里便已有了决断。 只是除了王家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也参与其中。 皇后。 王家并没有出卖皇后,只是调查的人在王家找到了确切的线索和证据,足以证明皇后的确与王家贪污受贿之事有关。 这些都在卷宗里写的清楚分明,便是想要回护都不能。 当然,皇帝也没想着回护。 只是皇后毕竟身份特殊,有些事并不适合公之于众。 皇帝将卷宗里关于皇后的那两张抽出来,道:“传令坤宁宫,皇后禁足,六宫事物即日起由陈贵妃与淑妃共同协理。” “将这送去坤宁宫,也好叫皇后心里有些数。” 先前皇帝的命令还是思过,如今“禁足”一出,意义与先前便有很大的不同。 梁长海恭敬接过,即刻亲自送去了坤宁宫。 与此同时,皇帝对王家的处罚也终于颁布,王家十岁以上男丁,斩立决。 十岁以下男丁,流三千里。 女眷皆没入教坊司。 不过很可惜,王家并没有十岁以下男丁,王守民长子的幼子,年前刚过了十岁生辰。 太子密切关注此事,所以消息一出御书房,他便知道了。 他长出一口气。 如此,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判决传入天牢,由三皇子亲自宣判之后,王家众人却个个面如土色。 其中反正最大的,便是柳惜娘。 其次是刚刚被放回来的王老爷子与王老夫人。 柳惜娘当场尖叫起来,看着王老爷子的眼里全是恨意,她不顾姿态,疯狂的指着王老爷子道:“是你,都是你!” “你这个刽子手!是你害死我儿!” “钰儿才六岁,钰儿他才六岁啊!”若不是吃了糟老头子给的药,她的钰儿本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性命。 虽然要流放三千里,但总比死了好。 面对柳惜娘的指责,王老爷子只身形一个踉跄,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法反驳。 若不是选中了王钰,王钰本能活着,能为王家留下一线血脉。 真出了天牢,有太子和皇后照应,总能活着的。 可现在…… 这也是三皇子之所以要亲自来宣旨的原因,他就是故意想来刺激王老爷子。 他想看看,这样被刺激的王老爷子,能不能说出他想听的话。 三皇子眉眼弯弯的看着王老爷子,“王成,你说说你,要不是你给王钰那药,今日王钰还能保住性命。” 面对三皇子的扎心之言,王家其他人都低头保持了沉默。 尤其是王老爷子的孙子。 他这几日也算看明白了,那药,应当真是王老爷子给柳惜娘的。 但绝不是为了害死王钰。 相反,那应当是为了救王钰,只是其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王老爷子没想到他的儿子,反而将药给了外室子。 三皇子见王老爷子的身体不断颤动着,似乎随时会倒下,当即皱起了眉。 这老头子……不会被气死了吧? 就在这时,三皇子身边的四皇子低声嘟囔,“三皇兄,你别这么说,兴许将那药给王钰不是王老爷子的意思呢。” 三皇子轻嗤一声,“不是他的意思,难道还是那给他药的人的意思?” 三皇子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他话音落下之后,王老爷子的瞳孔倏地睁大。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三皇子唇角勾起,意味深长道:“要真是这样,那这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是啊。”四皇子点头,“这不是害人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王老爷子终于是撑不住,两眼一闭,当场晕了过去。 这……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让人去找大夫过来看。 王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呢,可别就这么气死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天牢内原本就一片喧闹,王家人都在哭,柳惜娘则是一边哭一边骂。 三皇子没好气对外道:“外面闹什么?” 立刻便有侍卫进来禀报,“三皇子,四皇子,王守民被找到了!” 什么?! 不只是天牢内众人看了过去,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也立刻朝外走去。 “在哪找到的?如今人在何处?” 王守民找到了,岂不是意味着此事可以继续再审? 那…… 侍卫道:“回殿下的话,王守民被人丢在天牢前面,裴大人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此人的情况……”侍卫欲言又止。 无需侍卫再说,三皇子四皇子已经看到了王守民,两人几乎同时被王守民吓了一跳。 王守民身为国舅爷,太子的嫡亲舅舅,身上虽只是虚职,但在京城也是名人。 三皇子四皇子自是常常在各种宴席上看到王守民。 往常的王守民,身形肥胖,总是一脸小模样,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很有福气相。 但此刻,身体削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眼角似乎还有血泪。 这是……瞎了? 不只如此。 他张着嘴,嘴里一片黑洞洞的,嘴里呜呜咽咽着,却发不出声音。 舌头也被拔了。 甚至连牙齿都不剩下一颗。 除此之外,还遍体鳞伤,身上的伤可见骨,旧伤混合着新伤,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这……是王守民? 一时之间,三皇子四皇子竟不敢确认他的身份。 比起两位皇子的大惊之色,裴先则是面无表情的蹲在王守民身边,已经查验了王守民如今的身体状况。 很快,裴先便将检查结果报了出来。 王守民,眼睛瞎了,舌头被拔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身上的骨头许多处都的断裂的。 手脚筋全没了,手断脚断,其惨状便是仇人看到都要释怀。 这样的王守民,显然已经完全无法再审讯。 裴先查看完之后,从王守民的胸前取出一份卷轴。 他展开。 三皇子想了想,也凑过去,但他还没靠近,裴先便已将卷轴收了起来。 三皇子当即皱眉,“裴大人,这既然是证据,本殿也有权利知晓。” “莫不是这上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三皇子的攻击力十足,看着裴先的眼里全是怀疑。 裴先并不为所动,平静回望三皇子道:“三殿下,这卷轴上有些东西,需得陛下先过目才行。” “若殿下不放心,可与微臣一道,即刻入宫觐见陛下。” 裴先都这么说了,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也信了。 但也因此对卷轴上的内容愈发好奇。 三皇子直接道:“好。” 他倒是要看看,那卷轴里到底写了什么秘密,竟让裴先做此表情。 裴先没有耽误时间,将卷轴紧紧握在手里,当即便从天牢启程,前往皇宫。 一路上,裴先都表情严肃,薄唇紧抿,三皇子见他这样,心里愈发好奇。 想知道那卷轴上到底写了什么。 难不成王守民除开现下调查出来的这些事,还做过更天怒人怨的事? 那可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三皇子顿时来了兴致,只盼望着这事儿最好能与太子扯上关系。 能让父皇厌上太子。 今日皇帝已经下发了对王家的处罚,皇后也被禁足,但没提及太子。 太子虽还在禁足,但目前来看,解禁是迟早的事。 若是这个时候再出点事……嘿嘿。 他就不信,父皇能无条件容忍太子。 想明白这些,三皇子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甚至觉得裴先的速度慢了点。 御书房。 裴先求见,小太监通禀之后,他很快便到了御前。 当然,同行的还有三皇子,四皇子。 “微臣参见陛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几人同时行礼。 皇帝道:“免礼,你们怎的一起来了?不是去天牢宣旨了?” 这活儿还是三皇子主动请缨的。 三皇子一点也没有被揶揄的不好意思,反而一脸正色的直接说:“父皇,王守民找到了!” 皇帝面色微变,“哦?” 三皇子立刻将事情始末一说,最后提及裴先看到卷轴之后,非要第一时间送来皇宫。 有三皇子开口,裴先倒省了口舌。 他恭敬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卷轴。 梁长海小跑几步,从裴先手中接过,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卷轴,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他立刻便明白,裴先为何非要让他先过目。 这卷轴上所说之事,涉及宫闱秘事,也包括了二十多年前……赵珵的生母,柔 第84章他又争又抢 只看皇帝的表情,三皇子便知道,裴先果然没骗人,那卷轴上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皇帝视线扫过,片刻后合上卷轴,“这东西……” 裴先道:“微臣扫了一眼,便即刻入宫,请陛下圣裁。” 这种事,他怎么敢宣之于众,让太多人知道? 皇帝轻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不少,深深看了裴先一眼,转而问起三皇子,“给王家的旨意都传达了?” 三皇子自然也看出了皇帝的情绪变化,心里充满期待,立刻道:“回父皇的话,都传达了。” “嗯。”皇帝点头。 “王守民,斩立决。”皇帝道:“去吧。” 嗯嗯嗯? 三皇子眨眨眼,视线忍不住落在皇帝案前的卷轴上,“父皇,这卷轴……”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抬眸看他,“你有异议?” “儿臣没有。”三皇子哪敢? 但越是如此,三皇子越是猜测,那卷轴上的东西说不得真与太子有关,父皇此举,就是为了维护太子。 裴先以及三皇子等人纷纷行礼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 待众人离去之后,他才再次打开卷轴,神色未明的看着卷轴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认罪书。 王守民对他过往所犯罪行都供认不讳,其中包括收受贿赂,强抢民女,恶意侵占农田等等,桩桩件件人神共愤。 除了这些之外,王守民还说,他这些年没少帮着皇后参与后宫的事,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事涉柔妃。 皇帝定定看着那几行与柔妃有关的字,薄唇抿紧,许久都未动一下。 很久,他才再次合上卷轴,仍将卷轴放在书案上。 他在想,此事……是否与赵珵有关? 而离开御书房的三皇子四皇子对那卷轴上的内容同样好奇极了。 两人跟着来,原本以为能看个热闹,第一时间知道内容。 但没想到皇帝轻轻放下,并未有把内容公之于众的意思。 所以刚出御书房,三皇子便凑到了裴先身边,“裴大人……” 三皇子一开口,裴先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用一贯的冷脸道:“三殿下,卷轴上的内容,微臣已经忘了。” 皇帝都不欲公开,他说出来,与找死无异。 三皇子:“……” 他看着裴先的冷脸,就知道让裴先开口,比登天还难。 便也不愿再用热脸贴裴先的冷脸,转身便走。 裴先回到天牢时,三皇子四皇子已经又去看王老太爷的反应。 只有闻讯而来的赵珵正在看王守民。 赵珵一身红衣,离王守民远远的,手中折扇展开,挡在鼻子前面,看着王守民一脸的嫌弃和厌恶,“咦,臭死了!” 对此,并无任何人觉得意外。 明王殿下就是这样的,性子风流不羁,素来没什么城府,吃不得哭。 “王爷。”裴先唤了一声。 赵珵直接朝裴先走来,“裴大人,你可来了,本王终于可以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赵珵离开之前忽的又想起什么,转身多问了一句,“父皇可说了怎么处置此人?” 裴先垂眼,“陛下有令,王守民,斩立决。” 赵珵顿了一瞬,眼神从王守民身上扫过,“这种人,是该死。” 说完,便离开了此处。 到了无人处,赵珵才抬起手,打开手心里被塞过来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小字:隐而不发。 赵珵看完,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他面上从始至终就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起来极平易近人。 他抬起眼,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宫城。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讨个公道,那么……他便用自己的方式。 “王爷。” 赵珵刚出天牢,他的随从便笑着迎上前来,“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置办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悄悄送到了明华殿。” 提到此事,赵珵的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随从的肩膀道:“不错。” 赵珵没再天牢多待,转身入了宫。 身为“太子的人”,他自然是要向太子说明天牢的情况。 东宫。 太子虽还在禁足中,但对王家的处罚已经下发,他的消息也灵通了许多。 在赵珵抵达之前,太子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状况。 王家之事尘埃落定,王守民被丢出来了! 还好,让他安心的是,父皇并未再深究,直接给王守民下了判决,这也代表着王家之事就此落幕。 除此之外,最让太子难受的,便是皇后被彻底禁足,且皇帝没有言明期限一事。 这代表着,禁足无期限。 父皇是真的恼了母后。 这对他来说,自然影响很大,毕竟父皇现在都没下令解除他的禁足。 就在这时,关山来报,“殿下,明王来了。” “让他进来。”太子收敛思绪,吩咐道。 明王快步进门,喊了一声皇兄之后,便快言快语的将今日的状况都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早就知道,只随意听着。 一直到明王说:“老三老四现在还守在天牢呢。” 太子才微微变了脸色。 明王说话时,一点都没藏着掖着,将三皇子四皇子在王老爷子面前说的那些挑拨之言一一复述。 再加上三皇子四皇子这不肯罢休的态度…… 太子还真有些怕,王老爷子在这样的刺激下,会说出什么来。 毕竟这件事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太子心情沉重,赵珵却只似随口一说般,继续道:“皇兄,王家事了,想必你很快就能解除禁足!” 赵珵笑容明朗,“恭喜皇兄。” 太子原本也这么想,但此刻心里却生不出半分喜悦之情,只有怀疑和不安。 赵珵看出来了,但没多问。 他继续他的流程,“皇兄,若是没其他的吩咐,臣弟便先告退啦。” “待皇兄解除禁足之后,臣弟再来与皇兄长谈。” “等等。”太子叫住赵珵。 赵珵停下脚步,眨了眨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皇兄还有事吩咐吗?” 太子道:“珵弟,既然父皇已经下令,王家众人斩立决。” “孤认为,便当即刻安排执行,珵弟以为呢?” 这是赵珵意料之中的话语,但他的心里还是微微泛起凉意。 太子为了他自己,对王家舍弃的毫不留情。 王家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思,到底是没有出卖太子,可太子为自保,却是催促着他去砍王家人的脑袋。 不说心狠手辣,但也绝对无情。 赵珵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可皇兄,那毕竟是王家……”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道:“正因为那是王家,孤身为太子,才更要做个表率。” 赵珵立刻一脸钦佩,“皇兄心怀天下,臣弟佩服!” 赵珵与太子说定,便很快离开了东宫。 当然,他绕了一圈,又回了明华殿,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到了少阳宫。 见太子只是顺便,少阳宫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燕筝信赖的人并不多,便是肚子大了,身边除了寒月之外也只有两个她信得过的宫女侍奉。 而且月份大了之后,燕筝更不常出门。 赵珵并不担心跑空。 赵珵刚进内室,便对上了燕筝有些无语的眼神,“王爷又来了?” “正事。” 赵珵一本正经道。 随后,他快步走到燕筝面前,却是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堆小玩意,瞧着……都是给小孩子的玩具。 给谁的,不言而喻。 燕筝觉得,孩子踢了赵珵一脚之后,他反而对孩子更热情在意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他察觉到燕筝的态度不再似之前那么抗拒,所以得寸进尺,想要比从前更亲近些。 “王爷准备这些,不觉得早了吗?”燕筝认真询问。 孩子还要两个月方才出生,生下来更是什么都不懂。 “不早。”赵珵认真回答,“这只是一小部分,往后还有很多,我一次能带的不多,慢慢送来。” 顿了顿,赵珵又说:“另外,我还寻摸了几个家底清白好拿捏的稳婆,我已送她们去接触燕家。”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叠契书,“这是她们的身契,你先拿着。” “不过我已经允诺她们,事成之后,这些契约归还她们。” 这还是赵珵第一次与燕筝提及生产之事。 燕筝从前以为,赵珵并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暗中悄悄安排。 燕筝没接,而是询问:“既然如此,给我做什么?” 赵珵说的理所当然,“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我不能替你。” “筝筝,生产的是你,这些东西自然要捏在你手里,你方能安心。” 若不然,燕筝怎么可能放心用那些人? 赵珵表情诚恳,燕筝没再推拒,接过了身契,“多谢王爷。” 她也知道,赵珵的生母柔妃,便是在生他的时候遭人算计,最后出了事。 也或许因此,赵珵才会对女子生产的凶险知道的如此清楚,做出了这些妥帖的安排。 不管这些人用不用。 燕筝都不介意接下这些身契,让赵珵得一分安心。 燕筝接过之后才道:“王爷还是说说正事吧。” 赵珵满脸诧异的看向她,似乎很是不解,“筝筝,方才我所说的这些,还不算正事吗?” 燕筝和孩子的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正事! 燕筝:“……” 赵珵轻咳一声,道:“太子不日将解除禁足 第85章吃醋什么的……他没有资格 燕筝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抬眸朝赵珵看去,就见赵珵正目光灼灼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夸赞? 鬼使神差的,燕筝明白了赵珵的意思。 是因为她说过,此事止于王家,所以赵珵没再继续深挖,非要牵扯太子。 燕筝顿了顿,道:“此事还多谢王爷。” “筝筝。”赵珵立刻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原就是我分内之事。” 燕筝:“……” 她就多余说。 赵珵轻咳一声,姿态立刻收敛了许多,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太子妃。” 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 燕筝看向赵珵。 赵珵戏多的很,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好似太子到来他只能离开,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燕筝忍不住瞪他一眼。 听着外面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寒月行礼问安的声音,赵珵还是很自觉的躲了起来。 窗户关着,他此刻再开窗关窗,动静势必不小。 所以他直接一个闪身,躲到了燕筝拔步床的后面,隔着重重帐帘与屏风,将他的身形藏了起来。 燕筝也没闲着,她将赵珵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全部放入一边的针线篓里,用刚刚做好的肚兜盖住。 这些小玩意很合理,但她并未事先准备,东宫上下又被禁足,太子若多想一点便可能会怀疑。 很没必要,不如藏起来。 反正太子也不会检查。 房门被推开,关山推着太子进门。 燕筝起身行礼,“殿下。” “筝筝,坐着。”太子的声音不容置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让燕筝有些许恍惚。 好久没看到太子这样的笑容……太子必定有事相求。 燕筝的心里升起防备,顺从的听从太子的意思坐着。 太子温和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这两日昭昭可有闹你?晚上可有不适?” “不曾闹我,一切都好。”燕筝言简意赅的回答。 太子点了点头,叮嘱道:“若有不适,即刻便要传太医瞧,若有什么孤能做的,也只管与孤说。” “孤如今虽被禁足,但绝不会委屈你们母子。” 往日太子也不是没有说过这样虚与委蛇的话,但不知怎的,今日这话燕筝听了……格外坐立难安。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燕筝点头,“多谢殿下关心,我都明白。” 燕筝知道,太子这会儿的关心和寒暄,都只是铺垫。他的最终目的,还没说出口。 果不其然,在燕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太子轻咳一声,道:“筝筝,孤恍惚记得,当初你与孤成婚时,岳父曾说过他在京城附近有不少故旧部下,都是退伍的伤兵?” 来了! 燕筝听完,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点头道:“父亲的确说过此事,那些叔伯都是伤残极为严重的老兵,做工糊口都很艰难。我在京城,离的较近,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替他照料一二。” 燕筝知道,太子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及。 未免叔伯们被利用,她将状况说的凄惨了些。 当然,她也没骗人。 燕家军的将士都是一样的性子,只要还能上战场,那是绝不愿意回乡的。 太子点了下头,“孤也在燕家军中待过,与他们也算战友。” “孤想让人送去钱粮物资过去。”太子道:“不知他们在何处,如何联系。” 这倒是好事。 不管太子是不是有别的私心,只要钱粮能到那些伤兵手中,都是好事。 燕筝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心,“殿下仁善。” “往常这些事都是寒月负责的,殿下若要去送,我让寒月将地址给殿下。正好,寒月也好替我去探望叔伯们。” 她让寒月去,自然是为了监督。 监督太子的人是真的做善事,而没有中饱私囊,白担名声。 太子略一思忖,点头道:“可。” 听燕筝话里的意思,她是每年都有让寒月去送东西的,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笑容灿烂又默契。 一时之间,太子心里都生出感慨。 仿佛回到了与燕筝的从前。 “筝筝。”太子操纵轮椅上前,握住燕筝的手道:“最近这些时日,孤诸事缠身,公务繁忙,实是疏忽你与昭昭。” “待过些时日,孤忙完了,定好好陪陪你与昭昭,补偿你们。” 燕筝很不习惯。 第一反应就是将她的手抽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抬眸冲太子一笑,道:“好。” 太子说完正事,又安抚了燕筝,自觉已经做的足够好,所以并没有在少阳宫久留。 燕筝将太子送到少阳宫外。 目送关山推着太子的轮椅远去,她才扶着寒月的手转身,低声交代,“稍后你便将资料送去书房,然后跟着殿下的人一道,替我向叔伯们问好。” 燕筝轻轻拍了拍寒月的手背。 无需她多言,寒月自然明白。 寒月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太子妃放心。” 燕筝进了内室,原以为赵珵早该离开,一进门便对上了他幽怨的眼神。 燕筝吓了一跳。 “最近这些时日,孤诸事缠身,公务繁忙,实是疏忽你与昭昭。过些时日,孤忙完了,定好好陪陪你与昭昭,补偿你们~” 赵珵的声音响起,他复述了太子方才的话,学着太子的语调,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表现配上他那双看起来有些无辜可怜的眼神,让人有些生不起来气。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燕筝没笑。 赵珵这像是吃醋的行为,她并不喜欢。 这也让燕筝心里忍不住反思,她这些时日是不是默许太多,以至于和赵珵有些界限不明。 赵珵何许人也? 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他见燕筝沉默不语,一颗心便是往下沉。 他沉默片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燕筝身边,伸手捏住燕筝的一角衣袖。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筝筝,说好了小名不叫昭昭的。” 他在服软。 他很清楚,吃醋什么的……他没有资格。 更何况,燕筝不喜 第86章他与筝筝心有灵犀 燕筝觉得,她最近好像真的变得心软了。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严厉斥责赵珵越界,但今日她对着赵珵,还真有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她沉默片刻,顺着赵珵的话道:“嗯,不叫昭昭。” “昭昭”只是太子的一厢情愿,她从来没点过头,只是懒得与太子多说。 赵珵立刻展颜,继续道:“那,叫灵犀好不好?”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正如他与筝筝! 燕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赵珵一眼,“你,没问过大夫?” 赵珵不解,“问什么?” “没什么。”燕筝说:“时辰不早,王爷该走了。” 赵珵的确也该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但离开之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眼巴巴看着燕筝道:“那名字……” “再说吧。” 燕筝敷衍了一句,将赵珵推到窗户边,“王爷再见。” 赵珵拗不过燕筝,只得离开。 但今日离开的赵珵心情极好,一路上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这一路走来,他对燕筝的态度变化再敏锐不过。 他很肯定:筝筝对他的态度比从前软化了许多! 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激励。 水滴石穿,他相信只要他精诚所至,自然金石为开。 便连随从都看出,赵珵的心情很好。 不过随从还是出声道:“王爷,刚刚御前的人到明华殿传话,说是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赵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知道了。” 他总觉得,皇帝找他只怕没好事。 但无论如何,皇帝传召,他是一定要去的。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看看皇帝的某些态度。 御书房。 小太监通禀之后,赵珵便很快被请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认真批阅奏折。 赵珵并未多看,姿态恭敬的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皇帝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折。 片刻后,皇帝才放下手中朱笔,将手边的一份奏折往前推了推,“看看。” 梁长海立刻拿着奏折,送到赵珵手中。 赵珵展开,看清奏折里的东西时,瞳孔微缩。 这奏折里记的不是别的,却是他听从太子要求,入了朝堂之后做的一些事。 事无巨细。 赵珵做的事不多,也多符合他对外的人设。他自觉天衣无缝,应该没人能察觉不对。 但皇帝将这一切收集起来……是想做什么? 赵珵不解,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索性便拿着奏折,一脸茫然的看向皇帝。 他不懂皇帝的意思。 皇帝瞧他这样,直接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珵想了想,说:“儿臣不知该说什么。” “呵。” 皇帝似被他气笑,道:“既然入了朝堂,那就好好做事。” 赵珵一副老实的摸样,“回父皇的话,儿臣有在好好做事。” 皇帝盯着赵珵,眼神通透的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看穿。 许久,他才道:“你母妃的事,你知道多少?” “回父皇的话,这些年宫里不准提及,儿臣知道的并不多。” “只知道母妃封号为柔,因生我难产而亡。” 赵珵的回答让梁长海都捏了一把汗! 明王这……太大胆了。 宫里人都知道,当初柔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却因生明王难产而亡。 也是因此,陛下一直不喜明王。 连带着柔妃也成了宫内的禁忌,没人敢随便提及,生怕触怒陛下。 梁长海恨不能将头埋到地缝儿里,余光却忍不住小心查看皇帝的脸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的脸色虽有些难看,但综合来看,并未生气。 甚至……还有些感慨。 “朕这些年疏忽了你。”皇帝道:“你心里可怪朕?” “儿臣不敢。”赵珵回答。 那就是怪。 皇帝心知肚明,他看着赵珵,心情格外复杂与沉重。 许久,他才道:“从今往后,做你自己,有朕在。” 不等赵珵说什么,皇帝便道:“退下吧。” 赵珵也没扭捏,当即行礼,“儿臣告退。” 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 他看到赵珵,就想到柔妃,自然也想到了当年还年轻时那些美好的记忆。 当初,赵珵没出生之前,他是期待过赵珵出生的。 他与柔妃,情意深厚。 若不是出了柔妃的意外,赵珵会是他最宠爱的孩子。 但柔妃因生赵珵难产而亡,钦天监批命,赵珵命中不详,克死了柔妃。 他那时处于悲痛之中,自然深信不疑,毕竟在生产前,太医一直都说柔妃一切都好,定能平安生产。 可他今日方才知道,当初的事……竟或许另有隐情。 若真的如此,那…… 皇帝压下心底思绪,看向身侧的人,“梁长海,你暗中去查一下,二十年前柔妃生产之事。” “必须小心,暗中彻查,不可走露一丝风声。” 梁长海闻言,心头大震! 无端端的,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吩咐?莫不是今日那份卷轴…… 若与王家有关,那只怕皇后娘娘那边也有参与。 当年柔妃的事,竟另有隐情吗? 若是如此,便可以理解今日陛下看了那份卷轴之后,为何一直心事重重! 这些念头在梁长海脑中一闪而逝,他并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行礼,语气郑重道:“老奴遵旨。” 离开了御书房的赵珵并不知道皇帝的这些安排,他心里只在想,皇帝的那句交代,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皇帝看穿了他的伪装? 不可能吧? 这些年便是与他关系亲近之人,若非他主动展露,也不知道真正的他。 不过,燕筝除外。 燕筝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便表现的对他很了解,甚至还知道母妃的事…… 那皇帝呢? 他是猜测,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无论如何,他以后都要更小心些。 至于做自己?有皇帝在? 这话赵珵都没认真听,他要是真信了皇帝这话那才是傻子。 赵珵离开御书房,前往天牢,毕竟太子今日的“吩咐”他还没有执行。 他催促刑部与天牢快些判定王家斩立决的日子,同时将这是太子意思的事,透露给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他虽然答应了筝筝,王家的事不会牵扯到太子。 但太子非要往王家的事上凑,他也没办法,总归现在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让老三老四恶心一下太子,给太子找点事做也好。 免得太子有事没事就去少阳宫找他家筝 第87章解除禁足 天牢。 三皇子和四皇子从赵珵嘴里知道了太子的决定,三皇子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去见了王家人。 王老太爷被三皇子刺激的晕倒,刚刚苏醒没多久,如今身体还很虚弱。 王守民被找到的消息,当时侍卫向三皇子四皇子禀报时,王家人都听到了,但王守民的具体情况他们并不知情。 此刻听到脚步声,王家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看到是三皇子四皇子时,王家的后辈到底还是护在了王老太爷身边。 三皇子见状,轻啧一声,道:“放心,本殿无意为难你们这些将死之人。” 王家众人面上都露出怒色。 虽然这话是事实,但未免也太难听了。 三皇子道:“这就接受不了了?这可不是本殿的意思。” “都是太子仁慈,不忍你们呆在这天牢里受苦,所以催着刑部早日走章程,你们谢太子便可。” 王家众人听到这话都愣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太子……当真如此? 若是从前,王家人自然不信,但很多人都清楚,他们之所以会被打入天牢,就是因为太子递交了一份王家的罪证。 太子早就选择了弃车保帅。 王老太爷信。 他更明白三皇子来说这些的目的。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三皇子的挑拨离间,反而用平和的语气询问:“敢问三殿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如今在何处?” 他很清楚,王守民是绝对保不住的,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还是想知道王守民的情况。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王老爷子。 只一个眼神,王老爷子的一颗心便已沉入谷底。 三皇子这眼神……王守民的境况绝对不好。 果不其然,三皇子道:“王守民啊,王老爷子还是别打听了,本殿可不想担上什么气死人的恶名。” 三皇子话锋一转,“不过,王老爷子要是真想知道,倒是可以用秘密与本殿交换。” 王老爷子知道三皇子想听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 三皇子看出他的态度,冷笑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两日,他和老四算是各种法子都用了,但王老爷子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索性也不再费这份心力。 三皇子与四皇子等人离开之后,扶着王老爷子的王家长孙王敬文才道:“祖父,此事……” 王敬文的话还没说完,王老爷子便道:“他们的话你们也信?”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他再反口已没有任何用,此事证据确凿,王家无可辩驳。 王老爷子这话说出口,王家原本在低低哭泣的声音停了。 随后,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老爷子靠在王敬文身上,握住王敬文的手,悄无声息的用手指在他掌心划动着。 王敬文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静与担忧,极为孝顺的陪在王老爷子身边。 离开天牢,三皇子一脸烦躁,眉头紧皱。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对这最后的结果并不很满意。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竟仿佛与太子没什么相干! 唯一能让他心里好受点的,便是皇后彻底失权,而他母妃陈贵妃,如今有协理六宫之权。 不过…… 三皇子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四皇子,淑妃也有这份权利。 想当初,淑妃可是他母妃一手提拔的。 而四皇子也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 对上三皇子的眼神,四皇子只露出一个乖巧温和的笑容。 三皇子伸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老四,好好跟在本殿身边,本殿往后绝不会亏待你!” 四皇子一脸的乖巧,“多谢三哥。” 三皇子四皇子从天牢无功而返,这消息传入太子耳中,太子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很好,王家没有乱说话。 太子询问关山,“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他问的自然是从燕家军退伍的那些伤残老兵的事。 毕竟关山今日便是与寒月一道去做这件事。 关山恭敬答道:“回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属下特意问过,这几年太子妃每年都有定期向那些伤残老兵赠送各种物资。” “同时,太子妃也会安排给这些人一些活计,让他们能自力更生。” 关山不只是询问,今日都一一寻访查证过,确定属实。 太子妃对那些伤残老兵,的确是用了心的。 太子点头,对这样的调查结果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按计划去做吧。” 当天晚上,太子仁善,早年在燕家军战功赫赫,回到京城之后一直关照燕家军伤兵的消息,便在京城传扬开来。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整个京城里,茶楼酒肆都在传颂太子的仁善和功德。 最近这些时日,京城议论声最大的就是王家的事。 王家鱼肉百姓,收受贿赂,人人得而诛之! 当然,王家的事会闹的这么大,与三皇子四皇子有极大关系。 且两人还暗中让人将此事往皇后与太子的身上扯。 王家被骂,连带着太子也受了牵连,风评极差。 太子自然也没坐以待毙,他一直让人暗中为他澄清,证明他并不知道王家的事。 当然,收效甚微。 所以太子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如今王家判决已下,所有证据都证明,他对王家的恶行并不知道,甚至还大义灭亲,主动检举王家,提供了王家收受贿赂的证据。 再加上这次跟燕家军退伍伤兵的事,太子的风评彻底反转。 燕家军守卫边关多年,一向得百姓敬重,为他正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次日,京城便人人都知道,太子是个贤明,大义,重情义的好太子。 这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皇帝,赵珵,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耳中。 三皇子自是气得半死。 他倒是忘了,太子除了王家能靠,还有个燕家! 甚至那燕家的助力,比王家大得多。 御书房。 皇帝知道这消息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吩咐梁长海,“传朕命令,太子即日起解除禁足 第88章容不得太子反悔 陛下的命令很快传到东宫。 太子被解除禁足,自然是要到御书房向皇帝谢恩。 太子是坐着轮椅来的。 他来之前沐浴梳洗过,纵然是坐在轮椅上,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精神。 “儿臣给父皇请安。” 眼看着太子要从轮椅上下来,皇帝摆了摆手道:“坐着吧。” “多谢父皇。” 皇帝问:“你的腿,如何了?” 如今已过完元宵,距离太子的腿二次受伤也快一个月。 皇帝这才出言关心询问。 太子心头一凛,对于此事他来之前早在心里做了预设,此刻面不改色,恭敬答道:“多谢父皇关心,一直有在按时服药,太医说恢复良好,只是为保完全,最好多休养一些时日。” 太子说完,又立刻道:“但请父皇放心,这些都是小事,儿臣绝不会因这些事,耽误政事。” 太子表情坚毅,眼神笃定,很极力的证明他自己。 他可不希望因为他受伤,坐在轮椅上的事,就影响他的前途。 太子的言外之意,皇帝自然明白。 他看着太子,点了点头,“话是这样说,但如今你当以休养身体为先。” 皇帝话音落下,太子面色微变,立刻便要出声。 皇帝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你身子休养好后,朕还有要紧事要交给你。” 太子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一颗心反而更加沉重。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恭敬道谢,“儿臣遵命。” 若是他没有第三次受伤,他自然无所谓。 可现在他的腿究竟什么时候痊愈,还是个未知数,他心里很难不着急。 难道他的腿一日不好,就要一日做个摆设太子? 从前他自然没有这样的焦虑,但现在…… “对了。”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妃月份不小,快生产了吧。” 皇帝日理万机,对燕筝这个儿媳妇自然不会那么关注,他也只记得隐约快了而已。 “是,只有一个多月了。”这个时间太子倒是记得。 他最近虽然对燕筝没从前那么上心,但燕筝刚怀孕那段时间,他也真切的期待过这个孩子,对孩子出生的日期自然心里有数。 而在皇帝面前,太子提及燕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分外亲近宠溺。 仿佛与燕筝的感情一如从前般好。 皇帝看破不说破,只道:“正好这些时日,你多陪陪太子妃。” “如今你也是要当父亲的人,该尽的责任要尽起来。” 太子心头一凛,语气愈发恭敬,“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他在想,皇帝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警告他? 就在这时,梁长海的声音响起,“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太子心里大约明白,应当是王家斩立决的日子和章程拟定好了,送到皇帝面前批复。 所以太子很识趣道:“父皇有公务要处理,儿臣告退。” 皇帝抬眸,“太子,没别的话想说了?” 太子的脑子迅速转动,他现在还应该说什么吗?总不能……父皇是觉得他应该为王家求情吧? 不,不可能,当初王家的一部分罪证就是他提供的。 太子迅速思索了一圈,没想到什么,谨慎的摇了摇头,“儿臣并无其他要事。” 皇帝点了点头,“回吧。” 太子小心的瞧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小心的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太子撞见上正恭敬等在殿外的刑部尚书。 吏部尚书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颔首。 两人视线交错而过,一切如常,随后一个离开,一个进了御书房。 东宫解除禁足之后,迅速从之前的门可罗雀,变成如今的门庭若市。 朝野上下这些时日都在关心此事。 关心王家的事是否会牵连太子。 便是太子的拥趸,这些时日都难免心有不安。 尤其是在燕筝的算计下,那些人联名向皇帝为太子求情之后。 而如今王家出事,太子却解除禁足,便足以证明一件事:王家的事牵连不到太子。 太子如今虽受着伤,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养好,太子地位仍旧稳固。 自然有许多人都送来了贺礼。 对此,三皇子自然又被气得不轻。 他这些时日趁着太子被禁足,没少联络拉拢朝臣,对于他的示好,也并非没有人买账。 但这两日太子风评好转,如今一解除禁足,那些原本对他态度模棱两可的朝臣,又屁颠屁颠的给东宫送了礼。 当真是……好样儿的! 太子回到东宫时,东宫外聚集的全是送礼的人,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沉下了脸。 他吩咐关山道:“让这些人都回去,东西也带回去。” 他一直都觉得,皇帝对他很忌惮。 所以虽然有王家和燕家作为后盾,但太子也极少仗着这两家做什么。 最近敢这样大肆借用燕家军的名头,一则是他真的需要,二则是王家出了事。 这个时候他有些名声,并不会严重打破平衡。 但要是他这个时候再收受这些礼物……那就是将把柄往老三手里送了。 关山出面,那些人很快都被驱赶开。 东宫外很快便只剩下赵珵一人。 看到赵珵,太子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此次的事,赵珵的确出力不少。 “太子皇兄。” 赵珵看到太子,上前行礼,脸上笑容灿烂,“臣弟恭喜太子皇兄。” 赵珵真心恭喜。 太子唇角也勾起浅浅的笑容,“此事,珵弟帮孤良多。” “珵弟放心,当初允诺你的事,孤没有忘。” 他知道,赵珵就在意这事。 就算他现在不好办,但提一两句,让赵珵心里有个盼头却是不错的。 这话,赵珵都听腻了。 他自然也知道,太子说这种话,无外乎是为了吊着他。 但无妨,这话别人说他不乐意听。 太子说,他是真乐意听。 赵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表情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太子皇兄,臣弟自然是信你的,你曾经许诺臣弟的话,臣弟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可都是太子的承诺。 就算他知道,太子的承诺有时候就是放屁,比如太子对燕筝发的誓言什么的。 但太子对他的许诺,来日可是万万容不得太子反悔! 两人对视,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几分真 第89章燕筝,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对彼此的话和表现都很满意。 很快,太子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珵弟今日来此,只为恭喜孤吗?” 赵珵点头,“是啊。” 才怪,他是来看筝筝和灵犀的。 “对了皇兄。”赵珵又说:“你方才去御书房面见陛下,没有为皇后娘娘求情吧?” 赵珵语气关心。 这话落入太子耳中,也让他终于想起,他忽略了什么! 他是被解除了禁足。 但他的母后如今已经被彻底软禁。 而他身为人子,今日在御书房竟一句都没提及。 尤其是此时,太子想到了他离开御书房之前,皇帝询问的那句话。 当时他还不明所以,可现在再想……分明是带着对他的不满么? 太子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 赵珵看出来了,小心询问:“皇兄,你求情了?莫不是,陛下动怒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珵弟,孤还有要紧事要与父皇禀报,你先回去吧。” 太子说完,吩咐关山,“去御书房。”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现在就立刻回去御书房,为母后求情。 当然,太子心里很清楚,父皇绝不会因为他的求情就放过母后,甚至还会借此迁怒他。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至少,他身为人子,要表现出这样的姿态。 其中细节,太子不欲和赵珵多说,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等赵珵离开,太子便让关山推着他,急匆匆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赵珵看着太子的背影,并没有立刻按太子的吩咐离开。 而是看着太子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太子虽然没有说,但他不是蠢货,只看太子的反应便能猜出一二。 只怕太子,根本就不曾提及皇后。 想到这,赵珵心里都有些为皇后唏嘘,这些年,他身为局外人,看的比太子更清楚。 皇后不管是为了权利,还是真的凭一颗爱子之心,都是真心实意的为太子打算谋划。 皇后的确知道王家的“脏”事,但收受的那些银钱,也多数花费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虽对王家的事不知情,但真要算起来,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王家出事,太子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的牺牲王家,他能理解。 可太子如今解除了禁足,却连提都没提及皇后,还是可见太子的凉薄。 皇后有这么个儿子,算她有福气。 这些念头在赵珵脑中闪过,但他并没有深思太久,这份福气,就留着皇后独享吧。 他现在要去看筝筝和灵犀了。 少阳宫。 赵珵这些时日还是很讲礼貌,每次进门之前都会敲窗。 燕筝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赵珵,面上都有些无语。 虽然上次赵珵说了,会再常来少阳宫,但……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天天都来? 太子来的都没这么勤。 可不等燕筝说话,赵珵便拿起一边的书卷,继续燕筝之前的进度,十分自然的开始给灵犀念书。 燕筝听着赵珵一边念书,一边对着她的的肚子喊灵犀,她的表情有些诡异。 灵犀这个小名儿……其实也不合适。 等着赵珵念完一段,燕筝叫住了他,“王爷,如今东宫解除了禁足,难免人多眼杂,你时常来往,并不合适。” 最好少来。 赵珵看着燕筝道:“我是太子最信任的皇弟,时常出入东宫,是太子的意思。” 燕筝:“……” 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自然是不算的,赵珵是在有了其他想法之后,主动凑到太子跟前的。 看着燕筝一脸无语,赵珵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太子如今不在东宫。” 估摸着,现在还在御书房那边。 不过赵珵在又缠着燕筝念完一段书之后,还是被燕筝赶走了。 临走之前,赵珵道:“筝筝,东宫解禁,燕家那边应该这两日就会联系你,送人来。” 他说的是他准备的那几个稳婆。 如今距离燕筝生产只剩一个多月,时间已经很紧了。 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都是从怀孕伊始便开始联系可靠稳婆的。 燕筝身为太子妃,自然也有人准备,不管是东宫,还是燕家那边。 但很多人赵珵都信不过。 尤其是东宫,这里太容易被皇后插手。 皇后……他是一万个信不过的。 他准备的这几个,他这几个月连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也一直稳稳拿捏在手里,连这几个稳婆的家里人都保护了起来。 只为了确保燕筝和孩子在生产时的安全。 燕筝点头,看赵珵的眼神也温和了些,自从那日赵珵与她提过这几个稳婆之后,她便也收到了燕宅那边递来的消息。 知道了赵珵在此事上的用心。 燕筝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她对着赵珵点头,“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燕筝又说:“此事,多谢王爷。” 在这件事上,赵珵是真费了心的。 可赵珵听到这话,半点没觉得开心,一张脸反而沉了下来。 瞧着,像是要生气。 但没有。 赵珵没有生气,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着燕筝,“燕筝,这是最后一次。” 啊? 燕筝心里一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她怀着的是赵珵的孩子,但她从未想过赵珵要尽身为父亲的责任。 毕竟在她的计划里,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赵珵注定见不得光。 但自从她怀孕,赵珵的种种付出和奉献,她都看在眼里。 她更看的出来,赵珵对她腹中孩子的出生,充满了期待和期盼。 甚至……是爱。 十月怀胎,燕筝在日日夜夜里,已经对腹中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生出了爱意。 所以她也看的出来,赵珵亦然。 因此她怎么也没想到,赵珵会说出,准备稳婆是最后一次这样的话。 但……也好。 这个孩子原本就不该与赵珵有太多牵扯,对她,对他们都不好。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莫名觉得心里面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感觉闷闷的。 燕筝认真想着,就听赵珵继续道:“灵犀是我的孩子,我为她准备这些,是我该做的事。” “你虽是灵犀的母亲,却也不用你与我道谢。” 嗯? 嗯嗯嗯? 燕筝猛地抬眸,看向赵珵,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赵珵“最后一次”的意思。 她,完全理解错 第90章筝筝,小心我真的生气 赵珵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语气又软了几分,“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他要是生气的话…… 赵珵念头一顿,觉得他要是生气,好像也不会怎样。 对燕筝而言,自然是无所谓,说不准燕筝还会觉得:终于清净了。 赵珵话锋一转,道:“我要是生气,我就呆在少阳宫不走,太子来了也不走!” 燕筝听的瞠目结舌。 看着赵珵那一脸的“任性”,燕筝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赵珵吗? 这哪像运筹帷幄的明王? 倒像个三岁稚子。 燕筝一时忘了说话,赵珵见她不语,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说到做到。” 赵珵知道,燕筝不太待见他。 他也怕说的太多,刺激到燕筝,燕筝还怀着身孕,可不能生气。 所以他退后走到窗边,道:“我明日再来。” 赵珵根本没给燕筝拒绝和反对的机会,说完便消失在窗边。 燕筝:“……” 她应该觉得无语的,毕竟赵珵这样实在是有些……无赖。 但莫名的,她心里反而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这想法涌上心头,燕筝一时都愣住了,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因为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晴侧妃来了。” 太子养伤这些时日,太子与姜盈盈的感情进展迅速,相应的,燕筝与江芷晴也颇有些解了前尘旧怨的意思。 燕筝觉得,江芷晴不坏,就是心中非黑即白,性格执拗,容易被人利用。 前世便被姜盈盈利用。 但实则并非罪魁祸首,这也是她愿意与江芷晴冰释前嫌的关键。 她很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而江芷晴则是在入了东宫之后,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穿了太子与燕筝这份情深的假象,看到了太子的二心,心中的权势。 她性子执拗,无法接受,索性对太子彻底失望,转而与燕筝交好。 这些时日,江芷晴没事就来少阳宫陪燕筝。 “请进来。”燕筝对外道。 江芷晴很快进门,她一身素衣,脚步匆匆,往日来养心殿脸上总带着笑容,此刻却带着疑惑和着急。 都不必燕筝询问。 江芷晴刚一进门便拉着燕筝的手道:“筝筝,我有话要问你。”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去门外守着警戒,毕竟少阳宫有太子的人。 寒月转身离开。 燕筝这才拍了拍江芷晴的手背,示意她坐下,温声道:“想问什么?” 江芷晴紧紧握着燕筝,看着她的眼里闪烁着期许的亮光,“这两日京城都在传,太子这几年一直在照顾燕家军的退伍伤兵。” “但一直以来照顾伤兵的不是他,是你,对吗?” 江芷晴目光灼灼,眼里还透着燕筝有些看不明白的东西,但她一脸执拗,似乎非要从燕筝这里问个答案。 似乎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燕筝有些诧异。 她这几年一直照顾燕家军伤兵的事,都是暗中进行,连太子都不知情。 可江芷晴却很笃定,是她? “筝筝。”江芷晴道:“我查过了,从前几年对燕家军伤兵的资助一直都是暗中的,但这次却闹的人尽皆知。” “而且,昨儿寒月出宫了吧。” 既然是太子的人资助,非要寒月去做什么? “昨日的资助的确是太子所为。”燕筝道。 但江芷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昨天资助的人是太子,那从前几年的就不是,而这次太子的风评之所以翻转,并非一次作秀的资助。 而是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无闻,忽然被人发现。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最后两个字江芷晴到底没说出口,可她脸上的愤怒和不满已然说明一切。 燕筝看的出来,江芷晴是真心的。 她好像更明白了,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作恶”,被江芷晴抓个现行,为何江芷晴会那么恨她。 江芷晴……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个坏人。 “芷晴。”燕筝道:“我做的事,就是殿下做的事。” 她是太子妃,是太子的附庸。 她的功劳,就是太子的功劳。 甚至太子一句,都是太子吩咐她做的,她亦辩驳不得。 江芷晴自然听得懂燕筝的意思,所以她也沉默了,只是那脸上终究有些不甘。 太子这,分明就是抢了燕筝的功劳。 而且在这件事里,甚至还隐去了燕筝的存在,营造出所有一切都是太子一力为之的表象。 燕筝几年如一日,默默无闻。 太子做一次,就要闹的天下皆知。 燕筝道:“芷晴,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江芷晴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傻了? 还是说,事到如今,燕筝仍旧深爱着太子??? 燕筝解释,“这些都不过虚名而已,但那些伤兵们却是实打实的得到了好处。” 江芷晴的眼神瞬间变成钦佩,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燕筝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眼神,让燕筝觉得很熟悉的同时,心里还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在察觉到燕筝的表情变化,江芷晴的眼神也迅速收敛,转而赞道:“筝筝,你是真君子。” 至于太子…… 她都懒得说。 燕筝被夸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从不觉得暗中帮衬燕家军的退伍伤兵是多大的功劳。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燕家从来如此。 对于那些已经没了家人的伤兵,燕家还会负责养老送终。 所以燕筝很快转移了话题,交代道:“芷晴,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 太子要仗这波势,若让他知道芷晴外传,引起动荡,他不会姑息。 江芷晴虽心有不忿,但还是点了头,“我知道。” 她又不是笨蛋。 不提太子,江芷晴又很快关心起别的事,比如燕筝腹中的孩子。 真要说起来,江芷晴与腹中的孩子,比太子还要熟悉得多。 与此同时,太子还在御书房外等着。 他再次回到御书房时,刑部尚书已经离开,他让小太监通禀了来意,便一直在外候着。 但一直到现在,皇帝都没召见 第91章给燕筝的补偿 太子等了许久。 一直到夕阳西下,一直安静的御书房才终于有了动静。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 梁长海亲自走了出来,对着太子姿态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今日累了,您请回吧。” 这话较为委婉,但传达的意思很明白:不见。 太子都亲自来了,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所以再次出声,“多谢梁总管。” “我不敢搅扰父皇休息,我明日再来。” 太子这是在表态。 梁长海叹了一声,自然也说的更明白了些,“太子殿下,陛下说了,若是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日后也不必再来。” 这件事没得谈。 太子的脸色瞬间灰败,看着梁长海,嘴唇嗫嚅,“梁总管……” “太子殿下,请回吧。” 梁长海说完,便没再与太子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御书房。 随后,御书房的大门再次在太子面前关上。 太子的轮椅在御书房外又停了一会儿。 关山才低声劝道:“殿下,您该回去喝药了。” 太子的轮椅被关山推着离开。 今日的结果在太子的预料之中,他本没觉得他的一句求情就能让皇后解除禁足。 他只是来表态而已。 但皇帝知道他的来意之后,见也不见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父皇虽然下旨禁足母后,但此事过些时日未必没有转机。 可现在看来……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这也代表着,父皇根本没想要给他这个太子留什么面子。 太子回到东宫时,东宫亦很热闹。 他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今天白日里才赶走那么多人,现在竟又来了吗?皇帝不在意他这个太子,连这些臣子也敢如此僭越吗? 但很快太子就知道,他误会了。 关山查探一番,禀报道:“殿下,是燕宅那边送来的稳婆。” 太子妃临盆在即,燕家做此准备很合理。 太子这才道:“让他们进去,此事不必拦。” 他刚刚借了燕家军的势,此刻若拦住燕宅的稳婆,那成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问关山,“孤让你安排的稳婆,可都安排好了?” 关山沉默片刻。 太子殿下……让他安排稳婆了吗? 似乎,根本没有吧。 但太子殿下的话就是道理。 所以关山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直接道:“回殿下的话,已经在搜寻了,这两日便能送到东宫。” 太子嗯了一声。 这才由关山推着进了东宫,“王守民出现的时候,没发现任何线索吗?” 王守民失踪的悄无声息,但出现可是青天白日被丢在了天牢外面。 那几日的天牢守卫森严,四处都是人,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这简直不合常理。 但事情就是这样,关山表情凝重的摇头,“回殿下,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时日守在天牢外面的,可不只一家势力。 但无论是哪家,都没发现。 这让关山的心里都生出几分忌惮,道:“王……大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太子不信这种话。 太子拧眉,抬手捏了捏眉心,“裴先那边,也没察觉出端倪?” 关山摇头,“属下等,以及三皇子四皇子,甚至陛下都亲自问过裴大人。” “裴大人亦没有任何发现。” 太子的面色越发难看。 这个人……太可怕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此人目前是冲着他来的。 轮椅的速度放缓了些,关山等着太子的面色好转一些之后才问:“殿下,您去何处?” 青梧宫,书房,或者少阳宫? 太子略一思索,道:“少阳宫。” 路上他问:“让你送去少阳宫的东西都送去了?” 他让送去的,自然是让关山从他私库里挑的一些东西。 他与燕筝夫妻一体,本不该分彼此。 但此次的确是他借用了燕筝所行之事正名,所以给燕筝一些补偿也是应该。 而他此刻再去少阳宫陪燕筝,也是想安抚宽慰。 关山立刻道:“殿下放心,都送去了。” 太子点头,轮椅朝着少阳宫而去。 燕筝原本是想亲自见见赵珵挑选的这些稳婆,再说几句话,毕竟生产那日多半要靠这些人。 可太子到访,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便只能让寒月先带这些稳婆去屋子里休息,她则是去应付太子。 刚一见面,燕筝便看出来,太子的心情很不好。 燕筝知道太子今日下午去了何处,大概也能猜出太子心情为何不好。 但她并没有宽慰的意思,反而跟没看出来一般,若无其事的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屏蔽众人,这才一脸为难的看着燕筝,“筝筝,外面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燕筝:“什么传闻?” 她仿佛真的不知道一般。 而外面的传闻让太子说出来,他心里多少有些羞耻。 所以他道:“此次孤原本是想帮一把退伍伤兵,也为你和咱们的昭昭积一份福报。” “却没想到外面那些人误会,竟以为从前几年你的帮扶也是孤所为……” 太子语速放缓,等着燕筝接话。 但燕筝没有,仍旧直视他的双眼。 燕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让太子觉得:燕筝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他道:“只是此事,孤也不好解释,所以……” 眼看太子已经快编不下去了,燕筝才大发慈悲道:“殿下,你这次帮了退伍伤兵是真的。” “至于从前的,我做的便是殿下做的。” 燕筝说出了太子想听到的话,可太子此刻心里却没一点畅快,反而只觉得憋屈。 他也只能忍着,冲燕筝扬起温和的笑容,“筝筝,有你,是孤之幸。” 燕筝冲太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嫁给太子,是她眼瞎。 但无妨,她会一一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并让这些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太子是真觉得,他最近和燕筝似乎越来越无话可说。 此刻说完正事,屋内的氛围竟有些尴尬。 分明从前,他与筝筝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与她谈及政事,还会故意说各种趣事惹她开心。 燕筝也会事无巨细的分享她每日都做了什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一点点变 第92章你是孤的女人 太子的眼神落到燕筝身上,看着她脸上温和乖巧的笑容,看着她毫无攻击力的样子。 他心里生出几分诡异想法被他压了下去。 或许,筝筝根本就没发现这些不对,在筝筝眼里,他们还是很恩爱的一对夫妻。 这样,也好。 他如今对燕筝虽少了分享欲,但他会永远敬重燕筝这个妻子。 太子定了心神,道:“筝筝,孤还有公务处理……” 不等他说完,燕筝便道:“恭送殿下。” 太子身形微顿,在深深看了燕筝一眼之后,还是离开了少阳宫。 刚出少阳宫,太子便问:“这些时日少阳宫的人,可有禀报过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异常行为。 关山摇头,“不曾,太子妃这些时日总呆在少阳宫,几乎不出门,平日里也就晴侧妃每日过来。” 听到关山的话,太子并没有因此松懈,心里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反而更多。 燕筝,当真能做到如此乖巧安静吗? 他不觉得。 这不是燕筝的性子。 顿了顿,关山又道:“不过这几日,姜夫人那边,似乎有人在调查太子妃。” 姜氏? 她调查筝筝做什么? 太子道:“抹除痕迹,别让太子妃知道此事。” 要是燕筝知道了,指不定会对姜氏做什么。 也是因这个消息,太子也改变了后续的行程,“去青梧宫。” 自小在边关长大,杀伐果断的燕筝,不是身处京城,娇生惯养长大的姜盈盈可以招惹的。 太子的到来让姜盈盈很开心。 “殿下!” 姜盈盈见到太子一直都是跑着前来迎接,不顾她太子妃嫔的形象,不管周围有没有人。 这也让太子明确的感受到:他被人期待着,喜爱着,等待着。 看着靠近的姜盈盈,太子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从前在边关以及刚到京城时,燕筝也是如此,总是跑着来见他。 但自从两人成婚之后,燕筝便再也没有如此过。 “殿下。” 姜盈盈在太子的轮椅旁蹲下,仰头看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心,“您的腿怎么样了?盈盈不能出去看您,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 “若是可以的话,盈盈情愿受伤的人是我。” 她字字句句都是担心。 太子听她提及“腿”,虽然心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又很快散去,只余对姜盈盈的心疼。 姜盈盈……终究不是故意的。 他抬手抹去姜盈盈脸颊的泪珠,道:“不怪你。” 姜盈盈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好受许多,眼泪反而掉的更凶了,“殿下不怪我,可盈盈心里很怪自己。” “殿下,盈盈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只有以死谢罪……”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太子攥住。 太子看着她纤细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疤,当即沉了脸,“胡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质问的话一出,整个青梧宫的下人跪了一地。 姜盈盈摇头,“殿下,不怪他们,是盈盈自己悄悄所为,他们并不知情。” “只是,盈盈最后还是舍不得殿下,想再看一眼殿下,再陪陪殿下。” “没想到殿下您就来了。” 太子听着姜盈盈的话,面色并不好看,但眼神很柔和,又是宠溺无奈又是不舍。 他的另一只手攫住姜盈盈的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姜盈盈泪眼朦胧的眼睛道:“孤命令你,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 他语气强势,“你是孤的女人,你若心里自责,那以后便好好陪在孤身边。” “伤及你自身的事,没有下次!” 姜盈盈的泪僵在脸上,然后很乖巧的对太子点了头,温顺道:“盈盈都听殿下的。” 姜盈盈的脸贴在太子没受伤的那条大腿上,太子的手落在她柔顺的发丝上。 而在太子看不到的位置,姜盈盈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得意。 今日这一切……自然都是她演的。 其实这一出本不该等到今日,而是在太子出事之后立刻进行。 时间越快,太子心里对她的芥蒂越少。 只是她前些时日听太子说,腿没有大碍,再加上那日皇后突然袭来,让她情急之下,忽略了此事。 一门心思扑到了怀孕上。 她想着,怀孕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直到月信到来。 姜盈盈没了指望,在愤怒之后,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她与太子的关系。 发现了她这一个做的不好的地方,今日展现给太子看的,目的都是为了弥补。 只有让太子彻底的对她心无芥蒂,她以后的路才可能顺遂。 太子来此,原本是因为听说了姜盈盈调查燕筝的事,想着来提醒警告。 但经过姜盈盈这一通闹腾,太子一时都忘了提醒这件事。 太子留宿青梧宫。 次日一早,关山伺候他更衣坐上轮椅,姜盈盈这才上前为太子整理衣襟。 她是柔弱女子,无法独自照顾太子。 也是此时,太子才想起他昨日来此的目的。 太子垂眼,看着身边的姜盈盈,道:“上次孤与你说过,凡事不要多想,一切有孤。” “太子妃仁善,只要你乖巧安分,绝不会为难你。” “至于母后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母后如今被软禁,短时间内不会解禁,更不会针对你。” 太子原本不想提及此事,他身为人子,如此说话总有些不对。 但只有如此,才能让姜盈盈彻底安心。 所以他不介意多说一些。 姜盈盈掩去眼里的错愕和不解,抬头时眼里只剩诧异和信赖,“皇后娘娘,被软禁了?” “殿下。”姜盈盈一脸的关心,“皇后娘娘现在还好吗?什么时候能解除禁足啊?” 太子都有些诧异,“你很关心母后?” 姜盈盈诚恳极了,“盈盈虽然有些害怕皇后娘娘,但心里都能理解。” “皇后娘娘是殿下的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殿下考虑。殿下担心皇后娘娘,盈盈自然也担心。” 太子的眼神愈发柔和,他轻声安抚道:“兹事体大,不是你能参与的。” “你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姜盈盈因为他而担心在意伤害过她的人,可见爱他之深! 姜盈盈乖巧的点了点头,又问:“殿下,盈盈还在软禁,不知道能否请殿下让人,替盈盈给家里送一封信 第93章给太子回礼 “可。”太子自然不会拒绝,姜盈盈能这么说,表明了对他全然的信任。 他道:“你让人将信送给关山即可,他会送去姜家。” 上次他让关山调查过姜家,但姜家除了那一时的僭越之外,并无其他动作。 再加上还有姜盈盈在,太子如今又正是用人之际,他心里还是信任姜家的。 “好。”姜盈盈展颜一笑,满目信赖,“殿下真好。” 太子拍了拍姜盈盈的手,示意关山带他离开,他最近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忙。 姜盈盈看着太子的背影离开,转身回了殿内写信。 她最近给姜家的信,送出去如石沉大海,但没关系,太子的人替她送信之后。 她相信姜家会再次联系她。 燕筝临盆在即,她如今能倚仗能利用的,唯有姜家。 太子是真的很忙。 他养伤以及禁足这些时日,虽然不是真的远离朝堂,不过问政事。但没那么着急的事,就没有事无巨细的呈送到他面前。 如今也堆积了不少。 而最要紧的,还是他的腿。 皇帝昨日的话已经表明了态度,若他的腿没治好……那他想要再得到重要,几乎不可能。 所以太子很急。 但急也没用。 接下来几日,太子一连见了无数个大夫,却没有一个好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太医们在努力的治疗他的腿,他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但他内里的骨头……因为连续三次受伤,已经没办法连接在一起。 中间出现了一节明显的距离。 就算外面恢复好了,也会给他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比如,变成跛子。 严重些,便是无法站立,需要借助拐杖等。 这些时日,太子越听这些人说,心情便愈发暴躁不安。 这样的后果,是他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 太子变成残废? 只怕老三老四要放烟花庆祝。 太子动怒,关山这几日伺候的愈发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迁怒。 饶是如此,太子的脾气还是愈发暴躁,关山没少被训斥。 唯有青梧宫。 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觉得轻松许多,也只有在青梧宫,太子才能睡个好觉。 所以这几日,他更多的时间都呆在了青梧宫。 这日午时。 姜盈盈哄着太子睡下之后,问水悄悄递给她一封信,“夫人,姜家的信。” 来了。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她前些时日松了那么多封信,姜家理都不理,如今才让太子的人送了一次,姜家的信就来了。 她接过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随后,她走到书桌边写了回信,封好之后递给问水,“送去姜家。” 问水接过之后,姜盈盈才问:“少阳宫那边,可有调查出什么?” 她问的自然是她怀疑太子妃给太子下药的事。 问水摇头,“夫人,少阳宫那边的人都很谨慎,奴婢打听到的消息不多,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 打探不到是正常的,姜盈盈也不着急,只道:“继续打探。” 问水离开之后,姜盈盈走到殿外,看向了一直守在殿外的关山。 关山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伤痕。 像是被什么砸破了一般,但他并没有处理。 关山身为太子近卫,能让他伤的这么轻却又不处理的……只怕是太子所为。 而这几日太子愈发暴躁,在姜盈盈面前也没少发脾气,姜盈盈才会有此猜测。 关山并未太在意姜盈盈,直到姜盈盈在他面前站定,“关山大哥。” 关山心头一惊,立刻垂下头,态度十分恭敬,“姜夫人还请收回称呼,属下万不敢当!” 他几条命啊?敢让太子殿下的宠妃喊他大哥。 姜盈盈原本还想套套近乎,但看关山那惶恐至极的样子,便也将这想法收了回去。 她再说下去,关山怕是要直接跪下。 姜盈盈索性直入主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盒,递到关山面前。 她伸手指了指关山的额头,“擦擦吧。” 关山没想到姜夫人找他竟是为了此事,“多谢夫人好意,但不必……” “殿下那边,我会去说。”姜盈盈嗓音温和,打断关山的话,“你是殿下身边的人,亦代表了殿下的颜面。” “面上有伤,总是不好的。” 听到这话,关山心动了。 尤其是姜盈盈那句,她会劝太子的话。 关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能安抚殿下情绪的,只有眼前人。 “拿着。”姜盈盈再次出声,“还是说,你要我劝殿下亲自送药给你吗?” 关山哪敢? 他接过药盒,“多谢姜夫人。” 姜盈盈冲关山粲然一笑,这才转身进了内室。 关山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她早就想找机会接近,只是从前没什么机会。 现在,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太子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整日呆在青梧宫,用姜盈盈来抚慰情绪时,也有人在替他陪着燕筝。 如此热心的人,自然是赵珵。 赵珵和燕筝都知晓太子的近况和行踪,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缘故,赵珵愈发嚣张。 呆在少阳宫的时间变得很长。 颇有些牛皮糖的性子,燕筝赶人他也不带走的。 唯有江芷晴来时,赵珵会避让。 也是因此,几日过去,赵珵心里对江芷晴多少有了点意见。 江芷晴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住处吗? 江芷晴和他家筝筝不该是竞争关系吗?毕竟也算情敌。 江芷晴根本就不知道背后已经有人暗中对她“不满”,她还因为燕筝这几日对她更热情而开心。 燕筝是觉得,她与赵珵呆在一处,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又撵不走赵珵。 索性多留江芷晴待会儿。 不过燕筝也能清楚感觉到,每次赵珵给她肚子里小家伙念书的时候,小家伙都格外活跃。 这也是燕筝没有强行赶走赵珵的缘故。 到底是亲父子,这也是为数不多的,燕筝能让腹中孩儿感受到父爱的机会。 毕竟出生之后,燕筝会绝对减少两人的接触。 那时的赵珵,只能是叔父。 送走江芷晴,燕筝被寒月扶着进了内室休息。 她刚进门,就对上赵珵幽怨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燕筝是什么始乱终弃的人一般。 寒月很识趣的退出了屋内,顺手带上了房门,然后安静侯在门外。 屋内只剩燕筝和赵珵两人。 燕筝被赵珵的眼神看的心里毛毛的,索性略沉了脸,轻咳一声,道:“王爷该回去了。” 赵珵看了燕筝一眼,眼神愈发幽怨。 他比燕筝以为的,更了解她。 所以他明白燕筝为何会做此姿态。 在眼神幽幽的看了燕筝一眼之后,赵珵没有争辩,而是拿起是一边的书卷,翻到昨日的位置,继续念书。 “灵犀”既然能给他回应,说明能听到声音,那他自然要多说说话,跟灵犀好好交流感情。 最要紧的是,他很享受这样的相处。 赵珵这算是服软。 燕筝便也没再催促,反正她催了也没用。 自从月份大了之后,燕筝的睡眠时间愈发碎片,时常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便会因各种原因醒来。 而且肚子大了之后,燕筝无法平躺入睡,只能侧着身子睡觉,还时常觉得难受。 因此,燕筝白日里也很容易犯困。 正如此刻,她听着赵珵低沉温和的声音,没多久便侧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赵珵虽在念书,但视线一直跟随着燕筝。 他清楚看到燕筝眉宇间的疲倦,也知道她怀孕的艰难,他的声音放缓了些,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这次也没有例外,燕筝没睡多久便醒了。 但她这次,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有人在按摩她的小腿。 这个月来,她的小腿因为怀孕而变得浮肿,睡觉之后偶尔会抽筋,让她很难受。 此刻罕见的很舒服。 是……赵珵。 燕筝很快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寒月的手没这么大。 赵珵的力气恰到好处,极其有效的舒缓了燕筝的不适。 燕筝都不知道赵珵是怎么知道她小腿不适的,她从未与赵珵提过她的任何不适。 不过,此刻的情况让她心里尴尬的同时还陷入了两难。 她,要不要醒? 不过很快,燕筝还是睁开了眼,她收回小腿。 赵珵便也收了手。 “这样的事,不必王爷亲自动手。”燕筝指的自然是按摩的事。 这几日,寒月也一直在为她按摩缓解不适。 “分内之事,甘之如饴。” 不知是不是已经确定心思都被燕筝知晓,赵珵如今在燕筝面前,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一点儿都没再掩藏他的示好。 反正,他就是装出不在意燕筝,不喜欢燕筝的样子,燕筝也多半不会信。 那还装什么? 更何况,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如今对燕筝的在意和喜爱,已经是他将内心的想法压制又压制之后展露的。 只是冰山一角。 藏在内心的,更汹涌,更澎湃。 若连这一点都无法表现……他一定会疯! 对他这话,燕筝权当没听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寒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燕筝对外道。 寒月很快进门,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下意识看了赵珵一眼。 看来是要紧事。 燕筝便也看向赵珵。 赵珵:“……” 他很识趣的起身,去了隔壁耳室。 他不听,行了吧。 寒月这才凑到燕筝耳边,低声道:“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彻查了太子送来的那几个稳婆。” “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是姜家人安排的。” 寒月脸色很难看,她自然也与燕筝一样,早就不信任太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姜家安排稳婆送到少阳宫还能是好心? 她不信。 毕竟那姜盈盈,可是早算计了自家太子妃数次! 燕筝听到寒月的话,倒是不怎么意外,甚至还觉得很合理。 她对太子,早就没了一丝一毫的信任,太子送来的那些稳婆她本来就不会用,甚至那些人一入少阳宫便被软禁在了住处。 在她生产前,她不会容许那些人踏出小院子半步。 至于调查一下,也就是随口吩咐,顺手为之。 稳婆里有姜家的人,燕筝反而更放心,这说明姜盈盈动手了。 就姜盈盈那样的性子,若是一直都没动静,她反而还要担心姜盈盈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 “太子妃……”寒月真的很生气。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姜盈盈出手了,我也该回礼才是。” “最近半个多月,殿下见了许多大夫都无进展,也是时候让殿下知道他第三次受伤的缘由了。” 寒月眼前一亮,明白了燕筝的意思,“太子妃,属下这就去办!” 燕筝含笑点头,“去吧。” 寒月刚离开,赵珵便从耳房走了出来,他倒是没多问方才的事,只继续照顾燕筝。 与此同时,青梧宫。 正是晚膳时间,太子与姜盈盈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药膳。 依旧是江芷晴做好,燕筝让人送来的。 连续吃了几个月,太子现在嗅到这样的味道都恶心。但为了治好他的腿,他最近喝了许多药,吃了更多药膳。 就在太子沉着脸要喝药膳时,姜盈盈晴忽的想到什么,伸手拦住太子,“殿下,盈盈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太子眉间带着烦躁,但听到姜盈盈娇柔的声音时,心情舒缓了几分,“说。” “这些时日,盈盈发现一件事。” “有那么多大夫为您治疗,您每日喝了那么多药,可您的伤口却没什么好转,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太子拧眉。 他结合方才姜盈盈拦住他喝药膳的行为,心知姜盈盈怀疑的是什么。 他道:“你想多了,这些东西在送到孤面前之前,都是有人检查过的。” 而且他的腿迟迟不好,是他为了治疗断裂的骨头,刻意延缓了皮肉的愈合。 但这一点,他没有告知姜盈盈。 姜盈盈摇了摇头,仍旧没有改变她的怀疑,还道:“殿下说的,盈盈都知道。” “但盈盈也听说,这世上除了单一的毒药之外,还有互相影响的毒药。” “几种无毒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也可以是剧毒。” 姜盈盈满目关切,“殿下,盈盈真的很担心您。” 她自然是想借此机会,查验她怀疑的燕筝给太子下药之 第94章竟是姜盈盈? 这些时日,姜盈盈认真想过。 燕筝能怀孕,说明太子八个月之前是没问题的,而这八个月里,燕筝给太子下药或许没那么难。 但后面几个月却可能很难。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太子每日与她在一起,燕筝几乎不管。 只有江芷晴熬的药膳。 每日都是燕筝的人送来,这就让她很怀疑。 问题,或许就出在药膳上。 只要能在药膳里查出问题……她就能将此事引导到燕筝身上。 哼! 到时就算燕筝是太子妃,还怀着身孕,也救不了她自己。 太子原本并不觉得药膳有什么问题,但姜盈盈说的认真恳切,瞧着对他担心极了。 太子便也顺着姜盈盈的意思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彻查一次。” 他听姜盈盈分析完,也觉得他最近接连受伤的事,实在太巧合了些。 就跟背后有人在算计他一般。 不—— 太子想到那个针对王家,多次算计他的人,面色一凛。 那个人,是真的存在。 只是他一直没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如今被姜盈盈这一提醒,太子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既然能在暗处多番针对算计他。 为什么不能是多次害他断腿之人呢? 兴许,此次还真能查出什么。 再则,距离他解除禁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的腿情况却无半分好转。 便是陛下没有吩咐阻止,他也以伤势未愈为由没有去上早朝。 倒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他为了治疗内里的骨头,一直拖着外伤未治愈,因着是人力所为,所以身上的味道难免重了些。 若是他去上朝,在朝堂之上离的太近,老三老四的人极有可能发现端倪,察觉不对。 他这才没去。 如今若是借着今日之事能查出些什么,便能给他更多的时间。 更多的,治腿的时间。 姜盈盈心中大喜:成了! 她看着太子的眼神愈发火热关心,眼看着太子吩咐关山去办事。 如今东宫内就有许多来为太子治腿的太医,如今都还留在东宫里,寻找各种方法。 现在用来调查此事,人手倒也足够。 不多时,数位太医被带到。 青梧宫立刻变得热闹。 在姜盈盈的示意下,彻查自然是从太子的饮食汤药以及衣裳等贴身之物查起。 吴太医之后,姜盈盈还没有可信赖的太医,所以不曾提前查验过药膳之类。 但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燕筝多半不会放弃。 且她今日突然提及,燕筝更不会防备,可能性很大。 可结果让她失望。 不管是太子的药膳还是汤药,都一切如常。 且因为汤药和药膳都是太医们仔细斟酌之后开的药方,并无什么互相冲撞的药效。 为此,又将太子的贴身之物都查了一遍,同样没有。 这么一通折腾,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毕竟太子的东西不少,且要查的事无巨细。 而这样的结果,不是姜盈盈要的,所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燕筝……竟然没在药膳和汤药里动手? 那是何处? “殿下。”姜盈盈眸子一转,看向太子,“相克之物众多,未必都是吃食。” “为保万全,不如彻查东宫。” 太子皱起了眉。 彻查东宫,这件事就很大了,消息一定会传出东宫,传到老三老四等人耳中。 若是查出点什么,那还好说,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老三老四定要笑话他。 他倒不是怕被笑话,只是如今他的处境的确不怎么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盈盈看出太子的迟疑,想了想,说:“殿下,盈盈愿意以身作则,就从青梧宫开始搜查吧。” 姜盈盈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青梧宫刚修建好没多久,她也才搬进来一个月,自从她搬进来,便有太子的人亲自看守。 而她也时刻注意。 青梧宫,绝对没有问题。 但少阳宫……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姜盈盈没有证据,但这是她的直觉,她很相信她的直觉。 姜盈盈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太子便也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可。” 他曾经怀疑过燕筝,虽然那怀疑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如今有彻查的机会,也正好安他的心。 东宫彻查的消息很快就在东宫传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先彻查青梧宫的事。 燕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很是诧异的与寒月对视,“这么顺利?” 她甚至都还没做什么事呢,一切就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寒月也没想到,“一切都是姜夫人主动提出,劝说殿下的。” 燕筝心知,姜盈盈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来者不善。 不过,来的正好。 燕筝起身,要去青梧宫看这一趟热闹。 在离开之前,她又向寒月确认了一句,“少阳宫那些人都看好了吧?” 最近少阳宫来的人不少,除了燕家送来的那些稳婆,还有太子让人送来的稳婆。 燕筝说的是自然是后一批。 当然,借着燕家送稳婆的机会,将张大夫的存在也过了明路。 是燕宅送来的,照顾燕筝身孕的大夫。 寒月点头,“请太子妃放心,一直都有人盯着的,那些人不曾离开过小院子半步,且彼此互相监督。” 这些人才来少阳宫几日,便是真发现什么问题,也与少阳宫无关。 燕筝刚出少阳宫,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江芷晴。 “太子妃。” 当着众人的面,江芷晴还是没亲昵的叫“筝筝”,先行了一礼之后才问:“您也听说太子殿下要彻查东宫的消息了吗?” 燕筝颔首,“从青梧宫开始,咱们也去看看吧。” 今日的青梧宫,会很热闹。 人多眼杂,江芷晴没乱说话,只应了声是,便跟在燕筝身后朝青梧宫而去。 东宫人手不少,太子一声令下,这些人尽数出动。 除了守着东宫各处出口之外,其余人都在进行搜查工作,此时的青梧宫一片喧闹。 夜色已至,燕筝身侧跟着数盏灯笼,她走路亦格外沉稳小心,毕竟现在这月份,摔一跤可不得了。 燕筝和江芷晴刚到青梧宫外,太子和姜盈盈便收到了消息。 两人进了青梧宫正殿。 太子看向燕筝,温声道:“筝筝,你还怀着身孕,怎的亲自过来了?” 燕筝浅浅一笑,“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 “殿下要搜查东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先一步出声,“回太子妃的话,殿下的腿伤迟迟不愈,妾身怀疑可能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才建议殿下彻查,排查隐患。” 太子腿伤未愈? 燕筝忍不住多看了姜盈盈一眼,那还不是摆姜盈盈所赐? 不过太子不这么认为,所以燕筝也没将这话说出口。 她的眼神从姜盈盈身上扫过,而后收回,对这话并没任何反应的坐在了太子身侧的椅子上。 她无视了姜盈盈。 转而对江芷晴道:“晴侧妃,坐下等吧。”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坐在燕筝身侧。 殿内除了宫人,就只有姜盈盈站着,她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眼底闪过恨意。 燕筝怎么敢这么对她? 但她又知道,燕筝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委屈的眼神看向太子。 太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姜氏,你也坐。” 姜盈盈听到这样的称呼,心里更委屈。 私底下,太子可都是叫她盈盈的。但只要燕筝在,她就只能是“姜氏”。 “多谢殿下。” 姜盈盈道谢之后,眼神忍不住再次落到燕筝身上。 毕竟距离临盆只有月余,燕筝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姜盈盈的眼里闪过嫉恨。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燕筝,总觉得……如今燕筝的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姜盈盈没有证据,这就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燕筝自然感受到了姜盈盈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但她并不在意。 她在等。 没多久,关山便领着一个太医快步进了正殿,“殿下,有发现。” 什,什么? 姜盈盈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关山。 她心里“咯噔”一声,有很不好的预感,青梧宫能有什么发现? 这一点,太子也没想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问:“什么发现?” 关山上前,他手里的帕子里装着一些香灰,此刻呈到太子面前,“这是在姜夫人寝殿的香炉中发现的。” “殿下!”姜盈盈一听,脸色立刻白了,当即起身跪在地上,“妾身不知道这是什么,定是有人陷害利用,还请殿下明鉴。” 姜盈盈都疯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一把火会先烧到她身上。 她甚至都没敢听关山说完那里面是什么成分,便急不可耐的开始解释。 太子看着姜盈盈,面色变换不定。 他觉得姜盈盈言之有理。 若此事当真是姜盈盈所为,那她何必提出从青梧宫开始搜查? “在这些里面发现了什么?”燕筝见太子不语,先一步出声询问。 关山身侧的太医恭敬回答,“回太子妃,这香灰里,带有能使人情动的成分。” “且香炉里的香灰被人清理过,只是许没清理干净,才残留了一些。” 话音落下,燕筝和江芷晴的眼神都落到姜盈盈身上,眼神异样。 江芷晴道:“姜夫人可知,宫内禁止使用这些腌臜玩意?” 燕筝亦是沉声斥责,“姜氏,你未免太不知轻重!” 而太子在听到太医的话之后,心里的怀疑反而降低了不少。 这……的确是姜氏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他与姜盈盈的第一次,就是中了药。而姜盈盈虽在事后解释,是别人下药,但太子并不信。 他只是默许了姜盈盈的所作所为。 姜盈盈听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与太子的腿无关,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她清楚看到,在太医说完之后,太子的表情缓和不少。 偏偏这个时候燕筝再次出声,“殿下的腿伤了数月,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你想伺候殿下,本宫可以理解。” “但用这种药,手段未免卑劣了些,一个不慎便会失控,若伤及殿下的腿……你担得起这责任?” 这话一出口,姜盈盈和太子的表情同时变了。 太子想到了他第三次受伤那晚。 他的腿会第三次受伤,的确是与姜盈盈之间……太过激烈。 当时他只觉得,姜盈盈太过诱人,令他情难自已,所以才冲动勇猛了些。 但现在一回想,太子方觉出不对。 他那些时日,夜夜拉着姜盈盈缠绵,一夜能叫好几次水。 而最近几日,他的频率的确不如那几日。 现在想想,或许是他受伤之后,姜盈盈不敢再用这种东西。 “妾身没有!”姜盈盈的声音响起,“殿下明鉴,妾身绝对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殿下,这定是有人陷害,有人利用妾身,还请殿下还妾身清白。” 甚至这件事是谁做的,姜盈盈的心里都有了怀疑。 燕筝,一定是燕筝! 姜盈盈跪着膝行到太子面前,双手抱着太子的腿,双眼通红的抬眸,“殿下,您相信妾身。” “殿下,若此事当真是妾身所为,妾身怎么敢说先从青梧宫查起?” “殿下,妾身是您的人,怎么敢对您不利?” 姜盈盈很急。 她心里很清楚,对她来说,什么证据,什么怀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的信任。 只要太子信任她,一切证据都不是问题。 太子听着姜盈盈的话,心里暗暗点头,他方才也是这么想的,的确合理。 江芷晴幽幽出声,“太医可是说了,香炉被清理过,只是疏忽了没清理的太干净。” “况且,这种药,不会直接对殿下的腿伤不利,只是可能危及殿下。” “旁人也就罢了,但姜夫人你……呵,为了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夫人可莫要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江芷晴这话说的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姜盈盈。 姜盈盈听完,心里恨死了江芷晴,但太子还在这,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再次出声哀求,“殿下,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 因为太子的隐瞒,姜盈盈并不知道太子那日在青梧宫牵扯了伤腿,所以导致腿至今都无法痊愈。 但太子知道,且记得很清楚。 这一次,太子沉着脸甩开了姜盈盈的手,“够了!” 姜盈盈的心猛地太沉。 太子这是……不信任 第95章妾身愿以死明志 姜盈盈被甩倒在地,当着众人的面,十分丢脸且狼狈。 但姜盈盈顾不上这些,她红着眼睛泪眼朦胧的看着太子,“殿下,妾身真的没做过。”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姜盈盈辩解的声音。 燕筝和江芷晴心里都很清楚,若今日被查出这些的是在别人的宫殿,太子绝不会到现在还这般沉默。 虽然太子黑着一张脸,周身似有怒气在氤氲。 但对太子而言,姜盈盈的的确确是较为特殊的那一个。 江芷晴的眼神落在姜盈盈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轻蔑。 她是没看出来,这姜盈盈哪里比得上太子妃一根手指头的,太子怎么就被迷了心窍呢? 燕筝自然知道太子动怒的缘由。 因为她方才的话,戳中了太子的七寸。 而太子为这件事,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的腿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好,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这一切,都因姜盈盈而起。 太子到现在还只对姜盈盈说了两个字,燕筝只觉得,太子对姜盈盈当真是真爱。 不过很快,就有侍卫再次进门,身边同样跟着一位太医。 很显然,又有发现。 看到两人进门,太子便沉着脸看了过去,“发现了什么?” 侍卫将手中的锦盒呈上,“殿下,在香料房中发现了一种香料,这香料被放在高处,太医说里面……带有催情的成分。” 姜盈盈还想说话,太子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闭嘴。” 姜盈盈被吓了一跳,立刻安静下来。 太子看向关山身侧那个在香灰里发现问题的太医,道:“去验。” 太医明白太子的意思,很快上前查验刚刚找到的香料,不过片刻,太医便点了点头,“是同一种。” “带问冬来。”太子吩咐。 彻查青梧宫时,青梧宫内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留在了偏殿看守,此刻太子一声令下,问冬来的很快。 “这盒子里的香料,最近可有使用?”太子直接问。 问冬是他安排的人,自然可信。 问冬看了香料盒子一眼,很快便想到了时间,“回殿下,这盒子里的香料已经快二十天没使用了。” “最近半个月,使用的都是另一个盒子里的香料。” 问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太子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太子听到问冬的话,脸色难看极了。 二十天前,正是他在青梧宫里,第三次伤到腿的日子。 而在他的腿受伤之后,这有问题的香料便被束之高阁,不再使用。 姜盈盈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心知,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而她现在没有任何破局的办法。 太子继续问:“为何最近没再继续使用?” 问冬摇头,“奴婢不知,是夫人吩咐的。” 问冬嘴里的“夫人”,自然是姜盈盈。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盈盈身上,江芷晴道:“姜夫人,你好深的心计啊!” 太子的眼里亦是失望。 除了姜盈盈喜欢下药之外,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姜盈盈那些时日,多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迫切的想要怀上孩子。 所以姜盈盈在香料里加东西,是为了早日怀孕。 思及此,太子已经完全相信,此事就是姜盈盈所为。 他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全是失望。 他对姜盈盈还不够好吗? 这些时日,他日日留宿青梧宫,姜盈盈要什么他给什么。 他知道姜盈盈想要子嗣,他也不遗余力的想给她一个孩子,甚至多次在皇后和燕筝面前护住姜盈盈。 可姜盈盈呢? 为了一己之私,害他至此! 太子此刻只觉得,若不是姜盈盈在香料里下了催情的药,他便是宠幸姜盈盈,也绝不会在情动之时激烈的伤到了腿。 更不会让他的腿到现在都治不好。 这一切,都拜姜盈盈所赐! 太子面色沉下去,青梧宫所有人都有感觉,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放缓了一些,生怕触怒太子被牵连。 姜盈盈看着太子落在她身上那冰冷的,甚至带上了嫌恶的表情,整个人彻底慌了。 她不明白。 只是一点催情药而已。 别说不是她下的,就算真是她动的手脚,太子至于这么生气吗? 这些时日,姜盈盈心里也清楚,太子很包容她。 所以她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殿下。”姜盈盈慌忙解释,“此事真的不是妾身所为,妾身真的不知道。” 姜盈盈又看向问冬,“贱婢,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命令?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陷害我?” 她真没有。 她常用的香料只有一种,香料熏的时日长了,她整个人周身都是那样的味道。 她没有弄过这样的药,自然也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问冬道:“夫人,奴婢没有……” “你还敢胡说!”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太子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姜氏,够了。” 太子声音冷沉,看着姜盈盈的眼底染着寒芒。 “殿下。”姜盈盈又急忙向太子解释,“您不信盈盈吗殿下?” 随着姜盈盈靠近,太子看她的眼神也扫了他的腿,如今小腿还有疼痛传来,伴随着一股浅淡的血腥味,药材的味道…… 很是难闻。 “孤就是太信你了。”太子声音极冷。 他在别处,都会让人提前检查,但青梧宫一直被他的人守着,且他相信姜盈盈,所以没查。 若是早查过,兴许他的腿也不会…… 姜盈盈脸色惨白,“殿下,自从过年之后,妾身便被禁足在青梧宫,妾身从哪来的药呢?” 寒月幽幽道:“姜夫人博学多闻,对许多药都知之甚深,姜夫人许是忘了,我却替夫人记着呢。” 寒月说的自然是上次姜盈盈给自己下毒,妄图诬陷燕筝,结果却反被查清楚,导致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丧命之事。 姜盈盈想反驳,可她看向太子,对上的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神。 青梧宫虽大,但姜盈盈刚住进来没多久,所以东西并不算多,搜查起来很快。 青梧宫很快被搜查完毕,除了催情药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姜盈盈听着众人一一回报,确定所有人都回来之后,她笔直的跪在太子面前,“殿下,此事绝非妾身所为。” “若殿下不信妾身,妾身愿以死明志 第96章命中注定爱上她 姜盈盈说完,便朝着一边的柱子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寒月快步上前,一脚将姜盈盈踹开。 姜盈盈身材虽好,但体重很轻,整个人被踢的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毯上。 太子在看到姜盈盈朝柱子撞去时,一颗心提了起来,很有些担心。 下意识的就想去拦。 他心里虽然因此怪上姜盈盈,但她有危险时,他第一时间还是想护住姜盈盈! 但他本就坐在轮椅上,一只脚根本不能发力,此刻激动之下,身形一个趔趄,险些狼狈摔倒在地。 幸而关山身为太子的贴身护卫,时刻注意着太子的状态,快步上前护住了太子。 没叫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倒。 但太子的所作所为,也清楚落入了燕筝和江芷晴眼中。 燕筝慢悠悠道:“殿下别急,姜氏无恙。”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有些无语。 姜盈盈被寒月一脚重重踹飞,此刻整个人摔在地毯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夫人的规矩当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江芷晴冷声开口,“妃嫔自戕乃是重罪,祸连家人。” “姜夫人有胆子算计殿下,却没胆子担责,是以退为进,想逼迫殿下吗?” 江芷晴可不信姜盈盈真会就这么死。 姜盈盈那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眼底全是野心和算计,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姜盈盈被寒月一脚踹的差点昏死过去,人还没缓过来,就听到了江芷晴这么一番话。 她当场吐出一口血。 她白皙的小脸煞白,双眼含泪,唇角挂着血丝,楚楚可怜的看着太子,“殿下,妾身真的没有。” “妾身更没有威胁殿下的意思,妾身只是想以死明志。” 太子不是蠢人,姜盈盈的话……他不信。 往常他与姜盈盈之间闹出些什么,他愿意纵容着,那就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但大事面前,姜盈盈还只会这些手段,就让他觉得……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孤会命人彻查此事,姜氏禁足寝殿,没孤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先前是禁足青梧宫,如今是禁足寝殿,连青梧宫的院子都去不得了。 太子说完,吩咐关山,“查其他宫殿。” “孤倒是要看看,这东宫内,有多少牛鬼蛇神!” 虽然在青梧宫查出了问题,但这不是太子想要的,太子心里高度相信,青梧宫的事就是姜氏所为。 但……对外说,不能是姜氏所为。 况且姜氏被皇帝下了禁足令,而他这个太子却在青梧宫受伤,传扬出去,他只会被扣上一个抗旨不尊,忤逆圣意的帽子。 所以最好的就是,在东宫其他地方也查出问题。 将青梧宫的事瞒下,用其他地方发现的问题,来为他创造更多的养伤时间。 太子带着关山等人离开。 青梧宫的大门即将被关上。 姜盈盈声音凄婉,求饶辩解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但太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没有严厉惩罚姜盈盈,不代表这件事过去了。 姜盈盈……太让他失望了。 燕筝听着太子对姜盈盈的处置,心里更是冷笑。 她早从前世就知道,太子待姜盈盈是特别的,但真真切切的发生,还是让她想笑。 她与太子多年情分,都比不上太子与姜盈盈这不到一年内的感情进展。 哪怕过了两世,她都不明白。 这感觉就像……太子和姜盈盈,是命中注定一般。 她从前不信命。 直到她死后灵魂不灭,甚至重生。 燕筝便信了,太子与姜盈盈,是命中注定,前世姻缘,一定会相爱。 所以,太子对姜盈盈如何宽容仁慈,她都不觉得意外。 哪怕太子以后不良于行又怎样? 害他至此的姜盈盈可是他的真爱啊。 思及此,燕筝唇角上扬,笑容里满是讽刺。 但很快,燕筝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可没忘记太子还在此处,若看见她的笑,指不定以为她在为姜盈盈这事畅快。 离开青梧宫,太子道:“去长宁宫。” 其实,他更怀疑的是少阳宫,但他必须表现出对太子妃的在意,只能将少阳宫放在最后。 长宁宫搜查的很快,并无任何不对。 太子这才看向燕筝,“筝筝……” “我明白。”燕筝道:“殿下让人去搜少阳宫吧。” 不就是冲着她去的吗? 现在又装出一副为难不忍的样子,戏实在太多了些。 燕筝说完,还打了个哈欠,看了这一晚上的戏,她现在只觉得有点累。 燕筝都这么说了,太子便也没再扭捏,直接道:“去少阳宫。” 比起青梧宫和长宁宫,少阳宫要大多了,因此搜查起来需要的时间也更久。 一直到临近子时,搜查的人才陆续回来禀报,“殿下,没有发现。” “殿下,没有问题。” “……” 听着众人的回答,太子面上的表情缓和,一颗心却微微下沉。 燕筝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需要的,顺利延长他治腿时间的理由,却没有找到。 难道,真要说出青梧宫的事吗? 且不提他会不会被扣上抗旨的帽子,单就那名声……就很不好听。 而且,姜盈盈前两次就伤到了他。 若再来一次,怕是姜盈盈会被以谋害储君的理由处死。 想到这,太子心里生出几分不舍。 他很快就想到了更光明正大的理由:若处死姜盈盈,只怕会伤了姜尚书的心。 姜尚书是他的拥趸,为他做了不少事。 燕筝看着太子眼神变化,陷入沉思,心知太子这是在权衡利弊。 而太子最后的选择,她早已心中有数。 只怕太子会在她与江芷晴之间选一个。 所以燕筝提醒道:“殿下,不是说搜查东宫吗?该去你的书房了。” 太子拧眉,心里第一反应是不悦:难道他还会对自己不利? 但很快,太子就反应过来。 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 的确,要对他动手,除了青梧宫,少阳宫,长宁宫之外……还有他的书房以及东宫其他各处。 最后结果,他说了算。 太子颔首,“筝筝说的是。” 随后太子又道:“夜色已深,书房那边孤自去搜查就行,筝筝先歇下吧 第97章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燕筝也觉得累,反正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就行,所以在太子提出这一点之后,燕筝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同意了。 燕筝看着太子,“辛苦殿下了。” 太子道:“不辛苦。” 他与燕筝说完,视线落到江芷晴身上,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看向江芷晴身边的宫人,“送你家主子回去。” 不必再跟着他。 实则燕筝不跟,江芷晴自然也不想跟,所以很是接受良好的应了声是。 太子被关山推着轮椅往东宫书房的方向而去。 燕筝与江芷晴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这才分开。 燕筝回到少阳宫,进门之后还愣了一下。 刚刚搜查的时候,太子的人自然是没在少阳宫查出任何问题的,否则事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但…… 人这才走,赵珵就又摸进来了。 这速度有些太快了吧。 燕筝一时无语,指了指窗外的夜色,“王爷,这个时辰你还在这,不合适吧?” 要不看看时辰呢? 赵珵一点儿没觉得不合适,反而还一脸坦然的说起了正事。他伸手指了指燕筝的小腿,“走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吧。” 燕筝一愣。 原本她也没觉得,但被赵珵这么一说,她的确觉得小腿似乎又浮肿了,硬邦邦的,感觉有些难受。 所以? 赵珵留在这是想……给她按摩放松小腿? 燕筝体验过,所以知道赵珵在这件事上,的确有一定心得,甚至捏的比寒月更舒服。 但……不必了。 燕筝选择拒绝,“这与王爷无关。” “怎么无关?”赵珵道:“便是筝筝不要,灵犀也需要我的照顾。” 燕筝只觉得赵珵这完全是得寸进尺,强词夺理。 但还不等她出声,赵珵便越过她直接对外面的寒月道:“寒月,去打一盆热水来。” 让燕筝无语的是,寒月还真去了。 一盆热水被赵珵直接放到她面前,不等燕筝避开,赵珵便捉住她的小腿,“别动。” 燕筝气的抬脚踹他。 脚掌却反被赵珵另一只手握住,“筝筝,乖。” 燕筝气笑,“你走开!” 燕筝的肚子隆起,现在根本做不了一些弯腰之类的动作。 赵珵根本不听她的,自顾自的脱了燕筝的鞋袜,便托着她的脚没入水温刚好的水盆里。 他的大掌轻柔的抚过她的脚。 燕筝没束过脚,一双天足,且并不如千娇百宠养大的千金小姐那边,白皙圆润。 她早年在边关,也是身陷囹圄,吃过很多苦的,脚底甚至有一层薄薄的茧,与她的手一样。 哪怕她因为怀孕而丰腴圆润了不少,但她的脚背上依旧可见骨节。 燕筝知道,她的脚并不好看。 从前她是不知道的,直到她前世死后,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亲眼看到太子对姜盈盈那双莹润白皙的玉足爱不释手。 她才知道,太子心底里,其实有很多地方是嫌弃她的。 但此时此刻,好像不一样。 赵珵视若珍宝的托着她的双脚,用手撩起温水动作轻柔的一寸寸擦洗。 被他的手掌托着,燕筝只觉得脚心发痒,下意识想收回,却反被赵珵握的更紧。 “放手!”燕筝挣扎。 “别动。”赵珵没非要再往水里按,而是拿起一边的帕子,轻柔的为燕筝擦干脚上的水。 这才将盆推到一边,一只手扶着燕筝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脚,扶着她转了个方向,从坐着变成躺着。 当然,她的背后垫着高高的靠枕,让她靠的很舒服。 燕筝:“……” 赵珵的一举一动,比她以为的更细致妥帖,这也让她的心情立时变得有些复杂。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从前便明白赵珵的意思,而最近赵珵也不再遮掩,坦荡直白的在她面前表露心意。 燕筝原本只觉得烦躁。 但最近,她清楚的看到了赵珵和太子之间的不一样。 两相对比之下,她与太子之间,好像更偏向于战友的情分。或者说,是太子对她。 她前世看到的,那些太子会对姜盈盈好的,哄她开心的各种小把戏……太子从未对她做过。 不,或许是做过的。 只是她太聪明,一眼就看穿,然后戳破。 几次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的事。 姜盈盈当然不蠢,她也看的明白,但她没有选择戳破,而是配合太子的表演。 那才是太子想要的。 而她给不了。 她在赵珵面前,倒是从来没有掩藏过真面目,她相信赵珵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和为人。 可是…… 这样的她,也会有男子喜欢吗? 燕筝一时怔住。 而赵珵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小腿,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男女之间,小腿和脚已经是极为亲密的接触。 但赵珵的按摩和刚刚的洗脚,丝毫没有让燕筝感觉到有被狎昵的冒犯。 很纯粹。 是赵珵不会冒犯吗? 显然不是。 燕筝还记得她最初找赵珵那些时日,赵珵虽然一开始很生涩,但学习能力极强,后面就……很会。 是因为赵珵表现出了尊重和在意,并无其他心思,所以才显得纯粹。 “赵珵。” 燕筝的表情严肃了些,她抬眸看向赵珵,“为什么?” 燕筝没说的太明白,但赵珵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他第一反应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但他看出了燕筝眼神的认真,所以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思忖片刻,认真的看着燕筝,“如果筝筝非要问的话,没有为什么。” 他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她。 燕筝拧眉,而后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罕见的带了点后悔,“是因为当初我找你……” “不是!”赵珵一口否决。 有些话,他怕说了会吓到燕筝,但他也不希望燕筝多想。 赵珵看着燕筝,眼神同样认真,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燕筝,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不是随便一个人找我,说上那么几句话,我就会以身相许的。” 他觉得这很有必要说清楚,事关他的清白,若是以后让燕筝误会他在外沾花惹草什么的,那就不妙了。 赵珵看着她,“所以,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第98章哪怕当个外室 燕筝:“……” 这话说的她像什么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 虽然她的确就是这么干的。 赵珵坦白的说出这些话,让燕筝心里压力更大,所以当初的确不是她引赵珵走上“歧路”。 而是…… “我们是双向奔赴。”赵珵眼睛亮晶晶的,并不因燕筝的初心而生气,反而道:“筝筝,你第一个找的人是我,这就很好。” 燕筝看出来了,赵珵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至少听起来是,看起来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赵珵道:“你别这样。” “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 她从前是想逃避,察觉到赵珵的心思之后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但此刻真的听赵珵说完,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反正,他们之间,不会有未来。 燕筝眼神认真,拒绝的很决绝,希望赵珵在听到这话之后,赶紧愤怒的离开。 可没有。 赵珵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按摩她的小腿,甚至还关心的问:“这个力道合适吗?要不要轻点了?” 燕筝:“???” 赵珵是听不懂她说话吗? 燕筝不回答,赵珵自己调节了力道,然后对燕筝说:“我知道啊。” 燕筝更不懂了。 赵珵认真说:“我愿意当外……我的意思是,哪怕没名没分,我也不在意。” 现在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像做梦一样。 在燕筝主动找上他之前,他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阴沟里的老鼠,只能仰望她。 所以当初燕筝找上他时,他当时就一个想法:哪怕是死,也值了。 他没死。 不仅如此,燕筝还怀了他的孩子。 而且如今的每一天,他都能看着她,靠近她,照顾她……哪怕是燕筝训他,凶他。 对他都像奖励。 燕筝只觉得赵珵疯了。 当着她的面,赵珵单膝跪在了床沿,仰头看她,眼里满是虔诚。 燕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她与赵珵这将近一年的相处里,赵珵虽然身高更高,但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甘心身处于下位的那一个。 他永远都蹲下身,然后抬头仰望她。 这一点与太子完全不一样。 太子是需要旁人仰望的。 “筝筝。”赵珵看出燕筝眼神恍惚,唤回她的思绪,“我很有用的。” 所以,哪怕跟他没结果也没关系,他如今还有很多利用价值,燕筝可以放心的用。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求之不得,能为燕筝做事。 哪怕是利用他,用完就扔,也没有关系的。 赵珵的眼神在不断的向燕筝传递讯息,希望燕筝能看懂他的隐喻。 燕筝只觉得,赵珵大概真的是个疯子。 眼看燕筝还要说话,赵珵直接道:“该睡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别说。” “说了我也不听。” 反正燕筝劝他,是没用的。 赵珵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燕筝一时还真拿他有点没办法。 再加上夜色已深,燕筝也是真的很累了,刚刚赵珵捏的很舒服,她的睡意已经源源不绝的袭来。 燕筝索性不管了,直接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还真很快睡着了。 赵珵才不管燕筝是不是无奈的妥协,他看着燕筝睡去,呼吸变得平稳,唇角便开心的高高扬起。 他已经按摩了很久,燕筝小腿的肿胀和紧绷感得到了很有效的缓解。 赵珵眼看着按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将燕筝身下的引枕取开一些,托着她的肩膀和头小心翼翼的放下去。 燕筝是真累了,再加上孕晚期难得睡个好觉,此刻根本没醒。 赵珵看着燕筝睡好,这才俯身,珍重而虔诚的在燕筝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随后赵珵起身,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燕筝许久,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赵珵走到门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算是给寒月的信号。 表明他离开的事。 同时也是提醒,屋内只有燕筝一个人,需需要寒月盯着照看。 赵珵离开之后,寒月方才推门进入。 屋内微弱烛火摇曳,寒月第一时间先看向床上的燕筝。 燕筝表情恬淡,睡的深沉安静。 寒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她自然是察觉到明王的到来,的的确确做了许多对自家主子好的事,这才悄然默许,表明信任。 与少阳宫的安静相比,东宫书房那边还一片喧闹哗然。 太子在少阳宫门口打发走燕筝和江芷晴之后,剩下的都是他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太子只需要稍一暗示,关山等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太子并不担心后续的事。 只是还需要一些部署。 而且,太子被人暗算,这消息是一定要传开的,哪怕只是一定范围内。 所以今晚的动作绝不可能小了。 东宫书房被彻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东宫出大事了! 太子的人在东宫书房发现了与太子汤药里的药材相冲,会导致太子腿严重受伤的药材。 那药材并不致命,也不带毒素。 但与太子每日服药的汤药里的其中一味至关重要的主药材相冲。 两者同时出现,会让太子旧伤不愈,腿伤更加严重。 这消息传开,太子震怒。 而经过调查,这件事疑似与三皇子有关,但就在太子继续调查关键人证时。 东宫书房一个小太监自尽。 自尽的人,是三皇子安插在东宫书房的人。 这件事太子虽没广而告之,但东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宫内许多人都知道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皇帝。 他在上早朝之前便听梁长海提及了此事。 听梁长海说完,皇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异样的想法,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只问:“此事确是老三的人所为?” 梁长海不会有偏颇,说的都是公道话,此刻姿态恭敬道:“回陛下,从找到的证据来看,的确如此。” “目前,人证许是知晓事情败露,已经自尽于东宫内。” 皇帝面色微沉,“朕竟不知,老三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印象里的三皇子,嚣张跋扈,却没什么脑子。 不过如今,皇帝最要紧的还是去早朝。 早朝后。 皇帝刚下朝,梁长海便低声禀报,“陛下,太子、陈贵妃、三皇子如今都跪在御书房外。” 当然,太子坐在轮椅上是跪不了的。 而且他是受害者。 此刻跪着的是陈贵妃与三皇子。 远远看到皇帝的身影,三皇子率先开口,“父皇,儿臣冤枉 第99章废除太子之位 三皇子心里是真觉得委屈。 他的确是在东宫安插了人手,但太子是什么人?心思缜密,且身边有足够多的可用之人。 太子信任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人。 三皇子能勉力将人送入东宫,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天地良心,他的人连东宫书房都踏足不了一步。 更别提对太子下手。 他给那些人唯一的指令,就是盯着太子,若发现什么异常的事,向他禀报。 而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过什么可用的消息。 太子的警惕心太高了。 这也就算了,他就当安插了个闲棋,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颗棋子会反过来反噬他。 好端端的,自尽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下过那些命令啊! 这不是害他吗? 三皇子是真觉得委屈,而且越想越觉得委屈,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皇帝,“父皇,欲加之罪,儿臣不认。” “此事当真与儿臣无关。” 陈贵妃也急忙出声,“陛下明鉴,皇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定是有人陷害!” 说到后半句话时,陈贵妃的眼神从太子身上扫过,暗示意味明显。 比起两人的情绪激动,太子的表情则要显得冷静许多。 当然,此刻的他眼睛也泛着红,看着三皇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仇人一般。 这倒是让皇帝有些意外。 他难得看到太子的情绪如此外露。 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都是在求饶自证,但……一点证据都没有。 因为有一点他们都很清楚:虽然他们确定给太子下毒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 但自尽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三皇子安插到东宫的人。 没得洗。 两人的声音吵的皇帝有些心烦,他抬了抬手,沉声道:“够了。” 他听也听了,却都白听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太子随朕进来。” 皇帝转身,迈步进了御书房。 梁长海挥了挥手,立刻便有小太监上前,推着太子的轮椅往御书房内而去。 眼看皇帝先召见太子,三皇子更急了,声音尖锐到破了音,“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父皇!” 回应他的,是御书房重重关上的大门。 三皇子真急了,连忙转头,急切的看向陈贵妃,“母妃,怎么办啊母妃?” “儿臣真的没做这样的事,父皇是不相信儿臣吗?” 三皇子都快急哭了。 陈贵妃也急啊。 她原本也是个急性子,否则也养不出三皇子那样的孩子,但此刻她也只能尽力安慰三皇子,“别乱想,陛下只是问问情况而已。” “你是陛下的孩子,是皇子,陛下定会相信你的清白。” “别怕,别怕。” “……” 御书房内倒显得很安静。 太子一晚上没睡,脸上的疲惫一点儿都没有遮掩,眼底一片青色,泛红的眼里尽是血丝,表情沉重。 整个人都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仿佛连精气神都没了。 皇帝看向太子,“昨日之事……”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艰涩的声音便先响起,“儿臣,请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 太子的话说的十分艰难,尤其是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了哽咽。 皇帝听完,当即皱眉,看着太子的眼神带着不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也是能胡乱说的? 太子的眼睛更红了,眼里似有晶莹在闪烁,但还是坚定道:“儿臣知道,儿臣……” 皇帝也看出来了,此刻的太子,心里压力极大,似乎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皇帝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子低下头,“太医说,儿臣的腿可能……” 后面的话,太子实在说不出口。 但他也不必再说出口,皇帝和梁长海都明白了太子的未尽之言。 御书房内一下变得沉默。 便是皇帝都没想到,这件事对太子竟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 难怪,难怪太子进门之后,先说那样的话,想必太子此刻心里,亦十分痛苦。 太子说完之后,低下了头,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一颗心高高提起。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的判决。 这件事是他昨晚临时起意想到的,既然他可以借此为自己拖延时间,那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一点呢? 京城无数大夫,太医,已经为他的腿忙活了许久,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他的腿……大概是真的治不好了。 迟早是瞒不住的。 与其一直瞒着,等待有朝一日被揭发,不如他自己主动站出来,以退为进。 所以他选择将这件事告诉皇帝,然后,等待皇帝的判决。 当然,他心里是有一定把握的。 否则他宁可一直隐瞒下去,直到找到办法。 脚步声渐近。 面前多了一道身影,下一秒,宽厚的大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你的腿一定会有办法。” “废除太子这样的话,不可再说。” 呼…… 太子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如今他的腿,在陛下面前算是过了明路,往后一定时间内都不必再担心此事。 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当然,太子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抬眼,用泛红的眼睛动容的看着皇帝,“父皇……” 皇帝道:“梁长海,传召所有太医,贴出皇榜,召集天下名医。” 这是要为太子治腿。 果不其然,皇帝吩咐完,对太子道:“天下名医众多,总会有法子。” 太子一脸动容,恨不能当场跪下磕头,“儿臣,多谢父皇。” “另外。”皇帝道:“稍后梁长海会带人去东宫,将昨晚的证据收拢合并,彻查此事。” “此事,朕定会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么? 有那么瞬间,太子是很紧张的,毕竟昨晚事情的真相……他很清楚。 但只是一瞬,此事已经死无对证,不管三皇子怎么喊冤叫屈,那个人的身份都没得洗。 太子还是多说了一句,“父皇,此事……” “当务之急,你是先治好腿。”皇帝道:“你放心,事情的调查进度会同步给你,但你的主要任务,是治腿 第100章太子好像还生不了? 皇帝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太子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诚恳感激的道谢,“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顿了顿,又对太子道:“委屈你了。” 方才太子都没觉得怎样,但听到皇帝这句话,他心里一酸,莫名有些许委屈。 但转瞬即逝。 他已经不再是稚童,不会再因这样一句话就感激涕零。 他抬眸看着皇帝,“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不委屈。” 太子的事说完,他便先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 太子的轮椅在经过三皇子时停了停,落在他身上的眼里带着森冷与杀意。 不管他的腿是不是三皇子害的。 从今日起,都是三皇子害的,他的仇恨与杀意,自然也将尽数倾泻到三皇子身上。 对上太子满是恨意的眼神,三皇子丝毫不惧,没有避让。 他又没做,他怕什么? 但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立下过战功的人,他周身自带杀意与煞气,此刻毫不掩饰的尽数爆发。 三皇子只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与太子完全不能比,此刻被太子的眼神盯着,他真有点被吓到了。 两人仍在对视,但三皇子的眼神已经开始闪避。 好在太子没看太久,轮椅便从三皇子身边离开,回了东宫。 按照皇帝的意思,晚些时候那些太医会再去给太子看腿。 太子离开之后,三皇子如获大赦,长出一口气。 三皇子心里原本是很自信的,但刚刚太子那表现……他心里都忍不住产生了怀疑:难道,太子的腿真是他让人做的? 当然不是! 三皇子还是很快确定了此事,他真没做过。 可看太子的样子,也不像弄虚作假……难道是有人陷害他? 三皇子以为,太子离开之后,父皇便会召见他。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解释的话。 但没有。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皇帝并没有要召见他的意思。 三皇子这下更委屈了。 他真的没做过,怎么父皇就听太子的一面之词呢? 此时此刻,三皇子还不知道太子的腿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的消息。 三皇子只在御书房外委屈的大喊,“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 御书房内。 皇帝自然听到了三皇子的叫屈,他拧了拧眉,看向梁长海询问:“怎么回事。” 比起方才,此刻皇帝的声音十分冷静,不带丝毫起伏和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梁长海斟酌着措辞道:“二十天前,东宫召集了数位太医,一直到今日凌晨,数位太医才会放归。” “除此之外,京城里这些时日也时常有大夫失踪几日,又回去的消息。” “有人问起这些大夫去了何处,这些大夫口径统一,都说不知道。” “但这些大夫有一个共同点:擅长治疗腿疾。” 梁长海没有下定论,他也不需要。 他只是将所有收集到的,有疑点的消息统计起来,然后禀报给陛下就好。 至于定论,陛下自己会有。 皇帝听完,也就明白了。 太子早就发现他的腿出问题了,太子一直没说,而是在暗中寻求治疗方案。 但……太子今日说了。 这就代表了很多问题。 比如太子的腿,只怕是真的治不好了。 而太子今日的自请废除,不过是以退为进,皇帝很明白。也知道,太子是拿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会同意。 至少,不会今天就同意。 这是连他都算计上了。 皇帝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先让那些太医去吧,事后,你去问话。” 问的自然是那些太医。 梁长海便代表了他,料想那些太医也不敢再说谎。 “老奴遵旨。”梁长海应下,正要离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传裴先。”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外面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便格外清楚了些。 皇帝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让人将这两人先送回去,三皇子禁足,等待后续调查。 太子刚回到东宫,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先前王家出事的时候,他也被禁足。相反,若是三皇子没被禁足,他才要觉得皇帝偏心。 今天的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太子心里很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甚至,可能皇帝在反应过来之后,还会生气。 因为他今日的以退为进。 而无法治疗的腿伤,也的的确确是他永远也避不开的问题。 所以太子回到东宫之后,直接对推着轮椅的关山吩咐,“去少阳宫。” 王家没了,还有燕家呢。 太子刚到少阳宫不久,所有的太医都被梁长海亲自领着来了,来为太子诊脉。 事实上,这些太医大多数都为太子诊过脉,早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情况。 但再被带来,这些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太子的情况,然后认认真真的再为太子诊脉。 很快,所有人在查验过太子的伤口之后,都给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治不了。 梁长海全程在一旁看着,听到这样的话,面上适当的表现出哀伤和惋惜。 而太子,红着眼睛,看起来愤怒极了! 倒是梁长海安慰道:“太子殿下,天下之大,名医众多,陛下已经下令贴了皇榜,想来定能寻到神医,为殿下治疗。”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可两人心知肚明,这件事希望渺茫,几乎不可能。 梁长海带着太医来时,太子让人将燕筝也喊过来了,燕筝明白太子的意思,她没有拒绝。 她与太子之间,至少现在有一个目的是一致的:都不希望太子如今被废。 在诊脉完毕之后,燕筝亲自送梁长海离开,态度表现的十分客气。 梁长海回到御书房时,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带了皇帝的心腹太医。 同时,裴先正好领了彻查三皇子谋害太子之事的任务,从御书房出来。 梁长海带着太医进了御书房。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如何?”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太子的小腿的骨头碎了一截,且因为旧伤未愈,又再碎裂,几次下来,骨头已彻底长不好。” “往后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 那就是治不好。 皇帝早有预料,他眼神扫过太医,察觉太医表情不对,“怎么?还有事?” 太医犹豫了下,低声说:“微臣此次为太子殿下诊脉,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于子嗣有碍 第101章筝筝,你会嫌弃孤吗?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皇帝也愣了。 原本只是看腿,这怎么还看出一个大问题了? 太子的腿原本就是一个大问题,储君身体有疾,已经足够让人诟病,若此事大范围传开,定会有人反对太子继续担任储君。 更别提子嗣有碍。 那更是绝杀。 这意味着,太子的储君之路,已到末路。 皇帝沉吟片刻,沉声询问:“此事你可确定?” 问归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前这位太医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否则也不会不等他问便主动将太子这么大的事告知他。 而这位太医一旦开口,证明确有把握。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仔细查验过,微臣有八成把握。” 那就是十成。 皇帝心里很清楚,这太医说八成,只是保守谦虚的说法。 御书房内再次沉默。 与此同时,梁长海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太子妃即将临盆。 若太子子嗣有碍,那…… 事关皇室血脉,梁长海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轻咳一声,用较为委婉的语气询问:“金太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之前的太子殿下似乎……没这样的问题?” 若这时间上当真是说不清楚,那只怕是…… 太医想了想,说:“应当是太子殿下的腿伤了之后的事。” “太子殿下腿受伤时,微臣也曾去诊过脉,当时还并无什么问题。” 当然,这几年太子和太子妃一直没有子嗣,太医院这些太医都是去为两人诊过脉的。 至少那时,他没发现太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梁长海听到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帝的面色也好看不少。 如此看来,皇室血脉的纯净是保证了,而太子的问题……多半是腿伤之后,遭人算计。 “此事……” “此事太子殿下应不知情。”金太医想了想,这么说。 他医术高明,是皇帝的人,皇帝的身体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若太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还会这么坦然的让他诊脉吗?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金太医也不敢与别人讨论,只能匆匆来禀报皇帝。 皇帝在认真思考。 待金太医退下之后,皇帝才看向梁长海,询问道:“先前让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 调查的事太多,梁长海还懵了一瞬,一时不知陛下说的究竟是哪件事。 皇帝拧眉,“二十年前。” 懂了。 柔妃,皇后以及王家的事。 梁长海立刻道:“回陛下的话,此事时间过于久远,想要找到确切的证据,没那么容易。” “但经过奴才调查,奴才发现二十年前曾在柔妃宫里伺候过的那些宫女太监,在柔妃娘娘身故一年内,都陆陆续续出了事。” 当初柔妃难产而亡,陛下震怒,杖毙了柔妃宫中不少人。 比如稳婆,以及为柔妃接生的太医之类。 但其他,柔妃的亲信,以及宫里其他无关的宫女太监,陛下网开一面,留下了性命。 人数还不少,却在一年内陆续出事,已经足以证明其中的问题。 皇帝闻言,也沉下了脸。 梁长海继续道:“经过奴才的探查,这些人的死……似乎多多少少都与坤宁宫有些关系。” 若就那么去查,想要查到线索自然很难。 但梁长海心里早有怀疑,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再去查,就属于是带着答案找问题,相对而言,简单得多。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皇帝对此没有发表看法,但梁长海看的出来:陛下心情极差。 他虽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但就刚刚说出的这些疑点,就足以证明:柔妃之事,定与皇后有关。 甚至,是皇后亲自设计也未可知。 当初的柔妃娘娘多受宠啊! 宠冠六宫,无人可以比拟,为了柔妃,陛下视宫中其他所有妃嫔为无物。 梁长海想起那时的事,那时宫中甚至有传言,只待柔妃诞下皇子,陛下便要立为太子。 甚至还有废后的传言。 足见柔妃受宠。 “贱妇!” 许久,梁长海才听到皇帝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至于骂的是谁,梁长海不敢深思。 “咳,咳咳!” 皇帝骂完之后,又猛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泛起潮红。 “陛下。”梁长海立刻到了皇帝面前,声音关切。 却只见皇帝放下捂着嘴的帕子,明黄色的帕子上,沾着一抹血色。 梁长海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奴才这就去传金太医——” 皇帝的身体不好,梁长海身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但如今竟咳出了血…… 问题有点太大了! 皇帝没有阻拦梁长海,金太医才刚离开御书房不久,又被请了回来。 诊脉之后,金太医脸上的表情也不复方才轻松。 金太医表情有些凝重的看着皇帝,道:“陛下,您这是怒极攻心,导致的旧疾复发。微臣先前已经提醒过,您如今决不可再动怒。” 皇帝没有做到。 不仅动了怒,还特别十分非常生气。 梁长海立刻跪下请罪,“都是老奴的错!” “起来。”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倒没怪罪。事情是他非要梁长海说的,与梁长海有什么关系。 金太医道:“陛下心有郁结,此次来看,倒似比上次好了不少。” “微臣上次给陛下调的药丸,还需继续服用。另外,若陛下可解开心中心结,对陛下而言,或有好处。” 金太医不知道皇帝心里的心结是什么,也没多问。 他在诊断之后,便识趣的退下,去给皇帝准备后续需要的药丸。 御书房内,皇帝在沉思。 他的心结? 是二十年前没护好柔妃的事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便是他现在将皇后碎尸万段,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斯人已逝,时光荏苒。 他如今能做的……真的不太多。 皇帝斟酌思考许久,对梁长海道:“传明王。” 此时此刻的赵珵,还是在少阳宫。 他正要开开心心的陪燕筝和孩子呢,就被太子的到来打断了。 赵珵只能藏起来,躲在暗中偷窥。 如从前数年一般。 送走太医们之后,燕筝“终于”知道了太子伤腿的真实情况,她的眼睛霎时就红了,担心又无助的看着太子,“殿下,你的腿……” 太子反握住燕筝的手,苦涩一笑,“以后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不能征战沙场了。” “筝筝,你会嫌弃孤吗 第102章就是骂你,死瘸子! 当然! 赵珵恨不能代替燕筝,大声回答。 一个跛子,有什么资格呆在筝筝身边?而且现在还拉着筝筝的手……真是不要脸! 赵珵心里是真的看不上太子。 太子的腿几次三番是怎么受伤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合着为了别的女人受了伤,变成了残废,就来找他家筝筝接盘? 他家筝筝又凭什么要垃圾? 短短一瞬,赵珵在心里骂了太子千百遍。 但燕筝坚定温和的声音还是清楚传入他耳中,“殿下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与殿下是夫妻,我们同生共死那么多次,殿下用嫌弃二字,实在是侮辱了我们的情分。” “请殿下收回刚才的话。” 燕筝说的认真极了。 赵珵听的心里酸死了,筝筝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太子听完燕筝的话,同样对燕筝扬起一个笑,但他的心里却没有特别安心,反而在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燕筝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从前的燕筝总是咋咋呼呼,一不开心就闹的惊天动地。 这样的燕筝……让他觉得陌生。 “殿下。”燕筝看到了太子眼底的疑惑,但她并没有当回事,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只看着太子说:“无论如何,我与殿下共进退。” 太子满意了,无论如何,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屋内,赵珵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决定不听了,他悄悄离开了少阳宫,准备晚些时候再过来。 哼! 说不定,筝筝也会因为他忽然的离开,而担心一下呢? 想到这,赵珵离开的脚步又顿了顿,转身走到燕筝的书桌前,提笔落了一个墨点。 他没写太多,担心若是太子进门会发现不对。 他落一个墨点,是告诉燕筝,他来过。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虽然他很清楚,他连生气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 但……那又怎样? 正如赵珵心里所想所骂的那样,燕筝心里真的很烦太子,当然,也很嫌弃。 刚才她对太子说的那些……当然全部都是假话。 燕筝巴不得太子问完之后就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太子没有。 太子似乎打定了主意,就在少阳宫住下,他先前住的屋子和书房一切都被整理好。 因为太子的到来,整个少阳宫都弥漫着一股药味。 燕筝虽然很烦,但是她不能赶走太子。 毕竟这里是东宫。 唯一让她觉得开心一点的就是,太子和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分开住。 燕筝敷衍了太子一番,太子很快就又要看诊,毕竟梁长海按照皇帝的吩咐,将京城内外的名医都请进了宫。 事情闹的很大。 这对太子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受伤的事……如今只怕已经彻底传开,老三老四只怕是要开心坏了。 呵。 太子看诊,燕筝则是借着身孕需要午休的理由,先一步离开,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今日一切都顺利,但燕筝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她回到内室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赵珵常坐的位置看去。 没有人。 燕筝在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太子今天在呢,赵珵要是也来,会很危险。 万一撞上太子的人什么的…… 那就全完了。 而且……燕筝压下心里的想法,她怎么会想到赵珵? 明明她心里就很烦赵珵来的。 燕筝往里走去,视线很敏锐的注意到了书桌上的墨点,她脚步顿了顿,随后走了过去。 那墨点还新鲜着,应该是赵珵留下的无误。 所以,赵珵还是来了,且才离开没多久? 正如燕筝猜到的那样,赵珵刚离开少阳宫回到明华殿,心情正不好着呢,就听属下说皇帝要召见他。 消息已经传来好一会儿,只是明华殿的人一直没找到明王。 皇帝要见他,明王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当即便起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皇帝这个时候要见他做什么? 赵珵在皇帝的御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便连梁长海都等在门外,整个御书房内只有皇帝和赵珵两人。 没人知道皇帝和赵珵单独说了什么。 只是赵珵离开御书房时,面上的表情很平静。 这消息自然也瞒不过别人,很快就传到了太子耳中,太子在思索之后,直接吩咐关山,“让赵珵来见孤。” 赵珵倒是来的很快。 他被关山领着进了少阳宫,在看到太子时,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掩饰,“皇兄,你的腿究竟怎么回事?臣弟也是刚刚听说。” “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吗?那以后岂不是个瘸子?” 太子险些吐血!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珵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诛心之言。 偏偏就连说这种难听话,赵珵都是一脸的关切和担忧。 若是换成别人,太子定是要翻脸的,但这么说的人是赵珵。 一个蠢货。 赵珵不会什么说话的艺术,也很合理。 但太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好在赵珵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找补道:“皇兄,我,臣弟不是那个意思,臣弟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眼看赵珵还要手忙脚乱的再解释,太子立刻阻止了他,“行了,孤明白你的意思。” 他怕赵珵再说,说出更难听更扎心的话。 不是没有可能。 赵珵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皇兄你明白就好,臣弟就是那个意思。”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就是骂你的意思,死瘸子! 随后赵珵道:“皇兄,你如今腿脚不便,若是有什么需要臣弟做的事,或者臣弟能做的事,皇兄不必客气,只管吩咐。” 赵珵拍了拍胸脯,“臣弟定不辜负皇兄吩咐。” 赵珵看起来义气极了。 如果他不提什么“腿脚不便”,太子听着会更开心。 太子想到让赵珵过来的目的,只能压下心中思绪,尽量用温和的眼神看着赵珵道:“珵弟,此次孤让你过来,的确是有些事想要问你。” 赵珵心里已有猜测。 他更知道太子此刻的不安,毕竟一个太子,身体有疾,往后……呵呵。 果不其然,太子看着赵珵问道:“珵弟,今日父皇传召你,所为何事 第103章他好像没那么聪明 太子这话问的理所当然,仿佛他问了赵珵就该回答。 在他眼里,赵珵就是他的拥趸之一。 理所当然服从于他。 赵珵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反而很认真的回答了太子的问题。 “皇兄,臣弟已经听说,你此次会受伤全是老三那个阴险小子在背后算计。” “所以臣弟去御书房求父皇,想负责调查此事,臣弟想将老三绳之以法,为皇兄报仇。” “不过……父皇没同意。”赵珵的声音有些黯然,听起来失望极了。 太子信了。 他面带动容,看着赵珵的眼睛。 太子很确定,他在赵珵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担忧,愤怒,还有没能帮上忙的自责。 太子微笑道:“珵弟有心了。” 亏的他还因此对赵珵产生了怀疑呢。 但仔细想想也是,就赵珵这脑子,父皇只怕是选谁也不会选他。 如今他腿受了伤,老三陷入了伤他的争论,那如今最有希望之人……当是老四才对。 实则太子原先一直没怀疑过赵珵,只是今日皇帝召见的时机过于巧合,才让他出于谨慎,试探了一回。 赵珵没让他失望。 赵珵惭愧道:“皇兄,此事臣弟没能帮上忙……” “无妨。”太子道:“孤已知晓此事是裴先调查,他是中正之人,必会秉公执法。” 老三的人已死无对证,其他问题他也都已经安排的天衣无缝。 便是裴先来,也绝查不出什么端倪。 赵珵跟着点头,“皇兄说的是。” “像老三这种阴狠毒辣,背后算计兄弟的人,就该下地狱!”赵珵义愤填膺,看起来是在为太子打抱不平。 但太子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有些不适,仿佛他被骂了一般。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又抓着这一点,狠狠骂了三皇子几句。直将太子的面色都骂的有些不好看。 好在很快,裴先来了。 太子身为受害者,自然要配合调查。 裴先询问情况时,赵珵不便在此,便先一步离开了东宫。 离开东宫后,赵珵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的眼神看向御书房所在的方向,眼眸微眯,眼底暗藏探究。 今日之事,连太子都产生了怀疑。 那其他人呢? 更让赵珵觉得要命的是,皇帝今日与他说的那些话若是被太子以及三皇子等人知道…… 他立刻就要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标。 虽然他不怕。 但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成为旁人的棋子。 尤其是如今太子一出事,皇帝就与他说今日那些话,摆明是觉得他不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个纨绔王爷。 甚至皇帝的言辞之间,还带着股东他争一争皇位的意思。 赵珵可不认为皇帝这是看重他。 若真看重,从前二十多年怎么不见看重? 所以赵珵自然也没有在皇帝面前露出真面目,仍旧用表面上这副“无知”“不解”“不懂”混了过去。 只是赵珵的心里也升起了防备。 防备皇帝为转移注意力,或是护着太子、三皇子等人,将他立为靶子。 可能性很大。 谁让他自小就被判天煞孤星,克死生母呢? 至于是不是因为皇帝知道了柔妃的事,所以反应过来,对他心存愧疚,从而弥补……赵珵更没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不觉得皇帝拥有这样的品质。 简而言之,他对皇帝没有半分信任。 赵珵吐出一口浊气,将心里所有思绪挥散,这些事他都不在意,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燕筝和孩子。 少阳宫。 在赵珵离开之后,裴先询问了太子,关山以及其余东宫守卫太子中药之事。 对此,太子自然是一切配合。 在与裴先说了几句之后,太子便道:“事发之后,孤便命人封锁了东宫书房,如今所有的人和物都在那边。” “关山,你带裴大人过去。” 太子吩咐,关山立刻称是,姿态恭敬的将裴先迎去东宫书房。 至于太子,因腿脚不便,自然是留在少阳宫等消息。 况且京城里传召的大夫都来了,都要为太子诊脉,太子也没空。 裴先初步调查结束时,太子还在看诊,根本没时间见他。 裴先便与关山先说了一声,随后离开东宫,前往御书房复命。 御书房。 皇帝沉默着处理奏折。 梁长海在旁恭敬小心的伺候着,自从明王离开之后,陛下便没有再说一个字。 梁长海不知道陛下与明王说了什么,也不敢打听。 “梁长海。” 皇帝的声音响起。 梁长海立刻恭敬回应,“奴才在。” 皇帝沉吟片刻,才道:“你说……老二当真如此纨绔蠢笨吗?” 梁长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嘴里的“老二”是何人。 正是陛下今日召见过的明王爷。 纨绔?蠢笨? 陛下可以这么说,梁长海却不敢顺着他的话这么说。当然,那是王爷,也不是他有资格评价的。 梁长海只道:“陛下是觉得,王爷他?” “呵。”皇帝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但梁长海猜对了,他觉得老二那小子……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消息,裴先求见。 “传。” 皇帝一声令下。 他很清楚,裴先这个时候来,定是东宫那边初步调查结束,前来复命。 裴先快步进门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问:“如何?” 裴先将调查结果恭敬呈上,“请陛下过目。” 梁长海转送到皇帝手中,皇帝展开看了看,随后拧紧了眉。 事情调查的很清楚。 那个自尽的侍卫的确是在东宫书房任职。 东宫书房有人指认,曾看到自尽的那个侍卫鬼鬼祟祟的从书房里出来,但当时没想太多。 而裴先的人也的确在自尽侍卫的屋子里搜到了与太子主药材里相克的药物成分,以及属于三皇子的东西,足以证明自尽的侍卫的确是三皇子的人。 乍一看,证据链十分完整。 至于这药是怎么从三皇子手里到自尽侍卫手里,以及是怎么吩咐的,都因为侍卫的自尽而无法查证。 但有上面一切,已经足够。 “所以……此事真的老三所为?”皇帝的声音都带上了疑惑。 他倒不是觉得三皇子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只是觉得:老三的脑子应该没这么聪 第104章筝筝可真信任太子呢 裴先道:“回陛下,从目前查到的证据链上看,的确如此。” 皇帝敏锐的听出裴先话里的特指,迅速明白,裴先的心里还有别的怀疑。 而裴先没有明说,这件事查不查,决定权在皇帝手里。 皇帝沉默片刻,道:“继续查,将此事查清楚,但不可外传,需私下查。” 他要知道真相,但不必立刻公之于众。 “是。”裴先立刻应下,随后在皇帝的示意下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再次沉默下来,皇帝看着面前的卷宗,轻轻叹息一声。 与此同时,被禁足了的三皇子以及被送回宫殿的陈贵妃,都同步知道了裴先这边的调查情况。 母子俩听完了事情的始末,都懵了。 尤其是三皇子。 他当即在他的宫殿内叫嚣,“污蔑,这是污蔑!” 那个自尽的侍卫的确是他安插去东宫的人没错,但他从来就没有给什么信物,毕竟给了信物一旦暴露,那不就连他也暴露,全完蛋了吗? 而且,他也没有给那个侍卫什么药。 他要是早知道他的人还能做到这一步,给太子下药,他还下什么相克的只害腿的药? 他直接下害命的药更好! 关键是,他真不知道自己安插的人还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啊。 三皇子的委屈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心里对裴先的猜测更信了几分。 在此事上,太子没那么简单,甚至……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皇帝已经将这件事交给裴先调查,所以此刻并未再多想,低头专心批阅起了奏折。 东宫。 裴先离开东宫之后,太子和关山便密切关注着御书房的消息。 御书房传出来的消息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就目前而言,这件事的起因发展结果已经很明显,证据链也很完善,如无意外,皇帝应该严惩三皇子,给他一个交代。 但是没有。 关山很快禀报,“殿下,裴大人离开了御书房,御书房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 太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裴先递交了证据,皇帝也没有下旨严惩老三的意思,才会如此平静。 关山的表情有些犹豫,低声询问:“殿下,是不是裴大人发现了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事情的真相。 话音未落,太子冷沉的眼神便落到他身上,“证据确凿,发现什么?” 关山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但太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快。 当初王家出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针对他的证据,他只是被牵连,便被皇帝毫不留情的下旨意禁足,不许沾惹此事。 如今呢? 三皇子对他下毒的事证据确凿,皇帝竟也只是禁足,迟迟不肯下令。 未免过于偏心。 太子想了想,问:“如今外面是否都在传孤的腿再次受伤,且难以治愈的事?” 毕竟是关于太子的传言,所以外面传的还算克制。 没有直接的“太子废了”这样的传言。 “是。”关山点头。 太子道:“既然如此,孤会多次受伤的原因也不必瞒。” 太子说的原因,自然是此事由三皇子设计陷害的原因。 此事一旦传出去,太子他的拥趸自会针对此事,针对三皇子。 既然皇帝偏心,那他就自己来。 除了要彻底让三皇子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之外,他还要转移朝臣们的注意力。 让朝臣们不要讲这件事的重心放在他身上。 过了这段时间,他腿的事……便不会再有这样大的波澜,潜移默化的也就被接受了。 太子计划的很好。 而事情的发展,也远比太子计划的更加顺利,就像是背后有人在帮他一样。 太子让关山散播消息的次日,便有人落井下石,向裴先那边暗中投递了关于三皇子作恶的证据。 三皇子原本就是嚣张跋扈之人,行事从不避忌什么,仗着是皇子,自然也没少做坏事。 被暗中举报到裴先面前的,三皇子所犯的罪行,是收受贿赂。 就如当初太子大义灭亲,在皇帝面前举报了王家那样,这次举报三皇子的人也拿出了账本和足够的证据。 行事利索的,让裴先都忍不住怀疑,这次针对三皇子的和上次针对王家的莫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裴先很清楚:不是同一个人。 在收到的账本里,三皇子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绝对不少,且也为这些行贿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这件事原本或许不算特别大。 若是私下告到陛下面前,陛下未必会严惩三皇子。 但账本被公开,如今京城皆知,三皇子不仅谋害太子储君,还收受贿赂。 前些时日王家的事触怒了百姓和文人学子们,如今这件事也还没彻底过去。 又再闹出三皇子的事,百姓与那些愤怒的文人学子们当真是什么都不想了,直将三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都忘了三皇子的身份,都在请求皇帝严惩三皇子。 裴先在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去了御书房禀报陛下。 至于后续怎么做,全由陛下决断。 与此同时,燕筝也听寒月说了京城的这些消息。 燕筝美眸一扫,带着几分狐疑的视线立刻落到了一旁的赵珵身上,眼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王爷,此事……” 赵珵哭笑不得,一脸无奈道:“此事当真不是我所为。” 他好端端的,对付三皇子那个蠢货做什么? 这人行事手段,与上次他对付王家时用的同一招,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也不奇怪。 很明显,此人想将这件事推到他身上。 燕筝并不觉得赵珵有必要说假话,她道:“这是栽赃啊。” “就是就是。”赵珵道:“筝筝,还好你相信我。” 燕筝没接这茬儿,而是道:“此事应当也不是太子所为。”太子便是动手,也不会学赵珵先前的手段。 毕竟上次赵珵对付的可是王家。 赵珵心里面很清楚这一点,但他看着燕筝那一脸信任太子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筝筝当真是信任太子呢。” 方才可是还在询问他,怀疑他。 对太子倒是没办法怀疑。 赵珵越想,心里越郁 第105章咬人的狗不叫 燕筝很确定,赵珵这是在阴阳怪气,甚至……这屋子里还有浓郁的酸味弥漫开。 燕筝无语。 但还是态度沉稳的多说了一句,“嗯,我觉得太子没王爷聪明。” 赵珵瞬间开心! 方才垮着的脸,瞬间展颜。 原本幽怨看着燕筝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开心,还带着骄傲,“那是!” 太子不仅没他聪明,还眼瞎,比他差远了好吗? 他就能在所有人里,发现燕筝这枚珍珠,并一直视如珍宝。 而太子呢? 弃珍珠而择鱼目。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感谢太子的。 赵珵很清楚,就燕筝的性子,若不是太子先辜负她,便是他使出百般功夫,甚至将江山拱手送到燕筝面前。 燕筝都绝不会抛弃太子。 所以一直以来,赵珵对太子是羡慕嫉妒恨。 燕筝看着赵珵表情变幻的如此迅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问:“所以,王爷可有头绪?” 赵珵骄矜的点了点头,稍微摆了摆架子,“略有猜测。” 他在等。 等燕筝主动询问。 燕筝倒是想问,但她问完方才的话之后便端起了茶盏,所以她决定先喝一口茶水再问。 赵珵比她还急,只以为燕筝是不喜欢他卖关子,所以很快就再次出声,“筝筝可知,咬人的狗素来不叫。” “能知道老三这么多隐秘事,却不被老三怀疑和察觉的人……好吧,是不少。”毕竟老三真的不聪明。 赵珵话锋一转,道:“太子残疾,我素来没存在感,三皇子一出事,那对谁最有利呢?” “四皇子。”燕筝了然。 赵珵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筝筝聪明。” 燕筝:“……” 她并不觉得这是夸赞,毕竟赵珵都说的那么明白了。 燕筝直接转移话题,“这四皇子从前几年的存在感并不很强,他是淑妃所出,性子与淑妃一般,与世无争,温文尔雅。” “自小便与三皇子兄弟和睦,这些年一直跟在三皇子身边。” 若真是他所为,还真是赵珵说的那句:咬人的狗不叫。 赵珵道:“装的。” 老四表现出来的那些温和谦逊,都是装的。 燕筝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她道:“从上次九州清晏的情况来看,淑妃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实是很有城府。 上次九州清晏,陈贵妃没头没脑,脾气倒是很大,但很多时候说话不在点子上。 每当这个时候,淑妃就会看似站在中间立场一般的,引导一句。 看似在说好话,实则都在提醒陈贵妃,暗自逼迫。 赵珵点头。 随后对燕筝道:“不过这件事咱们不管。” 且让他们狗咬狗。 赵珵说完,拿起一旁的书,翻到昨日读到的位置,开始对着燕筝的肚子声音温和的念书。 因着太子就在少阳宫,所以他们需要更加小心,寒月在外守着,赵珵念书的声音也很低。 毕竟太子身边有不少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 好吧。 燕筝见状,也没再出声打扰,她垂眸看着因赵珵念书而有所反应的肚子,唇角微微上扬。 已经入春。 窗外的春光伴着和煦的暖阳洒落进来,此时此刻燕筝从心底里生出了满足。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御书房。 裴先将所有证据都呈到皇帝面前,请皇帝过目。 皇帝沉着脸看手里的证据。 梁长海十分担心的看着皇帝,担心陛下会因为过于震怒而当场咳嗽出来之类的。 陛下尚不到知天命的年纪,正值壮年,若非是早年旧疾,陛下也不至咳血。 而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绝对的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裴先低着头,姿态恭敬。 “好,好样儿的。”皇帝愤怒的声音响起,他气的抬手拍了桌子,冷笑连连。 他这话针对的自然是三皇子。 亏的他还以为三皇子脑子不聪明,虽然成不了大材,但也不至于闯什么大祸。 转头三皇子就这般打他的脸。 三皇子不仅能闯祸,有野心,还因为他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办一些愚蠢的坏事。 皇帝看完账本和证据,就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的的确确是三皇子干出来的蠢事。 这份证据在这个时候出现,目的很明显:废掉三皇子。 “传老三来。” 皇帝声音发沉,对梁长海吩咐。 梁长海立刻让小太监去传三皇子。 皇帝则是看向裴先,“这份证据,从何而来?” 裴先道:“回陛下,是今日一早,有人匿名送到微臣手中。事关重大,微臣本想立刻进宫禀报陛下,但进宫的路上微臣听说了一件事。” “三皇子谋害储君,以及收受贿赂等消息,已经在京城中传开,如今满京城都在热议。” 很显然,有人提前做了部署,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这样的消息便是传开,也绝不会这么快,一夜之间就传遍京城。 皇帝自然也听的出来,他再次叹息一声,沉吟片刻,他问:“你认为此事,与太子有关吗?” 裴先低着头,“陛下恕罪,微臣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皇帝倒也没逼迫裴先非要说个猜测,他看重的就是裴先这实事求是讲求证据的态度。 他心里有数就行。 很快,三皇子便被带来了御书房。 三皇子还完全不知道京城的事,进门第一时间跪下喊冤,“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儿臣真的没有谋害太子。” “父皇明鉴,此事定有误会,是有人陷害儿臣!” 三皇子气极了,说话都咬牙切齿的,而他的态度就差直接说,他怀疑陷害他的人就是太子了。 “父皇。”三皇子道:“儿臣要是真的能让人给太子下药,谋害太子,儿臣何必那么保守,只下害腿的药?” “儿臣为何不能直接下害命的药?” 三皇子觉得,这话很有说服力。 但他说话,皇帝只一声冷笑,“你还想害太子的命 第106章太子妃放心,太子没事的 三皇子立刻慌了,连忙摆手道:“父皇,父皇明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的意思是……” 啪。 皇帝懒得再听这个蠢货辩驳,将手里的册子直接丢到地上,声音冰冷地对三皇子道:“看完再说。” 他都不理解,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蠢货。 什,什么? 三皇子看到册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犹豫着,挪动着膝盖向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地上的册子,只打开看了一眼,三皇子的脸色就立刻变了。 他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皇帝,“父皇,污蔑,这是污蔑!” 三皇子喊得言之凿凿,笃定极了。 但不管是皇帝还是裴先,都只觉无语。 三皇子喊的话是一回事,但表现出来的状况又是另一回事,从他此刻的表情和反应来看……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得出答案。 册子上的这些贪污受贿的事,的确没有污蔑三皇子。 皇帝冷笑一声,“好,既是污蔑,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裴爱卿,彻查此事。” 三皇子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一整个的不打自招,看起来当真是半点城府也无。 “父皇……”三皇子可怜又无助地抬头看皇帝,“儿臣,儿臣……” 他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看他就烦,“滚下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三皇子离开之后,皇帝也很快让奉命彻查此事的裴先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与梁长海两人。 皇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只觉得疲惫至极。 “陛下。” 梁长海上前,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呈到皇帝面前,“您该服药了。” 这自然是金太医为皇帝准备的药,一旦皇帝动怒,或是情况不好,便要立刻服用。 所以梁长海时时随身携带。 皇帝拿起药丸,就着茶水吃了下去,这才道:“其实方才……老三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尤其是给太子下药那一段。 这也是他为何还没有严惩三皇子的原因,他觉得……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可很显然,有人不希望事情按照对三皇子有利的方向发展,所以又加了筹码。 皇帝问:“查清楚了吗?太子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是,假设此次的确不是三皇子算计。 那太子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从昨日之后皇帝便私下让梁长海暗中调查。 他心里一直都不认为三皇子是个可托付江山的人,但也从未想过随意放弃这个儿子。 至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 梁长海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对于此事,东宫那边讳莫如深,人人守口如瓶。” “不过,二十多天前,禁足中的皇后曾匆匆离开坤宁宫,去过东宫。” “当日皇后娘娘先去了东宫书房,同去的还有数位太医。当晚太子妃亦被惊动,一直忙到下半夜。” “皇后娘娘离开东宫书房后,又去了一趟青梧宫,听说似是大闹了一场,还是太子与太子妃赶去才拦下。” 梁长海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说明,随后才低声道:“至于更具体的情况,老奴没调查到。” “就连青梧宫那边,都有太子殿下的人亲自看守。” “青梧宫?”皇帝一时没想起来,这里住的是谁。 “青梧宫里住着的是姜夫人,原太子侧妃,户部尚书姜尚书之女。” 皇帝想起来了。 “就是九州清晏那个?”禁足令还是他亲自下的。 “是。”梁长海说。 皇帝眼神微沉,“太子倒是在意她。” 去岁除夕,九州清晏那日,皇帝就看出太子对姜氏格外在意,甚至为了姜氏,险些伤及太子妃燕筝。 姜氏被禁足之后,太子又几次三番让人盯着,可见在意。 “你的意思是,太子的腿再次受伤,许是在那日,且与姜氏有关?”皇帝理清思绪,很顺畅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梁长海低声道:“最近这些时日,太子的确常去青梧宫。” 这一点,他方才没敢直接说。 但他在东宫没查到太多线索是真的。 皇帝沉下脸,道:“继续查。” 他也是从夺嫡里获胜,登上皇位,他自然知道夺嫡的残酷,也早就做好了他的几个儿子会互相厮杀的准备。 如果三皇子真的对太子出手,反被太子抓住,是他能接受的。 那代表三皇子棋差一着,不是太子的对手,合情合理。 如果三皇子没做,却被太子算计,失去夺嫡资格,同样合情合理,代表三皇子没这个本事。 但他不能接受,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去算计另一个儿子。 哪怕这样的事他或许也会做出来,但他的儿子……不行。 如今疑点重重,他必须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京中流言纷纷。 朝中弹劾三皇子的奏折如雪花一般涌入御书房。 一时之间,三皇子成了众矢之的,而面对群臣建议以及京中民愤,皇帝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 裴先那边的调查还没出结果,皇帝便先一步下令,罢免三皇子身上所有官职,禁足三皇子,彻查此事。 与此同时,皇帝心里也将此事归咎到了太子身上,只觉得是太子咄咄逼人,才在背后使出这些手段。 这几日东宫来来往往的大夫和太医众多,都是来为太子看诊的。 梁长海的人就混杂其中,暗中调查过往一个月内东宫发生的事。 少阳宫,偏殿。 月份越大,燕筝身子的不适越多。 所以赵珵来了之后,照例先为她按摩水肿的小腿,想让燕筝稍稍舒服一些。 同时,赵珵道:“这几日有人在东宫打听太子受伤的事。” 燕筝想了想,说:“难怪寒月说这几日有不少人都奇奇怪怪的,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看来……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嗯。”赵珵点头,“我让人悄悄跟踪过,这些人最后去了御书房。” 燕筝顿时精神了不少。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赵珵,“所以,调查这件事的是……”她伸手向上指了指,没有指名道姓。 “为什么?”燕筝不解,“是,想对太子动手了吗?” 总不能是为了三皇子吧? 燕筝并不觉得。 赵珵点头又摇头,随口道:“也许只是想知道真相呢?” 燕筝:“……” 皇帝还有这样的心思? 赵珵似猜到燕筝在担心什么一般,幽怨地看她一眼,凉凉出声,“太子妃放心,短时间内,陛下不会对太子做什么的。” 又来了! 阴阳怪气的赵珵又来 第107章真是……嫉妒太子啊 不过,燕筝对赵珵说的话还是比较在意,且赞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帝短时间内不会对太子动手,这就很好了。 至于时间长了,皇帝会不会改变主意想要废除太子之位之类的……燕筝并不在意。 她知道:皇帝的日子不多了。 虽然如今对外,皇帝没有透露出半个字,但燕筝觉得,没谁比她更清楚皇帝的大限在哪日。 只要皇帝没有立刻对太子采取行动,后续想要达成废太子……几乎不可能。 赵珵的话原本就酸溜溜的,他说话就关注着燕筝的表情。 他没想到的是——燕筝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甚至为此都不再看他。 赵珵心里就很气。 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是真让燕筝关心太子! 好吗? 赵珵想到这,看着燕筝的眼神愈发幽怨,仿佛怨夫一般。 燕筝很难没有察觉。 她收回思绪,视线落到赵珵身上,两人眼神刚一对视,赵珵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极为认真的看着燕筝说:“筝筝,有时候也未必非得是他。” “你想要的,不只他能给你。” 赵珵从来都是聪明人,两人接触这么长时间,燕筝相信赵珵已经从他们日常的接触里,猜到她一部分的目的和图谋。 所以此刻才会说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燕筝确信,赵珵的话发自真心。 但这样的真心,他曾经也是看到过的。 而结果,并不那么好。 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所以…… 燕筝看着赵珵,面容平静,“王爷,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不会奢望等待。 赵珵并不觉得意外。 他真正想说的是,既然燕筝非要选一个人,那为什么太子,而不能是他呢? 他干净,年轻。 太子呢?又老又不忠诚。 真是……嫉妒太子啊。 就在燕筝和赵珵讨论最近有人在东宫内外调查时,太子也在听关山禀报此事。 虽然梁长海的人做事极为小心,但太子最近因为担心,本就极为关注东宫的动静。 再加上他想护着姜盈盈,自然让人盯的更紧,没想到还真让关山发现了些不对劲的人。 关山第一时间便来向太子禀报。 太子听完,也沉了脸,他有秘密不能为外人道,自然格外在意这些,“可知道是谁的人?” 关山道:“属下暂时还未查出。” “总归不是老三就是老四。”太子一声冷笑,“老四真以为他暗中做了这些事,算到孤头上,孤会不知?” 他说的自然是举报三皇子收受贿赂的那些账册的事。 他前脚刚对三皇子下手,四皇子后脚便立刻补刀,且借着他宣扬三皇子谋害皇储之事,将三皇子收受贿赂广而宣之。 是真将他这个太子当傻子不成? “关山。”太子道:“你去将此事的真相传到老三耳中,也好叫老三知道,往日跟在他身后的这条狗,是怎么对他动手的。” 三皇子如今已到绝路,想必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既然如此,他就给老三一个出气桶。 正好,老四对老三下手,现在老三合理反击……一举两得,老三老四都废了,想必也能让父皇少动些其他心思。 “是。”关山立刻答应。 四皇子落井下石这件事,太子自然是仔细调查过才敢确认的。 这件事刚闹出来时,太子也很是激动震惊过,他还真以为是上次对王家动手的人又出手了。 但他仔细调查之后发现,这次的人行事手段过于粗糙。 上次无论他怎么查,都找不到幕后之人,这次顺着线索一查,便查到了四皇子头上。 太子没有立刻揭穿此事,也是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可以顺势利用一波。 毕竟废掉三皇子这一点,他和老四倒是目标一致。 如今老三废了。 也该轮到老四了。 关山奉命很快离开去办此事,太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好一会儿才到书桌前展开信纸,提笔开始写信。 他的笔落在纸上:岳父大人亲启…… 而随着太子让关山离去,被禁足的三皇子也很快就收到消息,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三皇子是恨太子没错。 但在知道他收受贿赂的事,完全是四皇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后,三皇子的仇恨完完全全的转移到了四皇子身上。 他甚至觉得,算计太子的事,说不定也是四皇子栽赃陷害他。 除此之外,三皇子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这么多年,他处处罩着老四,是发自真心的将老四当成他的人护着,他一门心思针对太子,想要更进一步。 却从没做过任何对不住老四的事。 老四却在背后这样算计他。 是以为他手里没有老四的把柄吗? 好好好,给他等着! 当天傍晚,另一封写着四皇子罪证的奏折被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不过这次的奏折是三皇子写了呈送上去的。 御书房内。 三皇子跪的笔直,满脸决绝,他这次就是要闹个鱼死网破! 皇帝看着三皇子这样,顿觉头痛。 说实话,比起三皇子的罪行,他此刻奏折上写的这些四皇子的问题……实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甚至让皇帝觉得,跟其他几个儿子相比,老四还不错。 皇帝沉着脸看向三皇子,“你可知,老四是唯一一个为你求情的?” “父皇,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三皇子一脸不忿,“儿臣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他在背后暗算儿臣。” “父皇,这些年儿臣对他多好?他背后暗算我,还要在父皇您面前装好人……” 皇帝:“……”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除了无语之外,皇帝还有些想笑。 三皇子方才这一番话,简直就跟稚童告状一般,全然没有身为皇子该有的自觉。 皇帝没笑。 他看着三皇子,问:“收受贿赂之事,可有冤枉你的地方?” 三皇子一时语塞。 冤枉……自然是没有冤枉的,他只是觉得,他对四皇子那么好,当成真兄弟。 四皇子却背叛他,心里不忿。 皇帝气笑,将手里的奏折往三皇子面前一丢,“滚下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三皇子更委屈了,他这还没滚下去呢,殿外便传来通禀声,“陛下,四皇子求见。” “他还有脸来?!”三皇子气的跳脚。 皇帝拧眉,警告的看了三皇子一眼,才道:“传进来。” 相比起三皇子的锦衣华服,四皇子则要显得低调许多,一身青衣尽显斯文,气质温和。 进殿之后,四皇子顶着三皇子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跪下道:“父皇,儿臣知罪 第108章殿下,我不愿让你为难 四皇子姿态恭敬的跪在地上,三皇子恶狠狠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知罪? 他还知罪? 三皇子当即就想开口,却先一步收到了皇帝冰冷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三皇子心中不忿,却还是因为皇帝的威严震慑,只能恶狠狠的看着四皇子,然后保持沉默。 皇帝的视线落在四皇子身上,“你何罪之有?” 四皇子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儿臣从前就对三皇兄所行之事有所察觉,却从未深思,故儿臣有罪。” 三皇子险些动手,“赵珣,你装什么装!要不是你举报……” “闭嘴!”皇帝气的脸色涨红,险些咳嗽出声。 梁长海一脸担心,急忙上前给皇帝送上茶水,免得当着两人的面露了端倪。 三皇子自然是没看出什么。 四皇子却是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面上一脸担忧。 可在皇帝看向他时,四皇子还是坚定出声,“父皇,三皇兄,不管你们信不信,检举三皇兄之事,的的确确非儿臣所为。” “父皇。” 四皇子继续道:“儿臣与三皇兄素来亲近,可三皇兄收受贿赂之事,儿臣明明有所察觉,却因为过于相信三皇兄而没有进一步调查。” “这才导致三皇兄行差踏错,走至今日,儿臣亦有罪,请父皇责罚。” 三皇子听完这话,丝毫没觉得感动,反而更生气了。 皇帝深深看了四皇子一眼,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起来吧。” 皇帝最后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四皇子说的理由就责罚四皇子之类的,所以三皇子被送回去继续禁足,四皇子则是完好无损的回去。 这件事是太子一手推波助澜,御书房的消息他自然时刻有关注。 在知道结果之后,太子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老四,果然没那么简单。” 而且经过太子调查,发现四皇子行事一向稳妥,虽然太子这次调查出,这次动手的是四皇子,但没有什么确切的指向性证据。 而三皇子与四皇子相处这么多年,四皇子对三皇子干的坏事了若指掌,四皇子却没什么把柄在三皇子手里。 是四皇子遵纪守法吗? 太子不信。 是四皇子对三皇子早有防备,所以处处防备着三皇子,这才没被抓住把柄。 老四如此有心计,最近在东宫附近调查的人……只怕都与老四有关。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吩咐关山,“孤看老四太闲,既如此,便给他找些事做。” 没的叫老四一直关注着东宫这边,若真让他查出些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关山应下。 太子才道:“请太子妃过来。” 太子的人亲自来请,燕筝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她被寒月扶着,走到了少阳宫的小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燕筝怀孕之后,对气味格外敏感,此刻嗅到这浓郁的药味,险些当场吐出来。 虽然没吐,但燕筝也拧了眉头,一脸的不适。 太子看出了燕筝的不适,吩咐关山,“开窗。” 已经入春,天气也不再那么冷。 窗户打开,风吹进来,吹散了书房内的药味,燕筝立刻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这才道:“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太子点头,“你们先退下。” 关山闻言,立刻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还看着寒月,意思不言而喻。 燕筝没让太子再出声,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 很快,书房内只剩燕筝和太子两人。 “筝筝,过来。” 太子温声道。 燕筝款款挪步过去,心底里却升起防备。 太子最近腿受伤,再加上与姜盈盈感情进展一日千里,这些时日对她是愈发敷衍不耐。 今日难得耐着性子这般温和的说话,只怕……没那么简单。 “筝筝。”太子示意燕筝坐下,这才道:“最近这些时日,你也知道,朝野上下对孤的腿多有议论。” 太子的话刚说到这,燕筝就顺着他道:“殿下,不论如何,我都与你共进退。” 太子唇角上扬,轻轻拍了拍燕筝的手,“筝筝的心意,孤自然知道。” “当初筝筝你离开岳父岳母,离开边关,孤身嫁入东宫。如今已快四年,都不曾见过家人。” “马上筝筝你就要临盆,孤便想着,是否可以趁此机会,接岳母回京陪你。” 燕夫人也是行伍之人,如今距离燕筝生产虽不足一月,但燕夫人收到消息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也来得及。 燕筝虽然知道,太子主动提出这些事,必定另有算计,没安什么好心,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她早就知道,生产之日对她而言至关紧要,涉及她与孩子的生死,她早早就做了各种安排和准备。 但他也了解,生产之时,是她最为脆弱的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母亲能陪在她身边…… 不过燕筝没有立刻接话。 她相信太子既然主动提出,就必定还有下文,若是不需要她,那太子完全可以悄悄安排此事,给她惊喜。 太子没有,那就证明此事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果不其然,太子很快再次出声,“但筝筝你也知道,近来……孤的处境并不佳,只怕孤向父皇提及此事,父皇未必会应允。” “所以孤便想着,让你书信一封给岳父,再有岳父上奏与父皇提及此事,同时孤也会写一封奏折,想来两边考虑,父皇同意的可能性会大许多。” 燕筝垂眼,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不懂朝堂之事,但有一点我心里始终确定。” “我不愿让你为难。” 燕筝抬眸,目光诚恳,仿佛全然是在为了太子考虑,“若因我的事影响殿下,我不愿意。” “既然此事为难,那便不必了。父亲母亲有镇守边关的职责,不可轻易离开。” “生产之时能有殿下陪在我和孩子身边,我已经满足了。” 燕筝体贴极了。 太子握着燕筝的手紧了紧,自顾自道:“筝筝,写给岳父的信孤已打好草稿,你誊抄即可 第109章筝筝,叫我赵珵 太子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燕筝想笑。 所以,太子方才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早已下定了决心,燕筝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燕筝也不意外。 她刚刚的体贴和推诿,不过是猜到太子的目的之后的蓄意为之。 太子想让她做事,还想装好人让她感激涕零,哪有这么好的事? “筝筝。” 太子看着燕筝,索性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便也一点都没再遮掩,“笔墨都已经备好。” 就等燕筝誊抄了。 燕筝看着太子,道:“如果是殿下需要,我愿意。” 原本太子想表现的此事都是为燕筝考虑,燕筝此刻直接反过来,表明都是为太子考虑。 太子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想到他的确需要,还是没再出言辩解。 他颔首道:“辛苦筝筝。” 燕筝一看太子写的草稿,就知道太子没少看她和家里人来往的信件。 信上的开头和语气,全都是她常用的。 若非燕筝知道真相,怕是都会怀疑这封信真是她写的。 不过燕筝也不担心燕家人会因此而被蒙蔽,因为这封信只有表意,没有她与哥哥约定好的暗中传信方式,没有更深层的意思,哥哥想来会生疑。 燕筝誊抄时,太子就在旁看着。 他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在燕筝身上。 他并不觉得燕筝蠢笨,从他方才强势的态度里,燕筝多少会明白一些什么。 他不希望燕筝心里因此而对他有意见。 还好,没有。 燕筝全程表情平静,誊抄完之后主动将信纸递到太子面前,“殿下,抄好了,你看看。” 太子也没客气,当场接过信纸翻看起来。 信上的内容并不很多,太子很快便确定这封信没有问题。 他的表情立刻缓和,看着燕筝扬唇温和微笑,“筝筝,辛苦你了。” “待此事有了消息,孤第一时间让人去迎岳母入京陪你。”太子满目深情,仿佛一门心思都是为燕筝考虑。 “好。”燕筝笑着答应。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着笑容,这一幕看起来和谐极了,仿佛两人还是从前那样极为恩爱的夫妻。 但内里真实的情况,只有夫妻二人心里清楚。 两人离得近了,方才打开窗户散出去的药味更加汹涌地袭来,燕筝只觉得又闷又难受。 她微微屏息,面上适当露出疲惫,声音虚弱地询问:“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太子道:“筝筝可是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燕筝颔首,应了声好,便转身出了书房。 燕筝刚走,太子便将他自己写的信,以及燕筝方才誊抄的信都装好,递给关山,“四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八百里加急只能用于紧急军情,所以太子送信也只能四百里加急。 燕筝回到少阳宫偏殿,立时便沉下了脸。 她这一路走回来,新鲜的空气倒是让她身体的不适都缓解许多。 瞧着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寒月低声询问:“太子妃,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寒月心里也有些不忿。 虽然她一直都没觉得,太子找自家主子会是什么好事。 “嗯。”燕筝也没瞒着寒月,三言两语便将太子的安排说了,随后道:“我是很想母亲能来陪着我,但我怕……” 太子绝不会是为了她好才提及此事,背后定有算计,毕竟她都怀孕九个月了,太子要安排早可以安排。 她想见母亲,希望母亲能陪在她身边,但不希望母亲和燕家被太子算计。 燕筝叹息一声,余光瞥见寒月的表情更不好看,当即询问:“怎么?” 寒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地看着燕筝,低声道:“太子妃,有件事……属下跟您说了,您可不要生气。” 寒月吞吞吐吐的。 这是有事瞒着她啊。 燕筝眉梢轻挑,她很确定,寒月绝不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所以直接道:“你先说。” “就是……” 寒月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接过话茬,代替寒月说出口,“就是那信送去边关,估计也晚了。” 是赵珵。 燕筝循着声音看向赵珵,眼眸微眯,“王爷这是何意?” 赵珵翻窗进入,随后不紧不慢地放下窗户。 与此同时,寒月已经自觉起身,去门外守着。 赵珵走到燕筝跟前,有些懊恼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伯母已经在来京的路上。” 嗯? 嗯嗯嗯??? 燕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盯着赵珵问:“你安排的?” 燕筝没笑。 燕家无诏,不得离开边关,赵珵这样的安排虽然是为了她好,但可能置燕家于危险之中。 赵珵看出燕筝的意思,连忙道:“这件事,陛下那边已经默许。” 燕筝更不解了,她倒是不觉得赵珵会骗她,只是不知道赵珵怎么做到,或者怎么确定的。 赵珵道:“只是前些时日,有人刚好在他面前提及过柔妃的事。” 柔妃就是生产时被人算计,难产而亡。 所以他提及此事时,皇帝刚好因此对燕筝产生了几分共情,并且皇帝觉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 燕筝沉默了。 她没想到,赵珵为此还提及了柔妃,这对赵珵来说,算是禁忌。 燕筝的沉默,在赵珵的心里代表了别的意思,所以赵珵很快出言安抚道:“筝筝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然,他说的是他的安排。 不是太子的安排。 太子今日的安排,摆明了另有用意。 而且因着此事皇帝早已默认,所以太子如今再提出这样的请求,皇帝多半不会拒绝。 赵珵今日提及此事,倒不是不想被太子抢了“功劳”……好吧,他就是不想。 他做的事,他才不要默默无声,让太子代替他得到好名声呢。 而且还是寒月先提及的,他就顺势接了几句,没隐藏他的所作所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筝看着赵珵,想了想,说:“谢谢。” 她目光诚恳,眼里带着感激,“王爷……” “赵珵。”赵珵提醒,“筝筝,叫我赵珵。” 他更喜欢她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王爷”二字。 王爷可以有很多,赵珵只有一个。 “赵珵,多谢你。”燕筝顺着赵珵的意思道谢,她知道,相比起太子,赵珵如此安排的心思更纯粹。 赵珵唇角上扬,凑近燕筝,眨了下桃花眼,“那筝筝准备怎么谢我 第110章筝筝,别拒绝我 两人距离极近,燕筝能清楚嗅到赵珵身上好闻清新的气息,他眸光潋滟,眸子里漾着笑意,看着燕筝的眼神仿佛在暗示什么。 燕筝很难不对此产生联想,甚至有些心旌摇曳。 不过只是一瞬。 燕筝迅速定了心神,伸手抵在赵珵胸口,将他往后推了推,“王爷……” 她刚开口,赵珵非但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后退,反而身体又朝她的方向探了探,仿佛想与她靠得更近。 燕筝心头一跳,反应迅速,改口道:“赵珵,你好好说话。” 好吧。 赵珵这次听话了,身体顺着燕筝的力道微微后退。 不过他始终控制着距离,让胸膛紧贴着燕筝伸出的手指,这也让两人的姿态莫名多了几分暧昧。 燕筝想收回手,却被赵珵捉住。 不等她出声,赵珵便道:“好吧,非要感谢的话,只要筝筝答应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便好。” 赵珵看着燕筝,眨了眨眼,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燕筝:“……” 面对这样的赵珵,的确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燕筝别开眼,“我没有。” 她已经很久没有态度生硬地拒绝赵珵了,至少……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赵珵唇角勾起,心满意足地笑了。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样,皇帝对此事早已默许,太子上奏之后,皇帝便允准了此事。 而消息传去边关时,燕夫人已经在悄悄回京的路上。 太子的奏折得到应允的答复,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将此事广而告之。 随后,太子才亲自去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到的时候,燕筝正被寒月扶着散步。 临近生产,大夫让燕筝在身体无不适的情况下,每日都要散步,有助于生产。 此次太子倒是没有非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说这件事,当着众人的面,他心情很是不错道:“筝筝,父皇已允准孤的奏请。” “岳母不日便将入京,在你生产时陪着你。” 太子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与自豪,仿佛这件事全然是他一手促成一般。 燕筝没有拆穿太子。 此刻顺着他的意思道:“多谢殿下。” 太子眼神专注地看着燕筝,眼里全是深情,“筝筝,你我夫妻之间,从来不必说这些。” 很快,太子为燕筝做的事,以及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的消息也在京中传开。 同时也让不少人又想起了上次太子对燕家伤残老兵做的事,京中对三皇子不满的声音愈演愈烈。 燕筝听闻这些消息,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想了想,吩咐寒月,“太子如此情深义重,姜氏知道了吗?” 寒月道:“太子妃放心,姜夫人会知道的。” 她这就让人去告知姜盈盈,必不会叫姜夫人被蒙在鼓里。 燕筝颔首,“去吧。” 对此事有反应的自然不只燕筝一个,御书房那边皇帝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太子的种种行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知太子是摆明了要利用此事,置老三于死地,不准备再给老三任何翻身的机会。 “陛下。” 梁长海上前,低声道:“明王殿下与裴大人来了。” “宣。”皇帝正了正面上的神色,对外吩咐。 裴先与赵珵很快进殿,两人同时行礼,不过很快被皇帝随手叫起,“裴爱卿,老三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皇帝一开口,赵珵先愣了一下。 就,当着他的面问吗? 不等他表露疑惑,裴先已经恭敬回答,“回陛下,三皇子收受贿赂之事,证据确凿。” “三皇子谋害储君之事……仍是上次那些证据,当事侍卫已经自尽,三皇子这边拒不承认,微臣无能,没有新进展。”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赵珵,“老二,你怎么说?” 赵珵更觉得奇怪,心里满是警惕。 好端端的,皇帝对他的态度太不对了,上次就与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问这些…… 赵珵压下心中思绪,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道:“父皇,儿臣觉得老三也太过分了,竟敢谋害太子皇兄!” 反正他如今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太子党。 他站在太子这边,合情合理。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他看过裴先最新调查的证据之后,便让两人离开了。 皇帝这才看向梁长海,“你调查的事可有进展?” 梁长海忙道:“回陛下,老奴今日收到消息,姜夫人在听闻太子殿下为太子妃上奏请陛下准许燕夫人回京陪伴之事后,悄悄离开了青梧宫,去了少阳宫见太子殿下。” 他的人一直盯着,姜盈盈一有动作,自然就发现了。 皇帝眼眸眯起,“好个太子,好个姜氏。” 他亲口下了禁足令,太子和姜氏却视为无物。 姜氏能因此事找太子,足以证明太子平日里对姜氏的纵容与宠溺。 少阳宫,书房。 太子是真没想到姜盈盈会出现。 这几日他知道东宫有人在暗中盯着,所以都格外小心,哪怕午夜梦回都会想到姜盈盈,但他还是克制着心中思念,没有去见她。 太子这才回到书房,便被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 姜盈盈一身宫女装扮。 但身上的宫女衣裳明显比她的衣裳小了一个号,穿着有些不合适,衬得她的身材曲线愈发明显,呼之欲出。 她扑进太子怀中时,太子都忘了别的,下意识将她拥住,两人姿态亲昵。 “殿下。” 姜盈盈含羞的声音响起,她俏脸微红,欲说还休地看着太子,娇软的身子几乎快融化在太子怀里。 太子这才回神,收回下意识的动作。 按着姜盈盈的腰肢和肩膀让她坐好,这才表情严肃道:“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姜盈盈便红了眼。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太子,仿佛被太子辜负了一般,“盈盈自然是想见殿下,所以才来。” “殿下难道不想见到盈盈吗?”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殿下从此要弃盈盈于不顾了吗 第111章殿下欺负盈盈 那……自然是不可能。 太子自认为是个理智的人。 他十多岁便去了边关,一直以来也都做的很好,但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每次遇到姜盈盈的事,他总会变得不自控。 正如现在,他心里并非没想到姜盈盈的突然来访可能会被人发现,会影响他的布局。 但他看着姜盈盈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一颗心便软的一塌糊涂。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托住姜盈盈的脸,语气无奈而宠溺,“胡说什么?” “孤没有不想见你,只是最近事多……”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听到太子想她的姜盈盈已经心满意足的扑进了太子怀里。 与她柔软的身体一起靠近太子的,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太子先是静静的拥了她一会儿,才再次出声道:“乖,先回去等着,待孤忙完这一阵,定会好好陪你。” 姜盈盈抬眸,“殿下不许骗我。” “不会。”太子道。 姜盈盈这才展颜笑了,凑近太子,在他唇角调皮的亲了一下,这才狡黠的起身。 但晚了。 她自觉动作很快,可落在太子眼里,就跟慢动作一般。 她人还没退开,便被太子圈住腰肢,整个人又被带回了太子怀里。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便落在姜盈盈唇上。 太子自从与姜盈盈突破那层界限之后,对姜盈盈本就没什么抵抗力,方才姜盈盈在他怀里一番撩拨,他早已心旌摇曳。 他还强忍着理智,准备让姜盈盈先行离开。 但姜盈盈偏偏不乖,还要调皮一下,直接点燃了太子心里的火焰,太子怎么还忍得了? 他按着姜盈盈一顿猛亲,姜盈盈几乎融化在他怀里。 一记长吻结束。 姜盈盈靠在他膝上,媚眼如丝,眼神朦胧迷离,脸颊泛着酡红,身体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 偏她还软软道:“殿下欺负盈盈。” 太子眼里的侵略性愈发强了,他的手落在姜盈盈身上,重重一捏,引得姜盈盈短促惊叫一声。 太子的手把住姜盈盈的腰,呼吸微有些急促的在姜盈盈耳畔道:“看来,孤要让盈盈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欺负。” …… 太子并非不知道姜盈盈的到来很危险,可能被人盯着。 但他这些时日因为种种原因,心情都很不好,心里压力也很大,而姜盈盈能很好的舒缓他的压力。 他选择了放纵。 一场荒唐。 事后,太子恢复理智,很快便让人送了姜盈盈离开,并交代姜盈盈接下来几日没有他的允准,不准再私自过来。 姜盈盈原本还想耍一耍小脾气,可看着太子严肃的表情,又选择了适可而止。 姜盈盈离开之后,太子吩咐关山,“去查一下,姜夫人是怎么过来的。” “都处理了吧。” 他说的自然是知道此事的人。 关山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稍有些犹豫,“殿下……” 关山很清楚,姜夫人能从青梧宫来到少阳宫,见到太子殿下,一路行方便的多数都是殿下的人。 因为知道殿下在意姜夫人,所以才不敢忤逆姜夫人的意思。 “去。”太子表情严肃,已经出口的不容许有人质疑。 “是。”关山不敢再多说,立刻姿态恭敬的应下,随后转身离开去安排此事。 正如关山所预料的一样。 这一路上给姜盈盈大开方便之门的,都是太子的人。 而姜盈盈也几乎没用什么手段。 只是三言两语的威胁,太子的人便全都放行了。 太子身边的人,尤其是如今在东宫伺候这些,没人不清楚真正被太子殿下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是谁。 关山去找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都还在沾沾自喜。 毕竟他们才刚刚在姜夫人的面前露了脸,那可是太子殿下心尖尖儿上的人。 回头姜夫人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好话,那他们的前途自是一片大好! 所以这些人看到关山的时候,还以为关山是去奖励他们的。 然后,这些人就收到了噩耗。 关山虽然能理解,但执行起太子的命令并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人自以为是在讨好太子殿下,却全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们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太子殿下。 太子自觉处理的迅速,再加上这件事最多算是他后院的事,便是被人知道,也顶多说他一句风流。 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全程都被燕筝盯着。 除了燕筝之外,还有皇帝的耳目。 燕筝得知太子和姜盈盈的所作所为,第一反应是恶心。 这里是少阳宫,她新婚便入住的宫苑,有她与太子这几年来所有甜蜜的回忆。 她记得最初两人成婚时,太子便是在少阳宫的书房里处理公务。 那时她没少陪在太子身边,为他红袖添香。 当然,两人在另外的方面一直以来都偏保守,倒是不曾在书房做过什么荒唐事。 不过这样的恶心只是一瞬,就很快被燕筝压了下去。 因为……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了。 前世她死之后,跟在姜盈盈和太子身边,没少看到两人的荒唐事。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太子竟是那样爱追求刺激的人。 而且太子和姜盈盈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姜盈盈会来到少阳宫找太子,就是她让寒月去传的消息。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梁长海的人在少阳宫这边打探到这些消息之后,很快便将此事告知了梁长海。 原本姜盈盈来找太子,两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想要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十分困难。 可太子和姜盈盈闹了一通,再想打听便很简单了。 因此,便是梁长海收到消息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梁长海没敢隐瞒,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禀报到了御前,皇帝听完这一出荒唐事,也是气笑了。 就为了这? 皇帝倒是并不觉得太子背叛了燕筝之类的,反而觉得三妻四妾的太子才正常。 他在这件事里看出来,且在意的是:太子对姜氏的纵容。 “除此之外,可有发现别的?”皇帝询问。 梁长海恭敬低头,“回陛下,老奴无能……” “坤宁宫那边呢?”皇帝不甚在意,转而问了另外的问题,“坤宁宫那边,可有进展?” 这次,他问的是柔妃的事。 “陛下……”梁长海一出声,皇帝便知道了答案。 皇帝也不意外,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他直接道:“无妨,你暗中去坤宁宫抓人审问吧。皇后身边,总有人知情。” “不论是二十天前的事,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都问清楚吧 第112章这就是他的好太子 皇帝吩咐完,又猛地咳嗽出声,“咳,咳咳。” “陛下!”梁长海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可他上前的脚步被皇帝抬手制止,“不必耽误,尽快去做。” 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 他的身体愈发虚弱,有些事……他等不得了。 “是。”梁长海虽然担忧,却也只能按皇帝的命令行事,并准备亲自去做。 就在梁长海即将离开御书房之前,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明王过来。” 梁长海按照皇帝的吩咐,一点儿都没拖延时间,当晚就率人去了坤宁宫绑人。 皇后身边伺候最久的,自然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半夏。 这也是当初皇后入宫时的陪嫁,是自幼便伺候在皇后身边的人,皇后绝对的心腹。 梁长海心知,半夏的嘴一定很严,但他自有手段。 他一直等到坤宁宫的皇后歇下,半夏退出内殿,这才悄无声息的将半夏直接打晕带走。 全程没有惊动坤宁宫任何人。 当晚。 明王在御书房待到很晚。 对此,赵珵也很不理解,因为皇帝也没跟他说什么,就是跟他一起下棋。 在琴棋书画这些事儿上,赵珵一点儿都没掩饰,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菜。 甚至他还想当着皇帝的面悔棋。 但,皇帝竟都纵容了。 这让赵珵觉得很惊悚,完全不明白,甚至不敢多想皇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至于时间越长,赵珵整个人越是坐立难安。 甚至他将这样的不安表现到了明面上。 他就是要让皇帝知道。 皇帝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眼看着时间晚了,赵珵也愈发坐不住,他这才道:“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吧。” 赵珵如释重负,“儿臣告退。” 今天他被传召来御书房,都少了很多时间陪燕筝。 赵珵刚起身,就听到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再来。” 赵珵脚步一顿,险些直接询问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折磨他一天还不够吗? 但赵珵一转眸,竟恍惚间在皇帝的面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慈爱”的东西。 赵珵吓了一跳,心脏都有那么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原本想说的话也忘了说,就那么脚步匆匆的快速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赵珵的背影,面上多了几分惆怅,他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又咳嗽了起来。 赵珵离开御书房后走的还是很快。 初春的夜晚寒意浓重,冷风吹袭在赵珵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理智清醒了许多。 不管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要皇帝下了命令,他都必须要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珵回了明华殿。 他看了看时间,随后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华殿,前往少阳宫。 少阳宫的灯还亮着。 但不是燕筝所在的偏殿,而是太子所在的少阳宫书房方向。 赵珵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暗中进了燕筝所在的偏殿,他今晚都没能给“灵犀”念故事,也不知道灵犀会不会想他,有没有睡好。 他也没给燕筝按腿,也不知道燕筝会不会不舒服。 毕竟……寒月按的肯定没他按的好。 偏殿内一片安静,除了昏暗摇曳的烛火之外,便只有燕筝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赵珵很快就适应了这样昏暗的光线,他悄悄走到床边。 待看到燕筝的睡颜时,赵珵的唇角下意识的扬起,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赵珵倒是想看看燕筝的腿还肿不肿,但他知道如今的燕筝睡眠很浅,且睡眠十分碎片,能睡着就很不容易。 所以他没有贸然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燕筝的睡颜许久。 他沉浸在幸福里,自然不知道距离他很近的,太子所在的少阳宫书房的灯之所以还亮着,正是因为他。 太子如今是对所有人都心存防备,哪怕他觉得赵珵并不应该被他看在眼里。 可最近皇帝接连传召赵珵。 而且上次赵珵就没说清楚皇帝传召他所为何事,今日又只与皇帝两人呆在御书房许久……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事,太子很难不多想。 很难不怀疑皇帝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哪怕是他打从心底里看不上的,觉得最没有可能的赵珵。 御书房。 送走赵珵之后,皇帝又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他知道,梁长海此刻定然在审讯半夏。 他相信梁长海的手段。 想来不需要多久,梁长海就能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先前没下定这个决心,一是因为这么做了,必定瞒不过皇后,他与皇后之间就算撕破脸了。 二则,是看太子的面子。 皇后毕竟是太子的母亲,所以就算是皇后参与了王家贪污受贿的事,皇帝也选择了网开一面,给了太子与皇后这个体面。 但如今数种缘由加身,他不想再忍耐。 况且……他的身体能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夜色更深邃,更宁静。 皇帝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批阅奏折。 他方才就该批阅奏折的,但跟赵珵下棋的时间让他觉得很愉快,便暂时将奏折放到了脑后。 皇帝一直坐到梁长海归来。 梁长海显然已经沐浴更衣过,换了一身衣裳,身上还带着皂角的味道,想来是为了掩盖他身上的其他味道。 比如,血腥味。 “陛下。”梁长海走到皇帝面前,神情严肃,姿态实在恭敬的从袖子里取出写好的口供,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都招了。” 只是这过程……很不美好。 皇帝并不在意过程,他要的是答案。 他拿起上面一份。 嗯,是太子的。 关于太子的事,半夏知道的并不多,但太子第三次受伤的真相,半夏却是知道的。 而在梁长海的手段下,她吐露了这一点。 皇帝看着这份口供,面色瞬间冷沉。 他从前只是猜测,猜测太子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个女人,隐瞒事情的真相,然后借此机会诬陷三皇子。 既能为他的断腿找到一个好的理由,也能借机除掉三皇子。 现在证据就在他面前。 所有一切荒谬的,让他觉得不可能不敢相信的猜测……都是真的。 “咳咳。” “这,还真是朕的好太子 第113章赵珵的姘头? 事情的真相梁长海自然已经知道,所以来向皇帝禀报的时候表情才会那样严肃。 早有准备的梁长海连忙奉上随身携带的药丸,低声宽慰,“陛下息怒。” 皇帝没有服药。 他生气,但没有那么生气。 三皇子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也没有疼爱三皇子到因为太子算计,就因此对太子不满的地步。 皇子之间的厮杀争夺,是常有的事。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在意的是,太子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算计三皇子。 跟三皇子相比,姜氏算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自尽的侍卫虽然是三皇子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的的确确什么都没做。 就成了替罪羊。 这也让皇帝觉得,太子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对手足兄弟都无半分仁慈怜悯。 来日若是太子荣登大宝,那他其他的儿子……还会有活路吗? 皇帝自觉这些年足够对得住太子,也完全给了太子足够的安全感。 赵珝年幼时便被册为太子。 赵珵直接封了王爷,摆明失去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毕竟本朝还没有王爷继承大统的先例。 三皇子与四皇子也是即将及冠,这才入了朝堂。 而太子不仅手握兵权,还早早就入了朝堂,如今朝中近乎半数官员都是太子党。 他不明白,太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太让他失望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太子的这一份口供放到一边,看向第二份口供。 这份,是皇后的,与柔妃有关。 皇帝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一时竟有些不敢打开。 他有点害怕。 “陛下。”梁长海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 梁长海的言外之意便是:要不,不看了? 这样的劝慰反而让皇帝下定了决心。 皇帝抬手示意梁长海安静,随后打开了面前合在一起的口供。 他看的很认真。 比起方才看太子那份口供时的愤怒,此刻的皇帝显得格外平静。但梁长海的头却低了下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整个御书房安静的仿佛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这样平静的陛下……反而更可怕。 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梁长海很清楚,半夏都吐出了些什么。 二十年前的陛下,被蒙蔽了。 皇帝看完口供,原本挺的笔直的背都佝偻了许多,“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这话……毫无夸赞之意,反而满是嘲讽。 皇帝没有表达太久的愤怒,也没有沉默许久,很快便看向梁长海,吩咐道:“既然都审了,钦天监那边,一并审了吧。” 当初柔妃难产而亡,便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夜观星象发现,明王赵珵是个天煞孤星,柔妃也是被他克死。 自那以后,皇帝便厌上了赵珵,放任赵珵自生自灭多年。 柔妃的死是皇后算计,那天煞孤星呢? 这些年,皇后颇为重视钦天监。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审问之后,先秘而不宣。”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长海敏锐从皇帝这样的安排里察觉出什么,但不敢深思,立刻答应下来。 而此时,晨光熹微,已经到了该上早朝的时间。 坤宁宫。 皇后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半夏。 往常总是她刚有动静,半夏便立刻出现,但今日她都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半夏的身影。 皇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对外喊道:“半夏!” 很快,一个宫女匆匆进门,小心翼翼的禀报,“娘娘,半夏姑姑好像不在。” 不在? 不可能! 皇后很确定,半夏绝不会擅自离开坤宁宫。 “去找。”皇后吩咐宫女。 很快就有宫女去半夏的屋子找过,没发现任何线索,而坤宁宫如今被封锁着,没人能离开。 皇后很快确定了一件事:半夏出事了! 确定这一点后,皇后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已经锁定了她。 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 而半夏是她的绝对心腹,对她所有的事都很清楚。 皇后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转身回了殿内,对着跟上来的宫女道:“设法传信给太子,告诉他本宫要见他。” 半夏都出了事,皇后觉得……多半有人盯着坤宁宫。 她想将此事告诉太子,不能直接传信,否则会连累太子。而她传话想要见太子,则可以说是她身为母亲的思念。 没什么比一个母亲想见儿子更合理的。 正如皇后所想,如今的坤宁宫已经被皇帝的人暗中监控,但皇帝有意放水,皇后要传递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皇帝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给皇后一个机会,然后……他会亲自打碎皇后的希望。 少阳宫。 太子收到坤宁宫传来的消息,眉头微拧。 东宫如今都被人盯着呢,母后这个时候要见他做什么? 但既然母后没说所为何事,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太子觉得多半不是很着急。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往后放一放,不必急着去见母后。 毕竟母后被禁足着,父皇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他此刻去了,很容易被盯着东宫的人抓个现行。 太子很快就有了决定。 比起坤宁宫那边,他更在意的是御书房那边。 皇帝一连着三日,每日都召赵珵到御书房觐见,且屏退所有人,只留了梁长海在旁伺候。 皇帝与赵珵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便是太子也问过,但赵珵的回答就一句:父皇什么都没说。 太子不信。 他只觉得赵珵在骗他,心里因此对赵珵愈发生了嫌隙。 “关山。” 太子在得知赵珵第四日又被皇帝传召之后,沉默片刻便做出了决定,看向关山,吩咐道。 “赵珵有一个最近生产或已经生产的心上人,是朝中一位官员的妻子。” “孤要知道此人的身份 第114章报复,让他找 太子吩咐时,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赵珵不跟他说,那他就自己调查,只要他知道此人的身份,赵珵会主动来找他。 毕竟按照从前赵珵在他面前说过的那些话,表现出来的那些姿态……足以证明赵珵对那个女人十分在意。 这一点,太子没怀疑过。 赵珵本来就不聪明,不会骗他。 而且他还很清楚的记得赵珵从前提及那女子时候的神情,那是根本都藏不住的深情。 赵珵是真的很对那个女人上心。 那就是赵珵的软肋。 从前他倒是试探过,但赵珵表现的极为在意,而他用得上赵珵,所以倒也没有非要查探。 现在他会调查此人,是赵珵不义在先。 可不能怪他。 “是。”关山并没有迟钝和犹豫,当即应下,立刻便转身去调查。 而此时的坤宁宫,皇后还在等太子的消息。 她已经等了四日,而半夏也足足失踪了四日,从那晚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若说一开始皇后还心存侥幸,如今却已经再没别的可能:半夏被人抓走了,为了针对她。 “白芷。”皇后看向另外的宫女,“你确定消息传给太子了吗?” 太子若是收到他的传话,怎么可能足足四天都不露面? 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白芷连忙恭敬回答,“回娘娘的话,奴婢是亲口将娘娘的意思告诉关山护卫的。” 她们都知道,关山是太子最信任的侍卫亲随。 皇后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旁人,还可能被人收买,没将此事告诉太子。 关山,绝不可能。 所以虽然皇后十分不愿相信,但此刻还是有了别的想法:太子收到了她的消息,但……不愿意来见她? 皇后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当初王家出事,太子第一时间选择上交证据,借此脱身。 虽然她是太子的母后,但那时候的太子就没有顾及她的存在和想法。 而如今,她虽然还是皇后,却已经被禁足,手中的权利被瓜分。对太子来说……她现在更像是累赘。 就算心里再不愿意相信,这个念头也在等待中占据了上风。 皇后不由的苦笑出声。 她自认这些年对太子足够好,处处为太子考虑,为太子筹谋。 如今她一出事,太子便急不可耐的要甩开她么? 皇后克制不住心里涌出来的怒火,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在坤宁宫打砸了起来。 坤宁宫的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赵珵才刚刚离开。 皇帝听完梁长海的禀报,心情罕见的变得愉悦,他唇角勾起,对梁长海道:“继续。” “当初柔妃遭遇的,如今她都该一一领受才是。” 这也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对皇后动手的原因之一。 当初柔妃怀着身孕时被皇后算计,最后难产而亡,痛苦极了。他自然也不会让皇后那么轻松,那么体面。 “是。”梁长海答应下来。 而皇帝在提及柔妃之后,自然也想到了赵珵。 他看向御书房大门的方向,赵珵刚刚才从那儿离开。他轻轻叹息一声,眼里有些感慨,“他比朕想的,更聪明。” 他这几日的确是什么都没做,只拉着赵珵对弈。 赵珵不得不配合,且演的很好,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现在也能思索着落下几个子。 当然,赵珵表现出来的“深思熟虑”也显得拙劣幼稚可笑。 从这几日赵珵的表现来看,他就是个蠢笨的,扶不起的阿斗。 但皇帝还是在赵珵缜密的表演中,发现了些许端倪,他看出来……赵珵是在演,在藏拙。 皇帝叹息一声。 他这几日让梁长海调查了这些年赵珵的事,在知道赵珵是怎么长大的之后,皇帝对赵珵这样的行为十分理解。 后宫风起云涌。 赵珵若不是会藏拙,只怕早就没命了。 就算是现在,赵珵不信任他也是应该的,他身为父亲,这些年的确什么都没做过。 皇帝继续道:“他心里,怕是很怨朕。” 梁长海这才出声,“陛下,您是有苦衷的,想来王爷定能理解。” 皇帝摇了摇头。 这四天里,他不是没有试探过赵珵的态度,但无一例外,赵珵并不接茬。 只在他面前装傻。 这就已经是答案。 “理不理解的,已经不要紧。”皇帝道:“梁长海,朕有些事要你去做。” 说到后半句话,皇帝的声音已经变得坚定,不容置疑,全然恢复了皇帝该有的威严姿态。 另一边,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严肃。 皇帝这几日对他的态度……不对劲。 而这种感觉,赵珵也很不喜欢。 皇帝的言外之意,甚至于有可能的别的安排,赵珵不是没有察觉。 但他用不着。 父爱什么的,他从前没有,如今也并不需要。 至于他想要的其他东西,就像筝筝说的那样……他自会去拿。 赵珵刚回到明华殿,他的侍卫便迎上前来,“王爷,属下今日得知,东宫的关山在查一件事。” 侍卫说的自然是关山在查家里有即将生产或已经生产的妻子的朝中官员的事。 赵珵一听就知道,太子这是冲着他来。 毕竟当初他在太子面前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太子完全找错了方向,但赵珵还是沉下了脸,他当初就跟太子严正声明过,不想太子探究此事。 当时太子也答应了。 可皇帝只连续召见了他几日,太子就坐不住想调查此事……好,当真是好样儿的。 一个个的,都给他找事。 赵珵冷笑一声,“他想找,那就让他找。” 他说着,起身离开了明华殿。 他必须要去换换心情。 少阳宫,偏殿。 赵珵到的时候,燕筝还有那么几分不习惯。 前些时日赵珵日日都来,呆在少阳宫的时间也很长,可这几日赵珵似乎格外的忙,每日都是她睡着了才来。 今日这么早,还真有些稀奇。 赵珵一进门,便让寒月离开,十分自然的接手了为燕筝按腿的事。 他做的十分熟练。 但燕筝还是发现,今日的赵珵似乎有些心事。 而且……表现的还挺明显的。 燕筝有些犹豫要不要问,他们的关系……似乎她问了不太好。但赵珵一直对她和孩子也不错,若是不问,似乎又显得过于冷漠了些。 最后还是赵珵先开口,“筝筝,今日我收到信,再有两日伯母便将抵京。” 母亲要到了! 燕筝心中大喜,同时也觉得格外安定,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谢谢王爷。”燕筝真心实意的道谢。 顿了顿,燕筝还是问出了声,“王爷今日,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15章赵珵就好这口? 嗯? 赵珵一下愣住,动作有些迟钝的抬眸看向燕筝,丝毫没掩饰眼里的震惊。 随后狂喜几乎将赵珵整个人淹没。 筝筝在关心他??? 赵珵受宠若惊的反应一点儿都没掩饰,燕筝问完之后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没什么……” “是。” 赵珵肯定的声音打断燕筝的话,“我遇到些事,想问问筝筝的意见。” ……行吧。 燕筝也不能将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只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等着赵珵的下文。 赵珵手下动作不停,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且郑重,全然没有敷衍燕筝的意思。 “若是一个无视你,忽略你多年的人,忽然表现出认错的姿态。”赵珵斟酌着措辞,“筝筝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燕筝看着赵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反而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原来赵珵认真起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不会原谅他。” 燕筝不确定赵珵说的究竟是谁,也没有去深究,只按照赵珵的询问给出她的答案。 “不管现在怎么认错,过去的无视和忽略都是真的。不能因为现在的我过的还算不错,就背叛从前的我吧。” 这话,燕筝说的真情实感。 不仅是回答赵珵的话,也是在回答她自己。 这一世,因为她的算计和筹谋,她没有如前世一般毫无防备的落入太子和姜盈盈的算计里。 但她绝不会因此对那两人心慈手软。 而在往后的报复里,她更不会有丝毫心软。 她不会背叛前世那个死不瞑目的自己! 赵珵察觉到燕筝情绪的变化,他对燕筝扬起一个笑,“筝筝与我果然是心有灵犀!” 他在“心有灵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就是他为他们的孩子小名取为“灵犀”的出处。 燕筝:“……” 果然,正儿八经的赵珵很少见。 燕筝看赵珵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便直接如往常一般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王爷该走了。” 赵珵习以为常,只当没听见,“筝筝睡吧,我自会走。” 这些时日,他都是在燕筝睡着之后离开的。 与此同时,与两人同处少阳宫的书房内,关山正在向太子禀报他的调查结果。 朝中官员虽多,但有详细具体的名册。 而这些官员们家里夫人是否即将生产或已经生产,都是很好调查的事。 不过一日,关山就整理出了具体的名册。 “殿下,朝中官员家中夫人即将生产的共有三人,一个月内生产的夫人没有。”关山将名册呈到太子面前。 上面包括几位夫人以及她们丈夫的信息。 太子看完,皱起了眉。 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 从关山调查到的线索来看,这几位夫人与自家夫君要么是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要么是已成婚几年,怀的也不是第一个孩子。 都不符合当初赵珵在他面前说的话。 赵珵的心上人,应该是第一个孩子,但与丈夫感情不好。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太子询问。 关山:“属下仔细核对过,再往里查,便是妾室通房。” 太子摇头,“不会是妾室。” 若是妾室,赵珵随便用点手段,就能为那个女子改头换面,迎入明王府。 何必还要背着那女子的夫君? 总不能是赵珵就好这口吧。 “算了。”太子道:“你让人盯着明王,看是否能从明王府的人身上查出线索。” 至于那女子的情况……或许当初赵珵就没与他说实话。 这样想来,赵珵或许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蠢笨。不过也是,要真对他毫无保留,那这几日御书房的事早该自觉告诉他了。 而不是他询问之后,赵珵还说皇帝什么都没说,两人只下棋。 父皇日理万机,哪有那么无聊? 可不管太子怎么想,次日皇帝还是又一次传召了赵珵。 赵珵在御书房外站定,仰头看了看眼前的宫殿。 这几日皇帝与他对弈时,话语里总带着别有意味的暗示,他并非听不出来,只是都选择了装傻。 毕竟,他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底气。 这几日的事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所以他反复确认,确认了好几日。 才终于确定,应该……不是他自作多情。 皇帝的的确确有与他经营父子感情的意思。 而他心里的答案,毋庸置疑。 更让他意外的是,昨日燕筝的主动询问,而燕筝的答案……也让他十分开心。 “王爷。”梁长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唤回赵珵的思绪,“陛下已经在等您。” 赵珵对梁长海笑了笑,迈步进了御书房。 因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赵珵在面对皇帝的一些试探时,也有了态度更坚定的回答。 赵珵的变化,皇帝也看的十分清楚。 所以今日赵珵离开时,皇帝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并直接吩咐,“梁长海,你去送送。” 梁长海亲自送赵珵离开御书房。 在路上,梁长海并没有闲着,低声与赵珵透露,“王爷,这些时日,陛下在查二十年前柔妃娘娘的事。” 赵珵很清楚,若无皇帝的允准,梁长海不会主动与他说这样的话。 不管心里怎么想,赵珵面上都很配合的露出诧异,“啊?” 梁长海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也是近来才知,当年柔妃娘娘的事竟另有隐情,此事还委屈了王爷您。” “陛下已经吩咐老奴,将钦天监监正控制了起来,当年他对您的批命,都是受人指使。” “陛下说,此人全权交由王爷处置,只要王爷需要,老奴立刻将此人送到王府。” 不得不说,梁长海的这些话,姿态已经放的很低。 他的态度,便是皇帝的意思。 这是在示好。 而且还将钦天监监正直接交了出来作为诚意。 赵珵眨了眨眼,做出一脸茫然状,“梁总管与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 “我都不记得。” 赵珵的态度很明显,不接茬。 梁长海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对此也不意外。 反而继续道:“另外,此事真正的罪魁祸首,陛下也在调查,想必……” “梁总管。”赵珵打断梁长海的话,看着他道:“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想说什么?” 梁长海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道:“王爷提醒的是,老奴如今年纪大了,话实在有些多。方才的话……” 赵珵很自然的接话,“梁总管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珵笑了笑,脸上露出自信不羁的笑容,一甩袖子,自由自在的离开了御书房。 梁长海这才转身回了御书房。 他将方才他与赵珵的对话复述给皇帝,请罪道:“老奴自作主张,请陛下降罪。” 他说的是他对赵珵说的最后那句话。 至于前面那些,都是在皇帝示意下才对赵珵说的。 皇帝没有怪梁长海,而是道:“无妨,意思他知道了就行。” 梁长海这次查柔妃事件的时候就发现,除了皇后有在掩藏此事之外,最近一年内还有人在查柔妃的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赵珵。 除了赵珵,没人在意那些事。 想了想,皇帝又道:“你去传几个人来见朕。” 皇帝说了几个朝臣的官职。 梁长海一听,心里便有了猜测,只因陛下说的这几人都是陛下最信任的人,陛下的绝对心腹。 而赵珵在离开御书房之后,也是叹息出声。 他都已经藏的这么好了,还是瞒不过吗? 皇帝今日让梁总管跟他说的那些话,摆明了在告诉他:皇帝什么都清楚,也愿意给他一个公道。 他需要吗? 很需要的。 他想让真相天下大白,所以才会在那个逃离的宫女失忆之后,那么努力的寻找大夫为她诊治。 就是想从那宫女嘴里知道事情的始末和经过,得到关键的证据,将皇后恶毒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而梁长海方才说的“罪魁祸首”,指向的应当就是皇后。 赵珵觉得,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个很好的机会,他该抓住。 但…… 刚刚就是有那么瞬间,他觉得:凭什么? 现在就是挺后悔的。 赵珵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心里暗自思忖,也不知道他现在回去跟皇帝说他后悔了……还行不行。 当然,赵珵没有回头。 他回到明华殿,随从十六上前,“王爷,有人盯住了明华殿和王府附近,瞧着像是东宫的人。” 意料之中。 赵珵兴致怏怏的摆了摆手,“随意吧。” 反正他身手高超,悄悄出入东宫那么多次都悄无声息。 想抓住他? 下辈子吧。 十六继续道:“刚刚收到消息,燕夫人已经到了城外,今天日落前就能进京。” 嗯?! 比他预料的快,想来燕夫人这一路上也是心似利箭,一路星夜兼程,想早日见到燕筝。 赵珵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次这种事记得先说。” 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么? 十六:“……是。” 赵珵起身,唇角上扬,道:“这是大事,本王要亲自去通知,你看好明华殿。” 十六暗自腹诽:分明是千方百计想见燕小姐吧…… 因着赵珵的缘故,十六是不敢称“太子妃”的,只能是“燕小姐”。 赵珵说完,便迅速离开了明华殿。 他到少阳宫时,燕筝正在交代寒月为燕夫人的到来做各种准备,燕筝声音雀跃,看的出来对燕夫人的到来充满期待。 这样的好心情让她在看到赵珵时,都毫不吝啬的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珵都被这样的笑容惊艳到恍惚了一瞬,嘴角不自觉跟着燕筝扬起弧度,笑的……不太值钱。 赵珵轻咳一声,压下心里的喜悦,“筝筝……” 他刚出声,门外便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赵珵的笑容还没收敛,整个人就被燕筝直接往内室一推。 随后燕筝含笑转身,朝外迎去,嗓音温和,“殿下,您怎么来了 第116章主动拥抱?代替太子! 赵珵被藏在内室,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胸膛,仿佛还残存着燕筝推他时的力道。 一点儿都没留情。 而现在呢? 燕筝对太子的态度,实在过于温和体贴。 虽然赵珵打从心底里觉得,筝筝对他的温和态度是真心的,对太子则是敷衍。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当然,这份不爽不针对燕筝,全都针对太子。 面对燕筝,他更多的是委屈。 方才还灿烂的冲他笑呢,转头就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开,藏起来…… 赵珵这样想着,藏的更好了点。 而外面,太子也已经被推着进了门,太子面容温和,含笑看着燕筝,“筝筝,孤来是有喜事告诉你。” 燕筝很配合的看着太子。 太子道:“孤方才收到消息,岳母已到京城外,今日傍晚之前便可入京。” “孤已让人亲自去城门处迎着,待岳母进京,便直接接入东宫陪你。” 这样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且不够体贴。 毕竟燕夫人一路星夜兼程,多半十分疲惫,且难免妆容憔悴,直接入宫显得很不体面。 但太子还是这么安排了。 太子很清楚,这才是燕夫人最想要的。 燕夫人此次入宫,最关心最想见的就是燕筝,若是让她明日再入宫,只怕今晚燕筝和燕夫人都要彻夜难眠。 还不如直接接入宫里,母女俩晚上还能夜话。 “当真?!”燕筝惊喜出声,眉目弯弯看着太子,“多谢殿下。” “自然。”太子道:“孤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声音雀跃,听起来燕筝是真开心,而内室藏着的赵珵的脸已经沉的可怕! 太子说的,都是他的词!!! 太子的声音还在传来,“筝筝,岳母所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若有不齐全的,孤即刻让人准备。” “只是岳母此次入京的速度太快,孤原先的安排倒是有些来不及。” 他算着这速度,燕夫人只怕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 燕筝笑的温和,“殿下,娘她一向随性,并不在意许多。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剩下的可以慢慢添置。” 太子点头,“筝筝说的是。” 随后太子又道:“孤已经让人准备了晚膳,到时孤陪你与岳母一块用膳。” “四年不见,孤也十分思念岳母。” 太子说着他的安排,而内室的赵珵心已经碎成了一瓣一瓣。 太子做的,都是他的计划! 他也想陪岳母大人用晚膳的。 现在可好,都被太子捷足先登了,而他偏偏还不争不过,甚至此刻都不敢发出什么动静,生怕被太子发现。 好在如今距离燕夫人入宫时辰还早,太子在与燕筝说完这些事之后也没有在偏殿呆很久。 很快便回去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一走,赵珵便默默的从内室走了出来,他满腔都是对太子的怨言,但在看到燕筝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期待时,所有的怨言又尽数消散。 不是不怨太子了。 只是太子不重要。 他看着燕筝这么开心,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哪怕是他的功劳,他的安排都被太子强占,但只要筝筝开心就好。 “王爷!” 下一瞬,赵珵便觉身体一暖,馨香扑鼻。 却是燕筝欢喜的拥住了他,声音比之方才与太子说话时要真诚不知多少倍,“谢谢你啊,赵珵。”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没有太子,母亲一样会来到京城,陪在她身边,因为赵珵提前就安排了此事。 赵珵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燕筝会主动抱他。 不过就在他伸手想要回抱燕筝时,燕筝已经收回了手,松开了他。 这个拥抱温暖但短暂。 赵珵抬起的在空中的手又放了回去,但他丝毫不觉尴尬,只看着燕筝的眼睛道:“这不算什么。” “分内之事。” 燕筝:“……” 她决定无视赵珵这话,转而道:“所以王爷方才过来,也是要与我说这件事吗?” 赵珵点头,大大方方道:“是啊。” “筝筝,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说第二次。”赵珵说:“我想起来我还有要紧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 赵珵说完,十分迅速的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从赵珵成为她屋里的常客之后,赵珵从来没有哪天像是今天这样自觉,竟然主从离开。 从前可是她撵都撵不走的。 便连寒月也震惊了,忍不住小声同燕筝道:“太子妃,王爷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 毕竟王爷在暗中做了那么多,可最后却连个名字都不能出现,反而要看着太子和太子妃陪夫人。 燕筝抿唇,片刻后道:“他早该认清的。” 她有夫君。 她的夫君是太子。 这是一开始两人就心知肚明的事。 寒月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自家太子妃已经转过身,她又默默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继续安排起今晚迎接燕夫人的事。 正如太子和赵珵调查到的那样,燕夫人比预计的时间还早点入了京。 刚入京,除了燕宅的人迎着之外,还有东宫的人。 燕夫人在听东宫的人说,奉了太子之命,即刻接燕夫人入东宫探望太子妃之后,毫不犹豫的打发了燕宅的人,直接入了东宫。 燕筝和太子早早收到消息,到了东宫大门口迎着。 待那道消瘦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燕筝的眼睛一下模糊了。她心里涌上委屈和思念,鼻尖泛酸,泪眼朦胧。 自重生后,燕筝就没再掉过眼泪,但此刻看着燕夫人的身影,她就想哭,非常非常非常想哭。 燕夫人走的极快。 边关风沙大,燕夫人的皮肤不似京城贵妇那般白皙,看起来也较为粗糙,只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她昂首阔步,姿态挺拔,行走间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若非宫规森严,此刻燕夫人只怕都要跑起来了。 待燕夫人很近了,燕筝再也没有克制,挺着孕肚就朝燕夫人跑去!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寒月连忙跟上,惊呼出声,“太子妃,您慢些。” 燕夫人也是反应迅速,再顾不上慢走,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 她想指责女儿一句,都这么大肚子了,还冒冒失失的跑做什么?也不差这两步! 但比指责先出口的,是她的关心,“急什么?娘来了呀。” 燕夫人声音温和的不可思议,她伸手拥住燕筝,她听到燕筝吸鼻子的声音,忍不住失笑。 可开口时嗓音却也变得哽咽沙哑,眼里一片红,“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抹掉燕筝眼角的眼泪,“乖,娘在呢。” 三言两语间,寒月都红了眼。 “岳母。”太子被关山推着上前,他出声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宴席已经备好,先里面请。” “筝筝,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太子温和的声音里满是亲近。 毕竟这里是在东宫外面。 燕筝与燕夫人方才的行为,实在有些失态。 听到太子的声音,燕夫人方才的激动与动容瞬间平复,她十分冷静的上前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连连摆手,一脸苦笑,“岳母,你就别折煞孤了。” 不管太子怎么说,燕夫人的礼节没少,且与燕筝一道,缓缓进了东宫。 一行人到了少阳宫。 燕夫人风尘仆仆,燕筝没急着叙旧说话,先让寒月带燕夫人去梳洗。 随后才是太子准备的宴席。 燕夫人梳洗之后,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当然,疲惫之色尽显。 今日的席面是太子亲自让人准备,都是按照燕夫人和燕筝的口味准备,不可谓不用心。 太子让燕夫人回京陪燕筝,是示好燕家,此刻对燕夫人自然也是保持着从前的尊敬。 不过有些事燕夫人早就清楚,所以虽然很配合,但更多也是在表面上。 宴席才刚刚开始。 关山便忽的从外面进来,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耳语的声音很低,燕筝和燕夫人听不清内容,但看的出来,太子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所以燕筝很体贴的说:“殿下,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你便先去忙吧。” 这…… 太子明显意动,但还没下定决心。 燕夫人也道:“太子妃说的是,太子殿下正事要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太子妃,明王来访。” 太子眸子一转,立刻道:“筝筝,岳母,孤的确有些要紧事需要立刻处理。” “孤让珵弟来陪岳母。” 燕夫人拧眉,正要说不必,非要加个外人还不如她跟女儿单独待一会儿。 至于燕筝,则是一时忘了反应。 她眼底有些狐疑,她总觉得,太子今日这一出……多半与赵珵脱不了干系。 太子很快就离开了花厅,随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明王赵珵笑容灿烂的阔步进门。 燕筝看去,不由的拧了拧眉。 从前的赵珵不管何时都是一身红衣,整个人张扬的跟花孔雀一般。今日倒是低调极了,一身墨色锦衣,再加上他那张脸。 显得温和斯文。 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赵珵笑容灿烂,进门向燕夫人行礼,“燕夫人,嫂嫂。” “太子皇兄命我替他来陪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怀。” 代替太子,他可太愿意 第117章赵珵的图谋? 赵珵说话时,人已经稳稳坐在燕筝另一侧。 显然,便是燕夫人真说出“介怀”什么的,他也不准备离开。 眼前人好歹是王爷。 燕夫人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王爷言重了。” 燕夫人话音刚落,赵珵便满脸笑容的接话,“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赵珵说着,亲自拿起碗,为燕夫人盛了一碗汤,“这汤清淡滋补,亦能安神,夫人饮些晚上能好好休息。” 燕夫人愣住了:“……” 眼前人,真的是明王吗? 这些年她虽然远在边关,却因为燕筝嫁入皇室,而对京城乃至于皇家的事都很关心。 早就听闻明王潇洒不羁,风流浪荡,是所有皇子里最不靠谱的那个。 可现在看来……传言当真不可信。 “王爷有心了。”燕夫人看赵珵的表情温和了不少,她因为太子的缘故对皇室中人没什么好印象,但明王身为王爷,却如此温和知礼,她自然要给面子。 燕夫人有了回答,赵珵立刻再次接话。 就这样,赵珵与燕夫人当着燕筝的面,你一句我一句的就那么聊了起来。 而且听起来聊的很好。 燕筝一时都没有插话的空间,只能静静听着。 这一听之下,燕筝自然也听出来,赵珵与母亲之间的话题几乎都是赵珵提及,延伸…… 两人的对话节奏仿佛全在赵珵掌握之中。 当然,赵珵聊的这些事都是母亲感兴趣的,所以两人是真聊的很不错。 分明餐桌上只是多了一个赵珵,这个晚宴却显得格外热闹。 甚至……还带着那么点温馨。 这两个字浮现于燕筝的脑中,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迅速将这念头甩出脑海,继续这场晚宴。 赵珵虽然很想在燕夫人面前好好表现,与燕夫人拉近距离,但他心里还是很知道轻重缓急的,并没有拉着燕夫人说个不停。 而是适时结束了对话。 毕竟燕夫人连日赶路,已然十分疲惫。 让燕筝震惊的是,晚宴结束时,赵珵与自家母亲已经十分亲近。 甚至燕夫人看着赵珵的眼里还带着欣赏与满意。 燕筝有那么瞬间觉得,母亲当初便是看太子,都没这么满意…… “伯母。”一番热聊,赵珵的称呼已然改变,“您一路辛苦,今晚先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陪您聊天。” 赵珵起身,与燕夫人说了几句之后,视线才落在燕筝身上。 他唇角勾起,眼里漾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燕筝炫耀,他可是跟燕夫人处的很好哦! 燕筝只觉没眼看,她压下心里所有翻涌的思绪,眸光沉静,“今日辛苦王爷了。” “不辛苦。”赵珵立刻接话,“便是皇兄不吩咐,我也是愿意来的。” 燕筝眼皮一跳,怕赵珵越说越离谱,她急忙打断道:“寒月,送送王爷。” 赵珵眉梢轻挑,意味深长的看了燕筝一眼。 片刻后才道:“嫂嫂客气,我常来东宫,便不必劳烦寒月姑娘送我了。” “我这便告辞,还望嫂嫂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赵珵说完,这才施施然离开。 而一直到此刻,有事离开的太子也没有赶回少阳宫。 当然,对此燕筝并不在意。 她一颗心都在赵珵身上,看着赵珵的背影,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天地良心,她是真担心赵珵不按常理出牌,胡言乱语些什么,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但这顿饭……她真觉得挺刺激的。 赵珵离开之后,少阳宫变得安静下来,燕筝与燕夫人也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娘,我好想你。” 燕筝伸手挽住燕夫人,声音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小女儿独有的娇憨。 燕夫人更是思念女儿。 她伸手抚摸燕筝的脸颊,“娘也想你。” 将近四年不见,燕夫人做梦都在思念燕筝,从小到大,女儿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 若是燕筝在东宫过的幸福,得太子看重,她或许还更轻松些。 可她清楚知道燕筝在东宫过的不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燕夫人虽然因为燕筝信里的宽慰而确信,女儿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但没亲眼看到,燕夫人总是不安,总是辗转难眠,总觉得燕筝被人欺负,孤立无援。 母女俩进了偏殿的内室,寒月在外守着,让两人能够放心的说贴心话。 燕夫人早已经知道太子的无情无义,此刻也没有浪费口水提及太子什么,字字句句都在关心女儿。 燕筝一一回答了燕夫人的话。 瞧着燕夫人疲惫的神色,燕筝伸手抱住她,“娘,我就在您旁边呢,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后日再说好不好?” “您现在需要休息。” “您放心,等您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是我。” 燕筝早就决定了,今晚她要跟她娘一起睡。 燕夫人心中动容,愈发觉得女儿体贴懂事,但这反而更让她心疼。 “好。”燕夫人没有辜负女儿的好意,温声答应,她伸手拥住燕筝,“我们一起睡。” 燕筝与燕夫人一起躺在宽敞的拔步床上。 燕夫人的手搭在女儿隆起的肚子上,眼里全是心疼,“筝筝,很辛苦吧。” 比起外孙,她更在意的是她的女儿。 燕筝愣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她回望燕夫人,“娘,您当初怀我生我的时候也很辛苦吧。” “谢谢您。” 燕夫人怔了下,伸手揉了揉燕筝的头,“筝筝长大了。” 她怀燕筝,生燕筝的时候虽然很辛苦,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甚至在想到儿女的时候只有满满的幸福感。 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想来,筝筝此刻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燕夫人真的很累,所以跟燕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快就要进入梦乡。 就在燕筝都以为燕夫人已经睡着的时候,燕夫人忽然出声,“筝筝,今日的事有点不对。” 燕夫人瞬间精神,她看着燕筝,说的斩钉截铁,“那明王今日对我过分热情,此事定没那么简单,只怕是他另有图谋。” 燕筝眼皮一跳,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燕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咳,咳咳。” 情急之下,燕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场咳嗽起来。 燕夫人顾不上思考赵珵的目的,连忙坐起来轻轻拍着燕筝的背,“怎么样?好些了吗?” 燕筝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很快劝道:“娘,明天再想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燕夫人再次躺下。 但嘟囔的声音还是传入燕筝耳中,“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第118章太子妃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什,什么?! 燕筝瞬间头皮发麻,背后冒出一阵冷汗,一时都没敢说话。 娘……就这么敏锐吗?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就已经察觉出赵珵表象之下真正的目的吗? 她就说,赵珵今日表现的太殷勤! 赵珵好歹是个王爷,对她娘这么殷勤做什么?是想将他们之间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吗? 燕筝不由的在心里埋怨了赵珵几句,同时又在担心另一件事。 只是一顿饭的工夫,娘就觉得里面有问题。 那太子呢? 东宫这么多人呢? 会不会也有人从他们的相处里看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燕筝便觉不寒而栗。 “筝筝?” 燕夫人带着不解的声音唤回了燕筝的思绪,“这孩子,跟你说话呢。” 燕筝一颗心都是冷的。 她缓缓抬眼看向燕夫人,心里在盘算着这件事要不要与母亲坦白…… 就听燕夫人道:“他是不是听了太子的话,代替与你示好,与燕家示好?” 燕筝愣了一下,一颗心落回原地。 原来,是这么个冲着她啊! 吓死她了。 燕夫人冷笑一声,道:“太子当着我的面都如此冷待你,可见平日是什么行径,就这样的人,莫非以为让明王来说几句好话便可粉饰太平?” “他想的美!” 燕夫人真的很生气。 她早就知道太子与燕筝之间已经离心,且太子已经有了二心,对燕筝颇为冷待。 但今日她不远千里从边关奔袭而来。 太子看似准备了接风宴,实则宴席上匆匆离去,之后连面都没再露,燕夫人看到的便是满满的敷衍。 这可是太子还想拉拢燕家的时候。 就如此对待筝筝。 若哪日太子用不上燕家了呢? 只怕东宫都无筝筝的立足之地! 燕夫人越想越生气,“当初你爹真是瞎了眼,竟能同意此事!” 当初燕夫人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燕父应下了此事,为此燕夫人还与燕父闹了好一阵的脾气。 当然,燕夫人最后也只能接受。 “娘。” 燕筝连忙出声安抚母亲,“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放心吧,不管太子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母女俩声音都压的很低,担心隔墙有耳。 燕筝继续道:“而且,明王……他就是那么个热情的性子,他并非是得了太子的嘱托才对您热情。” 燕筝想了想,还是帮赵珵辩解了一句。 “当真?”燕夫人有些怀疑。 燕筝点头,“来日方长,您且看着便是。” 燕夫人点了点头,“我瞧着也是,明王倒是比太子真诚可靠许多。” 燕夫人心里的疑惑得到了暂时的解释,愤怒也得到了发泄,再贴着心心念念的女儿,困意很快袭来。 她累极了,很快沉沉睡去。 燕筝听着身旁的呼吸,一颗心只觉得安定极了。 她贴在燕夫人身侧,也很快睡去。 与此同时,太子还没忙完。 他在青梧宫。 今日接风宴开始时,关山在他耳畔说的,正是有关于青梧宫的消息。 青梧宫里,有人对姜盈盈下药。 而且还是致命的毒药。 太子当时脸色就变了,甚至吓出一身冷汗,在燕夫人和燕筝体贴的表示他可以离开先忙正事的时候,太子想也没想,甚至都没多问的离开了少阳宫。 直接赶到青梧宫。 还好,万幸的是,姜盈盈今日胃口不佳,只用了一小口,所以并不致命。 但姜盈盈也因此而陷入了昏迷。 太子听太医说,姜盈盈没醒过来便是处于危险之中,他便一直守在青梧宫。 万一他离开了,再有人对姜盈盈下手呢? 他亲自守着,方才安心。 这一守,便直接守到了深夜,太子倒也没做别的,就坐在姜盈盈的床边。 他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姜盈盈,只觉一颗心都似被什么攥住,让他忍不住的担忧。 “唔……” 终于,床上的姜盈盈发出嘤咛的声音,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苏醒的征兆。 “盈盈。” 太子伸手握住姜盈盈的手,声音温柔。 姜盈盈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似在回应。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又很快被惊喜取代,嗓音虚弱,“殿下?” “殿下,您怎么在这?” 姜盈盈声音嘶哑,她似才发现自己的虚弱一般,“殿下,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 太子握紧姜盈盈的手,对她道:“有孤在,你不会有事。” 太子原本因为他的腿再也治不好,且此事与姜盈盈有直接关系这一点,而在心里有些迁怒于她。 但今日看着姜盈盈因为中毒命悬一线,随时可能会出事的样子,太子心里原本就不多的怨言消散殆尽。 只剩后怕与心疼。 他方才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还好,还好她没出事。 “殿下。” 姜盈盈扑进太子怀里,随后似才察觉到窗外的夜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今日殿下不是为燕夫人准备了接风宴吗?殿下今晚怎么不留在少阳宫陪太子妃……” 姜盈盈声音关切,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旁人?” “今晚孤哪也不去,就陪你。” 至于燕夫人和燕筝那边……想来人命关天,她们都能理解,不会在意。 姜盈盈伸手圈住太子的腰,将头埋在太子胸前,唇角得意的高高扬起。 如果太子对她是这样的态度的话,那她已经很成功了哦。 燕筝啊燕筝,珍惜你太子妃的位置吧。 毕竟,坐不久了呢。 姜盈盈再抬眼时,眼里全是小心翼翼与忐忑,“殿下,盈盈很想很想您留在盈盈身边,陪着盈盈。” “可是……太子妃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还有燕夫人,她和燕将军会不会生气啊?” 前两句话还好,第三句话成功的让太子黑了脸。 燕筝从前小气,喜欢吃醋,生气便也罢了。 燕夫人和燕将军不过是臣子而已,有什么资格生气?就凭他们手里的军权吗? “殿下。”姜盈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太子胸膛画着圈圈,“要不然,您还是回少阳宫去陪着太子妃吧。” 姜盈盈扬起忍辱负重但是乖巧的笑,“只要为了殿下,盈盈委屈一些没关系的。” “你是孤的女人,不需要受委屈。”太子打断姜盈盈的话,“怎么?你也要忤逆孤不成?” 姜盈盈立刻乖巧,“盈盈不敢,盈盈都听殿下的。” 太子按着姜盈盈的肩,让她躺下,“那就好好休息。” 他对上姜盈盈怯怯的眼,道:“放心,孤今晚不碰你,就守着你 第119章太子殿下,你完了哦 真的假的? 姜盈盈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她与太子在一起,更多的相处都在床笫之间。 她很清楚,她的身体对太子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她一直在竭力的取悦太子,用那些太子妃根本就不会的东西。 从前太子对她,可以说是没什么怜惜。 这还是第一次,太子说出这样的话。 姜盈盈在太子的眼里看到了认真。 太子,是真心的。 姜盈盈面上笑容乖巧,心里却已经得意到不行。 这一刻,她很确定,无比确定……太子对她动了心。 且不论这份真心有多少分量,但自此之后,她在太子心里将不再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用来发泄的妾室。 她眸光含笑的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你完了呢。 太子全然不知姜盈盈乖巧笑容底下掩藏的真面目,他眼神温和的看着姜盈盈。 很快便有宫人送来汤药,太子让姜盈盈喝了,便守着姜盈盈休息。 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姜盈盈很快再次睡去。 太子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外道:“进来。” 进门的人自然是关山。 关山很懂分寸,全程低着头,没敢多看什么不该看的,“殿下。” “查出来了?”太子问的自然是今晚姜盈盈被人下毒的事。 关山的面上有些许的迟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太子冷厉的眼神立刻看了过去。 关山不敢再犹豫,立刻道:“回殿下,是坤宁宫安插在东宫的人动的手。” 是他母后! 太子都愣了一下。 在今晚,燕夫人回京这个关键节点上,太子心里怀疑和猜测的一直都是燕筝。 也是因此,他才会在来到青梧宫之后直接忽视了少阳宫那边的事。 这只是燕筝需要的付出的很小一部分代价。 但他没想到……不是燕筝。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孤吩咐过坤宁宫的人,不准对盈盈动手。” 关山道:“今天下午,皇后从坤宁宫给动手的宫女传了一条消息,命她动的手。” 太子一时无言。 关山既然这么说了,那定然是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太子才再次出声,“杖毙。” 他说的是那个下毒的宫女。 随后他又问:“少阳宫那边如何?” 他避开了皇后给姜盈盈下毒的事,但在他心里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关山回道:“明王殿下今晚陪着太子妃与燕夫人一道用膳,哄的燕夫人很开心,不过王爷已经离开了东宫,少阳宫那边也灭了灯。” 这代表着燕筝与燕夫人已经睡下。 太子道:“吩咐一下,孤明早陪太子妃用早膳。” 正事说完,关山很快离开,青梧宫内殿很快安静下来。 太子缓缓转头,视线落到熟睡的姜盈盈身上,如他承诺的那样,并没有离开。 次日一早。 燕筝早早苏醒。 燕夫人是行伍中人,警惕心十足,虽然她睡在燕筝身边,但晚上燕筝起夜的时候她总被惊醒。 然后陪着燕筝一道。 所以燕筝早早醒了也没起身,而是乖乖躺着,想着让燕夫人能多睡一会儿。 太子却没让她如愿。 外面很快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燕筝:“……”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太子一句,随后才不得不起身。 燕夫人也醒了。 正如燕筝心疼燕夫人一般,燕夫人也更心疼燕筝没休息好,同样在心里暗骂太子。 不过母女俩在见到太子的时候才发现,太子才是昨晚最没睡好的人。 太子容色憔悴,看着像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不等两人开口,太子便面带歉意道:“筝筝,岳母,昨晚突发急事,孤失陪在先,没有好好为岳母接风,还请筝筝和岳母不要怪罪。” 太子说着道歉的话,姿态却没什么歉意。 燕筝早知道太子昨晚匆匆离开所为何事,此刻听着太子的解释只觉想笑。 但她并没有戳穿太子,而是体贴道:“殿下,正事要紧,我与母亲都明白的。” 燕夫人心里不屑,面上倒没表现出来,跟着燕筝的话道:“太子妃所言甚是。” 太子的表情缓和许多,打从心底里觉得理应如此。 他吩咐宫人送上丰盛的早膳。 虽然他没再说其他的话,但他陪着用的这顿早膳,便算是他的补偿。 早膳后,太子又很快离开。 燕夫人看着太子匆匆离开时眼里不作假的担心,忍不住拧眉,转而询问燕筝,“太子究竟是去何处?” 她虽然不知道。 但她看筝筝的表情,觉得女儿应该知道。 燕筝虽然不希望燕夫人担心,但想了想还是将事情坦诚的告诉了燕夫人。 听燕筝说完,燕夫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亏的她还真以为太子是有什么要紧事。 原来就是这??? “欺人太甚!”燕夫人很生气。 在愤怒之后,她担心的眼神又落在燕筝的腹部,“筝筝,这……” 她的女儿,当真要生下太子这样薄情寡义之人的血脉吗? 这孩子有燕家的血脉,但也有太子的血脉,燕夫人很担心。 燕筝敏锐察觉出燕夫人眼里的担忧和不安,她安抚的握紧燕夫人的手,“娘,你放心,我心里都数的。” “而且,这个孩子……他不一样。” 他就不是太子的血脉。 当然,这半句话燕筝没敢与燕夫人说。 燕夫人想了想,说:“你说的是,这是我们燕家的孩子,自然不一样。” 说完,燕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道:“当真是物是人非,几年过去,有些人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燕夫人心里还是有些惆怅的。 当初她虽然反对太子和燕筝的婚事,但对在边关历练的太子,也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赞赏过的。 当初的太子和现在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燕筝宽慰道:“娘,也许不是变了,而是本性如此呢?” “只是从前掩藏的好,如今不装了而已。” 燕夫人一怔,旋即失笑,心里还真就放下了此事,“筝筝说的是,为这些人怅然,不值得。” 她拉着燕筝往屋内走,“筝筝,与我仔细说说这几年的事。” “不许瞒我。” 燕筝乖乖答应,“好。” 母女俩才刚刚坐下,院外便传来宫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的声音响起,“太子妃,燕夫人,明王殿下来了 第120章怀疑太子妃移情别恋…… 怎么是又来了? 这是燕筝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昨日才见了面,用了膳,今日一早又来做什么? 燕夫人也很不解,但第一时间还是看向燕筝,给了女儿一个眼神。 看吧,她昨日说的没错。 赵珵如此殷勤,必定是另有图谋。 燕夫人的眼神原本没别的意思,但燕筝心里面心虚,下意识的避开了燕夫人的视线。 轻咳一声道:“请王爷进来。” 人都亲自上门来了,总不能面都不见。 赵珵整个人就跟转了性一般,身上的衣裳如昨日一般,少了平日的乖张,看起来斯文儒雅。 燕筝不由暗自怀疑,赵珵不会是专门新做了一批衣裳吧? “皇嫂,燕伯母。” 赵珵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亲近,全然将他当成了燕夫人的自己人。 看燕夫人的眼神,比太子都亲切热切许多。 燕筝眼皮一跳,急忙出声,“王爷一早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言外之意,必须得是要紧事。 赵珵当然听懂了,他立刻噙着笑意道:“皇嫂,今日臣弟来此,我奉太子皇兄的吩咐,特意送来几个擅做边关菜的厨娘。” 燕夫人虽然是京城人,但少年时候便去了边关,在边关一呆便是二十多年。 只怕早已经习惯了边关的口味和饮食。 此时距离燕筝的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这样的安排能让燕夫人自在许多,算得上贴心。 燕夫人心里亦觉动容,眉眼温和的看着赵珵,“太子殿下有心了,也多谢王爷。” 赵珵的话说的好听,燕筝心里却十分清楚:哪有太子的事?多半是赵珵准备的,拉了太子的大旗便宜行事而已。 燕筝正想着,就见赵珵趁人不注意,对着她眨了下眼,似在暗示什么。 “劳烦王爷了。”燕筝出声,觉得还是早早将人送走为上。 但赵珵不配合。 赵珵不退反进,反而上前走到了燕夫人身边,开始与燕夫人说话。 燕筝都还没反应过来,赵珵已经与她母亲聊上了。 而且……聊的还不错? 颇有些侃侃而谈的意思。 燕筝都不知道赵珵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母亲感兴趣愿意接话的话题。 她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出声打断。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来找赵珵,说是陛下有请。 宫人话音刚落,燕筝确定她清楚看到了赵珵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耐烦。 这几日,陛下日日传召赵珵。 再结合上次赵珵的“心事”,燕筝心里有些猜测。 陛下亲自传召,赵珵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当即提出告辞,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刚走,关山便向太子禀报了此事。 赵珵光明正大的来,自然瞒不过太子。 虽然赵珵讨好燕夫人的时候,说是他的吩咐,但太子还是觉得,赵珵别有所图。 若是从前太子自然不会这么想,毕竟赵珵不聪慧。 但这几日皇帝接连传召,再加上他调查赵珵姘头的事遇阻,太子便怀疑赵珵没那么简单。 如今的讨好燕夫人,可未必是为他。 他只怕……赵珵有别的更大的谋算。比如,因为最近这些时日皇帝的“宠爱”而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野心。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赵珵。 太子吩咐关山,“等明王今日从御书房离开,让他来一趟东宫。” “孤要见他。” 关山刚离开,刚刚在太子的监督下喝完药的姜盈盈便款款走了过来。 “殿下。”姜盈盈在太子身旁蹲下,若有所思道:“明王爷似乎对少阳宫……太子妃格外关心呢。” “最近一年来,明王爷便时常出入少阳宫,这件事……盈盈便是足不出户,也都听说过呢。” 姜盈盈本来只准备说“少阳宫”,想了一下又怕说的太隐晦,太子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所以直接的点出了“太子妃”。 姜盈盈这么说,自然是希望太子能多想,最好是怀疑燕筝…… 但令她失望的是,太子完全没有多想。 太子道:“他哪是对太子妃格外关心?他从前出入少阳宫是因为孤。” “现在……多半是冲着燕家。” 满朝上下都知道,燕将军宠妻如命,燕夫人虽是一介女流,却能做燕家军的主。 拉拢了燕夫人,就等于拉拢了燕将军,拉拢了燕家军。 姜盈盈看着太子自信的模样,有那么瞬间的沉默。 她方才说的话,虽然是想往燕筝身上泼脏水,但也是真有怀疑。 太子虽说明王是为了讨好燕夫人,讨好燕家,可赵珵连厨娘这么小的事都准备好了。 昨日燕夫人才到,今日人就送来了,可见是提前就准备好了人。 而且这件事,明王可没有提前与太子说过。 她对赵珵的了解,自然都是京城的那些传闻。明王……会是这么细心的人? 太子同样有意对燕家示好,但这样的小事,太子就没有注意,没有安排。 这些念头从姜盈盈脑中闪过,姜盈盈越想越觉得不对,或许她现在没有更具体的证据。 但……这是一种直觉。 就像她每次看到燕筝总是心里不快,觉得燕筝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一般。 所以姜盈盈仗着太子如今对她的偏爱,再次出声,“殿下,盈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盈盈也是女子。” “若是殿下待旁人好,盈盈心里定会吃醋嫉妒,从前太子妃也是如此,但最近一年来,太子妃姐姐竟格外大度。” “所以盈盈私心想着,是不是太子妃姐姐她心里……” “行了。”太子忍无可忍,打断了姜盈盈的话,拧着眉对她道:“越说越不像话!” 太子心里对姜盈盈虽然多了纵容,但也是有底线的,有些话姜盈盈说说也就算了。 但说的太离谱,那可不行。 太子板着脸,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带着不悦,“太子妃也是你能编排的?” 姜盈盈一噎,心里忍不住暗骂。 她还以为太子昨晚的表现,她已经占据了不少位置了,此刻太子这话摆明了在说:她别想跟燕筝比。 姜盈盈压下心里所有想法,心知距离她想要达到的目标还有很远的距离。 至少现在,太子还没有要废除太子妃的任何想法。 姜盈盈迅速扬起笑容,“殿下息怒,是盈盈失言,殿下可不要气着自己。” 被姜盈盈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太子哪会真的生气? 面上表情缓和,道:“知道错就好。” 姜盈盈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闪烁着算计。 既然太子现在还没有废除太子妃的意思……那她就往里面添一把火。 至少,得让太子产生这样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闪而逝。 只要有了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御书房。 赵珵原本以为昨日他表明态度之后,皇帝应该不会再找他,但没想到皇帝又来传令。 就连时间都没变。 赵珵还在思索今日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皇帝时,皇帝倒是一脸的从容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赵珵略一思索,便迅速明白过来。 皇帝这是准备当做完全不知道梁总管昨日的那些话,便是他提及……皇帝也可以直接装傻。 不过,赵珵虽然想明白了,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表现出了不自在。 毕竟他“不聪明”。 皇帝将赵珵的表现看在眼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底更多了点赞赏。 皇帝真没说什么,拉着赵珵下棋。 到了固定的时间,直接让赵珵离开。 赵珵觉得……皇帝天天传召他,就是为了害他。 现在就连太子对他都多了防备,虽然他也不介意争一争,但他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今日在皇帝摆手让赵珵离开之后,赵珵苦着脸喊了一声,“父皇,明日您还传召儿臣吗?” 皇帝轻笑一声,抬眸看他,“怎么?” 赵珵坦诚极了,“儿臣明日有要紧事,怕是……” “什么要紧事?去少阳宫讨好燕夫人?”皇帝声音微沉,心里暗道,与其讨好燕夫人,还不如讨好他这个皇帝。 毕竟燕夫人和燕家军再怎么支持他,那也只是臣子。 他可是皇帝。 赵珵简直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珵被戳穿心思,倒也不意外,毕竟他昨晚和今早去少阳宫以及跟燕夫人的接触,知道的人很多。 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儿臣不敢。”赵珵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却不敢承认,连忙认错。 “哼。”皇帝轻哼一声道:“退下吧,明日仍是这个时辰过来。” 显然,人还是得来。 赵珵面露苦色,被皇帝瞪了一眼这才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赵珵才刚走,皇帝便轻哼一声道:“这小子,还跟朕耍心眼。” 梁长海自然听的出来陛下并没有生气,这样的话里反而带着几分宠溺的意思。 所以梁长海也笑容灿烂道:“陛下,王爷这是同您亲近,才敢说方才的话呢。” “其他的诸位皇子,哪敢与您这样说话呢?” 说白了,还是皇帝的纵容。 梁长海这话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他唇角扬起,心情颇为不错的看了梁长海一眼,继续处理奏折。 赵珵离开御书房之后不久,便被东宫的人请去了东宫书房,太子要见他。 东宫那边,太子知道赵珵已经离开御书房,便也从青梧宫前往了东宫书房。 青梧宫内。 太子刚刚离开,姜盈盈便更衣要出门。 她虽被下了禁足令,但有太子的纵容和默许,她只要不离开东宫,在东宫内还是能自由行走的。 而她此行,早有目的地。 少阳宫。 燕筝与燕夫人细细说完了这几年发生的事,当然,虽然燕夫人要求燕筝实话实说,可燕筝还是做了一部分的隐瞒和美化。 她的目的,是让燕夫人再次确定太子的薄情寡义,以及支持她的计划。 燕筝自觉已经收敛和美化,可燕夫人听的还是心疼极了,恨不能狠狠揍太子一顿才好。 她正满腔怨愤时,就听少阳宫外传来喧闹声。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转身去打听,不过片刻就又转身进门,面色有些难看。 “太子妃,夫人,外面是……姜夫人 第121章太子妃姐姐,都是盈盈的错 寒月的表情很不好看,“太子妃,姜夫人在外面跪下了,说她是为昨晚的事来道歉的。您若是不肯见她的话,她便一直跪在外面不起来。” 寒月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冷声道:“太子妃,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姜夫人。” 虽然姜盈盈在外闹的很凶,那些宫女们都拦不住,但姜盈盈只是个弱女子,寒月自然拦得住她。 直接打晕让人带走就行。 “等等。” 眼看寒月就要转身离开,燕筝叫住了她,“我与你一起出去,亲自打发此人。” 燕筝知道姜盈盈对太子的特殊,并没想要在这个时候与太子撕破脸皮,所以还是不要与姜盈盈起什么冲突的好。 燕筝很确定,太子的心就是偏的。 就算是姜盈盈的不对,太子也会在心里怪她。 毕竟太子可是因为姜盈盈残废了,却都舍不得怪罪姜盈盈呢。 寒月有些担心,毕竟姜夫人在外的姿态实在气人,而自家太子妃怀着身孕即将临盆…… “既然如此,我也去看看热闹。”燕夫人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她走到了燕筝身旁,眼里闪过凛冽寒光。 她自然知道这“姜夫人”是何许人也。 太子的宠妾,如今太子心尖尖儿上的人。 燕夫人从来不信什么“红颜祸水”,不觉得男人的变心该怪罪到一个女人头上。 但像“姜夫人”这样心机深沉,为求上位主动勾引的,是例外。 尤其是想到姜盈盈当初求着入东宫时跪在燕筝和太子面前说的话,再对比她如今的行径……更显讽刺与可笑。 这样的人,她自然要去见识见识。 而且,她在还能护着燕筝。 燕夫人与寒月心里的想法一样,燕筝临盆在即,若是“不小心”被人冲撞,那就太危险了! 燕夫人心意已决,燕筝自然不能阻拦。 母女俩还没到少阳宫门口,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姜盈盈的声音。 “太子妃,燕夫人!” “都是盈盈的错,求您原谅盈盈吧!” “昨晚的事,都怪盈盈,太子妃您冲着盈盈来就好,千万不要迁怒太子殿下……” 姜盈盈声音哀婉委屈。 燕夫人看向燕筝,“就这?” 太子就被一个能使出这样低劣手段的女人吸引,且对她真动了心? 燕夫人简直无语。 被燕夫人这么一质疑,燕筝倒是先尴尬了。 她心里的想法就是……这样眼光的太子,她当初怎么就动了心呢? 从前她为有太子这样的爱人而骄傲,自豪。 但此刻……就跟前科一样,倒有了那么点耻辱的意思。 所以燕筝为姜盈盈辩驳道:“娘,她从前不这样。” 从前的姜盈盈绝不会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都是在背后暗中动手脚。 今日之事若是从前的姜盈盈,只会让人把太子昨晚离开少阳宫的原因和昨晚太子做的事都传到她耳中。 让愤怒的她主动杀去青梧宫。 姜盈盈再扮无辜,扮柔弱,再给太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既辱了太子妃的名声,也能促进姜盈盈与太子的感情。 不过燕筝转念一想,心里很快有了猜测,若是姜盈盈今日还按从前的行事手段。 那收到这些挑衅消息的她也只会置之不理。 而且,如今的姜盈盈不同往日,从前太子对姜盈盈不屑一顾,如今的姜盈盈却是太子的心尖宠。 燕筝与燕夫人停留这一会儿,外面姜盈盈又喊了好几声,一声比医生哀婉可怜。 燕夫人率先迈步,往外走去。 燕筝连忙跟上。 燕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姜夫人”,她周身自带煞气,此刻冷着一张脸,看起来骇人极了。 声音冷厉威严,“怎么让姜夫人跪在地上?还不快扶姜夫人起来!” 姜盈盈原想先开口,但她的声音全然被燕夫人压了下去。 且整个人都被燕夫人所慑,一时忘了说话。 燕夫人话音刚落,寒月便快步上前,稳稳扶起姜盈盈。 姜盈盈被迫起身,对着刚刚走出来的燕筝和燕夫人行礼,姿态柔弱极了,“盈盈参见太子妃,燕夫人。” 姜盈盈眸光楚楚,“太子妃,燕夫人,盈盈今日是来道歉的。” 她语速又快又急,生怕再被燕夫人打断情绪,“昨晚本是殿下亲自为燕夫人准备了接风宴,可都因为盈盈……殿下不得不先行离席。忽略了太子妃和夫人。” “此事都因盈盈而起,盈盈特来向太子妃和夫人道歉。” “若是太子妃和夫人要怪罪,便怪盈盈吧,便是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请太子妃和夫人千万不要怪罪殿下,殿下都是为了我。” 姜盈盈看似示弱,实则句句挑衅。 她只说太子因她忽略了少阳宫,却不提她昨晚中毒命悬一线。 她含糊其辞,将人命关天的事,说成了风月情事。 燕筝若还是从前的燕筝,自然是要勃然大怒的。 但她不是。 所以燕筝沉下脸,看着姜盈盈道:“姜氏,你慎言!” “殿下是千金之躯,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何来怪罪一说?” 她和燕家怪罪太子? 胆大包天了好吧。 姜盈盈这是要害她,害燕家。 所以燕筝立刻澄清,“你入宫一年多,却还如此口无遮拦,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姜盈盈没想到燕筝如此冷静。 她从前就觉得:燕筝自从怀孕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竟然长了脑子! 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她今日与太子提过之后,愈发觉得燕筝这是有了二心,说不定就是在外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男人,才能对太子如此不在意。 “太子妃息怒。”姜盈盈认错速度极快,立刻又跪下,“都是盈盈的错,盈盈改罚。” 说着,姜盈盈便要磕头认错。 但她磕头的动作绝对不轻。 燕筝很怀疑姜盈盈这是要故意磕出伤口来陷害她。 但不必她在指使,燕夫人已经上前一步,稳稳攥住姜盈盈的手臂,没让她磕下这个头。 姜盈盈还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 姜夫人的力气很大。 寒月立刻让两个宫女上前,想要去扶着姜盈盈,免得姜盈盈一言不合就又要弄伤自己。 姜盈盈被两个宫女扶住,一时连大动作都做不了。 她看着表情平静的燕筝,心里愈发不忿。 她都冒着太子可能会生气的风险亲自赶来了,燕筝却一点儿都不按她计划的走。 而且燕夫人看起来,也比她想象的更有脑子。 她原本以为燕夫人一介武夫,又养出燕筝那样天真蠢笨的女儿,多半也没什么脑子。 倒是她失算了。 “太子妃。”燕夫人把姜盈盈交给宫女之后,道:“臣妇虽刚回京,却也听说姜夫人被陛下禁足,如今怎的出了青梧宫了?” 燕筝看了扶着姜盈盈的宫女,“送姜夫人回去。” 随后,燕筝又道:“至于青梧宫的人,疏忽大意,擅离职守,仗十。” “太子妃……” 姜盈盈刚出声,就被燕筝打断,“你若不服,本宫便禀了陈贵妃与淑妃,安排个管事嬷嬷来好好教教你规矩。” 如今六宫事务是陈贵妃与淑妃协同处理。 虽然陈贵妃因“三皇子谋害太子”之事受了牵连,但协理六宫之权仍在。 若这把柄送到那两人手里…… 姜盈盈也不敢。 但就这么被送走,她也不甘心,她看着面前燕筝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样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燕筝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她表现的乖巧服从,察觉到“扶”着她的人顺着她的乖巧力道而逐渐放松的时候,她心里一发狠,直接朝着燕筝扑去—— 姜盈盈的速度并不快,且身边还有人,燕筝完全能避开。 但她看到匆匆赶来的赵珵和太子,只“惊慌”的退后两步,任由赵珵速度极快的推着太子的轮椅挡在了他面前! “啊!” 一道痛苦的惊呼声响起。 是太子。 姜盈盈听到熟悉的太子的声音,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扑到了太子身上。 身体还稳稳的砸在太子的伤腿之上。 太子腿上的伤口裂开,猝然的疼痛让太子都发出了痛呼声。 下一瞬,太子好的那条腿猛地抬脚,将压着他伤口的人踹开。 姜盈盈全然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几乎凌空飞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姜盈盈只觉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摔在地上之后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脸色惨白如金纸,看了太子一眼之后当场晕了过去。 全场一片寂静。 太子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当时完全忘了扑过来的是姜盈盈。 踹出去之后他才惊醒,但已经晚了。 踹出去的脚收不回来。 他看着姜盈盈的惨样,只觉心头一痛,恨不能立刻上前查看姜盈盈的情况。 要知道,姜盈盈昨晚才中毒,身体本就虚弱。 “太——”医。 太子刚开口,甚至还没说完,赵珵的声音便响起,直接盖过太子的声音,“来人,有刺客!护驾!” 什,什么? 别说太子了,便是燕筝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珵一脸正色,义正辞严的开口,“此人当着本王与太子的面,妄图行刺太子妃与腹中龙孙!” “太子皇兄为护太子妃,还被她伤了腿!” “太子皇兄,此等恶徒,断不能放过 第122章说,你与赵珵怎么回事 赵珵掷地有声。 太子听的眼皮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盈盈怎么可能会是刺客? 赵珵有病吧?! 偏偏他眼角余光还真注意到有人似乎因为赵珵的话而想要转身去喊金吾卫的人来护驾…… “站住!” 太子先喊住那人,这才忍无可忍看向赵珵,“够了,此事没你说的那样夸张。” 赵珵简直是在胡闹! 他现在只想赶紧看看昏迷过去的姜盈盈情况如何,伤的怎样。 赵珵闻言,看向太子,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和不解,似乎完全没明白太子对他的语气为何这样严厉。 “皇兄。”赵珵的声音甚至还带上了委屈和不解,“刚刚此人可是直奔皇嫂而去,分明是想害皇嫂和你们的孩子!” 赵珵嘴上说的委屈,心里却在暗骂太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不是人太多,当着太子的面,他的身份不合适,他哪里会给太子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虽然他刚刚也看出来了,筝筝不需要。 反而筝筝是在看到他推着太子极速过来时,选择了没避开太远,但也同样站在了安全距离。 就凭姜盈盈,想要伤到筝筝……呵呵。 赵珵这话声音不低,而这件事刚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太子方才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筝筝不是没事吗? 这念头从太子脑中闪过,但他到底没说出口。 他此刻背对着燕筝和燕夫人,虽然没敢回头去看母女俩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甚至周围的宫女太监,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若有似无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太子只觉如芒在背。 他心里既觉得赵珵此人实在没眼色,将这么一件小事闹的这样大,又期盼燕筝能自觉的,体贴的退让。 只要燕筝表态,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阵沉默之后,太子硬着头皮对赵珵道:“行了,此事其中定有误会。” “她也不是什么刺客,是东宫青梧宫的姜夫人。” “皇兄!”赵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 太子现在听到赵珵的声音就烦,越发觉得赵珵今日是故意的,就是想要将此事闹大。 可见刚刚他在书房里与赵珵说的那几句话,赵珵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太子给了赵珵一记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随后他才操纵轮椅,缓缓转身看向他身后的燕筝……以及站在燕筝身旁做护卫状的燕夫人。 太子没细看燕夫人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冷意。 他很确定,燕夫人现在必定很生气。 “筝筝。”太子表情温和,眼神关切,“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燕筝很清楚,太子看似关心她,实则是为了姜盈盈。 但她还是摇头道:“殿下,我没事,倒是你,被伤的不轻。” 太子原本就因为还想要让腿能痊愈而没让伤口愈合,方才被姜盈盈重重撞到,伤口破裂,此刻鲜血浸出来,染红了他的裤腿。 “快传太医!”燕筝吩咐。 燕筝的反应在太子的预料之外,倒是让他到了嘴边的想要让燕筝出言原谅姜盈盈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燕筝,挺着个大肚子在关心他。 太子当然能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疼痛,只是他没什么大碍,姜盈盈却仍昏迷不醒,且还是他踹的…… 要不是此处人太多,他立刻就要查看姜盈盈的情况。 “太子殿下。” 就在这时,燕夫人冷沉的声音响起,“今日若非您来的及时,只怕太子妃就要出事。” “臣妇听说姜夫人如今正在禁足,她却光明正大的闯了少阳宫,妄图对太子妃动手,还伤及太子殿下。” 燕夫人将事情娓娓道来,一字一句都是在给太子压力。 她虽然没有质问,但句句都在质问太子:你就是这样对我女儿的? 当初求娶时候承诺会让燕筝一辈子开心一辈子不受伤害,就是如今这样? 燕夫人停顿许久,只看到太子因为她的话语而十分难看的面色。 燕夫人心里冷笑一声,继续道:“方才这位姜夫人在少阳宫前,口口声声宣扬太子殿下的宠爱,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姜盈盈虽然没说那么露骨,但的确是这样的意思。 现在姜盈盈又昏迷了,自然是燕夫人说了算。 而听到燕夫人这话,太子面色微变,立刻出声,“绝无此事!孤心里从来只有筝筝一人!” 全场沉默。 这话没人信。 太子心里厌极了眼前这些人,只觉得不管是燕筝,还是赵珵,燕夫人……全都在逼他。 但太子还是看向燕筝,“筝筝,孤的心意你知道的。” 燕筝回望太子的眼睛。 就在太子快要爆发时,燕筝回以温和的浅笑,“当然,殿下的心意,我是最清楚的。” 她最清楚太子的三心二意,表里不一。 最清楚太子是何时移情别恋,对姜盈盈情根深种,盘算着如何将一切好东西都奉送到姜盈盈面前。 还清楚太子前世是如何纵容默许姜盈盈,谋害燕家,谋害燕家军。 这些画面一一从燕筝脑中闪过,燕筝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殿下,我相信姜夫人不是故意的。” “姜夫人没伤到我,也没吓到我,我不怪她。” “只是她伤到了殿下……” 她说这些,就是要保住姜盈盈,她相信她都退了一步,太子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果不其然,燕筝话音未落,太子便立刻道:“筝筝既然都不怪她,孤自然要听筝筝的。” “且看她也伤的不轻……”太子吩咐关山,“先送回青梧宫去吧。”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相信关山懂他的暗示,自会安排太医。 燕筝这一番话说下来,全场更沉默了,燕筝清楚感受到母亲和赵珵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带着不解。 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 燕筝顶着两人不解的眼神,继续道:“记得传太医,我看姜夫人伤的不轻。” 她可不希望姜盈盈就这么死去,否则凭她的身手,早就可以一刀直接了结了姜盈盈。 前世,姜盈盈和太子害她失去所有希望,害了燕家满门。 她自然要以牙还牙! 她要姜盈盈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要姜盈盈费尽心机最后功亏一篑。 只有这样,才足以消解她的仇恨。 才足以平息她前世的怨气! 燕筝看着姜盈盈被人扶着离开的背影,面上笑容温和,眼底却尽是淬着冷意的寒霜。 当然,她很清楚,她今日放过了姜盈盈,可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自会有人替她收拾姜盈盈,足够让太子和姜盈盈焦头烂额的。 姜盈盈的身影彻底消失,燕筝才收回视线,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晚些时候会跟母亲解释。 至于赵珵……太子还在这呢,她自然是无视了赵珵。 姜盈盈才刚走,太医便匆匆赶来。 一行人进了少阳宫,太医为太子处理腿上的伤口。 许是最近腿上一直都有伤,太子竟有些麻木,只希望太医的动作再利落些。 太子的伤被处理好之后,他便看向燕筝道:“筝筝,你也看到了,孤的伤没有大碍。” “孤书房还有要紧事……” 燕筝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太子匆匆离开,甚至都忘了赵珵还在少阳宫。 而太医为太子处理伤口这么久,太子全程也没有想到或者提一句,让太医给燕筝看看的话。 不过这样正好,燕筝有张大夫,也不需要这些太医。 让太医离开之后,赵珵看着燕筝幽幽出声,“皇嫂还真是大度。” 连姜盈盈如此明显的要害她的人,都能宽恕容忍。 而且还是为了太子。 虽然赵珵心里清楚,燕筝多半是另有打算,绝不会是为了太子。但……至少表面上这样。 这就让他心里忍不住埋怨太子:不知好歹的东西! 燕筝听着赵珵的话,眼皮一跳。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平时也就算了,她娘还在呢。 燕筝决定装傻,她看着赵珵道:“多谢王爷夸赞。” 赵珵:……他是夸赞吗? 燕筝继续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殿下已经去忙公务了,我便不多留殿下。” 赵珵好不容易来了,哪里会想走? 但燕夫人在,他不好跟燕筝拉扯,便将视线落在燕夫人身上。 想要曲线救国。 只是燕夫人心里如今正有一肚子的疑问,一门心思都只想着赶紧跟燕筝问清楚,实在没心思应付赵珵。 无奈之下,赵珵只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刚走,燕夫人倒没立刻审问,而是对寒月道:“请张大夫过来。” 不管是太子还是明王,此刻都要往后退。 燕夫人最在意的是燕筝的身体。 虽然她看的出来,燕筝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刚刚太子和赵珵还在的时候她也没让张大夫来。 此刻只剩自己人了,燕夫人自然要让张大夫确认一次。 燕筝心里一暖,看向燕夫人,“娘……” “你先别说话。”燕夫人道。 燕筝只能乖乖的哦了一声。 张大夫很快被寒月带过来,为燕筝诊脉之后,确定燕筝没有任何问题方才离开。 燕夫人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识趣的退下,在外等着。 屋内只剩燕夫人和燕筝两人。 燕夫人这才做审问状,“说说吧,你与那明王赵珵,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23章来人,把姜氏带走! 什,什么?! 燕筝愣住了。 她看着燕夫人,眨了眨眼,怀疑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这个时候娘该关心询问的,不是她为什么放过姜盈盈吗? 毕竟她早早就跟燕家人都说清楚,她与太子之间已经彻底离心,没有任何感情。 她当然也不可能会为了太子的三言两语就放过姜盈盈。 但她娘这话问的……完全出乎她意料。 燕筝愣怔这会儿,燕夫人眼眸微眯,语气笃定道:“看来,我猜对了。” 燕筝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呆愣的时间太长,反而算是给了她娘一个答案。 失算了! 当然,燕筝很清楚换成别人,她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纰漏。 她只是对燕夫人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才会被轻易看穿。 “我就说。”燕夫人道:“好端端的,他怎会对我如此殷勤体贴。” “娘。”燕筝生怕她娘越想越歪,连忙出声道:“您别误会,这件事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好。”燕夫人看着燕筝,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燕筝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其实,赵珵是与我合作的人。” “我们因为一些事,有共同的目标。”燕筝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柔妃的事。 柔妃的事是赵珵的秘密,是赵珵心里的伤痛,若无赵珵的允准或者主动开口,燕筝不会将这件事对外提及。 哪怕眼前人是她母亲。 燕夫人从燕筝的含糊其辞里听出了燕筝的隐瞒之意,她倒是没多问“一些事”究竟是什么事。 “娘。”燕筝看着燕夫人,目光诚恳极了,“就是这样。” “没别的了?”燕夫人侧眸看向女儿,眉梢轻扬。 燕筝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燕夫人的眼睛,“没有。” 她的手抚上小腹。 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太子的,必须也只能是太子的。哪怕是面对母亲,她都不准备说实话。 没必要。 反正她与赵珵除此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关系。 “呵。”燕夫人轻笑一声,似感叹一般,“原来如此啊。” 她虽是行伍之人,但打仗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不用动脑子。反而要通读各种军书,战场上亦有三十六计。 她并不傻。 第一次没察觉出赵珵的问题,只当他是为讨好燕家。 可次数多了,她自然看的出来问题。 若只是为了讨好她,讨好燕家,得到燕家的支持。赵珵不必那样事无巨细,处处做到极致。 甚至连她关注的话题,赵珵都提前做了功课,说的话句句在她心坎上。 这样的人……她是见过的,只不过是在很多年前。 想到这,燕夫人看燕筝的眼神都更柔和了一些。 她没准备再与燕筝多说此事,而是如燕筝所想的那样,问起了太子和姜盈盈的问题。 “那说说姜氏吧。” 燕筝这下坦然自在多了,“娘,我留着她还有用。而且今天就算我不动她,她也不会好过的。” 最近的东宫就跟筛子一样。 姜盈盈这般大张旗鼓的出现,还在少阳宫外挑衅,最后伤及太子……她不信宫里那些人不知道。 别人暂且不提,那三皇子最近刚被太子“诬陷”着禁足,陈贵妃知道了这件事,能不趁机发挥? 说起来,三皇子也算是为姜盈盈背锅。 如今陈贵妃趁姜盈盈之事借题发挥,也算是报仇了。 燕筝将这些盘算一说,燕夫人便明白了。只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那姜氏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想对她女儿动手! “娘。”燕筝道:“她本来就伤不到我。” 而且……姜盈盈可从来不是那么冲动的性子,姜盈盈一直就像是阴暗中的毒蛇一样,暗中筹谋,然后一击必中。 今日能来少阳宫“道歉”,妄图刺激她与燕家,就已经算是出格之举。 是姜盈盈在确定了太子对她的偏爱之后,恃宠而骄的行为。 只要姜盈盈脑子正常,怎么都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燕筝垂眸,手指把玩着腰间悬着的香囊,随后取了下来放在一边的盒子里密封。 这香囊香味浅淡,是张大夫特制的,在她常用的香囊里添了一味香料,能让香囊的味道更持久。 但……一旦这香料与某些味道相结合,便会产生一些负面的效果,比如,让人变得易怒,冲动。 而不巧的是,姜盈盈常用香料里的一味主料,正好相冲。 这些时日,太子的脾气也日渐暴躁。 他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最近愈发失控,对燕筝的忽视,对姜盈盈的偏爱几乎都不在掩饰。 甚至对赵珵,都少了从前虚与委蛇。 燕筝很清楚,这是因为太子经常往返于青梧宫和少阳宫,所以对两种味道都嗅的很多。 甚至太子还将她身上香囊的味道带到了青梧宫,否则只是刚刚那一会儿的接触,便是姜盈盈心里有再多不甘,也不至于当众失态。 只能说,平日里的量虽少,但能积少成多。 “娘。” 燕筝看着燕夫人道:“姜氏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她安分了这么久,一定是在谋划一个大事。” 而她马上就要生产。 所以就算今日姜盈盈不来找她,她也准备最近找个机会,先提前解决这个隐患。 今天的事,足够姜盈盈安分一些时间。 燕夫人心领神会,握住燕筝的手,“她敢!” 姜盈盈真的敢,她今天就这么做了。 燕夫人说完,看着燕筝运筹帷幄,仔细筹谋的样子,只觉鼻子泛酸,眼睛发红。 她的女儿,在这京城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从前的燕筝天真任性,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 “娘。”燕筝察觉到燕夫人情绪变得低落,冲她一笑,表情认真的宽慰道:“这是成长。” 虽然,这样的成长很痛。 燕筝与燕夫人聊完,燕筝将寒月叫了起来。 “我被今日之事吓到,喝了安神汤睡下了。”燕筝对寒月吩咐。 寒月和燕夫人迅速领会。 燕夫人守着燕筝,寒月则是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当然,她也真的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 原本就到了燕筝该午憩的时间,所以她没一会儿还真睡了过去。 燕夫人就坐在燕筝的床边,安静的看着燕筝的睡颜,温和的眼里全是爱意。 就这么呆呆坐着,燕夫人也一坐就是很久。 窗外某个角落,一道人影藏了许久,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离去。 算了算了,他还是去做正事吧。 与少阳宫的安静相比,此刻的青梧宫称得上热闹极了。 正如太子预料和计划的那般,关山让人将姜盈盈送回青梧宫时,传了太医。 太子在少阳宫处理了伤口之后,第一时间赶往了青梧宫。 他很担心姜盈盈的情况。 太子到青梧宫时,姜盈盈还没苏醒,且太医说情况很严重。 毕竟姜盈盈昨晚才中毒,身上余毒未清,今日又被他踹了那么重重一脚。 “废物!” 太子当然不会从自身找问题,他直接怒斥太医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治好她!” 太医们虽然最近没少在东宫受气,但此刻还是战战兢兢的应了是,然后去想办法。 太子则是将目光落到了青梧宫的宫女们身上,眼神冰冷威严。 “一群废物!” 宫女们纷纷跪下求饶,“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太子很生气。 但还不等他发落这些人,殿外便传来一阵喧闹,有小太监匆匆进门,“殿下,陈贵妃来了!” 陈贵妃?!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心知陈贵妃来此,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想来是知道了今日东宫发生的事,所以现在来找麻烦。 太子直接道:“孤身子不适,不见。” 陈贵妃虽算是长辈,但他是太子,是储君,偶尔一次不给面子,不算什么大事。 小太监没有立刻去传话,而是低声道:“殿下,梁总管也来了。” 小太监说的“梁总管”,自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梁长海。 太子面色微僵,所以这里的事……父皇也知道了? 而且,还知道他现在在本该禁足的青梧宫。 那他现在是不是要先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却是陈贵妃直接闯了进来。 陈贵妃的视线精准锁定太子,唇角微微上扬,闪烁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没想到,太子殿下真在此处。” “本宫没记错的话,陛下亲口下旨,封了青梧宫。太子殿下这是抗旨不尊啊!” 陈贵妃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砸下来。 太子黑了脸,“陈贵妃慎言,姜氏生死未卜,孤才来看看而已。” “呵呵。”陈贵妃轻轻一笑,笑声里带着得意和不屑,“太子殿下,你骗别人,可别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今日姜氏可是在少阳宫外,当众说了,太子你这些时日都呆在青梧宫,整日陪着她。” 姜盈盈说的是昨日,但陈贵妃就要说每日。 “太子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如此关心一个心思歹毒的,谋害太子妃的女子。” 陈贵妃来的路上早就在心里盘算了要怎么说。 所以此刻大帽子是一个接着一个。 不等太子出声,陈贵妃便直接下令,“姜氏抗旨不尊,忤逆陛下的旨意,且心思歹毒,竟妄图谋害太子妃,谋害小皇孙,实在是穷凶恶极,罪不可赦!” “来人,把姜氏带走 第124章颠倒黑白,真爱至上 姜氏一声令下,她带来的人便立刻上前,想要直接将昏迷在床上的姜盈盈带走。 “孤看谁敢!” 眼看姜氏的人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要去抓人,太子声音冰冷,厉声呵止。 太子气势骇人。 随着他声音落下,关山等人做出护卫状,与陈贵妃带来的人当场对峙。 陈贵妃等的就是太子的反对。 她丝毫没掩饰脸上的得意,冷笑道:“太子,这是陛下的意思,你这是要抗旨吗?!” 皇帝没直接这么吩咐,但梁长海都来了,陈贵妃当然要拉大旗。 她在三皇子被禁足之后,专程认真询问过三皇子,确定三皇子的确没对太子动手。 她当然相信三皇子。 她不知道是谁对太子下手,陷害了三皇子。因此便将一切怨恨都怪到太子身上。 谁让太子自己不小心,被人算计呢? “陈贵妃。”太子一声厉呵之后,态度平和下来,语气却不容置疑,“这里是东宫。” 还轮不到陈贵妃来作威作福。 陈贵妃有些被太子的眼神吓到,一下没立刻反驳。 太子继续道:“姜氏谋害太子妃,不过空穴来风,纯属子虚乌有。姜氏今日擅离青梧宫,的确有错在先,但她亦是情急之下因要紧事前往少阳宫。” “此事陈贵妃若不信,大可去问太子妃。” 不信他的话,还能不信燕筝的话? 筝筝今日在他面前已经说了,不怪姜氏,想来会给他面子,圆了这个谎言。 反正筝筝和孩子又没出事,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随后,太子眼神掠过陈贵妃,看向梁长海,“梁总管,姜氏擅离青梧宫其中之隐情,孤稍后会亲自去御书房与父皇解释。” 言外之意,便是现在不准备说了。 梁长海在旁看的明明白白,太子要护着姜盈盈的意思很明显。 梁长海对着太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旁的话,他没有多说,陛下心里自有盘算。 “太子真会说笑。”陈贵妃终于反应过来,依旧不依不饶,不肯就此放过太子,“太子妃受到惊吓,你让本宫去问太子妃?” “真是可笑!” 听到这话,太子都愣了一下,燕筝受到惊吓了?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既然没来通知他,想来并没什么大碍。 太子道:“此事孤会亲自去与父皇解释,陈贵妃请回。” 有他在,陈贵妃就别想当着他的面带走人。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陈贵妃退让。 陈贵妃冷哼一声,“那本宫就在御书房等着太子。”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她自然能找出人证,证明姜盈盈当时朝燕筝扑去,意在伤害燕筝。 但太子也能让人说,姜盈盈并无此意。而且,太子还能让燕筝也说,姜盈盈并无此意。 最要紧的是,燕筝没事。 这就给了姜盈盈狡辩的余地。 陈贵妃气势汹汹的赶来,此刻却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走了一短路,遥遥看到少阳宫的时候,陈贵妃愈发觉得燕筝不争气! 燕筝可是太子妃。 姜氏都如此蹬鼻子上脸了,燕筝竟还软的跟包子一样……真是废物。 “来人。” 陈贵妃对身边的侍女招了招手,然后低声吩咐,“你悄悄往少阳宫那边传些话……” 陈贵妃吩咐之后,直接前往御书房。 太子颠倒黑白,陛下可不会轻易被蒙蔽。 青梧宫。 陈贵妃和梁长海离开之后,太子才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姜盈盈,只觉一阵头疼。 ……还真是会给他找事啊。 也不知道没他,姜盈盈该怎么办。 太子当然也生气,他多次叮嘱,姜盈盈不要再出门,可姜盈盈不仅出门,还闹到了燕筝面前。 闹出这么大一堆烂摊子! 但看着姜盈盈昏迷着,脸色惨白的模样,太子的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总不能对这样的姜盈盈怎样吧? “关山。” 太子吩咐,“孤即刻去御书房求见父皇,你亲自率人看守青梧宫。” “不准任何人擅闯。” 他要防的自然是陈贵妃。 免得他不在的时候陈贵妃让人把姜盈盈带走了。 太子吩咐了之后,才赶往御书房。 经过少阳宫的时候,太子想到陈贵妃的话,倒是多问了一句燕筝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便是燕筝被吓到,已经喝了安胎安神的汤药歇下了。 太子想了想,说:“太子妃苏醒之后,让她去一趟御书房。”有些话,还是燕筝在父皇面前说,才更有说服力。 太子的话传入少阳宫时,燕筝已经午憩醒来。 她月份大了,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总是睡着了又很快醒来。不过在外人眼里,她还是睡着的。 听寒月说完太子的话,燕筝没什么反应,燕夫人却是冷笑出声,“无耻!” 太子在知道燕筝受到惊吓之后,不仅没有表示关心,反而还希望燕筝去御书房为他心尖尖儿上的罪魁祸首作伪证。 一个人怎能如此无耻??? 燕筝倒是接受良好,太子如此反应她也不意外,此刻还安慰燕夫人,“娘,我不去。” 方才陈贵妃特意让人传了话来,挑拨离间的意思很明显,不过燕筝也没放在心上。 “寒月。”燕筝询问:“让你传去给淑妃的消息传去了吗?” 寒月下意识看了燕夫人一眼,说:“传了。” 其实她没传。 因为有人速度比她更快,在她将要去传话的时候,明王的人递话给她,说已经去淑妃宫里那边传了话。 不过燕夫人还在旁边,所以寒月没有提及明王的事。 她很清楚自家太子妃的隐瞒。 燕筝眉梢轻扬,心有猜测,但当着母亲的面她也没有点破,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让淑妃也出面是很有必要的。 陈贵妃……实在有些无脑,绝不会是太子的对手。 而太子和三皇子,陈贵妃斗起来,想来淑妃很乐意掺和一手,从中牟利。 毕竟这可是四皇子上位的好机会。 御书房。 陈贵妃传话求见皇帝的时候,赵珵还在御书房里。 听小太监说完,赵珵立刻便要起身告辞,却被皇帝叫住,“你留下。” “父皇……”赵珵还想说话,皇帝已经吩咐小太监,“传。” 赵珵:“……” 陈贵妃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陈贵妃风风火火的进门,直接无视了一旁的赵珵,走到了皇帝身边,做出撒娇的姿态。 “东宫那个姜氏,忤逆您的命令,还想谋害太子妃和小皇孙。臣妾不过去按规矩行事,却被太子拦住。” “陛下~”陈贵妃拉长了语调,轻咬着下唇,“臣妾协理六宫的权利可是您钦定的,可太子却说臣妾无权处理此事。” 陈贵妃年岁不小,但保养的极好,一身招摇的绯色宫装,衬得她肤如凝脂,便是如此撒娇也不违和。 赵珵没抬眸去看,只是听着陈贵妃的话语,脑子里不由的代入了另外的人。 若是筝筝如此与他说话……赵珵打了个冷颤,迅速将画面甩出脑海。 那也太吓人了! “好了。”皇帝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拍了拍陈贵妃的手背,“好好说话。” 此事要真算起来,太子说的也不算错。 陈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但东宫并不在六宫之列。 “陛下。”陈贵妃不情不愿的退后几步,“那姜氏仗着太子的宠爱,连陛下您也不放在眼里。” 陈贵妃在告状,根本没多想。 因此也没看到皇帝在听到这话时,眼底闪过的寒光。 就在这时,小太监再次来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传。” 皇帝声音微冷。 太子被人推着轮椅进了御书房,他面色微有些苍白,“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看到皇帝的表情不大好看,心知陈贵妃定是已经添油加醋的告了状。 所以他没有磨蹭,直接道:“父皇,今日姜氏擅离青梧宫之事,的确是她有错在先。” “但她也是事出有因,一时情急,没想太多才匆匆赶去少阳宫,还请父皇明鉴。” 眼看陈贵妃又要说话,太子抢先道:“据儿臣所知,姜氏是听闻有人要暗中对太子妃以及腹中胎儿不利,担心太子妃与孩子出事,这才匆匆赶往少阳宫。” “父皇,姜氏思虑不周,的确错了,但请父皇看在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从宽处置。” 一派胡言。 赵珵、皇帝、陈贵妃三人心里同时闪过这四个字。 但太子看着皇帝,目光诚恳。 这就是他在路上想好的,为姜氏辩驳的说辞。 如此一来,姜氏今日之事不仅没错,反而还有功。 皇帝定定看着太子,表情严肃,眼眸幽邃,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太子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一颗心微微提起,整个人都有些紧张,但还是强作镇定。 他既然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这样的说辞,自然也已让人做了相应准备。 “太子。” 皇帝看着太子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你确定你所言属实吗?” 太子的心猛地一跳,只觉头皮发麻,父皇似乎……在警告他? 这让太子的心里生出几分悔意,他刚刚是不是不应该编造那些谎言? 但他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不过太子想到此事燕筝也会帮他圆谎,倒没再那么慌张,勉强镇定的说:“父皇,儿臣调查到的情况的确如此。” 太子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太子殿下为了姜氏,还真是什么谎言都说的出来啊。” “只是太子殿下再疼爱姜氏,也莫要将旁人都当成傻子啊 第125章筝筝,快夸我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进门。 来是正是淑妃。 淑妃对着皇帝屈膝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免礼。”皇帝道。 太子在听到淑妃说话时,眉头已经紧紧皱起,眼里全是不悦, “淑妃娘娘何意?” “太子殿下别急。”淑妃转眸,对太子温和一笑。 转而从袖子里取出一叠供词,“陛下,臣妾今日收到几份供词,还请陛下过目。” 淑妃亲自上前,珍而重之的将几分供词呈到皇帝面前。 不知怎的,太子看到那几份供词,看到淑妃的表情,眼皮一跳,一颗心高高提起,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想直接毁了那劳什子的证词。 当然,这只是脑子里一闪而逝的想法,当着皇帝的面,他还没有这样的胆子。 皇帝接过,在看清面前供词上的证词之后,眼神发沉,表情也逐渐变得十分难看。 太子直觉,那些供词都是针对他的。 但他一时间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事。 “哼。” 待皇帝看完,冷哼一声,冰冷的眼神落到太子身上,“太子啊太子,你还真是好样儿的!” 皇帝发沉的眸里全是失望。 若非太子此刻坐在轮椅上,他甚至都想跪下认错,“父皇,儿臣……” 皇帝将手里的供词往地上一丢,“自己看!” 顿了顿,皇帝又说:“贵妃也看看。” 还有她的事? 陈贵妃本就想看,但刚刚没敢顶着皇帝的怒火上前,此刻连忙上前查看。 陈贵妃的脸色也很快变得难看,冰冷的眼神落到太子身上,“太子殿下还真是好样儿的!” “为了一个贱婢,还栽赃亲弟弟!” 太子一听,立刻便明白供词是什么事的供词。 多半是他腿三次受伤,却隐瞒下来,反而将这件事怪到三皇子身上的事。 而此时,太子也终于看到了供词。 陈贵妃已经跪下,“陛下,三皇子冤枉啊!臣妾就知道,三皇子他从小就乖,绝不会不顾手足之情对太子动手。” “如今总算真相大白,陛下您可一定要还三皇子清白啊。” “陛下……” “父皇。”看完供词的太子也道:“儿臣绝没有污蔑三皇弟。” 证词上只说了姜氏多次伤到他腿的事,并没有说三皇子是无辜的,太子自然不会就此认罪。 对于这一点,太子目光坦然,并不害怕。 毕竟死去的那个侍卫的确是三皇子的人,且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太子,你分明是早早就被姜氏伤了腿,此事根本就与三皇子无关!”陈贵妃自然不肯承认三皇子的罪名,当即反驳。 太子道:“若非孤被人下药,使的伤口恶化,孤的伤不会如此严重。” “污蔑,你就是污蔑!”陈贵妃辩不过太子,气的直跳脚,恨不能直接跟太子当场打起来。 不似陈贵妃那般气急,太子倒是沉稳的坐在轮椅上,不再理会陈贵妃,“还请父皇明鉴。” 就在这时,淑妃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太子殿下是承认姜氏曾多次伤及太子的腿了。” “姜氏伤及储君圣体,本就是大罪,而且……姜氏伤及殿下时,正被禁足吧?” “陛下有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青梧宫。” 淑妃嗓音幽幽,点出了姜盈盈以及太子的罪名。 太子这是抗旨。 这件事可大可小。 非要往大了说,太子抗旨不尊,这是不将皇帝放在眼里,挑衅皇帝的威严。 端看皇帝怎么想。 这次太子没再辩驳,当即认罪,“父皇,儿臣知错,请父皇降罪。” 太子是真没想到,淑妃能拿出这样的供词,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滴水不漏。 但他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在心里暗骂淑妃,暗骂四皇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与老三相争,还真让老四捡了便宜。 “陛下。”陈贵妃也道:“您可要为臣妾和三皇子做主啊。” 淑妃在点到即止之后,则是恭顺的站在一旁,仿佛今日的事都与她无关。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等陛下的决断。 终于,皇帝的声音响起,却是问:“老二,你怎么看?” ???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赵珵。 赵珵本人都蒙了。 没想到皇帝会忽然这么问。 难怪刚刚皇帝不让他走,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太子看着赵珵,眼里却带了几分暗示,同时他也在等赵珵的回答。 正好借此机会,确定赵珵还是不是可用之人。 片刻的沉默之后,赵珵默默道:“父皇,儿臣相信太子皇兄。” 呼…… 太子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对赵珵有点不满,竟然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怎么都该替他多说几句啊! 但太子很快想到,赵珵就是这么个简单的脑子,若是说的太多了,反而说多错多。 陈贵妃被赵珵这话气的鼻子都歪了。 淑妃亦是皱眉看了赵珵一眼。 可两人对赵珵的话都不算意外,赵珵本来就是太子的人。 最意外的是皇帝。 他深深看了赵珵一眼,道:“姜氏忤逆圣意,贬为侍妾,仗二十,幽禁青梧宫,抄写经书一百卷。” “太子……禁足东宫,不可再犯。” 又是禁足…… 陈贵妃和淑妃心里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心里都觉得皇帝实在过于偏爱太子。 当然,两人也没奢望着因为这样的事就废太子什么的。 那根本不可能。 “陛下。”陈贵妃忍不住出声,“三皇子他……” “贵妃。”皇帝道:“老三便是没有谋害兄长,也有贪污受贿之罪。” 陈贵妃面色微僵,只能不情不愿的闭嘴。 而太子听出皇帝话里的似乎表明了三皇子清白的意思,心头一凛,下意识的避开此事。 他想为另一件事求情。 姜盈盈昨儿刚中毒,又被他踹了一脚,如今还昏迷着,哪里能再被仗二十? 她本就柔弱,那会要了她的性命! “父皇……”太子还想出声,皇帝直接打断他,“退下。” 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太子心头一凛,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姿态恭敬的应了声是,而后退下。 皇帝这才看向陈贵妃和淑妃,“你们也退下。” 赵珵也急忙出声,“父皇,儿臣……” “你等等。”皇帝出言留下了赵珵。 赵珵无奈,只能留下。 待御书房里没其他人之后,皇帝才对着赵珵道:“扮猪吃虎,小心哪日真成了猪。” 赵珵眨了下眼,一脸茫然的看着皇帝,仿佛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皇帝被这样的他气笑,没好气的摆手,“滚。” “儿臣遵旨。”赵珵一点儿没犹豫,立刻转身离开。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声叹息。 他刚刚的话是真心的,既然有相争之意,那适时的展露锋芒是必须的。 赵珵离开御书房时,太子已经被金吾卫的人“护送”回了东宫。 皇帝此次虽然还是下令禁足,但这次的禁足与上次相比,又要严格许多。 从前姜盈盈被禁足在青梧宫,只让东宫的人盯着,此次不管是姜盈盈还是太子,都安排了金吾卫的人盯着。 再想如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见面闹事,那是不可能的。 而太子和金吾卫的人回到东宫时便收到消息,青梧宫的姜盈盈醒了。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内,此刻还是匆匆赶往青梧宫。 姜盈盈面无血色,脸色惨白,刚醒就听说要被仗责二十,险些当场又晕过去。 只能用无助惶恐柔弱的眼神看着太子,“殿下,盈盈不是故意的,盈盈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有人跟盈盈说……” “孤知道。”太子打断姜盈盈的话,他在皇帝面前已经为姜盈盈说了理由。 虽然皇帝不太信,但此刻姜盈盈再说出其他的话不合适,所以他打断了姜盈盈的话,道:“你不必怕。” 姜盈盈眼睛亮了。 就听太子道:“仗责……会待你休养两日,身子好些了再执行。” “有孤在,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你不会有事。” 姜盈盈:??? 她听明白了,原来太子说的不会有事,指的是不会死! “太子殿下。”金吾卫小队长上前,“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姜氏,您该离开了。” 太子过来,也是不该的。 在金吾卫的阻止下,太子很快不得不离开青梧宫。 他刚被皇帝责罚,也不想再在这个时候因为同一件事触怒皇帝。 但在里面之前,太子还是再次对姜盈盈道:“盈盈,不必怕,一切有孤。” 太子的话说的笃定,姜盈盈一点儿都不觉得安全,她脸色惨白的对太子笑了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她被太子狠狠踹了一脚的腹部,此刻还一阵阵绞痛呢。 青梧宫这边的事自然瞒不过燕筝。 燕筝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燕夫人本来很生气,听到燕筝这话气笑了,只觉她女儿当真是看开了,没心没肺的。 这样也好。 筝筝都看开了,她也不必再为筝筝错付的真心而愤怒。 失去筝筝的真心,是太子的损失! 燕筝感叹完,起身去更衣,她刚离开燕夫人的视线,寒月便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燕筝眼皮一跳,赵珵送来的? 她展开纸条,只见上面赫然这些五个字:筝筝,快夸 第126章太子,别装了 燕筝:…… 冒这么大风险送来纸条,就为了说这个吗? 不过看着纸条上的字,燕筝脑海中不自觉想象到了赵珵的神态和表情。 赵珵写这张纸条时,必定是笑着的,桃花眼微微上扬。 若是在她面前,会用期盼希冀的眼神看着她,等待夸赞。 就像是…… 燕筝猛地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眼皮一跳,十分迅速的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甩出去。 她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到那些??? 虽然赵珵今日做的这些,尺寸拿捏的很好,与她想要的没什么差别。 的确说的上是心有灵犀,但…… 燕筝深吸一口气,恢复从容镇定,将纸条递回给寒月,“处理掉。” 她从来小心,赵珵送过来的各种纸条,从来都是阅后即焚。 寒月知道轻重,立刻接过应是,随后很快将其处理掉。 燕筝更衣完毕,再往偏殿走的时候,寒月低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去一趟书房。” 燕筝的好心情瞬间染上阴霾,她脚步一顿,不明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指责她没去御书房为姜盈盈说谎欺君吧? 燕筝迈步朝少阳宫书房走去。 她进门时,太子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而后神色微松,方才看向燕筝。 他眼圈微红,眉宇间残存着担忧,嗓音温和低沉,“筝筝,今日是孤忽略你了,你别生气可好?” 燕筝愣了下,一时有些恍惚。 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太子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对她说话了。 姜盈盈没出现前,她与太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东宫就她一人,皇后一门心思想着往东宫塞人。 也有不少贵女宫女想往太子身上扑。 她知道之后总会与太子闹脾气,那时太子就会用这样的语气哄她。 但她从前始终坚信太子对她的情意,与其说的闹脾气,不如说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至少燕筝从前是这么以为的。 “筝筝。”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唤回燕筝飘飞的思绪。 他握住燕筝的手,解释道:“孤昨日去青梧宫,是收到消息,姜氏被人下药,命悬一线。” “人命当前,孤这才离开,绝无怠慢岳母之意。” 此刻书房内只有两人,但燕筝还是敏锐从太子的态度里,听出几分隐忍的味道。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此刻纡尊降贵的与燕筝解释,燕筝就该感恩戴德的表示理解,若再拿乔,那就是燕筝和燕家不尊太子。 燕筝有点想笑。 太子见她面上并无愠色,继续道:“今天的维护,也并非是因她,实是陈贵妃与三皇子欺负到了东宫头上,且在父皇面前污蔑造谣孤。” “但你放心。”太子话锋一转,“父皇已经下令,金吾卫亲自看守青梧宫,且姜氏仗责二十。” “她最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心底里觉得有些屈辱,但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在姜盈盈面前,在御书房的时候……都有些冲动了。 他被金吾卫催着离开青梧宫之后,才后知后觉今日的言辞和行为,实在有些失去理智。 尤其是他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父皇对他已经隐隐有些不满。 父皇今日对陈贵妃说的话,表明已经相信了陈贵妃的话,认为他的腿不是被三皇子算计致残。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残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几乎不可能再有转机。 这对他的太子之位,已经是很大的威胁。 原本他还将这件事推到三皇子身上,可现在看来……父皇似乎已经知道部分隐情。 这对他来说,很危险!!! 他甚至怀疑,父皇已经想过废了他的事。 所以,太子立刻开始他的补救之策。 他手底下以姜尚书和江太傅为首的朝臣们,以及十万燕家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他没有触碰底线,父皇不会轻易废了他。 而且,母后曾经与他说过,父皇的身体有恙,他想……他需要隐忍和煎熬的时间不会很长。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稳住他的地位,不给老三老四甚至老二任何可能的机会。 燕筝知道太子与她“低声下气”的说这些话,想要得到的回应是什么。 不管是生气,还是平静接受,最后都得表示,相信太子,会与太子共进退。 但燕筝此刻心里真的有些厌了这些招数。 她已经配合过太子许多次,现在是看到太子,听到太子说话就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恶心。 没有配合的义务。 所以她平静的将手从太子的掌中抽出,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子,姿态疏离冷淡。 “殿下今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我已有所耳闻。”燕筝眼神平静的让太子心里有些发虚。 只是一瞬。 “筝筝。”太子道:“你误会了。” “姜氏是姜尚书之女,又是东宫的人,陈贵妃为了前些时日的事蓄意报复,打的是孤的脸面。” “孤今日只是维护东宫的脸面,亦不能让姜尚书寒心。” 太子耐着性子解释,但心底里已经对燕筝的“蛮横”很是不耐。 都多大的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耍这样的小脾气。 “殿下,违抗父皇的命令,擅入青梧宫,宠幸被禁足的姜氏,也是维护东宫的颜面吗?” 燕筝冷笑一声,一点儿都没给太子面子,“殿下只想着不让姜尚书寒心,可曾想过边关十万将士的心?” 太子脸色难看的可怕,但在听到“十万将士”的时候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怒意。 他都“认错”了,燕筝竟还如此咄咄逼人? “筝筝……” 太子刚出声,燕筝便道:“殿下,我想到这些事,就觉得肚子很痛。” “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还请殿下让我安静几日。” 可别再烦她了。 看到太子就恶心! 燕筝没表现出厌恶,但表情决绝,太子心里也有怒火,但眼神落到燕筝隆起的肚子上,眼神轻闪,声音软了下去。 “筝筝,都是孤不好,你身体要紧,千万别气着自己。” “但你相信,孤与你说的话全都发自真心,你知道的,孤心里只有你一个。” 燕筝没回这话,转身出了书房的门。 一出门,她觉得整个人都舒服通透了。 刚走没几步,燕筝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母亲,燕夫人气势汹汹,周身杀意涌动,看起来就跟要去杀人一般。 但这样的杀意在看到燕筝时迅速收敛,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她低声关心询问:“筝筝,没事吧?” 燕筝对燕夫人笑了笑,轻轻摇头。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今日都在少阳宫,太子却没来寻她,而是让她到书房。 太子是想避开她娘。 倒不是太子畏惧她娘,只是太子不想与她,与燕家撕破脸。 又觉得她娘不如她这般好忽悠,这才只找到她,说那些虚与委蛇的假话。 真是把她当小孩儿骗。 至于太子良心未泯,觉得亏欠之类的……燕筝想都没想。 太子哪还有良心那种东西? 看到燕筝神情放松,燕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在边关时就对太子不满,这两日亲眼看过之后,更是恨不能一刀砍了太子! 回到偏殿,燕筝才说:“我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接下来应该会清净几日。” 燕夫人点了点头,“顺着你心里的想法,你开心最重要。” 至于太子会不会因此对燕筝,对燕家有想法……燕夫人可不会单纯的觉得燕筝附和太子,太子就不会厌恶燕筝和燕家。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凭什么还要受委屈? 燕筝心里暖暖的,抱着燕夫人的手臂道:“就知道娘最好了。” 少阳宫,书房。 太子在燕筝的面前虽然没表现出什么,是一副燕筝说什么都好,只要燕筝开心就好的姿态。 但燕筝刚走,太子便沉下了脸,周身萦绕着冷意。 今日燕筝对他的态度……他并不算意外。 虽然当时很生气,但此刻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放心。 燕筝这是吃醋了。 燕筝从前就小气,容不得他身旁有任何女人,他最近对姜氏……的确是纵容了些。 要是燕筝真不生气,他心里反要怀疑,就像姜氏那日说的一样,怀疑燕筝的心里是不是有了其他人。 可从今日燕筝那明显吃醋生气的反应来看,燕筝心里还是很在意他。 虽然燕筝今日生气,但只要他放下身段哄一哄,燕筝很快就会原谅他。 就像从前一样。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想到这,太子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燕筝怀的……是个女孩儿,这是他在燕筝刚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就询问过太医的事。 也是因此,母后才会允许他和燕筝留下这个孩子。 从前,女儿很好。 毕竟姜氏还能为他生孩子。 但现在……却有些不够了,他如今的情况,还需要为太子之位的稳固增添筹码。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些什么。 毕竟他这个太子一直都没有后续血脉,一直都是老三老四等人抨击的点。 太子沉吟许久,才对外道:“进来。” 关山很快进门,“殿下。” 太子看向关山,“你去京郊附近寻几个即将临盆的产妇,要怀男婴的。” 这…… 关山心里迅速闪过一个想法,但他不敢深思,只能恭敬称是。 就在关山即将离开时,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不可再有第三人知道 第127章赵珵,我要生了 正如燕筝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几日,太子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当然,太子每日都让人送各种东西到偏殿,既是在哄燕筝,也是在做给燕夫人看。 用这些行为,来证明她对燕筝的“爱”。 为此,有人比燕筝还更不开心。 才第三日,又一张纸条被送到燕筝手里。 燕筝只看到纸条就知道,又是赵珵送来的,她展开,看清信纸上的内容后,无奈的同时还觉有些好笑。 “他不是真心的!” “他今天还打点了金吾卫,让他们对姜氏用刑时放水!” “不过我也打点了,所以金吾卫下手还是很重。” “死不了。” 燕筝心里无奈,可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心情竟转好了不少。 赵珵……真的很幼稚啊。 这念头闪过,燕筝脑海中又不由的想象起赵珵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提及太子时,定是咬牙切齿的。 提到姜氏的时候,又会带着些小得意。 最后会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她,那眼神甚至偶尔会让她有些“害怕”。 今日金吾卫执行了皇帝的命令,仗责了姜氏的事,燕筝知道。 毕竟姜氏也休养了两日,人已经苏醒,金吾卫便动手了。燕筝听寒月说,姜氏疼的当场晕了过去。 但有太医在,又很快被喂了参片,确保不会死。 这竟是赵珵的小把戏。 姜氏挨打时,哭着喊着要见太子,向太子求饶,但不知太子是不是太心疼,不忍心亲眼目睹,所以根本没去。 寒月看出燕筝的心情因为这纸条而变好了不少,当即轻声询问:“太子妃,要不要写个回信?” 寒月此话一出,燕筝面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抿唇沉默片刻后道:“不必。” 没什么好回信的。 她将信纸攥成一团,递给寒月,变得理智而淡漠,“处理掉。” 随后,燕筝便回了内室。 燕夫人自从回京,直接入宫之后,便没再出宫。 她全身心的陪在燕筝身边,这对她来说才是最要紧的事,毕竟按照张大夫所说,燕筝现在随时都可能发动。 而在燕夫人陪着燕筝睡了两晚上之后,燕筝严词的拒绝了燕夫人,并将她安排到了客房。 因为燕筝起夜频繁,燕夫人睡眠浅,总是被吵醒。 燕筝心疼母亲,才做此安排。 燕夫人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她不怕被吵醒,没什么比女儿更重要。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燕筝,只能答应。 这晚。 燕筝正歇着,忽然若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一道绯色身影便出现在了室内,正是赵珵。 时隔好几日,燕筝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赵珵刚一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燕筝,眼神近乎贪婪的看着她。 他都好几天没见到筝筝了。 这几日他倒是也来东宫了,但还没能进入少阳宫,就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在一边防备他,一边拉拢他。 坏他好事! 东宫如今多了许多金吾卫看守,赵珵倒是自信能夺过这些人的视线,但燕夫人离燕筝太近,且两人时常在一处。 他也不敢频繁出现。 要是被燕夫人看出什么,他觉得筝筝一定会生气。 “筝筝。” 赵珵朝燕筝走去,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还对着燕筝伸出了双手,看起来像是想要拥抱…… 燕筝:“……” 她伸出手挡住赵珵,也让赵珵成功回神,没再紧盯着燕筝不放。 “王爷今日……” 燕筝刚出声,赵珵便表情严肃道:“有要紧事!” 说完,他的表情又缓和几分,“而且,灵犀告诉我,她想我了。” “什么事?”燕筝无视第二句话,询问正事。 赵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不似作假,燕筝知道,他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开玩笑。 “筝筝。”赵珵道:“有人要害咱们的灵犀。” 燕筝并不意外,“谁?” 赵珵看着燕筝,眼神幽怨,“她的假爹。” 什么? 假爹? 燕筝险些一口喷出来。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赵珵一眼,却也知道了赵珵说的是谁:太子。 燕筝拧眉,“怎么回事?” “关山这几日亲自在城郊寻找近日生产的产妇,还想要男婴。”赵珵道:“肯定是他知道咱们的灵犀是个女儿,所以不满意……” 赵珵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对太子的怨言。 这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和筝筝的宝贝女儿! 太子凭什么嫌弃?凭什么不满意? 能当他家灵犀宝贝的假爹,算是他赵珝前世积了大德,他竟然还不满意??? 赵珵越想越生气,恨不能套了麻袋揍太子一顿。 他是多么的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为他家灵犀宝贝的爹爹啊,但筝筝不让。 而太子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 燕筝能清楚感受到赵珵周身浓重的怨气,仿佛要连她都一起淹没。 燕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赵珵,“谁跟你说,是个女儿?” 嗯? 嗯嗯嗯? 赵珵懵了,定定的盯着燕筝,一下没反应过来燕筝在说什么。 燕筝跟赵珵说这个话,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要是太子没准备做这些小动作,她自然不会现在说。 但太子要做小动作,赵珵未必不会没有反应,要是到时真的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不如直接说个清楚。 “不是吗?”赵珵的声音有些飘忽,脸上却并无什么喜意,反而皱着眉,有些苦恼。 他能得知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当初询问了太医。 太子和皇后也是这样认为的。 燕筝道:“张大夫说,大概率是个男孩。” 燕筝对男女倒是没什么要求,但她当初察觉到皇后和太子对孩子性别的在意,为了保护孩子,这才联合张大夫,在她的脉象上做了些手脚,瞒过了太医。 当然,此刻燕筝说的也是大概率。 毕竟没生下来之前,她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 赵珵张了张嘴,又闭上。 其实,他白天就得知了关山的行踪,在这件事上是很犹豫过的。 毕竟,要是他纵容太子换孩子,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将他的女儿带回明王府,金尊玉贵的养着。 不必让他的女儿认贼作父。 但这念头只停留一瞬,就被他否定。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的出来燕筝对腹中孩子的喜爱和期待。他做不到在知情的情况下与太子一起隐瞒筝筝,让筝筝与女儿分开。 所以,只要筝筝开心幸福。 他也愿意捏着鼻子让他的宝贝女儿认贼作父。 但现在告诉他……他期待了快半年的女儿没了,筝筝怀着的是个臭小子? 赵珵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瞧了燕筝一眼,道:“小子也好,小子也好。” 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勉强。 他都幻想了半年了,他和筝筝的女儿必定会长的像极了筝筝,性子也像筝筝。 那他看着女儿,不就等于又看了一遍筝筝的小时候吗? 可现在…… 燕筝不想跟赵珵争执辩论此事,直接出声打断赵珵的种种幻想,道:“王爷,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燕筝说着,手搭在腹部。 许是父子连心,今晚自从赵珵出现,她腹中的孩子便格外活泼,一直动个不停。 还踢她。 而且有愈演愈烈的姿态。 赵珵道:“筝筝你说。” “太子既然想换,那就让他以为换了。不过若我诞下的当真的男孩,还请王爷庇护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是燕筝往坏了想太子。 她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自然。”赵珵也没有丝毫意外,当即答应下来,同时他心里更厌恶太子。 竟然想害他的孩子。 真该死啊! 燕筝说完,便没什么还担心的事了。 不过关山这几日所做的事,寒月竟然不知道。 想来是关山那边刻意避开了寒月以及燕家的耳目,按照太子的吩咐悄悄行事。 “筝筝。”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会护着我们的孩子……” “王爷。”燕筝打断赵珵的话,“慎言,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赵珵差点被气死。 但他看着燕筝身怀六甲的样子,又不忍心对她甩脸色,只能在心里疯狂生太子的气。 然后当做没听到燕筝的话。 就在这时,燕筝一声闷哼,脸色也变得惨白,搭着腹部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最近的可以支撑的东西。 赵珵的手臂。 她力气很大,抓的赵珵有些痛。 但他并不在意,只立刻关切的询问燕筝,“筝筝,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现在传太医?” 他问完才反应过来,道:“我让寒月去叫张大夫。” 燕筝不信太医,只信张大夫。 燕筝清楚感受到腹部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同时,两腿之间似乎还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的顺着大腿流下。 她这些时日已经与住在少阳宫许久的稳婆们沟通过,燕夫人也与她说了许多次生孩子的经验,和注意事项。 所以燕筝很迅速的确定了她此刻的情况。 燕筝抓着赵珵的手,没让他去叫寒月。 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珠,但面色如常,冷静沉稳的对赵珵道:“你先走,你留在这里不合适。” 赵珵:??? “我好像要生了。”燕筝再次重复,“你先走。” 一旦她要生了消息传出,整个东宫迅速会变得热闹,如此张扬的赵珵再想离开,会变得很难。 所以,她要等赵珵离开之后,再通传此事。 赵珵迅速领会了燕筝的意思。 他虽然很不舍得,很不愿意离开,但更心疼燕筝此刻的状况,没有与燕筝多说。 只是猛地凑近燕筝,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筝筝,你别怕,我一会就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珵说完,迅速从窗户消失。 燕筝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确定赵珵多半已经离开东宫之后,才用沉稳的声音对外道:“寒月,我要生了 第128章燕筝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太子妃要生了!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东宫瞬间变得喧闹,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燕夫人就住在隔壁房间,自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燕筝身边。 燕筝已经知道,方才她感受到的那股不受控制的热流是羊水。 她破水了。 一旦羊水流失过多,孩子还没出生,对孩子会很危险。 所以此刻她已经被扶着躺下,让羊水流的没那么快。 殿内迅速点燃了数十盏烛火,照的亮如白昼,稳婆们以及张大夫都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迅速到了偏殿候着。 这些人具体谁该做什么,都已经提前沟通过,此刻有寒月在旁盯着,个个有条不紊。 燕夫人见状,原本悬着的心落回原地,安心的陪在燕筝身边。 她握着燕筝的手,用拧干的热毛巾擦拭燕筝额头的汗,低声安抚,“没事,娘在。” 燕筝不慌。 生孩子对她来说虽是头一遭,但怀胎十月来,张大夫一直仔细调理照顾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状况很好。 不管是稳婆还是张大夫,她都信得过。 娘还在旁边。 最要紧的是……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张大夫在旁为燕筝诊脉,他眉眼舒展,道:“太子妃安心生产,属下就在外候着。” 他是男子,自然是要避开的。 但若真发生什么紧急之事,倒也顾不上许多,燕筝的身体最要紧。 张大夫退下之后,稳婆等才上前,四角提起燕筝身上的被子,探查燕筝的生产情况。 稳婆很快道:“太子妃是初次生产,时辰可能会长些。” 随后又问:“太子妃若是饿了,可以先用些东西,稍后才更有力气生产。” 寒月已经让小厨房那边准备吃食了,现在先准备着,燕筝饿的时候随时都能吃。 少阳宫偏殿忙活了许久,太子终于姗姗来迟。 “筝筝!” 太子被推着匆匆进门,到了床边,面上尽是关切,“你别怕,孤在。” 这样的话,燕筝已经听了三次。 赵珵说了,母亲说了,现在太子也说了。 但燕筝不得不承认,她最反感的还是太子的话,尤其是今日刚刚知道,太子想要暗中换走她的孩子。 而且,此刻两人离的近了,燕筝嗅到了太子身上浓郁的金疮药的味道。 再加上他就住在少阳宫,却来的这样迟,今晚的太子去了何处不言而喻。 想来是白日里不忍心看姜盈盈受刑却无能为力,晚上想着实在心疼,所以悄悄去宽慰。 在这样的前提下,太子的话实在是虚与委蛇。 燕筝懒得理他。 燕夫人心里对太子同样不满,此刻道:“殿下,男子不该进产房,您去正殿候着吧。” 这的确是一直就有的规矩,说产房不洁,男子不该进入。 燕夫人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但此刻却是个打发太子的好理由。 太子在这,燕筝孩子都生不自在。 “好。” 太子点头,继续看着燕筝,“筝筝,孤会一直在外陪着你。” 随后他才对燕夫人道:“岳母,辛苦你照顾筝筝。” 太子很快离开。 刚出偏殿的门,太子便看向关山,眼神带着暗示的意味,“此事可禀报父皇了?” 皇帝的第一个皇孙即将出生,他觉得皇帝很有必要知道。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言外之意,立刻道:“属下这就亲自去禀报陛下。” 同时,将他这几日准备好的后手带来。 太子颔首。 如今还是春末,夜里稍有些冷,但太子说到做到,就在室外等着。 屋内一片安静,只能看到稳婆和宫女们进进出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还真变的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始为燕筝担忧。 虽然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姜盈盈。 但燕筝始终是他心里面笃定的唯一的妻子,如今又在为他生孩子。 而且,他马上还要做对不起筝筝的事。 他自然更希望燕筝安然无恙。 太子想着,待过些时日筝筝养好了身子,他再给筝筝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拔高的声音传来,“皇兄,臣弟来了!” 太子循声看去。 赵珵一身绯色衣裳,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太监,他满脸笑容的进门,“听说太子妃要生了,臣弟特来给皇兄道喜!” 赵珵自然而然的阔步走到太子身边,“这些都是臣弟准备的一些薄礼。” 他说着,给是少阳宫的宫女一个眼神,示意收下这些东西。 太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赵珵会来,更没想到赵珵来的这么快。 但赵珵如此热情,太子原本就想与赵珵“修复”一下关系,自然道:“多谢珵弟。” 赵珵展颜一笑,命人搬来椅子,他坐在太子身边,这才道:“皇兄,你别太担心,太子妃定会母子平安的。” “臣弟今日哪也不去,就在此处陪你。” 赵珵说这话时,看着太子的眼底带着寒光。 还想换走他的宝贝女儿? 哼!想得美。 虽然现在赵珵知道,很大可能不是女儿,但他心里对太子的怨言丝毫没有减少。 太子全然不知,反而还动容对赵珵道:“珵弟,你有心了。” 不过,太子在赵珵说话时,身体微微后倾,与赵珵保持了些距离。 也不知赵珵今日是个什么毛病,说话跟吵架一样,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太子自然不理解,因为赵珵方才的那些话……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赵珵是与在屋里生孩子的燕筝对话。 他在告诉燕筝,他履行了先前的话语,会来陪着她,且会一直陪着她。 而说完这样的话之后,赵珵就没再说话。 但太子不这么想。 太子这些时日原本就想“修复”一下和赵珵的关系,让就算是得到皇帝青眼的赵珵也“安分守己”。 此刻反而主动出声,与赵珵聊了起来。 赵珵听到太子说话的时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筝筝还在里面生孩子呢,他哪有空理太子? 当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珵心里暗骂太子,却还是敷衍着回答太子的话。 室内。 燕筝自然听到了赵珵刻意拔高的,专门说给她听的话。 这让她有点意外,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赵珵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很合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燕筝在听到赵珵的声音,知道赵珵就在外面之后,整个人竟然真的轻松了很多。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紧张。 燕夫人瞧着燕筝的表情变化,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柔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燕筝点头,“好。” 很快,一碗热乎的鸡汤馄饨被送进来,燕筝被扶着坐起来,吃了一小碗。 虽是夜里,但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还是风一般的在宫里传开。 不管是陈贵妃还是淑妃,都十分关心此事。 陈贵妃当场都不困了,在殿内走来走去,没好气道:“少阳宫那边封锁的跟铁桶一样,真该死啊!” 顿了顿,陈贵妃又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对天祈求道:“菩萨保佑,千万是个丫头!” 燕筝怀胎十月,她可不是没想动手脚,是完全没机会。 现在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等着,并祈祷燕筝生个女儿。 御书房这边则是关山亲自报喜。 皇帝神色淡淡,对此并无什么喜意。 他原本就太子就没特别的父子之前,在知道皇后害过柔妃之后,更是连带着厌上了太子。 如今对太子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期待亲近之意,哪怕这是他第一个孙辈。 但很快,梁长海就上前低声禀报,“陛下,王爷带着礼物亲自去了东宫。” 皇帝当即拧了拧眉,一时不明白赵珵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皇帝还是很快看向梁长海,“你亲自去东宫盯着。” “是。”梁长海转身离开。 除此之外,青梧宫的姜盈盈也知道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 正如燕筝猜测的那样,太子收到消息时,正陪在她身边。 姜盈盈被仗责之后,足足昏迷到夜里才勉强苏醒,这还是在太子下令用了最好的药之后。 姜盈盈被打的很惨,甚至心里因此对太子都生出了几分怨怼。 但她现在还要依仗太子,所以原本是想好好的跟太子撒娇卖惨,让太子多多怜惜她。 可还没开口呢,太子就被叫走。 而她也才知道,燕筝要生了。 姜盈盈听说这消息之后,整个人就万分失落,心里只剩对燕筝的嫉妒和怨恨。 那个时不时浮现于她脑中的想法,此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笃定。 燕筝现在所拥有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成为太子妃,为太子生下孩子,步步高升的人也应该是她! 是燕筝,燕筝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姜盈盈双拳紧攥,指甲铬住掌心,刺痛也不能让她清醒。 反而让她心里的这些想法更加坚定。 她一定,一定会抢回来的。 太子妃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 姜盈盈心绪激荡,在这样的刺激下,原本就身体虚弱的她又很快昏了过去。 而睡过去的她,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脸上竟浮现出诡异而得意的笑容 第129章他儿子太委屈了! 少阳宫。 燕筝这一生,就生到了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今天看起来天气很不错,天色刚大亮,东北就泛起金色。 太阳要出来了。 太子和赵珵都在少阳宫偏殿外的院子里足足坐了一晚上。 此刻,太子看着赵珵的眼神比昨晚要亲近得多。 赵珵对他看来的的确确是有兄弟之情的,足足陪了他一宿。 昨晚上,太子都不好意思了,三番两次劝赵珵不必在此等着,可以先回去休息。 对此,赵珵每次都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要在这里陪着他。 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珵弟的声音总会拔高。 太子觉得,赵珵这是在昭示要陪着他的决心,为此愈发动容。 母后那边被禁足着暂且不提,父皇那边也只让梁长海来了。 至于陈贵妃等人,来的也是宫女,老三老四更是面都没露。 只有老二,为了他的事,如此费心。 太子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你这份心,孤记在心里。” 赵珵冲太子一笑,“皇兄不必如此。” 他很真心的,太子真不必如此,反正他在这里又不是为了太子。 而且自从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直都安静的内室里隐约传来燕筝呼痛的声音。 他哪有空应付太子? 太子没再多说什么,询问从内室出来的宫女,“太子妃现在情况如何?” 宫女连忙止步,行了一礼道:“殿下,太子妃已经开了五指,稳婆说应该快了。” 生孩子需要骨开十指,而最难开的便是前面几指,一旦开到五指,后面速度会很快。 “好。”太子点头,视线从一旁的关山身上扫过。 关山几不可查的对太子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赵珵在旁将太子和关山的互动看在眼里,当即眼神微沉,又在心里暗骂太子。 他强忍住,低声提醒太子,“皇兄,不问问太子妃的情况吗?” 要不是他问不合适,他哪用得着太子? 太子立刻再次出声,朗声询问:“太子妃情况如何?” “回殿下,稳婆说太子妃情况还不错。” 太子摆了摆手,让宫女去忙。 赵珵则是拧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身怀武艺,耳力极佳,此刻能清楚听到室内传来的燕筝的呼痛声。 他几乎能想到此刻燕筝难受疼痛的摸样。 都这么难受了,叫情况还不错? 比起太子,赵珵才是此刻最担心最不安的人,尽管他面上还算镇定,但心里有多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母亲是怎么离世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赵珵刻意收敛,整个人还是略显焦急,这难免显露出来几分。 太子此刻心里有别的盘算,注意力并不在赵珵身上,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但梁长海正是因为赵珵的到来方才奉命前来,从到了少阳宫到现在,一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赵珵身上。 自然察觉了赵珵的不对。 因此,梁长海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疑惑,不过都被他藏在心里。 而此时,室内。 燕筝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她从前在边关多年,自幼习武,上阵杀敌,都没少受伤没少吃苦。 但她从来没哭过。 现在却是真的想哭。 身体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从昨晚刚开始疼痛时的毫无节奏,变成现在的节奏稳定。 一阵一阵的疼痛,且随着时间流逝,疼痛的频率越来越快。 仿佛如浪潮一般。 痛得让人想死! 她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鬓边额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紧贴着她的脸颊。 出汗的速度便是燕夫人就在旁边为她擦都来不及。 她原本只是虚握着燕夫人的手,此刻也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力气,重重握住。 燕筝想要松开燕夫人的手,免得伤到她。 燕夫人却没让。 她此刻能做的不多,只能陪在女儿身边,给女儿以力量。 她的视线全程落在燕筝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她的筝筝,受苦了。 燕筝虽然很痛,但她体质不错,且孕期也一直都有注意和锻炼。 在张大夫的提醒与控制下,腹中胎儿也不算大,这些都有助于顺利生产。 燕夫人都清楚,但还是特别心疼。 她低声在燕筝耳边道:“筝筝别怕,殿下还在外面呢。” 顿了顿,燕夫人才说:“明王也一直在。” 嗯? 燕筝都有那么瞬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燕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及明王。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怀疑母亲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但很快就有疼痛再次席卷而来,疼痛冲散了燕筝所有思绪,让她无法继续思考。 虽然稳婆在太子询问时说,太子妃生得还算顺利,且快要生产。 可还是一直到临近午时,燕筝才终于生产。 “生了,生了!” 稳婆欢喜的声音响起,也从内室传了出去。 燕筝虽然还能感受到身体残存的疼痛,但整个人都有种包袱被放下的轻松感。 “小皇孙,是位小皇孙!”稳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说话时,稳婆也直接抱着小家伙送到燕筝面前,“太子妃,您看看。” 燕筝倒也不算意外,但她的视线还是落在小家伙身上。 小家伙虽是刚生下来,但皮肤白白嫩嫩,一双眼睛又大又黑。 燕筝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家伙,声音虚弱,“他怎么不哭?” “哇啊……” 燕筝话音刚落,嘹亮的啼哭声便响起,小家伙大声地哭嚎起来。 稳婆笑着奉承,“太子妃您一说,小皇孙就哭了,小皇孙这是能听懂您说话呢。” 稳婆给燕筝和燕夫人看过孩子,便去给小家伙包上襁褓。 不必燕筝和燕夫人提醒,寒月亦步亦趋的跟在稳婆身边,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盯着稳婆的每一个动作。 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燕筝这边则是燕夫人亲自盯着,宫女们上前为燕筝清理身子,收拾床褥。 而随着小家伙的啼哭声传出,殿外等候的众人也终于确定:太子妃生了! “生了,生了!”赵珵一把拍在太子身上,声音激动,脸上笑容灿烂。 赵珵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 太子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珵。他倒不是生气,而是有点懵。 赵珵说的……是他想说的话。 而且,他的孩子出生,赵珵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让太子都忘了第一时间去看关山。 赵珵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出言找补道:“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太子面色恢复如常,唇角上扬,点了点头道:“多谢珵弟。” 随后他才问前来报喜的稳婆,“太子妃情况如何?” 稳婆立刻道:“回殿下,太子妃与小皇孙母子平安,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嗯……嗯?”太子平静点头,然后声音猛地拔高,再次询问稳婆,“你说什么?” 她……说了什么吗? 稳婆被太子忽然严厉的态度吓到,一时都不那么自信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回殿下,太子妃与小皇孙母子平安。” 太子确定他没听错。 稳婆说的是小皇孙,母子平安,而不是母女平安。 他下意识看向关山。 关山也呆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但在对上太子质疑审视的眼神之后,关山还是立刻摇头。 没有,他还没动手。 所以……燕筝真的生了个男孩? 太子抿唇,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心。 “皇兄?”赵珵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太子的思绪。 太子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赵珵用一双格外明亮欢喜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有几分疑惑,“你怎么了?开心过头了?” 赵珵的话让太子猛地反应了过来,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该是呆愣的反应。 太子脸上迅速扬起笑容,“是,孤太开心了。” “赏,重重有赏!” 说完,太子再次看向关山,轻轻摇头,示意原定的计划不必再继续。 原本他就要一个儿子,一个继承人。 如今燕筝生的既然是男孩,那就不必再换。 只是,太子脸上虽然笑容灿烂,但心里却有一肚子的疑惑。 当初他与母后起了争执,母后不愿让筝筝生下子嗣,为此他争取许久,才让母后同意,燕筝可以生个女儿。 所以在燕筝怀孕四个月之后,他曾找太医询问过。 当时太医信誓旦旦地说过,燕筝怀的是女儿。 他很确定,他没动手脚,因为那个太医就是母后信任的人。 也是因此,燕筝才能安然留下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好好的女儿,怎么变成了儿子? 太子不解,但只能归结为当初那个太医查错了,只是上次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清理了一批。 如今那位太医早已被削了职,流放在外,也无法再验证。 随着太子表态重重有赏,且表现出开心之后,整个少阳宫都沸腾了。 人人都在开心。 赵珵将太子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此刻已经懒得去理他。 他刚刚提醒太子,是不想让皇宫的人觉得,太子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儿子认贼作父,喊太子爹爹已经十分委屈,他可不想他儿子再被人认为不被父亲喜欢。 受不了这种委屈!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才不想多看太子一眼。 而这时,稳婆已经抱着包好了襁褓的小家伙出来,“殿下,小皇孙来了!” 太子的眼神落在襁褓上,眼里有瞬间的柔和。 不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孩子。 他和筝筝的孩子。 在此之前,他和筝筝期盼这个孩子足足期盼了三年!如今也算得偿夙愿。 太子伸手去接孩子。 但有人比他更快,他旁边忽然窜出一个人,伸出手稳稳从稳婆怀里接过孩子。 太子侧眸看去—— 是赵 第130章皇兄,我也当爹了! 事发突然,太子都没反应过来,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视线紧盯着赵珵。 赵珵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自然,仿佛早抱过千百次。 赵珵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这才抬眸看向太子,整个人比太子还惊讶,“皇兄,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替你抱着孩子,你快去看看皇嫂啊!” 赵珵说得理所当然。 同时心里在暗骂太子:没点眼力见儿的! 要不是他身份不合适,不能现在进去内室看燕筝,他早就冲进去了,哪里还会给太子机会? 他都已经退让了这么多,太子却一点都不自觉,不知道珍惜机会…… 太子还真没想那么多。 他方才的心神都被孩子意料之外的性别牵动。 此刻被赵珵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赵珵说的是,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应该是燕筝。 燕夫人还在内室陪着燕筝,正是他该表现的时候。 “珵弟说的是。”太子泰然自若的放下手,对赵珵道:“劳烦珵弟。” 太子的眼神从襁褓上一扫而过。 初春还很冷,新生儿娇嫩,襁褓包得很严实,又被赵珵紧紧抱在怀里,太子并没有看清小家伙的模样。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而且……他原本是期盼这个孩子的,也需要一个儿子,为此都做好了准备。 可燕筝真生了一个儿子,他心里的想法反而很复杂。 说到底,他当初会默许皇后探究孩子的性别,只允许燕筝生下女儿,是因为他也认可了皇后的担忧。 太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唤来一个宫女,推着他的轮椅进入内室。 虽然宫女们已经清理过,但屋内还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太子的轮椅到了床边,温柔的视线落在刚刚生产完,正虚弱躺在床上的燕筝身上。 “筝筝。”他伸手握住燕筝的手,“辛苦你了。” 燕筝艰难生产了一晚,虽然还算清醒精神,但仍旧十分疲惫,昏昏欲睡。 她坚持没睡,就是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毕竟太子的安排可是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威胁,哪怕她与赵珵已经达成共识,又有母亲和寒月在旁盯着。 但不亲眼看看太子的态度,燕筝还是不放心。 燕筝盯着太子的脸,对他轻轻摇头,扬起一个笑容,“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她期盼这孩子期盼了三年,这是合理的,正常的,应该有的态度。 甚至为此,她能暂时放下心里对太子的埋怨。 燕筝的反应让太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前两日燕筝才说,最近不想见到他。 但燕筝的笑容还是很让他触动。 是啊。 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们期盼了足足三年,为此吃了无数苦头的孩子。 “是。”太子伸手握住燕筝的手,话语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分真心,“筝筝,我们有孩子了。”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若喜欢,往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太子自认深情。 但燕筝听到这话,却开心不起来。 她将太子眼底暗藏的丝丝愧疚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确定,太子说这话不是表白,不是在说他们日后会鹣鲽情深。 而是……弥补。 很显然,哪怕她已经生下了孩子,哪怕太子或许暂时不准备再换孩子。 但这个孩子的未来,太子已经有了打算。 所以,才会觉得愧疚,才会想要弥补。 呵! 燕筝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恨意,还不等她说话,燕夫人的声音便响起,“殿下,太子妃已经很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燕夫人不知太子深意,但对太子刚刚的话万分无语。 燕筝刚刚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太子转头就说还可以生更多……这是将她女儿当成什么了? 没听到她女儿刚刚的痛苦惨叫吗? 没看到她家筝筝现在还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吗? 燕夫人没当场破口大骂,将太子撵出去,已是看在太子身份的份儿上。 也是因此,燕夫人愈发觉得憋屈。 当初她就不愿意女儿高嫁,嫁得太好,受委屈了她这个当娘的都不能做什么。 要是换成与燕家家世相当,或者略低于燕家的……敢说刚刚那样的话,燕夫人是真会动手。 “是。”燕筝顺着燕夫人的话对太子道:“殿下,我想歇会儿。” “好。” 太子立刻点头,仍旧关切地看着燕筝,“筝筝,你先好好休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燕筝点头。 随后,太子才出了去。 燕夫人嫌弃地收回视线,在面对燕筝时到底没多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女儿好好休息。 燕夫人为燕筝掖了掖被角,柔声哄道:“睡吧。” 燕筝看向燕夫人,燕夫人又说:“放心。” 燕筝瞬间安心,疲惫袭来,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殿外。 赵珵在太子进入内室之后,自顾自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在院中溜达起来,一边溜达,一边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当然,他走着走着,逐渐靠近内室的方向。 想听听里面的情况,想知道燕筝现在如何了。 很快,太子便出了来。 看到孩子还被赵珵抱在怀里,给了一旁候着的乳母一个眼神,这才对赵珵道:“珵弟,你辛苦了,交给乳母吧。” 太子没有再去抱孩子的意思。 乳母连忙上前,伸手从赵珵怀里去接孩子。 赵珵自是万分不舍,他心心念念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孩子,这才抱了一小会儿…… 可被太子盯着,赵珵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只能将孩子递给乳母。 随后又对一旁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连忙上前,姿态恭敬地呈上一个盒子。 赵珵打开,锦盒里放着一个金项圈,项圈中间缀着一个大大的长命锁,看起来精致又富贵。 很显然,这是给小家伙准备的。 “珵弟。”太子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皇兄,些许薄礼,不要嫌弃才好。”赵珵说着,将金项圈放到小家伙的襁褓上。 “自然不会。”太子自然不会嫌弃。 他话音落下,乳母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了一礼收下了赵珵准备的贺礼。 孩子已经生了。 不管各宫内心是什么想法,此刻都纷纷命人送来贺礼。 太子则是准备带着小家伙亲自去一趟御书房,向皇帝道喜,毕竟这可是皇帝的长孙。 “皇兄。”赵珵十分热心地说:“臣弟与你一道去吧。” “可。”太子没拒绝。 路上,太子这才似想起什么一般,询问赵珵,“珵弟,孤看你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分外熟练,可是已经当了父亲?” 太子也是看赵珵准备了各种礼物,这才多问了一句。 “是啊。”赵珵爽朗一笑,视线似不经意般从两人身后被乳母抱着的襁褓上扫过,“与皇兄一样,也是个男孩呢。” 太子的心微微提起。 所以,他的儿子不是皇帝的长孙?! 赵珵有了儿子的事,皇帝知不知道? 会不会是因为赵珵与父皇说了此事,父皇最近才格外重视赵珵? 太子看向赵珵,在他脸上看到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显然,赵珵十分喜爱那个孩子。 “那还真是巧。”太子笑道:“那这孩子如今在?” 他在试探。 赵珵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爽快回答,“皇兄,你就别打趣我了,你也知道孩子他娘的情况。” “如今孩子自然跟在他娘身边。” 太子心里微微放松。 是啊。 就算赵珵有孩子在前,可赵珵的私生子如何能与他和筝筝的嫡长子相提并论? 别的且不提,赵珵那孩子究竟是不是皇室血脉还有待商榷。 没出生在皇室,出生没上皇室玉谍,就算来日被迎回王府,永远都血脉存疑。 朝中那些死板的大臣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太子面上却露出不赞同之色,仿佛赵珵在胡闹一般,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斥责,“胡闹!” “那是皇室血脉,从前也就算了,如今怎可流落在外?” 太子道:“这样,稍后孤与你在父皇面前提一提此事,既是皇室血脉,总要认祖归宗……” “皇兄。”赵珵做求饶状,“你可饶了我吧。”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闹开,孩子他娘定是没法做人了,她可不能出事!” “就让孩子养在她身边。” 赵珵态度坚定,说完,又略微压低了点声音,对太子道:“而且,皇兄你从前允诺我的事,我可没忘记呢。” “什么?”太子询问。 赵珵一脸的理所当然,“皇兄你从前说,将来你会下令成全臣弟。” “臣弟可就等着那一日呢。” 毕竟他和筝筝这事儿,太子要是不愿意,那还真没办法不是么? 不过好在太子早就应允了此事,想来太子一言九鼎,将来他找太子兑现诺言之日,太子应该不会反悔吧? 赵珵心思百转,看着太子的眼神真诚诚恳极了。 太子看着赵珵的模样,听着赵珵方才的话,原本还有些不安和忐忑的心瞬间落回原地。 赵珵这是在与他表忠心。 赵珵能如此懂事,他十分满意。 太子唇角微勾,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道:“珵弟,你放心,孤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待来日……孤定会成全你的美事 第131章她就是最好的,咱们以后不生了! 赵珵冲太子展颜一笑,认真抱拳,“那臣弟在此,先谢过皇兄啦!” 赵珵道谢得很认真。 太子瞧着,忍不住微微摇头,“你啊你,何必为这么一个女子……” “皇兄。”赵珵的声音带着制止的意思,很不赞同太子如此说他的心上人。 “行行行。” 太子心情不错,也愿意与赵珵演些兄友弟恭的戏码,所以一脸无奈道:“孤不说便是,瞧你这护短的样。” 太子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在想,有这么个女子拽着赵珵也不错。 至少这样的赵珵,不会成为他的对手。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御书房外。 梁长海已经先一步回到御书房向皇帝报喜,此刻通报了太子与明王前来的消息之后,很快便出来迎两人。 “太子殿下,王爷,里面请。” 太子颔首,被推着进了御书房,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儿臣给父皇请安。” 赵珵也同时出声请安。 皇帝从奏折里抬起头,“太子来了。” “父皇,太子妃生了,儿臣特意带着孩子来给父皇请安。”太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还是配合地扬起笑容,“好,很好!” 太子对外给了一个眼神,门外候着的乳母很快就抱着孩子进了御书房,向皇帝请安。 孩子被抱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了一眼。 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抱。 只是点了点头,笑着道:“赏,重重有赏。” 梁长海挥了挥手,乳母立刻识趣地抱着孩子退下。 太子这才道:“父皇,这是儿臣的嫡长子,是父皇您的长孙,儿臣想求父皇,为孩子赐名。” 皇帝沉吟。 一旁一直笑着的赵珵听到太子这话,笑容却是僵在脸上。 他的儿子,做什么要让皇帝取名? 就算他没有取名的资格,那也该筝筝取名字! 他都没觉得太子有取名字的资格,更别提皇帝。 皇帝原本不大愿意给太子的孩子取名字,毕竟就算是他亲眼看了,也没什么喜爱之情。 可他余光瞧见赵珵一闪而逝的表情,心头一动,心里的想法忽然有所改变。 皇帝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容朕想想。” 太子大喜。 他方才提出此事,就是希望借此让所有人知道,皇帝对他这个太子仍旧是很满意的。 否则怎么会给他的儿子赐名? 原本他还很担心,此刻一颗心落了回去,“儿臣叩谢父皇。” 皇帝道:“外面风大,新生儿不宜在外待得太久,先送回去吧。” “你身上有伤,也先回去养伤。” 皇帝下了逐客令。 太子立刻出言告退,赵珵自然也跟着告退。 太子和赵珵带着小家伙离开之后,皇帝才认真思索方才的情况。 今日梁长海前来禀报,赵珵似乎格外喜爱太子的孩子,他方才也注意到了,的确如此。 自从乳母抱着那孩子进殿,赵珵便时不时看一眼。 虽然面上有所掩饰,但眼里的喜爱骗不了人。 皇帝略一思索,便觉得赵珵多半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他自己,这才觉得与那孩子同病相怜,因此多了些喜爱。 他是知道的,燕筝孕期,有不少人都想暗中对燕筝和孩子动手。 甚至那日,姜氏那毒妇想害太子妃时,还被赵珵看到了。 既然如此…… “梁长海。” 皇帝抬眸,吩咐梁长海,“你将京中各家适龄千金的资料整理一份,尽快送来。” 既然赵珵喜爱孩子,那他就给赵珵赐婚,让他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 速度越快越好。 毕竟……他最近的身体愈发差了。 “咳,咳咳。”皇帝说完,咳嗽几声。 梁长海连忙上前,送上茶水,“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去做吧。” 赵珵自然不知道,皇帝在忽略了他二十一年后,终于开始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他此刻跟在太子身边,顶着太子有些疑惑的目光,将太子和小家伙送回了东宫。 他看着寒月迎出来,带走乳母,这才放心。 就算太子不懂他,他也要坚持将小家伙送到放心的人手里。而很显然,他不信任太子。 “皇兄。”赵珵停下脚步,看向太子道:“臣弟就送到这了。” 他打了个哈欠,“臣弟先告退。” 太子看着赵珵疲惫的样子,自然也想到赵珵昨晚陪了他一晚上,“好,辛苦珵弟了,先回去休息吧。” 赵珵离开之后,太子才看向关山,吩咐道:“准备一份给孩子的礼物,送去明华殿。” 自然是给赵珵的孩子准备的。 孩子已经被寒月领着乳母,回了少阳宫,在太子到达之前,就先送到了燕筝所在的偏殿。 太子想了想,到底是没再去看。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他还没认真好好看过孩子。但……不看就不看吧,不看也好。 回到书房,太子才问关山,“那个孩子处理了吗?” 他问的自然是关山在燕筝发动之后,寻来的那个男婴。既然不准备换了,那个孩子自然要处理好。 而且因此事而产生的所有痕迹,都要清理干净。 关山恭敬回禀,“回殿下,一切都已处理妥当。”在太子妃生下小皇孙之后,他就去处理了此事。 太子点头,这才放心。 太子一宿没睡,此刻尘埃落定,且因皇帝今日的态度而稍显安心,所以很快也去休息了。 少阳宫偏殿。 燕筝醒来已是傍晚,屋内燃着烛火,燕夫人和寒月安静地在旁守着。 燕筝一睁眼便看到了她们。 而在两人面前的摇篮里,还放着一个襁褓,想来应该是她的孩子,此刻正熟睡着。 燕筝唇角微微上扬,只觉心里暖暖的。 燕夫人和寒月都时刻注意着燕筝,她刚醒来,两人便第一时间发现,而后同时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 燕夫人声音温柔,“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是不是饿了?灶上温着粥。” “不痛了。”燕筝回答,“有点饿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乖极了。 其实还隐隐作痛,但这点痛对她来说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所以并不想让母亲担心。 燕夫人不说,燕筝却也有所察觉,她伸手捋了捋女儿鬓间的头发,没拆穿女儿的逞强,温声道:“好。” 寒月很快去准备了吃食,照顾着燕筝用了一碗之后,方才将还在熟睡的小家伙抱到燕筝面前。 燕筝要坐月子,身体虚弱,燕夫人没让她抱孩子。 只将孩子放到燕筝身边,眼神柔和慈爱,“跟你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看着外孙,她就想到了女儿小时候,爱屋及乌地觉得小家伙格外顺眼。 “我生的,自然像我。”燕筝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她看着身边的孩子,眼神同样温和。 今日太子在她面前说的那些什么狗屁话,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因为有一点,她万分确定:这会是她唯一的孩子。 当然,也是太子唯一的孩子。 燕筝前世便知道,她与太子成婚三年无子,的的确确有太子身体的缘故。 太子子嗣不丰。 就算皇后不给她下药,她与太子也未必会有好消息。 而姜盈盈自诩易孕体质,能为太子生下孩子。 但这辈子,她早早在太子身上动了手脚,直接断了太子的后路。原本只是一个试探,可姜盈盈至今无所出的事让她确定。 她所做的一切是有用的。 如此一来,太子绝对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 哪怕是姜盈盈也生不了。 燕筝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脸颊,只觉格外柔软细嫩,她唇角上扬,一颗心都变得柔软。 “筝筝。” 燕夫人道:“今日太子已经求陛下为他赐名,陛下允了。” “大名有陛下取,你可想好了小名?” 燕筝当然也是想过的,尤其是在太子提过之后,她在心里想了一堆反驳的小名。 不过此刻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灵犀”二字。 是赵珵为女儿取的小名。 燕筝抿唇,摇头道:“没想,让我想想。” 应该,有人会更想取这个小名吧? 不过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毕竟孩子养在她身边,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所以…… 全当是给赵珵的补偿吧,毕竟这个孩子赵珵也是出了力的。 而且怀胎十月,赵珵对这个孩子的付出也很多,至少比太子多得多。 “娘。”燕筝看向燕夫人,瞧见母亲脸上的疲惫,心知她已经睡了一觉,但她娘多半还没休息。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着她,陪着她。 “我醒了,现在也不困,你先去休息吧。”燕筝不等燕夫人拒绝,又说:“时间还长呢,您不能这一天就把身体熬坏了。” “只有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照顾我。” 其实燕筝真不必燕夫人那么小心,毕竟她是太子妃,手里也有很多可用之人。 但燕夫人总觉得燕筝委屈,尤其是看到太子的态度之后,总觉得要亲自守着女儿才安心。 此刻被燕筝这么一说,她也没再坚持,很快点了点头,离开了屋子去休息。 燕夫人刚走,燕筝的眼神便不着痕迹地从窗户的方向扫过,而后又收回视线,继续看身边的小家伙。 在她醒来之前,小家伙刚刚被乳母喂了奶,此刻至少要睡一个半时辰。 燕筝刚看了小家伙没多久,便听到了窗户被敲击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又觉在意料之中,轻咳一声,“进来。” 寒月已经识趣地到门外守着。 来的自然是赵珵。 赵珵一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燕筝,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关切。 待瞧着燕筝精神尚好,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贸然靠得太近。 他刚从外面来,裹挟着一身的冷风,不想冷到身体虚弱的燕筝。 “筝筝。”他压低声音问:“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顿了顿,赵珵眼神坚决地看着燕筝,“咱们以后不生了 第132章筝筝,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燕筝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倒不是因赵珵的话而感动,更多是觉得无语。 她还生不生孩子这事儿,跟赵珵真没什么关系,决定权在她手里,太子也有建议权。 但赵珵……就是个外人。 偏偏赵珵这话说得真情实感,此刻看她的眼里也满是心疼,仿佛他真有发言权一样。 屋内陷入死寂的沉默。 赵珵等身上的寒意散去之后,才走到床边,“筝筝,你受苦了。” 燕筝顿了片刻,只当没听到方才赵珵的话,道:“还没取小名。” 她说得较为委婉,但的的确确是在提醒赵珵。 “还没取小名,那……”赵珵重复着燕筝的话,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里迸出惊喜的光,“筝筝,你的意思是……让我取小名?!” 赵珵差点笑出声。 傻样! 燕筝在心里暗道,却并无什么反感。 赵珵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她轻咳一声,“你要是不想取……” “我取,我取我取。”赵珵生怕燕筝将话收回,立刻连声开口,“我当然愿意取小名。” 赵珵想了想,说:“筝筝,待我回去好好想想可好?” 他从前只以为是女儿,早早便想好了“灵犀”二字,昭示他与筝筝之间的感情,虽然是他单方面的期盼。 但他的确没想过男孩儿的名字。 “嗯。”燕筝点头,对这件事倒不着急,反正也没人催促,且太子不会与她争此事。 顿了顿,燕筝又说:“今日你与太子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说的是稳婆将孩子送出去,准备让太子抱,却被赵珵抢了先的事情。 她知道,赵珵就是这个性子。 她今晚听寒月说起此事的时候,当时就被吓到,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赵珵表现得太明显,让太子起疑。 所以燕筝很认真的看着赵珵,“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你很疼爱他。”燕筝的视线落在身侧的襁褓上,“所以你更该与他保持距离。” 赵珵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燕筝,虽然竭力在维持面上的平静,没有在燕筝面前表现出什么。 可燕筝还是看出了失落和黯然。 赵珵因为她的话……很失落。 燕筝看得出来,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不去看赵珵,她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赵珵表达不满。 赵珵一向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他没有身份,也从来直接表达,许多时候都让燕筝不知所措。 今天却好像不一样。 燕筝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赵珵说话,但她似乎能感受到来自于赵珵的失落情绪。 燕筝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赵珵。 只见他蹲在床边,正沉默而认真地看着襁褓里安然入睡的小家伙。 有那么瞬间,燕筝的心底闪过一抹愧疚。 甚至她自己都觉得……她好像太心狠了些。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筝还是理智的。 她从前还能默许赵珵对孩子亲近,但往后照料孩子的人会很多,且孩子会日渐长大。 现在就让他们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屋内陷入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燕筝决定再多说几句。 她和赵珵往后还是要合作的,赵珵的情绪多少还是需要顾及……嗯,都是为了往后的合作,绝没有其他原因。 燕筝轻声开口,“王爷,这应该是我们当初达成的共识,你若是心里有气……” “没有。” 赵珵出声,打断燕筝的话。 他从燕筝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情绪的不对,抬眸看向她,复述道:“我心里没气。” 燕筝说的对,有些事他本来就知道,而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更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这几个月来,燕筝也一直在重复的提醒他这件事。 他一直都很清楚。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气,他的气也是冲着自己。 燕筝与赵珵对视。 他虽然还是很失落,但眼神坦诚,看起来的确没气。 燕筝张了张嘴,没说话。 反而是赵珵先出声,“筝筝,你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别想太多。” 赵珵的失落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带着几分桀骜潇洒的姿态。 燕筝一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以……是赵珵是觉得她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才没有跟她争执吗? “小满。”赵珵询问燕筝,“怎么样?可以吗?” 燕筝迅速领会了赵珵的意思,他说的是小家伙的小名。 “当然。”燕筝没有意见,让赵珵取小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不管赵珵取什么名字,她都没意见。 “小满。”燕筝低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脸颊,“他会喜欢的。” 毕竟小满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很喜欢赵珵这个时常陪着他,给他念书的爹爹了。 燕筝眼神专注地看小满。 一旁安静蹲着的赵珵则是眼神贪婪地看着母子两人,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周身都洋溢着名为幸福的味道。 短暂的时间内,赵珵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这一幕对他来说,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都担心呼吸太重,会让美梦惊醒。 赵珵眼神灼热,燕筝想要忽略都难,她虽然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打断赵珵。 从赵珵刚刚的反应来看,与她已经达成了一致,以后会跟小满保持距离。 那他想看……现在就多看一会儿吧。 “你要抱抱小满吗?” 燕筝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对赵珵来说,似乎很残忍。 “那个……”燕筝再次出声,话还没开口,赵珵便已经伸手动作熟练地抱起小满。 小家伙皮肤很白,整个都小小的。 燕筝看着赵珵动作熟练的样子,心里有所猜测,就凭赵珵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用心,只怕是为了小满而提前专门学习过。 小满正熟睡着,忽然被赵珵抱着,小家伙显然有些不习惯,嘤咛一声。 赵珵的大掌轻柔地拍着他的襁褓,声音很低的哄他,“小满乖,是……我呢。” 他本来想说“是爹爹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说出口,免得燕筝生气。 燕筝刚生完孩子,他可不想气她,免得她气坏身体。 许是小满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每日都听赵珵的声音,所以刚刚还因为被忽然抱起而嘤咛的小满迅速在赵珵怀里安静下来。 再次沉沉睡去。 屋内再次沉默。 燕筝想了想,没多去看赵珵和小满的相处,她怕她会心软。 燕筝前世死后,以游魂的姿态游荡多年,每一缕灵魂里积聚的都是怨气和仇恨。 她重生只为复仇而来。 一心想要用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让太子和姜盈盈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随着小满的到来,她好像在逐渐变得柔软。 尤其是面对小满的时候。 当然,她对太子和姜盈盈心里的恨意丝毫没有减少,甚至因为太子今日对小满的态度和算计,心里愈发憎恨。 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门外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寒月提醒的声音,“太子妃,乳母要来抱小皇孙去喂奶了。” 言外之意,王爷该走了。 燕筝看了一眼赵珵,对外道:“好。” 赵珵虽然很不舍得,但还是动作小心轻柔地放下小满,准备离开。 他倒是想多待会儿。 但燕筝在坐月子,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他待在这……对燕筝来说多半只会显得打扰。 赵珵没有自讨没趣。 只是赵珵在离开之前,凑到燕筝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表情十分认真,“筝筝,我不会让你和小满等太久。” 他似在发誓。 声音笃定极了。 燕筝都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赵珵也没解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凑近燕筝,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然后迅速退走离开。 燕筝:“……” 她都没反应过来,赵珵这还真是猝不及防。 赵珵离开之后,还没忘记带上窗户,燕筝稍稍平复了下心绪,这才对外道:“进来吧。” 很快,寒月带着乳母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一旁给小满喂奶,更换尿布等。 这一切,都在燕筝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不多时,乳母便退了下去,而小满又被放到了燕筝床边。 其实应该让小满与燕筝分开,便于燕筝更好休息,但燕筝强制要求,想要是小满呆在她身边。 燕筝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满,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母子俩很快的就一起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表情严肃且坚定,那表情让亲卫十六都不敢贸然出声。 自家王爷瞧着就像是要干大事的样子啊。 赵珵的确是在认真思考。 有些事,他心里早就做了决定,并且这些时日一直都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但现在他觉得……太慢了! 尤其是在小满出生之后,他心里更加迫不及待。 他走着走着,视线看向其中一个方向,眼神闪烁,又很快变成坚定。 那是御书房的方向。 他想到上次皇帝说的话,扮猪吃虎久了,也许就真成猪了。 他装得足够久了,也该适时展露一些锋芒。 所以赵珵脚步一转,朝着那边走去。 “王爷。”十六连忙出声提醒,“那不是回明华殿的方向。” 赵珵脚步沉稳,“嗯,本王去给陛下请安。” …… 今晚的东宫不管是太子,燕筝,还是燕夫人等,都睡得很好。 只有一人除外。 青梧宫。 因疼痛而昏迷的姜盈盈在昏睡了一整天之后,终于缓缓醒来。 她第一反应却不是觉得饿,而是双手紧紧捂着肚子,不断重复自语,“我的,我的……孩子……是我的才对… 第133章梦?生孩子的不该是她吗? 姜盈盈表情扭曲狰狞,紧紧抓着肚子的手攥起,手指泛白,手背上鼓起青筋。 她身体蜷缩扭曲着,仿佛有来自灵魂的疼痛侵袭着她的身体。 她疼的脸色泛白,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具体梦里有什么情况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还记得那种疼痛,记得她好像……生了一个孩子。 姜盈盈的动静很快就被外面候着的宫女听到,外面的宫女不敢耽误,连忙进了来。 关切询问:“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太医,快传太医!” 姜盈盈虽然被禁足,且有金吾卫的人亲自守着,但因为太子的偏宠,所以青梧宫里还是安排了太医的。 而金吾卫们也都很默契的确认一点:姜夫人不能有性命之忧。 很快便有太医匆匆赶来,为姜盈盈诊脉。 姜盈盈却对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觉,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呢喃,“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 姜盈盈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她一直重复不断,再加上宫女仔细听了,还是很快就听清了姜盈盈呢喃的话语。 宫女虽是太子安排来伺候姜盈盈的人,但此刻还是被姜盈盈的呢喃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孩子? 如今整个东宫可只有太子妃诞下的小皇孙。 姜夫人这呢喃重复的话语……可了不得。 而一旁的太医……那更是什么都不听。 太医为姜盈盈诊脉之后,很快道:“姜夫人发了高热,又被魇住了,我这便开个方子,姜夫人喝了药退了高热便好。” 说完,太医又叮嘱,“这期间一定要为姜夫人的伤口仔细换药,切记不能冷着姜夫人。” 对于太医的交代,宫女连忙一一应是。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方才还在重复呢喃,梦魇不安的姜盈盈已经再次昏迷了过去。 宫女送走太医,回到内殿之后看着昏迷过去之后仍旧紧皱着眉头,呢喃重复着“孩子……我的……”话语的姜盈盈,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姜夫人想来是太想要一个子嗣,才连做梦都在说这些呢。 但这不是她能管的事,宫女只当没有听见,立刻便按照太医的吩咐去给姜盈盈熬药。 与姜盈盈的不安不一样,燕筝一晚上睡的很好。 虽然小满需要定时喂奶,且就睡在她身边,但她许是太累了,再加上太久没睡过整觉,一晚上竟也没被惊醒。 次日一早。 燕筝刚醒,燕夫人便命人送上为她特制的月子餐。 饮食清淡,是专门为产后妇人定制的菜式。 燕筝乖乖吃了,这才对燕夫人道:“娘,小名我想好了,叫小满。” 这也是她唯一能让赵珵那个亲生父亲给孩子留的东西。 燕夫人点了点头,“小满胜万全,不错。” 燕筝微松了一口气,赞同道:“我也觉得很好。” 才刚用过早膳,寒月便进来禀报,“太子妃,晴侧妃来了!” 燕筝生孩子的时候,江芷晴也一直在少阳宫守着,只是当时没人管她而已。 燕筝道:“请进来。” 燕夫人道:“你们聊。”她来了少阳宫几日,自然也听燕筝说了与江芷晴的关系,此刻给两人留出时间。 燕夫人刚出偏殿,便隔着一堵墙听到了墙那边的轮椅转动的声音。 太子来了? 她停下脚步。 但很快,轮椅也在墙那边停下。 燕夫人听到关山的声音响起,“殿下,青梧宫传来消息,姜夫人见不到您便不肯喝药。” 燕夫人微微屏息。 她清楚听到太子的声音很快响起,“真是胡闹。” 这话看似嫌弃,实则带着浓浓的宠溺和无奈,随后,太子的轮椅被关山推着调转方向,匆匆离开了少阳宫。 轮椅远离之后,燕夫人才上前两步,看着太子离开的方向,表情冰冷。 在她面前,太子一直都有所伪装,所以她虽然知道太子已经移情别恋,对姜盈盈动了真心。 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太子对姜盈盈的偏爱。 就是偏爱。 筝筝昨日刚千辛万苦为太子生了孩子,太子昨天没说点贴心体己话便也算了,方才显然是要来看燕筝的,却因为姜盈盈一句话,想也不想的直奔青梧宫。 谁对太子更重要,已经不言而喻。 燕夫人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她的屋子,她来京城之后还给夫君和儿子写过信呢。 如今燕筝平安生产,也是时候该写信报喜了。 太子这些时日的确在燕夫人面前刻意表现出对燕筝的好,他自然不知道他的抉择被燕夫人亲眼看见。 此刻他一门心思只记挂着不肯喝药的姜盈盈。 虽然青梧宫被金吾卫看守着,但太子还是想方设法悄悄进入了青梧宫。 当然,他与姜盈盈说几句话可以,再想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那是不可能的。 姜盈盈让宫女传了话之后,便一门心思专心的等着太子到来。 她眼巴巴的看着宫门口,在看到太子出现时,眼里迅速盈满泪意,嘶哑的声音满是委屈,“殿下……” 太子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当即轻叹一声,眼神无奈,“娇气。” “哭什么?孤这个不是来了吗?” 太子轮椅上前,停在姜盈盈的床边,眼神温和的问:“伤口还疼不疼?可有好好上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姜盈盈的额头,还残存着较高的温度。 他伸手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接过药碗,亲自给姜盈盈喂药。姜盈盈倒是没再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太子,然后小口小口乖巧的喝了药。 对于姜盈盈的乖巧,太子很满意。 他看着姜盈盈道:“好好养好身体,待过些时日……孤会设法解除你的禁足。” “到时孤再来看你。” 他还没忘记原定的计划,他今日要陪着燕筝。 而且父皇应允了赐名,圣旨随时可能会到,他需得在是少阳宫。 太子与姜盈盈说完这些,便准备要离开。 “殿下。” 但他的袖子被拽住,姜盈盈柔弱的声音响起。 太子再次转身看向姜盈盈,决定与她再多说几句。 姜盈盈眸光楚楚的看着他,“盈盈恭喜殿下,喜得小皇孙。” 姜盈盈嘴上说着恭喜的话,眼里却全是毫不掩饰的黯然与失落。 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询问太子,“皇后娘娘曾经说过,盈盈的任务就是,就是为殿下生下小皇孙。” “现在殿下已经……” “以后,殿下真的还会再来看盈盈吗?” 姜盈盈的声音哀婉柔弱极,眼巴巴的看着太子,这样的眼神让太子无奈的同时,心里又生出极大的满足感。 姜盈盈怎么就这样离不开他呢? 姜氏如此娇气柔弱,若他不好好看顾着,还不知会变成怎样。 真是让人不放心。 “自然。”太子伸手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你是孤的女人,孤自然会来看你。” “孤知道,你想要孩子傍身,孤原觉得此事不急。但既你如此急切,待你养好身子,孤便赐你一个孩子。”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想多生几个也行。” 毕竟,他也如当初的皇后一样,对带着燕家血脉的孩子并不那么放心。 所以将来能更被他看重的,只能是姜盈盈的孩子。 只是,姜氏毕竟娇气柔弱,待来日姜氏生下男孩,他还是要送到燕筝膝下养着。 也好与燕筝培养感情。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都还是很遥远的事,他此刻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姜盈盈听着太子的话,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她含羞带怯的嗔了一声,“殿下,你坏!” 她的手柔柔的打在拍在太子身上,并没有任何力道,就是纯粹的打情骂俏。 太子莞尔一笑,捉住姜盈盈的手,“这就坏了?” “要不是你身上还有伤,孤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坏。”太子略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威胁”。 这样的话,他是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在燕筝面前说出来的。 但是姜盈盈不一样。 他在姜盈盈面前,能释放全然的自我。 姜盈盈吸了吸鼻子,道:“我才不怕殿下。” 太子眉梢轻扬,“是吗?当初不知是谁在求饶。” 他看着姜盈盈越来越红的脸,压下心里的燥意和悸动,平复了下心绪道:“早日养好身体,看孤怎么收拾你。” 两人的话语虽然越来越不正经,但姜盈盈的心里只有得意,她转移了话题,对太子道:“殿下,我昨晚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到了殿下与我。” 太子顺势询问:“梦到什么了?” 姜盈盈说:“梦到我为殿下生了一个孩子,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男孩,与殿下一般无二。” 她的梦漫长跳跃,且十分模糊,里面许多内容她都记不清楚。 唯独她生了一个孩子这一点,她记得十分清楚。 甚至在她醒来时,还感受到了那种仿佛从灵魂里传来的疼痛,就好像她真真切切的在梦里生了一个孩子。 而且,好像,在那个梦里……太子并没有别的孩子。 太子抱着孩子,欢喜的说那是他的长子! 那个梦境真的可怕,姜盈盈莫名觉得,那一切都应该是真的,是真切发生过的。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因为燕筝昨日刚刚生下太子的长子。 她只是在醒来之后,就很不安,就很难受,总觉得她好像真真切切的失去了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她从前看到燕筝时,就总这么想。 “殿下。”姜盈盈抬眸冲太子一笑,“那梦境真实的都不像梦呢 第134章让燕筝伤心的事他做不到 姜盈盈脸上带笑,说这话时眼里全是认真。 她现在都还没从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里走出来,只觉得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 也是因此,她才闹着非要见太子。 就是想从太子这里得到宽慰。 在做了梦之后,她没来由的,愈发笃定太子对她的情意。 “自然不是在做梦。”太子看着姜盈盈道:“孤说过,会给你孩子。” “你别急。” 太子声音笃定,言之凿凿。 可姜盈盈听着却觉得,太子没懂她的意思。 当然,她对太子的回答还是很满意。 所以她笑得乖巧,“我信殿下的。” 太子宽慰了姜盈盈,到底没在青梧宫多待,很快便悄悄离开。 太子离开之后,姜盈盈用了汤药和膳食之后,便又很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想看看,再睡过去还能不能继续昨晚的梦。 她很想再做一次,清楚地记住所有梦境。 她冥冥之中总觉得……那不该只是一个梦。 太子并没太将姜盈盈的话放在心上,他只当姜盈盈是太想为他生孩子了。 前些时日就是。 在承宠之后,姜盈盈隔三岔五地传召太医,希望能有好消息。 思及此,太子颇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 姜氏啊姜氏,当真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太子心情不错地回了少阳宫,彼时来看望燕筝的江芷晴已经离开。 江芷晴也知道,现在的燕筝最需要的是休息。 是燕夫人陪在燕筝身边。 “参见太子殿下。” 外面传来宫女请安的声音,燕夫人看了燕筝一眼,这才起身准备行礼。 太子被推着轮椅进门。 微笑拦住正行礼的燕夫人,“岳母不必客气。” 燕夫人面不改色,还是行完一礼。 “筝筝。”太子微笑看向燕筝,“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燕筝点头,“多谢殿下关怀,我已好多了。” 燕筝说着,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将小满抱到太子面前。 她同时道:“殿下,我为他取了小名,叫小满,殿下觉得如何?” 她虽然已经定下,但还是要知会太子一声。 “很好。”太子没意见,视线也终于落在小满身上。 小满出生到现在快一日,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看他。 小满皮肤白嫩,正安然熟睡,看起来白白净净,软糯可爱。 叫人看着,很难不心生欢喜。 太子看着小满,想到这是他与燕筝盼了三年的孩子,心也柔软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很快冷静,微垂的眸里闪过些许不忍,又很快变成坚定。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摆了摆手示意寒月抱走。 “他这么小,孤倒是不敢轻易触碰,怕伤了他。” 太子顿了顿,又看向燕筝,一副为她好的语气道:“筝筝,孤听说你都让小满与你同住,这不太好。” “你刚生产,身体虚弱,正需要休息。” “小满刚出生,却是闹腾,他在旁边会打扰你休息,不如搬去隔壁屋里。” “你若想看,再让乳母抱过来便是。” 太子表情温和,眼里全是关心,仿佛一门心思地为燕筝考虑。 可燕筝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只想冷笑。 太子关心她? 或许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算? 毕竟太子真正担心的是将来“小满出事”,她会伤心。 所以现在想让她和小满保持距离,母子关系不要那么亲近。 免得将来“小满出事”,她伤心过度。 燕筝几乎气笑,这怎么不算“关心”呢? “殿下说的是。”燕筝声音温和,但态度坚决,“可我就想多看看小满。” “殿下知道的,我盼了小满三年,如今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燕筝的话让太子陷入了沉默。 他还想再说什么,燕筝已看向他,“难道殿下不盼着小满到来吗?” “自然,自然期盼。”太子很快回答,“孤盼他之心,与筝筝一般。” “只是在孤心里,终究是筝筝你更重要。” 燕筝当即接话,“那殿下就让我多陪着小满吧。” 太子一脸无奈地看着燕筝,“孤总是拗不过你。” 他想,燕筝想多看看小满陪着小满也好,这样……来日筝筝会拥有更多美好记忆。 燕筝但笑不语。 太子又补充了一句,“但一切以你的身体为先,切不可累着自己。” “好。”燕筝点头。 太子说完,才又看向一旁的燕夫人,目光诚恳,半点都没有太子的架子,“岳母,幸好此次有你陪着筝筝。” “孤如今觉得,这当真是孤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太子这话是在隐晦地提醒燕夫人:多亏了他,燕夫人才能回京陪着燕筝。 虽然燕夫人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太子还是觉得,燕夫人回京之后对他的态度过于冷淡。 当然,太子心里对此有猜测。 他觉得,多半是因为姜盈盈的事。 燕筝虽然因为他的话而对此表示了接受,甚至在怀孕之后还表示了体谅。 他明白燕夫人必定不会如燕筝那般体贴,因此事对他有意见也合理。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尤其是燕夫人的态度,还代表了燕家的态度。 太子含笑看着燕夫人,“岳母来京之后,筝筝开怀了许多。” 燕夫人当然也明白太子话语里的暗藏的“提醒”。 但她更清楚的是,在太子之前,便已有人先做了此事,让她入京。 且太子的临时起意,全然是因为太子陷入了困境,需要燕家,才做此决策。 燕夫人心里哪会有什么“感激”? 只觉太子凉薄。 她面上不显,反而顺着太子的话道:“殿下恩情,臣服铭感五内,谨记于心。” 太子的这份薄情,她永不会忘。 “岳母不必如此言重,我们是一家人。”太子对这答案很满意。 他就是要让燕夫人,让燕家知道。 燕筝已经嫁给了他,燕筝都能接受的事,燕家也必须接受。 太子说完这些,便也没在偏殿久留,很快便借口去书房处理公务离开。 他刚到书房,关山便低声道:“殿下,方才收到消息,昨夜明王去了御书房。” “一直到今早方才离开。” 太子眼眸微眯,一时竟不明白赵珵究竟想做什么。 在他面前,赵珵表现的毕恭毕敬,对他的话无有不应。 背地里去频繁去见皇帝,在个中细节上还敷衍隐瞒他。 这赵珵……到底是敌是 第135章栽那女人手里了 正在太子思考此事时,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声,“太子殿下,明王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太子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要去打探询问一下赵珵昨晚去御书房所为何事。 只是他想着前几日询问过皇帝传召赵珵之事,赵珵却对他说只是和皇帝下棋。 这样的说辞太子自然不信,认定赵珵是在敷衍他。 现在再去问,赵珵也未必会据实以告。 他没想到,赵珵会主动来见他。 “请进来。”太子吩咐关山,“孤让你准备的礼物一并取来。” 他说的自然是给赵珵那个私生子的礼物。 赵珵心情还不错。 他去御书房,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当然,赵珵并没有一上去就袒露目的,那无异于将底牌告知他人,将掌控权交给皇帝。 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从来都是要掌握主动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只向一个人屈服过,而那个人很显然不会是皇帝。 而让他很满意的是,尽管他没有直接表露心思,只是在皇帝面前姿态稍有退让。 皇帝便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给了他很满意的反应。 他对皇帝并不是已经完全信任,没有任何怀疑,但既然皇帝三番五次的招揽,给了他这个机会…… 不管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让他抓住机会,就不会再有反悔的余地。 思索间,赵珵已到了书房外。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灿烂,“臣弟给皇兄请安。” 太子脸上亦笑容温和,“珵弟不必多礼。” 两人进入书房坐下。 太子没主动开口,他在等赵珵先行出声解释。 赵珵没急着开口,等茶水送上,他正要开口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太监的声音响起。 “圣旨到——” 圣旨? 太子心有多觉,当即便要唤关山,但赵珵的速度更快一点,上前先一步推着他的轮椅往外。 “皇兄,臣弟推你。” “有劳珵弟。”太子并没多说什么,这里是东宫,赵珵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而且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圣旨上。 正如太子猜测的那样,圣旨是给小满赐名的,所以传旨太监到了少阳宫偏殿。 便是正在坐月子的燕筝,也要跪下接旨。 当然,寒月提前便为她准备了垫子,她整个人也穿的严严实实,跪在殿内。 放下太子轮椅的赵珵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察觉到这些细节,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后同样跪下。 在场除了小满和坐在轮椅上的太子,所有人都跪下接旨。 很快,圣旨宣读完毕。 皇帝亲自为太子与燕筝的嫡长子赐名:景屹。 太子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姿态恭敬的接旨谢恩。 接旨之后,寒月第一时间将燕筝扶起来,至于送走传旨太监这样的事,自然有人安排。 太子让关山亲自去送,并说会亲自去御书房谢恩。 与此同时,燕筝已经回了内室。 春日还是有些凉意,而她现在不能见风,需要好好休养。 太子目送传旨太监离开,这才握着圣旨,转头去看赵珵。 正看到赵珵收回……落在小满身上的视线。 太子微拧了下眉。 察觉到太子的眼神,赵珵迅速收敛所有心绪,做出一副为太子开心的模样,“恭喜皇兄。” 太子看着赵珵坦然的笑容,方才心里闪过的一瞬疑惑迅速消失。 他想,他明白赵珵为什么会盯着景屹了。 都是父皇的孙儿。 他的儿子得到父皇亲自赐名。 而赵珵的儿子却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别说上皇室玉碟了,便是王爷之子的身份,都必须保密。 他也看的出来,赵珵十分在意那个姘头,在意那个私生子。 但却只能保持距离,便是有了儿子也不能承欢膝下。 所以……赵珵是羡慕吧! “珵弟。” 太子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道:“你也会有这一日的。” “孤向你允诺。” 他的言外之意是,便是皇帝不准许,来日等他掌权,也会成全赵珵。 当然,这话落在赵珵耳中,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赵珵冲太子粲然一笑,“臣弟多谢皇兄。” 太子还想询问一下赵珵今日前来东宫所为何事,就见赵珵似才想起什么一般,“皇兄,我想起我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 “臣弟先行告辞。” 赵珵都这么说了,太子自然不好多留,只吩咐关山将准备好的礼物取来。 递给赵珵之后才让他离开。 赵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当然,他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他今日来东宫,目的就不是为了见太子,更不是想与太子说什么贴心体己话。 他昨晚与皇帝夜谈,在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给小满赐名的事。 虽然他不喜欢皇帝给小满赐名,但太子都提出来了,皇帝若是不赐,会让人误会小满不被喜爱。 这可不行! 他的小满要得到的,那必须是最好的。 所以赵珵在来到东宫之前,就知道给小满赐名的圣旨很快就到。 他就是特意来一起接旨的。 毕竟这怎么也是筝筝和小满的大事,而她们的大事,他都不愿意错过。 当然,匆匆离开的赵珵在太子想来,多半是因为小满想到了他的私生子,所以去看他姘头与私生子了。 太子看着赵珵那仿佛能看出欢欣雀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当真是栽那女人手里了。” 太子只感叹一句,并没有说太多。 他看向关山,道:“去御书房,孤要亲自向父皇谢恩。” 另外…… 昨日他才向父皇请求赐名,今日一早父皇便下了圣旨,可见对这个皇长孙的喜爱。 他想借此机会,看能不能为母后求求情。 少阳宫,偏殿。 燕筝被寒月扶着回内室躺下。 乳母刚将小满抱下去喂奶,燕筝便寻个借口打发了燕夫人。 随后她即刻看向寒月,“你提前就知道有圣旨?” 在她接旨时,寒月是立刻就拿出了垫子让她跪着,阻止了寒意顺着冰冷的地板侵入她的膝盖。 这要不是提前知道,能有这么迅速? 至于消息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寒月也没隐瞒,当即点头道:“太子妃,属下的确提前收到了消息,让属下准备这些东西。” 燕筝抿唇。 她原本只是猜测。 所以,真的是赵珵提前给寒月传了消息。 赵珵提前就知道,会有圣旨,赐名这件事,赵珵也出了力? 不过燕筝又很快思考起另一件事:赵珵知道的事,她看太子接到圣旨时的表情,并不提前知情。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因为她的重生,这辈子发生的事和上辈子已经完全不同,以至于许多事她也不敢再确定。 她顿了顿,问:“王爷这些时日在忙什么?” 她的重心更多是放在太子和姜盈盈身上,对于这个最近出现在她面前比那两人次数都多的明王,反而没那么在意。 寒月忙道:“这些时日,王爷时常被传召入御书房。” “昨晚也是,王爷在御书房待了一晚,今早才离开。” 燕筝拧眉,有些不解。 不明白赵珵这是要做什么。 她脑中仿佛有什么灵感闪烁,但还没能成形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燕夫人回来了。 燕筝的思绪瞬间碎裂。 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立刻退后半步,两人都没再提方才的话。 在面对燕夫人时,燕筝赫然还是从前那个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乖女。 与此同时,太子已经到了御书房外。 但他没有立刻见到皇帝。 皇帝歇下了。 昨晚皇帝与赵珵聊了半宿,所以今天午憩的时间比往日都早些。 太子略一思索,便准备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谢恩。 但刚转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来人一身浅蓝色锦袍,看起来斯文儒雅,温和有礼。 是四皇子。 太子对四皇子没什么好感。 他对几个弟弟都很熟悉,这个老四,从前都是唯唯诺诺的跟在老三身边,眼神怯懦,做事畏首畏尾,不成大器。 可这次三皇子出事他才知道,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老四这么多年竟藏着老三贪污受贿的证据,直接在老三被他算计之后,给了老三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可不简单。 太子眼神淡漠的从四皇子身上扫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四皇子却在他面前停下,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姿态恭敬的深深一揖,“太子皇兄。” 太子的轮椅停下,眼神淡漠的微微颔首,便要再次离开。 老四,想要是也是他的太子之位。 他跟老四没什么好说的。 四皇子却是主动跟上来,温声询问:“太子皇兄有些时日没去看皇后娘娘了吧?” 太子猛地看去,眼神锐利,眸带寒霜,声音极不客气,“四皇弟此言何意?” 四皇子仍是一脸无奈,“臣弟只是近来听说了一件事,所以特来告知皇兄。” 太子盯着他。 “皇后娘娘身边的陪嫁宫女,半夏已经失踪了十余日。”四皇子道:“仿佛……正是二皇兄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那日。” “呵。” 太子听到前半句话还愣了一下,他的确不知此事。 但后半句话让他释然,老四说这些,无外乎是想挑拨他与赵珵。 正如这些年老四利用老三当挡箭牌那样,这是想利用他对付赵珵。 他可不是老三那个蠢 第136章盈盈是真的心疼殿下 太子冷笑出声,对此不屑一顾。 甚至眼神冰冷防备的看着四皇子道:“四皇弟对坤宁宫的事,倒是比孤还清楚。” 四皇子对太子的反应并不意外,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他此次对三皇子落井下石,便已是准备从幕后走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太子残疾,老二更不必提,老三废了,那他就是希望最大的那个。 四皇子并不生气,他只是说:“太子皇兄信任二皇兄,可知二皇兄这些时日与父皇谈论了什么?” 太子沉默…… 赵珵说,是下棋。 但怎么可能? 他不信。 四皇子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他如今没再刻意做出从前的怯懦和软弱,笑容里反而带了几分自得。 “太子皇兄若是不信臣弟,不若去问问皇后娘娘。” 四皇子不等太子开口,便再次道:“臣弟便不打扰皇兄了,先行告退。” 四皇子很快离开,仿佛今日出现就只是为了与太子说这些话。 太子知道,四皇子今日之举必定没安好心。 摆明了是想利用他针对赵珵。 但太子看着四皇子的背影,还是陷入了沉默。 他侧眸询问关山,“半夏当真失踪了?” “属下这就去打听。”关山立刻道。 他心里也是欲哭无泪,前些时日坤宁宫的确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有要紧事要见太子。 他自然不满隐瞒,第一时间转告太子。 但太子想避两日锋芒,却没想到转天坤宁宫那边就给姜盈盈下了毒。 太子因此生气,直接决定不再去坤宁宫,且不许任何坤宁宫的消息烦他。 一直到方才。 太子没说话,关山打听消息很快,太子刚回到东宫,他便传来消息,“殿下,半夏姑姑的确在七日前的一个晚上莫名失踪。” 失踪了七日……必定已经遭遇不测。 而失踪的时间,也的的确确是赵珵频繁出入御书房的时间。 太子虽没觉得此事与赵珵有什么关系,但因为四皇子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联想。 无论如何,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他都是一定要去一趟坤宁宫,见见母后。 不过,老四也不能全信。 今日将此事告诉他,说不得就一直盯着东宫与坤宁宫,想要趁他去坤宁宫的时候抓他个现行。 甚至,半夏就是老四让人抓走的,也未可知。 此事他需得小心谨慎。 而另一边。 四皇子的确是特意去与太子说那些话的,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便去了淑妃居住的景福宫。 淑妃素来性子沉静温柔,景福宫的装潢也是如此,低调沉静,处处透着书卷气。 “儿臣给母妃请安。”四皇子温和客气的行礼。 淑妃浅浅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卷,“皇儿不必多礼,今日怎的过来了?” 四皇子挥手让殿内所有人都退下,这才将方才他与太子说的话一一告知淑妃。 末了道:“从前几日都是父皇传召老二,昨晚却是老二主动求见。” “而且今日一早,儿臣亲眼看着梁长海送老二出来,态度十分亲近。” 至少远超过他。 四皇子从小便忍辱负重跟在三皇子身边,虽然是伪装,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极为过人。 梁长海无论对他,对太子,都是恭敬。 而今日早晨,他竟看到了梁长海对老二的亲近。 这让他觉得,很有危机感。 “母妃。”四皇子看着淑妃,“儿臣记得您之前有一次说过,若是柔妃没死,如今还不知太子是谁……” 提及柔妃,淑妃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 她顿了一瞬才道:“是啊。” 当初的柔妃是真受宠。 不过淑妃的愣怔也只是一瞬,她很快便恢复如常,与四皇子简单提了几件事,印证柔妃的受宠。 最后道:“但就是这样的人,出了意外之后也失去了一切,连唯一的儿子都被陛下厌弃。” “所以,皇儿。”淑妃目光柔和的看着四皇子,道:“只有好好活着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这也是她一直教导四皇子,不要太早展露锋芒和野心的原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她当初亲眼见证过的。 “儿臣明白。”四皇子姿态恭敬的回答,随后眸子微转,道:“儿臣只是从母妃的话里,有了一些猜测。” 淑妃是聪明人,这些人自然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她从未吐露过。 此刻看着四皇子,她只觉欣慰。 她的皇儿,比她想象的更加优秀。 四皇子抬眸,“母妃,这件事……” 淑妃意味深长道:“做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就算是二十年过去,也不能完全抹平。” “皇儿,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坐山观虎斗。 一向是他们母子最擅长的事。 四皇子从淑妃这样的话里得到了答案,唇角上扬,笑容温和,眼底却透着阴鸷,“儿臣谨遵母妃之命。” 接下来几日,太子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观察。 四皇子也没有任何变化,与从前一般无二,赵珵仍旧每日往来御书房。 从前太子也为赵珵的事心生疑惑,但不知是不是四皇子的话起了作用,他愈发怀疑赵珵。 老四从前就有野心。 那赵珵呢? 最近如此殷勤,又是为了什么? 观察了两日之后,太子还是决定悄悄前往坤宁宫,与母后见面。 但他刚定下时辰,还没去坤宁宫呢。 便有另一个消息先送到他跟前。 是青梧宫姜盈盈盈递的话,想见他。 自那日太子去见过姜盈盈之后,这两日都没再去,这会儿收到姜盈盈的想念,他脑中自动浮现出姜盈盈泪眼朦胧的模样。 一颗心瞬间软了瞬。 他顿了顿,对关山吩咐道:“先去青梧宫。” 他觉得,他可以先去见姜盈盈一面,然后再从青梧宫悄悄离开,去坤宁宫。 也不会耽误什么。 青梧宫守卫森严,但毕竟在东宫内,太子非要设法进去,自然有办法。 休养了两三日,姜盈盈身上的伤好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化了妆。 葳蕤烛火映衬下,愈发显得那张脸倾国倾城。 太子刚一进门,姜盈盈便让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两人。 “殿下。” 姜盈盈目光柔柔的看着太子,眼里似缠绕着无限情意,她撑起身子,柔弱无骨的手拉住太子的,“殿下,您想盈盈了吗?” 殿内暖和,姜盈盈穿的并不多。 此刻在床上半撑起身体,轻薄的衣裳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况且姜盈盈本就身材傲人。 太子坐在轮椅上,垂眸看她,只觉无限风光若隐若现。 虽是若隐若现,但他脑中自有画面。 一切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太子眼神微暗,喉结滚动了下,嗓音低沉喑哑,“盈盈,别闹。” “你身子还没好。” 他上次……还是他的腿第三次受伤那日,自那之后他与姜盈盈便一直没再亲近。 燕筝怀着身孕,他更是敬而远之。 至于江芷晴……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太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了这么久,此刻看着如此诱人的姜盈盈,脑中回想起那些香艳旖旎的画面。 自然意动。 但他还有理智,知道浑身是伤的姜盈盈经不起折腾。 他也不忍折腾。 “殿下。”姜盈盈却是先一步拉着太子的手,看着他满目心疼,“盈盈不是为了自己。” 她视线下移,“盈盈是心疼殿下。” 她的手也缓缓下移,“殿下,一定很难受吧?盈盈只想为您解忧。” “盈盈记得当初在书房的时候,殿下很喜欢呢。” 姜盈盈柔柔的话立刻唤回了太子的思绪,让他想到了从前的事。 他与姜盈盈第一次越界亲密接触,是在他的书房,还是以……那种方式。 ……青梧宫烛火摇曳,关山小心恭敬的候在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半个时辰后,青梧宫殿内安静下来。 太子看着姜盈盈的模样,眼里闪过满意,他拿起手帕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带着几分惩罚意味的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主动勾孤了。” 都哭了。 姜盈盈眼睛雾蒙蒙的,眼睛微红,她轻声嗔怪,“殿下,盈盈心疼您,您还取笑盈盈!” 太子失笑摇头,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好,都是孤不好。” 显然,此刻的太子心情极好。 姜盈盈自然看的出这一点,她唇角轻轻勾起,小脸贴在太子的掌心,仰头看他,“殿下,盈盈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你说便是。” 太子态度很是爽快,他想,不管盈盈提出什么事,他都一定答应。 姜盈盈乖巧可怜,又一门心思的想要取悦讨好他,他心里既心疼又可怜。 哪里还忍心拒绝她? 姜盈盈没有立刻提出要求,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太子,“殿下,不管盈盈提出什么要求,殿下都会允准吗?” “自然。”太子另一只手也贴上姜盈盈的脸,将她的小脸捧在掌心,低头看她,“孤知道,孤的盈盈是不会让孤为难的。” 姜盈盈沉默了一瞬。 只觉得太子是在暗示她,识趣点,不要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 但……若只是一般的要求,她今日怎么还会如此放下身段讨好太子? 她只需掉掉眼泪,太子就会立刻送给她。 姜盈盈轻咬下唇,还是决定开口。 毕竟,这也是一个不错的,试探她在太子心里地位的机会。 她也想看看,她在太子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她抬眼,“殿下,盈盈想看看小皇孙,可以吗 第137章赵珵?废物!全杀了吧! 姜盈盈话音落下后,殿内迅速陷入沉默。 太子虽然没有立刻出言驳斥,但微沉的面色已表明一切。 姜盈盈看着,心里只觉此事有望,继续道:“殿下,盈盈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 “就只看一眼就可以。” 姜盈盈的声音略有些嘶哑,泛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子。 一时间,太子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太子也没有立刻答应,他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景屹虽才出生几日,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燕筝极为在意这个孩子。 几乎是全身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姜盈盈如今还在禁足,怎么见? 他问:“为何非要看他?”他的眼底深处带着几分警告。 他可不希望姜盈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要是姜盈盈想趁此机会对赵景屹做点什么……一旦被燕筝发现,便是他只怕也保不住她。 姜盈盈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真的想看看小皇孙,只是看看。 她这两日,又断断续续地继续了上次那个漫长而朦胧的梦。 有些事在她的梦里果然变得清晰。 其中她最清晰最肯定的就是,她在这个季节生下了一个男孩。 殿下为此特别开心。 梦境里那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感觉,让她如今再回想,也觉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觉得……那小皇孙就是她的孩子! 才不是什么燕筝生的。 所以她想看一眼,只看一眼她就能确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 但这样的理由,她没办法与太子说。 便是真说了,太子也未必会信,多半会觉得她疯了,然后传太医。 太子看着低垂着眉眼,模样愈发可怜的姜盈盈,态度也软了几分,“盈盈,再过几日可好?” 再过些时日,他设法解了盈盈的禁足,她自然能去少阳宫看孩子。 姜盈盈抬眸,破涕为笑,看着太子的眼神亮晶晶的,“就知道殿下最疼盈盈了。” 这样的回答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 姜盈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太子看着姜盈盈的笑,心情也明朗不少,他轻轻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瞧你。” 姜盈盈也不羞恼,反而冲太子笑得更灿烂了些,颇有些俏皮。 虽然今晚与姜盈盈温存了一番,太子心情颇好,但他也没忘记今日更要紧的事。 他还要去坤宁宫。 所以太子与姜盈盈说了几句,便吩咐关山进来,护送他离开青梧宫,暗中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所住的宫殿。 威严,肃穆。 但如今却冰冷黑暗,仿佛尊贵但冰冷的囚笼。 太子悄无声息地进了坤宁宫。 夜色已深,坤宁宫内一片黑暗,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让他去叫人。 皇后许是睡得不好,一点动静便被吵醒。 “谁,是谁!” 皇后的声音里除了警惕,还暗藏疯狂,自从半夏失踪到今日,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原本她只是担心半夏。 但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不断的是浮现于她的脑海,让她不断想到过去…… “母后,是我。” 太子的声音较为冷静,借着月色,他看清了此刻皇后的模样。 只一眼,太子就皱紧了眉。 皇后衣裳凌乱宽大,一头青丝垂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形歪七八扭,脚步踉跄。 哪有一点身为皇后应有的尊贵体面? 说是疯婆子都有人信。 太子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些时日……坤宁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说,半夏的失踪对母后的打击竟这样大? 皇后很熟悉太子的声音,但她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踉跄上前,看到太子的模样之后才确定。 她停在距离太子两步远的位置,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看着太子的样子甚至称得上冷漠。 好多天好多天了…… 她传信给太子,想要见他,已经很久很久。 太子被皇后的眼神看得背后有些发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示意关山退下,这才再次出声,“母后,是我。” 皇后冷淡地看着他,“你还来做什么?” “母后。”太子道:“前些时日,东宫出了些事,父皇斥责了我。” “我一直想来,但金吾卫看得紧,一直没寻到机会。” 皇后眼皮微动,面上的坚冰融化了几分。 “前几日,太子妃生了个小皇孙,父皇大喜,儿臣寻到机会,第一时间就来坤宁宫了。” 太子没质问皇后让人给姜盈盈下毒的事。 皇后想杀姜盈盈这件事,燕筝早就跟他说过,他对此并不意外,也没必要现在提。 “母后。”太子只当不知道皇后对姜盈盈下毒的事,询问道:“您传信给儿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一时不语。 太子语气满是歉疚地出声,“母后,儿臣来迟了。” “生的男孩?”皇后终于出声,第一时间询问的却是燕筝生的男孩女孩。 “是。”太子回答,却没再过多解释。 皇后盯着太子的眼睛,问:“怎么回事?” 皇后的眼里全是怀疑。 当初太医分明信誓旦旦说是女孩,她才在默许太子和燕筝留下这个孩子。 可现在…… 她很怀疑,是太子为了护住燕筝和这个孩子,买通了太医。 太子顿了片刻,老老实实地说:“儿臣也不知道,想来是当初太医诊断有误……” 不管太子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皇后都顺着太子的解释立刻道:“这孩子不能留!” 她态度坚决,紧盯着太子的眼睛。 太子并没有立刻反驳这话,而是有些犹豫不安的看着皇后,仿佛在犹豫。 好一会儿,太子才为难出声,“母后,他是儿臣的孩子,是您的孙儿。” 太子的犹豫就是给皇后的信号。 皇后对太子的优柔寡断有些不满,态度越发坚定地驳斥,“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太子,别忘了本宫从前与你说的话。” 皇后步步紧逼,太子的态度不再那么坚决,但终究也无法顺着皇后的话语表态。 最后选择转移话题,“母后,您传信给儿臣说是有急事,不知是什么事?” 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尚算满意。 毕竟她也没指望她说一句,太子便立刻附和,要杀了燕筝的孩子。 太子没那么狠心。 皇后道:“半夏失踪,她知道本宫许多秘密,可能会借这些事针对你。” “母后……”太子略有些犹豫迟疑的声音响起,“近日,儿臣似在宫内听到一些谣言。” “说是二皇弟的事……” 太子语速渐慢,说话的时候小心仔细地盯着皇后的表情,想要从皇后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皇后听到“二皇弟”三个字时,面色微变,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脸瞬间惨白,身体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紧盯着皇后的太子捕捉到。 太子的心猛地下沉。 竟然……真的有关? 皇后的恐惧和惶恐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复从容镇定,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这些事你不必管。”皇后很快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的话,已经给了答案。 太子想到了四皇子的话。 赵珵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正是从半夏失踪开始的,所以…… “半夏失踪,是否与赵珵有关?”太子拧眉询问。 “呵。”皇后冷笑一声,对此颇为不屑,“就他?那个废物?” “绝无可能!” 皇后语气笃定极了,看着太子道:“赵珵身边一直都有本宫的人,他是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一无是处的蠢货。” “而且,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刚刚出生,能知道什么?” 这些年,赵珵早就被养废了,全然不必被放在眼里。 皇后看着赵珵道:“珝儿,你该查的是这样的流言从何而来。” “那散播流言的人,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诛!” 皇后被禁足了这些时日,但在半夏失踪前,她对宫内的大小消息都知道不少。 比如,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之间的争夺。 皇后道:“比起赵珵,你更该关注的是赵珣。” 赵珣是四皇子的名字。 “这么多年,本宫倒是小看了这对母子俩。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才最可怕。” “儿臣明白。”太子对皇后的话很赞同。 毕竟老四昨日的挑拨离间,他还历历在目,他甚至在想,当初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算计王家的人……是不是就是老四。 从前他觉得,老四年纪小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多城府。 可现在听皇后提及,才想起还有个淑妃。 皇后看着太子的样子,稍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太子道:“珝儿,不要让本宫失望。” 随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太子的轮椅上,“珝儿,你的腿……” “儿臣不孝。” 皇后沉默片刻,语气又很快变得坚决,“无妨,只要他们没有选择,那就只能是你。” 要是有人敢与太子抢…… 全杀了就 第138章想杀他儿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太子与皇后没再过多交谈,太子又出言安抚了皇后几句,表示一定会设法解救皇后,这才离开坤宁宫。 太子离开之后,坤宁宫再次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因为见到了太子,皇后的心情颇为不错,很快回到床上躺下。 她许久没睡好,刚躺下不久便觉困意袭来。 就在昏昏沉沉间,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又如跗骨之蛆一般地贴了上来。 皇后做了噩梦。 她脸颊眼皮迅速抽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脸色苍白,面上带着恐惧。 低低的嘟囔声从她嘴里传出,“走,走开!” “死,去死!” “去死,贱人!” “……” 皇后做了许久的噩梦,一直到下半夜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皇后彻底安静之后,坤宁宫的顶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坤宁宫。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至少在太子来坤宁宫之前,他就在了。 此人在夜色中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地到了御书房外。 梁长海看到他,点了点头,随后领着黑衣人进了御书房。 黑衣人跪在皇帝面前,将今晚坤宁宫发生的一切都一一道来。 而随着黑衣人的描述,整个御书房愈发变得压抑,皇后周身萦绕着冷意,仿佛要杀人。 他从半夏嘴里,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而这些时日,他也没放过皇后。 皇后之所以会噩梦连连,且不断梦到从前的事,就是因为他在坤宁宫里放了些东西。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随后,他在坤宁宫安插了人手,监控皇后的一举一动,想要清楚知道皇后的惨状。 但从开始到现在,皇后都不曾表露出半分悔意,甚至还叫嚣着杀杀杀! 而且,今日皇后与太子的对话里,分明只有得意。 对当年那件事做成了的得意。 皇后从来就是刻意针对赵珵,故意想要养废赵珵! “毒妇。” 皇帝眼神冰冷,声音里全无一丝情意,如今的他对皇后这个结发妻子已经只剩厌恶与憎恨。 当然,太子也不是好东西。 在外人面前,太子表现的疼爱手足,兄友弟恭,实则呢? 甚至,还对他的亲儿子动了杀心。 亲儿子可杀,那他这个父皇呢? 皇帝只要想到太子默许了皇后的提议,便觉背后发凉。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梁长海对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悄悄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这才端着茶盏上前,“陛下息怒。” 皇帝接过茶盏,虽然没说话,但脑子里一个本就一直在思考斟酌的念头,如今愈发笃定。 这太子,不堪大用! 当然,同时皇帝的心里还生出几分骄傲和自豪,皇后那般信誓旦旦的笃定赵珵被养废了。 实则呢? 赵珵非但没有被养废,反而比皇后精心培养的太子,比所有的皇子都要优秀。 当真不愧是他与柔妃的儿子。 想到这些,皇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看向梁长海,道:“看护着景屹那孩子一些。” “好歹也是朕的孙儿。” 而且,他记得老二特别喜爱赵景屹。 昨日见过他之后,老二提及了赐名之事,他心烦太子,索性将此事交给了老二。 赵景屹这个名字,还是老二取的。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你私下与老二提一句。” “老二觉得那小子同病相怜,格外偏爱他,说不定趁此能看出什么呢。” 皇帝这话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他虽然笃定赵珵非池中之物,但在他面前,赵珵还是遮遮掩掩,总不坦诚。 皇帝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但,万一呢? 反正都是要护一护赵景屹那小家伙的,顺手试探赵珵一波也没什么。 次日,赵珵离开御书房时。 梁长海便按照皇帝的吩咐,将昨晚听到的,皇后准备对小皇孙赵景屹动手,太子默许此事的消息告知了赵珵。 当然,梁长海说得较为隐晦。 但这话对赵珵来说,可半点都不隐晦。 太子听到“小皇孙”几个字时,便竖起了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听清全部内容之后,赵珵一张脸已经黑沉得可怕。 他袖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眼里闪烁着森冷的杀意。 此时此刻,赵珵甚至都忘了掩饰。 太子和皇后……竟然还想杀他的儿子! 当然,赵珵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所有情绪。他还是知道轻重,这里可是御书房。 他若是表现得太明显,难保不会被看出什么。 赵珵压下心里的杀意,义正辞严看着梁长海道:“梁总管,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乱说。” “虎毒还不食子呢。”不过小满就是不是太子的孩子。 赵珵心里默默说着,嘴上却是对梁长海道:“走了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下速度不慢,周身都似带风。 因为他现在真的很生气。 恨不能直接冲去东宫,杀了太子,再冲去坤宁宫,杀了皇后。 以解心头之恨! 当然,在短暂被恨意冲昏头脑之后,赵珵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不必太冲动。 就算太子真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代表太子一定会成功。 筝筝对太子未必没有防备。 而且凭借筝筝对小满的在意,太子想要事成,也绝没那么容易。 至少到现在,太子还不会跟筝筝,跟燕家撕破脸。 赵珵冷静下来,但心里的某些念头却是愈发坚定,小满是他和筝筝的儿子,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筝筝和小满。 既然太子和皇后想对小满动手。 那……他让太子没这个能力便好。 不过在此之前,他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赵珵让随从十六给寒月那边送了纸条。 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梁长海怎么会知道皇后和太子的打算?皇后被禁足着,已与太子通过气了? 梁长海的消息,自是皇帝的消息。 是昨晚? “太子昨晚去了何处?”赵珵询问十六。 十六道:“太子殿下昨晚去了青梧宫,一直到凌晨才从青梧宫离开。” 他对姜氏还真是真爱。 赵珵在心里无声感叹了一句,旋即明白昨晚去青梧宫只怕只是障眼法。 太子应是昨晚去见了皇后,并与皇后达成一致。 但这一切,都被皇帝知道。 皇帝知道昨晚的事,却不知太子从前准备调换小满的事,所以……皇帝让人盯着皇后? 赵珵不由地想到了皇帝之前的暗示。 皇帝有暗示他,知道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知道了母妃死因有问题,知道他的委屈。 甚至还提出,钦天监监正能交给他处理。 赵珵顿了顿,多问了一句,“坤宁宫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咱们的人说,皇后这些时日噩梦连连,总是疑神疑鬼的,似是快疯了。” 皇帝干的。 赵珵迅速确认。 这是在为他的母妃报仇吗? 或许吧。 但赵珵心里并不因此觉得有什么感动。 二十年前,母妃离世之后,因为钦天监监正的一句话,皇帝便无视冷落了他。 这不是如今一句忏悔就能弥补的。 而此时,赵珵让十六给寒月送的消息,已经到了燕筝手里。 事关重大,寒月虽然不想惊扰燕筝,却也不敢隐瞒。 毕竟若真因此出了什么疏忽,导致出了任何一点意外,都不是她能担负起的责任。 赵珵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虽然可以护着小满,也不想让还在坐月子的燕筝提心吊胆,但这不是小事,必须让燕筝知道。 燕筝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纸条在她手里扭曲变形。 燕筝周身萦绕着冷意,抬眸隔着窗户看向少阳宫书房的方向,眼里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和杀意。 她早就知道,太子不会轻易放过小满。 她联合张大夫,隐瞒了小满的性别,才让这怀胎十月没起什么波澜。 但随着小满出生,皇后和太子一定会再动心思。 她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这么决绝。 甚至都不是让小满病弱缠身,而是直接要小满的命! 这无异于要她的命! 赵珝! “小姐。”寒月有些被燕筝吓到,此刻都不敢再喊“太子妃”,生怕这个称呼再刺激自家小姐。 寒月语气小心,低声劝道:“小姐,如今咱们已经知道了,可以提前防备,您还在坐月子,不可动怒啊。” 这些燕筝都知道。 但她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恨意? 寒月连忙抱着一边摇篮里的小满,将他送到燕筝面前,“小姐,您若是气坏了身子,谁来护着小皇孙呢?” 燕筝收回视线,眼神落到小满身上,方才还凛冽森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如春风化雨。 她看着熟睡的小满,唇角微微上扬,“小满乖,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满就是她的软肋。 触碰者死! 燕筝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对寒月道:“取纸笔来。” 寒月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生气,不敢耽误,连忙取来纸笔。 燕筝落笔开始写信。 而信的开头是:姜宁亲启。 姜宁是姜盈盈的嫡姐,姜家的嫡长女,从小就对姜盈盈很好,对姜盈盈十分疼爱。 原先被皇后看中,准备挑入东宫的人是姜宁。 但姜盈盈为一己之私,暗算姜宁,使姜宁毁容,而后求到燕筝与太子跟前,卖惨进了东宫。 上次姜宁入宫,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且在燕筝的帮助下,开始治疗她的脸,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姜宁脸上的疤痕几乎痊愈。 而姜宁与燕筝也有了同样的目标。 上次给姜盈盈的那份加了料的养颜圣品,就是通过姜宁的手给的。 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 燕筝很快写完信,递给寒月道:“送到姜宁手里,让她按计划行事。” 她原本想着,她坐月子这一个月需要休养身体,也算给太子和姜盈盈一些喘息之机。 但既然太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 第139章给太子送女人 寒月很快让人将信送去给姜宁,回到燕筝身边。 燕筝这才继续吩咐第二步。 “去找张大夫拿东西,送去青梧宫那边。”燕筝道:“务必小心。” 顿了顿,燕筝又说:“若是没什么把握,可以问问……那边。” 她嘴里的“那边”是谁,不言而喻。 她在青梧宫里安插了人手没错,但太子对姜盈盈保护的十分周全,青梧宫的人又多次被清理,她的人想下手没那么容易。 倒是赵珵。 前些时日母亲回京那日,姜盈盈忽然中毒,她怀疑有赵珵的手笔。 兴许,赵珵的人比她的人藏的更深,更好下手。 反正这也是为了小满,赵珵出些力也没问题,她觉得赵珵应该会很乐意。 “是。”寒月转身离开。 她先去见了张大夫,顺便给赵珵在少阳宫安排的那个小宫女递了话。 但寒月的话刚说完,容貌气质平平无奇的小宫女便道:“太子妃若有安排,姑娘直接吩咐奴婢便是。” 寒月顿了一下,问:“不必请示吗?” 这也不算小事。 宫女摇头,语气笃定道:“主上有令,太子妃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不必请示,不必质疑,照做便是。 寒月沉默片刻,将东西递给宫女。 宫女接过,很快离开。 寒月回到内室,自然将方才的事和对话都禀报给燕筝。 尤其是赵珵的话。 燕筝看了寒月一眼,她与寒月多年相伴,自然能从寒月的话里听出那几分偏袒。 寒月是有意的在她面前夸赵珵。 但燕筝没有点破,也没因此对寒月有什么意见,她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与此同时,姜家。 姜宁的脸几乎痊愈,她前些时日便将此事告知了姜夫人与姜尚书。 又重新成为了被姜家寄予厚望的姜家大小姐。 当然,因为姜盈盈被禁足的缘故,这些消息她暂时还不知道。 姜宁收到信件,展开看了一眼,随后动作熟练的将信焚烧干净,这才起身朝着主院走去。 她要去给母亲请安。 姜宁自小就被姜夫人捧在掌心疼爱,便是去年姜宁毁容,姜夫人的疼爱也不曾改变。 甚至更心疼女儿。 姜宁治好了脸,姜夫人只觉女儿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愈发疼爱在意。 “母亲。”姜宁请安,很快被姜夫人拉着坐下。 姜夫人察觉到姜宁似有其他意思,很快让所有人退下,屋内只剩母女两人。 “母亲,女儿听说了一些东宫的事。” 姜宁说:“三妹妹被陛下亲自下令禁足,却还不老实的冲撞了太子妃,以至太子妃惊吓之下,提前生产。” “陛下大怒,亲自下令仗责了三妹妹,并让金吾卫亲自看守。” “什么?”姜夫人面色大变,她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毕竟这些都是发生在东宫的事,不会轻易对外传扬,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姜夫人道:“难怪,我看你父亲这几日愁眉紧锁……” 姜夫人早先就从女儿的嘴里知道了姜宁“毁容”的真相,心里早就怨上了姜盈盈。 只是因为姜盈盈入了东宫,不得不投鼠忌器,只能将仇恨压在心里。 此刻真的又惊又怒,忍不住怒道:“这贱婢究竟想做什么?是要害了整个姜家吗?!” 与姜夫人的愤怒相比,姜宁倒是很平静,她看着姜夫人,轻声道:“娘,我有一个想法……” 待姜宁说完,姜夫人没多犹豫便迅速下了决断,“就按我儿说的做,这件事交给娘。” 姜夫人对外吩咐,“去请老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姜尚书还是很尊重姜夫人这个结发妻子,所以来的很快,他看到姜宁,目光慈和,俨然一位慈父。 姜宁权当忘了当初她毁容时,父亲的失望和忽略,一脸儒慕的行礼,“父亲。” 姜夫人将姜宁方才的话告知姜尚书。 末了语气愤愤道:“我看这就是个祸害!她去东宫一年,闯了多少祸?若再这样下去,迟早害死咱们一家。” 姜尚书也拧紧了眉,心里对姜盈盈同样不满。 他这几日在朝堂上,没少被挤兑,就算他是尚书,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他觉得这针对来的莫名其妙,所以打听了一下,只知道与子女有关,却不知是姜盈盈在宫里闯下这弥天大祸! 姜尚书脸色阴沉,恨不能立刻一纸契书与姜盈盈断绝关系。 但又想到前些时日太子的贴身长随亲自替姜盈盈送信,足见太子对姜盈盈的宠爱。 姜夫人给了姜宁一个眼神,“宁儿,你先回去,我有话与你父亲说。” 姜宁退下。 姜夫人这才对姜尚书道:“老爷,太子妃诞下小皇孙,陛下极为重视,亲自为小皇孙赐名。” “太子妃出身燕家,那燕夫人如今就在京中。”姜夫人顿了顿,说:“这位夫人当年的风姿,我如今仍记忆犹新。” 风姿? 姜尚书嘴角抽了下,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然,不怎么美好。 燕夫人当年就是京中一霸,二十多年前京城中那一批纨绔子弟,就没有一个没被她揍过的! 姜夫人一边说,一边看姜尚书的反应。 姜尚书的反应让她很满意。 所以她继续道:“如今也就是燕夫人与太子妃分身乏术,一旦过了这个月,老爷觉得太子妃和燕夫人会放过三娘吗?” “所以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姜尚书问:“夫人有何高见?” “我们再给东宫送几个人。”姜夫人说。 姜尚书摇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要什么人没有?但这些年太子殿下除了太子妃,便只宠幸过三娘……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说的“三娘”便是姜盈盈,在姜家女娘里行三。 姜夫人笑了,“老爷,你也是男人,还不懂男人吗?” “东宫里除了太子妃与三娘,便只有晴侧妃,那位我也是看过的,端庄有余,风情不足。” “男人喜欢的,不就是三娘那样的吗?” 姜夫人的话过于直白,还隐隐有影射姜尚书的意思,姜尚书面上有一闪而逝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倒也无法否认。 “可若太子那边拒绝了……”姜尚书有些犹豫,他担心这样会得罪太子。 姜夫人道:“三娘犯错,送几个人入东宫赔罪,只要那些人的性子,容貌,身材都似三娘那般,便看她们的造化。” 姜夫人这话里暗藏对姜盈盈的轻蔑。 在她看来,姜盈盈那样的,定然是主动引诱了太子。而太子本就没经多少女子,被这样的诱惑也算正常。 姜尚书被说服了,他拧眉思忖道:“此事,我考虑考虑。” 姜夫人唇角微翘,这便是成了。 姜尚书很快离开了正院,去忙正事。 姜夫人则是吩咐身边侍女,“去给大小姐传一句话,成了。” 姜宁得到消息,在发现姜尚书的确有暗中寻摸人的举动之后,第一时间便写信给了燕筝。 燕筝看着回信,唇角勾起。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除了她之外,太子便只有姜盈盈一个女人。 前世魂灵不灭那些年,她也没少看到两人的相处。 她想看看,在有比姜盈盈更丰腴美艳,更魅惑娇娆,更会取悦太子的女子出现之后,太子对姜盈盈是不是真的那么忠贞不二。 她想给太子送女人,有很多渠道。 但她选择姜家,一来是因为有姜宁和姜夫人的辅助,二来,也是想离间姜盈盈与姜家。 前世,姜盈盈的种种阴谋手段,乃至于谋害燕家等阴谋,姜尚书没少在背后出力。 姜盈盈她要清算,姜尚书她也不会放过。 接下来两日,东宫显得格外平静。 太子虽然不喜小满,但还是每日都例行公事一般来看小满一眼。 当然,也只是一眼,太子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燕筝和燕夫人身上。 并冠冕堂皇的说,在他心里最要紧的永远是燕筝,小满永远比不上燕筝。 然后,太子就大义凛然的忽略小满。 这两日,燕筝和寒月倒是察觉出有人暗中想对小满下手,但因为看顾的过于严密,那些算计都没成功。 姜尚书的速度比燕筝预料中更快。 不过三日,便有几个女娘被送到了东宫。 姜尚书在太子面前说的是来伺候姜盈盈,太子没有多想,觉得姜盈盈也的确需要一些可信之人伺候。 便直接答应下来,将这批人送到青梧宫。 这些人去的时候,寒月亲自去瞧过,回来之后向燕筝描述了这些人的特征。 无外乎都与姜盈盈一样,身材丰腴,妩媚风情,其中两位的容貌更在姜盈盈之上。 而有两位,眉眼肖似姜盈盈。 “姜小姐说,原本还有两位……容貌似您,被姜小姐按住了。” 燕筝听到前半句话,差点被恶心死,听到后半句才长出一口气,“不错。” “暗中让人将当初姜盈盈做过的事传到那几人耳中。”燕筝道。 她相信能被姜尚书送来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子,如今太子这登天梯就在眼前,她再指一指明路。 这些人定会前仆后继,蜂拥而上。 燕筝垂眸,伸手点了点熟睡中的小满粉嘟嘟的脸颊,唇角微微扬起。 也不知太子和姜盈盈的真爱,能不能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呢。 她很期待。 太子还不知其中内情时,赵珵已经收到消息,知道了燕筝的所作所为。 他迅速领会,对十六道:“太子皇兄身份尊贵,后院的确空虚了些,本王实在不忍他受这样的委屈。” “既然如此,咱们也助一臂之力吧 第140章筝筝,他脏,我干净,我是筝筝一个人的 太子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有女子数次在他面前晃。 这种感觉……甚至让太子觉得有点陌生。 他身份尊贵,从前在他面前晃悠的女子并不少,但他与燕筝的情意坦白之后,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且迎娶燕筝三年,都不曾再纳二色,许是知道上位无望,在他面前晃悠的人便几乎没有。 东宫的宫女在他新婚不久被处理了几个之后,也都个个安分守己。 他上次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姜盈盈。 所以太子迅速便领会了这些女子的意思,他对这些女子自然是视而不见。 但他毕竟正年轻,所以当晚又去了青梧宫。 青梧宫内,太子到的时候,姜盈盈已经睡着,她睡的很熟,但似做了什么不太美妙的梦,眉头微微皱着。 一张小脸瘦了不少,太子看她这样,心里生出心疼。 姜盈盈身上还有伤,他实在不好折腾她。 而且……有些法子,固然新奇,但对他而言终究不算尽兴。 太子看了姜盈盈一会儿,便操纵轮椅准备离开,但刚到门边,房门刚好被推开,一个较弱美艳的女子似是被吓到一般,跌入太子怀里。 女子手中端着茶杯的茶水尽数洒在太子大腿乃至腰间。 “殿下恕罪。”女子连忙跪下,手忙脚乱的伸手去为太子擦拭被弄湿的衣裳。 女子衣着清凉,柔弱无骨的小手若有似无的从太子身上划过。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太子此刻有了明显的变化。 姜尚书送这几位女子入宫之前,提前就让人教导了她们一些伺候男子的知识。 此刻这女子虽脸颊绯红,很是羞涩,但还是十分迅速的顺杆爬,她仰头看太子,声音弱弱,“殿下,妾身不慎弄湿了您的衣裳,不如让妾身伺候您更衣吧。” 烛火摇曳,太子默许了。 女子推着太子的轮椅去了青梧宫的偏殿。 而在两人身后,青梧宫内的香炉里熏香袅袅,似带着惑人的气息。 在两人离开之后,香炉又很快被人灭掉,燃上了新的一炉香。 次日一早,燕筝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她昨晚睡的不错,所以寒月在收到消息之后,并没有立刻惊扰自家主子。 不值当。 太子妃早知道晚知道,都不影响什么。 燕筝听完就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轻蔑,“他的深情,不过如此。” 太子毫不犹豫的背叛与她的感情,前世一直把姜盈盈捧在掌心,宠的如珠如宝。 她还以为,太子对姜盈盈情深似海,天地可鉴呢。 可现在看来……呵! 别的女子随便勾勾手,太子就舍弃了与姜盈盈的感情,还真是……脏得很! 当然,燕筝冷静下来之后也清楚,太子能如此轻易的被别的女子勾走,也是因为太子和姜盈盈如今的感情还没到上辈子的那种程度。 上辈子,姜盈盈为太子生下儿子,两人一齐算计了她,算计了燕家,携手登临皇位。 而这辈子,两人的感情还十分浅薄。 姜盈盈无法“满足”太子,太子再被类似姜盈盈的女子勾走,她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只能说,太子本性如此。 “太子妃。” 就在这时,寒月低声说着,又缓缓向燕筝递出一张纸条。 燕筝一时有些无语。 赵珵的消息……还真灵通。 燕筝沉默片刻,还是接过纸条展开,待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她下意识的将纸条折叠起。 担心被寒月看到。 她轻咳一声,“你先出去吧。” 打发走了寒月,燕筝才再次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赵珵赫然写着:他脏,我干净,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筝筝一个人的。 燕筝自然明白赵珵纸上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皮疯狂跳动,脸颊还有些微微发热。 赵珵真是……不要脸!!! 这种话,怎么能写在纸上?若是被人看到…… 等等! 燕筝连忙拽回跑偏的思绪,心里暗道,不管是写在纸上还是直接对她说,这样的话都不应该。 反正,赵珵不要脸! 但是,燕筝一时都不好意思将这纸条交给寒月处理,她亲自下床,用蜡烛点燃纸条,丢入火盆。 看着纸条被火盆焚烧殆尽,燕筝才长出一口气,原本那种心虚的感觉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寒月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燕筝都习惯了。 太子每日都来。 很快,太子进门,燕筝抬眸看去,只觉今日的太子似乎格外的……容光焕发。 燕筝唇角牵了牵,看来太子对昨晚,很满意。 对上燕筝的眼神,太子莫名有点心虚,眼神飘忽了一瞬,又问起了那个每日都问的问题,“筝筝,今日感觉如何?身体可好些了?” 燕筝的回答也一成不变,“多谢殿下关心,我很好。” 太子嗯了一声,态度自如了许多,“筝筝,这些时日你什么都不必管,就好好休养身子。” “一切有孤。” 这话燕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还一如既往的微微笑着,满目信任,“我知道的。” 太子在偏殿内坐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甚至今日都不曾提及小满。 燕筝的计划虽然成功,但她并没有立刻就拆穿太子的意思。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既然太子愿意,那不妨多让太子体验一下“偷”的感觉。 不过在太子离开后,燕筝还是吩咐寒月,“你暗中让人关照昨晚那姑娘,一切待遇都给她最好的。” 她这是要激励其他人。 姜尚书辛辛苦苦送进东宫那么多人,太子才宠幸一个怎么够? 自然是要夜夜笙歌才好。 寒月刚刚离开,燕夫人便从外走了进来。 燕筝这几日行事都是背着燕夫人的,燕夫人并不知其中细节,但她看的出来,燕筝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这就够了。 筝筝想告诉她的事,自然会告诉她。 筝筝不想说的事,她没必要特意打听。 燕夫人上前道:“筝筝,我回京这么多日,还没回过燕家,如今你已顺利生产,我想回一趟燕家。” 她虽然是为了燕筝生产才回的京,但既然回京了,自然也有一些事要处理。 况且,有些事……她已经忍了很久,现在燕筝这里一切顺利,她不想再忍了。 再忍下去,只怕会让京城有些人觉得,燕家人没脾气,好欺负! 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女儿? 呵! 她不好动姜盈盈,不好动太子的女人,那她总能动动其他人。 燕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又迅速收敛,再看燕筝时眼神温和慈爱,“我今日出宫,明日便回来了。” “可好?” 一天时间,足够了。 “娘。”燕筝道:“您安排好了就行,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满,您不必担心。”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好。”燕夫人笑着道:“我自然放心。” 燕夫人雷厉风行,与燕筝说定之后便很快离开了东宫,前往燕家。 当天傍晚,燕筝就听说了最新消息。 姜尚书在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人暴揍了一顿,揍的鼻青脸肿,伤势严重,但又没有伤及筋骨和内脏,显然动手之人十分有分寸。 这件事迅速在京城传开,姜尚书一时成为京中笑谈。 燕筝听寒月禀报完,一时陷入了沉默,沉默里还带着几分怀疑,她有些不确定的看了寒月一眼。 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燕筝没什么自信,她也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燕筝也没太放在心上,打了就打了,又没被抓到现行,就算人人都猜就是燕家所为。 只要燕家不承认,又能怎样? 这样也更能让姜尚书明白,他前几日给东宫送人的举动有多正确。 不然,迟早被姜盈盈连累死。 当然了,姜尚书送不送人的,燕筝也没准备放过他。 燕筝并没太放在心上,反而询问寒月,“太子今晚去了何处?” 寒月顿了顿,低声道:“青梧宫。” 燕筝眉梢轻扬,心里竟有些好奇太子这次悄悄去青梧宫,到底是去看谁的。 太子是去看姜盈盈的。 今晚他去的早,姜盈盈还没休息,看到他,姜盈盈顿时一脸动容,温言软语的与太子说了不少情话。 太子为昨晚的事,待姜盈盈也格外有耐心,甚至还提出亲自为姜盈盈的伤上药。 但他再瞧姜盈盈背后那疤痕交错的皮肤时,心里少了几分从前的心疼,第一反应反而是不想看。 不太好看。 太子到底没直接表现出来,只是很快就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姜盈盈心里甜蜜又得意,恋恋不舍的送走太子。 却不知刚出门的太子,便对上了不远处若秋水般望着他的眼睛。 女子缓缓上前,牵着太子的手,两人去了偏殿…… 当然,这些燕筝都不知道,她消息还没这么灵通,更没这么变态的盯着太子的房事。 她在逗了小满一会儿之后,便准备要睡觉。 “叩叩。” 窗户被叩响。 燕筝一时还被吓了一跳,而后迅速确定来人的身份。 她没立刻出声,反而微微拧起了眉。 她说过,让赵珵少来,保持距离……这才几日? 她的话是被当成耳旁风了吗? 燕筝久不回应,窗外的人主动翻窗而入。 正是赵珵。 赵珵刚一落地,抬眼便对上燕筝的眼睛,他十分自然的用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问:“筝筝,你怎么不理我?” “今日我写的纸条你可看见了 第141章占了筝筝便宜 燕筝闻言,想到了上午那张纸条上的内容,瞬间黑脸。 她忍不住瞪了赵珵一眼。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 燕筝的反应给了赵珵答案,赵珵对燕筝扬起唇角,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他在为他今日纸条上写的那些内容而得意。 他跟太子相比,又多了一个优点。 燕筝只觉没眼看,略略收回了视线,稍显淡漠的问:“王爷怎么来了?” 赵珵回答的理所当然,“来看你和小满。” 燕筝拧眉,正要说什么,赵珵已经先一步开口,“我知道,我上次答应过你,跟小满保持距离。” 他加重了“小满”二字,强调的意思十分明显。 答应了跟小满保持距离,又没答应跟筝筝保持距离。 燕筝听懂了赵珵的言外之意,险些被当场气笑,赵珵跟她玩文字游戏是吧。 “而且筝筝。”赵珵继续道:“小满现在还小,就算我现在陪着他,他也不会有记忆的。” “筝筝,小满虽然年纪还小,但我觉得他除了母亲之外,也需要父亲。”这话,赵珵盯着燕筝的眼睛,说的格外认真。 仿佛想用他本身的经历证明什么。 正因为赵珵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没有被父亲在意过,所以他才更不希望他的儿子也这样。 这很合理,且很有说服力。 甚至还因此让燕筝心里生出几分心软和怜惜,对赵珵。 而且燕筝是体会过父爱的,同样不希望小满没有。 很显然的是,父亲的在意和疼爱什么的,太子是不会给小满的。 而且太子容不下小满。 就算太子虚与委蛇的想要靠近小满,与小满接触,燕筝也不会愿意。 她对太子,只有防备和警惕。 赵珵……的确是她能信任的人。 燕筝的沉默对赵珵来说,就是更进一步的信号,他也确定,从小满的角度说服燕筝这一步,他做对了。 赵珵上前抱起小满,动作熟练温柔,他垂眸看着小家伙,心里暗暗道:虽然他从小满入手,稍显卑鄙,但他也是为了他们父子俩的将来。 燕筝原本想好说辞,但在看到赵珵动作如此熟练,而小满也乖乖呆在他怀里的模样时,又沉默了。 她没再立刻赶赵珵走。 反正赵珵从来都死皮赖脸,只要他不愿意,不管她怎么催也不会走。 除非她真的动怒。 而每次,赵珵都能很好的把握那个“度”,在她真正生气之前离开。 燕筝转移了话题,看着赵珵道:“这次的事,多谢你。” 她说的是青梧宫那边的事。 太子已经有了新欢,姜盈盈却还被蒙在鼓里,燕筝在事前就贴心给姜盈盈准备了一些药,延缓她伤口的愈合之类的。 这些药是赵珵的人送入青梧宫的。 “分内之事。”赵珵十分自然的回答,且完全在燕筝的预料之中。 每次她向赵珵道谢,赵珵都这么说。 回答燕筝的话时,赵珵抬眸,冲燕筝自然一笑,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怀里的小满。 眼里的疼惜和慈爱不似作假。 燕筝看的出来,赵珵是真心的疼爱和在意小满。 燕筝眼眸轻闪,状似无意的询问:“王爷最近时常出入御书房?” “是啊。”赵珵没有隐瞒,直接回答。 这件事稍一打听就知道真假,根本无需隐瞒,最要紧的是,他也绝对不会隐瞒燕筝。 燕筝没说话。 主要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而在她的沉默里,赵珵却是主动再次出声,“筝筝想问什么?” 燕筝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朝他看去—— 赵珵正看着她,眉眼微弯,眼里带着三分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一瞬间,燕筝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既然如此,燕筝也不装了,直接问:“所以,陛下给小满赐名之事……” 她语速放慢,略带沉吟,看着赵珵,等他说。 “筝筝聪慧。” 赵珵到底还是没隐瞒。 燕筝能问出来,便说明她已经起了疑,不如坦诚一些,“所以,我占了筝筝便宜。” 嗯? 燕筝瞪他。 对上的却是赵珵认真的眼睛。 倏地,赵珵凑近,脸上的认真逐渐变成戏谑,他缓缓开口道:“我是想说,小满和景屹,都是我取的。” “所以,占了筝筝便宜。” 两人距离极近,赵珵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燕筝脸颊,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钩子一般缓缓开口,“筝筝以为,是什么便宜?” 燕筝被赵珵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窘迫,伸手推他。 赵珵怀里还抱着小满,所以燕筝的手推在他肩膀,“离我远点。” 赵珵真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赵珵退后两步,身形倒是很稳。 两人之间有了足够的距离,燕筝这才冷静了许多,方才有余力思考。 赵珵在皇帝面前的话语权,比她预料之中更重。 甚至能左右皇帝给皇孙赐名之事。 这些时日赵珵频繁出入御书房,众人都有各种怀疑,可现在燕筝觉得……这似乎,真的代表了皇帝对赵珵的看重。 皇帝前世便身体不好,但一直隐瞒,最后驾崩的很突然。 也是因为过于突然,对皇位一直有想法的三皇子四皇子都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太子便已强势且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毕竟前世的太子身体康健,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再有文臣以姜尚书,江太傅,武将以燕家为首的超半数朝臣支持。 三皇子四皇子一点风浪都没掀起,事情便已尘埃落定。 这辈子……不会因为赵珵,而生出什么意外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偏离她的计划了。 “哇……”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哭声响起,惊扰了燕筝的思绪。 哭的正是小满。 燕筝抬眸看去,只看到赵珵抱着小满,呆立在原地,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赵珵一动不动。 燕筝想到什么,眉梢轻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满……不会是尿了吧? 瞧见燕筝灿烂的笑,赵珵的眼里多了几分幽怨。 他都这么惨了,筝筝怎么还笑的出来? “这是对你的奖励。”燕筝道:“王爷不是要做个好父亲吗?这就怕了?” 怕? 他怎么会怕? 燕筝的话更是瞬间让赵珵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怎么会?绝不会怕。” 他目光逡巡,还真就有模有样的在屋内找起衣裳和尿布来。 “还不快放下。”燕筝没好气对赵珵道:“王爷该走了。” 小满一哭,动静就会传到外面,寒月和乳母就在隔壁屋子候着,自会匆匆赶来。 赵珵再待下去,可了不得! 赵珵也知道,心里虽有几分不甘,但还是乖乖放下小满。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寒月和乳母进门时往房梁上一跃,直接藏了起来。 燕筝倒想瞪他,可乳母还在这,她也只能按而不发。 乳母很快动作熟练的给小满换了干净的衣裳和尿布,笑着道:“小皇孙可爱干净呢,尿了拉了总要哭出来提醒。” 燕筝也笑,“这样才好。” 若是不哭的话,那也是要时时检查的。 换好衣裳之后,小满倒是没再继续睡,乳母便将他抱着放到燕筝身边,“太子妃可以和小皇孙说说话呢。” 虽然现在小满只会“啊~”“哦~”之类的,根本也听不懂。 但燕筝还是没有拒绝。 她刚逗弄了小满两句,便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盯着她,眼里的渴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洞穿一般。 燕筝想了想,还是吩咐乳母道:“你先回去歇着吧。” 乳母应声退下。 寒月也识趣的去外面守着。 房门才刚关上,赵珵便落了地,然后迅速的凑到床边,含笑看着咿咿呀呀的小满,低声哄他,“小满,看我,看爹爹。” 燕筝原本想制止赵珵说这种要命的话。 但阻止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另一件事,倒是没急着出声,而是看着两人互动。 赵珵得到默许,更加来劲。 他声音很低,极有耐心。 温热的手指放在小满小小的手里,周身都散发着慈父的光辉。 燕筝有那么瞬间甚至觉得,赵珵对小满的爱甚至还要超过她对小满的爱。 小满毕竟精力有限,所以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但短暂的互动和相处已经让赵珵十分满足和开心,他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燕筝和小满,眼底深处的渴求几乎藏不住! 他家筝筝,他家小满……也太太太太乖了。 看不够,他根本看不够。 他现在心里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将筝筝和小满都带回家,放在他的眼前,他一天要看十二个时辰。 但是不行。 此时此刻,哪怕他心里再渴望,再期盼,也只能看着他们母子俩住在东宫,他隔好几日才能悄悄来看一次。 不够,真的不够! 他想要更多。 想到这,赵珵的眼里闪过一抹坚定,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达成他的目的。 就在这时,燕筝开了口。 她看着赵珵,面上带着笑容询问:“王爷,你觉得咱们的小满,可爱吗?” 赵珵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大脑宕机,当场愣在原地。 他听到了什么? 筝筝刚刚说,说什么? 筝筝说“咱们的小满”? 他和筝筝是……咱 第142章太子欺人太甚?给脸不要脸!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珵一时都忘了回答。 直到燕筝再次出声,“王爷?” 赵珵才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也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回想到方才燕筝的问题。 他重重点头,无比认真的看着燕筝道:“自然,小满自然可爱。” 在他眼里,小满是这世上第二可爱的人。 燕筝笑了。 她看着赵珵道:“我也这么想。” 燕筝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小满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最尊贵的一切。” “王爷觉得呢?” “尊贵”二字,被她隐隐加重。 “当然。”赵珵想也不想的再次出声,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认真,“他会拥有最好的,最尊贵的一切。” 因为,小满有他和筝筝这样的父母。 燕筝没领会赵珵的言外之意,她也不需要领会,她有她自己的意思。 赵珵这样回答,她就安心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各有想法。 而此时,小满已经彻底熟睡。 燕筝这才看向赵珵,“王爷,我和小满要休息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燕筝话音落下,赵珵道:“没事,你睡吧,我看着你们。” 等他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燕筝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她刚刚的问题,还是没再多说,还真就躺下休息了。 想看就看吧。 哪怕是有赵珵在旁看着,燕筝躺下之后也很快睡着。 而床边,赵珵什么也没做。 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目光专注的看着床上熟睡的母子俩,他眼里的爱意几乎凝为实质,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燕筝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赵珵早已经离开。 小满也被从她身边抱到了摇篮里,想来昨晚小家伙也是又换了衣裳,乳母喂了奶的。 只是燕筝睡的格外好。 寒月让人给燕筝送来早膳,伺候着燕筝起身用膳,一边低声道:“青梧宫那边传来消息,昨儿太子歇在偏殿的。” 歇在青梧宫偏殿是个什么意思,燕筝很明白。 她唇角微勾,带着些讥讽的弧度,“看来,咱们的太子殿下就喜欢那一款的。” “希望姜氏知道这个消息后,也会为殿下开心。” 当然,她不会现在就告诉姜盈盈。 毕竟才刚刚开始。 而且从别人嘴里知道有什么意思?她要的是姜盈盈自己发现。 原本以为自己被深爱着,然后发现其实早已经被背叛……这是前世姜盈盈给她的剧本,如今她还给姜盈盈。 “一会儿请张大夫过来。”燕筝没有太多说太子的事,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等着看热闹便是。 用过早膳后,张大夫到了偏殿内室。是 他先是为燕筝请平安脉。 张大夫很快就收回手腕,笑着道:“太子妃的身体恢复的很好。” 对于燕筝的身体,无论是燕夫人,寒月,还是张大夫都十分在意。 处处细心照顾,生怕留下什么隐患。 燕筝对自己的身体有数,自从生下小满之后,她只觉得整个人格外的轻松精神,她料想身体一定恢复的很好。 “这些时日辛苦张大夫了。”燕筝道谢,随后话锋一转道:“张大夫,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做。” 张大夫一听燕筝的话,心里就大约有了猜测。 毕竟这将近一年时间里,他没少为燕筝做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 但张大夫没有任何意见,他语气诚恳道:“太子妃尽管吩咐。” 燕筝低声与张大夫交代了几句。 张大夫表情凝重,却还是郑重点头,“太子妃放心,三日内,属下定制好此物。” “劳烦张大夫了。”燕筝说:“此事,务必保密,便是我娘那边,也不可泄露半分。” 张大夫郑重点头,“属下明白,请太子妃放心。” 张大夫很快退下。 张大夫才走,燕筝又按照惯例应付了一下前来点卯的太子。 比起昨日面对她还有些许心虚和不安的太子,今天的太子则显得坦然自在许多。 显然,次数多了,太子整个人也变得坦然了。 再过两日,说不定还会从她身上找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燕筝自然没意见,反而还对太子格外温柔体贴。 太子看着燕筝这样,眼神也变得温和许多。 但他还是说起了正事,“筝筝,今日早朝时的事,你可有听闻?” 出了什么事? 燕筝不知具体情况,但从太子的态度里敏锐察觉出这件事多半与她,或者与娘亲,燕家有关。 毕竟她娘昨日才出宫来的。 燕筝面上不显,“殿下,朝堂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燕筝说的合情合理。 太子心里也这么想,但他还是要跟燕筝说,亦算是提点,“今日一早,御史参了姜尚书。” “随后,朝中一众武将也纷纷出声抨击姜尚书。” 真是她娘干的! 燕筝心里立刻确定,但她面上还是做出一脸茫然。 反正她就装不知道。 太子继续道:“昨晚姜尚书下值时,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揍的鼻青脸肿,颇为狼狈。” “京中都有传言,此事恐是岳母所为……筝筝认为呢?” 燕筝拧眉,认真回答,“殿下,这定是污蔑,我娘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太子一噎。 燕筝继续道:“姜尚书是朝廷命官,我娘亦是,她怎么可能会套同僚的麻袋去打人?” “这是不对的。” 燕筝义正辞严的说完,才问出致命一击,“而且殿下,我娘有什么理由打姜尚书呢?” “自然是……”太子出声,然后卡住,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自然是因为上次姜盈盈意欲对燕筝动手,最后害的燕筝提前生产,燕夫人心里有气。 而且姜盈盈被皇帝责罚,又是他的女人,燕夫人不好动手,这才选择对姜家动手泄愤。 这理由到了太子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上次,是他亲口让燕筝说了,姜盈盈没有这样的意思,并且当众护住了姜盈盈。 他现在再说那样的理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殿下?”燕筝见太子不语,追问道:“自然是什么?” 太子怀疑燕筝是故意的。 但他朝燕筝看去,只看到燕筝澄澈的双眼,她询问的很认真。 太子又将这想法收了回去,脸上却没再有笑容,道:“没什么,只是京中这么传,孤自然是不信的。” 燕筝展颜,“殿下英明。” 虽然燕筝否定了传闻,且太子给不出理由,但太子还是没忘记方才的话。 “还有今日早朝,参奏姜尚书的事。”太子道:“京中亦传闻,与岳母有关。” 燕筝顿时皱眉,“殿下可知是何人在造谣?竟如此污蔑我娘名声,若让我知道,定不能就此罢休!” 太子几不可查的拧了拧眉,道:“虽是空穴来风,却也到底在京中掀起波澜。” “筝筝,姜尚书是孤的人。” “如此传闻,对孤不利。” 太子拧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看了一眼燕筝之后,才缓缓出声,“所以,孤希望能破除这样的谣言。”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燕筝没有顺着太子的话询问,而是道:“殿下,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找出散播谣言的人严惩。” “此人既如此居心叵测,针对殿下,怎么能让他藏在暗中?而且若是我们顺着他的谣言行事,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说不定后续还会有什么下一步的阴谋呢。” “面对阴谋诡计,就该一力破之!”燕筝掷地有声,说的话也极符合她的性子。 她从来都是这样。 若是从前,太子听到燕筝这么说,就算心里不赞同,也会耐着性子与燕筝解释。 但此时此刻,太子看着燕筝的样子,心里只觉烦躁。 她是听不懂他的话吗? 不过太子还是没有直接爆发,而是拧眉道:“筝筝所言有理,但此事没那么简单。” “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该找自然要找,一定得找。” “但有些事,也该做。” 太子不再询问燕筝的意思,而是直接道:“所以孤想设个宴,同时邀岳母与姜尚书。” “只要岳母与姜尚书把酒言欢,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太子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心里做了决断,所以此刻快速说出口,语气笃定,不是在与燕筝商量,而是在通知燕筝。 燕筝只觉图穷匕见,彻底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说是把酒言欢,实则就是要她娘委屈求全。 姜盈盈针对她的事,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只是碍于太子,没有直接戳穿此事而已。 太子已经得了便宜,现在却还有步步紧逼。 这一刻,便是燕筝都眼神微沉,眼底闪过冷色。 太子此举,未免欺人太甚! “殿下。”燕筝面色沉了下来,明确的表达出了他的不开心,“把酒言欢……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她没过多解释,说完便眼神毫不避讳的望着太子。 燕筝很清楚,她出身燕家,太子虽然忌惮燕家,但如今却不得不仰仗燕家。 所以她就算偶有忤逆,太子也不能如何。 太子略沉了脸。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筝筝。”太子语气沉了几分,“大局为重。” “殿下。”燕筝声音微微拔高,“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殿下先前那般维护姜氏,难道还不够姜尚书感恩戴德吗?” 要不是现在还不适合直接跟太子翻脸,她可就要不装了。 太子再在她这无理取闹,她就把姜盈盈的恶行公之于众,看太子心不心疼。 为了一个姜盈盈,委屈她也就算了,还想委屈她娘,委屈燕家? 她愿意受委屈是给他脸。 但太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否则,可就别怪她翻脸掀桌! 反正现在,太子也没什么用 第143章争执?她只信任赵珵 燕筝回望太子,表情沉静,与以往一点就炸的脾气全然不同。 这让太子感到陌生。 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样平静的燕筝,比大呼小叫愤怒发火的燕筝,更让太子下意识郑重对待。 燕筝继续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姜尚书因此而敢对殿下有意见。这样的人,殿下敢信吗?” 哪有姜尚书说二话的权利? 虽然太子心里对燕筝如此不给面子的质问很有意见,但想到燕筝身后的燕家,想到还在京中的燕夫人,太子还是压下了愤怒。 “筝筝,这与姜氏无关。” 太子出声,却是对姜盈盈的维护,“孤只是为大局考虑。” 不等燕筝开口,太子又道:“但筝筝说的也有道理,既是谣言,就该找出散播谣言之人。” “此事孤会安排。” 太子看出燕筝的强硬,因此没再坚持。 但太子也没了再与燕筝说话的兴致,很快便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无声嗤笑。 自从她不再爱太子之后,太子在她的眼里也失去了所有光环和色彩。 尤其是她再想起从前,想起前世,她才看出太子在许多事里藏着的小心思。 只是从前她对太子的爱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忽略了许多细节。 如今她再回头看,才觉得:原来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太子离开了少阳宫偏殿,面色发沉,心里对燕筝的“忤逆”很是不满。 以前燕筝绝不会这样! 太子不由的想到了皇后从前的担忧,燕家势大,有军权在手,若诞下皇孙,将来极有可能取他而代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原本嗤之以鼻。 只是为了安母后的心才默许皇后不准燕筝诞下皇孙的事。 现在他才觉得……母后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赵景屹尚未满月,燕筝便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旋即又觉得他不必着急。有些事,他等着便好,自然有人会去做。 太子回到书房,对关山道:“传姜尚书。” 燕夫人说到做到,昨日出宫,今日上午被传召到御书房面圣之后,便再次到了东宫。 东宫外,她还看到了一位熟人。 正是还鼻青脸肿的姜尚书。 姜尚书倒不是没有用药,非要顶着这张脸出来丢人现眼,实是他用了上好的药,脸上的青肿也没有退去。 大夫说,这是动手之人用了巧劲,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退去的。 姜尚书心里只能狂骂燕夫人和姜盈盈。 甚至两者之间,他还更怨姜盈盈一些。 毕竟燕夫人就是这么个泼皮性子,没打死他都算手下留情。 而要不是姜盈盈非要作死,他又怎么会被连累? “姜大人。” 燕夫人看到姜尚书,立刻就笑了,朗声叫住转身准备快速离开的姜尚书。 姜尚书被指名道姓,只能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燕夫人。” 燕夫人丝毫没掩饰脸上的笑意,“姜大人这脸怎么伤成这样?听说姜大人在回家路上被人打了?看来这京城也不甚安全,姜大人下次可要小心啊。” 姜尚书:“……”故意的,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而且这后半句话,绝对是警告。 姜尚书就很想翻脸。 但他抬眸,看着燕夫人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一丝温度的眼神,又将这些许冲动压了下去。 “多谢燕夫人提醒,本官会注意的。” “太子殿下还在等着本官,本官先行一步。” 不给燕夫人说话的机会,姜尚书快步离开。 刚一转身,他脸色瞬间铁青。 这仇,他记住了! 燕家,给他等着。 燕夫人看着姜尚书的背影,轻嗤一声,转身回了少阳宫。 燕筝没将上午与太子的对话告诉燕夫人,没必要。 她看到燕夫人的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抱着燕夫人道:“娘,您真好。” 她知道,娘是知道她受了委屈,所以在为她出气。 燕夫人伸手搂住燕筝,宽厚温暖满是粗糙茧子的手抚摸着她的背,“都知道了?就知道瞒不过你。” 若是从前,她也会选择为女儿出气,但不会如此次一样大张旗鼓。 但她既然知道了女儿另外的打算,那现在嚣张一些也不算什么。 燕夫人问:“太子可有来找你?” 燕筝倒也没隐瞒,点头将上午的事说了。 燕夫人道:“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姜有德了。” 姜有德,便是姜尚书的名字。 燕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太子虽然宠幸了别的女人,但姜盈盈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 所以亲自召来姜尚书安抚。 燕夫人说完,则是转移了话题,“筝筝,来东宫之前,陛下传我去了一趟御书房。” 燕筝与燕夫人对视一眼,想到了同一件事。 燕筝冷静询问:“边关那边乱了?爹和哥哥……” “都没事。”燕夫人安抚道:“陛下让我护送粮草,前往边关,两三日内便要启程。” 母女俩对边关战事,都不意外,甚至燕家为此早早做了准备。 因为前世也起了战事。 前世姜盈盈之所以能那样顺利的对燕家下手,便是趁着边关有战事,联络了太子在燕家军里的内应,传递了一些假的证据和消息。 导致燕家军一战失利,她父兄受了重伤,随后又被内应举报,燕家随之遭受了灭顶之灾。 所以这辈子燕筝重生之后,第一时间便将这个时候可能起战事的事在信中有暗号告知了燕权。 这一年多来,燕家一直有在暗中为这场战事做准备,如今自然无惧。 在燕夫人回京时,燕筝便知道,娘亲待不了多久就要回边关。 这一刻真的来了,燕筝还是舍不得。 燕夫人同样。 不管燕筝如今成长的有多成熟可靠,在她心里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儿。 更别提现在还多了一个小满。 燕夫人根本不能放心将女儿留在这虎狼窝里。 “筝筝。”她低声道:“此次我回京,暗中带了一队亲卫,我将他们留在京中……” “娘,不用。”燕筝连忙拒绝,“哥哥上次回来,也留了人手给我,还有咱们家的那些人,如今都为我所用。” “你护送粮草之行未必安全,带着这些人离开我更安心。” 燕筝语气坚定,她如今并不缺使唤的人。 母女俩对视,都有各自的盘算,但最后还是燕筝占据了上风。 边关不稳,战事将起的消息并没有大肆宣扬,原本连太子都不知情。 可在他召见过姜尚书之后,还是很快知道了这消息。 因为筹措粮草正是户部的活儿。 而这次协助姜尚书一起筹措粮草的,还有明王赵珵。 太子听到这消息便略沉了脸。 年前他主动将赵珵推入赵珵,替他行事,那时也没少让赵珵做事。 如今皇帝吩咐赵珵做点事也没什么。 但许是因为上次四皇子的话还是在太子心里留下了一枚怀疑的种子,而且到现在赵珵都没主动将此事告诉他。 太子心里也生了些疑。 赵珵身为皇子,这些时日一直奉承父皇,瞧着极为得宠,当真就一点野心也无吗? 这念头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 太子还没深思,外面便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明王爷求见。” 来了? 太子看向姜尚书,“姜爱卿的委屈孤看在眼里,只是暂时要委屈姜爱卿一些时日。” 姜尚书连忙躬身,语气感激涕零,“殿下圣明,臣不委屈。” “姜爱卿先去忙吧。”太子抬手拍了拍姜尚书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道:“筹措粮草事关前线将士们,万不可出差错。” 至少现在不能。 燕家对现在的他,很重要。 “是。”姜尚书恭敬应是。 随后才退出了书房。 太子才对外道:“让明王进来。” 赵珵一身红衣,姿态招摇的进了书房。 果然,赵珵是为了筹措粮草的事而来,字字句句都是在询问太子意见。 太子听着,一颗心彻底放下。 就赵珵这依赖他的样子,还能有什么问题? 母后说的对,赵珵的的确确已经被养废,胸无大志,实在不必太过在意。 太子听赵珵说完,不甚在意道:“你既不懂也不必管什么,此事有姜尚书在。” 赵珵爽朗一笑,“有皇兄这话,臣弟就放心了。” 他放心个鬼! 正是因为姜有德在,他才不放心。 谁知道姜有德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小动作?那可是他岳父岳母和舅兄,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这活儿可是他在皇帝面前亲自争取来的。 他此刻来找太子,只是因为知道姜有德来了,所以也来一趟,降低太子对他的防备心。 这事儿,他管定了。 赵珵在太子书房时,燕筝也收到了寒月递来的纸条。 燕筝避开燕夫人,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筹措粮草之事有我,万望安心。 燕筝微怔。 赵珵难得这样正经。 便是燕筝再想与赵珵保持合作伙伴身份之外的距离,也不得不承认,赵珵处处妥帖细心。 她的确担心粮草出什么问题。 此刻有赵珵这消息,她瞬间安心。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燕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好像比她以为的……还要信任赵 第144章姜氏要杀人!她们都是太子的人? 许是忙于筹措粮草的事,接下来两日赵珵很安静。 这两日赵珵的确很忙。 姜尚书将不少事都交给赵珵,看似关心忙碌,实则俨然一个甩手掌柜。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希望“纨绔”的赵珵能在筹措粮草这事儿上闹出些岔子,这样既能为难燕家军,又有赵珵顶着怒火。 姜尚书的小心思,赵珵看的清清楚楚。 但他只做不知,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仔细的筹措粮草。 当然,赵珵没有抢功,只一直默默做事。 他做的怎样,瞒不过有心之人……比如皇帝,甚至还有四皇子。 可落在太子眼里,却显得很无害。 两日后,粮草筹措完毕,燕夫人也即将护送粮草离京,前往边关。 燕夫人和燕筝也真到了分离的时候。 “停。” 在少阳宫偏殿门口,燕夫人叫停了燕筝。 燕筝还没出月子,春日风寒,燕夫人担心燕筝出门会被风吹到。 “就到这。” 今日的燕夫人一身戎装,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肃穆,只看着燕筝的眼神仍旧慈爱,“筝筝,娘不在京中,你照顾好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燕筝的脸颊,眼里全是不舍。 燕筝乖巧停下,没有非要出门让娘担心,“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您和爹爹,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一路顺风,我等您的好消息。” 太子站在不远处。 他在彻底接受了腿已经治不好之后,终于没再非要控制着外伤,不准愈合。 而凭借着他强大的愈合能力,以及早已经长好的骨头,他如今已能站起来,以及行走。 当然,因为两节骨头之间碎了一截,所以太子单单站着看不出什么,可行走起来仔细观察能看出跛脚。 看着母女俩说了几句话,太子才上前道:“岳母,筝筝,时辰差不多了。” 启程的时间是定好的。 燕夫人颔首,深深看了燕筝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筝筝安心。”太子道:“孤亲自送岳母出去。” 他此举自然不是为了表示什么孝心,而是向所有人再次隆重宣告,他与燕家,燕家军的关系。 “劳烦殿下。”燕筝权当不知太子的用心,更没与他争吵。 她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怅然若失的转身回屋。 她重生到如今,将近一年时间,她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空落落的。 娘在身边和不在身边……感觉真的不一样。 但很快燕筝就从这样的失落里走了出来,正是因为她深爱家人,深爱爹爹娘亲和哥哥。 她才更要步步为营,改变全家人前世的命运。 “太子妃。” 寒月走到燕筝身边,小心展示了下袖子里的小瓷瓶,“张大夫将东西送来了。” 燕筝点头,“按计划送去那边吧。” 接下来的时日,燕筝除了照顾好自己,看好小满,等着燕夫人以及边关的消息之外,十分安分。 而太子虽然同样关注边关战事,但重新站起来的他回到朝堂,忙着收拢朝臣,想做出些政绩。 再加上晚上还总悄悄往青梧宫那边去,,忙起来三五天也不见得来少阳宫露一次面。 倒是赵珵。 在燕夫人离开之后,赵珵颇有些放飞自我的意思,夜夜光临少阳宫。 燕筝下过几次逐客令,赵珵也不听她的,燕筝考虑到她的计划和赵珵一直都藏的很好,便也放任了。 一直到她出月子。 燕筝足足一个月,没有沐发,洗澡也只是擦身。 幸好温度适宜,让她不至太难受。 出月子这天,寒月早早便准备好了热水,也有些是用张大夫开的药材煮的水。 燕筝足足洗了一个时辰。 待梳洗完毕,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她行走如风,觉得宛若新生。 燕筝刚梳洗好,门外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的声音,“太子妃,不好了,青梧宫那边闹起来了!” 青梧宫虽还在禁足,但毕竟住的也是太子的女人,金吾卫自然不敢擅自处理。 来了。 燕筝从容迈步往外走去,“去看看。” 刚到少阳宫门口,正好撞上知道燕筝出月子,所以来请安看她的江芷晴。 两人便一并前往青梧宫。 燕筝耳力极好,还没进青梧宫的大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我们是殿下的人,你敢动我们?!” 啪。 紧接着,是响亮的耳光,姜盈盈的声音响起,“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来人,给我打!” 此刻的姜盈盈,再没有往日在太子跟前的温柔小意,反而露出了她最狰狞的獠牙。 而不过片刻,青梧内响起巴掌声,惨叫声,哭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显然,真有宫女太监听了姜盈盈的吩咐,对那几个美人动了手。 毕竟姜盈盈就算被禁足,也是名正言顺的有位份的太子妾室。 而那几个女人虽在这个月内得了太子宠幸,但至今都无名分。 “住手!” 随着燕筝迈步进门,寒月的厉呵声随之响起。 整个青梧宫内瞬间安静。 动手的宫女们高高扬起的巴掌此刻不敢再落下,一众人迅速跪了一地,“参见太子妃,参见晴侧妃。” 最后还站着的是姜盈盈。 她没跪,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嫉妒和不甘心,而后低下头屈膝行礼,“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此时,寒月已经让人从殿内搬来了椅子,放在燕筝身后。 燕筝施施然坐下,这才问:“这是在闹什么?这里是东宫,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燕筝声音平静,威慑力却十足。 “太子妃,太子妃求您给妾做主啊!”刚才被打的女子此刻抢在姜盈盈面前开口,梨花带雨的哭着,跪着挪到燕筝面前。 “太子妃,妾虽身份卑贱,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可姜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对妾等动手。” “求太子妃为妾身等做主!” 这人一出声,其余的四位女子纷纷出声附和,个个都显得委屈极了。 “求太子妃做主!” “姜夫人她要杀了我们……” “嘤嘤嘤……” 这些时日,她们在东宫一直听闻太子妃如何和善,如何善待太子的侧妃妾室。 又亲眼看到姜盈盈未被苛待,晴侧妃自由自在,再加上此刻姜盈盈已完全容不下她们,她们才不顾一切的向燕筝哭求。 以谋求一条活路。 燕筝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们,心里暗道太子真是好艳福。 “等等。”她冷静的出声叫住哭诉的姑娘们,眼神一一扫过,“本宫不记得东宫有你们这些人,你们都是从何而来?” 为首的女子道:“妾身青柳,是尚书大人送妾身入东宫陪伴姜夫人的。” 五位女子一一做了介绍,说辞都与青柳一致。 而这青柳,燕筝也知道,是太子第一个宠幸的,也是这几个里面目前最受宠的女子。 燕筝闻言,眉梢轻扬,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显然是已经确认了此事,此刻脸色铁青! 她现在恨死了眼前这五个贱人,恨死了姜家。她被禁足,姜家不说帮她,还送了五个贱人入宫与她争夺太子。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几个贱人竟在她的青梧宫,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引了太子。 就在她的偏殿,睡她的男人!! 姜盈盈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却不能容忍有别的女子这么对她。 “既是良家女子入东宫陪你,如何能这样折辱?”燕筝嗓音淡淡,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全是不赞同。 故意的,燕筝绝对是故意的! 姜盈盈心里暗骂,只觉得燕筝是在报复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和愤怒,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道:“太子妃,这些人不老实。” “既然太子妃为她们求情,妾就宽恕她们一次,但东宫是容不下她们……”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青柳便急声开口,“太子妃,妾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妾这条命死不足惜,可妾腹中还有太子殿下的血脉。” 有那么瞬间,燕筝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她没立刻回答青柳,而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姜盈盈。 要不是不合适,她都想问姜盈盈一句,这话耳熟不? 当初姜盈盈的说辞与这一般无二。 青柳等人真不愧是姜尚书送来的人。 姜盈盈表情变幻不定,面色铁青,“太子妃,这贱婢……” “好了。”燕筝声音淡淡的打断姜盈盈的话,“既是伺候了殿下,那就都是东宫里的姐妹,姜夫人还是注意言辞才好。” 一口一个贱婢,真把她自己当根葱了? “还不快扶青柳姑娘起来。”燕筝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宫女上前扶起青柳。 而随后,另外四个姑娘也纷纷出声,说她们都是太子的人。 姜盈盈气的面色扭曲,双眼喷火,恨不能立刻杀了这些人。 一个燕筝,她都还没搞定,现在又多出这么多人! 她此刻甚至怨上了太子。 就那么缺女人吗? 她全然忘了当初她是如何爬上太子床榻的。 “都起来吧。”燕筝也不为难她们,五位姑娘齐齐起身,站了一排。 燕筝正要开口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没进门,太监的唱和声先传了进来,“太子到——”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燕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众人一起屈膝向太子行礼。 太子正在处理公务时,听说燕筝气势汹汹带了人赶往青梧宫。 担心燕筝会是在出月子之后报复针对姜盈盈,所以放下手里公务匆匆赶来。 却没想到进了青梧宫,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被欺负的……貌似不是姜盈盈。 而看到太子,五个姑娘也纷纷垂着泪眼看他,柔柔弱弱的出声求他做主。 燕筝和姜盈盈都在,太子罕见的有几分不自在,看了燕筝一眼又去看姜盈盈的表情。 姜盈盈双眼含泪,却没出声,而是倔强又委屈的看着他。 太子的心霎时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燕筝的声音响起,“殿下,既然这五位妹妹都伺候了你,不如给了名分,纳入东宫。” “殿下意下如何 第145章赵珵要成婚了?太子妃倒是大度 什,什么?! 太子愣了一下,猛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这是要主动往他身边塞女人吗? 这还是燕筝吗??? 而随着燕筝话音落下,在短暂的沉默里,青柳几人立刻跪到太子和燕筝面前,嗓音柔婉的哭求,“妾愿意入东宫伺候殿下!” “求殿下怜惜。” “殿下……” 一旦得了名分,那身份与现在便彻底不同。 几个姑娘嗓音娇弱,却不会给人聒噪之感,本就模样美艳,身材傲人,再哭的梨花带雨,更是我见犹怜。 太子没看她们,只盯着燕筝,但不管他怎么看,都只能在燕筝脸上看到平静和从容。 最后冷笑一声道:“太子妃倒是大度!” 燕筝微微一笑,“多谢殿下夸赞,这是我分内之事。既然殿下没有意见,那我便安排了。” 她嗓音温和,眼带询问,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太子只觉得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莫名难受。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忘了去看姜盈盈。 “殿下!”姜盈盈自然察觉到了太子对她的忽略,上前几步,如泣如诉的看着太子。 姜盈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阻止之意。 燕筝疯了,燕筝真的疯了。 燕筝想往太子身边塞这么多女人,她绝不接受! 听到姜盈盈的声音,太子方才看了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姜盈盈满是不愿,委屈可怜的眼神。 姜盈盈声音缠绵,那眼神委屈又倔强,仿佛在问:殿下不要盈盈了吗? 太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心里不可遏制的生出疼惜。 他朝姜盈盈走了几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姜盈盈打横抱起,朝着殿内走去。 将身后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太子走的并不快。 他自认为,他是第一次在燕筝面前做出如此维护在意姜盈盈的姿态。 他在等燕筝叫住他。 无论是撒娇还是发脾气,他想,他一定会给燕筝足够的面子。 毕竟燕筝是他亲自择定的太子妃,是他心里认定的未来的皇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会给燕筝足够的颜面。 但……没有。 太子走路有些跛脚,可一直到他抱着姜盈盈进了殿内,身后也始终一片安静。 燕筝没有出声叫住他。 太子不知道的是,燕筝根本都没领会他的意思,毕竟时至今日,燕筝并没有还自作多情的认为,太子对她还有什么感情。 燕筝表情平静的目送太子抱着姜盈盈离开。 随后对茫然无措,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她的青柳几人道:“既然殿下已应允你们入东宫,那你们身为太子的妾室,也不便继续住在青梧宫。” “寒月。”燕筝吩咐,“给几位夫人们安排住处。” 太子是默许了,但因为这些人出身都不算高,且太子没有提及,那也就没什么位份。 东宫的宫人们出于尊敬,称一声夫人。 如现在的姜盈盈一般。 当然,这些人的住处燕筝来之前也早与寒月交代好了,就安排在与青梧宫比邻的棠梨宫。 住的近些,既可让她清净,也方便她们与姜盈盈争斗。 毕竟这些人都是姜尚书送来的,此刻看似柔弱,实则也各有野心。 青柳等人听到燕筝的吩咐,纷纷大喜,立刻连声道谢,“多谢太子妃恩典,多谢太子妃。” 燕筝对着几人微笑点头,吩咐寒月带她们下去。 几个女子乖巧的跟在寒月身后,离开了青梧宫。 青梧宫还被封锁着,禁足的是姜盈盈,此刻有燕筝发话,她们自然通行无阻。 燕筝又看了一眼青梧宫内殿的方向,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江芷晴,“走吧。” 该回去了。 江芷晴将燕筝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 她很清楚,燕筝对太子,怕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了。 从前的燕筝,哪里能容得下太子身边有别的女子?更别提亲自给太子安排妾室。 此刻一切就发生在眼前,江芷晴心里却只有对燕筝的心疼。 要不是真被太子伤透了心,太子妃怎么会这样? 这些念头在江芷晴脑中一闪而逝,她飞速压下,并未再深思,而是冲着燕筝粲然一笑,“好,正好今日还没看小满呢。” 燕筝和江芷晴随后也离开了青梧宫。 而在青梧宫内的太子,还不知道此事,他在抱着姜盈盈进了内殿之后便将人放下。 然后沉默坐在一边,面色阴沉,看起来心情极差。 他还在等。 他就不信,燕筝真的会让那几个女人入东宫。 燕筝多半是在警告威胁他,表达愤怒。 无妨,几个女人而已,只要燕筝拒绝,他立刻就能将人打发。 太子的沉默全被姜盈盈看在眼里,这让姜盈盈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小心的看着太子的表情,没有急着出声,而是坐在一旁低声啜泣。 哭的委屈极了。 太子坐了许久,忍不住皱起了眉。 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殿下。”终于,姜盈盈似是哭够了,终于委屈出声。她挪到太子面前,跪坐在地上,仰头用发红的泪眼看他,“您还要盈盈吗?” 太子对上姜盈盈的泪眼,心中一软,抬手托起姜盈盈的下巴,让她的头更仰了些。 “说什么傻话?”太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孤的女人。” 两行清泪顺着姜盈盈的脸颊流下,滑落至下巴,落入太子指尖。 许是心情不佳,太子第一次觉得:姜氏怎么这样爱哭?她到底有多少眼泪流不完? 筝筝就从不会哭。 太子抿唇,拿起帕子擦去姜盈盈的眼泪。 姜盈盈的眼泪掉的更凶,委委屈屈的对太子道:“那殿下为何还,还……” 她只觉有些难以启齿。 太子有她还不够吗? 还在她隔壁的屋子,与别的女人厮混! “你是在质问孤?”太子拧眉,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姜盈盈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太子会忽然这么说,她轻咬下唇,语气不变,仍旧柔弱,“盈盈不敢。” 她伸手抱住太子,将柔软的脸颊贴在太子掌心,抬眸看他,眼里含情脉脉,“盈盈只是,太害怕失去殿下。” 姜盈盈眼里浓烈的情意让太子再次心软。 他道:“放心,无论如何,你在孤这里都是特别的。” 他没说谎。 青柳那些女人,只要燕筝一句话,他就能立刻打发走。 但姜盈盈……他不愿意。 姜盈盈这才破涕为笑,倚靠在太子身上,“殿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金吾卫小队长的声音,“太子殿下。” 金吾卫没有多说,但意思很明显:太子该离开了。 青梧宫还被封锁着,若非今日闹了一出大戏,金吾卫们怕出事,也不敢让燕筝和太子进来。 如今事情平息,太子妃都走了,太子也不能一直留在此处。 至少,别光正正大的进来然后留下。 太子明白。 他这些时日再次步入朝堂,比所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帝对他态度的变化。 他不能再在这个时候触怒皇帝。 他当即松开姜盈盈,道:“你好好休养身体,孤改日再来看你。” 原本还攀附在太子身上,想要趁此机会让太子想起她的好,与太子增进感情的姜盈盈陡然被推开,无助的跌坐在地。 偏偏她还不能出声挽留,只能道:“盈盈恭送殿下。” 太子点头,这才迈步往外走去。 姜盈盈看着太子的背影,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她双手攥成拳,心里万分急切,她如今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全,想用这样的身子去与青柳那些个小贱人争宠……很难。 而且,她必须尽快解除禁足,否则太子一定会在新的温柔乡里渐渐忘了她。 想到这,姜盈盈猛然醒悟……这才是燕筝的目的! 姜盈盈在殿内坐了很久,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是上次向她投诚的宫女问水。 问水扶起姜盈盈,“夫人,地上凉,您别伤了身子。” 姜盈盈缓缓转头,视线落在问水身上,微闪的眼里划过一道寒光,“问水,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 太子出了内殿,果然见到青梧宫里已彻底安静下来,燕筝以及那几个女人全都不在。 他脚步微顿,随后往前。 一直到出了青梧宫,才没忍住问了一句,“太子妃呢?” 关山不敢隐瞒,立刻将方才燕筝的安排和吩咐禀报给太子。 太子脸色立刻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好个燕筝!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书房走去。 燕筝不来找他,那他最近也绝不会再踏足少阳宫,他倒要看看,燕筝这脾气能耍多久! 燕筝根本不知道太子生气了,还以为她是在耍小性儿。 燕筝与江芷晴回到少阳宫,逗弄小满。 刚出生的小孩儿就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儿,如今已经满月的小满愈发白胖可爱,就跟个玉雪团子似的。 眼睛又黑又大,一笑起来能把人心都萌化。 江芷晴看的一颗心都软软的,拿着拨浪鼓在小满面前逗他,“小满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说完,又低声嘟囔,“小满啊小满,你长大可别像你爹那样。” 讨人厌得很。 燕筝在旁听清这话,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小满要是真像他爹……其实,也不错。 这些时日,太子不来少阳宫,赵珵倒是夜夜都来,陪小满玩耍,甚至还学会了给小满换衣裳和尿片。 平心而论,做的比燕筝知道的任何一个爹爹都好。 当晚,赵珵如约而至。 而且他翻窗而入之后,第一时间看的永远都是燕筝。 往常他还会露出一个灿烂明朗的笑容。 今日却没有,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走到燕筝面前,表情沉凝的看着她,“筝筝,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今日陛下传我去御书房,想为我指婚 第146章惩罚?燕筝,是你先祸害我的! 指婚?! 燕筝一时愣住,表情呆住忘了反应。 甚至于……她心里莫名有那么点,难受。 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 但只有一点点。 燕筝很快压下所有想法,看着赵珵认真道:“恭喜王爷。” “你说什么?!”赵珵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凑近燕筝,两人的距离迅速被拉近。 他从说完刚才的话,就小心专注的盯着燕筝的表情,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不愿。 哪怕只是一点点。 结果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赵珵简直快被气死。 燕筝原本坐在椅子上,此刻赵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低头看她,他宽大的红色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压迫感十足。 燕筝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但她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属于赵珵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拢住,强势的涌入她鼻腔,仿佛她被圈在赵珵的世界。 “燕筝。” 赵珵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对燕筝道:“你再说一次。” 有本事,就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次。 燕筝只觉喉咙有些发干,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一些。 她缓缓再次出声,“我说,这是好事,王爷的年纪也该成婚了。” “恭喜——”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珵强势打断,她的话被堵回嘴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 唇瓣传来柔软的触感。 是赵珵。 他疯狂的,凶狠的,如攻城略地一般的,强势侵入,泄愤似的恶狠狠咬住燕筝的唇瓣,又不舍得真咬疼了她。 燕筝这才反应过来,拧眉伸手去推赵珵。 赵珵疯了吗?! 赵珵却是早有防备,大掌攥住燕筝的手腕,随后将燕筝的两只手反拉到身后,用一只手按住。 另一只手则是扣住燕筝的后脑勺,让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强势而汹涌的吻。 赵珵专注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筝竟一时心神摇曳,被赵珵吻的有些意乱情迷。 两人从前为了要小满,相处的时间虽不超过一个月,但对彼此的身体都已很熟悉。 赵珵正如他第一夜时所言,学习能力极强,就连吻技也进步神速。 两人足足九个月没有如此亲近,此刻赵珵真来了火气,恨不能立刻好好教训燕筝一顿。 让她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但他再愤怒,也有一丝理智尚存,除了这个泄愤似的亲吻,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过分举动。 他心里也怕。 怕燕筝真的动怒。 虽然他清楚感受到,面对他的吻,燕筝不再那么抗拒,甚至已经给予了一些回应。 但再越界的举动,意义终究不一样。 许久,赵珵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燕筝,他漆黑的眸里是浓浓的欲火,几乎能将燕筝焚烧殆尽。 燕筝呼吸急促,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如泛着水雾,微张的红唇肿胀,泛着潋滟水光。 她心跳的速度还有点快。 她强硬的按下所有悸动,努力平复情绪,伸出有些绵软的手想要推开赵珵。 让他与她保持距离。 “燕筝。”赵珵择人欲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双眼,唇角勾起,那笑容甚至有些恶劣,“你承认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她明明就情动了。 燕筝身体微僵,对于赵珵的话,她无法否认。 甚至在她心里,更为隐秘的一点是……如果今日这样对她的人是太子,她绝对绝对不会给太子这样的机会。 她并非完全没有力气和手段。 正因为她清楚,她此刻才无话可说。 但燕筝又很清楚,事情绝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她和赵珵之间只能止步于此。 所以她很快冷静抬眸,看着赵珵道:“那又怎样?” “我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赵珵,就算方才不是你,是别的男人,我也同样会有反应。” “这很正常……” “燕筝!”赵珵拔高声音,问的却是,“别的男人?你还看中了谁?” “赵珝吗?他那么脏!” “还是裴先?他……” “你胡说什么?!”燕筝觉得赵珵越说越离谱,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的打断了赵珵的话。 “比方,我只是打个比方。”她道。 赵珵的心情立刻好转,那就是没别的男人,也是,筝筝刚刚出月子,便是有心也没时间。 而且他夜夜都来,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嗯,有我一个就好。”赵珵略显矜持的出声。 外面的男人都是坏的,脏的,不干净的,只有他好,他最好。 赵珵在心里默默道。 燕筝看着赵珵那唇角微勾,似带着几分自得的表情,眼皮跳了跳,才反应过来事情的重心完全被带偏了。 燕筝深吸一口气,将事情拉回正轨,“王爷,我的意思是……” “小满乖,爹爹来看你了。”赵珵不等燕筝说完,转身就走到小满的小床边,伸手抱起小满,声音温和的同他说话。 “小满,今天有没有想爹爹?” 小满还真醒了,但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什么动静。 看着小满在赵珵怀里,咧嘴露出大大笑容的样子,燕筝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小满什么都还不懂,但有些话她也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 燕筝在一边坐下,看着赵珵逗弄小满。 在小满尿了之后,又熟练的给小满更换衣裳和尿布。 燕筝的思绪不由飞远。 她想,将来赵珵成婚后,再有别的孩子,也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爹爹。 只是,不会是小满的。 但小满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这样细心的照顾疼爱过,应该……也还不错。 也不知道皇帝要给赵珵赐婚的是哪家千金。 燕筝后知后觉感受到心里的那丝丝异样,又迅速压了下去,强迫自己思考正事。 回头她得打听一下,皇帝看中的是哪家千金。 皇帝近来似乎很重视赵珵,而皇帝对赵珵究竟重视到了什么程度,从赐婚对象上就能看出一二。 她不希望赵珵会是挡了她和小满路的人。 如果…… 燕筝想着想着,才觉得屋内安静下来,原本在逗弄小满的赵珵没了声音。 燕筝抬眸看去,猛地被吓了一跳。 父子俩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她面前,此刻两双黑黝黝的眼睛正同时看着她。 对上她的眼睛,小嘴咧开,露出一个笑。 燕筝同样冲小满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她伸手要抱小满。 赵珵倒没拒绝,将小满递给她,然后顺势凑到她身边,姿态亲昵的低声同她说:“咱们儿子真乖,像你。” 燕筝眼皮一跳。 她没回答赵珵的话,而是唤了一声寒月,将小满递给寒月让她带下去给乳母喂奶之后,才认真的看着赵珵道:“王爷,你以后……少来吧。” 赵珵拧眉,正要说话,燕筝再次出声,“小满长的像我,但更像你。” 她说的很认真。 这也是她方才抬眼时被吓到的真正原因。 往日里她没注意,但方才两张脸并排在她面前,燕筝才猛然惊觉父子俩的眉眼颇为相似。 当然,一般人肯定不会做此联想,但若是有心之人看到方才的画面……未必不会多想。 燕筝的理由让赵珵陷入沉默。 别的理由他都能不管,但唯独这件事…… 太慢了,他的进展还是太慢了。 “我知道了。”赵珵道:“以后在人多的场合,我尽量不和小满同时出现。” 至少,在他成功之前。 赵珵这也算妥协,毕竟小满就是赵珵的孩子,长的与赵珵相似也很正常。 她总不能要求赵珵毁容或者去死。 但…… 燕筝还是看着赵珵,再次出声道:“以后,少阳宫王爷也别再来。” “王爷成婚在即,无论如何你我之间都该两清……” “两清?”赵珵看着燕筝,眉梢轻扬,“你我之间有小满,如何两清?” “不如这样,你我再生一个女儿,如此你一个,我一个,方算两清。” 当然,他在燕筝生下小满时便与她许诺,再也不生孩子,不要筝筝吃这样的苦。 所以,他们永远无法两清! 燕筝:???这说的是人话? 燕筝没有嬉皮笑脸,眼神认真的看着赵珵,“赵珵,别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她的姻缘里有一个姜盈盈。 她不想成为另一个女子姻缘里的姜盈盈。 赵珵暗恨,“祸害?” “燕筝,是你先祸害我的!如果你这是想始乱终弃,做个负心女子吗?” 燕筝:“……” 要是早知道赵珵这么难打发,她就不选赵珵。 “而且,我没有祸害好人家的姑娘。”赵珵看着燕筝的表情,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 燕筝微怔,抬眸看着赵珵,眼里带着不解与茫然。 “我拒绝了。”赵珵说:“赐婚,我拒绝了。” 他说这话时同样紧盯着燕筝,眼神小心里又带着几分忐忑,此刻的他,将全部的他自己都展现在燕筝面前。 他看着燕筝仍旧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气的牙痒痒,再次出声,“我不会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他想祸害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为什么?”燕筝终于出声,但这话却让赵珵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他双目喷火,双手攥着燕筝的肩膀,恨不能剖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冷笑一声,对燕筝道:“谁叫有些人先祸害了我呢? 第147章燕筝,我今晚不会动你(低沉气泡音) 赵珵眼里带着侵略之色,紧盯着燕筝。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燕筝:“……” 对上赵珵这眼神,再想到当初赵珵的确是个清白小伙儿。 燕筝的心情还是稍稍有那么点复杂。 当然,她面上仍旧从容镇定,“原来你情我愿的事,在王爷看来叫祸害?” 当初她可没强迫赵珵。 赵珵没生气。 他听到“你情我愿”几个字,甚至还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们的确是你情我愿的。 就算是祸害,他也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嗯,筝筝说的对。”赵珵点头,转而姿态很有些耍无奈的看着燕筝道:“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他也不装了,摊牌了。 他就是要坦诚直白的告诉燕筝,他想要她,只想要她。 赵珵的意思……早就表露过数次,燕筝心知肚明。 她也一直有在拒绝赵珵,竭力想与赵珵保持距离,但两人有合作,有小满,一直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被赵珵灼热的眼神盯着,燕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但她也知道,她跟赵珵说什么大道理是没用的。 赵珵不听。 她心中念头一转,抬眼看向赵珵,“好啊。” 赵珵眼睛骤然迸出亮色,下意识就想上前靠近燕筝,却被燕筝拦住,“但是……” 赵珵停下脚步,等着燕筝的“但是”。 燕筝理所当然的出声,“我与太子是不会和离的,想留在我身边,你注定见不得光。” 她费尽心思生下小满,给太子下药,可不是为了与太子和离。 她看着赵珵,等着他退缩。 她不信赵珵会甘愿一直见不得光的呆在她身边,做个外室…… “好啊。” 赵珵爽快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声音响起,他自然而然的上前,再次靠近燕筝,“我愿意。” 见不得光又怎样? 筝筝都与太子诀别了,却还愿意让他留下,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心。 而且,他深信这只是一时的。 他想要的名分,他自会争抢! 燕筝一噎,只觉赵珵疯了。 但她方才的话就像是给了赵珵什么信号一般,赵珵迈步朝燕筝靠近,“筝筝……” 燕筝伸手挡住他。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分明隔着衣裳,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赵珵的体温。 她的掌心都有些发烫。 赵珵不退,抬手捉住燕筝的手,“筝筝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听的清清楚楚。 所以,别想反悔。 燕筝一时语塞,她刚才的话,就是希望赵珵自觉退走而已,现在倒是让她自己骑虎难下。 赵珵滚烫的手掌将燕筝的手包裹其中,安静的屋内似也多了几分暧昧旖旎的味道。 赵珵的眼神……燕筝很熟悉。 侵略性十足,如当初她刚将将人招入帐帷时。 燕筝心跳的速度竟不受控制的随之加快,眼看着赵珵越来越近,她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赵珵,别闹了!” 她的意思他应该懂的。 赵珵没理她。 他俯身,猝不及防的在燕筝额角印下一个吻。 燕筝察觉到额头的温热,下意识向后退去,惊慌之下,便是自幼习武的她一时都没站稳,向后倒去。 当然,她能迅速调整过来,再次站稳。 但有人比她更迅速。 赵珵长臂一伸,精准扣住燕筝的腰。 隔着衣裳,赵珵掌心的灼热传递到燕筝腰间,引得她身体都微微颤栗。 她迅速推开赵珵站稳。 赵珵唇角轻勾,“放心筝筝,我现在不会做什么的。”他十分关注燕筝怀孕生产之事,自然早早在外寻了稳婆和大夫问过所有细节。 那些稳婆和大夫当他是为人夫君的人,私下叮嘱过,女子生产之后至少四十二天之内不要同房。 免得女子伤口未愈,伤及身体。 燕筝刚出月子,不过三十日,他此刻自然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过分的事,伤害她。 赵珵看着燕筝再次开口,“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赵珵在燕筝动怒之前,十分利索的离开了屋内。 窗户打开又被关上。 屋内变得一片安静,但似乎处处都还弥漫着属于赵珵的气息,这让燕筝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好一会儿,燕筝才平复了心绪。 赵珵离开后不久,寒月带着喝饱了奶睡着的小满进了来。 寒月将小满放在摇篮里,正欲退下,燕筝指着刚刚赵珵离开的窗户道:“明日给那窗户再加个锁。” 免得赵珵就跟出入自家后院一般,来去自如。 寒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似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赵珵可不知道他还被燕筝当贼防了,他心情极为不错的离开了少阳宫。 他可没骗人。 今日燕筝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且会一直记得。 从前他与筝筝只是合作关系,他给筝筝一个孩子,筝筝帮他复仇。 现在可不一样。 筝筝亲口说了,他能留在她身边。 虽然身份上见不得光,可怎么不算允诺了他名分呢? 他自然明白燕筝那话是为了劝退他。 但他不听。 他心情极佳,回到明华殿的一路上都在盘算斟酌往后的事。他要加快进度,以便于能尽早见光,名正言顺的站在燕筝身侧。 像燕筝那样优秀的女子,也就太子眼瞎看不见。 若他不尽快走到台前,光明正大的宣誓主权,还不知暗地里会有多少不要脸的臭男人前仆后继,自荐枕席呢。 他绝不会给燕筝这个机会。 当然,更不会给外面那些男人机会。 赵珵刚回到明华殿,十六便迎上前来,“王爷,刚刚收到青梧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十六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几句。 赵珵眼眸微眯,忽的唇角勾起,道:“既是姜夫人的吩咐,自然要听。” “去传话吧。” 他不在此事上搞破坏,但根据他的了解……姜盈盈此次求助的人,可没那么简单。 希望最后的结果,姜氏能承受得住。 “是。”十六一声令下,即刻转身去传话。 次日。 燕筝起的很早,出了月子的她如今终于自由,不必再被寒月严防死守的拘在屋内。 她换上利索的劲装,从封存的箱子里取出碎星,走到院内开始练剑。 她怀孕这几个月倒也想练来的。 可毕竟怀着身孕,舞刀弄枪的容易被人指摘,她便也没拿出碎星,只做一些简单的安全性较高的动作锻炼。 如今,总算自由了! 最开始燕筝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已经好几个月没练,而且就算她控制恢复的再好,身体情况终究与生小满之前稍有些差别。 不过她毕竟自小习武,身体的底子和本能尚在,很快就恢复了从前的感觉。 练完剑,燕筝出了一身薄汗。 她刚沐浴更衣,就听寒月禀报,青柳等人来请安了。 燕筝一边梳妆,一边问:“她们来做什么?” 她将这些人纳入东宫,安放在棠梨宫,可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来向她请安的。 该去找太子的找太子,该去斗姜盈盈的斗姜盈盈。 最好是别来烦她。 寒月摇头道:“属下不知。” “宣她们进来吧。”燕筝在少阳宫的正殿接见了她们。 虽是昨日刚入住棠梨宫,但燕筝却是一点儿都没亏待他们,不论吃穿住,样样都很好。 一晚上过去,原本穿的还算朴素的几个女子大变样。 华贵的,娇柔的,清冷的,甜美的,气质不同,各有千秋,换上更为贴合自身气质的衣裳,看着只觉赏心悦目。 燕筝不由再次在心里暗暗感叹:太子命真好。 青柳几人在燕筝面前都显得很谦卑,此刻姿态恭敬整齐的行礼,“妾身参见太子妃。” 燕筝的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笑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刚入住棠梨宫,可都还习惯?” 青柳忙答,“回太子妃,习惯的,妾身等过来,正是为了叩谢太子妃大恩。” “若非太子妃,妾身等只怕昨日就……” 青柳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和哽咽,她一边说,一边看燕筝,“妾身等身份卑贱,也就罢了。” “只是……太子妃对妾身等有大恩,有些话,妾身不得不说。” 哦? 燕筝眉梢轻扬,“直说便是。” 她倒是要看看,青柳能说出个什么话来。 青柳笔直的跪在燕筝面前,“妾身等自入东宫,便一直住在青梧宫,日日陪伴侍奉姜氏。” “可那姜氏胆大包天,心里对太子妃您竟心存怨怼,日日在背后诅咒您与小皇孙。” “还说,说小皇孙……”青柳咬着下唇,似乎不忍说出口,在等着燕筝追问。 燕筝没问。 不管姜盈盈背后有没有说到她和小满,一旦她问了,青柳说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不想听。 所以她只沉了脸,盯着青柳问:“此话当真?” 青柳当即竖起三根手指,当场发誓道:“太子妃,妾身发誓,方才所言字字为真!” 其余四个女子此刻也纷纷跪下,齐声道:“太子妃,妾身亦可作证!” 她们此刻看着燕筝的眼里都隐含着期待。 她们入东宫也快一个月了,有些事自然看的出来。 太子妃虽然是太子正妻,又刚生下小皇孙,但似乎并不那么受宠。 姜盈盈虽只是夫人,又被禁足,但她们能得太子宠幸,可都是借着太子探望姜盈盈的机会。 比起无宠温和的太子妃,还是那个受宠但睚眦必报,与她们结下死仇的姜盈盈需要先被对付。 燕筝没急着说话。 其实她信姜盈盈必定在背后暗自辱骂诅咒过她,但她不太信青柳等人会听到。 姜盈盈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青柳等人,这是准备借她的手对付姜盈盈 第148章太子妃这么软弱? 燕筝斟酌片刻,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对青柳等人道:“罢了,方才的话,本宫便当你们没说话,你们也当不曾听过吧。” 她轻轻叹息一声,似也十分为难。 青柳等人愣了,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抬眼。 这是多么好的针对姜盈盈的机会啊,太子妃就……这么软弱? 这让青柳几人心情复杂,惊喜于燕筝如此软弱,将来肯定很好对付的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 青柳忍不住道:“太子妃,姜氏如此嚣张,此举实在是人神共愤!您可是太子妃,怎么能……”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殿内的人都退下。 很快,殿内所有宫人都退下,只剩寒月。 燕筝这才对青柳几人问:“除了你们几个说的话,还有其他证据吗?” 青柳等人愣了下,摇头。 燕筝道:“你们有所不知,姜氏是太子要护着的人。仅凭你们一面之词,无法定姜氏的罪。” “昨日本宫能护住你们,已算不易。” “你们便听本宫一句劝,往后好好伺候太子便是,莫要招惹姜氏。” 顿了顿,燕筝又说:“昨日你们虽与姜氏闹了不愉快,但如今你们都有了名分,只要伺候好太子,姜氏亦不能随意动你们。” 燕筝说的认真极了,一副给青柳等人好的模样。 但这话听在青柳等人耳中,却更觉得刺耳。 太子妃就……这么服软了? 当初京中不是传言太子妃凶悍善妒,但凡靠近太子的女子都被她打的半死吗??? 要不是姜盈盈入东宫得了宠,她们又反抗不得姜尚书,她们根本不想入东宫。 真进了东宫才知道,传言非但不真,太子妃反而固守一亩三分地,软弱可欺得很。 但现在,太子妃的软弱程度还是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连这……都能忍? 青柳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燕筝起身上前,亲自扶起青柳几人,“行了,做好你们的分内之事便可。” “姜氏的禁足还有一些时日,这些时日她不能对你们如何。待来日她若真的太过分……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理。” 是吗? 青柳几人只觉得燕筝这话……完全不可信。 就现在这个软弱可欺的太子妃,就算站出来,难道又能做什么吗? 最多最多也就保她们性命吧? 想到这,青柳等人顿生危机感,原本还以为太子妃能解决姜盈盈,可现在看来……竟要靠她们自己! 几人表情变幻不定,燕筝全当没有看见,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给了不少赏赐。 随后才说累了,吩咐寒月亲自送她们出去。 而在出去的路上,寒月又很是为难的说了几句太子为护着姜盈盈,委屈太子妃的事。 比如九州清晏上的忽略和怀疑,比如姜盈盈意欲伤害太子妃和小皇孙,却被太子指鹿为马之事。 青柳几人听的心情越发凝重。 姜氏如此受宠,如此嚣张,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已经彻底得罪了姜氏的她们……岂不是更危险?! 想想也是,昨日她们被姜盈盈折辱欺凌,太子亲眼瞧见了,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们。 足见对姜盈盈的重视。 她们是在姜氏眼皮子底下承宠的,昨日也直接与姜盈盈撕破了脸,方才在太子妃面前说的话,未必不会传到青梧宫。 几人只觉火烧眉毛。 姜盈盈解除禁足之日,不会就是她们的死期吧? 想到这里,几人再没了与寒月多说的心思,匆匆告辞离开。 在姜盈盈解除禁足之前,她们必须自救。 如今太子妃是指望不上了,她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剩一位。 寒月目送几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少阳宫,“太子妃,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就看青柳她们的了。 燕筝点头,“方才她们说的那些话,传到青梧宫去吧。” 宫里尽是他人耳目,这很符合一个软弱可欺太子妃的设定。而且,她也要再给青柳等人一些紧迫感,让有些火早日烧起来。 在燕筝的推动下,青柳等人早上说的话,不过午时就传遍了整个东宫。 青柳等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知道太子妃的软弱之后,怀疑过消息会传开,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下,她们是真的与姜盈盈结下死仇了。 便是再用姜尚书做理由去求情服软,姜盈盈也不会信,只怕会当场弄死她们。 青柳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决心。 事已至此,没退路了。 事关姜盈盈,关山自然不敢隐瞒,将这件事禀报到了太子跟前。 太子听完,拧起了眉,心里生出对青柳几人的不满。 盈盈性子软弱,乖巧温顺,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但想到燕筝…… 太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太子妃怎么说?” 关山摇头,“太子妃仍旧呆在少阳宫,并没有因此而做什么。” 太子的眉皱的更紧。 他一时间都有些不明白燕筝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要是从前的燕筝…… 他看向关山,询问:“若是从前的太子妃,你认为她会如何?” 这…… 关山一时语噎,不敢出声。 太子瞧他一眼,“说。” 关山这才老老实实道:“回殿下,属下觉得,若是从前的太子妃,此刻只怕早提着剑去砸了青梧宫。” 至于敢辱及太子妃和小皇孙的姜夫人,性命无虞,但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这一点关山还是很肯定,太子妃脾气虽不是很好,却不是滥杀之人。 “是啊。”太子喃喃,深沉的眸里带着思索和不解。 关山的话,与他心里的念头和想法不谋而合。 若是从前的燕筝,那定是要将整个东宫都闹的天翻地覆,要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要他与姜盈盈都下不了台。 但现在,一切平静。 什么都没发生。 太子本该开心,毕竟这代表了燕筝的成长,代表他可以省很多心,也不必再低声下气的哄燕筝开心。是 可他心里却诡异的开心不起来,反而格外沉重。 仔细想想,燕筝这样的变化已经很久。 只是他从来没太在意而已。 他总觉得,燕筝只是任性生气,在跟他耍脾气,等着他去哄。甚至还为燕筝的懂事而满意,觉得燕筝终于有了太子妃的样子。 还有就是,觉得燕筝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赵景屹身上,所以难免忽略了他。 可今天这件事,太不对劲了。 太子沉思许久,最后还是起身,他迈步朝少阳宫的方向走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在心里想,燕筝毕竟是他的太子妃,他总该关心。 盈盈心思细腻,知道这样的指摘定然会难过自责,他也该在燕筝面前为盈盈解释一二。 毕竟是他的太子妃,昨日之事他虽还没消气,可他毕竟是为人夫君的人,总该对妻子更多体谅。 太子想的很好,理由冠冕堂皇。 但他到少阳宫时,燕筝还是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来此的真正目的。 燕家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太子还需要燕家军的支持。 而太子又不会因为这样的流言真对姜盈盈做什么,所以前来安抚她。 太子面带温和笑意的迈步进门,快步拦住正欲行礼的燕筝,“筝筝,孤早说过,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行礼。” 他牵着燕筝的手,走到正厅坐下,关切询问:“筝筝,你这几日身子感觉如何?可都恢复了?” 燕筝没笑,表情沉稳,“多谢殿下关心,太医说了一切都好。” “那就好。”太子仿佛放下了心里始终记挂的一件大事,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筝筝,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多谢殿下记挂。”燕筝回的不咸不淡。 这让太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有些没劲儿,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快要维持不住。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景屹呢?” 他其实不喜欢赵景屹的小名,但毕竟是燕筝取的,他想到他对赵景屹的安排,便也顺着燕筝,没做辩驳。 但他始终称呼的还是小满的大名。 太子要看小满,燕筝自然不能拒绝,给了一旁的宫人一个眼神。 很快乳母便将小满抱了进来。 小满被送到太子面前,小家伙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便是太子,此刻的眼神都不自觉柔软了三分,而他很快察觉到这点变化,迅速挪开视线。 看向燕筝道:“筝筝,景屹长的像你,孤瞧他将来说不得是习武奇才。” “待他大些,孤便亲自教导他习武。” 燕筝闻言,心里只想冷笑。 在他赵珝的计划里,她的小满哪里有什么将来可言? 不过,她自会护着小满! 所以燕筝抬眸,对太子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若能得殿下亲自教导,自是再好不过。” 燕筝一笑,太子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继续这个话题道:“如今孤就这一个孩子,自是要亲自教导。” 说罢,太子眼眸转深,看着燕筝道:“不过比起小子,孤其实更希望与筝筝生一个女儿。” “若是女儿,定然长的如筝筝一般好看。” “筝筝,如今你出了月子,咱们是否将此事提上日程?” 燕筝一怔,太子这是……卖身? 还是说,计划着对小满动手,所以用女儿来安抚她? 不过很可惜,他生不了。 她更不可能跟他生。 燕筝道:“殿下,太医说我虽然康复的不错,却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而且,有小满一个,我觉得足矣。”这句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孤觉得还是有个女儿更好。”太子却有不同意见,他不等燕筝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直接下了决断,“就这么定了。” “筝筝,那接下来这些时日,你便好好调养身子。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不必听,更不必信。” “一切有孤 第149章燕筝恋爱脑?太子绝嗣的事…… 这话说的…… 更让人担心了好么? 燕筝听到太子的话也只笑了笑,在她看来,刚刚这句话,才是太子今日纡尊降贵来少阳宫的真正目的。 让她别听别信外面的“谣言”。 一句话,就为姜盈盈私下诅咒她与小满之事定了性。 既是谣言,那姜盈盈自然无辜。 此事的罪魁祸首便是散播传递这些消息的青柳等人,太子提及此事,眉宇间没有丝毫对青柳等人的怜惜。 这让燕筝不由的在心里咋舌。 就算是青柳等人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且无论身材,长相,都不输给姜盈盈,甚至各有特色。 但在太子心里,姜盈盈仍旧是特殊且最重要的。 甚至燕筝这个太子妃,也没有不自量力的去与姜盈盈比较。 毕竟她真心实意的认为,太子和姜盈盈是真爱。 “筝筝?” 燕筝久久不语,太子心里微沉,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不会是有人已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吧?” 燕筝不会是已经信了青柳那些人的话吧? 太子忍不住深思,若燕筝真的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爆发,没有针对盈盈……她想做什么? 是准备憋个大的吗? “殿下指的是什么?”燕筝轻笑着反问太子。 太子默然片刻,“没什么,只是流言纷杂,有些人用心险恶,挑拨你我夫妻感情。” 殿内也没旁人,太子此刻说起话来毫无心理负担,“筝筝,孤与你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意。” “孤之心,当属你最明白。” 提及从前,太子似有动容,眼里带了怀念与追忆,他伸手握住燕筝的手,模样看起来深情极了。 燕筝垂下了眼,害怕眼底的情绪泄露出去,被太子觉察。 她并不觉得感动。 甚至只觉刺骨的森冷和杀意顺着太子的手传入身体,让她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并肩作战? 生死与共? 太子竟还有脸面与她提这些!!! 从前她处处记挂着这些,处处念及旧情,可太子是怎么对她,怎么对燕家的? 如今太子再说这些话,她想到的没有从前患难与共的情意,只有太子纵容默许姜盈盈杀死燕家上下的痛苦回忆。 她的身体都在一寸寸变凉。 “筝筝。”太子关切询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他伸手将燕筝拥入怀中,轻轻叹息着,低声道:“看来你的身子的确还需要好好休养恢复。” “接下来你需千万注意,若是让岳父岳母知道孤没照顾好你,定不会放过孤。” 太子轻笑一声,语带玩笑。 “殿下。” 燕筝的声音低低响起,笃定极了,“我没忘记,也不会忘记的。” 那些血海深仇,不用太子和姜盈盈以及所有罪魁祸首的鲜血冲刷,她怎么可能忘掉? “殿下从前与我说过的话,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无论是翻脸的无情,还是当初对她许下的,若辜负她,便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的誓言……她都不会忘记。 她的声音坚决无比。 这些都是她镌刻在灵魂里,重活一世也不会忘记的事。 但这些话落在太子耳中,却有了不同含义。 太子自然完全不能理解燕筝隐晦的表达,甚至只觉得燕筝这些都是对他的表白。 他心里因此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他就知道没必要太担心燕筝,燕筝对他情深义重,爱他至深。 太子心中动容,揽着燕筝,心里也生出几分愧疚与亲近。 他这些时日,的确是忽略了筝筝。 他方才所说的与燕筝再生一个女儿的话原本只有三分真心,但此刻已有了七分。 他想,待过些时日筝筝养好了身子,他便真的再给她一个女儿。 “筝筝。”太子轻轻拍着燕筝的背,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感慨,“有你,孤此生足以。” 太子一脸动容,燕筝却快恶心完了,她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 “哇啊~~~”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哭的正是小满。 燕筝二话不说,动作十分迅速的从太子怀里挣脱,快步到了小满面前,“怎么哭了?” 寒月一脸无辜,仿佛刚刚暗中轻轻拍了小满的人不是她一样,“太子妃,属下也不知道,小皇孙是不是想您了?” 乳母也快步凑过来,一门心思关注着小满。 燕筝伸手,“是吗?那我抱抱试试。” 寒月本就只是谨遵燕筝的意思,弄出点动静给太子妃脱身之机,自然不会真对小满下什么重手。 小满刚被燕筝接过,燕筝安抚两句,便乖乖安静下来,没再哭闹。 燕筝唇角勾起,满目温柔的看着小满,浑身都散发着慈和的母性光辉。 小满极少哭闹,是十分好带的孩子,他身边的一众乳母都夸赞过。 此刻燕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小满身上,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太子,仿佛这里根本没这个人一般。 当然,燕筝打从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太子被忽略,倒也没生气,只是视线追随在燕筝身上,将燕筝对小满的关心与疼爱都看在眼里。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筝筝对他已经如此疼爱,只是哭闹一声都亲力亲为,若是往后…… 这让心里刚生出几分愧疚的他有些不忍。 再想到他今日来的目的都已经说完,且他知道了燕筝对他的深情厚谊,自然也不再担心什么。 甚至他还觉得,燕筝若不是深爱他,又怎么会如此在意与他的孩子? 只要赵景屹在一日,他都不必过于担心这些事。 “筝筝。”太子上前几步,道:“你身子虚弱,照顾孩子的事交给乳母便好。” “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调养好你的身子。” 不等燕筝说话,太子又道:“孤还有些公务,改日再来看你。” 因为心里那浅浅的不忍,所以太子选择直接离开。 眼不见为净。 燕筝并不意外,送了太子离开之后,再转身面色沉了下来。 “太子妃。”寒月低声道:“属下瞧着,太子对小皇孙没一点感情。” 这可是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太子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足见不喜。 况且,寒月也从燕筝处大概知道了太子的打算,此刻心里有些着急,“太子已经绝嗣的消息是不是……” “再等等。” 燕筝将小满放在摇篮里,低声道:“再等几日。” 几日时间,她护住小满自然没任何问题。 太子来少阳宫时心里隐有些担忧,但在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很是愉悦。 当他回到东宫书房外时,就看到几道窈窕丰满的身影跪在书房外。 赫然是请罪的姿态。 正是青柳等人。 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眸微眯看着那几人,他在刚听到这消息时,对搬弄是非的青柳几人很是生气。 但燕筝的态度让他放下了心。 此刻再看青柳等人,气倒是消了许多。 青柳等人很快发现太子从身后走来,几人立刻转头,目光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 “殿下,妾等知错,求殿下处罚!” 青柳等人态度谦卑恭敬极了,看着太子的眼睛红红的,眼里全是委屈。 当然,这些人不管是面上的表情,还是眼里的神色,都带着满满的崇敬。 这样的眼神很好的取悦了太子,让太子心里的气又消了许多。 当然,这样的小手段都是她们花了重金从东宫宫女的嘴里打听到的。 太子就喜欢女子这样。 对此,燕筝深藏功与名。 “殿下。”青柳出声,“妾身是被昨日的事吓到了,妾身害怕……妾身害怕以后再也不能侍奉在殿下身边。” 青柳等人穿的都不算多,此刻跪在地上一拉扯,有些风光自然落入太子眼底。 虽然周围的宫人不敢多看,但太子还是略沉了沉脸,“成何体统。” 顿了顿,他道:“进来说。” 青柳等人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太子的语气就知道,此事有戏。 几人立刻跟在太子身后进了东宫。 随后,青柳等人直接跪在太子跟前,纷纷仰头看他,“殿下,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着上前,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想到入宫之前听到的那些教导:太子从前见过的女人少,她们尽管玩弄花样,将太子伺候开心,事儿就成了。 青柳抬眸看向太子,意有所指的开口,“求殿下,狠狠的责罚妾身吧。” 青柳是几个姑娘里长的最好看的,也是几人之首,是太子在几个人里宠幸最多的人。 太子看着眼前人,眼神微暗,伸手攫住青柳的下颌…… 东宫书房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燕筝这样专门盯着的有心人。 寒月禀报给燕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毕竟她从前可没想到太子竟然,竟然…… 燕筝倒是不意外。 她只是让人在背后稍一点拨,青柳等人便无师自通,甚至做的比她预计中更好。 她唇角轻勾,对寒月道:“想来姜氏也记挂着太子,这样的事自然不能瞒着她。” 姜氏不努力争宠,她的计划怎么进行到下一步? 寒月道了声是,很快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还多了封信,“太子妃,这是姜大小姐让人送来的。” 姜宁? 燕筝接过,展开。 待看清信中的内容时,唇角笑意更深,“告诉姜宁,不管姜盈盈要什么,都给她。不过,其中有些细节需要注意。” 这可是姜盈盈亲自送到面前的好机会,没理由不要。 燕筝低声与寒月仔细吩咐了一些细节。 姜盈盈就算现在被困于青梧宫,也不是什么不谨慎的人,必须得小心。 姜盈盈很快就被下人禀报了,太子再次宠幸了青柳等人的消息。 姜盈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险些当场气死。 太子说好会尽快让她出去,会好好陪她,给她孩子,给她所有一切想要的…… 现在就这么不管她了? 不,她决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再拖了,她立刻就要挽回太子的心,将太子从那些贱人手里抢回 第150章赵珵喜欢男人? 燕筝在与寒月交代了细节之后,便让寒月去传话,便于等待着她回信的姜宁进行下一步。 燕筝则是把姜宁送来的信烧掉,这才起身准备出屋,临出门之前,她的视线扫过已经又加了一把锁的窗户。 身形微顿,但只是一瞬,便又从容的迈步出了屋。 她与赵珵,早就该走到这一步。 从前是她优柔寡断,总想着小满,一退再退,往后必定不能如此,必须坚守底线。 否则……将来如何收场? 此刻的赵珵并不知道燕筝还在心里做这些决定,他现在正在御书房,面对皇帝。 赵珵这些时日,日日被皇帝传召,与皇帝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少。 也是因此,他多少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皇帝的身体。 当然,赵珵权当不知道,并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他老老实实的站在御书房中央,姿态恭敬的等着皇帝批阅奏折。 若是往日,皇帝早让他坐下,或问他话了。 但今日皇帝明显是故意晾着他。 赵珵倒也不急,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着,他体力好,站得住。 不过赵珵有意维持人设,站了没多久便状似站不住了一般,动作弧度很小的活动腿脚。 这一切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忽的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赵珵。 他在赵景屹出生第二日,看见赵珵喜爱赵景屹的样子,便给梁长海下了命令,遍寻京中适龄千金名单。 搜集了名单之后,又吩咐梁长海一一调查,剔除了一些品行有瑕,或有其他问题的千金。 最后他又亲自下令,让梁长海按照这些千金以及背后的家族能带给赵珵的助力程度排名。 整理成册。 处处妥帖细致,办了将近一个月才办好。 皇帝看过觉得满意,才召见了赵珵,将册子递给他,让他在上面择一位王妃。 当然,最前面那几页的,都是他心里认定的最好人选。 至于后面那些嘛,若赵珵实在喜欢,到时一并纳入王府为妾也可。 皇帝想的很好。 他如今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愈发不好,但他想着,只要他赐婚的快,赵珵和他的王妃抓紧些速度。 兴许他还能看到赵珵的孩子降世。 到时他一定会亲自为赵珵的孩子择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但皇帝的美梦在他刚一开口的时候就破裂了,他刚开了个头,赵珵便直接拒绝。 甚至连那册子都没翻开多看一眼。 想到这些,皇帝便觉得胸口像是憋了一股气,让他很有些难受。 “为何拒婚?”皇帝终于出声。 赵珵态度倒是恭敬,双手行礼,微低着头回道:“儿臣对这些女子无意,自然不愿娶她们为妻。” 回答的理所当然。 毕竟赵珵万分确定,他想娶的那个,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册子上。 便是老皇帝疯了都没可能。 皇帝愣了一下,是真的没想到赵珵给出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答案。 可偏偏从赵珵嘴里说出来又似乎……很合理。 他倒是想说,这些事哪有这么简单? 赵珵身为王爷,且被他寄予厚望,想娶谁为妻怎么可能随心所欲?背后必定都有利益拉扯。 但对着赵珵那双坦诚的……像极了故人的眼睛,皇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许久,道:“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子?朕让梁长海去寻。” 赵珵也是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摇头,“多谢陛下美意,但不必了。” 寻不来! 皇帝皱起了眉。 在皇帝再次开口之前,赵珵道:“父皇,儿臣如今对姻缘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什么女子,无意娶妻,还请父皇明鉴。” 赵珵说着,给皇帝跪了下来。 皇帝倒是想直接给赵珵赐个婚,但他看着赵珵那样,又终究不忍心做这样的事。 最后只能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示意梁长海将那册子递给赵珵,道:“拿着,回去看看。” 万一有喜欢的呢? 至少得看看。 “父皇……”赵珵刚出声,就被皇帝出言打断,“你若再拒绝,朕便直接赐婚!” 赵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长海的手里接过册子,“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看。”才怪。 他回答的很快,出手的太迅速,这非但没让皇帝放心,反而更让皇帝确定:赵珵就是不想娶妻,就是在敷衍他。 皇帝只觉心累。 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赵珵赶紧离开。 “儿臣告退。”赵珵行礼,离开之前视线扫过一侧,与一边的梁长海对上。 而后又迅速垂下眼睛,离开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的赵珵心情很是不错。 他刚离开御书房,便将梁长海准备的册子递给了候在外面的十六,道:“处理了。” 别看他在皇帝面前答应的乖巧,但这册子他是绝对不会看一眼的。 他心匪石,不可转也。 赵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唇角高高扬起。 一个很困难的要求,如果很难被答应。 那就可以提出一个更困难的要求,如此一来,原本想达到的目的,也不会那么被抵触。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如今正是践行此法的时候。 只希望他那更困难的要求,不会吓到皇帝老头。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此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方才这番对话,简直比他面对朝臣时更累。 梁长海很是识趣的走到皇帝身后,伸手为皇帝按摩。 皇帝闭着眼睛,方才觉得放松了点,“这小子,朕竟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一心为赵珵铺路。 可赵珵倒好,处处跟他对着干。 梁长海知道皇帝的语气虽然愤怒,但其实并不生气,这句话的本质反而带着无奈与宠溺。 所以梁长海道:“终究是陛下慈父心肠,不忍强迫王爷。” 否则皇帝一道圣旨赐婚,谁敢忤逆违抗? 这话让皇帝的眉眼更舒展了几分,片刻后,他似想到什么一般,询问:“当真没打探到他有什么心上人?” 这在前几天皇帝便让梁长海去打探了。 赵珵拒绝的那么干脆利落,皇帝也是过来人,自然会有怀疑和猜测。 当即就让梁长海去调查,赵珵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宣之于众。 或是身份太卑微,不堪为王爷正妃之类的。 梁长海查了,但一无所获,所以皇帝才再次将赵珵叫来,想要问个清楚。 梁长海恭敬回答,“陛下,老奴的确没有任何发现。” “王爷这些年名声风流,但从未听说十分钟情于谁,始终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皇帝拧眉,“那才奇怪。” 他又不是暴君,没有姿态强硬的给赵珵指婚,反而还给了赵珵很大的选择权。 甚至今日还放言,只要赵珵喜欢,不管什么身份,他都没意见。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样的地步,赵珵竟还是拒绝的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分明不对劲啊。 就在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梁长海面露犹豫迟疑,许久还是低声道:“陛下,老奴心里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没好气的瞧他一眼,“讲。” 他还未登基时梁长海就陪在他身边,如今已经几十年,算是最了解他的人,此刻竟还与他耍这小心思。 梁长海二话不说,先跪了下去。 皇帝眼皮一跳。 梁长海道:“老奴该死,但老奴心里……的确有个猜测。” “老奴想着,无论如何,王爷都不该对这件事如此抗拒。而前些时日老奴在调查王爷之事时,也听到了不少京中轶闻。” “这男女之间互生情意,本是阴阳天定,但偏偏也有些人……就是与旁人不同。” 梁长海语速不快,说的小心极了,只觉得脑袋都别在了裤腰带上。 但想到先前的事,他还是继续道:“有些男子就是会……” “够了!”皇帝沉声打断了梁长海的话。 梁长海说到这,他已经全明白了,毕竟这些事,便是他没亲自听说身边发生,历史上也有记载。 梁长海的猜测是……赵珵不喜欢女子,喜欢男子! 所以才会对成婚之事如此抗拒。 皇帝眼神森寒的扫了梁长海一眼,“你的确该死。” 梁长海二话不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老奴多嘴,请陛下降罪。” 皇帝没急着理他。 而是回想到了方才赵珵说的一句话。 赵珵说,他对婚姻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女子…… 皇帝只觉眼前一黑。 “咳,咳咳!” 惊怒之下,皇帝当场咳嗽起来,梁长海顾不得再跪,连忙起身伺候照顾皇帝,并为皇帝送上药丸。 一番折腾,皇帝总算平静下来,心里的怒火也随之消减了不少。 他看着随着他好转又迅速再次跪下的梁长海,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起来吧。” 梁长海连忙起身,谦卑道谢,“老奴多谢陛下。” 此事并未就此揭过,皇帝眼带警告的看了一眼梁长海,“此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及,否则……” 梁长海心头一凛,立刻称是,“陛下放心,老奴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对外多说半个字!” 皇帝这才心情沉重的再次处理起政务,但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 喜欢男子? 好端端的,赵珵怎么会喜欢男子呢?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很清楚,他想让赵珵走的,是一条并不简单的路。而若赵珵喜欢男子这样的事传出去……那更是添了万千阻碍! 犹豫许久,皇帝对梁长海道:“你去查查,他最近与……何人最为亲近 第151章太子只占名分,哪能跟他比? 皇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既然对此有所怀疑,而他又不好从赵珵这里入手,那他就从另一个方向破局。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破局,也要知道究竟是谁。 他觉得他应该知道。 皇帝不想再多想这些糟心事,有些不耐的对着梁长海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做。 梁长海不敢再多说,姿态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梁长海便对着一边候着的干儿子道:“去告诉王爷,答应的事我已做到。” 小太监应了声是,迅速离开去传话。 梁长海则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去调查最近与赵珵亲近之人。 收到梁长海干儿子传来的消息时,赵珵正在明华殿。 他近来很忙。 为了加快进度,早日达成心中所愿,他的人最近都开始各有动作,为接下来的事铺路。 听十六说完,赵珵唇角一勾,“嗯,不错。” 十六犹豫了下,还是有些担心的询问:“王爷,如此消息,您就不怕陛下真的动怒……” “那又如何?” 赵珵不甚在意的反问:“这些年,本王何曾倚靠过他?” 皇帝气不气的又怎样?他又不奢求皇帝的施舍与怜悯。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长大,这些年想要的都是他自己争取拼搏而来。 从前年幼时不需要仰仗皇帝,如今更不需要。 若非皇帝忽然闹事,忽然想要他成婚,还想给他安排一个王妃……他甚至都不会现在弄出这些事。 这一招,原本就不是用来对付皇帝的。 因为他想娶谁,皇帝同意与否,并不紧要。 赵珵只说了一句,便继续与十六交代接下来的事。 有在意皇帝会不会生气的时间,他还不如多去少阳宫陪陪筝筝。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有名分的人。 当晚。 赵珵还是去了少阳宫。 不过他这次没能进门,窗户上加了一把大大的锁,仿佛在无声对他说着什么。 笃笃。 笃,笃笃。 赵珵抬手轻轻敲击窗户。 声音很轻,他相信以燕筝的耳力,必定能听到。 他敲了一会儿,屋内仍是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人要来给他开窗的意思。 赵珵也不意外。 加这把锁很明显就是为了防他,燕筝此刻不理他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一日未见,他很想看看她。 所以他略清了清嗓子,用燕筝能听到,但不会传出太远的声音说:“有前线的最新消息。” “咱大哥似乎受了伤……” 燕筝听到前半句话还无动于衷,听到第二句直接站起了身。 甚至都忽略了赵珵那自来熟的“咱大哥”三个字。 她和燕家自然也有信件往来。 燕家自然也不会隐瞒燕筝,但毕竟家书与前线战报的送达速度不一样。 但如果是受伤这样的事,家里人为了不让她担心,很有可能会隐瞒着不说。 燕筝明白赵珵的话语忽然停住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窗边走去,打开了窗户上的锁。 赵珵听到动静,唇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 燕筝打开了锁,但两只手都抓着窗户,防止赵珵直接翻窗进门。 她做好了防备姿态。 可朝赵珵看去时才发现,他没有这样的意图,他就站在窗外,身体倾向于她的方向,半倚靠在窗台上。 夜风顺着窗户袭来,将他身上的气息尽数吹入燕筝鼻尖。 燕筝心里稍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她自作多情了一般。 赵珵的声音响起,“虽然我很想进来,可既然筝筝不欢迎我,如此防备我。” “我便在外等着。” 毕竟他是外室,筝筝不让他登堂入室也很合理。 燕筝:“王爷刚刚说我哥哥他……” “受伤了。”赵珵自然而然的接话,在燕筝大变的脸色中继续道:“筝筝,咱大哥也真是的,着实有些不小心。” “战争胜利后,打扫战场时竟被战场上的残刃割破了手指头,这你回头可得说说他……” 燕筝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感情受伤是这么个受伤? 她怒视赵珵,“你——” 赵珵举起双手,满目无辜的看着燕筝,“我可没撒谎。” 就说燕权那是不是受伤吧? 燕筝直接给了赵珵一个白眼,然后就要关窗,就在这时,赵珵的手伸过来,挡住两扇即将合拢的窗户。 燕筝倒是可以直接关上,但她发现赵珵的手,动作迅速,下意识的将拉拢的窗户停下。 没伤到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心里不由的有点得意。 筝筝这不是心疼他是什么? 他觉得,要是换成太子,筝筝一定直接关窗,他在筝筝心里可比太子重要得多。 太子如今也就占了个名分…… “收回去。” 燕筝的声音打断赵珵心里暗戳戳的比较。 赵珵倒也没与燕筝对着干,只含笑看着她道:“筝筝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 他就是想看她一眼,看到她好好的,就觉得心安。 “你——”燕筝开口准备让赵珵别开,但赵珵已经迅速离开,显然不想听。 燕筝想了想,还是没再将窗户锁上,转身回去睡觉。 燕筝一夜安眠,但有些人却没睡好。 次日一早,燕筝正梳洗时,寒月便传来消息,“太子妃,太子昨晚歇在了棠梨宫。” 寒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听说昨晚,几位夫人都在。” 燕筝面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还真是……烂掉了啊。 “嗯。”燕筝起身,“姜夫人知道了吗?” “昨儿便知道了。”寒月说:“青梧宫的灯昨晚亮了一宿。” 显然,姜盈盈很急,急的都睡不着。 燕筝想了想,说:“让姜宁那边速度不必太快,让姜夫人好好的急一急。” 只有足够急了,做事才会不顾后果。 接下来几日,燕筝一直密切关注太子和姜盈盈的事。关注了几日,燕筝都不由的暗自咋舌。 青柳几人也不知是姜尚书让人在哪培训教导过的,入东宫之后真的为太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太子自从回到朝堂以来,一直都很忙。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食髓知味的接连几日都莅临棠梨宫。 一时间,青柳几人在东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当然,这些消息燕筝都让人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姜盈盈耳中,以此来给姜盈盈更多的,更足够的压力。 压力产生动力嘛。 青柳等人也没让燕筝失望,在得宠了几日之后,暗戳戳的开始对青梧宫那边做些小动作。 比如抢点青梧宫的东西,暗中让人“关照”姜盈盈之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姜盈盈并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她刚入东宫时,也很会做小伏低。 但她已经体验过被太子捧在掌心,连太子身边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连太子的亲随关山都对她十分客气。 如今再被这些人欺负,姜盈盈只想弄死青柳那几个贱人。 三日后。 就在姜盈盈已经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寄出去的信终于有了消息。 问水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姜盈盈面前,小心的从袖子里取出信件和几个瓷瓶,“夫人,您的回信。” 姜盈盈心里一喜,立刻从问水手里拿过瓷瓶和信。 她先打开瓷瓶看了看,这才拆开信。 是姜宁寄来的信。 姜盈盈看完信,随手将信递给问水,再次拿起瓷瓶。 她仔细看了看,对问水道:“去传个太医来。” 很快,便有太医到了青梧宫。 姜盈盈将瓷瓶递给太医,“劳烦太医瞧瞧,这里面可添过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太医接过,仔细检查之后恭敬回答,“回夫人的话,这些都是上好的玉容膏,微臣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姜盈盈唇角牵了牵,很是满意的让问水送走太医。 她这次被罚,再加上受伤,身上的伤口结痂,好的有些慢。 上次太子为她上药的时候,虽然表现的很微弱,但她还是察觉出了太子的嫌弃。 她这才写信给姜宁,想让姜宁给她弄一些玉容膏,便于她早日养好肌肤。 只有她的身体足够完美无暇,她才能给太子一个惊喜,从青柳那些贱人的手里夺回太子! 但她心里也不是全没有怀疑。 因为她后来想起,在她“假孕”那段时间,她还用过姜家送来的玉容膏。 现在没事,她可安心了。 问水送走太医刚回来,姜盈盈便将玉容膏递给她,“给本宫背后的伤疤抹上,抹仔细了。” 玉容膏材料金贵,见效极快,想来用不了几日她便能恢复如初,甚至更甚从前。 而被姜盈盈惦记着的太子,此刻并没有沉溺于温柔乡中。 太子正坐在东宫书房,而他面前坐着的正是一脸苦恼的赵珵。 赵珵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已经是他今日进了书房喝的第五杯茶。 仿佛是要借茶消愁一般。 “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询问赵珵。 赵珵苦着脸道:“皇兄,这事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你要是不管我的话,我就,我就……” 赵珵似想说什么威胁的话,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子很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倒是说啊。” 赵珵委屈极了,“陛下让梁总管调查京中各家千金,整理成册,说是要给皇子们赐婚。” 赐婚??? 太子心中一凛,此事他完全不知情!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道:“你们年纪不小,也该成家了。” 赵珵瞪大眼睛,看着太子的眼里全是控诉,“皇兄,可你明知我的心思!” “不是她,我不娶!” 赵珵看了太子一眼,在心里道:不是筝筝,他才不 第152章不是筝筝,他才不娶 太子的唇角勾了勾,对赵珵的话并不意外,他方才的话也就是试探一下赵珵而已。 如今看到赵珵这坚决的态度,太子愈发安心。 太子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但父皇那边……” “皇兄放心。”赵珵知道太子的试探,也不吝啬给太子吃定心丸,当即拍着胸脯道:“我在父皇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就说我不娶。” 什么? 这一点太子还真没想到,他眼眸微眯,看着赵珵问:“你如此说,父皇没生气?” 若当众忤逆都能不生气那说明…… “嗨!”赵珵摆了摆手,“父皇说,我爱娶不娶。” 太子愣了愣,忽的想到了皇帝对此不生气的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皇帝此举,本就不是为了让赵珵成婚,所以赵珵想不想娶,皇帝并不关心。 若是如此,那皇帝是想给谁娶? 老三? 老四? 老三老四本就野心勃勃,很不安分,若是成婚时娶了高门显贵的皇子妃,只怕更会滋生他们的野心。 而如今老三还被禁足,那最需要防备的……是老四。 “既如此,你还苦恼什么?”太子压下心头思绪,看了一眼又喝了第六杯茶的赵珵。 赵珵说:“我这不是害怕吗?” “虽然我拒绝了,但父皇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我也怕父皇随意为我指婚一个。” “皇兄。”赵珵眼巴巴的看着太子,“你可要在父皇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我谁都不娶的!” 他态度坚决极了。 太子瞧他一眼,道:“放心,孤从前既允诺了你,便不会不管你。” 赵珵立刻展颜,拱手道:“多谢皇兄。” 赵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快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东宫书房。 赵珵刚走,太子便吩咐关山,“去查一下,看看是否有这样的事。” 他竟完全不知情…… 赵珵自然是专门来与太子说这件事的。 毕竟上次四皇子虽然做的隐晦,但赵珵还是知道了四皇子暗中挑拨他与太子之事。 当然,这件事是太子让人传到他耳中的。 为了表明太子不会听信外人的挑拨,会始终信任他。 赵珵自然大为感动,在向太子表达了忠心之后,决定先对老四动手。 不过他也没骗人。 皇帝的确不只要为他挑选王妃,在他拒绝之后,皇帝又让梁长海将那册子送去给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都是他的儿子,也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关山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册子。 太子翻开,只随便看了看,便沉下了脸。 这册子明显是精心排序过的,前面几个千金都出身显赫,家世背景甚好。 是为此事真费了心思。 皇帝如此精心给老二他们挑选王妃,甚至还瞒着他……究竟意欲何为? 老二也就罢了。 老三老四原本就蠢蠢欲动,不甚安分,若是再娶一个门第高的皇子妃,岂不是更滋生他们的野心? 太子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此事决不能如了老三老四的意。 他看向关山,“你去查一下,老三老四挑中的是何人。” 这事儿,还多亏了赵珵。 要不是赵珵来告诉他,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若真等事情都定下,他再想出手也晚了。 “边关战况如何?”太子又想到了前线大战的事。 一个月前,边关战事将起,燕夫人带着粮草前往边关。而在燕夫人抵达边关后不久,大战便正式打响。 他一直都很关注边关的战况,但毕竟消息传的并不那么快,再加上他最近常去棠梨宫,消息难免延迟了些。 关山立刻道:“昨晚有战报送到。” 他在太子的书桌上翻出一份战报,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打开,看清战报的内容,立刻开怀,“我方大胜,好,不错。” 如今他是最希望燕家军大胜的人。 燕家军越是凶猛,越是功绩卓越,他的底气越足。 就这一点上,太子十分自信。 就算是老三老四再怎么挑,也不可能会比他的太子妃更好。 想了想,太子又对关山道:“你从孤的私库里挑一些东西,给太子妃送去。” 燕筝收到太子让人送来的东西时,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但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太子如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想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便是前线的战况。她心安理得的收下东西,并不太放在心上。 太子给她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毕竟她最近也为太子准备了不少“礼物”,操了不少心。 而在太子给燕筝送东西后不久,燕筝精心准备的“礼物”也终于被送到太子手里。 姜盈盈的争宠。 这日晚膳后,就在太子抵达棠梨宫门口时,忽然有宫女匆匆赶来,低声在关山耳边说了什么。 关山表情微变,快速上前,低声与太子道:“殿下,青梧宫那边出事了,姜夫人她……” 太子还是很在意姜盈盈的,还不等关山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 悄悄前往青梧宫。 关山看着太子匆匆离开,甚至没在意形象的急促脚步,心里暗暗庆幸刚刚做了一件对的事。 选择为最近看起来已经“失宠”的姜夫人传话。 青梧宫内。 太子越过金吾卫,暗中抵达青梧宫,直奔青梧宫内殿。 青梧宫一片昏暗,一盏烛火也没。 这让太子皱起了眉,心里暗想这些狗奴才如今是愈发不上心了,竟如此忽略姜盈盈。 就算姜盈盈被禁足,那也是他的女人。 太子进了内殿。 殿内昏暗,但他嗅到熟悉的浅淡的馨香,他是习武之人,虽然身边的人很小心,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气息……是姜盈盈! 太子立刻明白过来,哪有什么姜盈盈出事?这分明是姜盈盈与他耍的小把戏。 下一瞬,太子的双眼被柔软的小手蒙住,女子温软的身体紧贴在他的后背。 刻意被压低了几分的属于姜盈盈的声音响起,“殿下猜猜我是谁。” 太子心里暗自好笑,抬手抚住姜盈盈的手,顺势将她整个人都揽入怀里,“不是说出事了吗?” 姜盈盈立刻噘嘴,委屈的看他,“盈盈若不这么说,殿下还会来看盈盈吗?” 太子自然没有真的生气,伸手点了点姜盈盈的鼻尖,“顽皮。” 姜盈盈吐了吐舌头,抬手紧紧抱住太子的腰,“盈盈想殿下了。” 她拉住太子的手,落在她胸前,“殿下摸摸看,盈盈的心里都是殿下。” 燕筝很快就知道了姜盈盈重新获宠的事。 她不得不承认,在太子心里姜盈盈果然与众不同,姜盈盈刚一重新得宠,太子就不再踏足棠梨宫。 不过燕筝对此喜闻乐见。 毕竟她的目标是姜盈盈和太子,可不是青柳等人。 姜盈盈再与太子恢复了从前的浓情蜜意几日之后,在一次事后,趁着太子心情好,还是提出了要求。 “殿下,盈盈的禁足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除啊?” 她细软的手指在太子胸前画着圈圈,若有似无的力道勾的人心里痒痒。 太子捉住她顽皮的手指,“孤知道委屈你了,但……” “殿下。”姜盈盈听出太子话里的敷衍和搪塞之意,道:“盈盈都不是为自己担心。” “盈盈是担心殿下。” “殿下这几日常来,说是要给盈盈一个孩子。”她拉着太子的手落在小腹,声音带着几分羞涩,“殿下如此勇猛,盈盈在想,会不会……盈盈的腹中已经有了殿下的血脉?” “盈盈受点委屈没关系,但盈盈不想因此事让殿下被质疑。” 太子宠幸姜盈盈,是从不用她避孕的。 这几日姜盈盈甚至还在喝助孕的汤药。 太子听完,只觉得姜盈盈这话说的很有些道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今皇帝态度不明,老四虎视眈眈…… 况且,如今燕筝和赵景屹都平安,倒是姜盈盈真真切切的受了委屈。 他亲自看在眼里。 他这些时日没来青梧宫,这几日发现青梧宫的陈设简单了许多,连屋檐下的花草都的枯死的。 可见那些人忽略姜盈盈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再听姜盈盈说完这话,太子心里已有了决断,当即握住她的手道:“再等两日,孤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 次日。 太子罕见的去了一趟少阳宫。 燕筝听到这消息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太子如今忙碌于青梧宫和棠梨宫之间,竟还能在百忙之中想起她? 真是稀奇。 但太子一开口,燕筝就察觉出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太子来此,果然是没什么好事,别有目的。 “筝筝。” 太子坐下,看着燕筝道:“孤一早召见了太医,询问了你和景屹的情况。” “太医说,你和景屹一切都好,身体康健,如此甚好。” 燕筝面上还是露出动容之色,“多谢殿下关怀。” 太子继续道:“如今景屹已经满月,孤想着,为给景屹积德,从前的有些事……是否可以过去?” “当初姜氏也非有心,却被父皇禁足,想来便是景屹知道,也不愿有无辜之人一直因他而受罚。” “筝筝意下如何 第153章给脸不要脸的太子,姜氏的目的? 燕筝知道太子没安好心。 但没想到太子的心这么坏! 原来太子在姜盈盈面前信誓旦旦说的,会想办法给姜氏解除禁足……是从她这里下手。 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小满也不愿有“无辜之人”因他受罚,呵……姜氏也配?! 燕筝一时无语。 还真是,好算计。 “筝筝?”太子见燕筝不语,语气略沉,隐隐带了几分不悦。 他虽是在征求询问燕筝的意见,但心里早有答案,容不得燕筝反对。 燕筝没有直接反对或肯定太子的话,她只是看着太子道:“殿下,此事是父皇亲自下令禁足。” 这是客观事实。 太子现在要说服的不是她,而是皇帝。 太子点头,“孤知道知道,但只要孤与你一道去御书房陈情,想来父皇定能网开一面,将此事揭过。” 有那么瞬间……燕筝以为她听错了。 这是人话吗? 这是太子能说出的话? 来她这说好话还不够,还要她亲自去皇帝面前为姜盈盈说好话。 甚至当初姜盈盈被皇帝罚禁足,根本也不是因为欲伤害她,只是因为光明正大的在禁足期间离开青梧宫,挑衅了皇帝的威严。 让她也去御书房为姜盈盈求情? 姜盈盈多大的脸? 燕筝的沉默让太子再次微微皱眉,当然,他没多想,他只当燕筝的沉默是因为吃醋。 这让他心里的怒火消减了几分,更多的是无奈。 女人啊……就是小气。 他当即伸手握住燕筝的手,道:“筝筝……” 燕筝不等太子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直接道:“殿下此事当真是找错人了。” “殿下,关于姜氏的事,我记得我与殿下说过一次。姜氏的所作所为我不清算,不代表我不知道。” “殿下几次三番为她说话,是真将我当成傻子吗?” “还是说,殿下又要说什么需要姜尚书之类的?若姜尚书心中有如此不臣之心,竟妄想拿捏太子……那殿下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燕筝身形笔直,双眼如炬,目光澄澈地直视太子。 太子被她这样盯着,一时竟真愣了下。 燕筝……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原本的确是想提及姜家,想说最近朝中局势复杂,急需姜尚书助力。 但燕筝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再开口。 再说,只会显得他无能。 两人对视,屋内的气氛变得僵硬而尴尬。 当然,燕筝并不觉得,她理直气壮地看着太子,眼神表情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太子对她不满又怎样? 不满就不满,现在也不能立刻废了她。 退一万步讲,哪怕太子当真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呵,那就看谁动作更快。 太子看着燕筝的样子,心里升起不悦。 燕筝背脊笔直,眼神直视他,那眼里的澄澈明净,仿佛已经将他整个人看穿。 这与最近周围所有女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同。 从前只有姜盈盈一人,如今还多了青柳五人,那些女子望着他时,眼里全是儒慕和崇拜。 将他视为太子,视为主子,视为她们依靠的夫君。 唯独燕筝不同。 从他们认识至今,她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太子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初他们在边关并肩作战时,燕筝甚至比许多男子都更优秀。 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从前他微服在军中历练,如今他是一人之下的太子。 燕筝清楚看到太子难看的表情,但并不怎么在意,她在说出口之前就想到太子可能的反应和表情。 既然说出口,就没什么好怕的。 况且太子都能编造谎言,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试探她,她为什么还要再给太子好脸色? 她从前倒是给了,没撕破表面的平静。 可太子呢? 给脸不要脸。 “殿下。”燕筝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太子的思绪,“我还有些事,便不多留殿下了。” 燕筝身为太子妃,自然是有事的,东宫一应内务都是她亲自操持安排。 她刚嫁入东宫时手忙脚乱,如今却已经驾轻就熟,并不需再亲力亲为。 安排下去,便有人做好。 太子深深看了燕筝一眼,到底还是平复了心里翻涌的怒火,转身离开了少阳宫。 只是离开时那背影明显怒气冲冲,看起来像是要去杀人一般。 “太子妃,”寒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心,“太子他……” “不必理会。”燕筝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无论是她父母兄长,还是她的儿子,都是太子如今的底气和仰仗。 太子只要不失心疯,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对她做什么。 她刚才没直呼“赵珝”二字,已经是给太子面子。 不过燕筝很快就收到最新消息,也不知太子是怎么说服皇帝的,皇帝竟真允准了接触姜盈盈的禁足。 对此事,燕筝并未阻拦。 被金吾卫看守禁足的姜盈盈能做的事还是太有限了。 太子自己有本事,她自然不介意让姜盈盈解除禁足,如此一来,东宫也会更热闹不是? 姜盈盈刚被解除禁足的当天,她就再次来了少阳宫。 美其名曰,来给燕筝请安谢恩。 燕筝想了想,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她也想亲眼看看如今姜盈盈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姜盈盈很快跟在宫女身后进了门,她来之前显然精心装扮过,竟罕见的没有突出她的身材优势。 穿着能修饰身材的浅紫色衣裳,少了几分从前的轻浮,多了几分沉静与温柔。 燕筝看清她的穿着装扮,瞳孔微缩,袖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攥起。 但只是一瞬,燕筝便恢复了正常。 她见过姜盈盈穿这样的衣裳。 在前世她被废除太子妃前夕,姜盈盈曾到少阳宫看过她。 那时的姜盈盈,装扮虽与此刻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不代表什么,这只是代表,姜盈盈的野心开始逐渐显现。 或许是几次的试探让姜盈盈觉得她在太子心里还是有很重的分量,所以开始从只知讨好太子的花瓶,向一个被尊重的身份发展。 比如……太子妃。 她知道的,这是姜盈盈一直以来的目标。 “妾身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屈膝行礼,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弱可怜。 “免礼。”燕筝嗓音淡淡,以太子妃的身份教训道:“既解除了禁足,那便安分一些,好好伺候太子,莫要再生事端。” 她清楚看到姜盈盈眼底划过的嫉妒和不甘。 但姜盈盈很快收敛,态度极好的恭声应是,甚至还含笑着吩咐一边的问水送上贺礼。 “太子妃,小皇孙出生时,妾身正被禁足,无法亲自到贺。” “如今妾身解除禁足,亲自从私库里挑出了这项圈,还望太子妃与小皇孙能收下。” 姜盈盈说话间,问水按照她的吩咐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个上好的羊脂玉与黄金做成的金玉项圈,看起来颇为大气,玉质极佳,一看便是真正的好东西。 燕筝一时有些怀疑的抬眸看向姜盈盈。 这项圈……她也见过。 前世姜盈盈生下孩子之后,便将这项圈送给了她与太子之子。 “姜夫人有心了。”燕筝道:“但如此重礼却是不必,姜夫人自己留着吧。” 燕筝话音刚落,姜盈盈便眼圈发红的看着她,“太子妃是还在怪妾身吗?” “太子妃明鉴,那日妾身站的不稳,这才不慎摔倒,吓到了太子妃与小皇孙,妾身心中不安极了。” “如今也是想亲自向小皇孙请罪。” 姜盈盈看着燕筝,“太子妃,妾身能看看小皇孙吗?只有看到小皇孙平安无恙,妾身方可安眠。” 燕筝敏锐从姜盈盈的话语里提炼出她的目的:看小满。 她心里不由多了嘀咕:好端端的,姜盈盈要看小满做什么? 不过,无论姜盈盈究竟是什么意思,燕筝都不准备满足她。 虽说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姜盈盈不大可能当场对小满做什么,但万一呢? 谁知道姜盈盈会不会忽然发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没必要让小满冒险。 燕筝直接拒绝,“姜夫人有心了,只是小满正睡着,不便打扰。” “寒月,送姜夫人出去。” 姜盈盈自是不甘,还想再说什么,但寒月已经走到她面前,不容拒绝的抬手做出了“请”的姿势,“姜夫人,请。” 姜盈盈觉得,若她不走……燕筝可能会让人把她丢出去。 而今日燕筝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倒是有了几分从前那个喜恶形于色的样子。 燕筝真做的出这样的事。 姜盈盈只得起身告辞,连带着她准备的礼物,都被一起送出了少阳宫。 少阳宫的大门在姜盈盈面前被关上。 姜盈盈看着紧闭的大门,再看了看大门上方那仿佛在发光的“少阳宫”三个字。 眼里闪过志在必得。 经过这几日的探查,她已经确定,她在太子心里的位置不低。 少阳宫……迟早是她的! 想到这,姜盈盈转身回了青梧宫,她眼下还不足以与燕筝对抗,当务之急,是增加她的筹码。 寒月回到少阳宫内,便看到面露沉思的燕筝。 她快步上前,关切询问:“太子妃,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姜氏。”燕筝道:“她好端端的,为什么想看小满?” 姜盈盈可不会做什么无用的小动作。 姜盈盈特意赶来,必定有她的目的。 想到这,燕筝道:“你再仔细查看一下小满的情况,另外,再仔细调查这些时日青梧宫的事。” “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顿了顿,燕筝又说:“必要时候,可以问问他在青梧宫的人。” 为了小满,她必须查清 第154章筝筝别太想我~太子出事??? 很显然,在燕筝的意思传达下去之后,寒月也是一点儿都没打折扣的执行了。 因为两天后的夜里,赵珵来了。 这些时日,赵珵似乎很忙,连带着对燕筝的“纠缠”都少了许多。 这晚,燕筝刚准备歇下,窗户被叩响,随后被推开一条缝…… 赵珵似乎有些意外窗户没锁,旋即动作利落的翻窗而入。 速度快得燕筝都没反应过来。 燕筝动作微顿,没想到赵珵会忽然到来,主要是她这几日都习惯了夜里没人来。 总觉得再给窗户上锁似乎有点自作多情,所以才取下了锁。 但她没想到,这才刚取下锁,不速之客便来了。 还真是……不巧。 燕筝拧眉看去,赵珵立刻出声道:“筝筝,我今日来是有正事,是小满的事。” 他用真诚的双眼看着燕筝,努力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燕筝想到她对寒月的交代,心里明白了赵珵的来意,眼神也变得认真,看着赵珵等着他的下文。 赵珵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姜氏的确有些问题。” 他心里有些赞叹。 姜氏前两日在少阳宫的言行他已经全部知道,但他并未因此而觉得有什么问题。 筝筝比他敏锐许多,就仿佛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姜氏的问题。 燕筝立刻来了精神,身体都微微坐直了一些,“什么问题?” 赵珵道:“前些时日,姜氏还被禁足在青梧宫时,接连做了几晚的噩梦。” “她在梦里有嘟囔孩子,她的孩子,太子之类的话,且仿佛受到了很大惊吓。” “在梦醒之后,姜氏便与太子提及……想见小满。” 赵珵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紧紧盯着燕筝,观察着她的表情。 而他也成功在燕筝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燕筝听着赵珵的话,脑中思绪万千,各种想法交杂,她想到了很多,有不少怀疑,却又不敢确定。 好端端的……姜盈盈为什么会做梦? 梦与小满有关? 原本赵珵的话里也没透露出太多讯息,但燕筝自己就是重生而来,难免产生其他联想。 至于情绪,她并非不能掩饰遮掩,只是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让她觉得安心放松。 她才没有掩饰。 赵珵看出燕筝的异样,但并未深究。 筝筝想告诉他的,自然会告诉他。筝筝不想告诉他的……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赵珵继续道:“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正因为突兀的情况只有姜盈盈的梦,他才只提及此事。 燕筝回过神来,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思绪,“我知道了。” 燕筝的担忧只是一瞬,很快就放下心来。 就从前两日她见姜盈盈那一次来看,姜盈盈没什么问题。 她太了解姜盈盈了! 现在的姜盈盈或许比从前有所进步,成熟了不少,但眉宇间因被青柳等人逼迫而带着几分急切。 若当真是前世的那个姜盈盈,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那可比现在的姜盈盈难对付得多! 不过,有些事,她的确不能再拖了,不管姜盈盈的梦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她既然知道了,那就要做出防备,预防生事。 免得真出什么意外,她反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燕筝心里已有决断,一抬眼,便对上赵珵灼灼盯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人此刻的距离变得很近。 燕筝都吓了一跳,旋即道:“多谢王爷……” “筝筝。”赵珵打断她的话,“这是为了小满,不必你与我道谢吧。” 他可是小满亲爹。 没能与筝筝一样敏锐,已经让他心里暗生警惕,觉得往后务必要更加注重细节。 不等燕筝说话,赵珵开口道:“筝筝,这几日我在忙别的事,所以没能日日都来,你别生气。” 燕筝:……她并不生气。 赵珵自顾自地将皇帝准备给四皇子也赐婚的消息告知燕筝,当然,还有他与太子最近的动作。 无论是他,还是太子,都不希望四皇子娶的皇子妃身份太好。 当然,赵珵照例还是只出主意,暗中操作,并不直接露面。 至于三皇子,如今还因贪污受贿的事被禁足着,皇帝没考虑他。 赵珵说的是正事,燕筝倒也没打断他。 除开这些事,赵珵还与燕筝提及了一些朝堂上的事,而对于这些事,燕筝曾刻意打听,知道的不少。 但再听赵珵提及,也从赵珵的话语里发现了一些新的角度,所以她听得津津有味,还顺着赵珵的话提出了不少问题。 此时此刻燕筝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她除了自己闷头研究朝政之事,也可以从其他人处学习。 比如赵珵。 赵珵这些年藏于暗中,对朝堂上的各种交锋暗涌都了若指掌,极有政治天赋。 赵珵察觉出她的兴致,唇角微勾,语气娓娓道来,将最近京中的事都一一说来。 说着说着,时间飞快流逝,一晃便到了下半夜。 还是小满的哭闹声惊醒了两人。 门外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乳母来了。” 燕筝看了赵珵一眼,示意他离开,这才对外道:“进来吧。” 赵珵没走,他往房梁上一跃,很好的藏了起来。 乳母刚将小满抱下去喂奶,赵珵便又落了下来,不等燕筝开口,赵珵便道:“时辰不早了,筝筝早些休息。” “我明日再来。” “等等。”燕筝伸手拽住赵珵的衣袖,“后宫不得干政,王爷方才与我说那些……” “呵。”赵珵的轻笑声响起,他回望燕筝的眼睛,“可筝筝很感兴趣。” 而且他从不觉得后宫不得干政是什么金玉良言,在他看来,无外乎是一些庸才,害怕被人抢夺了光芒而已。 他不怕。 他的筝筝的光芒,就该被所有人看到,被所有人仰望! 也包括他。 “筝筝。”赵珵再次出声,“明天见,别太想我。” 这次,燕筝没再说拒绝的话,甚至直接忽略了最后半句话。 今晚与赵珵畅谈,让她受益匪浅。 不管赵珵最后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学到了东西就行。 赵珵知道的这些东西,太子也知道,但成婚四年,太子从未在她面前提及。 从前几年里,在她有时问及朝堂之事时,太子只会与她说,这些不必她管,一切有他操心。 听起来像为了她好,实则从未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 接下来几日,燕筝和赵珵前所未有的和谐。 赵珵夜夜如约而至,与燕筝秉烛夜谈。 不过在几日之后,赵珵的心里就生出了几分焦虑:筝筝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他只需稍一提点,燕筝便能一点即通,举一反三。 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筝筝一点都不抵触与他接触的法子…… 当然,赵珵并没有因此藏私,反而教导的更加用心,看着燕筝的眼神愈发明亮。 眼里满是欣赏与骄傲。 他家筝筝怎么就这么聪明?怎么就这么厉害?怎么就这么有天赋? 他能被筝筝选中,成为筝筝的人……简直是上天垂帘。 啊不,是筝筝垂怜。 赵珵的眼神太炙热,纵然燕筝听的很认真,且与赵珵交谈的有来有回,也很难忽略。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摇篮里抱起小满,塞进赵珵怀里。 想借此转移赵珵注意力。 据她观察,赵珵的的确确十分疼爱小满,且赵珵都来了少阳宫,小满又在睡觉,她倒也没必要非要阻止两人亲近。 怀里猝不及防多了个温软奶香的小东西。 赵珵条件反射的稳稳抱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里也没有被惊醒,反而睡的更熟了的小满,唇角再次上扬。 是小满。 是筝筝亲自递到他怀里的小满! 这说明什么? 说明筝筝认可他了。 他身边是筝筝,怀里是小满……赵珵只觉得整个人生似乎都圆满了。 燕筝只是想转移赵珵注意力,根本不知道他还脑补了许多,继续与赵珵方才的探讨。 太子雷厉风行,阻挠四皇子婚事的事已成了大半。 赵珵将其中细节一一与燕筝分析。 当然,同时呈现在燕筝面前的,还有太子的杀伐决断。 太子对四皇子并未有什么留手,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四皇子,直接废掉四皇子夺嫡的希望。 赵珵都知道的事,太子自然知道的更清楚,毕竟一切都是他亲自算计。 眼看着大事将成,这两日太子的心情颇好。 他忙完正事,便应姜盈盈的约到了青梧宫,陪着姜盈盈用过晚膳,便准备歇在青梧宫。 姜盈盈虽只一个人,花样不如棠梨宫那边多,但太子很喜欢姜盈盈带给他的感觉。 姜盈盈如今是东宫里名副其实的太子宠妃。 这些时日,太子与姜盈盈夜夜笙歌,十分勤勉。 太子的手落在姜盈盈平坦柔软的小腹,“盈盈,早日为孤生个孩子,嗯?” 姜盈盈倚靠在太子怀中,手指在太子胸口画圈圈,眸光盈盈的看着他,“殿下,盈盈已经喝了助孕的汤药。” “殿下可要更努力些……”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反手一扣,压在身下,“你的意思是,孤还不够努力?” “也不知昨儿哭的是谁……” “殿下!”姜盈盈声音里满是娇羞,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太子的胸膛,“您笑话盈盈。” 太子轻笑一声,大掌滑过她柔嫩的肌肤,道:“孤这是在夸你。” 两人说着话,殿内的氛围也逐渐变得旖旎暧昧。 烛火摇曳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倏地! 太子身体一僵,整个人愣住。 姜盈盈原本迷离的眼神泛起一丝清醒,扭了下腰肢,嗓音沙哑的看着忽然停住的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面色铁青,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 第155章太子,软了? 太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两人大战正酣时,他忽然……软了??? 姜盈盈也迅速察觉出了情况的不对,便是会哄人如她,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好像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殿内霎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气氛变得僵硬而压抑,看似平静实则全是暗涌的波涛。 “殿下。” 姜盈盈小声开口,“您这几日定是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 姜盈盈这话算是给了太子台阶下,太子的面色稍稍转晴。 但也只是稍微。 因为他察觉出身体情况的不对之后,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在暗暗努力。 他与姜盈盈还是方才的亲昵姿势,紧贴在一起,他清楚感受到她柔软的肌肤。 若是从前,他的身体会自然而然的给出反应,但方才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想……都没反应。 仿佛彻底不属于他了一样。 太子不说话,姜盈盈也不敢再说,身体乖巧的僵硬着一动不动。 生怕触怒太子。 哪怕太子此刻攥着她腰肢的手不自觉用力,让她觉得腰间一阵疼痛,仿佛要断掉了一般。 姜盈盈也只能忍着。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的太子……决不能招惹。 好一会儿,太子才松开姜盈盈,黑沉着脸语气不悦道:“孤还有事,你先休息。” 太子起身,更衣之后很快离去。 青梧宫安静下来,姜盈盈被留在床上,屋内还残余着暧昧的气息。 姜盈盈并未就此安心,反而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惶恐。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这样? 太子这些时日明明很行。 太子不会从今往后都……这样吧? 太子是在她的床上出的事,若从今往后太子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太子说不得会将此事怪罪在她身上。 虽说她很清楚,太子从前伤到腿,导致如今成跛子也与她有关,但太子不怪罪的态度让她很安心。 但现在,事关太子身为男人的尊严,便是姜盈盈也不确定。 最最最重要的是……姜盈盈的手落在她的小腹,轻咬下唇。 她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太子的血脉。 若太子以后都不行了,那她岂不是再也生不了孩子??? 姜盈盈的迷茫担忧,太子并不知情,他黑着脸出了青梧宫的大门,气势汹汹的往外走。 关山不解,却也不敢多问,立刻迈步跟上。 太子一直回到东宫书房,才对关山道:“传安太医。” 安太医是他最信任的太医。 不多时,安太医就到了东宫书房。安太医刚进门,太子便看向关山,“出去。”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关山心头一凛,心知这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在书房外守着。 太子没急着对安太医说他的情况,只伸出手让安太医为他诊脉。 安太医连忙上前,查探太子的脉象。 不过片刻,安太医的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表情很有些凝重。 安太医久久不言。 太子深吸一口气,“如何?” 安太医欲言又止,顶着太子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安太医只觉背后满是冷汗。 他不能确定太子如今的情况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但很确定,太子殿下的身体出状况了。 “殿下。”安太医颤声询问:“殿下……身体可还有其他不适?” 太子表情一僵,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今日之事事关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哪怕是面对太医,他也有些说不出口。 见他不语,安太医的心又是一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殿下正直壮年,正是勇猛的年纪,实在不必用太多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虽有助兴之效,但是药三分毒,用的太多反而会让殿下身子亏损,伤及根本。若时日长了……” “等等!” 太子猛地出声,打断安太医的话,看着安太医的眼里满是审视与怀疑,“你方才说什么?” 方才安太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接将太子砸晕了,他都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目光如炬,眼底暗藏凶戾。 安太医被吓了一跳,声音颤抖犹豫,“殿下最好节,节制些……” “不是这句。”太子黑着脸道:“你方才说,孤用虎狼之药?” 他怎么会用那样的药?!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但太子心头念头一转,一时还真不敢说出笃定的否定的话。 他……不确定。 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过。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却也很清楚:姜盈盈很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尤其是他想到,他前些时日还曾去宠幸青柳等人,而在他那日去看过姜盈盈之后,便再也不曾踏足棠梨宫。 因为姜盈盈给他的感觉,与其他所有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最特别,最让他觉得餍足。 便是偶然想起这些事,脑中浮现的也都是姜盈盈。 他从前并未多想。 可现在想想……当真那么简单吗? 太子表情变幻不定。 安太医顶着巨大的压力肯定出声道:“从殿下的脉象来看……的确如此。” 太子的脸更黑了。 现在的脉象就能诊断出来他服用了虎狼之药?那岂不是说今晚就…… 太子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心里的怒火在累积。 而安太医在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也不敢再出声,就安静等候在旁。 “关山。” 许久,太子对外喊了一声。 关山立刻进门,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属下在。” “带安太医去青梧宫……彻查。”太子的话虽有些艰难,但很坚决。 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查清楚。 当然,就算是彻查,也必须暗中私下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关山和安太医的到来还是惊扰了姜盈盈。 姜盈盈满心烦闷与不安,本就没睡着,再看到关山带着安太医进门,更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太子,怯生生道:“殿下,这是……” 太子看她一眼,眼底透着凉意,“没什么大事。” 他虽一直都很纵容姜盈盈,但若姜盈盈当真背着他给他下药……他也不会一直容忍。 哪怕他从前容忍过。 姜盈盈察觉出太子话里的冷漠,看到太子的眼神带着凉意,心里惴惴不安,忐忑极了。 她敏锐觉得,又出了什么事。 而且是对她很不利的事,否则太子对她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毕竟太子刚刚出状况时,对她的态度都没这样差。 安太医亲自出手,再加上有目的的搜查,很快便查出了问题所在。 安太医在查看了桌上的茶水之后,表情微变,而后抬眸看向太子,轻轻点头。 很显然,问题就出在茶水上。 太子脸色黑沉,看着一脸无辜站在一旁的姜盈盈,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姜氏……太让他失望了! 他对姜氏还不够好吗? 他这些时日日日宠着姜盈盈,为了姜盈盈找了燕筝,得了一顿奚落和白眼。 但他还是又去御书房,为姜盈盈解开了禁足。 这几日一门心思的想给姜盈盈一个孩子,让她安心。 可姜盈盈呢? 太子眼里的失望太明显,姜盈盈想忽略都难,她被太子的眼神看着,一颗心狂跳。 连忙上前两步,“殿下……” “滚出去!” 太子一声令下,安太医和关山二话不说,如获大赦,两人立刻快步离开内殿。 关山还很贴心的将门关好,人退到远处守着,不准任何人此刻靠近内殿。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安太医的神色来看……绝对不是小事! 甚至,太子殿下都对姜夫人发了脾气。 殿内。 太子额上青筋翻涌,看着姜盈盈,周身的怒意丝毫没有掩饰。 “殿下……” 姜盈盈心里很惶恐,很害怕,但此时却只能大着胆子上前,试探的去挽太子的手臂。 “说!” 太子忍无可忍,伸手攥住姜盈盈的脖颈,垂眸看她,眼里罕见的有杀意闪烁,“为什么要这样做!” “呃……” 姜盈盈的脖颈被太子大力扼住,只觉喉咙一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被迫抬头,脸颊泛红,眼里迅速浮现泪花,“殿下,发生了什么?盈盈不知道……” 盛怒之下的太子丝毫没收敛他的力道,姜盈盈只觉呼吸困难,眼前都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晕。 她心里升起巨大的惶恐,可她的力道跟太子比起来,仿若蚍蜉撼树。 她只能用嘶哑哀婉的声音求饶,“殿下…殿下…疼……” 姜盈盈白皙的脸迅速变得青紫,眼前一阵恍惚,手上的力道也开始变小。 她顺着眼角滚落的泪落到太子手上。 这似乎浇灭了太子心里的些许怒火,唤回了太子的一部分理智,他终于回过神来,松开姜盈盈。 姜盈盈的身体无力的重重砸在地上。 她顾不上其他,狼狈跌坐在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呼吸,心里一阵后怕。 她刚刚真觉得……她快死了。 太子因为姜盈盈的算计很生气,但此刻看她这样,终究没再动手,只冷声道:“姜氏,你越界了!” 姜盈盈确定,太子刚刚是真想杀了她。 可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眼,用泛红的满是无助和茫然的眼神看着太子,“殿下,盈盈是您的人,就算您要杀了盈盈,能不能也让盈盈死个明白?” 她不想死! 砰! 太子冷笑一声,将桌上的茶水拂到她面前,茶盏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太子盯着她,“证据确凿,你还装 第156章万一他只是对姜氏不行呢? 装? 她装什么? 她真不知情! 姜盈盈盯着碎裂的茶盏,大脑飞速转动。 她刚刚从安太医的反应就看出来,问题出在茶水里,但她没想明白具体情况。 忽的,姜盈盈脑中灵光一闪,旋即背后一阵凉意。 太子如此生气,总不会是……他今晚的状况,与这茶水有关吧? 一定是! 也只有这个可能,会让太子如此生气。 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药,而太子以为是她所为…… “殿下。” 姜盈盈抬眸时,心里已有了决断,她双眼含泪,摇着头道:“盈盈不知道,盈盈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手,对着太子郑重起誓道:“盈盈在此发誓,若盈盈有任何伤害殿下之心,伤害殿下的行为,便叫盈盈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姜盈盈双眼坦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问心无愧! 太子听到姜盈盈这莫名耳熟的誓言,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在哪听过…… 姜盈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再次响起,“殿下,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里下了东西,暗害于您?” 太子冷笑一声。 有人暗害他,是给他下虎狼之药? 合该下致命的毒药才是。 他冷冷看向姜盈盈,“看来是这些时日孤太惯着你了。” “接下来,你先好好反省吧。” 太子说完,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殿下——” 姜盈盈自然不愿就此被冷落,立刻出声,可青梧宫的大门却在她眼前被关上。 太子无情的声音在外响起,“这几日,不准任何人靠近姜氏!” 随后,便是太子离开的脚步声。 太子没有立刻放安太医离开,而是再次带着人回到东宫书房。 “如何?” 他问安太医。 自从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地希望能有一点反应。 但是……没有。 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太医方才已经查验过茶水里的东西,心里已有了答案,此刻缓缓出声道:“那茶水中的药,药性猛烈,会让人龙精虎猛。” “同时对身体也会造成极大的亏损,若用的多了,会导致肾精亏虚,严重者会……” 安太医卡住,根本不敢抬头看太子,似是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他如此作态,反让太子心里有了猜测,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举?” 安太医立刻道:“殿下英明。” 英明个屁! 即便他是太子,此刻也只想骂娘! “该怎么做?”太子咬牙切齿询问。 安太医道:“殿下放心,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好好喝药调养,休养生息一些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最后一步??? 太子一噎,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安太医说的最后一步不会就是…… 那若到了最后一步呢??? 这个问题到了太子嘴边,但他实在问不出口。 只是脸色愈发黑沉,周身杀意翻滚,恨不能立刻去杀了姜盈盈。 许久,太子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并非讳疾忌医之人。 但他话音刚落,下一瞬安太医便立刻跪倒在地,整个人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催命符一般。 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说!” 太子看着安太医,眼神极具压力。 安太医抬起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道:“也……也可喝药,试……试试看……” 试试看…… 太子简直要炸了! 安太医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再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姜盈盈! 太子心里的杀意强烈极了,恨不能立刻转身迈步冲向青梧宫,直接杀了姜盈盈。 他如此宠爱姜盈盈,姜盈盈就这么对他???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动脚步,他只是盯着安太医道:“安太医,此事……” “殿下放心,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微臣今晚来就是给殿下请平安脉,殿下一切安好!”安太医语速极快。 太子眼神凉凉的瞧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安太医慌什么?孤的意思是,此事还需你多费心。” 安太医立刻道:“请殿下放心,微臣定竭尽全力!” 安太医很快被关山送走,离开的一路上,他两腿颤颤,没走几步甚至险些摔倒。 虽然太子没说什么,但他此刻脸色苍白,心里只剩恐惧。 完了……他命休矣! 而在安太医离开之后,东宫书房也并不安静,一向冷静自持的太子,罕见地动了大怒。 将整个书房里的陈设砸了个七七八八。 以此来发泄他心中怒火。 等他砸完,关山也送走了安太医,回了东宫书房。 “关山。” 太子喊了一声,关山立刻进门。 书房内没点蜡烛,黑暗里一片狼藉,太子立在书房里黑暗最浓重的位置,冰冷的声音没有喜怒,“盯住安太医。” “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孤都要知道。” 安太医知道了他如今最大的秘密和软肋,他绝不能放任。 他可是太子! 太子不举,这样的消息一旦被老四知道……他只怕立刻就要被废黜太子之位。 这件事,除了他,姜氏,安太医,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关山应了是,很快再次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他恭敬地呈到太子面前,“殿下,皇后娘娘的信。” 太子虽烦躁,但还是接过,展开信件仔细看完。 信是皇后送来的,皇后在上面说,燕筝对小皇孙看护的太好,她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会送人过来,让太子设法送到小皇孙身边。 太子没在意其他内容,而是紧紧盯住了“小皇孙”几个字。 他很快将手里的信捏成一团,道:“告诉母后,不准对景屹动手。” 那是他儿子。 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 从前他默许此事,是因为他身体康健,未来可期。可现在……虽然他很不希望很不愿意,但赵景屹的的确确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 身为皇储,怎能没有后嗣? 赵景屹,不能出事! …… 少阳宫。 燕筝这些时日晚上与赵珵夜谈,睡得很迟,但她起得仍旧很早。 她刚起身,寒月便低声在她耳畔道:“太子妃,昨儿太子歇在了书房。” “今日一早,书房那边整理了许久,太子昨晚发了好大的脾气。” “青梧宫的姜夫人被关在了正殿,太子的人亲自守着,咱们的人也不能靠近。但给姜夫人送饭的人瞧见姜夫人脖子上隐约有青紫。” 燕筝唇角轻勾,“看来事情成了。” 自从她前些时日动手之后,她便让寒月密切关注太子和姜氏的动向。 她动的手,她自然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而她从太子和青梧宫的反应里,就能知道答案。 燕筝轻笑一声,道:“太子比我想象的更在意姜氏。” 一个男人,在姜氏的床榻之上出了这样的问题,极有可能还在姜氏的青梧宫查出了事情的根源。 竟没弄死姜盈盈?! 这要是换成青柳等女子,只怕今早就该一卷草席抬出东宫了。 果然是真爱。 她从前就知道,太子对姜盈盈总有一种格外的容忍与偏爱,从太子的腿的问题就能看出来。 这次的事……倒也没那么意外。 “既然太子心情不好,这些时日便不要触太子的霉头了。”燕筝道:“让咱们的人都小心些。” 可别遭了无妄之灾。 燕筝心情很是不错,开始练剑。。 在太子背叛她,与姜盈盈纠缠在一起之前,她就给太子下了药。 张大夫出手,药效很有保证。 便是易孕的姜盈盈也至今未能有孕。 但她没想到,在只有小满一个孩子的情况下,太子竟还要丧心病狂地对小满动手。 她可不能忍。 既然太子如此无情,那也别怪她亲自废了太子。 希望这一次,太子能老实一点,不要再有其他想法,否则……呵! 太子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燕筝暗中动的手,他只当他会如此,是姜盈盈为了争宠,为了子嗣不择手段给他下药。 倒是姜盈盈下的药性过烈,伤害了他的身体。。 所以太子按照安太医的话,休养生息,按时喝药。 而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努力”。 努力地想要证明他能行。 一连几日,太子药没少喝,效果却是一点没有,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接连几日宿在东宫书房,青柳等人看在眼里,自然认为这是争宠的好机会,立刻便到了书房寻人。 太子原本很生气,但想到安太医说,或许可以刺激一下什么的。 他还是召了青柳进入书房。 万一他只是对姜氏不行呢? 青柳刚一进入书房,便如往常一般,若有似无的引诱太子,希望能得到太子的宠幸和垂怜。 太子倒也配合,大手一捞,便将青柳捞入怀中。 他一边与青柳调情,一边感受身体的变化,他明显地感受到,他心里已经有了宠幸青柳的念头。 但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殿下……”青柳的小手刚顺着太子的衣襟探入他的胸膛,整个人便被太子直接丢了出去。 “滚!” 太子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训斥。 青柳被无情地丢到地上,整个人都被砸懵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太子殿下都回应她了…… 但她一抬眼,对上太子那双森冷的满是杀意的眼神,青柳当即打了个寒颤,二话不说,连滚带爬的离开。 书房内,太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仅对姜氏不行,对青柳也不行……不,或许,他只是对这样搔首弄姿的女子不行呢? 倏地,太子脑中闪过一道人影。 他只觉得脑中的云雾似被拂开一般,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他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但有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不一样。 当天傍晚。 太子踏着夕阳的余晖,莅临了少阳 第157章除了弄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太子殿下到——” 太监的通传声响起。 燕筝乃至于整个少阳宫上下都有些被惊到,燕筝带着一肚子的不解起身迎接。 好端端的,太子不去治病,来少阳宫做什么? “殿下。” 燕筝刚要行礼,双手便被太子握住,太子牵着她的手起身往殿内走去。 自然的像是这样的事做了千百次。 夫妻恩爱三年……也的确有。 这行为熟悉又陌生,才更让燕筝不安警惕,太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演这一遭,究竟意欲何为? 太子大掌温热。 燕筝却只觉掌心都是黏腻恶心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挣脱逃离。 她侧头看向太子。 光影昏暗,衬得他眉眼愈发立体深邃,他似乎与从前没什么变化,但燕筝又觉得陌生至极。 “筝筝怎么一直看孤?” 太子侧眸,温和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柔声询问。 燕筝垂眼,只觉得如坠冰窟,从背后泛起阵阵凉意,索性直接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太子看她,“筝筝是在怪孤?” “这些时日,孤一则是忙于政事,疏忽了陪你;二也是希望你能静心休养身子。” “孤问过大夫,你身子已经康复大好。”太子摩挲着掌中燕筝的手,用极为深情的眼神看她,“筝筝,前些时日的疏忽,孤定会好好弥补。” 有病吧??? 燕筝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下意识的就想甩开太子的手,再怒斥一句。 旋即她想起来……现在的太子真有病。 还病得不轻。 燕筝险些气笑,身体好的时候在外陪莺莺燕燕,现在不行了来说什么补偿她? 她又不是收垃圾的,什么都要。 燕筝很认真的劝道:“殿下,我一切都好,倒是殿下上次说,朝堂如今局势复杂,殿下当以大局为重,我都能理解。” 她只要安坐太子妃之位便好。 太子最好别来烦她。 太子看她一眼,温声哄道:“筝筝,别生气了。” 显然,他将燕筝的话当成了耍小性儿的赌气之言。 燕筝无语至极,当场气笑。 这笑落在太子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果然啊,筝筝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他。从前跟他闹别扭,也只是吃醋。 他选择今日来找燕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燕筝是他第一个女人。 是他曾经寤寐思服,千辛万苦求娶的妻子,与其他女子都不一样。 而在与燕筝说话时,太子也一直在“努力”。 ……没反应。 所以,太子很想快速进入正题,他牵着燕筝的手便入了内室,全然没给燕筝拒绝的机会。 不过许是太子心情好,又或者是刚得知噩耗,总算改变了对小满的看法。 他罕见的多看了小满几眼,逗弄了小满一会儿,方才吩咐乳母将小满抱下去。 乳母带着小满刚退下。 太子的手便自然而然的伸向燕筝腰间,熟稔的想要进入下一步,继续试验,刺激他的身体。 燕筝动作利落,下意识的便侧身避开,太子的手扑了个空。 太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抬眼看向燕筝,微拧的眉头里带了几分不解。 燕筝这下意识的躲避,是在抗拒他? 想到他与燕筝许久没亲近,太子倒也没太在意,只当她是不习惯。 再次伸手去揽她—— “殿下。”燕筝伸手挡住他的手,“我身子还未干净,并不方便。” 她这当然是借口,拒绝太子亲近的借口。 虽然她很确定太子现在不行,但也不想被弄一身口水,尤其太子还碰过别人,摸过别人……她只是想想都会觉得恶心。 燕筝脑中不期然的闪过赵珵上次说的话:筝筝,他脏…… 她现在想说,是挺脏的。 燕筝直接拒绝,太子看着她,面色微沉。 虽然他从来到少阳宫,接触燕筝到现在,身体都没有任何变化和感觉。 但他还是想再试试。 万一呢? 此事至关重要,他不会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但他也不想太强势,虽然他不想承担,可害怕万一最后……不行呢? 那他便会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所以他压下心里的不满,对燕筝道:“无妨,孤就想好好陪陪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留下过夜。 “殿下。”燕筝再次开口,可刚出声,太子便道:“筝筝,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太子妃,孤是太子。”他已经说的很隐晦。 他留在此处,天经地义。 行! 燕筝唇角勾起,想留下? 那就留下吧。 她道:“殿下说的是,我是想说,已经备好了水,殿下先去沐浴吧。” 太子面色这才好转。 他去沐浴时,没让任何人伺候,这几日都是如此。 而趁着此时,燕筝给寒月使了眼色,让寒月给赵珵传话,今晚可别再来。 这要是撞上,那她会很难办。 待太子从浴房出来,小满已经又被带进了屋,燕筝理所当然道:“殿下,小满这些时日都与我一起睡。” “今日有殿下陪着一起,小满将来知道殿下如此疼爱,定会十分开心。” 太子原本不愿,但听燕筝说完,心里有些动容。 父亲的疼爱…… 他的眼神落在小满身上,虽然他对这小子实在生不出什么慈父之心,但这也很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没有的东西,他可以给赵景屹。 “嗯。”太子点头,看小满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好。” 想来留下赵景屹,也不会影响什么。 当晚,三人一同入睡,小满睡在床边的摇篮里,燕筝和太子则各自一床被褥。 在床上距离并不算近。 饶是如此,燕筝还是敏锐的嗅到了太子身上常年萦绕的龙涎香,以及他身上沾惹的,仿佛已经侵入骨子里的属于姜盈盈的味道。 刺鼻又难闻。 她整个人清醒极了,半分睡意也没有。 小满睡的很熟。 所以在燕筝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太子的手伸出他的被褥,钻入燕筝的被褥。 他们距离太远,他想靠近点,贴近些再试试。 哪怕他已经很久没再对燕筝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不试试,他总是不甘心。 他的手臂被拦住。 是燕筝。 两人都没说话,但呼吸同时一滞。 下一瞬,太子猛地翻身,朝燕筝扑去。燕筝的反应同样不慢,下意识抬手抵挡,腿也没闲着。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似斗出了火气,力道也愈发的大,丝毫没有留手。 最后还是燕筝稍逊一筹,被太子压在身下。 太子是男子,天生力气更大,而燕筝怀胎十月,刚生产不过四十多天,身体都尚未完全恢复。 当然,这也是燕筝没有动用杀手锏,比如给太子的两腿之间狠狠来一下。 屋内暖黄的烛火摇曳。 太子的额头有细密的汗,他扣着燕筝的手脚,似要证明什么一般,俯身朝她吻去。 燕筝侧头避开! 她今日再三的躲避终于触及了太子的底线,他忍无可忍,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两颊,逼迫燕筝与他直视,“你在躲孤?” “燕筝,你别忘了,你是孤的太子妃!”他语气稍重,在陈述这个事实。 燕筝是他的女人,此刻又凭什么抵触嫌弃他的靠近? 倏地,太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到了从前姜盈盈与他提过的一件事:女人在意一个男人,就会生气,就会吃醋,就会闹脾气。 就像是从前的燕筝一样。 而燕筝已经很久没再像从前那样…… 太子攥着燕筝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盯着她的眼睛双目赤红,“燕筝,你如此拒绝孤,拒绝你的夫君,难道是看上了别的男人?” 这话一出,太子自己似被刺激到。 抓着燕筝肩膀的手不自觉愈发用力,几乎要将燕筝的肩膀捏碎,“说,是谁?” 别的男人? 燕筝都被太子的话震住,心神有瞬间的恍惚,脑中不期然闪过一道人影。 一闪而逝。 燕筝的理智迅速回笼。 她既然敢做这样的事,自然早早就做了心里防备,此刻面上丝毫没露出任何异样。 更没与太子争执,趁着太子的手松开一只,抓住机会直接按住太子的肩膀,身形一转,两人的位置立刻调换。 砰。 太子被燕筝借力,重重摔下了床。 燕筝也没再留在床上,她迅速下床,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 用茶壶里的水泼了太子一脸。 烛光在燕筝眼中跳跃,她冷眼看着太子,“现在冷静了吗?” 太子任由脸上的茶水狼狈落下,停在原地。 他的确冷静了。 他刚刚与燕筝你来我往,也算是有了亲密接触,但他的身体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燕筝并不特殊。 他看着燕筝,面色变幻不定。 燕筝的抗拒和抵触间接免除了他无疾而终戛然而止的尴尬,但还是让他不解和愤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有急报!” 屋内的僵硬氛围被戳破。 太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随手拿起一边的外衣披上往外走,道:“孤改日再来。” 燕筝并不挽留,“恭送殿下。” 太子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燕筝一眼。 他从前觉得,燕筝对他的冷淡,是在耍小性子,与他闹脾气。 但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的产生了怀疑。 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怎么觉得燕筝好像…… “殿下。”关山快步上前,恭敬送上手里的信,“急报。” 太子的思绪没打断,他下意识的不再去想那个他不愿意深思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他展开信,看清信上的内容后,面色大变,当即匆匆离开。 太子刚走,寒月匆匆便要进门。 可她才走到门边,便猛地停下脚步,不过一瞬,便迅速退了出去,还紧紧关上了的房门。 燕筝若有所觉,转头朝身后看去—— 屋内多了一个人。 正是一袭红衣,此刻正紧紧盯着她的赵 第158章燕筝看上了别的男人? 下一瞬,赵珵已到了她面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声音关切,“筝筝,他没伤到你吧?” 这问话…… 燕筝微垂眼睑,没遮掩身上方才因为打斗而弄出来的红色痕迹,她对赵珵道:“我与太子是夫妻。” 所以,怎样都合理。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让赵珵死心。 但赵珵并不上当,也不生气,反而看着她笑了起来,“筝筝,你别想骗我。” 燕筝拧眉,“我骗你什么?今晚太子的确歇在此处……” “筝筝。”赵珵微微弯腰,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他用十分笃定的语气道:“你不会再接受他的。” “他很脏。” 他没说的是,他担心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被燕筝瞧中,成为他的情敌。 但对太子……是完完全全的放心。 因为他十分肯定,确定,燕筝绝对不可能接受太子。 他很清楚筝筝的性子。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赵珵的眼里全是笃定,那双眼睛仿佛看进了燕筝心里。 燕筝怔住,一时没有出声。 除开赵珵的话语和赵珵展现出来的对她的了解之外,还有眼前这个人。 赵珵的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她心里非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还觉得……挺好看的。 甚至,她脑中还不莫名其妙的闪过了方才太子质问她的话语:难道是看上了别的男人? 而她当时,虽然反应迅速,但脑中快速掠过的那张脸的的确确,与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燕筝抿唇,迅速将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她伸手要推开赵珵。 却被赵珵握住了手,“别动。” 鬼使神差的,燕筝竟真的没再反抗,她被赵珵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随后,赵珵轻车熟路的在屋内翻出一盒药膏,熟悉的就像是在他自己家。 他走到燕筝面前,半蹲在地仰头看她,“筝筝,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里除了心疼,还有压抑的怒火。 燕筝会受伤,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她受伤了? 燕筝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想,或许是刚刚与太子争斗间,不小心伤到的。所以她没说话,只顺着太子的眼神朝她受伤的地方看去—— 然后就在她的手背上看到一条红色痕迹。 约莫一指长,很浅,很淡。 燕筝看着赵珵珍重万分的为她手背上的伤口上药,一时心里感慨万千,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 这……还真是多亏了赵珵仔细,发现了这处伤口。 要不等明日一早,怕是都愈合了。 赵珵仔仔细细的上完药,甚至还吹了吹,似在为燕筝消痛。 他吹出的温热的风拂过燕筝的手背,却让燕筝似被烫到一般,下意识迅速收回手。 她可以避开赵珵的举动,但有些却避不开。 赵珵吹出的那口气仿佛吹到了她的心脏,让她的心此刻都软软的,痒痒的,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说不上的感觉让燕筝心生惶恐。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她的控制。 燕筝周围,不是没有人疼她爱她。 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哥哥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她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还遇上与她志同道合,两心相悦的太子。 她的前半生都顺风顺水,至少,在姜盈盈入东宫之前一直如此。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没有人像刚刚赵珵这样对待过她。 她性子大大咧咧,自幼习武,上山下河是她的日常,她皮实惯了,就算受伤,家里人在上了药之后,也都是习以为常的安慰几句。 反正她经常受伤。 太子亦然。 她与太子并肩作战,受过许多很严重的伤,甚至有些要了半条命。 太子也会安慰她,敬佩她,心疼她,给她送最好的药。 但不会在这样给她上药之后,轻轻的吹一吹。 “筝筝。” 赵珵的声音唤回燕筝的思绪,他问:“还疼吗?” 这算什么伤? 燕筝心里这样想,可却鬼使神差觉得,那手背上的红色痕迹在发烫。 不。 燕筝很确定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她直接转移话题,“刚刚的急报,你干的?” 太子刚走,赵珵便出现了,只怕没这么巧的事。 “嗯。”赵珵没有隐瞒,直接点头。 他今日是收到了消息,知道太子要留宿少阳宫,筝筝让他别来。 但他怎么可能不来??? 他甚至比太子来的还早,一直就藏在窗外,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在暗中窥视所有一切。 他仔仔细细的听着屋内所有的对话和动静。 他恨不能立刻弄死太子,然后取而代之! 他快疯了。 终于,他的后手到了。 “我让人传了半夏的消息。”赵珵对燕筝坦诚道:“半夏失踪了很久,他一直在找半夏的消息。” 燕筝自然知道半夏是谁。 皇后的绝对心腹。 半夏失踪这件事……她还不知道。 燕筝方才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此刻都被驱散,理智占据上风。 半夏身为皇后心腹,多半知道皇后的绝大部分秘密。 半夏落在赵珵手里。 那赵珵大概已经知道了皇后当年对柔妃以及赵珵做过的事,而这是当初她和赵珵交易的合作内容。 也就是说……如今的赵珵,大概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并不再需要她。 “王爷好手段。”燕筝真心实意的夸赞。 赵珵顿了顿,摇头道:“不是我抓的。” 是有人送到他手里。 其目的不言而喻。 燕筝没觉得赵珵会骗她,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谁会将半夏这么个人送给赵珵呢? 是……那位?! 燕筝眼皮一跳,从最近的各种情况分析,很快就有了确切的想法。 皇帝比她想象的更重视赵珵。 这些思绪迅速从燕筝脑中闪过,她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珵此刻倒是没再说话,反而降低了呼吸,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烛光下的燕筝。 他看着燕筝,眼里盛满爱意,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什么都不必做。 就这么静静看着,就很好很好。 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燕筝很快回过神来,被赵珵的眼神吓了一跳。 赵珵这眼神,她很熟悉。 她也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小满,她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神一颤,垂下眼下意识避开。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解围。” 赵珵摇头,“我来迟了。” 要不然,筝筝就不会受伤。 他看着燕筝道:“筝筝放心,最近他不会有空来烦你。” 燕筝没有解释。 就算赵珵什么都不做,只要太子确定,她不能让他那已经彻底枯萎的身体有所反应之后,太子自会消停。 甚至,太子还会害怕她吧。 害怕她提出那方面的要求,而他却不能满足。 毕竟正如太子所言,她与太子是夫妻,敦伦之事也是天经地义。 燕筝点了点头,看向赵珵,“王爷,这个时辰……” 赵珵自顾自的坐下,“不继续昨晚没聊完的政务了吗?” 燕筝很想继续聊。 但她还是对赵珵摇头,“据我对太子的了解,兹事体大,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必有大动作。” “安全为上,王爷还是回去的好。” 她很了解太子。 赵珵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有些泛酸,筝筝怎么就没这么了解他呢? 但他理智尚在,知道燕筝说的在理,“筝筝,我明日再来。” 明日他再来与筝筝好好聊聊他自己。 而另一边,急匆匆离开少阳宫的太子心情十分不美妙。 半夏已经失踪许久,虽然太子和皇后都已经默认半夏凶多吉少,但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倒不是要救半夏。 而是要知道,掳走半夏,意欲对他们不利的究竟是何人。 太子怀疑的是当初那个利用王家和他的拥趸臣子们算计他的人,今晚收到的这封信,无异于佐证了他的猜测。 只有那个人,才能行事如此诡谲,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半点线索都留不下。 太子匆匆到了东宫书房,眼神冷厉的询问关山,“只发现了信,没发现人?” 信上说了一些只有半夏才知道的事。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虽然没表明什么威胁,但太子觉得,此人就是不想他在安枕。 “是。”关山道:“一支利箭带着这封信射到了书房的大门上,等侍卫们找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 “殿下,此人的身手更在属下之上。” 太子冷笑,“何止?只怕孤亦不是他的对手。” 关山一怔,没想到殿下会给出如此高评价,“殿下……” “皇宫大内非常人所能踏足,这些人不仅能在今晚送上这封信,当初也能在坤宁宫掳走半夏……在皇宫里定然安排有人手。” 他可不觉得全是宫外人能在皇宫大内如此嚣张还不留下痕迹。 太子迅速下令,“宣扬出去,有人行刺于孤,你率人彻查东宫。” “孤立刻便去御书房,求见父皇……搜宫 第159章床都没下,筝筝怎么翻脸不认人? 少阳宫。 在燕筝的催促下,赵珵不情不愿的离开,他人才刚从窗户离开,燕筝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寒月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太子妃,关山带了很多人,将少阳宫乃至整个东宫都围起来了!” “说是要搜宫。” 她是知道赵珵来了的,此刻自然担心。 关山这阵仗……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燕筝还没说话,关山已经带人到了院中,朗声道:“太子妃,属下奉殿下之令,搜查东宫,还请少阳宫配合。” 关山嘴上说着请燕筝配合,实则他带来的人早将少阳宫围的密不透风。 “自然。” 燕筝点头,又问关山,“出了何事?殿下呢?” 关山抱拳,“回太子妃,殿下的行踪属下不敢过问。” 燕筝没再多问,侧身让了让,道:“搜吧。” 关山微微颔首,带着身后的人进了燕筝的屋子。 燕筝屋子里的狼藉因为赵珵的突然到来,并没有收拾,床榻凌乱,被褥跌落在地,地上还有茶水茶壶…… 关山等人不知内情,没敢多看,只匆匆扫了一眼,确定没其他人便迅速退了出去,去别的屋子搜查。 寒月跟了上去,不多时候便回了来,低声道:“太子妃,关山他们询问了所有下人今晚的行踪。” “行踪不明,且无人作证的,都被带走了。” 今晚东宫不安静,寒月不曾离开少阳宫,所以还不知道东宫书房那边的事。 燕筝听赵珵说了,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太子这样……是想将今晚那个动手的人抓出来。 “随他们。”燕筝并不很在意。 她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个问题:赵珵有没有顺利离开少阳宫,离开东宫。 这要是被抓住,那……真就完了。 寒月带人将屋内的狼藉收拾好,这才退了下去。 燕筝刚要准备休息,忽听窗边传来响动,她猛地一惊,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点,迅速起身。 她快步走到窗边,表情有些凝重的打开窗户四处扫视。 没人? 倏地,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 赵珵脸上笑容灿烂,桃花眼灼灼望着她,“筝筝是在为我担心吗?” “你没走?”燕筝没理会他,反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赵珵翻窗进门。 燕筝倒是没拦他。 毕竟此刻要是争执闹出什么动静,容易引来关山的人。 关好窗户,赵珵才道:“我认真想了想,决定还是今晚就跟筝筝好好聊聊我自己。” 筝筝那么了解太子有什么好的? 不如好好了解他。 燕筝瞪他一眼,“别贫。” “好吧。” 赵珵道:“东宫已经被封锁,不好现在离开。” 他看着关山等人离开了,这才又回了少阳宫。 燕筝拧眉。 赵珵暂时离不开东宫,但留在少阳宫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 赵珵道:“筝筝放心,就算被抓住,我也不会出卖筝筝的。” 燕筝:……她倒是不担心这个。 这念头闪过,燕筝微微抿唇,怔了片刻。 她不担心自己和小满,那她这么苦恼,是真的在为赵珵担心? 赵珵继续道:“我刚刚看到太子离开东宫……” “御书房。”燕筝道:“他应该是去御书房,求陛下搜宫了。” 既然能搜东宫,他自然也会想搜整个皇宫。 为的就是抓住赵珵的小辫子。 若是陛下点头,金吾卫一定会搜到明华殿。 赵珵这个明王不在…… “筝筝别担心。”赵珵出言安慰燕筝,“我都安排好了。” 他这些年表面上是一无是处的纨绔王爷,背地里却能经营出属于他的势力,自然另有安排。 赵珵说的笃定,燕筝想了想,便也放下心来。 她下一瞬就听赵珵道:“不过今晚,要委屈筝筝收留我了。” 赵珵眉眼含笑,眼里全是期待。 燕筝觉得他脸上的笑很欠揍,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总不能真把赵珵撵走。 万一被抓住了呢? 不等燕筝回答,赵珵已经快速上前,动作利落的开始为燕筝更换被褥。 方才寒月只是带人整理过,并未更换。 燕筝都愣了,她转过身,呆呆的看着赵珵利落熟练的动作。 堂堂一个王爷,做这样的活儿却十分熟练。 “你这是……” 燕筝刚出声,赵珵便解释道:“他躺过。” “他”是谁不言而喻。 而就这么两句话的时间,赵珵已经更换好了被褥,且为燕筝整理的平坦极了。 他站在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燕筝道:“筝筝,可以歇息了。” 毕竟现在时辰已晚。 燕筝没动弹,眼神不自觉落到赵珵身上,“那你?” 赵珵眼里闪过一抹黯然,用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道:“若是筝筝舍得,我可以睡地上,虽然这天还很冷,地上一定很冻人……”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直接丢到了赵珵怀里。 赵珵条件反射的抱住被子,用可怜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着燕筝,“筝筝当真不需要我暖床吗?我保证……” “闭嘴。”燕筝打断赵珵的话,“再说话就出去!” 赵珵伸出手在嘴前划拉了一下,闭嘴的意思很明显。 燕筝这才走到床上躺下。 被褥是新换的,但燕筝躺着,总莫名觉得鼻尖萦绕着属于赵珵的气息。 与太子身上的气味相比,好闻许多,却让她有些不自在。 辗转难眠。 尤其是想到背后的地上还睡着赵珵……她整个人愈发不自在。 就在这时,燕筝察觉到身后属于赵珵的气息变得均匀。 她默了片刻,动作很轻的翻身朝地上的赵珵看去。 这才发现赵珵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的被褥拉到了她的床边。 赵珵应是已经熟睡,双眼闭着,呼吸均匀。 燕筝借着摇曳的烛火,静静的盯了赵珵一会儿,也缓缓睡了过去。 少阳宫岁月静好,太子今晚却未能安眠。 他求到了御书房,说明了遇刺的消息,陈明道理,想要搜宫。 合情合理,皇帝自然也没拒绝。 且吩咐金吾卫亲自搜宫,调查此事,虽然有金吾卫行事,但太子也没闲着。 亲自让人跟在金吾卫身边。 而且他的重点怀疑对象,他还亲自去搜,比如……四皇子的宫殿。 这一搜,便搜到了次日。 燕筝一夜安眠。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眉眼十分相似的脸坐在她的床边,正看着她。 赵珵抱着小满。 小满醒着,正在赵珵怀里咿呀咿喔,小奶音听起来软萌可爱,叫人的心似乎都要融化。 而她醒来,赵珵还温声对怀里的小家伙道:“小满,娘亲醒了哦。” 燕筝险些被父子俩吓到,但注意力迅速被小满吸引,眉眼不自觉柔和。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小满。 赵珵亦自然而然的将小满递到她怀里,全程他唇角上扬,心情极好。 因为他很认真的觉得,此刻三人相处的样子,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燕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满的脸颊,这才问:“昨晚情况如何?” 赵珵回答,“太子率金吾卫搜查宫闱,将所有行踪不明,且无人作证的人都抓了起来。” “如今正在审讯。” 赵珵声音很轻松,燕筝猜测昨晚他的人多半没出事。 “昨晚动手之人……”燕筝的话说到这,看到赵珵对她挑了挑眉。 燕筝将问话咽了回去,明白了。 昨晚动手的就是赵珵本人。 “既已搜查完毕,想来东宫的看管已经没那么严。”燕筝道:“王爷该走了。” “筝筝当真无情。”赵珵道:“都还没起床,便翻脸不认我了……” 燕筝险些黑脸! 昨晚他俩清清白白,可赵珵这话说的……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一样。 眼看燕筝真要发怒,赵珵点到即止,没再继续撩拨。 他举起双手做后退状,“筝筝,晚上见。” 说完,人很迅速的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满,轻声道:“小满乖,以后可别跟你爹……他学。” 正如燕筝所言,太子昨晚搜了一圈,也的的确确在淑妃和四皇子的宫里找到一些东西。 人都调去别处,对东宫的防卫自然松了许多。 赵珵十分顺利的回到明华殿,心情颇为不错。 他刚进门,便看到十六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一见到他便道:“王爷,今日一早御书房来人传话,陛下宣您觐见。” 这么早找他? 赵珵嗯了一声,迈步往御书房走去。 皇帝已下了早朝,照例在批阅奏折。 赵珵被领着进了御书房,他姿态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抬眼看他,声音淡淡,“你昨晚不在明华殿吧。”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赵珵心头一跳,一时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分明在明华殿留了人,且太子的人都没察觉出问题…… 老头儿怎么会知道? “父皇说笑,儿臣不在明华殿又能去何处?”赵珵自然不能承认。 不管皇帝哪来的消息,只要没抓个现行,他就不承认。 “哼。”皇帝冷笑一声,“你还想瞒着朕不成?” “别装了,你昨晚在何处,朕很清楚!”皇帝显然很生气,声音里全是愤怒,“赵珵,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你怎么偏偏就看中了有夫之妇? 第160章你们的事,她夫君不知道吧? 什,什么?! 赵珵的脸色真有那么瞬间发白,一颗心高高提起,忍不住怀疑:难道皇帝老头真的知道了? 毕竟昨晚他真的是在…… 但很快,赵珵就反应过来,皇帝老头应该是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的。 要是皇帝老头真知道他看中的人是谁,只怕能当场气到驾崩! 嗯……就算没驾崩,现在也该拿起玉玺砸他了吧。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是发发脾气。 皇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看那样子是真恨不能当场暴揍赵珵一顿。 梁长海在旁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能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何上次明王让他帮忙,在陛下面前故意误导王爷喜欢男子了。 若是王爷直接与陛下说他心悦的女子是有夫之妇,陛下怕是要揍人。 但在怀疑过王爷喜欢男子之后,再知道王爷喜欢的女子是有夫之妇…… 陛下甚至觉得惊喜。 梁长海正这么想着,就听皇帝的声音响起,“你……和那个女子的事,她夫君不知道吧?” 赵珵想了想,很肯定的说:“不知道。” 太子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提剑来砍他了,怎么可能平日里还与他称兄道弟? 皇帝微松了一口气。 笃定道:“那就断了吧,这世上女子千千万……” “父皇。”赵珵也不装了,摊牌了,直接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看着皇帝道:“断不了。” “儿臣就要她。” 赵珵眼神坚定,仿佛此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她与她夫君早就没感情了。” “儿臣只是遇到她的时间晚了些,要不然……” 眼看赵珵这是要当着他的面剖白内心,皇帝无语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开心。 他年纪大了,自从知道柔妃和赵珵当年之事的真相之后,便对赵珵寄予厚望,一直想要与赵珵亲近。 但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赵珵在他面前总是装傻。 如今……也算是露出几分真面目了吧。 而且,赵珵的眼睛像极了柔妃,此刻眼里满是深情,也让他恍惚想到了二十年前的情形。 这让他有些心软。 皇帝顿了顿,看着赵珵认真询问:“非她不可?” 赵珵没有丝毫犹豫,“非她不可!” 皇帝抿唇,沉默许久,道:“你将他们的身份告知朕,回头让他们夫妻和离。” “朕再为那男子官升三级,另娶佳妻,如此你也能……” 皇帝的话说的有些不自然。 毕竟让他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违背了他的准则。 可…… 一个是臣子,一个是儿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楚。 皇帝这话说的……赵珵都有些感动了。 但他还是很肯定的说:“父皇恕罪,儿臣不能说。” 臣子和太子可不一样。 他要是说了,皇帝会不会打死他且不说,多半容不下筝筝。 他不会将这件事交给皇帝抉择。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会自己争取。 皇帝哑然,他没想到他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赵珵竟还会拒绝。 他不是傻子。 他眯起眼睛看着赵珵,声音里罕见的带了几分质问:“你看上的,究竟是谁?” 赵珵道:“父皇,儿臣不能用她的名声和性命赌。” 与其让皇帝去猜他心上人的身份,不如直接告诉皇帝:他不信任皇帝。 如此,皇帝有什么脾气也只会冲着他撒。 皇帝默然。 赵珵又道:“儿臣斗胆敢问父皇,这件事,父皇为何会知道?” 其实赵珵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知道他这件事的人不多。 能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的,更是屈指可数。 皇帝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直接道:“太子说的。” 果然啊。 赵珵半点都不意外。 想来昨日太子觉得最近对四皇子的算计胜券在握,再加上昨晚搜宫,又抓住了四皇子一些把柄。 觉得拿下四皇子已是板上钉钉,这才在皇帝面前提了他的事。 哪怕他如今在太子眼里只是一个纨绔王爷,太子也要斩断他可能有的野心。 不愧是太子。 此时此刻,忙碌了一晚上的太子,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东宫。 他的人正在审讯昨晚抓到的那些人。 就算不能抓到那个暗中送威胁信给他的人的线索,能抓住四皇子的小辫子也是很好的。 至于那暗中见不得光的人……既然喜欢藏,那就一辈子藏着。 待他君临天下,便是再什么阴谋诡计,对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用。 太子吩咐关山,“不论手段,务必让那些人开口!” “是。”关山转身亲自去安排这些事。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安太医已经在候着,自从太子“不举”,安太医在短暂离开过之后,直接被留在了东宫。 每日都要为太子诊脉。 太子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在看到安太医时迅速黑脸。 他不举的事与安太医无关。 但此事是安太医确诊,且告知他的,他心里连带着厌上了此人。 安太医谨慎的上前,为太子诊脉。 太子道:“孤已经按你所言,尝试动情刺激,皆无效果。” 太子的话说的安太医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 其实,安太医的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定论,但他不敢说。 说了就是死! 安太医颤着声音道:“殿下是用药过多所致,所以一般的刺激或许无用。” “刺激或许需要更强烈一些。” 顿了顿,安太医又说:“微臣这些时日翻阅医书,针灸于殿下此症,或有奇效。” 更强烈的刺激?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什么。 旋即他问安太医,“你可会针灸?” 只要有可能,他都要尝试! “微臣,略懂一些。”安太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太会,但他不敢说。 他很清楚,他知道了这样的秘辛……若是太子真的再治不好,他无用之日,就是丧命之时。 他不想死。 “好。” 太子道:“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在心里道:最后一次机会。 太子躺下,让安太医针灸。 此刻安静下来,他不由的想到了昨晚的事,想到了燕筝对他冷淡抗拒的态度。 昨晚与燕筝争执时脱口而出的质问原本只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此事。 他想到这几个月来燕筝所有的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燕筝变了! 燕筝变心了! 难道……燕筝真如姜氏所言,看上了别的男人?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的心里便燃起熊熊怒火,几乎将周围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不能,不愿接受这个可能。 但很快,他又变得理智。 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针灸之后,太子合拢衣裳,对外道:“来人。” 立刻便有暗卫进门,单膝跪地,“殿下。” 太子道:“将这些时日看守少阳宫的人叫来。” 他先前便一直让人盯着少阳宫的一举一动。 暗卫很快到来。 太子一一询问,从暗卫们的嘴里得到了少阳宫并无任何异常的回答,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 燕筝整日呆在东宫,除了他之外都没见过几个别的男人,更没时间与别的男人相处。 怎么可能会看上别的男人? 顶多就是看到他对姜氏的宠爱,吃醋生气而已。她素来脾气大,不好好哄哄是不会消气的。 待过些时日,他治好身子,再好好去哄哄燕筝。 毕竟,他们是许了一生一世的夫妻。 太子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当初许的诺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放下对此事的思考,再次吩咐,“传青柳几人过来。” 方才安太医说的,更强的刺激,他自然要试试。 很快,青柳等人装扮之后,便欢欢喜喜的到了东宫书房。 刚一进门。 她们便看到太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冷淡的眼神落在她们身上,“来,取悦孤。” 青柳等人心头欢喜。 纷纷上前,对着太子使出浑身解数,将入宫之前被姜尚书安排着学的那些招数一一使出,极近诱惑。 “滚出去!” 最后,太子黑着脸让几人滚了出去。 青柳等人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但不敢多问,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 太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坐了许久,周身杀意弥漫。 对他来说,方才的刺激已经绝对足够强烈,若是往日他早就…… 而今日的他,心里躁动,身体却如止水。 没半点反应。 就算是太子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且,很难康复。 而他不能接受。 所以太子在坐了许久之后,猛地起身,迈步朝青梧宫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尝试! 青梧宫。 姜盈盈被太子的人关在殿内,连问水也不能靠近。 姜盈盈心里焦躁不安。 她很清楚,她被关着一日,便代表太子的情况一日没有恢复。 她不能接受! 不管是太子有可能的迁怒,还是她肚子空空,生不出孩子……她都不能接受! 或许,她该想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青梧宫的大门被打开,姜盈盈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颀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内。 “殿下!” 姜盈盈压下心里所有思绪,克制所有不安,扬起笑脸一如从前一般朝太子扑去。 她扑进太子怀里,伸手抱住太子的腰,仰头看他的眼眸亮晶晶的,“殿下,您终于来看盈盈了。” “盈盈还以为您再也不要盈盈了。” 太子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姜盈盈就往殿内走去,大门在两人的身后被关上。 姜盈盈娇羞的窝在太子怀里,心里欢喜:难道太子已经痊愈了? 但很快,姜盈盈就发现:她想多了。 太子比她还失望。 毫不客气的伸手攫住她的下颌,厉声质问:“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很会勾引男人吗 第161章取悦孤!殿下,盈盈会乖的 太子手里的力道丝毫没有克制,指尖泛白,凶戾的眼底暗藏疯狂。 姜盈盈知道他的情况。 所以在姜盈盈面前,他丝毫不必掩饰。 他这几日各种办法都用尽了,但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十分,非常,特别失望。 而这一切,都是拜姜盈盈所赐! 要不是姜盈盈为了争宠给他下药,他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盈盈的下颌被太子紧紧攥着,只觉骨头似乎都要碎裂了。 很疼很疼。 可她却不敢痛呼出声,看着太子的眼里泛着雾蒙蒙的泪意,说话的声音如小猫儿般怯怯的,“殿下……” 希望能让太子心软,对她网开一面。 姜盈盈很美,五官精致,模样楚楚,秀眉微蹙更是别有风情。 这样的她往常总让太子怜惜心软,愈发疼爱。 但此刻却更激起了太子满心的怒火。 又是这样的神色和表情,又是这可怜无辜的模样!!! 当初她就是顶着这样的脸和神态,一次次引诱勾引他。 太子眼神危险,掐着她脸颊的手缓缓下移,落到她纤细的脖颈。 然后道:“取悦孤。” 这是命令,不容置疑。 姜盈盈被吓到,眼里全是惶恐和害怕,眼神也有些发直,对太子的话没什么反应。 “孤说,取、悦、孤。” 太子落在她脖颈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里的杀意更甚。 姜氏不是很会吗? 从前不是处心积虑的一直勾引他吗? 现在正是她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太子连说两次,且眼里的杀意丝毫没有掩饰,姜盈盈就算是再害怕,此刻也只能颤颤巍巍的试探伸手,朝着太子而去。 想要取悦太子。 她极近所能。 而太子对姜盈盈也并不像青柳等人那样适可而止,给了她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 但……没用。 太子很确定的是,他的心里因为姜盈盈的取悦,已经对她有了浓重的,强烈的欲望。 却控制不了身体。 “唔!” 忽的,还在专心努力的姜盈盈一声闷哼,被迫仰起头看太子。 她的脖颈被太子扼住,太子的手在缓缓的,不断的用力。 姜盈盈抬手想要拉开太子的手,但她的力气完全不能跟太子相比。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姜盈盈喘不上气,呼吸艰难,脸色青紫,已经开始翻白眼。 根本说不出求饶的话。 姜盈盈的思绪逐渐变得缓慢: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太子大掌粗糙宽厚,常年握剑的他掌心有薄茧,此刻攥着姜盈盈纤细粉嫩的脖颈,看着她呼吸逐渐微弱,心里竟诡异的…… 生出些许快感。 他紧盯着姜盈盈扭曲变形的脸,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回了手。 “嗬…嗬…”空气涌入姜盈盈喉中,她如获大赦,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哪怕喉咙一阵刺痛,也舍不得放缓速度。 她心有余悸,眼底全是残存的恐惧和害怕,濒临死亡的感觉……她已经是第二次体会到了。 这次甚至比上次更接近。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成为人上人,成为太子妃……她才不要死。 殿内安静的只有姜盈盈急促呼吸的声音,她的呼吸稍稍平缓之后,理智也终于回笼。 察觉到太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盈盈身体颤抖,但还是强忍着恐惧缓缓抬头,冲太子扬起一个乖巧的,崇拜的,讨好的笑容。 笑的有些难看。 但太子看着,却觉得顺眼多了。 他唇角也缓缓上扬,没再非要姜盈盈取悦他,做无用功。 他伸手朝姜盈盈探去—— 姜盈盈下意识的往后缩,反应快的她都没来得及思考。 她躲开之后,小心的,畏惧的去看太子。 太子面上的笑意已经收敛,脸色阴沉。 姜盈盈勉强挤出一个笑,看了看太子伸出的手掌,缓慢的将她的脸贴了过去。 太子的手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孤不喜欢不识趣的人。” “乖一些,嗯?” 姜盈盈笑的比哭还难看,对太子道:“殿下,盈盈会乖的。” 太子没有留下。 他满意的用手拍了拍姜盈盈的脸颊之后,起身离开了青梧宫。 独留青梧宫一片狼藉。 姜盈盈将被褥抱在胸前,坐在床上,一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觉得捡回了一条小命。 太子……好可怕! 她只觉得,如今的太子跟从前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像是……心里面的魔鬼被释放了出来。 随时都可能一口吞了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姜盈盈怀疑,太子这一面只会在她面前展露,因为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如今的太子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 她抬手触碰脖颈,哪怕只是轻轻的触碰,也疼的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她疼的眼里都泛起泪花。 但很快,雾蒙蒙的眼里只剩坚定:她不想死,更不能纵容这件事就这样下去。 她记得,在她那个模糊不清的梦里,明明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什么都记不清楚,但她总觉得她应该生下了孩子,被当成心尖宠,扶摇直上…… 她有预感,太子今天对她做的过分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姜盈盈便忍不住颤抖了下,眼里满是恐惧和害怕。 她此刻都顾不上寻找到底是谁在她的青梧宫给太子下药,栽赃于她。 因为找到了也未必有用。 只要太子不能痊愈,那她被迁怒被怪罪在所难免。 姜盈盈的手缓缓下移,落到她平坦的小腹。 她必须要自救。 她必须……生下一个孩子! …… 太子来青梧宫时裹挟着一身怒气,离开的时候虽然心情没有变好,但整个人却轻松不少。 至少,他这几日堆积在心里的无处发泄的怒气和情绪,有了一个发泄点。 在姜盈盈面前,他可以完全不必伪装。 姜盈盈在他心里的确有一定的位置,他想给姜盈盈孩子,尊荣…… 为了姜盈盈,他可以忽略委屈燕筝,甚至不计较他的腿。 但这次不一样。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时,关山已经审讯归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审讯口供。 姿态恭敬的呈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心情还算不错,一一翻阅起来。 但看着看着,太子皱起了眉。 事情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他原本以为,按照昨晚搜查的情况,关山亲自审问,定能问出许多关键信息。 尤其是最近他对四皇子步步紧逼,暗中设计,而昨晚四皇子在他面前也的确表现出了慌张和无措。 仿佛被他抓住了把柄。 但此刻看着口供太子才知:四皇子在耍他! 甚至四皇子昨晚在他面前的那些害怕……只怕都是装出来的。 这些口供,根本没什么问题。 如此一来,便显得昨晚的他小题大做,且十分无能。 闹的满宫风雨,却还什么线索都没抓住。 而且,他在昨晚见过四皇子,从四皇子和淑妃宫里带走了不少人之后,还以劝诫的姿态告诉了父皇一个关于赵珵的消息。 他已经得知,今日一早父皇便传了赵珵去御书房。 太子额头青筋跳了跳,看向关山,“没别的了?” 关山低下头,姿态恭敬,“属下无能。” 能用的手段他都已经用了,的的确确问不出其他,没人能有这么硬的嘴。 这些人……的确没什么问题。 太子闻言一声冷笑,“好,好个老四,从前孤倒是疏忽他了。” 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老四潜藏在暗中那么多年,倒是他这次轻敌了。 太子抬手捏了捏眉心,将手里的口供随意丢到桌上,问:“今日一早,父皇传召赵珵,他可离开了?离开时表现如何?” 皇帝对赵珵行“大逆不道”之事的态度,将决定他接下来对赵珵的态度。 关山忙道:“明王在养心殿并未呆太久,离开时神色如常,据养心殿外的人说……陛下也未动怒。” “哈哈。” 太子笑了起来,“如此,孤是彻底放心了。你去将赵珵叫来,就说孤有事寻他。” 关山在想,这是不是代表着陛下对明王的绝对纵容。 连明王做出这样的事,陛下竟都不生气。 太子心情不错,眼神从关山身上扫过,似看出他的不解,随口解释道:“父皇此举,正代表他对赵珵没任何要求。” “甚至连这样的事,父皇都可以不在意。” “去吧,赵珵对孤不会有任何威胁。” 因为皇帝从始至终,就没有将赵珵当成可能的继承人看待。 “是。”关山很快离去。 赵珵还是来了。 但今日的他与往前有些不一样,从前他来东宫都是欢欢喜喜的喊“皇兄”,对太子十分客气。 今日进门面色却很不好看,就连行礼的姿态都有些别扭敷衍,“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很明显的在闹脾气。 太子没生气,反而心里更放松了许多,就这样的心无城府的敢对他这个太子闹脾气的赵珵。 怎么可能会是他的竞争对手? 太子看向他,声音称得上温和,“珵弟这是在与孤置气?” 赵珵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道:“臣弟岂敢。” 生气的更明显了。 太子轻轻叹息一声,“看来珵弟是知道,你与你那心上人之事,是孤告诉父皇的了。” 赵珵直接道:“臣弟是信任太子,方才将此事和盘托出,可太子殿下却将此事捅到了御前……” 太子轻笑一声,打断赵珵的话,“你忘了孤从前说过什么?” “孤说过,会成全你与那妇人。” “怎么?你不想娶那妇人为妻了 第162章岂止是皇兄?简直是义父! 太子三句话出口,赵珵立刻安静。 他面上带着犹豫和怀疑,但很快还是期待的看着太子,“太子皇兄,臣弟愿闻其详。” 赵珵面上茫然乖巧,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太子这就是准备忽悠他。 不过无妨,他不介意做这个观众。 赵珵的反应完全在太子意料之中,太子看着赵珵,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上次也说了,父皇在考虑你与老四成婚之事。” “为防父皇给你随意指婚,孤方才将此事告知父皇。” “纵然父皇一时动怒,但有孤在旁劝说,至少你不必担心会多一个不知底细的王妃,不是吗?” “再说,今日父皇可有与你说什么重话?” 他可不信,要是皇帝跟赵珵说了重话,赵珵离开御书房时还能神色如常。 赵珵心里冷笑,面上却做了然状,仿佛才知道太子为此事暗中做了多少,一脸动容,“太子皇兄……” 他对着太子深深鞠了一躬,“是臣弟误会您了,臣弟……” 太子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你是孤最看重的弟弟,那么多人里,孤只信任你。” “你放心,孤从前许诺过你的事,孤绝不会忘记。” 赵珵眼睛都红了,这次倒不是演的。 太子三番五次的承诺他,会成全他和筝筝,他是真的很感动! 除了太子,还有谁会这样对他? 将来,他这个做弟弟的,完全可以为太子养老送终,以报答太子的恩情。 “皇兄。”赵珵发自肺腑道:“普天之下,您就是臣弟最最敬佩之人。” 太子看出赵珵话里的动容和真心,心情愈发不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赵珵,他的的确确可以放心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明王爷,御书房来人,陛下传召,即刻觐见。” 赵珵下意识看向太子,眨了下眼。 太子拧眉,一时不知皇帝这是何意,但他还是沉稳向外走去,“走吧。” 出了门,那侍卫才低声说:“殿下,方才三皇子与淑妃去了御书房。” 太子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昨晚被摆了一道,可谓是亏麻了。 闹的大张旗鼓,不仅没抓住那幕后给他的东宫书房射箭之人,四皇子的把柄也没抓住,反被老四算计…… 太子一路上都在思索,御书房的局面该怎么破。 御书房内。 太子和赵珵一前一后进门,同时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嗯了一声,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道:“平身。” “太子,昨晚你遇刺,搜查宫禁,审讯可疑之人,如今可有收获?” 真实的情况皇帝也知道,毕竟昨晚搜查的也有金吾卫,早早便将消息禀给了他。 他自然知道,太子一无所获。 太子抿唇,解释道:“父皇,昨晚行刺之人极为狡猾,儿臣……” “这么说来,太子皇兄便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了?”四皇子的声音响起,直接压过太子的话。 殿内众人一时都没想到四皇子会接话,朝他看了过去。 四皇子从前总是沉默内敛的跟在三皇子身边,便是有时候会提点一两句看似无心,实则重要的话语,声音也总是轻缓柔和的。 不似此刻。 此刻的四皇子身形笔直,表情坚毅,看起来颇有皇子气度,丝毫没有从前那猥琐懦弱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四皇子原本的样子。 他装了这么多年,在三皇子被禁足之后……终于不装了。 四皇子自然察觉到了太子和赵珵等人诧异的眼神,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注视。 “父皇。” 四皇子对皇帝道:“太子皇兄昨晚大张旗鼓,从儿臣以及母妃宫中强行带走了许多无辜之人。” “昨晚之事传到前朝,如今不只宫中人心惶惶,连前朝也议论纷纷。” 四皇子的眼神又落在太子身上,“臣弟看太子皇兄一切安好,不知昨晚的刺客几时出现,伤到了何人,可有留下证据?” “还是说……只是太子皇兄一面之词?” 太子的眼神猛地射向四皇子,眼神锐利,眼底暗藏探究与杀意。 他周身气势大盛,直视四皇子。 他可是上过战场,浑身军功的太子,哪怕四皇子城府不浅,但在他这极致的杀意与煞气面前,还是被吓的脸色发白。 不过四皇子也只是被吓到,并没有特别害怕。 他能说出刚才的话,自然是他调查过昨晚东宫遇刺的事,却发现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最后勉强模糊打听出,的确有一支利箭射向太子书房,但射箭之人留下箭矢便走了,而且太子当时根本不在书房。 而射箭之人留下的东西,太子并没有拿出来,且不管他的人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具体的情况。 这让他觉得里面很有问题。 且想到了上次王家的事。 那幕后之人似乎也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合理猜测,昨晚根本就不是什么行刺太子,只是有人威胁太子,而太子借机清除异己,针对他。 既然如此,太子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而四皇子不知道的是,太子原本就曾怀疑城府极深的他与淑妃是那幕后针对算计他的人。 从前只是怀疑。 方才四皇子这话,简直就是给了太子线索和证据! 要不是那幕后之人,四皇子怎么可能说的出这样的话? 因此才有两人这样的对峙。 此刻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哪怕四皇子稍稍落入下风,也没退后半步。 退后,就等于输了! “行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戳破了紧绷的氛围。 太子和四皇子这才反应过来:皇帝还在此处。 太子和四皇子迅速收回视线,姿态恭敬的看向皇帝。皇帝询问太子,“老四的话,太子可有什么解释?” 四皇子都查到的消息,他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知道的更多。 昨晚那支箭,上面提及了失踪的半夏,想来这也是太子将那东西藏起来的原因。 这也就意味着,有些他这个皇帝以为太子不知道的事……太子都知道。 这就让他,更失望了。 太子心头一颤,躬身抱拳道:“父皇,儿臣昨晚遇刺为真,如今东宫书房的门上还有利箭留下的痕迹。” “儿臣昨晚的确没发现刺客的线索,但儿臣觉得,这样的刺客才更为可怕!” “他此次是针对儿臣,儿臣侥幸当时不在书房,儿臣倒不怕什么,但若这刺客丧心病狂,若是来了御书房……” 太子似觉得这样的设想很可怕,当场跪下,“儿臣亦是忧心父皇。” 皇帝的眼神落在太子身上,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太子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心里自有分辨。 “父皇。”太子继续道:“昨晚大肆搜宫,宫闱紧闭,这刺客便是武艺再高,也定然无法悄悄离宫。” “儿臣想求父皇允准,今日再搜,再查。” “儿臣定能将此贼人揪出。” 太子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若就此罢休,不仅证明他无能,还会放跑贼人。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真的找出那个刺客,向皇帝证明自己。 而且他刚刚说的也是真的,那刺客绝对跑不出皇宫,就算是将皇宫掘地三尺,他也要将人找出来! 太子话音才落,四皇子便道:“太子皇兄是嫌昨晚的动静闹的还不够大吗?” 四皇子自然不希望太子再搜。 毕竟他也不是真那么清白。 一旦太子搜查的更仔细…… 太子还没反驳,赵珵对着四皇子道:“太子皇兄这都是为了父皇安危,为了宫中安危。” “有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刺客藏在暗中,只怕宫中人人都要难以安眠!” “四皇弟你处处阻拦,你什么意思?” 赵珵句句都在维护太子。 说完这话,赵珵甚至怀疑的看着四皇子,“你这么阻拦……不会那刺客就是四皇弟你的人吧?” 太子看向赵珵,心生动容,他就知道,拉拢赵珵对他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四皇子却是拧眉,心里鄙夷了一下赵珵的无脑之后,厉声反驳道:“二皇兄慎言!” “二皇兄若无证据,臣弟绝不接受二皇兄这样的指摘。” 说完,四皇子还看向皇帝,面露委屈,“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 皇帝的眼神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道:“如此,就依太子所言。” “太子与金吾卫,继续搜查此人,两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皇帝看着太子,“太子,莫要让朕失望。” 太子心里大喜,父皇这是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果然,虽然他现在腿有些受伤,但他不举之事藏的好,父皇不知道。 在老二和老四的对比下,父皇认为他才是最好的。 太子心生动容,当场跪下行礼,“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皇帝嗯了一声,眼神在赵珵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挪开。 对着几人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几人告退。 刚出御书房,太子便看向四皇子,嘴角轻勾,“今日之事,让四皇弟失望了吧。” 父皇终究还是最器重最信任他这个太子。 四皇子的脸色的确不好看,皮笑肉不笑道:“太子说笑了。” 四皇子看着太子与站在他身边的赵珵,忽的想到什么,眼神轻闪烁,眼底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神色。 旋即转身离开。 太子和赵珵在离开御书房后不久也分开了,毕竟太子是去干正事,而赵珵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太子倒也没拦他。 不过赵珵刚走没几步,便在不远处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四皇子。 他看着赵珵道:“二皇兄,不妨聊聊?我这里有些事……相信二皇兄你会很感兴趣。” 赵珵停下脚步,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来者不善,不安好心。 赵珵甚至大约能猜到四皇子要说什么。 四皇子上次用皇后的恶行挑拨太子与他不成,这次……只怕是要与他提及他母妃,来挑拨他与太子。 不过可惜,时机未到,他现在还不便听。 所以,在四皇子唇角勾起时,赵珵转身就朝太子离开的那条路跑。 “太子皇兄,救命啊 第163章筝筝,皇兄他今晚不回来…… 赵珵速度不慢,转身就跑。 四皇子一时呆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二皇兄他……是疯了吗? 最要紧的是,他现在不管是跟上去还是就此走开,似乎都会显得很奇怪。 赵珵和太子才刚分开没多久,此刻赵珵喊着跑过去,太子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立刻便带着关山匆匆而来。 将赵珵护在身后,做出防备姿态,“珵弟,发生了何事?” 四皇子还没来得及离开。 太子自然也看到了四皇子,微微拧眉。 刚刚分别的兄弟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碰面,四皇子面皮抽动,只觉无语。 赵珵一点儿都不尴尬的到了太子身后,直接出声告状道:“皇兄,老四刚刚拦住我,威胁我说要跟我聊聊。” “老四,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太子皇兄在这,你休想威胁我!” 四皇子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他那是威胁吗??? 他分明是友好的邀请。 太子锐利的眼神落到四皇子身上,他很确定,四皇子找赵珵“聊聊”绝对不安好心。 太子想到上次四皇子与他说过的话,心里对四皇子的目的有了猜测。 无外乎就是想挑拨离间。 从他这里下手不成,就想找赵珵。 还好赵珵头脑简单,且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对老四充满防备。否则…… “四皇弟要与二皇弟聊什么?不妨与孤也说说。”太子上前一步,眼眸微微眯起。 四皇子牵了牵唇角,“太子皇兄与二皇兄感情真好,臣弟甚是羡慕。” “只希望,两位皇兄的感情能一直这样好。” 他在心里暗骂老二就是个蠢货! 现在就维护太子吧,等来日知道柔妃之事的真相,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太子心头一滞。 四皇子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如今赵珵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一切都好,但若哪一日他知道真相…… “那是自然!”赵珵笃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太子忽的放松了几分。 就赵珵的脑子,怕是也很难发现真相。 就算真发现了,还能是他的对手么? 他不必过于担心。 四皇子看着赵珵,只觉无语,他敷衍笑了笑,没再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四皇子身形远去。 太子转头看向赵珵,道:“珵弟,四皇子此人心思深沉,不可深交,与他相处切记要处处留心。” 太子就差直说,别跟老四单独相处几个字了。 而他这样的话语和态度,也很清楚的给赵珵传递了一些信息:太子知道的事不少。 当年皇后的所作所为,太子多半已经知情。 如此,他做起有些事的时候,更不会有任何负担。 “好。”赵珵点头。 太子满意点头,这才再次离开,继续更细致的搜宫,势必要将潜藏于暗中的刺客搜查出来。 太子信誓旦旦,野心勃勃。 有皇帝点头,金吾卫完全配合,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乎将整个皇宫都掘地三尺。 但一整个白日过去,太子也没找到任何与刺客有关的线索,仿佛那人是从天而降一般。 怎么可能呢? 太子的主要视线还是放在四皇子身上。 他很疑惑,四皇子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将人藏的如此好。 “殿下。” 关山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劝道:“您还未用晚膳……” 太子摆了摆手,“继续搜!” 关山等人应声离开。 太子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有点痛。但他并未多想,毕竟这样一个烂摊子摆在他面前,如何能不头痛? 就在太子为搜宫寻找刺客的事忙碌时。 少阳宫一片岁月静好。 许是有恃无恐,赵珵来的甚至比往常还要早些。 已经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小满不再如之前一样,整日睡觉。 他现在醒的时间不少。 赵珵带了旋转的小玩具挂在他的摇篮上,将小满放在床上,让小满伸手去抓小玩具。 小玩具是木头雕刻的各种小动物,看起来甚是可爱。 他给小满装这玩具时,燕筝就无言站在一旁看着。 别的她能阻止。 但赵珵这样,她真没办法制止。 待做完这一切,赵珵才抬眸看向燕筝,道:“筝筝放心,太子皇兄今晚不会回东宫,我们有的是时间。” 燕筝:…… 说话就好好说话,非要说的这么暧昧禁忌吗? 赵珵越过摇篮,走到燕筝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姿态自然的就像他才是主人,“说好今日与筝筝聊聊我的。” ……并不是很感兴趣呢。 燕筝忽的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好啊,不如就聊聊,王爷和陛下。” 她单手托腮,回望赵珵。 她能从赵珵的话语里猜出一些皇帝对赵珵的态度,具体情况却无从分辨。 而这对她,对她来日的计划,很重要。 “好啊。”赵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旋即与燕筝低声说了起来。 赵珵没有隐瞒,燕筝听的很认真,实则心里波涛翻涌。 从赵珵的话里,燕筝清楚知道:皇帝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看重赵珵。 甚至,俨然已经有了将赵珵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她微垂眼睑,遮住眼里的思绪。 这对她来说……很不妙。 就在少阳宫这边秉烛夜谈时,青梧宫那边也不清净。 今日太子离开青梧宫后,倒是给姜盈盈解除了禁足。 他那日禁足姜盈盈是不希望姜盈盈宣扬他身体的情况,但今日他算是体验到了新的乐趣,更明白姜盈盈绝不敢多言。 没必要再禁足姜盈盈。 姜盈盈得知今晚太子忙于要事,不会回东宫之后,思绪一转,却是起身去了太子书房。 离开青梧宫之前,她仔细上了妆,又取了轻纱缠绕在脖颈。 遮住伤痕的同时,更添了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姜盈盈虽只是妾室,但素来受宠。 她亲自到书房外,书房外的侍卫自然不敢怠慢,即刻便让人将此事禀报给太子。 太子听到下人的禀报便皱起了眉,他正忙着,哪有时间理会姜盈盈? 但他想了想,还是吩咐关山,“你去一趟,若无要紧事便让她早些回去,孤改日再去瞧她。” 饶是今日,他对姜盈盈还是会心软。 关山很快回到东宫书房外,姿态恭敬客气,“姜夫人,不知道您寻殿下有何要紧事?” 姜盈盈的视线落在关上身上,唇角轻勾,道:“事关殿下,还是去去书房里说吧,这件事只能说给关侍卫听。” 关山稍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姜盈盈去了书房隔间。 他不知太子身体的具体情况,不知太子对姜盈盈态度的改变,只知道太子对姜盈盈的无底线纵容。 自然不好违背。 问水以及东宫侍卫都被留在外面。 刚进书房,姜盈盈便一步步上前,朝着关山靠近。 比姜盈盈更先靠近关山的,是她身上的香味。 关山被猝不及防的靠近吓到,拧眉的同时下意识往后退,“姜夫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嘴里多了一个东西,而捂在他嘴上的,是姜盈盈满是香味的柔软的手。 关山浑身僵住,猛地抬眸看向眼前人。 姜盈盈水润的眸正直勾勾望着他,柔柔的嗓音似带着钩子一般,“咽下去。” 咕咚。 关山下意识听了。 下一瞬,他就看到他面前的姜盈盈开始……宽衣? 第164章今晚,我属于你 关山是真的呆了,只觉得脑子都不转动了,根本不确定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姜夫人,您不能这样!” 他控制了声音,不想惊扰外面的人。 若是引动了外面的人,一旦看清屋内的情况……他和姜盈盈都得死! 关山说着,整个人再次避开,匆匆就要出门。 “你敢躲,我就走出去,说你非礼我。”姜盈盈的声音响起,成功让关山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而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姜盈盈身上的衣裳已经尽数落地。 她完美的身体呈现于关山眼前,连带着她脖颈上的伤。 她看着双眼紧闭,身体在轻轻颤抖,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汗珠的关山,“你看看我。” “姜夫人,请自重!”关山声音僵硬,语气里全是抵触。 “他打我。”姜盈盈说话的时候,拉起关山的手落到她的脖颈。 什,什么?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 他下意识睁开眼,便看到姜盈盈青紫交加,还肿胀着的脖颈。 真的是! 下一瞬,姜盈盈已伸手抱住关山,她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楚将心跳和体温传递到关山的身体。 关山能轻易挣脱,但他此刻没有,反而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奇怪。 “你心悦我。”这话姜盈盈说的很笃定,她对旁人的眼神很敏锐。 哪怕关山很克制,但她也能能察觉到,他那掩藏在身份下的心动。 “姜夫人,你……”关山被巨大的惶恐和害怕淹没,他是殿下的侍卫,怀里抱着殿下的女人…… 姜盈盈垫起脚尖,仰头吻住关山的唇,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她嗓音柔软,惑人心弦,“关山哥哥,疼疼我。” “快一点好不好,外面还有那么多人……” 姜盈盈说着,一只手已经探入关山腰间。 关山浑身一震。 只觉大脑和理智都被侵蚀,他猛地抬手,紧紧抱住姜盈盈。 将她按在身下,反客为主。 关山很想证明自己,但他毕竟没什么经验,全靠姜盈盈引导。 所以……结束的很快。 他整个人都懵了。 但他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看到眼前让人迷醉的美景,他很快就再次有了反应。 他想证明自己! 但姜盈盈没给他这个机会。 姜盈盈十分冷静理智的拦住他,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裳,慢条斯理的穿好,“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 一句话,关山的理智瞬间回笼。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清醒的同时,如坠冰窟。 背后泛起一阵阵凉意。 这也提醒了他,他刚刚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关山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冰冷,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姜盈盈穿好衣裳,站在关山面前,顺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关山哥哥,你要是不管我的话,太子会打死我的。” “你也不想我出事吧?” “别害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盈盈垫起脚尖,再次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同时,她当着关山的面,将红色的绣着芍药的肚兜塞进关山怀里。 用极其暧昧温柔的声音看着他道:“关山哥哥,晚上来找我,好好疼疼我,好么?” 她柔嫩的手抚过关山的脸颊,转身出门。 她的背影风姿绰约,关山呆呆看着,心里却旖念全无。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背叛了殿下,他完了! 房门被打开,姜盈盈走了出去。 她与关山单独相处的时间不长,主要是为了安全起见,她也不敢让时间拉的太长。 会惹人怀疑。 姜盈盈带着问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东宫书房,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只将关山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关山呆愣愣站在原地,脑中闪现的还是方才香艳旖旎的画面。 他悬于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仿佛还残存着属于姜盈盈的柔软的触感。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落在脖颈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关统领,殿下传你过去!” 关山的手霎时软了,长剑落在地上。 他又弯腰捡起,很快朝外走去,埋头一路狂奔,直接到了太子身边。 看到他来,太子自然而然的问:“姜氏有什么事?” 关山喉咙滚动了下,哑声道:“姜夫人就是……关心殿下。” 太子拧眉,“那去了这么久。” 关山一时紧张极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整个人只能僵在原地。 好在太子并未深究,很快摆了摆手道:“行了,刚刚又抓了几个人,去审问吧。” “是。”关山应下之后埋头朝一个方向走去。 “站住!” 太子的声音忽的响起,关山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僵硬的转身。 他心跳的速度极快,心虚紧张极了,殿下怎么忽然再次叫住他? 殿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不怕死,但此刻他心里竟有些不舍,害怕连累姜夫人。 他下意识的弯起了腰。 毕竟他的怀里还塞着姜夫人的……肚兜。 “孤让你去审讯,你是要去哪?”太子不悦的声音响起。 关山抬眸,这才发现他刚刚走错方向了。 “属下知错。”关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去吧。”太子看着关山再次离开的背影,微微拧眉,今晚的关山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太子并未深思。 关山只是随从而已,不值得他思考。 他带着金吾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继续搜查下一座宫殿。 另一边,姜盈盈一路回到青梧宫,便将问水打发了下去。 今日之事,她谁也不会,谁也不能说。 她没忙着沐浴。 而是回到床上躺好,并在臀下垫了一个小枕头。 她今日虽对关山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但并不确定关山下次还会不会再来找她。 所以,她要珍惜每一次的机会。 凭她的体质,她有自信一次就中,虽然关山方才的确是…… 但,应该也算吧? 姜盈盈的唇角轻轻勾起,虽然今日才是第一次,且关山对她万分抗拒,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完全拿捏关山的底气。 一次不成,她还有下一次。 她的手落在小腹,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这个孩子,她生定了! 赵珵从少阳宫离开时,夜色已深。 皇宫里不少地方却还是灯火通明,显然是太子还在搜查。 赵珵看着,心里都忍不住感叹,太子还真是勤勉啊。 可惜,没什么用。 太子是注定抓不到他。 赵珵这么想着,整个人离明华殿已是越来越近,走近了才发现……明华殿灯火通明。 还有不少金吾卫守在明华殿外。 赵珵并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饶了一圈,到了有一棵桃树的宫墙外,他学着布谷叫了两声,立刻便有一道人影出现在此处。 赵珵低声与侍卫交代了些什么,侍卫很快悄无声息的离开明华殿。 赵珵当即躺下,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起身,再次回到正殿方向。 很快便有金吾卫发现了他,“王爷。” 旋即有人进去禀报:明王回来了! 不多时,一道紫袍身影便被人簇拥着从明华殿内走了出来。 正是太子。 太子站在殿前,居高临下看着赵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泛着冷色。 “这深更半夜的,珵弟去了何处 第165章赵珵没救了!我与她迟早能成婚! 太子的话带着质问之意,看着赵珵的眼底更带着探究。 他倒是没怀疑过赵珵。 只是今晚刚好搜到明华殿,再想到四皇子今天说的那些话,便想着顺势好好搜一波明华殿。 确保赵珵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他方才安心。 但他没想到,原本只是试探之举,还真被他搜出了问题:大半夜的,赵珵竟不在宫中! 太子方才甚至在怀疑:难道赵珵才是那个藏的最深的人? 就像是老四藏在老三身边一样,赵珵居心叵测的藏在他身边…… “太子皇兄。” 赵珵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大半夜的,您怎么来啦?” 太子看着赵珵,眼眸微眯,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赵珵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单纯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孤在问你。”太子道。 赵珵眨了眨眼睛,回答的理所当然,“当然是出去散步。” “散步?”太子不信,“天都快亮了。” 赵珵委屈道:“太子皇兄你说谁也不能出宫,我这不是思念他们,睡不着所以在宫里走走……”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 但太子还是不信。 真要思念,在哪里不可以思念?非要出去走走思念? 还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想到这,太子愈发怀疑赵珵。 虽然他刚刚让人搜查了明华殿,没发现任何问题。 “珵弟。” 太子道:“若你不能如实招来,孤只能领你到父皇跟前好好分说了。” 赵珵虽然废材,但原本就是他需要防备的人之一。 若赵珵真有一疑点,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好好好,我说。”赵珵做无奈状,“不过太子皇兄,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太子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让所有人退下。 面对赵珵,他很有自信,且他相信赵珵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 赵珵凑近太子,低声在他耳边道:“太子皇兄,臣弟是……悄悄去看她们母子了。” “什么?!” 太子拧眉,第一反应是不信。 毕竟宫门已经落钥。 赵珵还有这样的本事?要是真有……那他更要怀疑赵珵…… “太子皇兄,你跟我来。”赵珵带着太子往外走去,一直走到了无人居住的冷宫。 冷宫靠近宫墙,赵珵领着太子一直到了墙角草丛之后。 太子这才发现,草丛后面竟有一个狗洞。 “从这里出去,就出了内宫,我悄悄给了看守宫门的侍卫一点好处就……”赵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又忙对太子说:“太子皇兄,我的秘密可是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出卖臣弟啊!” 太子深深看了赵珵一眼,瞧见他的衣裳上的确沾染着些许泥土。 他随意的对着一边的侍卫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那侍卫立刻上前,从狗洞钻了出去,且准备核实方才赵珵所言。 太子看着狗洞,表情有些凝重,“这狗洞,除了你可还有人知道?” 他在想,他抓不到的刺客会不会也是通过这样的狗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外面那看守宫门的侍卫最多也就敢放赵珵这样的王爷出宫。 若是其他人,在他下了禁令的情况下,绝对不敢随意放出宫。 赵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知道。” 太子看他一眼,“这样的消息,你为何不早说?!” 赵珵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太子道:“皇兄,那我明日,还能出宫吗?” 他没说想去做什么,但目的不言而喻。 太子当场被气笑。 他从前就知道,赵珵被那女子迷了心智,如今看来……是真的彻底没救了! 而此时,他派出去的那个侍卫已经回了来,对着太子点了点头,确定赵珵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赵珵的去处有了解释。 太子放下了心里的怀疑,甚至懒得再与赵珵说教什么,直接道:“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兄,那我明晚……”赵珵还有点不甘心。 太子道:“再抓到刺客之前,不准离宫。” 赵珵哦了一声,似乎失落极了,他道了一声皇兄告辞,这才转身离开。 太子看着赵珵的背影,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满脑子都只有那个女人,赵珵这是真没救了! 他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彻查,看宫里是否还有这样的狗洞!” 顿了顿,他又说:“昨晚以及今晚看守宫门的侍卫,都要一一问过,确认是否有人违令离宫!”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狗洞,下令道:“堵住。” 随后,他才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宫殿搜查。 赵珵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无比落寞,表情亦有些凝重。 但他内心的想法与太子的猜测却相差甚远。 今日之事,终究还是他大意了。 他没想到太子今晚会再搜到明华殿,且太子动作迅速,以至于他安排的那个“替身”没来得及伪装成他。 让太子察觉了他不在明华殿的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这个狗洞说出来,以打消的怀疑。 虽然这个狗洞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用处,那是他小时候走投无路,饿的没招的时候发现的路。 而且外面还有一道宫墙。 当然,那看守宫门的侍卫里有他的人,而他提前安排出去的那个侍卫,便是先一步去通气。 这才能在太子的人去询问时,没发现任何问题。 因为今晚的事,赵珵的心里还是多了防备与警惕。 看来从今往后,他必须要更谨慎些,可不能太小看太子。 不过…… 太子真是越来越烦人了。 而赵珵在回到明华殿之后,询问了十六太子率领金吾卫今日来了明华殿之后的一举一动。 得知太子带人将整个明华殿都搜了一遍之后,赵珵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对太子掏心掏肺,可太子还是怀疑他了……实在让他很失望。 不过,很明显太子没查出什么。 毕竟,一直以来,燕筝每次传消息给他都是口信,从来不写信的。 赵珵一时不知该不该高兴。 毕竟筝筝要是写信给他,他恐怕是很难不留下好好珍藏。 想了想,赵珵还是走到书桌边,提笔开始写信。 很快,赵珵便将一张纸条折好,递给十六,“送去给王妃。” 十六一怔,“王妃?” 自家王爷的心上人不是…… 赵珵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与她迟早能成婚,自然是王妃。” 十六嘴角轻抽:“……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王爷开心就好吧。 纸条很快被送到少阳宫。 不过燕筝已经歇下,因着送纸条的时候也没说是急事,寒月便没有打扰燕筝休息。 燕筝一直到次日一早才收到。 她刚打开纸条,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纸条上第一句写的是:筝筝,太子抓住我了 第166章让孤好好疼疼你 赵珵被太子抓住了??? 燕筝脸色大变。 忍不住考虑赵珵是在什么地方被太子抓住,她与赵珵的事会不会…… 但很快,燕筝便停止了思考,并放下了心。 她刚醒,脑子还不清醒,想多了。 要是赵珵真出了事,怎么可能还能给她写这样的字条? 她与赵珵的事要是被太子知道了,她怎么可能还能睡到自然醒? 只怕昨晚太子便提刀来砍人了。 想到这,燕筝思绪发散,不由的有些好笑,当初她刚重生的时候,也是气势汹汹提着刀去东宫书房捉奸的。 不过这样的事,放在她身上就是吃醋善妒。 放在太子身上就合情合理……呵。 燕筝继续往下看。 果不其然,赵珵最开始就是故意说的那么玄乎,实则并不是很严重的大事。 赵珵倒也没说的很详细,只说他轻描淡写的就解决了这件事。 如今太子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而赵珵在最后,也没忘记表达了对燕筝和小满的思念。 燕筝看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烧了吧。” 赵珵这字条的意思她明白:太子有时候还是很敏锐的,他们必须小心。 但想到这,燕筝又有些无语。 她早就想与赵珵划清界限,是赵珵一而再,再而三的贴上来,好么? 想了想,燕筝询问寒月,“满月的时候小满剔下来的胎毛呢?” 寒月连忙回答,“都收的好好的呢。” “取一些来,再选一块暗红色的布料和针线。” 寒月很快按照燕筝的要求将东西去来,这才发现燕筝亲自裁剪,看样子是要做一个香囊。 寒月不解,“太子妃,您这是?” 燕筝道:“做个香囊。” 寒月想了想,小心的问:“是……给王爷的?” 她想应该是。 毕竟王爷可比太子在意小皇孙多了。 “嗯。”燕筝没有否认。 她想到昨晚与赵珵聊的那些,眼里暗芒闪烁,最后变成坚定。 这么一个装着小满胎发的香囊,便当做是给赵珵的念想吧。 燕筝从前是不擅长针线的,但她成为太子妃之后,亲自为太子做了不少衣裳,鞋袜,以及各种贴身之物。 如今的针线称得上很好。 不过燕筝开始动手之后,还是很快改变了常用的针法,用了一种较为生疏的,不常用的。 赵珵那张扬性子…… 她担心赵珵会忍不住炫耀。 若是她的针线被人认出,被人发现她的针线出现在赵珵身上,那就完了。 所以她还是藏一藏的好。 燕筝手脚利索,一边做香囊,一边询问寒月,“太子可回来了吗?” 寒月点头,“太子一早才回来,回来之后便直接去了青梧宫。” 寒月如今提起这些事,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愤慨。 太子不好,她又不是今日才知道,没什么好在意的。 如今自家太子妃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 她一直就觉得,王爷对自家主子可比太子好多了,真心多了。 从前就想劝太子妃两句,但身份毕竟摆在这,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如今看着燕筝似对赵珵改观,竟亲自为赵珵缝制香囊。 寒月也忍不住为自家主子开心。 燕筝不知道寒月心里的想法,她只是在想,既然太子去了青梧宫,那她便也不急着见太子。 有些事,还是等太子忙完这几天再说。 虽然急,但是也没有特别急。 青梧宫。 太子回到东宫之后便直奔青梧宫,这件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太子对姜盈盈的宠爱。 但姜盈盈听到太子过来时,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她顶着隔壁棠梨宫的青柳等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在青梧宫外迎接太子。 心里一阵发苦。 她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太子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太子的身影见见近了。 姜盈盈再想哭,此刻也只能被迫扬起笑容,上前迎接,“殿下,您来了。” 太子嗯了一声,迈步进了青梧宫。 当着外人的面,太子还是很正人君子的,从来不会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妥妥的禁欲高冷。 姜盈盈乖巧的跟在太子身边,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若即若离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迅速确定:是关山。 可能是因为内心在挣扎,所以关山在看她与不看她之间来回游移纠结。 姜盈盈的唇角勾了勾。 她在随着太子进青梧宫内殿,随后按照太子的吩咐,亲自转身关门。 她站在门边,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关上。 两人视线对上,姜盈盈顿了三秒,而后关上了门。 关山被关在门外,心脏急速跳动,整个人完全不能平静。 刚刚姜盈盈的眼里……全是哀求。 她在向他求救。 而关山脑中也浮现出昨晚姜盈盈呈现于他面前的,那青紫肿胀的脖颈。 他在原地僵了许久,一动未动。 其余所有人,都早已在太子的命令下退开,如今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太子只信任他,所以让他在此守着。 若是从前,关山自然也离的远远的,根本不敢多听。 但今日,他久久没动。 随后不久,他就隔着门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属于姜盈盈的……痛苦的声音。 关山很确定,是痛苦。 他想到昨晚姜盈盈说的,太子对她做的事,鬼使神差的,缓缓挪动身体……到了窗边的位置。 窗户开着一条缝。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但关山在窗外站了许久,清楚听到里面属于姜盈盈的痛苦的声音一直响起,这才僵硬的,缓慢的凑近窗户。 朝里看去—— 只一眼,他便觉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全然僵在原地。 他看到姜盈盈被太子压在身下。 太子背对着他的方向,衣裳完好,姜盈盈未着寸缕,她昨日还姣好雪白的肌肤上,如今已又多出不少伤痕。 都是新的。 而太子的动作还在继续。 姜盈盈的声音凄厉哀婉,听起来惨极了 姜盈盈的眼神越过宫殿,精准的落在窗户上,对上他的眼睛。 眼里满是痛苦与哀求。 关山只觉浑身冰冷,他忍不住咬紧牙关,悬于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太子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关山收入眼底。 他只是满意的看着姜盈盈,对她新提出的这个要求和想法十分满意。 他看着姜盈盈在他手里展现出的样子,唇角满意的勾起,伸手勾起姜盈盈的下巴。 他的呼吸喷洒在姜盈盈耳际,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引得姜盈盈身体一阵颤栗。 他满意道:“从前不是求孤疼你吗?” “孤这就好好疼疼你 第167章娘子和孩子……他都要! 姜盈盈的的手抓着太子的衣袖,仿佛此时此刻只能依靠她。 眼神却越过太子,落在关山身上,眼里尽是痛苦和乞求。 昨晚在书房,关山没推开她那一刻,她就知道,关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而现在,鱼儿上钩了。 上钩的速度比她预料的更快。 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就算是现在吃些苦头也没关系。 反而,太子现在对她越坏,将来才会对她越愧疚。 关山不知道他在窗户的缝隙处站了多久,看了多久,时间仿佛停止了。 一直到殿内的动静逐渐停歇,关山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不能再在这继续站着。 会被太子发现。 关山回到原本的位置站好。 上午的阳光照耀下来,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浑身冰凉。 殿内。 太子发泄之后,原本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用力而有些凌乱的衣裳,视线方才落在姜盈盈身上。 他从前便知,姜盈盈的皮肤最是白皙细腻,稍一用力便能留下痕迹。 而此刻,白皙柔嫩的肌肤上遍布他留下的痕迹。 姜盈盈完美的身体半掩于衾被之下。 雪白的肌肤,红色的痕迹,素色的衾被,交织在一起。 太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俯下身,伸手朝姜盈盈探去。 姜盈盈的身体下意识缩瑟了下,但还是没有躲避,任由太子的大掌贴在她的脸颊,“盈盈,只要你乖一些,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嗯?” 他自然不会杀了姜盈盈。 而在方才的释放之后,他此刻看着姜盈盈的模样,还觉得很是心疼。 可……谁让这一切都是姜盈盈自找的呢? 姜盈盈仰头,冲太子笑的乖巧极了,她摇着头道:“盈盈什么都不要,只求能陪在殿下身边。” 太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青梧宫。 姜盈盈没有出去相送。 也没有让任何人在殿里伺候。 她在等。 不多时,她听到窗边有动静传来,她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她等的人。 她还是保持着太子离开时的模样,伤痕累累的躺在凌乱的衾被上,她原本的衣裳被撕烂,仍旧洒落满地。 关山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 似不忍看。 “关山哥哥,你是来看我的吗?”姜盈盈抬眸看他,眼眸亮晶晶的,似藏着细碎的星辉。 这眼神便让关山当场恍惚。 “关山哥哥。”姜盈盈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下床,一步步朝关山走去,“你不会这么对盈盈对不对?” 她拉住关山的手,牵着他往殿内走。 这一次,关山没有抗拒。 虽然,他是奉太子的命令,来给姜盈盈送伤药的。 …… 少阳宫。 燕筝早上决定要做香囊,午时便已经做好。 毕竟一个香囊也不费事儿。 香囊里装着小满的胎发,送给赵珵……也算个念想。 燕筝做好香囊,将它放到床头藏好。 寒月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太子妃,少将军的信。” 燕筝面上一喜,伸手接过。 因着她和燕权有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法子,所以私下寄信给她的都是哥哥。 便是爹娘有什么事要说,也是告诉哥哥,再有哥哥用特殊的法子藏在信中。 兄妹俩的秘密,连燕父和燕夫人都没过问。 她拆了信,看完信中的内容,心情愈发不错。 信中的内容与她的预想没什么出入,边关战局稳定,燕家军稳占上风,在大胜了几次之后,敌国倒是老实了不少,如今龟缩不出,已成防备之势。 不过这消息恐怕还要两日才能传入京城。 除此之外,燕权还在信中说,太子安插在燕家军中的那些人,都已经被严密监管。 且有几位不动声色的趁着此次战事收缴了手中兵权。 一旦这些人有异动,燕家的心腹亲卫立刻便能将这些人控制住。 当然,一部分是直接出手,一部分是暗中盯着,毕竟若是同时对付这么多人,难保太子不会心生防备。 燕筝看完,唇角勾起。 很好,一切顺利。 “太子妃……”寒月看着燕筝脸上的笑,刚想出声询问,燕筝便对她笑道:“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顿了顿,燕筝才盯着寒月的眼睛,拉长音调说:“哥哥也一切都好。” 什,什么。 寒月有瞬间的窘迫。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恢复自然,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燕筝眉眼弯弯,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从前便知道,哥哥与寒月之间有些不同。 所以当初她随着太子回到京城,嫁入东宫之前,她曾与寒月提及,让寒月回到边关。 寒月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女,她在边关亦是上阵杀敌的好手,更在燕家军中有职位。所以完全不必跟在她身边委屈做个侍女。 但不管她怎么说,寒月都不肯答应,非要跟在她身边。 想到前世,燕筝有些怅然。 不过还好,这辈子一切都有改变的机会。 寒月被燕筝的眼神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当即便要转移话题,她很快想到了什么,道:“太子妃,太子在青梧宫休息过一阵之后,又去搜宫了。” 她是想着太子妃上午曾提及,这才盯了一下太子的行踪。 “嗯。”燕筝并不意外。 找了两天了,太子一点线索都没有,不急才怪! 不过可惜,这件事太子是注定找不到“真凶”。 或许昨晚还真有机会,但凭借着赵珵的本事……只怕不知将太子忽悠成什么样了。 当天傍晚。 燕筝在用过晚膳之后便屏退众人,独自坐在屋内等。 等赵珵。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香囊。 与昨日差不多的时辰,窗户外传来动静,很快,赵珵便从窗外进了来。 赵珵刚一进来,便对上燕筝的眼神,他当即扬起笑容,“筝筝专门在等我?” 赵珵强调了“专门”二字,原也没指望燕筝做出回应,却听燕筝点头,肯定道:“嗯,我在等你。” 嗯嗯嗯? 赵珵猛地转头看向燕筝,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今日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不成? 筝筝竟能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赵珵很开心,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燕筝面前,“筝筝,我来迟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燕筝手里的,明显适合男子的香囊。 下一瞬,燕筝便将香囊递给他,“这里面装着小满的胎发,是给你的。” 这……这么好? 赵珵习惯了燕筝的拒他于千里之外,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过很快,他还是接过香囊。 然后才对燕筝态度坚决的开口,“筝筝,就算你给我这个,我也不会放弃的。” 可不能用这点好处收买他。 娘子和孩子……他都 第168章与筝筝结发为夫妻 燕筝听着赵珵的话,一时竟有些无言,反问道:“我让王爷放弃,王爷会听吗?” “不会!” 赵珵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是自然不会的! 赵珵说完,低头便要将香囊系在腰间,他拿着香囊在腰间忙活了片刻。 抬头理直气壮的看着燕筝,“筝筝,我不会,还要劳烦你帮忙。” 人和香囊都到了燕筝面前,眼巴巴看着她。 燕筝犹豫了瞬,还是拿起香囊,为赵珵系好。 赵珵低头看着悬于腰间的香囊,唇角勾起,眉飞色舞的,丝毫没掩饰他的开心。 赵珵又似想到什么一般,转身朝着燕筝的梳妆台走去,不多时就拿着一把剪刀过来。 咔嚓。 一直到赵珵动手,剪下燕筝一绺发丝,燕筝才反应过来,拧眉道:“你干什么?” 赵珵握紧发丝,退后几步,将高高束起的马尾甩至肩膀,同样剪下一绺。 然后放下剪刀,当着燕筝的面将两人的发丝打了个结,结在一起。 燕筝懂这是什么意思。 结发为夫妻。 她看的眼皮一跳,“赵珵,你——” 赵珵已然将打好结的头发放入腰间的香囊里,与里面属于小满的胎发放在一起。 又将香囊合上,妥帖的安放在衣襟上。这才闻声抬眸,笑着询问:“筝筝想说什么?” 燕筝:“……”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吧。 反正赵珵也不会听她的。 “筝筝放心。”赵珵道:“我定会护好这个香囊。” 这里面装的可是他们一家三口之物。 非常重要。 燕筝没再与赵珵纠结这件事,真要纠结起来能拉扯个没完。 燕筝转而问起另外的事,“柔妃娘娘的事,王爷怎么想?” 她没再问赵珵是否已有证据,毕竟半夏都在赵珵手里。 且看皇帝对赵珵的态度,显然已经知道此事,且心存愧疚。 虽然燕筝觉得这样的愧疚或许需要打个问号,毕竟那可是皇帝,这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但目前一切,对赵珵都很有利。 赵珵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眼眸亮晶晶的。筝筝开始主动关心母妃的事,定是打从心底里认可他了呀。 所以才这么关心这些事。 赵珵道:“自然是要公之于众,还母妃一个公道。不过现在……”赵珵的视线落到燕筝身上,“还不是时候。” 燕筝眼皮一跳。 她明白了赵珵的意思。 但明白之后,她却宁可不明白。 赵珵是在告诉她:在等她的意思。 因为她先前几次三番的在赵珵面前要求,可以针对太子,但不能动摇太子根基。 她需要太子,需要太子这个身份。 顿了顿,燕筝对赵珵道:“王爷放心,此事定会有真相大白之日。” 但不是现在。 “我信筝筝。”赵珵理所当然的点了下头,就这一点,他从来没怀疑过。 燕筝再次沉默。 赵珵这样的信任,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很利于她后续的计划。 但赵珵就那么看着她,满目信任,眼眸亮晶晶的。 她别开了视线。 在这样的安静里,她清楚的感受到了心里面对于接下来某些事的抗拒。 只是很快,这样的抗拒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忽的抬眸看向赵珵,表情眼神分外认真,“其实,王爷不必这么信任我。” 太信任别人,是会受伤的。 除了自己,没人能完全真正的信任。 这是她用自己,用燕家满门的血,换来的教训。 她绝对不会,再那样坦诚的信任任何一个人。 赵珵看着燕筝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他同样用认真的眼神回望燕筝,声音里染着笑意,“可我就是信任筝筝。” 他听的出来,燕筝方才这句话似乎暗藏着别的意思。 燕筝拧眉。 赵珵道:“筝筝不必觉得很有压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若是筝筝不能很信任我,也没关系。” 他信任燕筝就够了。 燕筝觉得有点心累,她与赵珵果然很难沟通。 因为赵珵这个人……油盐不进。 她希望赵珵在听到她刚刚的话之后面露防备,也不愿赵珵说这样的话。 燕筝抿唇,没回答赵珵的话。 殿内因此变得安静。 今晚的气氛格外正经严肃。 可赵珵只要低头看到腰间的香囊,便根本压不下上扬的唇角。他很快就再次聊起别的事,三言两语便将屋内压抑的氛围冲散许多。 眼看着燕筝面上的凝重散去不少。 赵珵才道:“筝筝,为防止太子今晚再找我,我得回去了。” “待过了这几日,我再来多陪陪你和小满。” 赵珵从来都是自顾自说完便飘飘然离去。 今晚也是。 燕筝起身走到窗边,赵珵已然消失在黑夜中,全然看不到身影。 燕筝看着深沉的夜色,眼里的犹豫逐渐变成坚定。 她绝不会,如前世那样无条件的相信另一个人。 赵珵也不行。 赵珵心情大好,回明华殿一路上真恨不得哼起小曲儿。 不得不说,他对太子十分了解。 他才刚悄悄回到明华殿,外面便传来十六的声音,“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十六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太子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直接就是突袭。 赵珵刚从躺椅上坐起来,就看到出现在门边的紫袍身影,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和茫然,“太子皇兄,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太子一路进门的速度很快,就是为了突然袭击,探看赵珵今晚是否老实呆在明华殿。 太子锐利的眼神与赵珵对上时,变得温和,“今晚搜宫惊动了一些人,孤沿路搜寻,瞧着像是这个方向,这才来看看珵弟。” 太子随口编造了几句话解释。 他自然不会说,他特意来此是为验证心里那一丝微小的怀疑。 若赵珵今晚也不在明华殿,那多半有问题。 而现在,他心里所有怀疑顿消。 赵珵一脸感动,已然从躺椅上起身,“多谢太子皇兄记挂臣弟。” 太子不甚在意道:“行了,既然你没事,便早些休息吧。” 说完,太子转身便要离开。 但刚转身,忽的瞥见什么,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向赵珵。视线落在他腰间,“从前倒没见过珵弟佩戴香囊。” 那香囊……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最要紧的是,只是佩戴在赵珵身上,便让他心里莫名不悦。 很奇怪,很没来由的感觉,但太子还是遵从内心的停下脚步多问一句。 毕竟这也是细节。 被太子盯着,赵珵脸上的笑容霎时灿烂,当即对太子竖起大拇指道:“皇兄好眼力!” 他唇角高高扬起,两只手小心的捧着香囊,语气十分骄傲得意的对太子说:“皇兄,这是我夫人亲手给我做的 第169章太子皇兄,她特别爱我! 太子抿唇,心中了然。 但赵珵这得意洋洋,几乎将“炫耀”二字写在脸上,尾巴已经翘上扬的样子…… 他很有点看不上。 不就是一个香囊吗? 从前筝筝也给他做了很多,衣裳,鞋袜……不过,筝筝似乎很久没给他做了。 太子思绪转动间,赵珵的话还没说完。 他似被太子的询问激发了分享欲,此刻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太子面前,双手捧着香囊到太子面前。 向太子展示。 “皇兄你看,这可是她亲自做的哦,是给我准备的惊喜。”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香囊!” “这里面放着我与她的结发,放着我们孩子的胎发。”赵珵脸上全是幸福表情,“皇兄,她为我做这么多,一定是特别爱我!” 太子原本听的有些不屑。 但听到最后几句话,微微陷入了沉默。 做个香囊,就是特别爱他了吗? 他不由的想到自己,想到从前燕筝事无巨细为他准备的衣裳,鞋袜……样样都是燕筝亲自准备。 “皇兄。”赵珵继续道:“她将这些都放在香囊里,就是想提醒我,让我时刻记挂着她。” “她别的都好,就是黏人了些。”赵珵说完,又扬唇笑的灿烂,“不过我特别喜欢她的黏人。” “她又不黏别人,只黏我,还不是因为爱我!” 赵珵喋喋不休,说出来的话让太子万分无语,他自认已经很了解赵珵,知道赵珵对那女子情深义重。 但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 赵珵……就跟疯了一样。 也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有什么魅力。 眼看着赵珵还要开口,太子忍无可忍,出声打断,“行了,知道你们情投意合。孤祝你们天长地久。” 太子随口敷衍。 赵珵的眼睛却更亮了,当即咧嘴笑道:“臣弟多谢皇兄吉言。” “皇兄放心,臣弟定不会忘今日初心,往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辜负她……” 又来了! 而且太子觉得,赵珵对他说这样的话……很奇怪。 倒像他是那女子的亲眷一般。 他不想再看赵珵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模样,转而问道:“你未出宫,这香囊又是从何而来?” 赵珵一脸甜蜜,“皇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见不到我,自然思念我,这才特意做了香囊让人送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早些去见她。” “皇兄,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除封锁啊?我不想让她久等。” 太子:“……” 呵呵,算他多嘴。 他板着脸道:“待搜出凶手,自会解除封锁,孤还要去搜宫,你先休息吧。” 太子交代了几句,迅速转身匆匆离开。 不想再与赵珵多说。 赵珵还没说开心,此刻恋恋不舍的对太子挥手,亲自送了太子离开。 他刚刚跟太子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筝筝才没那么黏人。 只是他希望筝筝能更在意他一点而已。 筝筝从前对太子倒是占有欲很强,一门心思记挂太子。可太子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想到这他就生气。 不过现在嘛,他觉得他实在比太子幸福多了。 太子虽然有些厌烦了赵珵的叽叽喳喳,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刚刚赵珵的话。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燕筝。 赵珵的心上人会做的事,太子觉得,这些从前的燕筝也都会做。 他脑中甚至浮现出燕筝将这样的香囊别在他腰间,用温和染笑的眸看着他,微扬下颌,语气骄纵的说:殿下,可要一直佩戴,不许弄丢!不然……哼哼! 说这话时,燕筝还会挥舞她的拳头。 而他会温和的拥她入怀,温声承诺一定好好珍视。 太子抿紧唇。 “殿下。”关山的声音响起,打断太子思绪。 太子迅速将方才脑中闪过的所有画面甩开,恢复了冷静理智的模样。 关山继续道:“搜宫两日,都没发现刺客的线索,明日便是陛下规定的最后日期……” 关山语带询问,在询问太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太子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道暗色,这件事他自然也思考过,且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想法。 他招手让关山靠近,低声在他耳畔吩咐了几句,随后拍了拍关山的肩膀,“去吧。” “是。” 关山立刻去安排。 太子吩咐完之后,便只等着关山办事,搜宫两日都没线索,再搜下去也是无用功。 夜色已深,他明日还要面圣,所以直接回了东宫。 但他走着走着,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少阳宫外。 太子回过神来,看着宫门紧闭的少阳宫,心里失笑,看来他真是被刚刚赵珵的话影响了。 竟不知不觉来了此处。 来都来了。 他想到从前对他事无巨细处处仔细安排的燕筝,再想到最近一年的的确确对他疏忽许多的燕筝。 觉得燕筝还是在吃醋生气。 毕竟燕筝都一年没给他做新衣裳了。 燕筝从前毕竟为他做了那么多,又是他的太子妃,他哄一哄也无妨。 太子示意身旁侍卫上前叩门,很顺利的进了少阳宫。 燕筝送赵珵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休息,她辗转难眠许久,才刚刚躺下,便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太子来了! 燕筝下意识拧眉,有些嫌弃。 这大半夜的,太子来扰人清梦做什么? 除此之外,她倒不太担心别的事,毕竟太子不行。 燕筝烦归烦,却也不得不起身迎接太子。 她身着亵衣刚刚下床,太子便推门而入,宫女们为屋内掌了灯,又很快退了下去。 燕筝屈膝,“殿下。” 太子上前,握住燕筝的手,嗓音温和,“筝筝,孤说了多少次?你不必向我行礼。” 燕筝下意识就想抽回她的手,还是忍住了,“殿下,礼不可废。” 而后,屋内陷入沉默。 太子看了燕筝一眼,又发现一处不同:如今的筝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主动与他聊各种关于她的事。 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没办法,女子总是小气还吃醋,而他身为男子,身为夫君,自当包容。 所以他主动开口,给了燕筝一个台阶,“筝筝,为孤做个香囊吧。” “里面放上景屹的胎发,你我的结发。” 他主动对燕筝承诺,“孤定随身佩戴,小心保管 第170章燕筝不爱他了吗? 什,什么?! 燕筝眼皮一跳,差点以为她听错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珵的香囊里有这些东西,太子就刚好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太子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应该没有。 燕筝想,太子要是真的发现什么,此刻根本不会这样平静。 还,用这样自诩深情的眼神看她。 燕筝心脏狂跳,而后恢复平静。 她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太子却皱起了眉。 燕筝的反应,与他预期不合。 他方才的话,是给燕筝台阶,他原本以为燕筝在听他说完之后,一定会感动的扑进他怀里。 但没有。 燕筝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在生气? 太子的心里稍稍生出几分不满,他可以接受燕筝与他闹些小脾气。 可需得有分寸,不能闹的太过。 “筝筝。” 太子语气微沉,出言提醒。 燕筝回过神来,微垂下眼,“殿下,我许久不做女工,只怕做不好。” 燕筝的话说的委婉,却是很明显的拒绝。 太子沉下了脸。 燕筝的气性有些太大了。 他紧盯着燕筝,可对于他的注视,燕筝却完全没有要服软改口的意思。 太子自有他的骄傲。 他能开口一次已算屈尊低头,自然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 屋内的氛围变得尴尬而僵硬。 太子脑中又闪过了赵珵那得意洋洋的话“太子皇兄,她特别爱我”。 再想到燕筝的拒绝……太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以,燕筝是不爱他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眉头紧皱,心里怒气翻涌。 他看着燕筝低眉垂目,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暴戾的情绪。 他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喉咙滚动,暗咬牙齿。 但在直勾勾的盯了燕筝好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压下了心里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情绪。 太子的脸色很难看,看着燕筝道:“既如此,太子妃便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快步转身离开。 直接去了青梧宫。 燕筝不怕太子,但还是等太子离开之后她才长出一口气。 她不用想都知道,太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必定是正如赵珵所言,太子又去了明华殿,且与赵珵撞上。 然后赵珵在太子面前说了什么。 想到这,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根本想不出赵珵到底说了什么,但料想不是什么好话,才能将太子刺激成这样…… 燕筝不在意她拒绝之后太子会有怎样的想法。 不重要。 且不提太子现在表面上都对她保持着尊重,暂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单就是明后日会从边关传来的捷报,就足以让太子对她足够客气。 她在这东宫里,所倚仗的,从来就不是太子那如云烟般的宠爱。 所以在太子离开之后,燕筝转身回到床上再次睡觉。 太子是带着一肚子怒意到青梧宫的。 如今整个东宫,整个天下,他只有在姜盈盈面前才不必掩饰,恣意自在。 次日一早。 太子神清气爽的从青梧宫离开,直奔御书房,准备向皇帝禀报刺客的事。 燕筝也起的很早,正在练剑时,寒月匆匆进门,将手中纸条递给燕筝。 赵珵的消息。 燕筝接过纸条,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展开。 待看清字条上的内容,燕筝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上面写的消息不是别的。 是关于太子和姜盈盈的。 赵珵在青梧宫的人这几日在姜盈盈身上发现许多伤痕。 趁着昨晚关山不在,没人看守,悄悄看了太子与姜盈盈的相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看了才发现,太子竟在对姜盈盈施虐,这几日姜盈盈身上的伤痕就是太子留下的。 而且太子也算是有分寸,这两日刻意将伤痕都留在身上,而非显眼处。 只要姜盈盈穿好衣裳,从外面看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也就是赵珵的人是姜盈盈信任亲近之人,又素来心细,这才察觉了端倪。 随后将此事禀报给了赵珵。 赵珵当然也被吓的不轻,没想到太子还有这样的癖好。 而据他询问,从前太子是没有的,就是最近性情大变。 赵珵怀疑与太子的腿受伤有关,所以特意写来字条提醒燕筝小心。 燕筝看完,面上带着嫌恶。 当然,是对太子的。 赵珵的怀疑没错,太子性情大变的确与腿有关。 不过不是赵珵以为的那条腿。 她虽然亲自动手废了太子,但那一是惩罚太子,二是不想再让太子有别的子嗣诞生。 打消太子伤害小满的念头。 她是真没想到,太子才废了没几日,就如此迅速的找到了“新的乐趣”。 当然,燕筝虽然觉得太子这“新的乐趣”很恶心,却并没有因此对姜盈盈生出什么同情和怜悯。 姜盈盈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与太子,从来都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太子妃?” 寒月看着燕筝面色难看,出声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燕筝直接将字条递给寒月。 寒月看的瞪大了眼睛,“这,这……” 她从前在边关,与燕筝一起上阵杀敌,行侠仗义,对于这样的事倒也不是没有听闻过。 她与燕筝甚至还拯救不少身陷囹圄的女子,知道被这样对待的女子究竟有多惨,多痛苦。 知道那些男子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根本就是魔鬼! 她虽然因着燕筝不喜欢太子,但她从来没想过,从前正直的,温和的太子,会变成这样。 这……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太子吗? “太子妃,这……”寒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小脸上全是茫然。 随后,寒月一脸紧张关切的看着燕筝,“太子妃,您——” 燕筝对寒月摇头,示意她安心,道:“他从前不这样,是最近废了才这样的。” 寒月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 燕筝看着寒月道:“我将此事告诉你,是要你盯着青梧宫那边。” “姜盈盈被如此对待,我不觉怜悯,她活该。” “但姜盈盈绝对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她必定会拉别人下水。” 姜盈盈就是伥鬼,只要能救她自己,牺牲谁都无所谓。 她能坐视姜盈盈被如此对待,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无辜女子被姜盈盈拉入火坑。 “你盯住青梧宫,一旦姜盈盈有这样的举动,阻止她 第171章太子的儿子该死!! 青梧宫。 姜盈盈在送走太子之后,便开始给身上的伤痕擦药。 是从前让姜宁送来的玉容膏,对她身上的伤很有效果。 她上次没擦,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让关山沦陷,对她心生怜惜。 如今关山已经是她的裙下之臣,她自然不会让这些丑陋的伤疤过久的留在身上。 姜盈盈能擦到身前的伤,但背后的伤却擦不到,所以她还是叫来了问水为她擦药。 问水被姜盈盈满身伤痕的样子吓了一跳,“夫人,这……” 姜盈盈美眸轻扫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问水不敢多言,低低应了声是,老老实实的为姜盈盈擦药。 姜盈盈趴在床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她任由太子如此对她,可不是喜欢和享受,完全是为了打消太子心里对她的隔阂和不喜。 毕竟太子是在青梧宫出的事,且明显有将此事怪到她身上。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的手则是落在小腹上,为了她的未来,她可不能再让太子乱来。 她侧头,视线落在身侧正专心为她背后伤痕擦药的问水身上。 但只一眼,她就挪开了视线。 片刻后,姜盈盈道:“晚些时候你去一趟棠梨宫,将青柳请过来。” 太子神清气爽的离开青梧宫,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不对。 当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站在廊檐下一动不动的关山,拧眉喊了一声,“关山?” 关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迈步跟上太子,“殿下,属下……” 太子抬手示意他噤声,没听他的解释,直接问:“都安排好了?” “是。”关山立刻回答。 太子嗯了一声,迈步朝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外。 太子求见之后,小太监立刻转身进入御书房通禀此事。 皇帝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并未立刻传召,而是看向梁长海,“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搜宫的结果。 此事虽是太子负责,但具体行事的都是金吾卫,是他这个皇帝的人。 他自然有让梁长海关注。 梁长海恭敬道:“昨晚似乎有进展,不过金吾卫说,抓到的人被太子殿下的随从关山亲自带走审问。” “具体情况他们也不知道。” 太子为主,自然是太子说了算,那些金吾卫只负责听令行事,自然不敢违背太子的意思。 “让太子进来。”皇帝放下朱笔。 很快,太子进了御书房。 太子的左腿虽少了一截骨头,走起路来有些跛。 但他身怀武艺,只要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再加上他刻意控制,不大能看的出来。 太子在殿中立定,抱拳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皇帝道。 太子主动道:“父皇,儿臣不负您所托,抓住了前几日在宫中行刺的刺客。” “这是那刺客的口供。” 太子从袖中取出口供,面上的表情带了些许犹豫,“只是那刺客的身份……” 太子声音拉长,似有些难以启齿。 皇帝没问。 他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梁长海便稳步走到太子面前,从太子手里接过口供。 然后呈到皇帝面前。 太子安静下来,立在殿中,等着皇帝翻阅。 皇帝看完口供才知道太子为何会是那样难以启齿的表情。 这份口供……直指四皇子。 当然,刺客在口供里只是认了罪,却没有交代幕后主使是谁。 只是太子的人在刺客身上发现了属于四皇子的东西。 皇帝看完,久久未言。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皇帝抬眼,看向太子,微沉的语气辨不出喜怒,“这份口供……可属实?” 太子微垂着眼,恭敬抱拳道:“儿臣不敢隐瞒父皇,一切属实。” “刺客如今已被押入天牢。”皇帝可以随时让人提审。 皇帝听出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心知太子敢说这样的话必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父皇。”就在这时,太子道:“这结果,儿臣心里亦有疑窦,儿臣觉得……四皇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兴许,四皇弟是被人栽赃也未可知。” “嗯。”皇帝喜怒不明的嗯了一声,“太子所言有理。此事,朕会再着人调查。” “若无其他事,太子先回吧。” 听到皇帝的话,太子眼神微沉,一颗心坠入谷底,恭敬行礼道了声是,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太子退出御书房,脸色立刻便沉了下去,他今日,就是冲着四皇子去的。 但皇帝看到口供之后的反应与他预想的相差甚远,他这才出言假意为四皇子求情。 却没想到,皇帝连一句怀疑都没有,直接顺着他的话应承了此事。 这说明,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信任老四。 老四,果然是他的心腹大患! 太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漆黑的眸底是汹涌的暗流。 但他想到上次皇后与他说过的话,又压下了心里所有想法。 母后说过,父皇身体不好。 而他还年轻,他等得起! 太子不知道的是,御书房内,皇帝也同样沉下了脸。 他看着眼前的口供只觉好笑。 他承认,这份口供做的很完美,甚至他再让人去天牢审问那刺客,得到的答案也只会与口供上一模一样。 但他不信任太子。 自从他知道皇后多年前的所作所为,确定太子对皇后的所作所为知情……他就不再信任太子。 简而言之,不管太子今日交上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怀疑。 沉默片刻之后,皇帝又拿起桌上的口供,再次看了一遍。 随后,他将这口供丢给梁长海,道:“送去明华殿。” “让那小子给朕查清楚。” 若此事为真,这也是他给的,一个扳倒老四的把柄。 他倒是想多磨砺磨砺老二,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不确定他还有多少时间。 太子心狠手辣,老四深藏不露,老二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几个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心眼更多。 哦,老三除外。 想到这,皇帝又在龙案上翻出另一个卷宗,里面是老三贪污受贿案件的调查结果。 他将此事交给裴先调查已经很久,前几日裴先已经呈上完整的调查结果。 三皇子贪污受贿,属实。 皇帝看完,道:“三皇子,关入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老三犯错在先,但他身为父亲,还是尽力保全。 从今往后只有老三安安分分的呆在宗人府,别的不说,至少性命无虞。 皇帝这命令一出,不过半个时辰陈贵妃就跪到了御书房外求情。 可惜,不管陈贵妃怎么哭诉怎么哀求,皇帝都未收回成命,更没有见她。 与此同时,梁长海已经带着口供到了明华殿。 梁长海到的时候,赵珵正在做木工。 他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再给小满多做点小玩具。 他上次做的那个木头的小挂件,小满就很喜欢。 得知梁长海到来,赵珵将东西放到一边。 梁长海行礼之后,眼神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笑眯眯的上前,将口供递到赵珵面前。 “王爷,这是今日一早太子殿下呈交到御前的,前几日刺杀太子之人的口供。” “陛下有令,让您看过口供之后,将此事调查清楚。” 赵珵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直接道:“梁总管,这东西你带回去,这事儿我办不了。” 梁长海笑容温和,面上却全是不容拒绝,“王爷,这是陛下的意思。您就别为难老奴了。” 赵珵点头,“行,那我亲自去一趟御书房……” “王爷,陛下正忙着,怕是不得空见您。” 赵珵:……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今日皇帝不是传召他,而是让梁长海送卷宗来了。 梁长海见赵珵懂了,笑着行礼而后离开了明华殿。 梁长海走后。 赵珵拿着口供,躺到了一边的躺椅上,姿态悠闲的晃着躺椅,再次打开口供。 看着口供里的内容,赵珵忍不住嗤笑出声。 啧,同一招,太子也用不腻。 况且,太子这算什么? 编制罪名,栽赃陷害。 想对老四动手,却连老四的软肋都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真是高高在上惯了。 太过傲慢啊。 仔细看完之后,赵珵将口供随意的丢到一边的桌上。 真要对付四皇子,他有更重量级的东西,完全用不上这样的假口供。 “十六。” 赵珵对外喊了一声,侍卫十六立刻进门,“王爷。” “将太子的口供针对老四的消息,传到老四耳中去。” 老四不是想挑拨他与太子吗? 既然如此,他也该礼尚往来。 他衷心祝愿太子和四皇子斗的愉快。 十六的效率很高。 四皇子原本就防备着太子,且经营多年有足够的耳目。 如今再有十六让人送到耳边的消息,当天下午,四皇子便知道了太子的针对。 四皇子当场沉下了脸。 他立刻冷静分析起来,父皇没有因为太子的一面之词,处罚他,甚至到现在都没人来审问他。 可见父皇未必信任太子。 想到这,四皇子眼里迸出一抹亮色。 父皇……已经不再信任太子?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很大的机会? 毕竟老二不成器,不必放在眼里,老三已经废了,如今还被父皇下令永生圈禁宗人府。 那他唯一的对手,就是太子。 四皇子想了想,侧眸询问一旁的亲卫,“陈贵妃还在御书房外跪着?” “是。”亲卫立刻点头,“陈贵妃都晕过去一次了,陛下也未见她。” 四皇子的唇角勾了勾,“让人提醒陈贵妃。” “父皇今日是见过太子之后,方才下令严惩老三。” 太子不是喜欢针对他吗? 就算老二蠢笨无用,他也有的是可以利用针对太子的人。 皇帝是铁了心不见陈贵妃。 陈贵妃晕倒了三次,一直到下半夜,御书房的灯都熄灭了,才终于被送回延禧宫。 陈贵妃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再去找皇帝求情,却被心腹拦下。 而后,正如四皇子算计的那样,陈贵妃在刻意的引导下,联想到了太子。 并将一切都怪到了太子身上。 陈贵妃痛彻心扉,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么失去了夺嫡的资格,将被终身圈禁。 而她成为太后的美梦也彻底破碎! 陈贵妃双眼通红,可眼里却迸出浓烈的恨意,“太子,都是太子害我,害我儿至此!” “我也要让太子尝尝,失去亲子的锥心之痛 第172章筝筝,小满是孤唯一的儿子 东宫。 太子并不知道陈贵妃已经在四皇子的引导下,将三皇子被惩罚的事都怪到了他身上。 三皇子被罚去宗人府终身监禁的消息,太子一早便知道了。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三皇子犯错在先,如今皇帝才下令处罚,在他看来已是格外开恩。 所以这个消息也并未让太子有任何开怀。 反而他因为皇帝在看到口供之后的沉默而心生不满。 他不确定皇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看到他提交的那样缜密的证据之后,皇帝还选择包庇四皇子……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不妙的信号。 尤其是自从他腿“痊愈”,开始上朝,他能明显感受到皇帝对他的态度,与从前几年有了明显的不同。 从前,父皇与他虽不甚亲近,但处处倚重他,他的太子之位很稳。 但最近,父皇对他提出的一些政策都态度冷淡,反而频频夸赞老四。 再加上今日之事……太子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太子之位,似乎不再那么稳固。 所以从御书房回到东宫之后,太子哪也没去,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 他在思考。 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是因为王家和母后? 想到这,太子便拧紧了眉头,心生厌恶。 王家之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对他还有这么大的影响。 当真是……该死啊!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关山的声音在外响起,“殿下,边关捷报。” “进。”太子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关山带着捷报进门,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唇角满意的高高勾起。 边关大捷! 燕家军大捷! 这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 “好!” 太子大喜。 他与燕家的关系不言而喻,燕家立下战功,自然也是他的骄傲。 太子欢喜完,才发现随着捷报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份密信。 太子略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打开密信。 这次却是皱起了眉。 密信上的内容对他来说……不算好消息。 他在燕家军里收买的几个人,因着此次作战的调动,手里失去了实权。 不过还好,只是几位。 在燕家军大捷的喜悦下,太子并未动怒,毕竟他也还有可用可信之人。 太子起身,道:“去少阳宫。” 少阳宫。 燕筝正与赵珵纠缠。 主要是,燕筝让赵珵离开,赵珵不走且一直抱着小满。 燕筝觉得赵珵如今是愈发无赖。 她无奈道:“王爷,天色已晚,就算你不休息,小满也需要休息。” 所以,别在逗他了。 偏偏小满这小子,不知是不是还在燕筝腹中的时候就听多了赵珵这个爹爹的声音。 他虽然小,却特别喜欢赵珵。 赵珵伊伊喔喔的与他说话,小家伙一双眼睛便盯着赵珵,时不时的还会笑。 看起来父子感情极好。 赵珵抱着小满,毫不犹豫的对燕筝道:“好啊,那我陪着小满休息。” 不等燕筝出声,赵珵便委屈道:“筝筝,你可不能只要孩子不要孩子爹。” “没爹哪来的孩子,你说对不对?” 燕筝被气的冷笑,想也不想便道:“不劳王爷费心,小满他有爹。” 她说的自然是太子。 这话一出口,燕筝便觉得她的话说的有些太快了,心里忍不住想……赵珵会不会受伤。 但很显然,她多虑了。 她的话才说完,赵珵便理直气壮道:“是啊,我就是爹。” 至于别的爹? 他赵珵并不认可! 燕筝:“……” 有那么瞬间,她甚至都懒得再理会这父子俩,她想睡她自己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紧接着是寒月刻意拔高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燕筝下意识看向赵珵,正要让他赶紧走,才想起窗户已经关上。 若是这个时候开窗出去,那无异于直白告诉太子有问题。 燕筝给了赵珵一个眼神,快步朝门边走去,准备阻一阻太子。 给赵珵创造躲起来的机会。 燕筝顶着赵珵幽怨的眼神,不得不找地方躲藏,燕筝则是快步上前,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殿下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她上次明确表示过拒绝。 而且太子昨日示好,想要一个香囊的事也被她拒绝,按照她对太子的了解。 至少十天半个月太子不会踏足少阳宫。 偏偏太子在她意料之外的来了,还是这大半夜。 甚至……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就冲这笑容,燕筝很快反应过来,猜到了太子来此的原因。 多半是收到了边关捷报。 也只有这,能让太子不计前嫌。 当然,这样的原因太子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他温和笑着看向燕筝,道:“孤想筝筝和景屹了,特来看看。” 说话间,太子已走到了门外,要进门的意思很明显。 燕筝没有立刻让开,而是道:“殿下,小满已经睡下了。” “无妨。”太子不甚在意,“孤就看看他。” 太子的话已经说到这样的份儿上,燕筝不好再拦着不让进。 她退后半步,缓缓打开门。 在赵珵躲起来之前,已经将小满放回了摇篮里,许是刚刚跟赵珵玩累了,所以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小家伙已经熟睡。 太子似乎还真是来瞧小满的。 他没有非要与燕筝有亲密举动,而是走到摇篮边,借着烛火看襁褓里的小孩。 虽才两个月,但小满与刚出生时已经判若两人,小家伙脸蛋白嫩,肉嘟嘟的。 睫毛又长又翘,睡着之后在眼下落下一片剪影,一双白嫩的小手放在脑袋两侧,握成拳头。 雪白的小手藕节似的,白嫩嫩的。 小家伙睡的很是香甜。 太子看着小满,心里倒没有什么天然的怜爱与柔软,但他看着这一幕,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 “长的像筝筝。”太子侧眸看向燕筝,笑容温和,“像筝筝一样好看。” 燕筝听到这话,心脏都有那么瞬间短暂的停止了跳动。 她不太愿意太子认真打量小满。 毕竟太子和赵珵的关系“很好”,若是日日都见,仔细打量……万一有所联想呢? “小满是我生的,自然像我。”燕筝接话,想要在太子的心里加深这个想法。 最好以后一直都这么想。 “是。”太子并未反驳,他伸手握住燕筝的手,目光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筝筝,辛苦你了,你是东宫的大功臣。” 他从前不觉得一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 如今他却特别感谢那个错诊的太医,感谢他从前在皇后面前的争取。 当然,还感谢燕筝不辞辛苦,为他生下了赵景屹。 不然…… 燕筝将手抽出,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殿下不必与我说这些,小满也是我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太子对燕筝的反应也不生气,反而再次伸手揽住燕筝的肩膀。 太子另一只手按着燕筝的脑袋,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 燕筝的身体都有些僵硬,心里愈发厌烦太子。 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筝筝,从前孤求娶你时曾许诺过,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惭愧道:“此事,孤没有做到,是孤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孤负了你。还好,你心善大度,不与孤计较。” 燕筝差点笑出声。 是她不计较? 是太子暗度陈仓,暗中偷人,逼着她不得不咽下这样的苦果,好吗? 如今轻飘飘一句她大度……真是要笑死她! 她没有出声打断太子的话。 她相信太子今晚来此绝不会是为说这些话,她等着太子接下来的“表演”。 果不其然,太子并不在意燕筝是否回答,继续道:“筝筝,从前的事,孤心中有愧。” “所以孤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允诺你另一件事。” 太子松开揽着燕筝的手,让她坐好,对着她的眼睛道:“孤向你承诺,景屹会是孤此生唯一的儿子。” 太子表情郑重,眼神笃定,仿佛许下了什么天大的誓言。 燕筝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就那么看着太子,一时面无表情,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掐着掌心,才没让她当场笑出声来。 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太子,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太子明明是自己再也不能生,却还要在她面前做出这一副施恩弥补的模样。 还真是……不要脸啊! 要不是她知道真相,只怕还真会感动。 虽然也不见得会信,毕竟太子的承诺就像放屁! “筝筝。” 太子很满意燕筝的反应,只觉得燕筝是感动震惊傻了。 他道:“你不必多想,孤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以后,孤的一切,都只会是景屹的。” 他这话,是许诺,也是暗示。 暗示燕筝,暗示燕家。 想要赵景屹未来拥有的更多,那就好好的,鼎力支持他。 他好了,赵景屹才好。 燕筝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却是出声道:“殿下,我既不因你纳侧妃,违背诺言之事而生气。就不会因为你为皇家绵延子嗣而生气。” “殿下不必因对我的歉疚而做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殿下是储君,怎能只有小满一个孩子?殿下自当为皇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燕筝义正辞严,一副为了太子,为了皇家考虑的模样。 想绑架她? 抱歉,她不接受! 她可担不起让太子子嗣单薄的恶名,她只会让太子尽管去生。 她倒是要看看,太子生不生的出 第173章太子,裤子是你自己脱的! 燕筝大义凛然,一副懂事明理的模样,看着太子的眼里甚至带着恳切和敦促。 她说这话时,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太子。 然后她就清楚看到了太子僵硬了瞬间的脸。 燕筝的反应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燕筝一定会很感动,然后让他发誓,发誓会说到做到。 但没有。 燕筝不仅拒绝了,还如此大度的劝他,开枝散叶??? 太子人都傻了。 他方才的话对赵景屹百利而无一害,他几乎是明示,将来这偌大的江山都会交到赵景屹手里。 燕筝就不心动?! 太子深觉不理解,看向燕筝的眼里不由的多了几分怀疑,一向行事爽朗心直口快的燕筝也学会了耍弄心眼吗? 可他在燕筝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认真和诚恳。 她好像……是真心的? 太子只觉无语。 但他还是很快一脸正色,语气坚决的对燕筝道:“筝筝不必多言,此事孤已有决断!” “从前,是孤疏忽了你,从今往后,孤定好好弥补你与小满。” 太子这话,竟带着几分真心。 “殿下……” 燕筝刚要出声,太子抬手制止,“筝筝,孤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孤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小满,你若再劝,孤真会生气。” 燕筝才不怕他生气,“若殿下执意为我如此,我只能亲自去太庙长跪不起,向列祖列宗请罪。” 她态度同样坚决。 太子爱生不生,但别想把这个罪名栽到她头上。 太子忍不住一把攥起燕筝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问:“筝筝就这般希望孤与别的女子繁衍子嗣?” 燕筝心里觉得好笑。 太子是不想吗? 太子是不能。 现在又在她面前摆出这幅姿态……太子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燕筝回望太子,“殿下,这也是几位夫人入东宫的职责所在。” 毕竟当初就是打着为东宫开枝散叶的旗号,让姜盈盈等人入了东宫。 “女子立世本就不易,她们的终身都托付给殿下,若再无一儿半女……”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便脸色黑沉,咬牙切齿的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为了她们,你就要将孤推出去。” 燕筝觉得更好笑了。 宠幸了姜盈盈和青柳等人的是太子。 她没有绑着太子宠幸任何一个女人,现在太子在她面前做这幅姿态,会不会演的有些太过了? 燕筝冷静抬眸,“殿下,并不是我求着你宠幸她们的。” 说的粗俗点。 是太子自己脱的裤子。 燕筝是在怪他? 太子完全没领会到燕筝的言外之意,反而觉得燕筝这么说是在意这件事,在意他,是在吃醋!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心里的怒火反而消减了许多。 太子面上的愤怒变为歉疚,“正因如此,孤才想着弥补,既然你不喜欢,那孤不说此事便是。” “但孤心意已决。” “筝筝,时间会证明一切。” 不打着她的旗号行事便好,燕筝没再劝阻,但也没表态,只是对太子有些敷衍的笑了笑。 屋内安静下来。 燕筝适时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疲色。 她没出言劝太子走,免得再激起太子的反骨,非要留下。 太子自然懂,他也正有离开之意,毕竟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筝筝,这些时日照顾景屹,你辛苦了。时辰不早,你先歇下吧,孤还有政事要忙,改日再来看你和小满。” 太子说着,再次看向在摇篮里安睡的小满。 想了想,取下悬于腰间的玉佩,放到小满身侧。 这才起身离开。 燕筝亲自将太子送到门外,“恭送殿下。” 终于走了! 燕筝看着太子的背影,整个人长出一口气。 她刚刚是真担心。 毕竟屋子就那么大,要是真让太子察觉发现什么……那不就全完了? 燕筝给了寒月一个眼神,示意她盯好,这才转身回屋。 方才躲起来的赵珵已经再次出现,他正坐在小满的摇篮边,手里把玩着方才太子留下的那块玉佩。 听到燕筝进门的动静,赵珵立刻看向她。 烛光摇曳,倒影在他眼中,他眼尾似泛着殷红,表情和眼神都委屈极了。 仿佛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 燕筝看的微怔。 赵珵委屈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只要他一来,我就要躲起来。” 他声音里除了委屈之外,全是对太子的埋怨。 他们一家三口正和谐相处呢,太子忽然过来……这不是捣乱吗? 赵珵……争宠吃醋的很明显,很理直气壮。 有那么瞬间,燕筝甚至都恍惚觉得,她刚刚送走的太子才是情夫,这会儿被夫君抓了个正着。 就,很离谱。 他就没想想他自己的身份吗??? 不过燕筝的恍惚只是一瞬,她理智尚存,冷静看向赵珵,“是啊。” 不然呢? 被太子抓个正着吗? 燕筝话音落下,赵珵脸上委屈更甚,眼神哀怨的深仿佛是燕筝始乱终弃。 不过赵珵纯粹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燕筝直接无视赵珵脸上的表情,道:“王爷自便吧。” 撵也撵不走的。 她则是直接回到床上,躺下睡觉。 赵珵全程眼神幽怨的追随燕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燕筝和衣而卧,就算被赵珵这么看着,也还是很快就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赵珵:…… 就这么,睡了? 而且刚刚的态度还那么理直气壮,别说安抚他的话语,便是一个眼神都没有! 筝筝就这么不在乎他! 赵珵忍不住走到床边,凑近燕筝仔细瞧了瞧,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 但,这样一来,赵珵心里方才的幽怨都已尽数散去。 他离燕筝很近,清楚听到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看到她熟睡的恬静模样,赵珵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开始上扬。 他家筝筝……真是招人喜欢啊。 嗯,筝筝才不是不在意他,都是太子的错! 燕筝一夜好眠,再睁眼已是次日。 赵珵已经离开。 她起身走到摇篮边,太子昨晚留在小满手边的玉佩被放到了脚边。 燕筝很怀疑,赵珵是故意的。 不过,放在脚边也没必要。 燕筝将玉佩递给寒月,“收起来吧。” 太子昨晚在她面前说的那些看似恳切的话,每一句真心的。 她可不会忘记,太子自以为他还能生的时候,对小满的恶意。一个曾经想要小满性命的人,她永远不会原谅。 更何况太子如今是迫于无奈,才随手施舍的这一点好处。 想一笔勾销? 她的小满还没这么不值钱。 燕筝俯身在小满额头亲了亲,这才去练剑。 不过才刚用过早膳,少阳宫便又热闹起来,却是太子让人送了许多赏赐。 燕筝略一打听便知道了原因。 今日早朝,边关燕家军大捷的消息被上奏,皇帝大为开怀,夸赞了燕家。 想来太子是觉与有荣焉,甚至觉得这都是他的荣耀,所以才送来这许多赏赐。 燕筝没太在意,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让寒月领人将这些东西收归库房。 太子赏赐不赏赐的,这些以后都是她的。 燕筝不太在意这样的赏赐,却有其他人在意。 太子大肆赏赐的消息在东宫传开,各宫里的人都各有想法。 棠梨宫。 青柳得知太子昨晚去了少阳宫,今早便大肆赏赐,几乎将手中帕子揉碎。 她从前只当太子妃软弱可欺。 可这些时日太子的冷待和喜怒无常让她反应过来一件事:无论太子妃多软弱,她都诞下了子嗣,且是太子唯一的子嗣。 自从姜盈盈被解除禁足,她们棠梨宫的几人就被太子彻底忽略。 好不容易叫去了书房两次,还被毫不留情的撵了出来。 她倒是求过太子妃,但太子妃根本不想管这些事。 青柳坐在窗前,脑中不由的再次浮现昨晚青梧宫那边让人传的话。 姜盈盈想与她见一面,与她冰释前嫌! 青柳自然不信。 姜盈盈是什么样的人,她刚入东宫在青梧宫伺候姜盈盈那些时日便看的清清楚楚。 姜盈盈找她,必定另有目的。 再加上昨日姜盈盈的人离开之后,她也听到了些许传言,说姜盈盈最近正筹谋害人。 她自然没去赴约。 可现在……青柳的心思再次变得活跃。 她入东宫,就是为争宠而来,她就是想成为太子宠妃,将来成为天子宠妃,过好日子。 可她来了东宫这么久,除了一个夫人的名分,什么都还没有。 她不甘心。 她心里念头百转,忍不住想:要不……她就去见姜盈盈一面? 万一呢?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只要她小心点,姜盈盈未必能算计得到她!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难以再被打消。 青柳在脑中预演了几次,自觉已经足够缜密细致,当即起身便要往外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身对她的贴身宫女道:“若我半个时辰没回来,你便去少阳宫求太子妃到青梧宫救我。” 要是姜盈盈真想害她,她也不怕。 太子妃虽然软弱,但就目前而言,品行不错,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不管。 青柳留下后手,这才悄悄离开棠梨宫,往青梧宫而去。 她刚到青梧宫,便被问水直接迎了进去。 问水在正殿外停下脚步,对青柳道:“青夫人,我家夫人在里面等你。” 青柳脚步微顿,看着面前的宫殿,心里又生出一瞬的迟疑。 但她隔着殿门,瞧见青梧宫里金碧辉煌,是棠梨宫全然没有的华丽精致。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姜盈盈正软软坐在正殿的椅子上,妆容精致,云鬓花颜,满头珠翠更衬得她丰腴美艳。 青柳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妒色。 她就站在殿中,挺直背脊看向姜盈盈,“你非要见我所为何事?” 姜盈盈笑意盈盈,嗓音温软,她缓缓起身款款走到青柳面前,顺手拔下头上的金簪别入青柳发间。 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里全是诱惑,“你,想成为太子殿下的宠妾吗 第174章给太子准备的惊喜 姜盈盈的话充满诱惑力,就在耳畔响起。 这个问题……青柳甚至用不了一秒,就能给出答案。 想! 她想。 这就是她的目的。 但青柳理智尚存,克制了心里的情绪,平静反问姜盈盈,“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不问清楚,姜盈盈便是说的再天花乱坠,她也绝不会信。 虽然青柳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想法,但姜盈盈还是清楚看到了青柳眼里一闪而逝的渴望。 姜盈盈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当然是因为我需要帮手。”姜盈盈说的十分坦然,“你也伺候过殿下,应该知道……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对此,青柳深以为然。 她觉得,太子虽然表面看着正经,但在那种事上……还挺喜欢刺激的。 姜盈盈到底只是一个人,应付不来也很合理。 姜盈盈眼神轻闪,没有细说究竟是什么“应付不来”,反正她提了,怎么想是青柳的事。 “你我不是敌人,燕筝才是我们最大的对手。这一点,应该明白。” “若到现在你连这一点都没明白……呵,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需要的是聪明人,而不是蠢货。” 姜盈盈的话并不算客气。 但这样反而让青柳更信了几分。 这才是姜盈盈私底下的性子,可完全不是在太子面前那样的温顺体贴。 要是姜盈盈上来便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说什么为了她好之类的……她会立刻转身离开。 青柳当然明白姜盈盈的意思。 燕筝有身份,有孩子。 但…… 她没那么大的志向,与太子妃相争。 至少现在没有。 姜盈盈似看出她的踟蹰犹豫,她再次出声,“你我从前虽闹了些不愉快,但都出身姜家。” “所以你放心,就算我要报复,也不会在打败燕筝之前。” “青柳。” 姜盈盈道:“这个人,未必非得是你,棠梨宫除了你,还有四个。” “不过,我最看好你。” 姜盈盈的话字字都说到了青柳心里。 她与棠梨宫那几个也只是表面关系好,大家一起在东宫里报团取暖而已。 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 一旦有机会,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往上爬。 青柳抿唇,面带思索。 姜盈盈不着急,只看青柳的表情她就对此事很有把握。 青柳是个有野心的人。 正好为她所用。 正如姜盈盈所料想的那样,青柳在认真思考之后,抬眸看向她,“好。” 姜盈盈唇角高高扬起,看着青柳的眼里闪烁着异色。 “相信我,你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因为后悔也没用。 青柳在半个时辰内回到了棠梨宫,她的贴身宫女自然就没再按命令前往少阳宫,向燕筝禀明此事。 但燕筝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她本就对姜盈盈有所防备,让寒月盯着。 昨晚姜盈盈给青柳传了约见的消息之后,便是寒月让人给青柳送了消息,说姜盈盈不安好心。 也是因此,青柳昨日才没去青梧宫。 “太子妃。”寒月进门,低声道:“属下方才收到消息,青夫人去了青梧宫,并与姜夫人密谈。” “青夫人离开之后,姜夫人心情很不错。” 青柳沉得住气,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姜盈盈丝毫没掩饰她的开心。 虽然才几日时间,但她已经快无法忍受太子。 如今终于有人将要替她承担,她自然开心。 燕筝问:“昨日不是传消息提醒过吗?” “是。”寒月点头,“提醒过,但是……” 燕筝沉默片刻,道:“既然提醒过,那便不必管了。” 这件事里,她能做的只有提醒。 她总不能满世界宣扬太子如今的情况,且不说空口无凭会不会信。 一旦此事泄露,太子必定会雷霆震怒,极有可能会牵连燕筝。 她可不是滥好人。 若姜盈盈是找些无辜清白女子,燕筝还会再多管一管,但青柳几人当初本就是被姜尚书送来争宠的。 且她提醒过姜宁,姜尚书送人可以,但不能逼迫别人。 而姜宁也明确给过她答复,姜尚书送入宫的几个女子,都是自愿的,且是在数人中竞争出来的几个佼佼者。 燕筝并不觉得青柳几人会是蠢货。 既然无视了她的提醒,选择铤而走险,那也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因着边关大捷,燕家军大获全胜,太子心情极好。 当天晚上还亲自来了少阳宫,非要陪着燕筝一道用晚膳。 燕筝瞬间就没了胃口。 晚膳也只随意吃了一点,便等着送太子离开,从昨晚的事她就很清楚了:只要太子还有理智,便不会再留宿少阳宫。 就算有,也最多一两次,盖着衾被纯聊天的那种留宿。 除了事发时就在场的姜盈盈,太子都不曾再召幸过青柳等人,可见太子暂时还是很要颜面的。 更不会在她面前自曝短处。 太子在陪燕筝用过晚膳之后,又吩咐乳母抱来小满,他要看看孩子。 如今倒真有了那么几分慈父的姿态。 不过燕筝心里没有感动,只有太子怎么还不离开的烦躁。 好在小满还小,太子并不擅长与两个月的婴儿相处,只看了几眼便觉无趣。 燕筝一个眼神,乳母便立刻称小满要更衣了,抱着小满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夫妻两人。 太子看向燕筝,道:“筝筝,今日早朝收到前线战报,边关大捷。” “想来你该听说了。” 毕竟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燕筝点了点头,“我知道。”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语气稍有些凝重道:“筝筝,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战场的残酷。” “此次虽是大胜,但料想燕家军也有许多人或死或伤,岳父岳母也定为此伤怀。” “殿下说的是。”燕筝深以为然的点头,并等着太子接下来的话。 太子继续道:“所以孤想,筝筝你可以书信一封送往边关。再随信寄一样景屹之物,以及景屹的画像,料想能宽慰岳父岳母,令他们开怀。” 燕筝有点意外。 太子竟会考虑这些。 当然,她很清楚太子主动提出此事,定是还有别的目的。 不可能只为了让她宽慰爹娘。 燕筝点了点头,诚恳的看着太子道:“殿下思虑周全。” 她会照做的。 至于太子别的图谋和目的? 抱歉了,燕家人都是笨蛋,都看不懂。 太子满意颔首,“待你的信写好之后,孤亲自让人送信,必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边关。” “好。”燕筝不知道太子又要在里面加什么东西,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正事,殿内安静下来。 夫妻两人对坐,氛围一时竟莫名有了那么几分尴尬。 太子坐了一会儿,方才出声,“筝筝,孤还有些要事处理。” 他话音刚落,燕筝便起身道:“恭送殿下。” 太子脚步微顿,总觉得燕筝这句话……接的太快了点,仿佛盼着他离开一样。 不过太子很快就将此事圆了回来,筝筝定是急着写信。 太子瞬间释怀。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自然不是真的去处理什么政务,该处理的事他早就处理了。 他去的是青梧宫。 太子脚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今天下午他就收到青梧宫的传信,说是姜夫人请他一道用晚膳。 这对太子来说……简直就是邀请。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太子还是很理智的,早早便定下了今晚在少阳宫用膳。 这不仅仅是安抚燕筝,也是给燕家的脸面。 太子脚步匆匆,关山跟在太子身后,看着太子的背影,眼神略有些复杂。 尤其是再看着太子这明显带着期待的样子,他的心情更是复杂。 太子不知道,也不在意。 但到了青梧宫,他却见正殿内一片漆黑,他微微拧眉,正不知什么情况时。 姜盈盈身边的宫女问水上前,“殿下,夫人在殿内等您。” 太子眉梢轻扬,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进殿,大门就在身后被关上。 他察觉到有人从他身后过来,他本有无数次做出反应的时间,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站在原地,任由身后人贴了上来,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蒙住他的眼睛。 姜盈盈温软的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响起,“殿下不许睁眼。” “好。”太子心情很好,所以答应下来。 他倒是要看看,姜盈盈今晚是要跟他玩什么。 太子闭上眼,然后察觉到有姜盈盈似拿着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布条在脑后系好之后。 姜盈盈伸手牵着太子的手,朝殿内走去,“殿下坐好,等我一下。” 姜盈盈说完,缓缓后退。 一直退到屏风后。 而屏风后还站着一道身影,赫然是被姜盈盈喊来的青柳。 姜盈盈唇角上扬,给了青柳一个眼神,示意该她上场了。 青柳不解,甚至还觉得有点奇怪。 她本就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姜盈盈若真想提携她,直接将她叫出来就行,她不信殿下会拒绝她。 弄这么复杂做什么? 姜盈盈伸手推了青柳一把,无声用口型道:“去!” 眼里全是不容置疑。 青柳已经没有退路,她看了姜盈盈一眼,从屏风后走了出去,朝着太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姜盈盈看着青柳的背影,唇角高高扬起。 青柳还真是个好人啊! 姜盈盈没等多久,就听到青柳的声音变了调,而太子也很显然听出了不对。 太子一把拽下蒙住眼睛的布条,掐住青柳脖颈的手丝毫没有留力,冰冷的眸里全是杀意。 竟敢窥探他的身体状况?! 既然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就去死! 青柳喘不上气,脸色迅速变得青紫,眼睛已经开始翻白眼。 就在这时,姜盈盈匆匆出来,求情道:“殿下,放过她吧殿下。” “她是盈盈给殿下准备的惊喜礼物啊 第175章嘻嘻,燕筝爱死他了吧! 太子扼住青柳脖颈的手并未放松,看向姜盈盈的眼里同样冰冷。 他的身体状况是秘密,就连关山都不知道。 姜盈盈竟擅自做他的主,给他安排女人? 姜盈盈有些被太子的眼神吓到,她想到太子可能会生气,却没想到这么生气。 但她看着青柳都快死了,还是快步上前,“殿下,盈盈只是希望您能开心。” 太子并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姜盈盈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落在他眼里就是对他的逃避……甚至嫌弃。 青柳呼吸微弱,已经没了动静。太子扫她一眼,颇为嫌弃的丢开她。 姜盈盈清楚看到,太子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森冷寒意。 这让姜盈盈一颗心提了起来,直觉危险!!! 她顾不上许多,在太子对她动手之前更先一步凑近太子,拉住太子的手落在她的小腹。 “殿下,盈盈擅自主张是因为盈盈可能……接下来不是很适合侍奉殿下。” 太子搭在她小腹上的手紧了紧,紧盯着姜盈盈的眼睛,“什么意思?” 姜盈盈轻咬下唇,面上带着欣喜与期待,靠在太子肩膀低声道:“殿下,盈盈腹中好像有了您的骨肉。” 她怀疑当初她没怀上太子的孩子,必定是燕筝对她或太子动了手脚。 而她如今已经找了关山借种。 此事缜密,没人知晓,她对怀孕有极大把握。 况且……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她总能怀上。 不过要不是她今日看太子太生气,她原是不准备说出来的。 太子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答。 “殿下。” 姜盈盈在他怀里抬眸,“您从前说,会给盈盈孩子,现在……您不开心吗?” 开心? 要是他没有不举,他一定很开心,但现在他心情更多的是复杂。 而且他前两日才与燕筝说,赵景屹会是他唯一的孩子,可现在…… 他落在姜盈盈小腹的手力道变得温和,道:“此事暂不要外传。好好看顾这个孩子。” 这就哄好了。 姜盈盈唇角勾起,靠在太子怀里乖乖点头,“盈盈都听殿下的。”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姜盈盈才试探提及青柳,“殿下,那青柳她……” 太子垂眸看怀里的人,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孤宠幸别的女子,你不吃醋?” 姜盈盈眼神轻闪,轻咬下唇,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盈盈自然吃醋。” 她伸手抱住太子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盈盈不自量力,只想独占殿下。” “但盈盈更不舍得殿下委屈自己。”姜盈盈目光楚楚,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明亮。 太子被看的一颗心都软了。 姜盈盈继续道:“所以殿下要答应盈盈,就算接下来宠幸青柳,宠幸别的女子,也……也要最喜欢盈盈,好不好?” 太子最喜欢的就是姜盈盈乖巧柔顺的模样。 他伸手抚摸过姜盈盈的脸颊,“小性儿。” 他想起类似的话,从前的燕筝也喜欢说,总让他只爱她一个。 但燕筝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平等的要求。 而姜盈盈是撒娇,语气是软的,眼神是柔的,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姜盈盈没非要太子给肯定的答案。 太子这话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她道:“殿下,那盈盈先去偏殿……” 她的意思是,接下来就不打搅太子和青柳了。 太子的眼神从床上还在昏迷的青柳身上扫过,轻轻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乖。” 姜盈盈起身出门。 守在门外的关山看到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姜盈盈身形微顿,眼神落在关山身上,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 随后,她才缓缓转身朝着偏殿而去。 关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步跟了上去…… 今晚青梧宫的具体动静燕筝不知道,但她知道傍晚时候青柳就到了青梧宫。 而太子去了青梧宫之后,青梧宫仍是一片安静。 也就是说,太子接受了姜盈盈的安排,接受了青柳。 嗯……倒也不意外。 只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就算是重活一世,她也好像没那么了解太子。 太子的底线比她想象的,更低许多。 寒月禀报完此事,方才退下,窗外就又传来动静。 燕筝见怪不怪,还在写家书。 太子要求的。 赵珵刚进来,就看到伏案写信的燕筝,他想了想,没有贸然靠近。 万一筝筝不想他看呢? 他确定燕筝已经发现他的到来,直接走向摇篮,开始陪小满玩儿。 没在摇篮里瞧见那块碍眼的玉佩,赵珵心情更好。 这才对嘛。 太子送的那丝毫不走心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留下的?他给小满送的小玩具可都是他亲手做的。 满是他这个爹爹的爱。 燕筝按照太子的要求,在信里写的都是一些关心之语,所以写的很快。 她将信放入信封,只等明日送去书房那边。 这才看向正在一起玩儿的父子俩。 赵珵将小满从摇篮里抱了出来,正放在她的床上。他让小满趴着,练习抬头。 显然是提前询问过大夫和乳母之类。 确实处处妥帖。 别的不说,就冲赵珵对小满的这份妥帖细致,便总能让燕筝心软。 小满还小,练习抬头的时间不能太长,因为没那么多力气支撑。 赵珵严格把控了时间,给小家伙翻了个身,让他休息。 这才看向走过来的燕筝,眉眼弯弯,十分自然的询问:“筝筝刚刚在写什么啊?” 就算是这样的询问,从赵珵的嘴里问出来也不让人反感。 燕筝随口道:“刚刚怎么不看?” 她都当着他面写的,那是家书,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珵理所当然道:“我怕筝筝不想我看。” “那你还问?” “万一筝筝想告诉我呢?” 燕筝:……跟她闹呢。 燕筝没回,赵珵便也没再追问,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筝筝,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不知筝筝可否为解惑?” 不等燕筝回答,赵珵就说:“太子昨晚说,咱们的小满回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此话何解?” 昨晚赵珵只顾着争名分,都没深思太子与燕筝说的话。 他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可没忘记当初小满刚出生的时候,太子还曾想暗中对小满下手。 小满出生这个两个月,太子对小满也没半点父子之情,连看都没看几次。 边关燕家军大胜,的确会是太子改变态度的原因之一。 但赵珵觉得,那也只能让太子对小满态度好些,表现的看重一些。 向燕筝许诺此生只要小满一个孩子??? 太子绝不是这样的人。 除非是出了一些其他事,让太子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利弊权衡。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又想起燕筝对此似乎并没有很震惊,这才出言询问。 “王爷高看我了,太子的决定我怎么会知道?” 两人对视。 赵珵眼神幽怨的看着燕筝。 他很了解筝筝,所以看出来她嘴上说不知道,实则根本就是不告诉他。 燕筝别开眼,全当没看见。 当晚,赵珵刚回到明华殿,就唤来十六,对他吩咐道:“查一下最近东宫那边,太子可有传唤太医。” 他心里对太子的状况有所猜测。 毕竟燕筝暗中做过的一些小动作他不仅知道,还帮了忙。 虽然那是针对姜盈盈的。 但既然能针对姜盈盈……为何不能针对太子? 他并不觉得筝筝是那么胆小的人。 “是。”十六立刻转身去调查。 而次日一早,赵珵就知道了调查结果:太子前些时日的确悄悄传唤过太医院的安太医。 三日前,安太医以及家人已经被太子的人暗中送出了城。 “王爷,属下已经让人出城去追查安太医一家的线索。但……” “这家人刚出京城不久,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要么是被太子动用手段直接藏了起来,要么…… 赵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太子此举,足以说明此次太子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多半,这就是原因。 赵珵也迅速确定:这是燕筝所为。 他唇角轻勾,心情大好。 真不愧是他喜欢的人,行事果决,爱憎分明。当初太子还想伤害他和筝筝的孩子呢。 真是活该! 筝筝此举,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 筝筝如此在意他们的孩子,还说心里没有他? 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筝筝嘴上说着对他没有情意,实则心里早已经全是他和小满了吧…… 赵珵联想到他自己身上,越想越美,唇角高高勾起,心情大好。 十六在旁看着自家王爷那一脸不值钱的笑,唇角轻抽,然后低下了头。 不忍直视。 与此同时,少阳宫。 燕筝与寒月也在说太子。 燕筝将昨晚写好的信递给寒月,“让人送去书房。” 这信里都是纯粹的对家人的关心,因为真正想说的话她早就另写了一封信,送去了边关。 寒月接过,才道:“太子妃,安太医以及家眷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劫走藏到了庄子上。” 燕筝很清楚的知道太子的身体状况,在知道太子传召安太医之后,便吩咐寒月悄悄盯着。 太子治不好。 安太医必死无疑。 所以,她要寒月在关键时刻救下安太医,以便来日为她所用。 燕筝点头,“不可表露身份,好好养着他们便是。” 顿了顿,燕筝又说:“你空了的时候再去与青柳的贴身宫女聊聊。” 跟姜盈盈合作是青柳是选择,但姜盈盈多半没说太子的真实情况。 也不知如今的青柳后不后悔。 但她想被人欺负虐待的时间长了,青柳心里必生怨怼。 燕筝道:“姜盈盈如此对待青柳,我心里甚是不忍。” 所以,她要添几把火。 让姜盈盈的反噬来的更快一 第176章小满出事?赵珵,还好有你 青梧宫。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那样,姜盈盈只说要提携青柳,帮青柳得到太子的宠幸。 却没说如今的太子早已不举,昨晚种种根本就是……虐待! 昨晚青柳便命悬一线。 而在姜盈盈离开之后,青柳被唤醒,便开始了她漫长的一晚。 她的确是聪明人,最识时务。 对太子屈意奉承,百般讨好,成功的取悦了太子。 一晚过去。 青柳醒来时,清楚感受到身上的疼痛。 她尚未彻底清醒,就听到了熟悉的娇软的声音,“看来殿下很喜欢你呢。” 姜盈盈! 青柳听到这声音,眼底闪过刻骨的恨意。 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再清楚感受到身上的疼痛,青柳恨不能当场撕破眼前这张满是笑容的脸。 都是姜盈盈害她至此! 她以为,昨晚会是通往宠妃的康庄大道,却没想到……是地狱。 青柳刚醒,根本没掩饰她眼里的怨恨。 姜盈盈也不恼,反而笑容温和的看着青柳,“我问过你的,是你自己说,想成为太子宠妃。” 不等青柳说话,姜盈盈便道:“从今日起,除了我,殿下便只会召幸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今日一早,殿下赏赐了你许多东西,想来如今已经送到棠梨宫。” “你骗我。”青柳并没有轻易被说服,仍旧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姜盈盈。 “我骗你什么了?”姜盈盈眉梢轻扬,“难道昨晚是我将你绑来的吗?” “我记得昨晚你很期待啊……” 姜盈盈笑的十分灿烂,她伸手摸了摸青柳的脸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哦。” “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属于你的宠妃之路吧。” 姜盈盈说完,面上笑容收敛,“起来吧,你该离开了。” 这里是她的宫殿。 青柳离开青梧宫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浑浑噩噩,她昨晚的衣裳已经被撕烂,姜盈盈给她准备了一套衣裳。 将她整个人笼罩的严严实实。 她刚进棠梨宫。 宫里的其他四个人都走了出来,看着她,又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是在青梧宫承了宠。 青柳越过所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赏赐,都是一早太子让人送来的。 青柳看着这些赏赐,心里的迷茫散去许多,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姜盈盈有一点说的不错。 从今以后,她会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宠妃。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痕。 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柳让贴身宫女送了热水沐浴,她沐浴之后,方才让宫女为她上药。 背后的伤她自己上不到。 宫女被青柳身上的伤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声道:“夫人,您不是去青梧宫吗?怎么……伤成这样?” “闭嘴。”青柳不欲多言。 她将头埋在枕头里,在心里默默的下了一个决定:太子的宠妃……有她一个就够了。 至于姜盈盈,欺骗她将她拉入这地狱的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神清气爽的离开青梧宫,上过早朝之后便回到东宫书房处理各种政务。 关山低垂着眉眼,姿态恭敬的呈上少阳宫送来的信。 这几日,关山在太子面前,总是心虚以及各种不自在。却也掩不住他的春风得意。 太子接过信,扫了关山一眼,眉梢轻挑,“有好事?” 关山心头一凛,立刻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殿下,没,没有……” 太子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很在意。 他打开信封,将燕筝写的信取出,又重新打开信纸,用燕筝的笔迹写了一封信。 其中内容与燕筝原本的意思截然不同。 燕筝的信里都是纯粹的关心,而太子写的信里除了关心之外,还有对燕家的要求。 要求燕家大力支持太子,并直接表现出来。 太子将信封好,又重新用他的笔迹写了一封信,随后将两封信都递给关山,“送去边关。” 关山离开之后,太子才打开他放在书桌上的早已经写好的另一封信。 这封信里,他写了那日与燕筝说的话,向燕家表明他此生只会有赵景屹一个孩子。 但现在…… 太子将写满了字的信放在烛台上点燃,丢入一旁的火盆,任由火焰将其吞噬。 接下来几日,东宫一切平静。 不过让燕筝有些奇怪的是,太子又不来少阳宫了。 太子在简短的表达了两日父爱之后,又回到了从前那根本不在意小满的姿态。 虽然燕筝觉得太子不来少阳宫很好,她能自在许多。 但这明显不对劲,且事关小满,燕筝还是格外在意。 她一直有让寒月盯着太子那边,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无奈之下,燕筝只能时刻注意。 不过太子不来少阳宫,最开心的便是赵珵。 总算没人打搅他们一家三口的愉快时光。 燕筝对赵珵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且不想再理会,任由赵珵陪小满玩耍。 “筝筝。”就在燕筝闭目养神时,她听到了赵珵有些严肃紧张的声音。 燕筝睁眼看去,“怎么了?” 赵珵表情认真,看着燕筝道:“小满不理我。” 燕筝有瞬间的无语,“他还小,每日睡觉的时间长……”燕筝的话说到这,猛地顿住,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她快步上前,走到摇篮边抱起小满。 “小满,小满?” 燕筝喊小家伙的同时,还轻轻晃着他,面对她如此蹂躏,小满只是迷迷蒙蒙的睁开眼。 看了燕筝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燕筝和赵珵对视一眼:有问题! 赵珵道:“从前小满每日都陪我玩,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就算他很困,也会陪我玩。” 燕筝知道,因为小满很熟悉赵珵的声音,且很依恋他。 而且…… “似乎,从前两日开始,小满就睡的比往常多。”燕筝声音发寒。 她亲自照顾小满,对小家伙的状况自然十分了解,但小满毕竟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乳母和大夫都说,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每日大部分时间睡觉是正常的,所以她并未想太多。 但昨晚小满在赵珵的逗弄下还醒了,只是也睡的比以前早了点。 今日面对赵珵的逗弄,他根本不醒。 再加上小满的瞌睡变多,这就很不对了! “寒月。”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待寒月进门之后她才低声道:“请张大夫过来,立刻。” 燕筝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除了愤怒之外,她心里更有自责,她亲力亲为照顾小满,却没发现这明显的不对劲。 还让小满中了算计…… 就在这时,燕筝只觉肩膀一暖,却是赵珵上前,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将她与小满圈在怀里。 赵珵温和的声音在燕筝耳畔响起,“筝筝,别太担心,咱们的小满定不会有事。” 赵珵的声音似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燕筝嗯了一声,心里少了许多对赵珵的抵触,今日要不是赵珵敏锐,要不是赵珵每晚都与小满玩耍,养成了习惯。 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发现不对。 因为小满除了睡眠变多,变沉之外,一切都没问题。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筝看向赵珵。 意思很明显:该藏起来了。 赵珵委屈的看了燕筝一眼,却还是乖乖听话,迅速藏了起来。 下一瞬,寒月便带着张大夫进了门。 “张大夫,劳烦你为小满看看。”燕筝没让两人行礼,直入主题的询问。 张大夫一惊,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查看小满的情况。 张大夫越看,脸上的表情便越凝重。 这让时刻观察张大夫表情的燕筝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好在张大夫仔细查看了小满的情况之后,面上表情微松,“太子妃,小皇孙这两日是否格外嗜睡?且睡的格外沉。” “是。” 燕筝立刻回答,同时心里也明白:小满果然是被人算计了。 “小皇孙这是中了一种名为百日眠的毒,这种毒没有其他作用,只会让人嗜睡,且随着中毒加深,在睡梦里……失去呼吸。” 一听“毒”,燕筝的面色烈变得十分难看,周身杀意弥漫。 好大的胆子,好恶毒的心思! 寒月脸色亦十分难看,“小皇孙年纪尚小,每日睡眠时间本就长……” 若是稍微疏忽一些,根本不会觉得有问题,只会当小皇孙是在正在睡觉。 “是啊。”张大夫感叹道:“按小皇孙的脉象来看,最早应是昨日开始中毒。” “幸而太子妃缜密,发现的早,小皇孙体内毒素不深,只要不再摄入此毒,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若是再晚几日,那……” 张大夫没说完,但微微发沉的语气表明那绝非什么好事。 燕筝听完张大夫的话,只觉庆幸。 还有对赵珵的感激。 还好,还好发现的及时。 “那现在?”燕筝询问张大夫,现在小满的情况该怎么处理。 张大夫道:“是药三分毒,小皇孙太小,不适合喝药。我开个方子,熬了药之后让小皇孙的乳母喝下。” “小皇孙便可借此服用一部分解药,确保身体无虞。” 乳母? 燕筝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小满喂毒的手段并不多。 这少阳宫上上下下,都要彻查一番! “好。”燕筝对张大夫点了点头,让张大夫到一边开方子,又看向寒月,“彻查!” 张大夫开了方子之后,便与要去彻查此事的寒月一道出了门。 房门刚关上,赵珵便迅速从暗中闪身出来。 他同样生气。 竟有人胆敢害他和筝筝的孩子! 但他看着周身杀意萦绕的燕筝,还是先走到她面前,“筝筝……” 他刚出声,话就被燕筝打断。 燕筝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感激,“赵珵,还好有你 第177章太子态度大变 好消息:筝筝对他态度大有好转。 坏消息:筝筝把他当外人。 现在似乎不是争执名分的时候,赵珵出言安抚,“小满没事便是最好的。” “筝筝,此事与你无关,你万不要自责。” 虽然燕筝表现的并没有很明显,但赵珵还是看出来了。 燕筝自觉没有看顾好小满。 燕筝抿唇,视线落在小满身上,眼里全是疼惜与歉疚。 她以为她的防护已经足够到位,却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赵珵看了燕筝一眼,语气幽幽道:“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爹爹的失职,没有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赵珵一边说一边去看燕筝。 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快给他名分,让他能好好保护小满。 燕筝将他的表情和小心思看在眼里,心里稍有些无语,但想到今日赵珵的“贡献”,到底没说什么。 赵珵爱说就说吧。 燕筝的沉默更给了赵珵得寸进尺的勇气,赵珵道:“筝筝,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交给我。” “我知道你想给小满一个完整的家,但我才是小满的爹爹。” 太子对小满那态度……呵! “王爷。”燕筝倏地抬眸,看向赵珵,“你先回去吧。” 啊? 赵珵一时没反应过来。 燕筝已经朗声对外道:“来人!” 赵珵立刻噤声,门外迅速传来脚步声,宫女在外候着,“太子妃。” “即刻去请太子,就说小皇孙出事。”燕筝吩咐。 赵珵的话提醒了她。 这几日太子对小满的态度又变得不对劲,她正好趁此机会试探查看一下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筝叫了太子过来,赵珵的确不适合在此久留。 他深深看了燕筝一眼,道:“我晚些再来。” 说罢,还是乖乖的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刚出少阳宫,方才在燕筝面前时温和关切的笑容已然尽数收敛,沉着一张脸,眼里弥漫的杀意丝毫不比燕筝来的少。 小满被人算计,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只是方才为了安抚燕筝的情绪,才勉强克制了心里的愤怒和杀意。 此刻无需再掩饰。 “十六。” 赵珵声音森寒,一声令下,“少阳宫之事,彻查!” 此事燕筝已经在查,但他身为小满的父亲,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十六一脸严肃,恭敬应下,“是,王爷。” 十六率人彻查。 赵珵却没按照燕筝所想,回去明华殿,而是身形一转再次回到少阳宫。 虽然……筝筝说过,太子一来,他就得躲起来。 但没关系。 他愿意。 躲起来只是一时的,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 他最关心的还是小满和筝筝,更想第一时间确认筝筝和小满的状况。 赵珵再回到少阳宫时,少阳宫已经灯火通明。 太子刚到。 他是从棠梨宫青柳院里来的。 脚步匆匆,快速进门,第一时间看向守在摇篮边的燕筝,“筝筝。” 随着太子靠近,他身上属于女子的香味涌入燕筝鼻尖。 燕筝下意识屏住呼吸,“殿下。” “孤听说小满出事。”太子看向熟睡的小满,上下打量了下,语带关心,“出了何事?” 燕筝将方才张大夫说的话告知太子。 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太子的表情,最后道:“殿下,还好发现的及时,否则……” 太子拧紧眉头,同样很生气,“好大的胆子!” 但燕筝清楚看到,太子说这话时,愤怒不达心底,更流于表面。 原本燕筝也没这么敏锐。 只是今晚赵珵也在,燕筝将两人的表情稍做对比,心里立刻便有了高下之判。 燕筝的心里多了些疑惑。 前几日的太子还不是这样,至少前几日太子在她面前说,此生他只会生小满一个孩子时,都比此刻真心。 燕筝垂着眼睑,没叫太子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筝筝,别怕。”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景屹是咱们的孩子,既然发现了不对,定不会再出事,你别太担心。” “关山。”太子对外喊了一声,“协助寒月,彻查此事。” “无论是谁,孤绝不饶恕!” 太子声音坚决。 但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怀疑,似在暗示关山什么。 燕筝看的清楚,一颗心更沉了几分。 她先前敏锐的察觉并没有错,太子对小满的态度就是发生了变化。 不再似前几天那样重视。 而她还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来源于何处。 太子知道了小满真正的身世? 不可能。 太子要是真的知道了,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太子不在意子嗣了? 可能性也不高。 太子一门心思想着登基,成为皇帝,而在他已经不举,且只有小满一个孩子的情况下。 不可能不重视小满。 各种可能都被燕筝在心里驳回,燕筝一时还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 “筝筝。”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燕筝的思绪,“还好你缜密,察觉出了情况不对。” 赵珵不知道太子的具体情况,但他联想到了别的事,所以当即跟上转身去调查此事的关山。 很快便听到了关山在去找寒月之前,对心腹的几句吩咐。 关山让人去探查,此事是否与皇后有关。 这也是方才太子的暗示。 赵珵眼神暗闪,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少阳宫就这么大,且几乎在燕筝的掌握之中,从她重生怀孕之后,燕筝对少阳宫的掌控便愈强。 如今寒月亲自带人彻查,又有张大夫在旁辅佐,很快便发现了对小满下毒的始作俑者。 正是照顾小满的一个贴身侍女。 寒月带人,在她的床底下找到了小满所中的毒粉,那毒粉夹在床底的夹缝中。 是寒月亲自搜出来的。 因为知晓小满最早就是昨日开始中毒,所以寒月第一时间排查了从昨日到今天所有接触小满的人。 燕筝处处缜密,虽没对外宣扬,但每个靠近小满的人她心里都有数,且对人数做了专门的限制。 不允许太多人接近小满。 人多就容易出事。 所以能靠近小满的就那么几个。 寒月对着名单,将几人都叫出来看管在一起,再带搜了屋子搜了身。 就这么将人找了出来。 并不算特别难。 更难的是问清楚,这宫女究竟受何人指使。 寒月将此事禀报给燕筝。 燕筝眼神发寒,“我亲自去审。” 与此同时,太子也将视线落在紧随其后的关山身上,对上太子的眼神,关山几不可查的轻轻摇头。 太子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跟着燕筝一道去审问。 而是在旁坐着。 燕筝没理会,太子不来正好,但只将小满和太子留在一起,她也不放心。 所以燕筝抱起小满,出了门方才交给寒月,道:“既然乳母没问题,那就让乳母将药喝了,给小满喂些奶。”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的小满也该喂母乳了。 今日还睡的这样沉,自然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是。”寒月立刻抱着小满离开。 燕筝这才走向关押那宫女的屋子。 在被寒月抓出来时,那宫女脸色惨白,低着头浑身颤抖,却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寒月直觉不对,为了防止这宫女做出什么过激之事,便将她严严实实的捆了起来。 再叫人盯着。 但燕筝进门时,里面还是传来一阵喧闹和响动。 并不安静。 那宫女果然不老实,此刻虽被看守她的另两个宫女牢牢抓住,但整个人还在竭力挣扎。 燕筝进门。 那两个看守的宫女心里一紧,按着下毒宫女的手下意识一松。 下毒宫女眼神坚决,直接朝着屋里的柱子撞去,眼里全是死志。 砰。 下毒宫女没能成功撞到柱子。 她被迅速反应过来的燕筝上前,一脚踹开,然后重重倒在地上,整个人模样狼狈。 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苍白。 “按住。” 燕筝声音冰冷,一声令下,那两个自知险些闯了大祸的宫女连忙上前,牢牢将下毒宫女按住。 下毒宫女被按在地上,再也挣扎不得。 燕筝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开口精准叫出了她的名字,“青檬。” 能接近小满的,到小满身边伺候的,都是她仔细调查过的极为信任的人。 每一个,她都了解。 青檬脸色惨白,低着头根本不敢与燕筝对视。 “你是我让寒月亲自挑选的人。”燕筝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免除照顾小满的这些宫女乳母的后顾之忧,燕筝早在她们到小满身边伺候之前,就先解决了这些人在意之事。 让她们家人无忧,许她们家人前程,给这些人的待遇也极好,且也许诺过只要好好照顾小满,来日她会满足她们一个愿望。 燕筝自觉已经做的足够好。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她不求这些人为她为小满豁出性命,但她是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对小满动手。 燕筝还没发怒,先听到青檬的抽噎声。 青檬哭泣着,声音里全是自责与歉疚,“太子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有罪,奴婢认罪。” “您杀了奴婢吧!” 说着,被按着趴在地上的青檬就那么用脑袋重重磕头,她如今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脑袋。 她一点儿也没收力,仿佛恨不能磕死自己。 只是短短磕几个头,地上便沾染出一片血渍,同时她的声音还不断响起,“奴婢认罪,您杀了奴婢吧。” “太子妃,奴婢有罪… 第178章灭口,太子好狠的心 燕筝听得出来,青檬是真心的。 真心觉得歉疚,甚至是真心在忏悔,真的想去死。 但燕筝听着青檬的哭诉,心里却一点儿都没心软,她可没有也不会忘记,就是眼前这个哭得凄惨的宫女,想要她儿子的性命。 “青檬。” 燕筝出声打断青檬的哭诉和求饶,“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她伸手抬起青檬的下巴,看着青檬的眼睛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这不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我相信这件事绝不是出自你的本心,你一定是被人威胁算计了。” “告诉我,是谁。” 燕筝的声音算不上温和,带着她一贯的理智清醒。 她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青檬。 青檬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和动摇,但很快她又闪烁着不安的垂下眼,“太子妃,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您杀了奴婢吧。” “求求您。” 青檬哭诉着,不敢再看燕筝的眼睛,许是因为心虚。 燕筝很失望。 “你知道,你下的毒会很快要了小满的命吗?”燕筝又问。 青檬猛地抬眼,又迅速垂下,眼里的错愕与慌乱出卖了一切:她不知道! “奴婢,奴婢……” 但她吞吞吐吐的,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寒月从外走了进来,脚步匆匆,低声在燕筝耳边说了什么。 燕筝眸光微沉,这才看向青檬,“是东宫一个叫林丰的侍卫给你的。” 青檬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绝望。 她,她不想说的,但没想到太子妃这么快就查到了。 她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迅速求饶,“太子妃,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都是奴婢……” “太子妃,求求您,求您不要怪罪林大哥,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林大哥他,他也不知道这药是毒药的,他跟我说,这只是能让小皇孙嗜睡的药,对小皇孙的身体没有害处的。” “太子妃,您要怪就怪奴婢一个人吧!求求您,求求您杀了奴婢!” “你对他倒是深情。”燕筝的话里带着讽刺。 青檬哭得更惨了一点,“太子妃,都是奴婢对不住您,都是奴婢的错,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林大哥……” 整个屋子里只有青檬求饶的声音。 燕筝还没说话,寒月却是忍不住了,出言讥讽道:“青檬,太子妃对你不薄,你就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报答太子妃?” “报答”二字被刻意加重,其中的讥讽意味不言而喻。 “都是奴婢对不住太子妃,都是奴婢的错。”青檬磕头道:“奴婢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太妃的大恩,但还请太子妃……” 燕筝有些不想再听青檬哭诉,正要起身离开,让人先将青檬关押起来。 她先去审问林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禀报声,“太子妃,急报!” 这声音…… 是赵珵安放在少阳宫的,经常给寒月传纸条的那个。 所以,是赵珵发现了什么? 燕筝亲自出门,看向宫女,“出了何事?” 宫女低声说了几句话,燕筝听完,薄唇抿紧,面上寒霜更甚,当即冷笑一声道:“消息倒是灵通。” 燕筝看向寒月,“即刻带人去搜,看是否还能发现什么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错过!” 寒月立刻离开。 燕筝这才再次转身进了关押青檬的屋子。 青檬还在哭诉,还在说林丰是无辜的,林丰不知情,求燕筝饶过林丰一次。 燕筝在青檬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垂眸看她,声音淡淡,“晚了。” 什,什么? 燕筝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檬的哭诉声都停了,红彤彤的眼睛看着燕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的脸上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燕筝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林丰死了。” 青檬的眼睛倏地瞪大,嘴唇哆嗦,整个人身体也在不断颤抖,“不,不可能……” 怎,怎么会呢? 她不相信,她不愿意也不敢相信。 燕筝继续道:“就在刚才,林丰死在了他自己的屋子里,死因是自尽。” 很明显的畏罪自尽。 “你应该知道林丰为什么会自尽吧。”燕筝看着青檬,“既然你们的感情这么好,他肯定告诉过你。” “所以,现在你还要替幕后之人隐瞒真相吗?” 燕筝询问的很认真,“幕后之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看来是一直关注着你们的举动。”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就算此时没被我发现,一但事成,你们也活不了。” “你就不想为林丰报仇吗?” 燕筝盯着青檬的眼睛。 在知道林丰已经死了之后,青檬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没有再继续向燕筝做无谓的求饶。 再求饶都没用了。 她希望能活着的人已经死了。 而听着燕筝的话,她心里也并非全无波澜…… 报仇,报仇……她想报仇! 她猛地抬眼看向燕筝,眼神坚决,“太子妃,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燕筝说:“你知道的,我绝不会放过想要伤害小满的人。” “只要你说出幕后之人的身份,我绝不会放过此人。” 说到这,燕筝的眼里闪过一道森冷的杀意。 伤害小满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奴婢,奴婢……不知道。”青檬终于再次开口,但她的声音里却带着茫然。 她轻咬着下唇,有些委屈地出声,“林丰没与奴婢说那么多,他只说,他闯了大祸,被人抓住了把柄。” “是会掉脑袋的大事,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他。”青檬说这句话时到底还是有点心虚。 因为青檬的“帮助”是给小满下毒。 燕筝没有表现出愤怒,她只是看着青檬,眼神带着鼓励,鼓励青檬将这件事所有的始末都说出来。 只要说出来,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太子妃,一开始我也不想的。”青檬抽抽噎噎地说:“您对奴婢真的很好,奴婢真的不想这么做,奴婢真的不想……” “但奴婢没办法,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丰去死,他,他从前救过奴婢,是奴婢的救命恩人。” “都是奴婢欠他的……” 燕筝心里冷笑,所以青檬自觉欠了林丰的,就要用她儿子的性命去还吗? 但现在她还要听青檬说一些细节,所以并没有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贸然打断青檬。 任由青檬做这些无意义的哭诉。 好在青檬还是记得正事,很快再次出声道:“林大哥,林大哥说那不是毒药,就是一些能让小皇孙嗜睡的药粉。” “不会对小皇孙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可以救他,救他一命。” “奴婢,奴婢……” 燕筝很想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青檬做都已经做了,再问她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实在很没有必要。 燕筝道:“你再仔细想想,林丰与你说话时,可有提及威胁他的人是谁,身上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比如,香味,以及其他细节?” 燕筝出言提醒。 寒月已经在林丰那边去找线索,她相信赵珵那边也在调查此事,但她也没放弃青檬这边可能会发现的蛛丝马迹。 而经过燕筝的提醒,青檬还真想到了什么,“香味,是了,林大哥来找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味。” “是,是……梅花的香味!” 青檬迅速想到了事情的关键,眼巴巴的看着燕筝,“太子妃,这够了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这足够作为线索,帮助燕筝找到幕后之人,为林丰报仇了吗? 她没有说的太明白,但燕筝已经听懂了。 燕筝心里愈发觉得讥讽。 青檬字字句句说着,不是故意的,不是真心想要伤害小满。 但在这个时候,最关心的还在林丰。 “嗯。”燕筝点头,给了青檬一个赞许的眼神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她没说谎。 如今已经是春末,宫里虽然还有梅花盛开,但梅花盛开的地方也不多。 这说明林丰要么去过梅花盛开的地方,要么与用梅花香的人与过接触。 的确是个线索。 燕筝看着青檬道:“你再想想,若有什么线索,即刻告诉我,好么?” 青檬没再要死要活,此刻也能沟通了,对着燕筝连连点头,“好,好,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青檬短时间内是想不起什么了,燕筝便也没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当即起身离开了屋子。 刚出门,燕筝的眼神就变得彻底森寒,眼底的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不管是幕后之人,还是对小满动手的青檬……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燕筝看向门外的宫女,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青檬该死,但现在还不是她死的时候。 再等等。 燕筝抬手揉了揉眉心,询问一边的宫女,“小满现在如何?” 宫女忙回答,“回太子妃,小皇孙的乳母喝了药之后,已经给小皇孙喂了一些母乳。” “张大夫说,汤药经过乳母的身体,没那么快见效,所以小皇孙虽喝了一点母乳,但如今还在睡着。” 燕筝点了点头,并不很在担心。 如今下毒之人找到了,解毒之法也有了,她只要再有一点耐心便可。 燕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院内少了不少人,她脚步顿住,再次询问:“太子呢?” 宫女低下了头,声音都变低了许多,“方才,方才棠梨宫来人,说是青夫人身子不适……太子殿下便,先行离开了 第179章太子头晕,燕家找死! 离开了? 燕筝陷入沉默,她看到太子的人离开,原本只是顺口一问,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虽说抓到了下毒之人,但幕后动手的是谁还未查出,小满的情况也未有好转。 太子就这么离开了??? 甚至……还不是为了太子的“真爱”姜盈盈,只是一个新宠青柳。 在太子眼里,她和小满还不比青柳的“不适”来得重要? 而且,燕筝还收到了从边关寄回来的,燕家人誊抄的太子替她寄去边关的“家书”。 在信里看到了太子对燕家的要求,看到了太子直白的野心,赤裸裸的全是对燕家的利用。 说句难听的,太子正想利用燕家,都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若用不上燕家……还不知会做的多绝情多难看呢! 燕筝怒极,险些当场笑出声。 一旁的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似是担心被迁怒。 燕筝瞧她一眼,声音平淡道:“知道了。” 燕筝从容迈步,进屋去看小满的情况。 说实话,太子先行离开的举动虽然让她心里有些冷,但也放下了心。 毕竟她方才审问青檬,都下意识没将小满留下与太子单独相处。 比起太子,她更信任小满的乳母。 燕筝进门,走到摇篮边。 小满还在睡着。 睡得很沉,乖巧安静,燕筝一颗心变得柔软的同时,心里对幕后之人杀意更甚。 除此之外,她也确定了另一件事:太子对小满的态度的确变了。 前几日,她虽然知道太子多半是在伪装慈父,但太子多少表现出对小满的在意。 而现在又恢复了先前的态度:装都不装了。 这其中定有问题。 “都退下吧。” 燕筝回过神来,出声命令。 屋内的乳母和宫女都退了出去,顺便将房门带上。 母乳里暂时还没有药效,且小满刚刚喝过奶,现在乳母们留下也没用。 而且…… 燕筝看向窗户的位置。 下一瞬,窗户便被打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燕筝视线之中。 燕筝心里的怀疑和揣测在看到赵珵时,都变成了肯定。她只是觉得,既然赵珵关注此事,或许还会留在少阳宫。 他的确在。 有那么瞬间,燕筝从心底里觉得很安定。 就像是……有了真正可以信赖的人一样。 许是察觉到燕筝眼神的些许变化,赵珵温和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 眼带安抚与宽慰。 仿佛在说:有他在,别担心。 “十六也在调查此事。”赵珵声音虽低,但声音里却带着坚决,“此事定会很快水落石出。” “嗯。”燕筝点头,她也这样想。 屋内陷入安静,两人都没再说话,赵珵平常的话的确很多,但他从来都是做事较多,许诺较少。 此刻做不出当着燕筝的面信誓旦旦地发怒,或者表明会将罪魁祸首怎样的话。 他只会默默地让十六抓人,然后对幕后之人实施报复。 他往常与燕筝的话不说,总在她面前要名分,有时甚至称得上没脸没皮。但他更清楚,此刻的燕筝一门心思都记挂在小满身上。 必不想听那些话。 但同样是沉默,燕筝却觉得很自在,少了她与太子单独相处时的尴尬。 这个认知,让她有瞬间的沉默:她竟然在赵珵的面前更自在。 两人坐在小满的轮椅边,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安静熟睡的小满身上。 气氛静谧而美好…… 另一边,太子在听到宫女的传话之后,匆匆赶往棠梨宫。 他心情并不算好,一路上都沉着脸。 正如燕筝所想的那样,他正要用燕家,倒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地如此疏忽燕筝和小满。 一点脸面都不给。 实在是棠梨宫的事更重要。 他今晚原本先去青梧宫陪姜盈盈用了晚膳,而后在姜盈盈的体贴关怀下,去了棠梨宫。 留宿青柳院里。 小满出事的消息传到棠梨宫时,他正在青柳屋里,他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当即便直奔少阳宫。 他刚刚收到消息,青柳身子不适,似是晕过去了。 而棠梨宫里的其他人,打着关心的名义,到了青柳的屋子外面。 青柳昏迷,她的贴身宫女有些拦不住,这才匆匆传信求助。 太子当即就带着一身的怒意回了棠梨宫。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青柳是个怎样的状态,对他而言,那是绝对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 虽然他在姜盈盈的“示好”下,收下了青柳这个“礼物”,容许青柳知道他的情况。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更多人知道。 哪怕那几个也已经是他的女人。 他想,等他将棠梨宫的事处理好,再去少阳宫陪着燕筝和小满便是。 反正小满没事。 路上,太子还向关山又确认了一次,“确定此事与皇后无关?” 这便是他今晚给关山的暗示。 小满出事,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皇后,虽然他提早就向皇后递了消息,不许动小满。 可他更清楚,皇后未必听他的。 关山忙道:“回殿下,属下传信询问了坤宁宫的人,的确不是皇后娘娘动的手。” 顿了顿,关山低声说:“坤宁宫的人说,皇后娘娘最近的状况……愈发不好了。” 愈发不好? 太子拧眉,他想到一个月前那次深夜去见皇后的样子。 没什么问题啊。 “许是紧闭关得太久,再加上半夏之事影响了母后。”太子说:“待过几日,孤去看看她。” 太子说着,脚步猛地一顿。 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头晕,身体前倾,险些摔倒在地。 随着太子停下脚步,关山也立刻停下,虽然他不明白殿下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太子没有摔倒,很快站稳身体。 他拧眉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此刻的他已恢复了清醒冷静的模样,仿佛刚刚忽然出现的不适,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不是! 他是习武之人,对自己身体掌控力很强,所以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化,他也能清楚察觉。 前些时日安太医才为他仔细地查探了身体,却也没说过他身体不适…… 思及此人,太子又多问了一句,“安太医一家都处理好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安太医太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了,不能留。 关山点头,姿态恭敬道:“好几日前便已经送出城,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 太子颔首,“明日,宣太医到东宫来。” 他想到刚刚的恍惚和头晕,心里还是很不放心,准备再找太医确定一下。 太子迈步,人已经到了棠梨宫外。 青柳住在正屋。 太子人还没进门,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正是棠梨宫里除了青柳之外的几个女人。 她们还被拦在青柳的门外,此刻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要进屋去看青柳。 “滚!” 太子森冷的声音响起。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几个女人都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回来,此刻都被吓得脸色一白。 原本还想借机在太子面前露个脸,可瞧着太子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几人都被吓得不轻,二话不说便行礼退下。 太子这才迈步进门。 青柳趴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太子还没靠近,便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热意。 她已经醒了,眼神迷蒙地看着太子。 太子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青柳的额头,一片滚烫。 青柳这是发了高热。 “殿下……” 青柳仰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子,伸手便想去拉他的手。 同时她心里有几分得意。 她既然决定豁出一切,要成为太子的宠妃,就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太子妃能用小皇孙身体不适这样的借口将太子从她宫里叫走,她就能用同样的法子。 这不? 太子殿下回来了。 这说明,太子殿下的心里很重视她。 青柳已经开始畅想接下来靠在太子的怀里,与殿下诉说情衷,但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太子退后几步,与她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青柳是真的病了,所以身体格外虚弱,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这让她柔弱的身体一下重心不稳,趴在了床上。 若是她坐在床边,只怕此刻都要跌落下来。 但就算因此,太子看着青柳的眼里也无半分怜惜,他垂眸看她,嗓音冰冷,“废物。” 什,什么? 青柳完全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她缓缓抬眼,对上的只有太子冰冷的眼神,“若连这样的事都处理不好,要你何用?” 青柳的一颗心沉入谷底,脑子里一团乱麻,不,不应该是这样啊…… “今日的事,没有下次。”太子说完这句话,人已经无情地转身离开。 一连三句,青柳便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失算了! 她以为,太子会心疼她,会关心她,会陪着她……毕竟她现在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太子秘密的人。 太子对姜盈盈的态度就很纵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不知道也不关心青柳在想什么,他出了屋子之后,森冷警告的眼神落在宫女身上,“看好你的主子。” 随后,他径直离开棠梨宫,再次迈步朝着少阳宫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 夜空中便有一只鸽子飞来。 关山二话不说,当即吹了一声口哨,抬起手臂任由那鸽子落到他手臂上。 关山动作熟练的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恭敬地呈到太子面前,“殿下,是边关的消息。” 太子一喜,唇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接过,待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将纸条攥在掌中,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脚步一转,没再前往少阳宫,而是迈步朝东宫书房走去。 燕家,好个燕 第180章凶手,可惜棋差一着 少阳宫。 燕筝一门心思都在找寻谋害小满的幕后真凶身上,根本就没关注太子是不是还会再来少阳宫。 不来更好。 来了也没什么用。 相比之下,赵珵与她一起静静守着小满,反而让她更安心。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似乎因为有人陪着,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迅速。 一个时辰后。 燕筝又叫来乳母,让乳母给小满喂了些母乳。 如今一个多时辰过去,乳母方才喝的药已经有了作用,许是小满这两日睡得已经足够多,在这次喝了母乳后不久,小家伙很快就醒了过来。 当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怏怏的。 与往常夜里与赵珵玩耍时的活泼完全不同,小家伙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和疲惫。 这看得燕筝和赵珵心疼极了。 “没事。” 赵珵看着燕筝的表情,出言安慰道:“小满的情况已经有了好转,只要再继续喝点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筝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珵的声音里全是肯定。 燕筝嗯了一声。 小满醒了对两人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小满还是疲惫,所以被赵珵陪着玩了一会之后,小满再次睡去。 不过这次小家伙的睡眠显然不是因为中毒,而是身体在修复。 因着调查对小满动手之人,少阳宫的灯亮了一宿,直到现在也未熄灭。 但窗外已经隐约可见鱼肚白。 燕筝打了个哈欠,看向赵珵,“王爷……” “不急。”赵珵似乎知道燕筝要说什么,先一步出声打断她,“一晚上过去,想来调查也该有进展了,我再等等。” 赵珵反客为主,对燕筝体贴道:“你熬了一晚上,定是累坏了,可以先眯一会儿。” 燕筝:“……不必。” 这次没再让两人久等,门外很快响起寒月的声音,“太子妃。” “进来。”燕筝一声令下,寒月很快进门。 寒月看到赵珵也在屋内,半点也不觉得意外,十分自然地出声道:“没查出别的线索,但……” “林丰与上次给太子殿下下药,而后自尽的那个侍卫关系莫逆。” 寒月的话说得有些绕。 但燕筝略一思索,很快就确定了寒月说的是谁。 上次太子断腿之事,太子推出的那个,给他下药的东宫侍卫。 而那个侍卫,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 燕筝眼眸微眯。 三皇子刚被陛下下令,终身软禁宗人府,这几乎是断了三皇子的前路。 三皇子再没什么将来可言。 而三皇子知道他是无辜的,是被太子陷害,所以此刻不顾一切地动用他安插在东宫的人对小满下手。 是想要报复太子? 这很有可能。 但……燕筝的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和怀疑。 她还没开口,就听赵珵道:“应该不是,他……想不到这么远。” 赵珵的话里全是对三皇子智商的信任。 三皇子自幼便嚣张惯了,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极少绕弯子。 “而且他已经被押入宗人府,在被送入宗人府之前一直有人盯着他,他没时间下这样的命令。” 赵珵这么一说,算是打消了三皇子的嫌疑。 燕筝点了点头。 她心里也倾向于不是三皇子。 那…… 燕筝眼皮一跳,脑子里跳出下一个人:太子??? 毕竟利用东宫侍卫陷害旁人,这样的事太子是做过的,且上次就做得十分熟练,未必不会再做一次。 燕筝心里的想法带着几分轻蔑。 她对太子,全无任何信任可言。 而且太子今日对小满态度的改变也很可疑,方才吩咐关山彻查此事时,眼神也有暗示。 想到这,燕筝的双手攥成拳头。 太子都废了,竟还不肯放过小满吗? 不! 但很快,燕筝想到什么,在脑子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若真是太子,太子今日的表情不会那样镇定,且不会就此离开,将事情的调查进度彻底交给寒月。 而且,从前太子自以为他还能生的时候,也只是默许皇后,想利用皇后对小满下手。 现在太子不能生了,更不会亲自对小满动手。 若林丰当真是三皇子安插在东宫的人,那能动用林丰的除了三皇子……还有一个。 “陈贵妃?” 燕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那个时常给寒月送信的宫女的声音,“太子妃,奴婢有事禀报。” 燕筝看向赵珵,他微微颔首。 寒月则是转身出门,从宫女的手里接过一封信,转而进了门。 燕筝和赵珵都清楚,这封信想来就是赵珵的人调查到的东西,只是因为赵珵在屋里,十六却不便前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送来。 燕筝也没矫情,直接拆开了信。 赵珵也自然而然地到了燕筝身边,与她一同看信。 看着十六的信,燕筝捏着信纸的手不觉用力,信纸在她手中逐渐扭曲变形。 她手指泛白,恨不能立刻就冲去杀人。 十六的调查,再加上寒月的调查,她的分析,答案已经清楚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幕后下毒之人……正是陈贵妃! 陈贵妃的延禧宫里就有如今还在盛开的梅花,而赵珵安插在延禧宫的人也回报说,这几日延禧宫那边的确小动作不少。 陈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频频出入延禧宫,还曾看到她与一个陌生男子说话。 只是赵珵的眼线没想到,此事会与少阳宫这边有关。 “筝筝。” 赵珵看出燕筝的愤怒和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大掌温暖,仿佛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下就平复了燕筝心里不少怒气。 燕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松了几分,她的手在赵珵掌中挣扎了下,“我没事。” 所以,可以松手了。 赵珵倒是很乖,一下就松手了,他知道现在的燕筝就跟火药桶似的,他可不想这个时候激怒筝筝,成为她的出气桶。 虽然他不介意,且甘之如饴。 但现在没必要。 筝筝的怒火,应当另有去处。 赵珵询问:“筝筝,你想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燕筝是准备正大光明的报仇,还是私底下自己复仇。 燕筝道:“这些证据,不足以为陈贵妃定罪。” 只是原本就怀疑,再加上种种零碎的证据组合在一起,才让他们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却不足以证明,这件事就是陈贵妃所为。 而且,陈贵妃并未亲自出面,若实在事不可为,她甚至可以推出身边的贴身宫女顶罪。 这种行为也是常有的事,当初姜盈盈就这么干过。 燕筝道:“所以还要继续找证据,但今晚的事闹得这样大,陈贵妃一定会有所警觉。” 过了今晚这个黄金期,再想找证据极为困难。 今晚都没找到的证据,往后再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妨。”赵珵听出了燕筝的意思,道:“交给我,我……” “不。”燕筝打断赵珵的话,眼神坚决地看着他,“这件事,我要亲自动手。” 她是一个母亲。 她不会容许有人伤害了自己的孩子,还逍遥法外。 想到这,燕筝也明白了陈贵妃对小满动手的原因,陈贵妃多半是想为三皇子报仇。 但陈贵妃不知是没本事还是没胆量算计太子,就对她的小满动手…… 燕筝周身杀意凛然。 赵珵看出她的坚决,自然不会再与她争。 但他还是点头道:“好,可也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辅佐她。 燕筝沉默片刻,“好。” 她无法拒绝。 她是小满的娘亲,所以对于小满的遭遇很愤怒。 赵珵是小满的父亲,又何尝不愤怒? 燕筝看向寒月,“昨晚少阳宫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如今宫里上下都在打探此事。” “不必隐瞒,任由昨晚之事传出去。” 燕筝又说:“为我梳妆,我要去求见陛下。” 她要私下报仇,但也要将此事宣扬开来,就算不能为陈贵妃定罪又怎样? 不代表她不会报复。 陈贵妃既然敢做,那就要付出代价。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胆敢对她的小满下手,就会遭遇她的雷霆报复! 燕筝说完,看向赵珵。 意思很明显:该离开了。 毕竟她要梳妆更衣。 赵珵颔首,道:“筝筝,御书房见。” 这件事,他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燕筝很清楚,赵珵这是要与她共进退。她心里的愤怒褪去三分,涌现几分暖意。 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有人与她并肩,他们一家三口…… 燕筝反应过来,迅速将这念头甩出脑海,冷静地对赵珵点了点头。 她说的梳妆,自然不是简单妆容。 她穿上她的太子妃吉服,那是她受封太子妃之位时的礼服,代表了她太子妃的身份。 太子昨晚虽然因为愤怒,直接回了东宫书房,但他还是关注着少阳宫这边的动静。 所以在燕筝离开少阳宫时,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就在燕筝即将踏出东宫大门时,太子赶到。 “太子妃。” 太子喊了一声,看着她道:“你这是?” “殿下。”燕筝看向太子,“有人暗中算计小皇孙,给小皇孙下毒,我要去御书房求见父皇,请父皇做主。” “殿下可要同行吗?” 太子看着燕筝,沉默片刻,第一句话却是吩咐周围宫人,“都退下!” 很快,宫人们都退了下去,此地只剩两人。 太子才压低了声音对燕筝道:“筝筝,别闹 第181章东宫颜面?陈贵妃嚣张! 闹? 燕筝知道太子早已变心,且与小满并无什么父子情分。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个字。 是脑子坏掉了吗? 燕筝平静回望太子,眼神不闪不避,没有丝毫退让之意,“殿下,我没闹。” “小满遭人算计,我身为他的母亲,自然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说实话,燕筝也没想到太子会赶来……阻止她? 她的所作所为对太子应该没什么影响才对,甚至,她原以为太子会与她一道去御书房。 这对太子来说也是一个证明他疼爱小满,是个慈父的机会。 太子道貌岸然,没理由拒绝这样的美名才是。 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太子点头,“筝筝,孤明白你的意思,景屹出事,孤亦心痛。” “寒月审出来的证据,孤都看过。”太子似是想以此证明他的确关心此事,“证据不全,不能为陈贵妃定罪。” “若贸然将此事闹大,无疑是让人看东宫笑话,看皇家笑话。” 太子表情严肃,说的十分认真。 燕筝却险些当场笑出声。 东宫的笑话还少吗? 从前倒也不见太子有多在意东宫颜面,如今在她面前倒是装起来了。 “殿下,若小满如此遭人算计,我们为人父母的却还缄默不语,连真凶都抓不住,那才是丢了东宫颜面。” 燕筝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她的声音称得上平静,但眼神和态度却很执着,不为太子的三言两语所动。 两人对视,太子拧起了眉。 他自然知道燕筝说得不错,若不是昨晚收到燕家的回信,他今日定会如燕筝所想的那样,与她一道去御书房求皇帝做主。 为赵景屹讨个公道。 但现在嘛。 他只要想到昨晚燕家的回信,心里便一阵厌恶和烦躁,同时心里也多了别的顾忌。 上次他彻查宫中刺客之事,最后查出刺客与老四有关。 他亲自送上口供,可一直到现在父皇都不曾对此事再有下一步的计划。 他从这样的反应里品出一些东西:父皇不希望他们兄弟相争。 老四也就罢了。 老三如今已经被终身监禁宗人府,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出来了,再没有与他夺位的希望。 他若再去御前告状,难免显得不近人情,赶尽杀绝。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燕家的回信……让他非常,极其,十分不满意。 要不是他熟悉燕父的字迹,他甚至都怀疑那信是不是被掉包过。 因为他不太相信从前那样疼爱燕筝的燕父,会直接拒绝他。 拒绝他用燕筝字迹,模仿燕筝语气,写给燕家的那封信里的要求。 可这些事情,太子自然不会与燕筝仔细说明。 所以他只是看着燕筝道:“筝筝,此事……” “殿下。”燕筝出声打断太子的话,“我的帖子已经递到了御书房,时辰不早,我不能让父皇久等。” 这是铁了心了。 太子表情不变,但眼底冷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太子妃!” 燕筝和太子同时看去—— 江芷晴正快步走来。 她是清流世家自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千金,自小一言一行都极有规矩。 此刻的她行色匆匆,连呼吸都有些乱了,可见急切。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江芷晴走近,屈膝行礼之后,看向燕筝道:“妾身听说太子妃要去御书房求陛下为小皇孙做主。” “妾身与太子妃同行。” 江芷晴眼神清明,态度坚决。 她与燕筝关系很好,自从看清太子的为人之后,江芷晴成了少阳宫的常客。 而在小满出生之后,她更十分疼爱照顾。 昨晚知道少阳宫闹得凶,她不想给燕筝添麻烦,便没叫人打听。 原想今日一早过去,却先一步听说燕筝要去御书房,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裳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 “好。” 燕筝没给太子一个眼神,直接对着江芷晴点头。 随后,燕筝便要越过太子,往东宫外走去。 太子还想再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这次是从东宫外传来。 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太子妃,陛下传您去御书房觐见。” 太子到了嘴边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好。”燕筝迈步离开,江芷晴紧随其后。 不过一瞬,太子也快步上前,与燕筝并肩而行,朝着御书房而去。 事已至此,他不去也得去。 御书房。 燕筝几人刚到,就被直接宣入了御书房。 燕筝刚一进殿,便看到立在一旁的赵珵,他已经到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妾身给陛下请安。” 几人同时行礼出声。 “平身。”皇帝嗓音淡淡,他已经知道了燕筝等人的来意,昨晚少阳宫的动静不小。 今日一早更是有小皇孙赵景屹中毒的消息传开。 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看向燕筝,“太子妃有事?” “父皇。”燕筝声音透着委屈,“儿臣昨晚发现小满被人算计,暗中下毒!” “儿臣想请父皇为儿臣与小满做主,给儿臣和小满一个公道。” 燕筝也没让皇帝问,直接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这是儿臣调查出来的证据,还请父皇过目。” 这证据里除了寒月审问调查出来的,还有赵珵让十六调查出来的,她都以寒月调查的名义整理在其中。 毕竟她也不能正大光明地说是赵珵调查的。 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指向陈贵妃,但是个人都能想到。 皇帝微微颔首。 梁长海立刻上前,从燕筝手里接过证据,恭敬地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看完,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传陈贵妃。”皇帝一声令下。 很快便有小太监去传旨。 陈贵妃来得很快,一身装扮同样隆重,显然是早就有所听闻,提前做了准备。 “臣妾给陛下请安。”陈贵妃进殿行礼,嗓音轻快,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贵妃。”皇帝道:“看看。” 他指的是方才燕筝呈上来的证据。 “是。” 陈贵妃走到龙案前,拿起证据,面上的表情很精彩。 很快她就放下证据,转而看向太子和燕筝,“太子,太子妃,小皇孙被人下毒了?如今情况如何?” 不等太子和燕筝回答,陈贵妃又道:“小皇孙小小年纪,竟也能与人结仇吗?” “怕是被牵连了吧。” 陈贵妃的话明显的意有所指,她说完,便又迅速转头看向皇帝,“陛下,小皇孙小小年纪,却遭此无妄之灾,实在可怜。” “还请陛下一定要彻查此事,查出真凶,为小皇孙主持公道。” 此刻的陈贵妃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辈,若非知道真相,不会有人觉得她就是对小满下毒的幕后真凶。 燕筝的视线落在陈贵妃身上,微眯起眸,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陈贵妃能说出来的话? 她和赵珵已经确定,对小满下毒的幕后之人就是陈贵妃无疑。 而在她的预料中,陈贵妃应该是心虚的,是不安的。 但此刻的陈贵妃有恃无恐的态度里还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打从心底里笃定,不能奈她何。 刚刚那几句话,更是隐隐有在说,小满会被下毒,是被牵连的意思。 不只燕筝。 皇帝也眯起了眸,他道:“自然。” 此事不能不管,他让人去传陈贵妃时,已经有人去找陈贵妃的贴身宫女。 毕竟燕筝提交上的证据里说了,有人曾撞见陈贵妃的贴身宫女与林丰私下见面。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陈贵妃却还不安分,她美眸一扫,眼神在太子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还是落到了燕筝身上。 “太子妃,小皇孙如今情况可好?” 陈贵妃的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那种能让人嗜睡的药用在刚出生不久的小孩身上,本该天衣无缝。 燕筝竟能发现问题。 还真是……细心啊。 燕筝回望陈贵妃,眼神尽是冰冷的锐芒,“陈贵妃不必猫哭耗子。” 反正她今日提交的证据,她的目的,本就是冲着陈贵妃去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实在没必要虚与委蛇。 燕筝如此不客气的态度,若是从前的陈贵妃,此刻早就垮了脸。 今日陈贵妃却还是一脸笑容,轻轻摇头道:“看来太子妃果然是误会本宫了。” “太子妃,本宫与你一样,也是为人母亲的人,自然知道为人母亲的心思。无缘无故的,本宫怎么会害你的孩子呢?” 当然是因为……有人先害了她的孩子啊! 这句话陈贵妃没说出口,但她相信该明白的人都明白。 只是可惜,燕筝发现得太早。 但无妨……来日方长。 这宫里,想要养大一个孩子,没那么简单。 太子听懂了陈贵妃的言外之意,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贵妃会对小满出手……是想报复他。 报复他算计老三。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小太监的脚步声,小太监越过众人,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什么。 梁长海听完,面色微变,却还是忙将此事告知了皇帝。 皇帝拧眉。 沉默片刻后,看向燕筝道:“延禧宫伺候陈贵妃的贴身宫女,失踪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燕筝还没说话,陈贵妃夸张的声音已经响起,“什么?失踪了?” 陈贵妃看向皇帝,“陛下,这是有人要害臣妾啊!您可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为臣妾做主啊!” 陈贵妃那样,倒显得她才是受害者一般。 燕筝微眯的眸里闪过一抹杀意,陈贵妃背后还有其他人? 她看向陈贵妃时,正好对上陈贵妃悄悄看过来的眼神,那上扬的眸里带着得意,轻轻勾了下的唇角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呵! 燕筝不怒反笑,她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还有证据。” 另一道男声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仅一字之差,“父皇,儿臣也有证据。” 两人的话音同时落下,下意识朝对方看去—— 另一个出声的人,是赵 第182章皇兄,你儿子是我的…… 燕筝与赵珵同时看向对方,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而因着方才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御书房所有人的眼神也都落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看到两人的对视,包括太子。 哪怕两人只是简短的对视,很快就各自挪开视线,太子还是沉下了脸。 心里莫名不快。 他上前两步,站到燕筝身侧,稳稳挡在燕筝与赵珵中间的位置。 就连太子本人都说不清楚,他为何会如此,但就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很不舒服。 燕筝和赵珵自然也注意到了太子的小动作。 燕筝的心微微提起,在脑中迅速回想了下她应该没什么过激的举动。 随后心里又对太子的行为有几分不屑。 他们当初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太子在外莺莺燕燕。而她只是刚好与赵珵同时说了一句话,太子就这死样儿。 分明太子的真爱另有她人,却还做这姿态……可笑。 赵珵心里则更多的是嫌弃。 御书房这么大,站哪里不好?非要站他和筝筝中间。 不过想想也是,就是太子插足了他和筝筝!要是没有太子的话,他和筝筝天生一对,早就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死瘸子。 “父皇。”燕筝没理会太子,道:“儿臣还有证据。” 燕筝眸光一扫,落到陈贵妃身上,“陈贵妃别急,我相信你的贴身宫女,必定没事。” 陈贵妃隐晦的得意僵在脸上,闪烁的眸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燕筝手里……真的还有其他证据? 她想到来御书房之前找上她的人,还是勉强将心放回了原位。 那个人说的对:不能慌,一点都不能慌。 “什么证据?”皇帝出声询问。 燕筝道:“回父皇的话,正是陈贵妃的贴身宫女。今日一早,儿臣便让人去请陈贵妃的贴身宫女问话,却没想到……” “竟有人想在宫中杀人,儿臣身边的寒月会些拳脚功夫,正好救下了陈贵妃的贴身宫女。” 燕筝的话说完,满脸笑容的看向陈贵妃,“所以,贵妃不必再为她担心。” “她没事。” 现在,有事的是陈贵妃了。 燕筝见多了杀人灭口的事,自然第一时间就想要将人证拿捏在自己手里。 陈贵妃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寒月。” 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带着一个宫女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正是陈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 因着陈贵妃身份尊贵,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众人自然眼熟,因此一眼就能认出。 “陛下,这是她以及那个想要杀她灭口之人的口供。”寒月从袖中取出两份口供,恭敬的双手举起。 梁长海得了皇帝示意,立刻让小太监去取来。 皇帝看完,面色变沉。 许是受到了死亡威胁,陈贵妃的贴身宫女什么都说了,她说她的确听从陈贵妃的吩咐,与东宫的侍卫林丰有过接触。 并且递给了林丰一包药粉,要求林丰给小皇孙赵景屹服下。 而另外一份,则是想要杀陈贵妃的贴身宫女灭口之人的口供,那人也不是旁人,是延禧宫的一个太监。 会些拳脚功夫,陈贵妃才将此事交给他。 那太监也都招了,说是听从陈贵妃的吩咐,让他杀了陈贵妃的贴身宫女,并将尸体妥善处置。 为此,陈贵妃给了他十两黄金,如今还在他屋子里放着。 陈贵妃看到这两人出现,原本还强撑着的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变得紊乱。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两人,仿佛在质问:怎么敢背叛她? 砰! 皇帝一拍龙案,冰冷的视线落在陈贵妃身上,“陈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贵妃的身体一个哆嗦,当即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皇帝,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陛下,冤枉!臣妾冤枉!” “臣妾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啊陛下。” “污蔑,都是污蔑啊陛下。” “陛下,太子他们夫妻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上次太子就利用他的腿污蔑三皇子,如今又来污蔑臣妾。” “陛下明鉴啊。”陈贵妃跪着朝皇帝的方向挪动了身体,声音听起来凄惨极了,“说不定就是他们夫妻自己给小皇孙下药,就是为了污蔑臣妾。” “陛下,他们夫妻这是要将臣妾和三皇子赶尽杀绝啊。” “陛下……” 陈贵妃一把鼻涕一把泪,此刻已经抱住了皇帝的腿,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真情实感的哭诉着,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可怜。 但燕筝听着却不会有丝毫心软,眼神冰冷的看着陈贵妃,恨不能亲自动手给她也灌些药。 “父皇,儿臣没有!”太子终于出声,他看向皇帝,“儿臣从来问心无愧。” “此次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已经证明这一切都是陈贵妃所为,还请父皇严惩陈贵妃,给儿臣,太子妃,景屹一个公道。” 太子说话时,同样冰冷的眼神扫过陈贵妃。 好端端的,陈贵妃还非要拉他下水。 既如此,人也不必留了。 “问心无愧?”陈贵妃都被太子这话气笑了,她着实没想到太子竟如此无耻。 她忍不住道:“陛下,此事臣妾亦问心无愧!” “想来臣妾的贴身宫女是被人收买,这才做出背主之事,污蔑臣妾清白。” 反正她不认。 今天早上来跟她交代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抵死不认便行。 “父皇。”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儿臣亦有证据。” 众人看向赵珵。 皇帝定定的看了赵珵好一会儿,眼底带着探究。 他相信以赵珵的聪明,应该能知道他对赵珵的期许,所以按理来说……赵珵不该插手此事。 但赵珵不仅管了,且看起来还十分上心,一副此事他管定了的姿态。 甚至,比太子还上心。 毕竟太子从始至终就说了那么两句话,赵珵却还能在此事拿出关键证据。 为什么? 皇帝不理解。 赵珵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抬眸看着皇帝,眼里全是认真。 好一会儿,皇帝才出声道:“什么证据?” “儿臣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皇宫,刚好那日看到有一个太医从延禧宫鬼鬼祟祟的出来。” “儿臣心里好奇,就跟了上去。” 原本还算稳得住的陈贵妃听到赵珵的话,眼睛倏地睁大,身体都开始轻轻颤抖。 赵珵的声音还在响起,“儿臣当时跟了一段,发现那太医乔装打扮,进了一家医馆。” “当时儿臣没放在心上,可听说昨晚少阳宫小皇孙出事的事后,便想到这件事,所以儿臣便让人将那太医找了来。” “又让人去那医馆打听了。” 赵珵越说,陈贵妃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她心里此刻只剩下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医馆的人说,那太医在医馆里买了不少药材。”赵珵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张叠好的纸。 “其中一份是医馆里大夫的口供,另一份则是那太医购买的药材清单。” “上面的药材里,刚好能配出小皇孙所中之毒。”当然,还多买了一些药材当做障眼法,只是这一点赵珵没说出来。 不重要。 “至于那太医。”赵珵条理清晰道:“他说他奉陈贵妃之命,为陈贵妃制作一种毒药。” “正是小皇孙所中之毒。” 赵珵又掏出一份供纸,“这是那太医的口供,上面详细描述了陈贵妃是何日,何时,在何地,提出的要求。” 赵珵说的轻描淡写,但实则那太医能被陈贵妃所用,没那么轻易能开口。 他用了一些别的法子,这才能让那太医开口。 赵珵的话说完,几张纸到了皇帝龙案前,陈贵妃已经彻底没话可说。 她看向皇帝,还想求饶,可对上的只有一双冰冷的眸。 陈贵妃明白了,此刻她再说什么都没用。 证据……太全面了。 陈贵妃身体一软,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没再说话。 不过片刻后,她想起什么,猛地转头视线落到太子身上,眼神怨毒极了,“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赵珝,要不是你作恶多端,算计我儿,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报应,这都是报应!赵珝,狗太子,你会有报应的!” 陈贵妃这样的话,无异于承认了这件事就是她所为,承认了她的罪行。 “拉下去。”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他道:“陈贵妃妄图谋害皇孙,心思歹毒,赐白绫。” 随着皇帝的声音落下,立刻便有人上前押着陈贵妃离去。 只是陈贵妃在被带走之前还在不断辱骂怒吼,当然,字字句句都针对太子。 太子被骂的脸色难看,却也害怕皇帝真的听信了这样的话,他第一时间看向皇帝,“父皇,儿臣……” “行了。”皇帝不欲再多说,摆了摆手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景屹并无大碍,都先下去吧。” 显然,皇帝的心情不大好。 燕筝以及赵珵,太子等人都很识趣,退了下去。 才刚出御书房,太子理智回笼,又想到了刚刚的事,尤其是赵珵远超他预料的表现。 赵珵……条理清晰,十分冷静,甚至还查出了关键证据。 太子眼眸微眯,看向赵珵,“珵弟,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赵珵笑的爽朗无害,冲太子一笑,“太子皇兄不必如此客气,都是臣弟的分内之事!而且你儿子就是我的……” “侄儿子嘛 第183章太子怀疑,赵珵挑衅! 赵珵语调拉长,燕筝顿时有些紧张。 她心里是真的有点怀疑和担心赵珵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太子没那么蠢。 尤其此刻分明对赵珵有所怀疑,一旦赵珵表现的不对,太子极有可能会怀疑。 太子怀疑赵珵,当然无所谓。 但今日之事牵扯到小满…… 燕筝正想着,就察觉到赵珵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珵并没有表现的很过分。 只是一扫而过。 燕筝回望赵珵,顺着太子的话道:“多谢明王。” 赵珵大大方方的冲燕筝也笑了一下,嗓音莫名带着几分黏糊,“嫂嫂不必客气。” “嫂嫂”二字咬的格外重些。 太子心里本就因为怀疑赵珵而一直盯着他,此刻看到赵珵与燕筝对视,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莫名不悦。 方才的对话十分正常,没任何问题。 但他就是莫名不快。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带着探究,嗓音温和的出生打断,“珵弟反应迅速,昨晚才发生的事,珵弟今日便发现了关键证据……” 短短时间内,赵珵不仅知道了真凶,还审讯了那有问题的太医,早早就到了御书房等着…… 太子怎么想都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珵面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仿佛没听出太子话里的试探,实则心里烦死了太子。 他正跟筝筝说话呢,太子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声刷他的存在感,这不捣乱吗? 更别提方才陈贵妃的话还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说了,陈贵妃对小满动手是为了报复太子。 也就是说,小满完全是无妄之灾,被太子连累! 只要想到这,赵珵便忍不住心疼小满,还为小满觉得委屈。 摊上太子这么个“爹”,真是辛苦他家小满了。 赵珵在心里暗骂了太子一顿,而后才收回视线,对太子说:“这不也是巧了!” 赵珵略微压低了声音,道:“皇兄,那不是刚好与延禧宫有关,臣弟这才多关注了一下吗?” 他对太子眨了下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太子还想说什么,燕筝出声道:“殿下,明王,小满还在东宫,我先行一步。” 说着,她便要先行离开。 江芷晴自然紧随其后。 太子虽还想再试探赵珵一二,但燕筝都因为关心中毒的赵景屹离开,他若在此久留,倒显得他不是个慈父。 所以太子对着赵珵点了点头,也准备离开。 下一瞬,赵珵却是跟上了太子,十分自来熟道:“皇兄,小满刚出了这样的事,臣弟这个做皇叔的怎么都该去看看他。” 太子一顿。 他从前常常邀请赵珵到东宫,但今日不知怎的,就是格外不想在东宫看到赵珵。 偏偏赵珵的理由合情合理,话语里都是对赵景屹的关心。 他眼眸微眯,“珵弟没别的事?” 赵珵摆了摆手,“臣弟能有什么事?” 说完,赵珵还反客为主道:“皇兄,咱们这就走吧!小满中毒,你肯定急坏了吧。” 太子:“……是,走吧。” 御书房内。 与太子同样不解的还有皇帝。 虽然赵珵在他面前一直装的很好,但皇帝早通过蛛丝马迹以及对赵珵的信任,确定赵珵非池中物。 因着他的身体状况,他对赵珵亦寄予厚望。 但不管他怎么试探,赵珵在他面前就奉行一个原则:装傻。 今日却不同。 赵珵主动站出来,拿出了关键证据。 再结合太子妃燕筝拿出来的证据,这才给陈贵妃定死了罪名。 没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皇帝想不明白,但能看出赵珵的决心。 此刻众人都退走之后,皇帝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对东宫之事,倒是上心。” 甚至在他面前都不装了。 他是皇帝,向来明察秋毫,洞悉人心,看的出来赵珵这次真的有些豁出去了。 倏地,皇帝想到什么,眼神微凛。 这些时日,不管他怎么对赵珵寄予厚望,赵珵都装傻。 赵珵他不会是……真与太子兄友弟恭,不想与太子争夺吧? 太子如今身体有缺,后宫乱做一团,更有皇后那样的母后,王家那样的外家。 且皇后被禁足,太子始终不曾出言求情,虽可以说是遵纪守法,却也始终少了孝悌之心。 他也听闻,太子对赵景屹并不十分疼爱,如此便显得刚出生那日匆匆抱到他面前请求赐名,更像表演。 对待手足,太子亦是心狠手辣,算计了老三又算计老四…… 老二不会这么糊涂吧? “咳,咳咳!” 皇帝咳嗽出声,梁长海立刻上前送上药丸,皇帝服下之后,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浊气,没再思考赵珵今日的不对劲,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可有查到老二看中的究竟是哪家……” 夫人。 不过这话他身为皇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的儿子,看中了臣妻。 也就是他如今身体实在不好,否则他定不会如此轻易妥协,默许赵珵行此荒唐之事。 上次他与赵珵聊过,提及想要成全赵珵,弥补那个臣子,却被赵珵无情拒绝。 但皇帝没那么轻易放弃。 他在事后还是吩咐梁长海,设法找到那人,他倒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 只是想看看,赵珵心悦的是怎样的女子。 且若是可以,他也愿意成全赵珵。 梁长海态度恭敬,“回陛下的话,老奴尚未查出。” 皇帝皱眉,“一点线索都无?” 梁长海道:“老奴倒是查到,明王府过去一年多时间里的确按照王爷的吩咐,准备过不少女子喜爱的东西。” “但具体送给了谁,实在毫无头绪,那些东西都是王爷亲自送出。” “老奴并未查到王爷与哪家大人有过多往来。” 而且,他还查到,王爷似是准备了不少孕妇和小孩用的东西。 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梁长海不敢贸然在皇帝面前提及。 事关皇家血脉,他决计不敢胡言乱语。 皇帝拧眉,倒不怀疑梁长海的办事能力,只是感叹道:“他倒是将那女子保护的很好。” 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追忆和后悔。 不像他。 身为帝王至尊,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未保护好。 他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声音冰冷,“坤宁宫那边如何了?” 梁长海忙道:“回陛下,坤宁宫那边按照您的吩咐,那香日日夜夜都点着。” “皇后娘娘……”梁长海察觉到皇帝的眼神变得锐利,立刻识趣的改变了称呼,“那位……如今整日被关着,接触的人很少。” “谵妄之症愈发严重,亦是不分白天黑夜的胡言乱语,谵妄之语老奴都让人记录了下来。”且定时送到养心殿。 听到皇后如今的境况,皇帝并未有丝毫心软,他冷声道:“如今她这般,也不足弥补柔儿万分之一的苦痛。” “加大药量,但别让她死了。” 废后不是小事,且还事关太子,并非他一句话就能决断。 但皇后从此,别想再有一刻安眠。 梁长海低声应是,很快就去安排。 对于坤宁宫皇后的惨状,太子是真不知情,他虽上次说了待过几日悄悄去看看皇后。 一直都还没去。 他与赵珵回到东宫,因着赵珵是来探望小满的,自然直接去了少阳宫。 燕筝和江芷晴如今都陪在小满身边。 小家伙喝了两顿带着解药的母乳之后,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 待被送到燕筝怀里时,小满正咧嘴冲燕筝笑,大眼睛亮晶晶的。 小家伙没牙,所以笑起来的格外透着几分滑稽可爱。 燕筝只觉一颗心都软了,伸手点了点小家伙的脸颊,软声道:“小满,没事了,有娘在呢。” 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她才不会让人伤害她的小满。 江芷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太子殿下,明王殿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行礼的声音。 燕筝和江芷晴往外看去,太子与明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景屹如何了?”太子出声询问。 时至今日,他都不喜欢赵景屹的小名,且“景屹”是皇帝所赐,他总这样叫。 燕筝垂眼,“殿下,大夫说小满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为防万一,乳母再喝一日药更好。” 毕竟已经隔了一层。 太子点头,“甚好。” “嫂嫂。”赵珵的声音响起,他人已经走到燕筝跟前,伸出手,“我今日是来看小满的,不如让我抱抱?” 燕筝没有动作,看向赵珵的眼里带了几分不满。 她上次说过,不希望小满和赵珵同时出现,赵珵这是都忘在脑后了么? 赵珵对上燕筝的眼,却是不闪不避,脸上笑容灿烂。 偏偏就在这时,小满似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向了赵珵所在的方向,对着赵珵咿咿呀呀。 太子看着燕筝和赵珵站的很近,小满在燕筝怀里与赵珵互动……心里顿觉不适。 就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一般。 不过,燕筝脸上淡漠的表情,以及她没有松开的手让太子稍微好想了点。 太子上前,挤开赵珵,接过小满道:“珵弟有心了,但景屹顽皮,就不劳烦珵弟。” “哇啊!”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小满便在太子的怀里直接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刺耳,惊的太子险些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好险他是忍住了。 但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被时刻注意着小满的燕筝观察到,燕筝差点被气死。 屋内的氛围也因为小满在太子怀里的哭泣而变得有些尴尬。 赵珵不尴尬,他甚至还道:“皇兄,你一看就不常抱孩子吧。” “你这么抱,他会不舒服的。” 赵珵说着,自然从容的从太子怀里接过小满,顺便还指点了一下太子方才抱的不对的地方。 巧合的是,小满刚落入赵珵怀抱,哭声便立刻停 第184章筝筝,我等不及了 场面瞬间安静。 太子的面具和伪装此刻都被戳破,便是他此刻心里都觉得很尴尬。 偏偏这个时候小满还在赵珵的怀里冲他咧嘴笑。 太子余光瞥见这一幕,面色更难看了点。 他的儿子,对他甚至还不如对别人亲近!!! “太子皇兄你看。”赵珵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还在出声,“你这样抱,小满就不会觉得不舒服了。” “要不你试试?” 赵珵脸上笑容自然而灿烂,还将小满往太子怀里递,看起来是真的想教会太子。 太子袖子底下的手蜷了蜷,声音淡了几分,“不必。” 他的眼神落在小满和赵珵身上,“景屹倒是很喜欢你。” 一旁的燕筝闻言垂下眼睑,薄唇抿起,身体有瞬间的绷紧。 但只是一瞬,她就很快放松。 赵珵笑嘻嘻的,“可能是我比较讨小孩喜欢,皇兄你知道的,我现在经常哄小孩。” 他给了太子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眨了下眼睛。 太子自然明白赵珵说的是他那个私生子。 他忍不住说教道:“你年纪也不小,如今也入了朝堂,该在正事上多用些心。而不是整日沉湎于后宅之事。” 太子这话像是在为他自己正名和澄清。 澄清他并非对赵景屹不上心,只是因为他是太子,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才忽略了赵景屹。 而这些,不管是燕筝还是赵景屹都应该理解。 但太子这话说出来,知道太子底细的三人都险些笑出声来。 太子就不沉湎后宅之事了吗? 说的好像之前与姜盈盈,与青柳等人厮混的不是他一样。 忽略就忽略,不在意就不在意,偏偏还为了维持脸面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可笑。 燕筝垂着眼,江芷晴偏过头,只有赵珵脸上笑容不减。 面对太子的说教,赵珵理直气壮道:“皇兄,臣弟可不想管那么多事。” “朝堂上的事多的是人处理,但臣弟的身边人只有臣弟。臣弟就愿意多陪陪他们,在他们身上多花点时间。” 呵,胸无大志。 太子在心里暗叹一声,面上一脸无奈的轻轻摇头,似乎拿赵珵没招了。 “你啊。” “行了。”太子说:“景屹你也看过了,他的确并无大碍,你随孤去一趟书房,孤有事与你说。” 太子听着赵珵理直气壮的话,心里就觉得……赵珵今日帮的那些忙,看来真的只是巧合。 但他的试探还未结束。 而且他不喜欢此刻赵珵抱着赵景屹与他对话的样子,就仿佛他才是个外人。 “好。”赵珵点头,然后转身将小满递给燕筝,又喊了一声,“嫂嫂。” 燕筝接过小满,声音冷淡疏离,“多谢王爷来探望小满,王爷有心了。” 她快气死了。 她很确定,赵珵今日赶来少阳宫演这一出,绝对是故意的。 而且,是对太子的挑衅。 只不过……太子本人现在还未必看出来。 赵珵笑着说:“嫂嫂不必客气,臣弟改日得闲了再来看小满。” 说完这些,太子与赵珵方才离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燕筝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她上次就发现,小满和赵珵隐隐有越长越像的意思,所以提醒赵珵不要同时与小满出现。 免得被人怀疑。 赵珵根本不听她的! “筝筝。”就在这时,江芷晴出声,“我也来抱抱小满吧。” 燕筝这才注意到,江芷晴还在此处。 想到方才的针锋相对,燕筝一颗心微微提起,心里稍有些不安。 江芷晴不是蠢人,她更清楚小满的性子,知道方才太子抱的小满不适其实不太要紧。 更要紧的是,如今的小满很是认生。 也就是太子不关心小满,所以不知道,否则太子定会生疑。 那知道小满性子的江芷晴呢? 燕筝将小满递给江芷晴时,眼神落在她身上,她与江芷晴虽然交好,但她更清楚有些事绝不可掉以轻心。 江芷晴面上并无任何异样,满眼只有对小满的疼爱。 “筝筝。”似是察觉到燕筝眼里的探究和问询,江芷晴抬眸冲她一笑,道:“其实有个事在我心里盘桓了许久,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燕筝定了定心神,微笑看向江芷晴,“芷晴,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只管说便是。” 江芷晴示意身边的宫女出去。 燕筝想了想,便让寒月也去外面候着,屋内只剩两人以及小满。 江芷晴这才道:“筝筝,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如今我与太子……”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而我看着小满也觉得极有眼缘。” “所以我想说,我能不能认小满做义子?” 江芷晴说这话时鼓足了勇气,满目期待的看着燕筝,生怕被拒绝。 燕筝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江芷晴说的是这件事,她道:“芷晴,你也是小满的母妃。” “那不一样。”江芷晴摇头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她才不要跟太子有什么牵扯。 若是从前,江芷晴自然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事,难免唐突。所以这个念头其实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但今日不同。 她的确从今日的锋芒里敏锐的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再加上燕筝方才看她的眼神…… 她并不是想要探究此事,她只是想要让燕筝安心。 如此,正好。 两人对视,江芷晴确定燕筝能懂她的用心,再次展颜露出一个笑容。 燕筝的确懂了,她觉得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她当即对江芷晴点了下头,道:“好啊。” “那从今日起,你便是小满的义母了。”这是跳出了太子的关系之外,她们之间的联系。 江芷晴脸上的立刻露出灿烂笑容。 她立刻对外道:“新雨,速速去长宁宫取我放在红木锦盒里的东西。” 她话音落下,便见燕筝眉梢轻扬,眼带戏谑,仿佛在问:早有安排? 江芷晴有瞬间的尴尬,但很快恢复了理直气壮,“的确早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一直没好意思说。 燕筝也笑,“那以后就多个人疼小满了。” 江芷晴瞧她,“我以前也很疼小满。” 燕筝连声说是。 她将小满交给江芷晴,出门时对寒月低声吩咐,“传信过去,我今天要见到他。” 比起少阳宫这边的其乐融融,离开少阳宫前往东宫书房的太子和赵珵之间则是暗流涌动。 当然,暗涌是属于太子一个人的。 面对太子的试探,赵珵主打一个坦诚,但不说实话。 不管太子如何试探,赵珵都是早上的那些话,就是巧合,都是为了太子,是因为知道太子和三皇子不愉快,才格外关注延禧宫的事。 甚至面对太子的询问,赵珵脾气很好,有问必答,整个人看起来也无比真诚。 太子心里虽有疑虑,但听的还算满意。 他朝赵珵看去,对上赵珵那双眼睛,而后一下愣住。 他莫名觉得,赵珵看起来……有点眼熟。 但还不等他深思,他又是眼前一黑,身体有瞬间的凝滞,险些前倾摔倒。 正盯着太子的赵珵察觉了。 不过他没上前帮忙,毕竟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王爷。 好在太子也没真的摔倒。 如上次一样,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站稳了身体。但又一次的不适让他确定:他的身体的确出了问题! 再看赵珵时,太子都没那么耐心了,也没再思考为什么忽然觉得赵珵眼熟。 他经常看到赵珵,能不觉得眼熟吗? 太子心里想着他的身体,也不想再应付赵珵,直接道:“珵弟,孤还有些要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赵珵心里暗忖,太子的确有点问题啊,但他没想太多,乖巧答应下来,“臣弟告退。” 赵珵才刚走,太子便立刻将关山唤了进来,他冷着一张脸直接吩咐,“传太医,立刻。” 他觉得他身体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 关山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珵刚离开东宫,十六便迎上前来,低声在他耳畔道:“王爷,刚刚收到消息。” “夫人要见您。” 十六说完,又低声补充,“王爷,咱们的人说,寒月姑娘传话时脸色不太好看,夫人是不是……” “是什么?”赵珵瞧了十六一眼,眉梢上扬,沾沾自喜道:“她这是太想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我,所以语气难免急了些。” “你懂什么。” 赵珵的话里满是优越感,还带着十六这个没媳妇儿的人的蔑视。 十六:“……” 他是不懂,但他觉得王爷今日擅作主张,夫人怕是要气死了。 王爷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赵珵才不理会十六在想什么,他美滋滋的便绕道去了少阳宫。 不过赵珵一直到下午才见到燕筝。 因为江芷晴……一、直、在! 而且,还以小满的义母自称!这让赵珵的心里有些酸酸的,忍不住嘀咕:他可还没同意呢。 但这些思绪在看到燕筝时,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笑容,“筝筝,听说你想见我。” 燕筝脸上所有笑容瞬间收敛,眼神淡漠的看着赵珵,声音冷淡,“赵珵,你过了。” 今日赵珵对太子的种种挑衅,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行于独木桥上,随时会出事。 燕筝真的生气了。 赵珵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表情认真的看着燕筝,他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筝筝,我不想再这样,我等不及了 第185章嫂嫂要始乱终弃吗? 赵珵说话时,还在一步步向燕筝靠近。 燕筝本来很生气,她传话给赵珵可不是想他了,想见他什么的,是要质问他的。 但此刻,燕筝被赵珵的看的不自觉后退。 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燕筝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维持面上的镇定从容回望赵珵,“王爷这是要违背契约吗?” 虽然赵珵的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燕筝大抵明白他未尽之意。 她没顺着赵珵的话追问,而是冷静提醒赵珵。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交易。 以后也只会是合作关系。 赵珵,越界了。 燕筝原本以为她都这么说了,赵珵也该消停,从前赵珵几次试探都是如此。 可赵珵没有。 他眼神不闪不避,执拗的看着燕筝,“若我想呢?” 燕筝眼睛倏地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疯了疯了,赵珵真的疯了。 燕筝早知道赵珵“心怀不轨”,可一直以来赵珵都算克制,私底下的些许逾矩燕筝都无视了。 她一时都不知究竟是什么事刺激到了赵珵,让他这般不理智。 “可我没想过。”燕筝声音微冷,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距离感。 他们之间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只会为天下人所不容。 她与赵珵会被辱骂,唾弃,谴责,小满也会被牵连,会被人审视,怀疑,指指点点…… 燕筝道:“赵珵,你别忘了,我是你嫂嫂……” “嫂嫂?”赵珵语调有些诡异的打断燕筝的话,他再次朝燕筝靠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燕筝脸颊,眼神似带着钩子一般,“拉着我同床共枕的嫂嫂吗?” 燕筝瞳孔微缩。 当初的事她没后悔过,也的确是她寻来了赵珵,但她的确没想到赵珵会说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燕筝,没有像你这样当嫂嫂的。” 虽然他觉得很好,非常好。 他将燕筝藏在心里多年,一直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的与她靠的太近。 怕会失控。 他没想到,燕筝会主动找到他……对他来说,无异于天降惊喜。 但他绝不会此刻就将那些内心里疯狂的想法说出来,他现在就要做个“受害者”,让燕筝对他负责。 据他对燕筝的了解,她吃软不吃硬。 他单手扣住燕筝的腰肢,没让惊慌恼怒之下的燕筝与他离的太远,“当初是你先引诱了我,你不能始乱终弃。” 赵珵最后这句话里,莫名带了几分委屈,看着燕筝的眼里也泛着红。 如同破碎的可怜小狗。 燕筝听着赵珵的话,只觉眉心狂跳,很想跟赵珵好好辩一辩。 当初虽然是她主动,但他们都说好了,只是交易! 赵珵现在就是耍赖,毁约。 燕筝从赵珵怀里挣脱,伸手推开他,一点儿都没被方才的话影响,“赵珵,你喝多了吧。” 此次小满的事,她很感激赵珵,但不代表赵珵可以如此得寸进尺,再三挑衅。 燕筝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今日太嚣张了,太子不是蠢货,若被他发现……” “那又怎样?”赵珵看着燕筝,“我比他俊朗,比他年轻,比他干净,我应该没那么拿不出手吧?” 燕筝险些气笑。 这是拿不拿得出手的事吗? 这是会掉脑袋的事! 燕筝确定,赵珵就是故意的。 “赵珵,别闹了。”燕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就算你无所谓,你也不为小满想想吗?” 燕筝知道,赵珵很疼爱小满。 果不其然,赵珵认真了点,“筝筝,我正是为小满考虑。” “小满虽然还小,但他已经知道亲疏,与我更为亲近。”就像今日他抱着,小满就咯咯笑。 太子一抱,小满却直接哭了。 因为小满认生。 “而且小满会长大,他需要父亲,需要一个好父亲。”赵珵很自信,“你知道的,他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燕筝抿唇。 这一点她的确无法否认。 不过,她从来没要求也没准备让太子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从来没对太子抱有希望。 所以她反问:“那又如何?” 赵珵一怔。 燕筝看着他认真道:“王爷,我叫你过来,是想提醒你。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她不能再被赵珵影响,她今日是来警告赵珵的,可不是让他来调情的。 燕筝说完,走到窗户一侧,“言尽于此,王爷请吧。” 赵珵很确定:燕筝是真的生气了。 他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尽数收敛,深深的看了燕筝一眼,没再像之前一样耍赖留下。 屋内安静下来。 燕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中还回响着方才赵珵的话…… 小满需要父亲。 她承认这话很有道理,但在特殊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特殊处理。 燕筝又想到刚刚赵珵离开时的样子,他往常总会耍赖,今日却离开的干脆。 想来,赵珵应该很为她的话生气才是。 这样……也好。 燕筝忽略了心里些许的怅然和失落,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关上。 他们本就身份有别,赵珵早日认清是最好的。 离开了少阳宫的赵珵的确很生气。 他刚离开少阳宫,十六便出现在他身后,小心的瞧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表情,心里明白:王爷这多半是在夫人那碰了壁。 想了想,十六劝道:“王爷,您想开点,夫人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你说的没错。”赵珵的话接的很干脆,且语气里全是对燕筝的理解和包容。 嗯? 十六眨了下眼,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王爷好像不生夫人的气啊? 那刚刚那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我们之间确有阻碍。”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第一步要先弄死阻碍。” 十六:??? 弄死吗?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阻碍或许应该可能是……太子? 但赵珵没理十六,已经快步朝着明华殿的方向而去。 十六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王爷,刚刚明华殿里传来消息,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赵珵身形一顿,转换了方向。 而此时此刻,赵珵眼里的“阻碍”太子正在东宫书房里看诊。 让赵珵离开之后,太子便吩咐关山去传太医。 当然,是传太子信得过的太医。 此刻太医正在书房里为太子诊脉。 太子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太医,“如何?” 太医收回手,姿态恭敬的跪在地上禀报道:“回太子的话,您的身体康健,微臣并未探查出任何问题。” “当真?”太子眼眸微眯,看着太医的眼里带着不信任。 接连两次的恍惚,让他很确定:他的身体的确出了问题。 但太医却没诊出来? 是真医术不精,还是他身体的情况比他想的更严重? 太子盯着太医,眼神压迫感十足,仿佛能将太医整个人看穿。 太医被看的冷汗涔涔,身体都轻微的颤抖着,只觉得整个人几乎要被太子殿下的眼神洞穿。 他道:“微臣不敢隐瞒殿下。” 他的确没从太子的脉象里发现什么问题。 太子信了。 就眼前人的样子,料想也不敢欺骗他。 “那孤为何会接连两次险些晕倒?”太子将他这两次的感受都告知太医,“这样的事,孤从前从未有过。” 太医有些迷惘。 他斟酌着开口道:“殿下,微臣学艺不精,以微臣的愚见,殿下重任在肩,为朝廷为社稷呕心沥血。许是付出了太多心血与精力,这才导致身体虚弱……”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太子心里仍旧存疑。 他从前有更操心的时候,都不曾这样过。 “那太医以为当如何?”太子斟酌了下,还是决定按照太医所言,再观察观察。 经过这一年多的事,他在太医院能用的太医已经不多,而他并不希望旁人知道他如今的身体状况。 太医小心道:“既是身体虚弱,或可补一补身体。” 太子颔首,默许了此事。 太医立刻被关山带到一边去开药房,当然,太医也很谨慎,此刻开的药方全都是温和滋补的方子。 反正对太子的身体绝对无害! 开好方子之后,太子将方子交给关山,这才道:“叫人进来。” 关山眼神轻闪,立刻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姜盈盈跟在关山身后,进了东宫书房。 太子对太医道:“诊脉。” 太医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多看,只隔着帕子认认真真的为姜盈盈诊脉。 片刻后,太医道:“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想来这两日食欲不振,微臣可开些开胃的方子。” “不必了。”姜盈盈温柔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起,“多谢太医。” 太子让关山将太医带下去,这才拧眉看着姜盈盈,眼底带着几分怀疑和不悦。 姜盈盈与他说,她怀孕了。 但方才太医未诊出来。 姜盈盈仿佛没察觉太子的眼神一样,反而欢喜的看着太子,嗓音轻快道:“殿下,您听太医说了吧?盈盈真的没骗您。” “盈盈这几日吃不下什么东西,闻到油腥味儿就想吐,整日犯困难受……这些都是怀有身孕的初期症状。” “只是日子尚浅,想来大夫还诊断不出来。” 这些症状……姜盈盈当然都没有,毕竟她找关山借种才不过几日,哪有这么快? 她只是为了不让太子起疑,刻意装出来的。 而太子听到姜盈盈的话,想到燕筝当初怀孕时,只嗅到他身上有属于姜盈盈的味道就想吐的样子,心里自然信了八分。 他拉着姜盈盈坐下,道:“吃不下也要吃,你不吃,咱们的孩子总要吃。” 姜盈盈乖巧甜笑着看他,“盈盈都听殿下的。” 太子对姜盈盈的乖顺很满意,对姜盈盈的肚子更满意。 姜盈盈伸手握住太子的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抬眸看他,水润润的眼里全是期待和希冀,“殿下,您希望咱们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男孩儿女孩儿? 这根本不用多想! 太子的手掌微微收拢,整个人顺势倾身上前,将姜盈盈拥在怀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盈盈,为孤生个儿子。” “孤会给你们母子所有的无上荣宠 第186章盈盈,争气点,明王不装了? 所有的……无上荣宠? 姜盈盈听出太子这话里的暗示,瞳孔微缩,心跳也忍不住加速。 “殿下……” 她看向太子,有些口干舌燥,一时甚至说不出话来。 太子冲她温和一笑,“你没想错,孤就是那个意思,只是暂时还需要保密。” “目前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好么?” 姜盈盈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柔顺的靠在太子肩膀,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手落在她的小腹,心里暗想,她的肚子可一定要争气啊! 还有……最近是不是要再努力一下? 太子自然不知道姜盈盈如何想着免费给他送一个便宜儿子,正满心期待姜盈盈生下一个男孩。 最近燕家的态度让他愈发觉得,燕家不可靠。 他上次许诺燕筝,只会有赵景屹一个孩子,是因为他不能再生,而除了燕筝之外他没有别的孩子。 但现在不一样。 姜盈盈怀了身孕。 他有了另一种可能,另一种选择。 既然如此,他何必选燕家? 燕筝自然不知道东宫书房里的具体情况,她只知道太子私下传召了太医。 燕筝算了算时间,轻啧了一声,太子这传太医的时间比她预料中更早呢。 看来从前一年的放纵和接连受伤,的确给太子的身体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当然,寒月也说了。 姜盈盈也去了东宫书房,对此燕筝倒是没多想,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要在书房里追求什么刺激? 毕竟对太子和姜盈盈来说,也算是“怀念最初的美好时光”。 燕筝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是对寒月吩咐道:“继续盯着,计划照旧。” 寒月应了声是,又低声说:“太子妃,方才延禧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陈贵,陈庶人想见您。” 此次陈贵妃对小满动手,无论是她还是赵珵都动了真怒,联手之下用证据将陈贵妃的罪名定的死死的,无可辩驳。 陛下直接赐了陈贵妃白绫。 陈贵妃死之前,要见她? 她跟陈贵妃哪有什么好说? 但燕筝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我去见见她。” 她倒是要看看,陈贵妃准备跟她说些什么。 延禧宫。 陈贵妃多年来在后宫都很受宠,延禧宫作为她的居所自然也是富丽堂皇,精致奢华。 昨日陈氏还是宫中协理六宫的陈贵妃,今日就成了阶下囚,陈庶人。 燕筝再来到延禧宫时,竟在这座宫殿里看出了苍凉与冷清。 宫里的宫女太监该追责的追责,遣散的遣散,如今是金吾卫在外守着。 寒月上前给守门的金吾卫递了红封,金吾卫没有阻拦,任由燕筝进了门。 随着大门打开。 燕筝也看到了陈氏。 她似是精心装扮过,尽管已经褪去华服,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亵衣,仍旧妆容精致。 头上的钗环已经尽数取下,一头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脑后,此刻她坐在太师椅上,一举一动仍自带宠妃风范。 两人对视。 燕筝十分意外的没有在陈氏眼里看到恨意。 燕筝顿了顿,走到殿中另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陈贵妃想见我,所为何事?” “我已经不是贵妃了。”陈贵妃看着燕筝道:“我知道你恨我,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不等燕筝开口,陈贵妃又道:“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凭你?”燕筝看向陈贵妃,平静反问。 “凭我。”陈贵妃道:“这次的事虽然是我动的手,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燕筝眼眸微眯,心里盘算了一圈,询问陈贵妃,“所以,你想出卖跟你合作的人?那你又想要什么?” “放过珣儿。”陈贵妃毫不意外燕筝能看穿她的目的,她的答案也说的毫不犹豫。 “燕筝,这件事珣儿不知情,他如今已经被终身圈禁宗人府,对你和太子再没有任何威胁。” “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不要将此事牵连到他身上。”陈贵妃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真诚的恳求。 “呵。”燕筝笑了,“陈贵妃,你记恨太子,却又伤不到太子,所以选择对我的孩子下手。” “你却希望我放过你的孩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陈贵妃抿唇,眼神有瞬间的躲闪,“这是交易,要是你不知道还有谁在背后算计,你的孩子或许会一直处于危险中。” 陈贵妃很心虚,所以只能强调这一点。 她是带着条件请求的。 “四皇子。”燕筝盯着陈贵妃的眼睛道:“是他吧。” 陈贵妃一怔,尽管她迅速掩饰,但还是被燕筝看出端倪,确定了她的猜测没错。 她就说,今日在御书房时,陈贵妃竟镇定自若,条理清晰。 和她认识的那个无脑宠妃一点儿都不一样,果然是背后有人指点。 “你别猜了。”陈贵妃出声,打断燕筝的话,“我不说的话,你是猜不出来的!” 燕筝没听陈贵妃这话,而是有些好奇的问:“既然与你合作的人是四皇子,你为什么不让四皇子护住三皇子呢?毕竟四皇子也很聪明。” “我说了……” “陈贵妃。”燕筝打断陈贵妃的话,“遮遮掩掩的,没意思。你想与我谈条件,除非你拿出证据。” 证明这件事的确有四皇子参与的证据。 陈贵妃与燕筝对视。 片刻后,陈贵妃叹了一口气,“你猜对了,我也的确有证据。” “在你来之前,他来找过我。他告诉我,只要我不将他说出来,他就能保珣儿安全。”陈贵妃一声冷笑,“但我不信他。”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针对东宫,针对太子,她根本就不会听四皇子说一个字。 她可不会忘记,当初就是四皇子从背后捅了她儿一刀子! 她恨太子算计赵珣,更恨四皇子背后捅刀子,定死了赵珣的罪名。 她此次与四皇子合作,也只是想一个一个的报复而已,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四皇子。 燕筝没说话,仍旧看着陈贵妃。 她在等陈贵妃的证据。 陈贵妃咬咬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道:“这是四皇子抄录的药方,当初我让太医去配的毒药,是他给的方子。” 她哪里知道那么毒,那么恰到好处的药方? “陈贵妃就不怕我出尔反尔?”燕筝都没想到陈贵妃会这么干脆,竟然还真拿出了东西。 燕筝说话时,自然的从陈贵妃手里接过纸张,确定字迹的确是四皇子的无疑。 陈贵妃抿了抿唇,望着燕筝的眼睛道:“我相信你。” 燕筝挑眉。 不等她再问,陈贵妃已经给出了答案,“你是燕家人。” 燕筝微怔,眉梢轻扬,有些诧异的看了陈贵妃一眼,她是真没想到陈贵妃如此干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不过,还不错。 燕筝道:“好,既然我收了你的东西,我就答应你。” “只要三皇子不来招惹我,我不会主动对他动手。” 她查过的,这件事已经被押入宗人府的三皇子的确不知情,都是陈贵妃一手操办。 如今陈贵妃为此事即将付出生命的代价,燕筝倒也不至于非要对三皇子赶尽杀绝。 比起三皇子,她觉得还是四皇子更该死一些。 陈贵妃长出一口气,“一言为定!” 燕筝收好药方,站起了身,“若无其他事,我便不打扰陈贵妃了。” 算算时间,陈贵妃也该“上路”了。 陈贵妃没说话。 但在燕筝即将推门离开的时候,陈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会报仇吗?我的意思是……” “自然。”燕筝转头看向陈贵妃,毫不犹豫的回答,“所以,你可以安心上路。” 她当然知道陈贵妃与她说这些事,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赵珣,更是让她的仇恨落到四皇子身上。 毕竟这次的事,少不了四皇的推波助澜,但最后付出代价的却只有陈贵妃一个人。 陈贵妃听到这话,果然长出一口气。 她唇角高高扬起。 四皇子以为他真能全然的置身事外吗? 不可能! 她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是绝对不会放过四皇子的。 陈贵妃看着燕筝的身影,忽然出声,“燕筝,这次的事,是我棋差一着,但我不后悔!” 随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道:“我只后悔,我为什么没做的再缜密周全些……” 燕筝听到了身后陈贵妃的话,但她没放在心上。 陈贵妃连命都没了。 让她叫嚣几句又何妨? 反正,她的小满现在还是好好的。 不过,算计小满的另一个人还活的好好的,那就……等着迎接她的报复吧。 另一边。 赵珵则是去了御书房。 他大概能猜到皇帝要跟他说些什么,毕竟此次为了小满的事,他的确是撕开了一直以来在皇帝面前的伪装。 他糊弄太子的那些话,太子可能会信几分,但皇帝绝对不会信。 他也不知为什么,皇帝对他总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儿臣参见父皇。”赵珵行礼。 御书房内除了他们父子,就只有梁长海一人。 “呵。”皇帝轻笑一声,看着赵珵道:“明王爷今日这是……不装了?” 赵珵:“……” 他就知 第187章赵珵,别跟太子争 皇帝的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落在赵珵身上的眼神仿佛已看穿一切。 当然,他看穿的只是赵珵果然不是一直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却不理解赵珵为何在今日不装了。 这也是他此刻将赵珵叫来的原因。 面对皇帝直白的询问,赵珵没再像之前一样装傻,他平静抬眸,从容道:“儿臣这些拙劣的把戏,一直也没瞒过父皇。” 反正他再装,皇帝也不信,那不如真诚些。尤其是他现在可并不是那么的无欲无求。 正如当初皇帝说,扮猪吃老虎久了,小心真变成猪! 适当显露锋芒,很重要。 他既然想争,那让皇帝看到他的确有这个能力,也没什么问题。 皇帝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珵,还真没想到他这么“坦诚”,他还以为赵珵会在他面前再装一装。 但,赵珵没有。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体微微后倾,看着赵珵的眼神与先前也多了几分变化,哪怕他心里早有决断,此刻也不自觉多了几分审视。 赵珵在决定不装了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仿佛藏锋的剑,如今终于肯出鞘。 皇帝定定的看了赵珵一会儿之后,倏地笑出了声,半点没掩饰他眼里的赞赏,“好,很好!” “像朕年轻时候。” 梁长海在一旁听到这样的话,顿时低下了头,连呼吸都被放缓,陛下这话代表的意思可太多了…… 皇帝话锋一转,又问:“为何是今日?” 他先前给了赵珵不少机会,赵珵都装傻不理,这次主动暴露……却是为了东宫之事。 皇帝不解。 赵珵坦然道:“今日,儿臣心情不大好。” 有人要害他孩子,他心情能好吗? 今日筝筝还跟他说了那些话……一整个要甩开他的样子,他心情更不好了。 赵珵回答的很简短。 皇帝有些愕然。 就,没了? 面对他带着质疑的眼神,赵珵眸光坦诚,不闪不避,很明确的回答皇帝:就是这么回事儿。 皇帝虽然心里不太信,但也没再刨根问底。 赵珵不想说,他再问也没用。 他只道:“既然如此,朕这里正有些事要你去做。”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给赵珵安排正事,让赵珵彻底的走上台前,走入朝堂众臣的视线里。 皇帝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赵珵会拒绝的。 好在赵珵没有。 赵珵姿态宫颈的抱拳行礼,“儿臣领命。” “好,很好!”皇帝大喜,“咳,咳咳!” 随后,喜悦过头的他没忍住咳嗽里的痒意,咳嗽了起来,这让他的脸色也多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梁长海急忙上前。 皇帝抬手制止他。 许是因为心情不错,皇帝很快就停下了咳嗽,给赵珵交代了接下来要赵珵去做的事。 这才目光慈爱的看着赵珵道:“尽管放手去做。” 一切有他在。 他心里早有决断,自然会开始为赵珵铺路。 “儿臣领旨。”赵珵再次行礼,随后顿了顿,在离开前道:“近来早晚天凉,父皇多注意身体。” 赵珵说完,便迅速退了出去。 他心里对皇帝自然仍有疙瘩,那么多年的忽略也不是如今就能抚平的。 但就目前而言,皇帝对他的确是真心的,倒是他的关心……并不真心。 赵珵走的很快,但还是听到了身后御书房里传来的皇帝的愉快的笑声。 他脚步微顿,随后加快速度离开了御书房。 十六迎上前来,低声在赵珵耳畔禀报,“王爷,今日延禧宫陈贵妃那边要见夫人,夫人去了一趟。” “在夫人去之前,四皇子的人也去过一趟。” 这种人尽皆知的消息,十六原本是该是称呼“太子妃”的,但他想到自家王爷的性子,还是默默的用了“夫人”。 有个这样的主子,他能怎么办呢? “老四?” 赵珵眼眸微眯,心里迅速就有了判断。 陈贵妃的不对劲燕筝看在眼里,赵珵自然也看的分明,尤其是宫里这些人的性子……没人比他更了解。 如今再听到四皇子,他立刻便明白了。 他唇角清轻扯,眼里透出杀意,“好个老四。” 算计他还不够,还伙同陈贵妃对他和筝筝的小满出手……当真是活腻歪了。 赵珵侧眸看向十六,道:“礼尚往来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既然老四如此客气,我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赵珵低声与十六交代了几句,随后道:“去吧。” 十六眼里闪过一抹同情。 四皇子……自求多福吧。 赵珵被皇帝委以重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最关注此事的当属太子和四皇子。 两人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都很不开心。 太子虽然在赵珵面前说,希望赵珵以公事为先,不要耽于儿女情长,但那些话更多的是带着说教的意味。 且从前的赵珵在他眼里就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根本没资格当他的敌人,他不必放在心上。 但这次不一样。 今日赵珵不管怎么说是为了他,都掩盖不了赵珵在这件事里做的可圈可点。 现在看来,皇帝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准备对赵珵委以重任? 想到这一点,太子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明明已经立了他这个太子,却还要扶持别的皇子,是对他这个太子不满吗? 若是从前,太子不会这么焦虑。 但他更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身体有疾,且往后不能人道,再不能有别的子嗣…… 尽管他自觉对外藏的很好,绝不会让人知道内情,但他瞒不过自己,所以难免为此焦虑和慌张。 想的也愈发多…… 想到这些,太子又不由的想到了那日燕家送来的回信。 因为他是用燕筝的名义写的信,所以燕家的回信也是给燕筝的,在信里燕家态度很坚定的拒绝了全力支持辅佐他的要求。 燕家在信上信誓旦旦的表明了忠于皇帝,忠于朝廷的想法。 燕家,从前口口声声处处彰显对燕筝的疼爱,在真遇到事的时候,都是假的! 此刻太子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庆幸。 庆幸他不是只有赵景屹一个儿子。 否则将来他想到要将皇位传给赵景屹,他就不甘心。 燕家……不配! 还好,姜盈盈的肚子争气,竟有了他最后的血脉。 随后,太子看着依旧安静的东宫书房,对关山询问:“明王呢?” 关山禀报道:“回殿下,刚刚收到消息,明王已于一刻钟前出宫。” 太子的心更沉了几分。 这是不准备向他解释了? 好,好好好! 太子冷声道:“传姜尚书,江太傅入东宫,孤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同样关注此事的还有燕筝。 她听闻皇帝给赵珵安排了事,而赵珵没来东宫,直接离宫去干活儿,就知道了赵珵的选择。 这让燕筝的心里有些复杂。 她想要对此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今日她与赵珵才有那样的对话。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燕筝没有为此耽误正事,她很快就写了一封信,交给寒月,“送去给姜宁。” 寒月很快带着信离开。 燕筝自觉没立场与赵珵说什么,但赵珵还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于夜色里如约而至。 燕筝微怔之后,皱起了眉,“明王……” 赵珵道:“太子妃别误会,我是来看我儿子的。” 他语气加重,既强调了燕筝的身份,也强调了他的身份。 燕筝不让他来又怎样? 他是小满的爹。 亲爹。 赵珵走到摇篮边,正对上小满亮晶晶的眼睛。 张大夫医术过人,一天一夜过去,小满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看到赵珵也很熟悉,精神奕奕的与赵珵对话玩耍起来。 燕筝在旁看着,一时只觉无语。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在旁默默看着。 赵珵在与小满玩耍时,余光一直关注着燕筝,此刻瞧见燕筝默许,甚至还在旁看着,心情大好。 筝筝这分明就是心软了嘛。 而且,筝筝心里必定有他,否则怎么可能如此纵容? 赵珵陪小满玩了许久,一直到小家伙累了,他又自然而然的给小家伙换了尿布。 这才将小家伙放到摇篮里,让他安睡。 小满睡了,屋内便只剩两个大人。 “筝筝……” 赵珵刚出声,燕筝便打断了他的话,“赵珵,我可以让你和小满继续相处,培养感情。” 嗯? 嗯嗯嗯? 赵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欢喜的快速朝燕筝走了几步,还有这样的好事? 筝筝想通了?不准备再拒绝他了? 那他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家三口愉快的生活在一起了? 这些念头迅速在赵珵脑中闪过,赵珵的唇角高高扬起,几乎当场笑出声。 但燕筝的话还没说完。 燕筝看着赵珵,认真道:“但……你别跟太子争。” 赵珵往前的身形猛地停住,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喜悦迅速收敛,只余一片漆黑。 他眸光幽邃,定定盯着燕筝,仿佛要将燕筝的灵魂都看穿。 两人对视。 燕筝的眼神始终不闪不避。 赵珵确定:她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许久,赵珵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燕筝,你就这么护着他?这么怕我伤害他?这么怕我夺走他的东西???” 赵珵上前一步,垂眸盯着燕筝的双眼,双手扣着她的肩膀,语带质问:“为了他,你甚至用小满作为条件,与我交换?” 那对燕筝来说……小满算什么? 他,算什 第188章太子的妻子?他的! 燕筝沉默不语。 她自然有她的安排,但……她不能说。 她能对赵珵说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看在小满,看在这些时日赵珵所作所为的份儿上。 她不敢完全相信赵珵。 所以不能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从前是相信过一个男人的,十分的,全身心的,连灵魂都交付的那种信任。 但最后的结果,是她喝了三年避子汤,是她死无葬身之地,是她满门被灭…… 她已经吃过一次教训。 她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绝对不可能,更没有勇气,没有能力那样信任另一个人,另一个男人。 她当初找上赵珵,想的的确只是单纯的合作,她从没想过会与赵珵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是赵珵,赵珵步步紧逼。 是他越界了。 赵珵将燕筝全部的沉默都看在眼里,他心里的火焰在不断翻涌,看着燕筝的眼里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二话不说,低头朝燕筝吻去! 猝不及防之下,燕筝根本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躲避。 汹涌猛烈的吻落下。 燕筝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也根本躲不开。 她第一次觉得,赵珵有这么高大! 从前在她面前,赵珵总是更低的一方,总是仰望她,给她一种破碎乖巧小狗,很好掌控的感觉。 现在她才知道,那都是错觉。 赵珵身形高大,此刻双手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弯腰低头,吻的急切而强硬。 不像吻。 像在啃。 像是要给燕筝一个“教训”。 赵珵周身的气息将燕筝整个人笼罩其中,燕筝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此刻所能感受,所能触及的……只剩赵珵。 燕筝被亲的浑身发软,哪怕想着伸手去推赵珵,也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 甚至这样的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忽的,燕筝身上一重。 却是她被亲着亲着,被压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赵珵在她上方,终于停下了方才那个漫长的,满是侵略性的凶狠的吻。 耳边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 燕筝方才被吻的迷离的眼神此刻终于透出清明,她抬眸朝赵珵看去。 只一眼,就被吓到。 赵珵双手撑开在她身侧,将她圈禁于身下,一身红色衣裳的领口微微有些凌乱,墨色长发尽数垂下。 他的唇微微有些肿,一双泛红的眸此刻紧紧盯着她,眼里全是欲望。 如同盯上了猎物,只等致命一击的野兽,好似下一秒就能不顾一切的扑上来,将燕筝吞吃入腹。 燕筝是真的有被这样的侵略性吓到。 她从前真的以为,赵珵是比较好掌控的,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装。 燕筝咽了咽口水。 她想推开赵珵。 她很清楚,要是她与赵珵再发展下去,那只怕又要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了。 但她敏锐察觉到赵珵的身体变化,察觉到他的蓄势待发,所以很聪明的没有乱动。 赵珵会武功。 她此刻完全处于下风,就算反抗,胜算也不大。 所以燕筝只用尽量冷静的眼神看着赵珵,道:“让开。” 赵珵没让。 两人对视。 好一会儿,赵珵忽然出声,“你不是想让我别跟他争吗?” 他抬起一只手,落在燕筝的脸颊,亲昵的抚摸,“那我们继续,只要让我满意了,我就答应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 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继续做……他想同她做的事。 他相信燕筝懂。 更要紧的是,赵珵相信,燕筝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拒绝他,一定会斥责他。 他在等。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燕筝冷静的声音,“怎样才算满意?” 空气瞬间安静! 赵珵清楚听到了他牙齿和拳头的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心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只觉得气血上涌,愤怒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疯了! 燕筝真的疯了! 她竟然没有拒绝,还顺着他的话追问。 燕筝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为了太子,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她将她自己又当成了什么? 赵珵额头青筋狂跳,紧盯着燕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先取悦我。” 他倒是要看看,燕筝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取悦? 燕筝不太会。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赵珵伸出手,主动去勾赵珵的脖颈。 她微微屈起身体,将唇送到赵珵唇边,不太熟练的去吻她。 赵珵全程,紧盯着燕筝的举动。 燕筝靠的越近,赵珵的眼睛便越红。 在燕筝的唇即将碰到赵珵的唇时,赵珵偏头避开了。他定定的看了燕筝好一会儿,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没想到,燕筝竟然真的可以。 而此刻,燕筝的双手还勾着他的脖颈,用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避开。 赵珵本就生气,此刻更是险些被这样的眼神气死。 他双眼发红的盯着燕筝,“燕筝,你这么在意赵珝,你当初找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暗藏恨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恨意全部都只针对太子。 燕筝抿唇,没有说话。 她反而抬手朝赵珵探去,伸手去解赵珵的腰带,看着像是要继续践行方才赵珵的要求:取悦他。 赵珵气笑了。 他挥开燕筝的手,“够了。” 他冷笑三声,“好,好好好。” “燕筝,你真够可以的!” 燕筝还是没说话,但她看的出来,赵珵快被气死了。 燕筝没想到她如此一番下来,赵珵的态度反而更坚决了,她刚刚答应“取悦”赵珵,自然也只是顺着赵珵的话,想让赵珵看到她的态度。 她应允的分明都是赵珵想要的,但好像还是起了反作用。 她果然不懂赵珵。 “赵珵……”燕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但她刚出声,就被赵珵直接打断。 “燕筝,你死心吧。” 赵珵声音很冷,他方才所有对燕筝的热情此刻都尽数退散,只剩冷静。 “你……” 赵珵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是想对燕筝说几句狠话。 但,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话锋一转,冷声道:“你不希望我跟赵珝争是吧?我告诉你,我争定了。” 不仅是太子之位,还有太子的妻子,太子的孩子……他全都要。 他是希望能与燕筝亲近,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这样的条件与燕筝交换。 那将燕筝当成什么了? 不管是燕筝还是小满,对他来说都绝对不可以被当成交换的条件。 燕筝同意,他也不同意。 经过这样的插曲,赵珵心里方才的那些欲望和冲动此刻已经尽数湮灭。 他不等燕筝再说话,直接离开了少阳宫。 哐! 窗户被狠狠关上,声音很响。 显然,这是赵珵在宣泄他的愤怒。 动静之大,连门外守着的寒月都被惊动了,寒月被吓了一跳,带着几分询问的声音响起,“太子妃?” “没事。”燕筝声音平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赵珵……奇奇怪怪的。 下一瞬,房门还是被推开,寒月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着燕筝的模样,犹豫了下,还是上前询问:“太子妃,您与王爷吵架了?” 吵架? 算不上吧。 她道:“只是有些争执,不必担心。” “太子妃。”寒月低声道:“属下看的出来,王爷对您是真心的,王爷非池中物,属下觉得他比那位更好。” 寒月说的“那位”,自然是太子。 当初太子好话说尽,信誓旦旦的娶了自家小姐,可然后呢?不过三年,太子就另有新欢。 且从最近太子的表现来看,太子的内心比她们知道的,猜想的更加卑劣。 寒月低声说:“小姐,如果有可能的话……属下觉得您可以考虑以下,而且王爷他对小满也很好,很有父亲的样子。” 她不是为赵珵说好话,她只是觉得赵珵目前的表现都不错,至少处处比太子强得多。 她只是希望自家小姐能幸福。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自然是僭越。但寒月表面是燕筝的侍女,在燕筝心里与姐妹无异。 所以燕筝并不生气,她反而很认真的同寒月说:“寒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她盯着寒月的眼睛道:“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她绝不会也做不到因为劳什子的爱情,再全无保留的信任任何一个男人。 寒月微怔。 燕筝的话笃定极了。 她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伤痛,而她也很快就反应过来燕筝这么伤痛的原因。 太子,一定是因为太子! 自家小姐当初是多么单纯多么简单的姑娘,却因为爱上太子,被伤的如此深。 寒月看着燕筝,眼里全是心疼。 她忍不住伸出手抱住燕筝,“小姐,寒月会一直在您身边。” 燕筝微怔,只觉温暖将她整个人包围,她反手抱住寒月,“嗯,我知道。” 而她也会保护好寒月,绝对不会再让寒月出事。 绝对! 燕筝与寒月感动着,并不知道此刻窗外有一道红色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 是赵珵。 他刚刚虽然摔窗而出,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离开。 他承认,他在燕筝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就算被燕筝气得半死,恨不能立刻拉着燕筝同归于尽,还是忍不住会为燕筝担心。 没想到就听到了燕筝那样坚决的话。 赵珵心里的想法与寒月一致,都第一时间想到了太子,觉得燕筝是被太子伤透了心。 但赵珵的心里除了对燕筝的心疼之外,还满是嫉妒与酸涩。 能被太子的所作所为伤的那么深,燕筝是真的爱太子爱到了骨子里。而如今到他,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他不明白,既然燕筝对太子已经失望到了如此地步,甚至能说出这样铭心刻骨的话。 为什么燕筝还要在他面前维护太子? 甚至还让他不要与太子争。 太子就那么了不起? 赵珵在心里暗骂了太子一通之后,逐渐冷静下来。 燕筝能说出那样的话,足以证明她绝不是因为爱太子。 燕筝必是有所图谋。 可太子身上还有什么能被图谋的? 图他瘸腿残疾? 还是图他花心滥 第189章夫人,我们不能这样…… 等等! 赵珵想到什么,倏地停下脚步,表情变得凝重。 他想到了! 从前燕筝就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过:小满只能是她与太子的孩子。 他那时便决定要争。 如今更是正式下场,只待展露锋芒,他想的是,只要他成为太子。 那燕筝和小满自然是他的。 现在想想……燕筝的意思未必那么简单。 赵珵停在原地,面上表情变幻不定,他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测可能性很大。 燕筝图谋的,就是太子的太子之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但……凭什么一定是太子? 太子行事可未必会按燕筝所想,赵珵相信燕筝必定心里早做了权衡,面对太子的各种选择都会有后招。 可那样很累。 何必呢? 若是他,不管燕筝想怎样,他都只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与其指望太子,不如他自己来。 他也想看看,到时候燕筝是不是也会这样维护他。 赵珵的眼神变幻,最后变成坚定。 太子之位,他争定了! 赵珵遥遥看向棠梨宫和青梧宫的方向,眼里全是冷意,太子,给他等着。 对于赵珵的敌意,太子并不知情。 他如今正沉浸于温柔乡中。 在得知姜盈盈极大可能怀有身孕之后,太子对姜盈盈立刻就重视了许多。 下令将此事隐瞒的死死的。 今日他传太医,将姜盈盈也召去东宫书房让太医诊脉,就是为了保密。 若太医出入青梧宫,难免会叫人多想怀疑。 姜盈盈去东宫书房就不会。 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此事,包括燕筝。 当然,在姜盈盈平安生下儿子之前,他不准备也不会让人对小满做什么。 太子在陪姜盈盈用过晚膳之后,自然而然的留在了青梧宫陪她。 夜色已至,姜盈盈主动出声,“殿下,盈盈现在的身子怕是不便服侍您。” 姜盈盈嗓音怯怯,满目歉疚的看着太子,仿佛她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太子的事一般。 她今日在太医面前说的那些症状,都是她根据怀孕妇人的表现胡诌的。 她目前暂时还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想趁着这两日再努力一二,确保真的怀上孩子呢。 太子留在她这不走,不是耽误事吗? 太子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嗓音温和,“你放心,孤知道分寸。” 姜盈盈的腹中可能怀着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要对姜盈盈怎样。 他伸手圈住姜盈盈,手落在她的小腹,“孤就陪着你和孩子。” 姜盈盈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对太子摇头,整个人显得体贴极了。 “殿下心疼盈盈,盈盈也心疼殿下。” “殿下每日忙于政务已经很累,盈盈不能为殿下分忧心里已经十分歉疚,更不敢让殿下还为盈盈操心。” 姜盈盈转身勾住太子的脖颈,仰头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殿下,盈盈只希望您能放松,能开心。” “您放心,盈盈知道您心里有我……” 姜盈盈几句话说的太子心都软了,愈发觉得眼前娇柔的小女子实在惹他怜爱。 教他恨不能将人拥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 他克制住了。 但心里的火焰却被姜盈盈的话撩起。 他伸手托住姜盈盈的下巴,“你就不吃醋?” 姜盈盈轻咬下唇,看着太子的眼里尽是潋滟水光,“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太子轻笑一声,“你还想骗孤不成?” “当然吃醋。”姜盈盈说完,又很快道:“但盈盈爱殿下超过了爱自己,只要殿下能快乐,能开怀……只要殿下的心里有盈盈……” 太子都被姜盈盈的真心打动。 在姜盈盈的身上,他看到了赤诚的爱意。 姜盈盈……真是爱惨了他。 “孤今日对你们母子的许诺,还不够吗?”太子反问。 姜盈盈想到了太子白日里说的话:只要她能平安生下儿子,会给她们无与伦比的荣耀。 她心跳的速度都砰砰加快,乖巧的靠在太子怀里,“盈盈知道,殿下心里有我。” 姜盈盈又劝了几句,还是将太子劝去了棠梨宫。 太子一走,她立刻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 她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眼神却直勾勾的落到了跟在太子身后的关山身上。 笃、笃、笃。 姜盈盈连着用手很有节奏的敲击了三下门。 这是她给关山的暗号和提示。 让关山趁着太子“忙”的时候过来。 毕竟青梧宫和棠梨宫离的很近,只要速度快些完全来得及。 关山听懂了,身形微僵,没有给出回应。 倒是走在前方的太子回头看向姜盈盈,“怎么?舍不得孤走了?” 姜盈盈垂眼,嗓音温柔,“殿下明日能来陪盈盈一道用早膳吗?” 太子当场答应下来,随后才转身离开。 姜盈盈回到内殿便说要休息,将问水等宫女尽数打发,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烛火。 她当然没睡。 而是坐着等人。 等关山来。 许久,一道颀长的声音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内殿。 关山一身黑衣,半藏于黑暗之中,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都似带着抗拒之意。 姜盈盈抬眸,视线落到他身上,“过来。” 关山抿唇,但身体却似不受控制的,朝着姜盈盈走去。 他在姜盈盈面前站定,嗓音嘶哑艰难出声,“夫人,我们不能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已经褪下了外裳。 她穿的不多,雪白莹润的肌肤猝不及防的映入关山眼帘。 关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姜盈盈唇角轻扯,勾起讥诮的弧度。 她比谁都清楚,在开始之前,关山还会说几句道貌岸然的拒绝她的话。 但开始之后,关山比谁都更凶猛! 便如此刻。 不必姜盈盈再说什么,关山的眼神和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姜盈盈的手在关山的背上抓出道道痕迹,眼神迷离,脑子却格外清醒坚定:她要儿子,她必须要生一个儿子!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 太子几乎忘了少阳宫的燕筝和小满,早膳晚膳都陪着姜盈盈一道用。 而在陪姜盈盈用过晚膳之后,他便会前往棠梨宫,留宿在青柳屋内。 太子不来少阳宫,燕筝乐得清净。 她当然清楚太子用她的名义送那样的信去燕家,得到的会是怎样的答案。 甚至,太子用她的名义送信,背后都自有算计。 一是太子不想暴露他自己的野心,也不想让燕家看出他的“虚弱”。 二是若燕家真的答应,且在信中做了回应,便是此事被发现,也与太子无关。 只是她燕筝与燕家狼子野心罢了。 当然,燕筝更清楚的是,就算此事没被发现,燕家拥护着太子登基。太子也会在事后觉得,燕家势大,留不得。 前世的太子就是这么做的。 燕家的拒绝,燕筝提前便知情,无论是她还是燕家都不怕。 太子生气又怎样? 绝不可能因为燕家拒绝这样的理由就与她翻脸,和离什么的。 最多就是“冷落”,如最近几日这样。 而这样的手段对燕筝造成的伤害等于零。 不过燕筝对太子的行踪还是很关心的,毕竟是她的夫君,关心夫君是她的分内之事。 燕筝盯着盯着,忽然就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对。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寒月的话,很快捋清了思绪,看向寒月再次确认道:“这些时日太子不曾留宿青梧宫?” “是。”寒月点头,“太子陪姜夫人用过晚膳之后叙话几句便会前往棠梨宫,一直到次日早朝。” “早朝后回来,又陪姜夫人用早膳,然后才到书房面见大臣,处理政务。” 燕筝眼眸眯起,眼里多了些怀疑:这不对。 虽然太子现在不算男人,但太子已然在姜盈盈和青柳的身上找到了别样的乐趣。 就凭太子和姜盈盈的“情深意重”,太子怎么可能不留宿青梧宫? 总不能是因为心疼姜盈盈,不忍对姜盈盈做什么,所以才日日留宿青柳房中吧? 太子……有这么深情? 燕筝觉得不大可能,可想到太子为了姜盈盈牺牲和放弃的那些东西,又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燕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太子对姜盈盈还真是……爱到了骨子里! 她虽然这样怀疑,但也并没有完全舍弃其他的可能性。 “寒月。” 燕筝询问:“除此之外,姜盈盈可还有其他异常?”她问的自然是一些极其细微的蛛丝马迹。 寒月认真想了想,说:“最近,姜夫人歇的格外早,太子刚离开她便歇下了。” “且不让任何人伺候,不许任何人靠近内殿。” “而且最近每次太子与姜夫人相处时,都屏蔽了所有下人,只让关山亲自守着,所以咱们的人实在没探查出什么。” “不过……”寒月说:“太子每次到青梧宫时,心情总是很好。” 燕筝听的出来,她的人已经尽力了。 而这些结合在一起,足以证明姜盈盈身上的确有古怪,她抿唇吩咐,“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盯的再紧一些,若有任何异常,都要上报。” “是。”寒月听出燕筝的重视,立刻郑重应下,随后转身离开去传话。 燕筝这才转身进屋。 熟悉的黑暗降临,屋内一切照旧,却少了那道往常早已出现的红衣身影。 燕筝下意识往窗户的方向看去,眼神转到一半又迅速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她与赵珵争吵的第二日,赵珵便因公务离京。 所以接连几日,赵珵都没出现。 但她今日收到消息:赵珵回京了 第190章找出赵珵的姘头! 意识到脑子在想什么之后,燕筝迅速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燕筝深吸一口气,转而走到书桌前,开始阅读燕家从边关寄来的信。 除此之外,她还要进行别的安排。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如今皇帝的寿数已然所剩无几,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如此忙碌起来,燕筝迅速就将关于赵珵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不会为儿女情长所牵绊。 赵珵的确是回了京。 他第一时间自然是向皇帝复命。 这次的事,他完成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皇帝看重他,此次交代给他的事本就是为了让他走入众朝臣的视野,所以是皇帝精心挑选过的。 剿灭京城附近的山匪。 有难度,但不高。 既能体现他的能力,又不会真的让他太过为难,便是赵珵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皇帝真是用心良苦。 实则不必皇帝这么用心良苦,赵珵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 而在这件事里,最大的困难来自于……太子和四皇子,这两人在其中暗暗使了不少绊子。 不过毕竟有皇帝的人盯着,两人没敢太明目张胆。 些许的小手段,赵珵并不在意。 他自然不会吃亏。 御书房。 皇帝仔细看了此次赵珵办案的卷宗,再抬眸看赵珵时眼里全是赞许。 赵珵做的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就知道,赵珵从前果然是在扮猪吃老虎,如今不再遮掩,属于他的锋芒便绽放出来。 “好,很好。”皇帝丝毫没遮掩他的满意。 随后他大手一挥,直接给赵珵在朝堂安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皇帝确定,就凭他手上这份卷宗,足以堵住朝中所有想要劝阻之人的嘴。 皇帝心里早有决断,就连圣旨都早早写好,仿佛是笃定赵珵此次不会让他失望。 倒是赵珵有些意外,“父皇,这……” “只管去做。”皇帝看着赵珵,眼里全是信任,“朕相信你,一切有朕。” 最后半句,皇帝说的无比真心,眼神尽是拳拳爱子之心。 赵珵抿唇,垂眼避开皇帝的眼神。 但他没有拒绝,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儿臣领命。” 任职赵珵的消息甚至都没过夜,当晚便宣布了,这样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太子和四皇子面前。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太子便沉下了脸。 若说之前皇帝让赵珵去办事的时候他心里还只是怀疑,对赵珵还心存着几分怀疑和期待。 那现在,他是全然明白了。 赵珵背叛了他。 或者,从一开始赵珵在他面前就是在装。 他就说,赵珵表现的那么单纯无害,那么信任他,为何赵珵那姘头的身份却一点半点都不曾透露给他。 原是早防着他。 赵珵,好个赵珵! 太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棠梨宫,他虽然在“忙”,但这样的大事,下面人不敢隐瞒。 立刻便来禀报。 太子浑身散发着戾气,屋内的青柳瞧见太子的气势,更恨不能降低她的存在感。 她从前信誓旦旦的想要成为太子的宠妃,可真走上了这条路才知道,她就是姜盈盈的挡箭牌。 这几日太子接连“宠幸”,她看似风光无俩,可太子每日早膳晚膳都陪着姜盈盈。 对姜盈盈深情温柔,对她只剩折磨和发泄,旁人或都以为她更受宠。 只有她心里清楚受宠的人是谁! 青柳心里发苦,恨不能立刻弄死姜盈盈以泄愤,却又不得不委屈讨好。 “关山!” 太子的声音响起。 但……没人。 关山一直以来就是太子的影子,无论何时,只要太子一声呼喊,关山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这还是第一次。 太子喊人,关山没出现。 这让太子很不习惯,他当即皱眉,语气不满道:“人呢?” 来报信的是太子身边的其他随从,此刻也不敢多言,只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反正他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关侍卫。 否则也不会是他报信了。 太子也想到这一点,眼神落到侍卫身上,“关山回来,立刻让他来见孤。” “是。”侍卫当即应下,随后立刻转身便要去寻人。 可才刚转身,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关侍卫。” 太子也看到了关山。 看到关山唇角上扬,面带笑容,整个人意气风发! 若是平时,太子还会打趣关心几句,但此刻只剩不耐,“去了何处?” 关山心头一凛,所有情绪立刻收敛,姿态恭敬的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方才……”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他刚刚从青梧宫姜夫人的床榻上下来吗? 好在太子也不是真要一个解释,直接打断他的话道:“先前孤让你查的老二那个姘头,继续查下去。” 上次太子就让关山查过。 最后查出的结果是……都不像。 那时的太子和赵珵还是“好兄弟”,太子便也没有继续追根问底。 但现在? 太子眼神极冷,声音里全是不容置疑,“找出她!” 不遗余力。 务必找出此人。 赵珵算计他,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揭过。而他既然知道这么一条线索,知道赵珵真心在意那对母子。 这就是他的筹码。 只要将其握在手中……还愁拿捏不了赵珵么? 除非,赵珵连这件事都是在骗他。 要是赵珵知道太子此刻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很委屈,这件事他真没有骗太子。 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而且此刻,赵珵在离开御书房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掩藏了行踪,去见他心心念念的母子俩。 当然,这些太子都不知道。 关山听到太子的话,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他低垂着头恭敬应下,“属下遵旨。” 关山看的出来,太子此刻很生气,所以片刻都没有停留,立刻转身就去办事。 太子往身后瞧了一眼,也没再在棠梨宫停留,径直离开。 青柳看着太子离开,整个人竟松了一口气。 接连这么多日,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她甚至都有点儿理解姜盈盈,并想要效仿了。 找个人分担,总比自己吃苦来的好。 但……想到这几日,东宫上下因为太子对她的“宠爱”,而改变的她的种种待遇。 青柳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定。 她来东宫,就是想来当宠妃,想成为人上人的! 太子出了棠梨宫,原准备去东宫书房,可想了想,脚步一转又去了青梧宫。 他觉得,在所有人里,最能让他放松身心,让他心里宽慰熨帖的,还是姜盈盈。 姜盈盈的话总是能说到他心坎里。 青梧宫一片黑暗,只有姜盈盈的内殿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烛火。 因着最近姜盈盈都早睡,且不让人值夜,所以太子进了青梧宫之后便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内殿。 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这也让太子皱起了眉,觉得青梧宫的宫人未免有些太过懈怠。 竟连值夜的人都没有。 殿内,姜盈盈还躺在床上。 姜盈盈是个正常女子,且正年轻,从前与太子也算和谐。但太子回京之后忙于政事,对武艺难免有所懈怠。 而关山不一样。 关山正值壮年,不似太子已成婚三年,刚刚食髓知味,恨不能将所有力气都用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被伺候的舒坦极了。 为了增加受孕的概率,她在与关山完事儿之后并不会急着沐浴。 况且她没教人伺候,将此事瞒的死死的,她与关山之事更见不得人,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要水。 那简直就是在跟所有人说,她有问题。 所以姜盈盈一般都是早上要水沐浴,且在此之前要先清除她身上的痕迹,不让宫人们看出问题。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 心里暗自祈祷,她都努力了这么多天,应该已经种下种子了吧? 姜盈盈啊姜盈盈,你可要争气。 殿外。 太子已经走到内殿门边。 嘎吱—— 他伸手推开门。 姜盈盈被吓了一跳,隔着床上的纱帐朝外看去,只看到一道墨色的颀长身影。 身影很熟悉。 姜盈盈一时没多想,直接问:“你怎么又来了?” 她如今可能已经有了好消息,所以姜盈盈很理智的叫住了关山,没让他太过火。 免得弄巧成拙。 太子闻言,身形一顿,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主要在于,姜盈盈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姜盈盈的嗓音总是娇软柔弱的,此刻虽透着沙哑,却并无往日里的恭顺。 太子迈步往前,朝着姜盈盈走去,这才道:“孤来看看你。” 太,太子?! 床上的姜盈盈身形一僵,想到她此刻未着寸缕的躺在衾被里,身上还遍布方才激烈的痕迹。 她一颗心就高高提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此刻的模样要是被太子看清,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的!太子是过来人,一看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姜盈盈此刻在心里暗骂她的不谨慎,而随着太子靠近,她的心高高提起,整个人愈发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 “殿下。”眼看着太子越来越近,就要到床边,姜盈盈猛地出声,嘶哑的声音微微拔高,与她往日的温柔不同。 太子脚步未停,他正烦着呢。 此刻只想拥住姜盈盈柔软的身体,再听她说几句熨帖的话。 所以他一边走一边道:“孤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时日冷落了你。” “孤今日留在青梧宫陪你。”太子话音落下,手已伸出,准备撩起床前的纱帐 第191章姜氏怀孕,赵珵告状??? “殿下!” 姜盈盈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她将身体锁在被子里,连脖颈都盖的严严实实。 太子都被姜盈盈忽然拔高的声音吓到,微微拧眉,他落在纱帐上的手微顿。 烛光昏暗,透过纱帐他隐约看到,姜盈盈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还不等他手指勾开纱帐,姜盈盈急切的声音响起,“我肚子痛,您帮我去传太医吧!” “好痛,太医……太医……” 姜盈盈在强调了她肚子痛之后,便加重语气强调需要太医。 为的就是避免太子忽略太医,而直接冲进来关心她,那样就一切全完了。 姜盈盈这样的“暗示”是有用的,太子立刻放下纱帐,快步朝外走去。 去传太医。 当然,他走了两步便停下,对外喊道:“来人!” ……无人应答。 姜盈盈没留人伺候,关山也被太子安排去做别的事。 身后还有姜盈盈啜泣的呼痛的声音,太子担心她以及腹中孩儿出事,只能自己往外走去。 姜盈盈捂着肚子轻轻啜泣演戏,视线一直追随着太子。 她看着太子消失在门边,立刻动作灵敏的起身,在床上捡起她的亵衣,快速穿上,将她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 好在关山虽然勇猛冲动,但在她的制止下,还是没太过分。 她一边穿亵衣,一边用低低的声音喊痛,双眼更是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竖起,生怕太子回来了而她不知道。 太子的脚步声很重。 再传来时,姜盈盈将衣襟一拉,人先钻进了被子里。 下一瞬,太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边。 姜盈盈始终低声啜泣呼痛,一双手藏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弓着。 看似是因为疼痛而捂着小腹。 实则双手急切的在系亵衣的带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 分明是很简单的事,她的手却老对不上。 太子听着姜盈盈的痛呼声,往床边走的速度很快。 他撩起帘子,在床边坐下。 瞧着姜盈盈脸色苍白,额头还有细密的晶莹汗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心一软。 捏着袖子为姜盈盈擦去额头的汗,道:“孤已让人去传太医。” 姜盈盈终于系好了带子! 她方才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落地,面上的表情也舒展了几分,“殿下,盈盈好像不痛了……” 她方才经历过激烈的房事,太子或许不会多想,但太医呢? 这太医,能不见最好不见。 但太子可不会听她的,直接道:“太医瞧过,孤才安心。” 到底心虚,姜盈盈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乖乖躺着。 很快,问水便匆匆进门,为殿内掌灯。 方才昏暗的宫殿瞬间变得明亮。 太子急令,太医自然来的很快,抵达青梧宫时,已跑出了一身的汗。 太医连气都来不及顺,便按照太子的吩咐为姜盈盈诊脉。 姜盈盈心情有些忐忑的伸出手。 太医隔着帕子为姜盈盈诊脉。 不过片刻,太医的眉眼便舒展了几分,他很快收了手,“恭喜殿下,夫人这是喜脉!” 太子心里早有猜测,毕竟先前姜盈盈就有了怀孕的反应。 但此刻听到太医的诊断,太子的眉眼还是舒展开来,他朝姜盈盈看去,正对上姜盈盈羞怯欢喜的目光。 太子眼神一软,“盈盈,你辛苦了。” 姜盈盈轻轻摇头,一只手搭在小腹,含情脉脉的看向太子,“殿下,这是盈盈的荣幸。” 太子又看向太医,拧眉道:“方才夫人肚子痛,可有瞧出缘由?” 太医略一斟酌,道:“殿下,夫人孕期尚短,为保小主万全,前三个月……” “殿下。”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眉心便是一跳,连忙出声打断,“盈盈听说前三个月孩子总是脆弱一些,想来是这两日累到了。” “既然没事,盈盈好好休息便好了。” 姜盈盈说完,看向太医,“太医,我说的可对?” 太医点了点头,“夫人所言甚是。” 太子确定姜盈盈的确无恙,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随后他看着太医的眼神变了,“太医,此事……” 太医十分上道,立刻姿态恭敬的躬身行礼,“殿下放心,微臣什么都不知道!” 太医话音刚落,一旁候着的宫女问水也立刻跪下,表明绝对不敢多言。 太子颔首,这才示意太医离开。 问水送太医离开。 殿内只剩太子和姜盈盈两人。 太子这才瞧见,姜盈盈的床榻格外凌乱,但想到她方才疼出一头汗,想来是挣扎所致,倒也没有多问。 反而愈发心疼姜盈盈。 他握住姜盈盈的手,“这几日是孤疏忽了你,往后孤定多陪你。” 姜盈盈摇头,体贴极了,“殿下,盈盈不委屈。” 她这话是真心的。 最近要不是太子给她创造条件,她还不确定是不是真能怀上呢。 现在她是彻底安心了 太子看着姜盈盈这样,愈发心疼她,就连因赵珵之事而生出的不悦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和衣在姜盈盈身旁躺下,手搭在她的小腹,“有孤在,睡吧。” 这…… 可是刚刚关山躺过的位置啊。 姜盈盈想到这一点,心里实在生不出什睡意。 看出她的不自然,太子关心询问:“怎么?” 姜盈盈眼神轻闪,转移了话题,“殿下,盈盈怀了身孕,太子妃姐姐会不会不开心啊?” 这样的话合理解释了姜盈盈的不安和慌张。 太子一时更心疼她,他伸手把姜盈盈揽在怀里,语气笃定,“别怕,一切有孤。” “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太子看着姜盈盈,“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平安生下咱们的儿子。” 姜盈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似有些不好意思,“殿下……” 太子的手轻轻拍着姜盈盈的背,安抚道:“有孤在,安心睡吧。” 太子面露沉思。 燕筝会不会不开心? 他不确定,但……对他来说,姜盈盈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什么手脚,哪怕是燕筝。 燕筝此刻还真不知道青梧宫的情况。 她正与赵珵对峙。 今晚赵珵又来了。 他一进来,燕筝就发现了他,然后看向他。 两人对视,赵珵毫不吝啬的冲燕筝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筝筝,晚上好。” 这…… 燕筝都有那么瞬间的恍惚,就好像几日前两人根本就没有发生争吵一样。 燕筝一时无言。 赵珵已经走上前,自然而然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很显然,给她的。 而后不等燕筝开口,赵珵已经走到摇篮边,熟练的伸手抱起小满。 “王爷。”燕筝拧眉出声。 赵珵抱着小满,父子俩同时看向她,随后他低沉的,带着几分失落和委屈的声音响起,“筝筝,我离京几日没见……小满了。” 他将“你”字说的含糊极了。 免得燕筝同他急。 看着父子俩相似的面容,再听着赵珵故作委屈的声音,燕筝还真有那么瞬间的心软。 哪怕她清楚,赵珵多半是装的。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燕筝索性沉默。 赵珵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玩具,逗弄小满。 他这次离京纵然是办正事,心里却还是记挂着她们母子,给她们都带了东西。 小满毕竟还小,跟赵珵玩不了一会儿又困了。 赵珵刚将睡过去的小东西放回摇篮里,燕筝便冷淡出声,“王爷怎么又来了?” 赵珵回答的理所当然,“来看你们啊。” 燕筝气笑,她问的是这个吗? “筝筝。”赵珵先一步出声,朝着燕筝走了几步,灼灼看着她,“此次我离京办事,太子派人阻我,我险些受伤。” 燕筝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赵珵这是……在告状??? 赵珵的眼里全是委屈,带着几分控诉,仿佛在质问燕筝:就不心疼他吗? 燕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回望赵珵,答非所问道:“时辰不早了,王爷请回。” 她的语气不比从前,语气格外强硬,不容拒绝。 赵珵很清楚,他若非要留下,燕筝会生气。而这一切……都是因太子而起。 太子……真该死啊。 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寒月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燕筝知道,若无大事,寒月不会这个时候来禀报。 门被推开。 与这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燕筝回眸看去,却是赵珵已经离开。 赵珵是可以耍无赖,非要留下。 但他不希望燕筝真的动怒。 无妨,来日方长。 等他解决了其他所有阻碍,自有时间好好向燕筝表明他的心意。 燕筝视线在窗户上顿了一瞬,而后收回。 看向走进来的寒月,“发生了何事?” 寒月并不知道燕筝与赵珵之间究竟怎么了,但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上次都说过了,如今自然不会再说。 她虽然觉得赵珵不错,但无论如何,她永远支持小姐的决定。 寒月走到燕筝身边,低声说:“方才青梧宫匆匆忙忙宣了太医。” 太医?! 燕筝眼眸一闪,立刻开始思考。 青梧宫内能传太医的,不是太子就是姜盈盈。 而太子舍弃了安太医,且最近没再频繁召见太医,更没喝什么汤药,显然已经放弃治疗他的不举之症。 至于其他,太子前几日才召见过太医,那时便未诊断出什么。 而且此次是在青梧宫。 燕筝更倾向于,太医是为姜盈盈而来。 姜盈盈出事了? 燕筝抿唇,拧眉走到一旁坐下,她视线轻扫,从小满的摇篮上扫过。 而后一滞,视线落回摇篮。 姜盈盈需要太医。 太子宠爱姜盈盈,但最近从不留宿青梧宫。 太子短暂的疼爱了小满两日之后,便再次忽略了小满…… 最近的种种异常结合在一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于燕筝脑 第192章太子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吗? 姜盈盈怀孕了?! 但……这不可能啊! 燕筝表情严肃,眉头皱起。 在姜盈盈和太子圆房之前,她就暗中给太子下了药,而姜盈盈的易孕体质却没有一次就中,便证明她下的药是有用的。 一直到太子彻底不举之前,她有都持续下药,为的就是不让姜盈盈有孕。 姜盈盈为了怀孕,就连太子腿伤未愈的时候都缠着他,一直没有好消息。 足以证明她下的药很管用。 直到太子彻底不举,燕筝才停止了对太子下药。 太子都不行了,姜盈盈还能怀孕??? 要不要这么离谱?! 燕筝虽然不想相信,但如今也要做这样的设想。 太子当初就是觉得他还能有更多的孩子,才想对小满动手。 后来彻底不举,太子又短暂的对小满表现出关心,甚至还扬言小满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短短两日,又弃小满于不顾…… 几种巧合结合在一起,姜盈盈怀孕是最好的最合理的解释。 燕筝深吸一口气,看向寒月,“盯紧青梧宫,姜盈盈可能是……怀孕了。” “怎么会?!”寒月错愕出声。 燕筝的种种安排她都知道,甚至都是她去执行的,所以她才如此震惊。 燕筝道:“这其中可能有问题,所以更要盯紧,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她下的药一直都很管用,姜盈盈要是能怀早就怀上了,她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是。”寒月神色一凛,不敢轻视,立刻应下。 寒月离开之后,燕筝辗转难眠,有点睡不着。 姜盈盈是不是真的怀孕……她一试太子便能知道。 燕筝也没耽误时间,次日早晨便抱着小满出现在太子下了早朝,回东宫前往青梧宫的路上。 偶遇。 远远的,太子看到带着小满的燕筝,脚步微顿。 “殿下。” 燕筝已在宫女的提醒下发现太子,抱着小满行礼。 太子颔首,眼神落在燕筝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燕筝容光焕发,她褪下了从前繁复的宫装,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十分衬她的气质。 看起来与两人成婚前也没什么差别。 燕筝根本不在意太子的眼神,她抱着小满温声道:“小满,这是爹爹,咱们给爹爹请安。” 太子的眼神从小满身上一扫而过,眼底甚至闪过一抹厌恶。 他从前就不大喜欢这个孩子,那日小满不给他面子,在他怀里哭,在赵珵怀里笑的事更让他心生不满。 先前赵珵是他的人,太子还不甚在意。 如今赵珵算是与他撕破脸,太子再看到小满便又想起了这件事。 小白眼狼。 太子瞬间没了耐心,直接道:“筝筝,孤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他是太子,自然不需要解释。 说完这话便直接越过燕筝和小满,径直离开了此地,前往青梧宫。 姜盈盈还在等着他一道用早膳,他若不到,盈盈定是不肯先用膳的。 偏偏孕妇还不能饿着,这自然是要事。 燕筝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她确定了昨晚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是真的。 若不然,太子绝不至于无视小满到如此地步。 燕筝抱紧怀里的小满,没有立刻回少阳宫,而是又在花园里玩耍了一会儿才回去。 她很确定,姜盈盈就算真的怀孕了,其中也必有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她自己就是过来人。 她能做的事,姜盈盈为什么不能做? 况且上次寒月才说,太子不宿在青梧宫这些日子,姜盈盈总是早睡,且不准任何人伺候。 她当初找上赵珵的时候,也是如此安排。 只是她有寒月可信,而姜盈盈无人可信而已。 燕筝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可能。 那……会是谁? 姜盈盈可不如她自由,有这么多可用之人。 姜家那边也不曾听姜宁提过,姜尚书最近也很安分,凭姜盈盈……是从哪里找的人? 燕筝暂时没有头绪。 但她想到另一件事,却是忍不住发笑。 太子以为姜盈盈坏了身孕,所以将希望放到了姜盈盈的肚子上,准备第二次放弃小满。 太子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吗? 想到太子如今对姜盈盈的重视和疼爱,燕筝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 期待太子知道真相那日。 她想,太子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太子对此一无所知。 太子直奔青梧宫,刚进殿,便见姜盈盈仍如从前,乳燕投林般朝他奔来。 太子一颗心都微微提起,立刻伸出双手将她拥住,“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太子的话看似在训斥,实则声音里全是宠溺与纵容。 当然,也是因为殿内的宫人早被姜盈盈谴走,太子才会这么说。 太子眼神温和的看着姜盈盈,丝毫不知他身后停在殿门边的关山听到这话之后猛然僵住的表情。 关山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盈盈。 姜……夫人怀孕了??? 关山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跳漏掉两拍之后又猛地加速,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只觉得掌心一片濡湿,脑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会,会是他的吗? 可,那是姜夫人啊。 是太子殿下的宠妃…… 关山整个人呆愣当场,而后,他察觉到有眼神看向他,立刻下意识的看了回去。 是姜盈盈。 姜盈盈贴在太子怀里,眼神却落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 关山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下一瞬,姜盈盈已经收回了视线,柔声与太子道:“殿下,盈盈知道您一定会接住我的。” 太子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听到这话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顽皮。” 姜盈盈吐了吐舌头,模样娇俏,抱着太子的手臂撒娇。 太子拉着姜盈盈坐下,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道:“孤说过了,不必等孤。” 姜盈盈摇头,“就要殿下陪着盈盈。” 太子宠溺一笑,他亲自为姜盈盈布菜,“好,孤陪着便是。” 殿外。 关山听着里面两人亲昵相处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乱入麻。 这样的场景原本每日都能看到。 他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怎的,最近心里竟愈发不是滋味。 ……酸酸的,痛痛的。 就像是有人揪住了他的心脏一般,他不想听。 更何况今日还听到了这样的大消息,而且刚刚姜夫人看他的那个眼神分明…… “关侍卫?” “关侍卫?” 随从接连两声的呼喊,才将关山的思绪唤回。 对上随从疑惑不解的眼神,关山心头一凛,立刻恢复正常,抿唇看向来人,“何事?” 随从将手中的信往前递了递,“您要的消息。” 关山接过,挥手让随从退下,拆开信阅览起来。 是昨日太子殿下让他查的事,关于明王的情人与孩子的消息。 这消息很急,却也不必此刻就禀报给太子,但不知怎的,许是殿内姜盈盈娇俏的笑声太刺耳,关山也不知哪来的冲动,脚步一转就进了内殿。 关山刚进殿,便后悔了。 但太子与姜盈盈都发现了他,且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太子抿唇,“何事?” 关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姿态恭敬的递上刚刚收到的信,“殿下,您要的消息。” 他理智尚存,没有当着姜盈盈的面说出调查的是什么事。 太子伸手接过,却是不避讳姜盈盈,拆信阅览起来。 太子沉下脸,“再查!” “孤就不信一点消息都查不出来。” 赵珵真就那样手眼通天?将他的情人与孩子藏的那样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 “是。”关山应下,随后退下去安排此事。 太子陪姜盈盈用过早膳之后,惯例离开青梧宫前往东宫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离开之后,姜盈盈还是让问水在内的所有人都退下,独自一人待在殿内。 她坐在桌边,而桌上放着两杯茶。 她在等人。 不多时,姜盈盈看向窗边,声音轻快,“来了?” “坐。” 窗边站着的人是关山,他此刻表情复杂的看着笑容明艳的姜盈盈。 沉默片刻,关山还是到了姜盈盈面前,却没坐。 “夫人,你……” “是你的。”姜盈盈看着关山的眼睛,直接就给出了答案,“你要当爹了,开心吗?” 开心? 关山只觉得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整个人如坠冰窟,一时连心跳都停止了。 哪里会开心? “可是……”他涩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姜盈盈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就给出了答案,“他已经不能人道了,你不知道吗?” 什,什么? 又是一道惊雷,关山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到姜盈盈的小腹,“这个孩子……” “会是最尊贵之人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最尊贵之人。”姜盈盈语气轻描淡写,“不过这都不重要。” 姜盈盈直入主题,询问关山她真正关心的事,“明王有一个为他生了孩子的有夫之妇情人?” 方才太子看信的时候,她也趁机悄悄看了几眼。 关山还在因姜盈盈方才的话而震惊,此刻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点头,“是。” “你没查到线索?一点都没查到?”姜盈盈又问。 关山再次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询问姜盈盈,“夫人问这些做什么?” 他如今再面对姜盈盈,整个人愈发不自在。 姜盈盈唇角轻勾,上前一步,抬手勾住关山的脖颈,眼里闪烁着精光,“你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爹爹,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自然是想帮你。” “符合条件的人选,我这里也有一个呢 第193章不能做对不起王爷的事!赵珵是白眼狼 姜盈盈呵气如兰,踮起脚尖贴在关山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关山只觉耳朵发痒,身体都忍不住轻轻颤栗。 但听清姜盈盈说了什么之后,他瞳孔微缩,眼里全是震惊,“夫人,这……” “嘘。” 姜盈盈伸出手指,点在关山唇上,将他要说出口的话按了回去,“你就不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吗?” “听我的,好么?” 关山是趁着为太子传递消息的时间悄悄来的青梧宫,所以并未青梧宫久留。 他离开青梧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脑子里全是刚刚姜盈盈说的那些话。 一直到东宫书房外,关山纷乱的思绪才终于理顺,他心里也有了答案。 此事,他不能按姜夫人说的做。 因为姜夫人说的那个人是……太子妃! 他不能为了他的血脉,去污蔑太子殿下的血脉。 他不能做这么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不过……此事的确可以调查,虽然他觉得太子妃绝不可能是那个人,但小皇孙出生的时间的确相差不多。 完全可以划入调查的范围。 这是合理的。 这样的话,他既对得住太子殿下,对姜夫人也有交代。 关山在心里下了决断。 兹事体大,他不能对第三人道,必须他亲自调查。 离开青梧宫,关山迅速前往明华殿。 他奉命前往明华殿传话。 太子殿下要见明王。 明华殿外。 十六听完关山的传话,微笑道:“我家王爷如今在忙,待王爷忙完我定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王爷。” 关山眼神轻闪,殿下说的是,明王果然变了。 从前殿下一声令下,明王会第一时间赶往东宫,如今……呵,只是被陛下重用一些,竟如此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不过今日之事也就是一个试探。 关山并未多说,点头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十六目送关山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进了明华殿。 十六脚步匆匆,“王爷,太子让人传话说要见您。” 十六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太子好高高在上的姿态,真将自家王爷当成他的下属了不成? 王爷可不是非要给这个面子的。从前只是王爷愿意,往后嘛…… “嗯。”赵珵起身将刚刚看完的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丢入一旁的火盆。 想了想,将桌上放着的另一份帖子拿起,收入袖中。 那帖子是四皇子送来的,在帖子里说有要紧事与赵珵相商。 四皇子说的冠冕堂皇,但赵珵不用看帖子都能猜到他的意思。 无外乎是上次的事,想将柔妃的事告诉他,然后说什么与他合作之类的话。 实则就是利用。 利用他去对付太子。 然后四皇子就藏在暗中,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如四皇子从前做的那样。 长的丑,想的倒挺美。 既然四皇子这么喜欢玩这一招,他就跟四皇子玩玩。 至于跟四皇子合作? 赵珵从没想过。 就凭四皇子伙同陈贵妃对小满下手之事,四皇子在他这里就已经彻底成为了敌人。 他还没报复是没来得及。 四皇子却上赶着提醒他,那他再无动于衷,实在枉为人父。 赵珵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去东宫。” 嗯嗯? 十六一怔,有些迟钝的看过去,“王爷?” 十六有些忿忿,“此次您离京,太子不仅暗中阻挠您行事。昨儿还在暗中调查夫人的身份……都是冲着您来的。” 如今传话要见王爷,必没什么好事。 赵珵自然看得出十六的不忿,却并不很在意。 他眉梢轻扬,道:“皇兄这是关心我,我与皇兄手足情深,皇兄既想见我,我自当前往。” “而且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东宫。” 十六一时无言,那是喜欢东宫吗? 那分明是…… 赵珵已经迈步离开,十六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东宫书房。 关山孤身回来,回禀了十六的答复之后,太子便沉下了脸。 若是从前,他一句话,赵珵便会立刻赶来。可如今呢? 果然是不一样了。 他这几日细细复盘了从前与赵珵的相处,想到当初赵珵莽撞行事对他的连累…… 太子只觉,赵珵都是故意的。 甚至,赵珵是故意利用他进入朝堂,进入父皇的视野。 赵珵这是将他这个太子当成踏板! 太子想起这些便发了狠,忘了情,甚至忘记了当初是他主动找上赵珵,要求赵珵进入朝堂。 要求赵珵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太子只觉得,赵珵就是白眼狼! 他越想越气,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赵珵既选择与他对立,撕破了脸。 他就不该去传赵珵。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传:明王来了。 太子默然片刻,沉声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临近,太子泰然坐着,抬眼朝门口看去—— 迈步进门的赵珵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抱拳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说完,赵珵已经自来熟的到太子对面坐下,语气熟稔,“皇兄,你找我?” 赵珵表现的太过自然,以至于太子都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觉得,赵珵还是从前那个跟在他身边唯他命是从的小跟班。 但恍惚只是一瞬。 太子的眼神从赵珵腰间一扫而过,看着赵珵的眼底暗藏警惕,“珵弟瞒的孤好苦。” 分明有勇有谋,却在他面前装傻。 踩着他上位,入了皇帝的眼,却还能在他面前如此坦然……好深的心机。 赵珵仿佛没看出太子眼里的防备,一脸的坦然,“皇兄是在怪臣弟吗?” 太子这话怪幽怨的。 太子一噎。 怪? 他是在质问。 赵珵不是来自证的,太子爱怎么想怎么想,他直接问:“皇兄让臣弟过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没有。 太子原本就只是想进一步确认赵珵的态度,现在看来,也不必再确认。 虽然他自认待赵珵不薄,但这样的话他此刻也说不出口。 只能道:“无事。” “既然皇兄没要紧事,臣弟便先行告辞了。”赵珵抱拳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速度快的太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赵珵转身时,袖子里一个东西落出,跌落在地。 太子下意识看去,顿觉眼熟。 但还不等他细看,赵珵已经急忙捡起地上的帖子,收入袖子里。 太子眼神更沉,这是在防着他啊。 赵珵很快离开。 太子却在思索方才那帖子的事,他很快就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老四。 那是老四常用的帖子。 所以,老二与老四联合了? 这么一想,太子觉得可能性极大,因为他是太子,是正统。 他是老二老四最大的阻碍。 好,好样儿的,他还真是有几个好弟弟。 太子很快在两人之中择定了最大的敌人:四皇子。 当初三皇子就是被四皇子算计所致,且老二已经被册封为王爷,还身负天煞孤星,克母的罪名,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更小。 倒是四皇子,在陈贵妃离世之后,淑妃一人独揽六宫之权。 四皇子暗中经营多年,在朝中亦有不少支持者。 不过…… 太子对外道:“关山。” 关山立刻进门,姿态恭敬,“殿下。” 太子道:“暗中让人告知老二,柔妃之事当年有异,此事与淑妃有关。” 不是要合作对付他吗? 他自然也能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盟。 他继续道:“将老二那位情人以及那个孩子的消息传到老四耳里。” 他倒要看看,这本就各怀心思的两人,又能心无芥蒂的合作多久。 太子面色冷沉,“扩大搜索范围,务必在老四之前将老二的情人查出来!” 他原本都因为半点线索都没有,而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个人。 但自从赵珵收到那个荷包之后,便时时刻刻悬于腰间。 再加上太子想到赵珵从前提及那女子,提及孩子时的幸福模样,以及赵珵抱孩子时的熟练…… 觉得多半是真有这么个人。 只是赵珵将此人藏的太好。 吩咐完,太子忽的又觉眼前一黑,身体微僵,一切转瞬即逝。 前两日太医为姜盈盈诊脉时,亦为他请了平安脉,脉象仍旧说他十分康健。 太子觉得,他应是最近太累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和放松。 想到这,太子起身,准备前往青梧宫。 在姜盈盈身边,他总格外放松。 太子不知道的是,赵珵离开东宫之后根本没去见四皇子。 赵珵回到明华殿,便将四皇子的折子丢进了火盆里,直接烧了。 四皇子的打算也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般。 但他没等到赵珵的回复,反而得到了赵珵前往东宫,似是与太子相谈甚欢的消息。 毕竟赵珵离开东宫时,脸上笑容灿烂。 而关山的动作很快,赵珵和四皇子都很快收到了太子刻意让人传到他们耳中的消息。 太子十分贴心,还顺便安排了一点证据。 赵珵拿到证据,看完之后眼神发沉。 证据……是真的。 只是被太子更改过,始作俑者皇后被太子改成了淑妃。 赵珵把玩着手里的“罪证”,面无表情,眼底尽是冷意。对于皇后的恶行,太子知道的,比他以为的更多啊…… 当真是,不可原谅! 赵珵收好罪证,起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似才想起什么,转身回到书桌前龙飞凤舞的在信纸上写了些什么。 随后才折好递给十六,“送去给夫人。” 十六眨了下眼,有些错愕,“王爷您不亲自去送吗?” 他大概知道昨晚王爷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并不愉快,所以本以为如今有与夫人接触的机会,王爷定会亲自前往。 没办法,他家王爷超爱的。 但竟然没有! 赵珵瞧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证据,“我去告状。” 告状? 十六不知道,但也没再问,立刻接过信,给自家夫人送去。 少阳宫。 燕筝很快收到寒月递来的信。 燕筝虽对赵珵有些头痛,但从不轻视赵珵的信,他有时虽不靠谱,但信里传递的都是重要消息。 燕筝打开,看清信上的内容,一颗心彻底落地。 信上只写着一句话:姜氏有 第194章什么?朕还有一个孙子? 燕筝原本只是通过种种迹象做出这样的猜测,而现在赵珵的信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她的猜测是对的。 赵珵的人在青梧宫更得姜盈盈信任,赵珵如此简短的话语亦表明这消息的真实性。 赵珵不必多说,燕筝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赵珵是在提醒她,防备太子,保护小满。 燕筝将信纸递给一旁的寒月。 寒月接过看了一眼,“太子妃,这……” “查清楚。”燕筝说:“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说完,燕筝又走到书桌前,她刚准备提笔,又想起什么,放下了笔。 她原是准备写信给赵珵,但她要说的消息并不是那么急,而赵珵……每晚都来少阳宫。 她不如当面说。 赵珵此刻已经到了御书房。 皇帝听梁长海禀报说赵珵求见,一时还有些愣怔。 这可真是少见。 往常都是他传赵珵来见,今日却是赵珵主动求见,皇帝精神一振,立刻道:“让他进来。” 他倒是要看看,老二这小子主动找他所为何事。 赵珵被梁长海带着进了养心殿,刚一进去便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儿臣请父皇做主!” 皇帝被赵珵的举动吓了一跳,“发生了何事?” 让这小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父皇,这是儿臣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赵珵的声音似带着愤怒和憋屈,他取出袖子里指向淑妃的证据,双手恭敬的呈上。 不必皇帝发话,梁长海已经上前,从赵珵手里接过证据,而后呈到皇帝面前。 因着赵珵这番姿态,皇帝的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好奇。 好奇究竟是何事。 但等皇帝打开手里的纸,看清纸上的内容后,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信上的内容……他都已知道。 当然,幕后指使不是同一个人。 而这些事的真相,他也已经告知赵珵,甚至还亲手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夏送到了赵珵手里。 是非曲直,赵珵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如今拿出这份证据,目的何在? 皇帝拧眉思索。 这份“证据”是赵珵做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老四? 不,老二不必这么做。 他身为帝王,早就明里暗里的暗示过老二,他对赵珵寄予厚望。 赵珵是聪明人,定然早已领会他的意思,不必再多此一举对老四出手。 老四也不可能。 那就是……太子?! 随后皇帝才看向赵珵,直接询问:“你想做什么?” 赵珵一脸气愤,“父皇,这纸上的消息事关儿臣母妃,儿臣只想要个说法。” 皇帝瞧他一眼,这是演上瘾了是吧? 此刻都只剩他们父子两人了,还跟他装? 不过皇帝还是从赵珵的话里听出了他的意思。 要个说法……那就是要将此事告知淑妃和老四。 所以,老二这是要让老四和太子斗? 不知为何。 皇帝当初看出太子故意针对老三老四的时候,心里就对太子颇有意见,觉得太子容不下弟弟。 担心太子真的登基之后,他的那些儿子们都会遭殃。 而此刻看出赵珵想要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皇帝心里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反而觉得,赵珵不愧是他和柔妃的孩子,就是聪明。 想明白这一点,皇帝心里不由苦笑。 他自觉英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也成了“昏君”吗? 但皇帝并不为这样的想法后悔。 他很清楚他对柔妃和赵珵的亏欠,柔妃是他最爱的女人,赵珵是他最期待的一个孩子。 而这一切,都因为皇后的算计而毁了。 皇后被圈禁起来,且被皇帝下药之后,如今谵妄之症愈发严重,每日都会说些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其中也有许多是有用讯息。 皇帝吩咐梁长海让人盯着皇后,每日将皇后的谵妄之言记录下来,送到他面前。 他会一一过目。 在那些凌乱庞杂的胡言乱语里,皇帝清楚的捕捉到了有关于柔妃的事。 清楚的知道了皇后当初是如何算计折磨柔妃。 看着皇后的惨状,皇帝也亲眼目睹了当初柔妃暗地里有多痛苦。 许是他如今身体愈发不好的缘故,他午夜梦回时总梦到柔妃,梦到二十年前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心里对柔妃的爱意、歉疚都与日俱增。 是他对不起柔妃,对不起赵珵。 但佳人已逝,不管皇帝再怎么亏欠,再怎么愧疚,柔妃也不会再活过来,再对他笑,再对他说话。 皇帝便只能将所有的情感都转移到了赵珵身上。 赵珵是他与柔妃唯一的孩子。 更别提赵珵的模样与柔妃颇为相似。 皇帝对赵珵虽然面上并未表露太多,但心底里却是愈发纵容。 最重要的是,老四本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所以皇帝在听了赵珵的话之后,很快道:“朕会给你一个说法!” 赵珵心满意足,“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送走赵珵,这才看向梁长海,“传淑妃与老四,另外,再去查一查,太子最近在忙什么。” 他要确定一下。 皇帝是怎么审问淑妃与四皇子的,赵珵并不关心,也不在场。 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就没参与! 所以他在不在的并不紧要。 他只是将太子利用他的事,告知老四,让老四和太子斗起来而已。 当然,他此举也是在告诉皇帝:当年他母妃的事,虽然下手的人是皇后,但太子已经知道很多内幕,并不无辜。 简而言之,他在给皇帝上眼药。 正如赵珵所想,这份证据中还是有不少漏洞,并不能直接摁死淑妃和四皇子。 所以在皇帝大发雷霆之后,淑妃和四皇子还是安然从御书房脱身。 离开御书房后。 四皇子和淑妃心里的怒火恨不能将整个皇宫点燃,但两人在外都是温和的,云淡风轻的性子,所以此刻在外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一直到母子俩都到了淑妃所住的景福宫。 砰! 四皇子刚进门,便直接将门边的瓷瓶砸到了地上。 他是真的生气。 “造谣,这件事根本就是污蔑!”四皇子怒不可遏,他原本是想将柔妃的事告诉赵珵,让赵珵和太子对立起来。 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先指向了他。 四皇子去御书房之前就让下人打听过,赵珵刚离开。 也就是说,今日之事是赵珵告状。 但……四皇子不觉得此事赵珵之前就知情,赵珵要是之前就知道,不会现在才说出来。 想到赵珵是从东宫离开之后才去的御书房,四皇子心里有了答案。 “太子,一定是太子!” 四皇子怒道:“他竟敢制造伪证诬陷我!” 相比起四皇子,淑妃倒是要从容许多,她慢悠悠的走到上首坐下,眼神平静的从四皇子身上扫过,“这就急了?” 听到淑妃的声音,四皇子平静了不少,他想了想,询问道:“母妃,此事您是无辜的吧?” 他问的是柔妃的事。 从今日皇帝的态度来看,皇帝的心里多半还是在意柔妃与赵珵的。 如今还有这样一份“证据”。 若赵珵坚持再查此事,这件事未必不会旧事重提…… “自然。”淑妃道:“二十年前,本宫还只是一个贵人,能做什么?” 她只是为人低调,比较聪明,所以在暗中看到了不少事。 但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声张。 甚至这些年也不敢让皇后知道她所掌握的消息,她原是准备留着当做致命一击。 淑妃道:“无论如何,你的目的不也达成了吗?” “赵珵既然告状,那他定会继续查这件事,届时你再一引导,方向自然回正。” 赵珵只会查到皇后身上。 四皇子听完,怔了一瞬,立刻佩服道:“母妃所言甚是,是儿臣急了。” 淑妃起身,走到四皇子面前,伸手为他捋了捋方才因为泄愤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倒是你今日收到的这份消息,可以继续往下查一查。”淑妃道:“暂且先让太子与赵珵斗着。” 淑妃眼神轻闪,“赵珵的软肋,很重要。” 虽然太子是东宫正统,但就如今的形势而言,她觉得……赵珵未必会输。 四皇子也听出了淑妃这话的言外之意,微微怔了下,“母妃,您的意思是……” 他虽然一心想夺嫡,但心里把握并不大。 太子自幼就被立为太子,积威多年,地位不可轻易撼动。 淑妃的眼神越过四皇子,遥遥看向御书房的方向,轻声道:“咱们应该庆幸,皇后当年就为咱们铲除了一个大敌。” 便是她如今再想当年柔妃的盛宠,也会从心底里觉得:若是柔妃还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机会。 御书房。 在撵走淑妃和四皇子之后,梁长海便很快回来复命。 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问道:“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太子。 梁长海自是不敢隐瞒,立刻将太子此次的小动作禀报给了皇帝,原本没那么好查,但赵珵自曝,那梁长海顺势查下去便可。 皇帝听说此事果然是太子所为,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他语气冰冷,“太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太子对皇后当年的恶行,竟全部知道。 梁长海顿了顿,声音低沉迟疑,“陛下,太子殿下给四皇子那边也送了消息……” “消息说的是……王爷不仅与一位有夫之妇两情相悦,两人还育有一子。” 这是送到四皇子手里的,赵珵的软肋。 皇帝猛地抬眸,目光灼灼的看向梁长海,眼神几乎将他洞穿,“什么?朕还有一个孙子? 第195章没错,是他强取豪夺! 皇帝眼神火热,身体微微前倾,精准地捕捉了梁长海话里的重点,询问的语气很是急切。 梁长海对陛下这样的反应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件事他还不能确定。 但事关重大,他也不敢瞒着陛下,只能照实禀报。 此刻他被皇帝的眼神看的压力很大,连忙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提醒”的意思,“回陛下,打探到的消息是这样。” 这消息是太子让人传到四皇子耳中的。 梁长海犹豫了下,出声补充道:“陛下,这消息……”未必是真的。 但皇帝根本没听梁长海的话,此刻正感叹,“好小子,倒是真藏的好!” 这么大的事他竟全不知情。 梁长海听到皇帝的话,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再多说,那就是扫陛下的兴。 皇帝此刻是真的开心。 虽然他已经有一个孙儿,但对他来说,太子的孩子完全不能跟赵珵的孩子比。 激动之下,皇帝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之后,看向梁长海道:“不行,不能这样!” “皇室血脉,岂能流落在外?” 皇帝道:“去,将那小子叫来!” “对了,你再去朕的私库挑些东西过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在知道当年真相之后,很想为赵珵多做一些事,将赵珵的未来安排好。 所以他当初想为赵珵赐婚。 精心挑选之后,被赵珵拒绝,皇帝还很是担心了几日。后来知道赵珵非一个有夫之妇不可,皇帝还放低底线,想成全赵珵。 被赵珵拒绝了。 皇帝知道,赵珵没那么简单,所以也没强求。 但现在不行。 赵珵来的很快,进殿之后便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过来,坐。” 皇帝的声音堪称温和,赵珵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去—— 皇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唇角上扬,看他的眼里更满是慈爱。 赵珵顿觉背后一凉。 他在皇帝的示意下,缓缓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就听皇帝道:“事情,朕都已经知道了。” 赵珵一头雾水,同时在心里疯狂复盘,皇帝这是知道什么了? “皇室血脉,不容流落在外。”皇帝端起面前的茶盏浅饮一口,唇角上扬道:“接回来吧。” 皇帝说得很明白,赵珵听懂了。 他有个孩子的事暴露了。 略一思索,赵珵便知道这消息是从何处传出:太子。 这件事只可能是太子泄露,但这消息太子应当不是透露给皇帝的。 毕竟上次他的心上人是有夫之妇的事就是太子告知皇帝,而那时太子已知他有了儿子,却没告诉皇帝。 就是因为太子希望保证赵景屹唯一皇孙的地位,刻意隐瞒。 如今也没道理忽然说出此事。 所以……太子将此事告知了老四? 想到这,赵珵忍不住笑了,他们三真不愧是兄弟啊,就连想法都一样。 就是撺掇另外俩人斗起来,然后想着渔翁得利。 皇帝心里已盘算了好几圈,正等着赵珵答复,此刻看赵珵笑起来,便继续开口。 “至于那妇人,和离之后改换身份,朕再为你们赐婚。” 他上次虽说准备成全赵珵,但心里觉得那有夫之妇顶天做个侧妃什么的。 如今不一样。 为皇室延续血脉,是大功一件。 皇帝说完,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 梁长海立刻端着早已经准备好的托盘上前,托盘上赫然放着各种给稚儿的东西。 小巧精致的金项圈,金手镯,长命锁……等。 完完全全的一整套,看起来不似一日能准备好的,且极为用心。 赵珵扫了一眼,“多谢父皇好意,但此事……” 皇帝听出赵珵的迟疑,笑容僵在脸上,面色沉了下去,“这妇人是你非要不可,如今你是后悔了?” 皇帝顿了顿,又说:“就算你后悔了,也要为皇室血脉考虑。” 皇室血脉,岂能流落在外? 皇帝眼里全是谴责,赵珵心里顿觉委屈,解释道:“父皇明鉴,儿臣做梦都想名正言顺娶她为妻,怎么可能后悔?” “是她,不愿意嫁我。”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皇帝和梁长海的视线都落到了赵珵身上。 皇帝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打量,赵珵模样肖似柔妃,极为俊朗,气质亦出众,更是王爷之尊。 竟有女子不愿嫁他??? 不愿意嫁他的女子,与他育有一子??? 皇帝忽然觉得,他好像是真的老了,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 顿了顿,皇帝眼眸微眯,“不会是你强人所难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 难道赵珵仗着王爷身份,对臣妻威逼利诱…… 赵珵更觉委屈。 但,他也不能说是筝筝主动邀他的,那只怕皇帝立刻要觉得筝筝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人。 虽然皇帝不知道那人就是筝筝,他也不愿有人这样想筝筝。 他家筝筝就是最好的。 所以赵珵嘴唇翕动之后……沉默了。 皇帝沉下了脸,心里确定了此事。 “你……你……”他看着赵珵,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珵,他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原本已经为赵珵降低了底线,接受了赵珵与有夫之妇生情生子。 现在却发现,赵珵的所作所为更在他底线之下。 赵珵默默解释,“父皇,她与她夫君早已没了感情。”岂止没感情,筝筝还恨太子。 皇帝现在不想听赵珵说这些,只盯着他道:“那你想如何?” 赵珵自信道:“儿臣正在努力,总有一日她会愿意嫁给我。” 皇帝险些被赵珵这样气笑。 他摆了摆手,对赵珵道:“出去。” “儿臣告退。”赵珵的话接得很利索,他刚转身,身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东西带走。” 他说是梁长海端在托盘上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早就该给赵珵的,原是二十多年前赵珵出生之前他亲自命人打造的。 后来柔妃出事,钦天监算出赵珵天煞孤星,皇帝勃然大怒,这些东西自然也被忘在了私库。 赵珵不知内情,立刻乖巧地上前接过,“多谢父皇。” 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赵珵离开之后,皇帝颇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方才着实开心的有些早了。 沉思片刻之后,皇帝还是看向梁长海,“去查清楚此妇人的身份。” “老四的人亦在查,务必在他之前查到,确保朕孙儿的安全。” 皇室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那妇人的夫君……他擢升三级,派去外地为官便可。 往后余生,也不必再回京,就当一方封疆大吏,亦算补偿。 赵珵自然不知道皇帝的打算。 他带着皇帝的赏赐回到明华殿,便吩咐十六将这些东西收好。 将来都是要给小满的。 想了想,赵珵从中取出一对小小的金手镯,收入怀里。 随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前往少阳宫。 少阳宫。 燕筝坐在小满的摇篮边等赵珵。 小家伙没睡着,正咯咯笑着用手去扑腾赵珵亲手为它做的床头小玩具。 燕筝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别的不说,当爹爹这方面,赵珵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 窗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惊醒了她。 燕筝循声看去,果见赵珵的身影出现,两人视线相对,赵珵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自然而然道:“筝筝晚上好。” 小满还醒着,燕筝便也没准备立刻与赵珵说太子的事。 且让赵珵陪小满玩一会儿。 她沉默地让开位置,赵珵快步上前,抱起小满,先是稀罕了一会儿。 才从怀里取出金镯子给小满戴上。 燕筝道:“你不必准备这些。”她都准备了,而且赵珵准备得虽好,但没从东宫这边造册,容易被人发现问题。 “这不一样。” 赵珵道:“这是小满祖父给他的见面礼。” 赵珵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燕筝却懵了。 小满祖父??? 那不是……皇帝?! 镯子是赵珵掏出来的,燕筝眼神瞬间锐利,立刻看向他,“什么意思?你将此事告诉陛下了?!” 赵珵是疯了吗? 这种事也能说的? 赵珵一脸无辜,“不是我说的。”是太子说出去的。 燕筝不想听,这都不重要,而且赵珵有个孩子的事,最开始就是他自己宣扬出去的。 重点是……现在连皇帝都知道了。 燕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愈发后悔,她当初就不该找赵珵。 一点都不可靠。 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筝筝放心,没人知道是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有保密的信心,才敢将此事张扬。 燕筝懒得理会他,心里在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应对之策。 见燕筝不语,赵珵放下刚刚睡着的小满,凑到她面前,“筝筝,你别——”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筝直接堵了回去。 用手。 燕筝听到他声音就烦,下意识抬手直接抵住他的脸,将他整个人推开。 当然,没那么好推。 所以燕筝用了些力。 而后,她就觉得掌心痒痒的。 是赵珵呼出的气息,以及眨动的卷翘长睫毛,还有他柔软的唇…… 燕筝掌心如同被烫到,迅速收回了手,还觉掌心热热的,下意识蜷起手掌,藏于袖中。 赵珵眨了下眼,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筝筝,别生气,我错了。” 燕筝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还知道了些什么?” 她必须都了解。 赵珵略一思索,再次凑近燕筝,眸光灼灼看着燕筝,道:“我说……是我对筝筝,强取豪夺 第196章还好太子生不了! 燕筝:??? 赵珵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所以,陛下正觉得我混账,绝不会误解筝筝。” 燕筝:“……” 倒也不是误解吧? 当初是她先找上的赵珵。 燕筝明白,赵珵这么说是为了维护她,她沉默片刻,问:“还有吗?” “有的。”赵珵点头,“陛下说,让我负起男人的责任,娶你为妻,给小满正经的名分,陛下可以为我们赐婚……”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出声打断了他,“赵珵。” 赵珵收声,看着燕筝道:“筝筝,是你让我说的。” 赵珵的话不必再说,燕筝也大概明白了如今的情况,她不再追问,而是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早你送来的信我收到了。” 赵珵点了点头,“短时间内,他应该还不会做什么。”至于皇后那边,如今倒不必担心。 皇后都快疯了。 也就一点儿都不关心皇后的太子还不知道这件事。 燕筝点头,眼眸微转,道:“你的人连这样的消息都能打听到,可有发现其他关于姜盈盈的不对劲之处?” 赵珵不解,“筝筝此话何意?” 燕筝抿唇,“太子生不了。”从前是被她下药,不能让女子怀孕。 如今是不举。 赵珵一怔,但又不是很意外。 他只是眸光幽幽地盯着燕筝,眼神幽怨得让燕筝忍不住皱眉,“怎么?” “筝筝。”赵珵问:“要是太子能生,还会是我吗?” 燕筝:“……” 其实她不给太子下药,太子是能生的。 但她觉得,这是一个让赵珵对她死心的机会,所以她冷酷道:“不会。” 赵珵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抬手拍了拍胸前,语气里全是庆幸,“还好还好!” 燕筝都愣了,有些不解的看向他,还好什么? 赵珵坦然地看着燕筝道:“还好太子生不了!”否则他不是没机会了? 燕筝险些气笑,不再与赵珵拉扯,直接道:“所以我怀疑姜盈盈的孩子可能不是太子的。” 这才想问问赵珵,有没有其他线索。 赵珵道:“回头我让人把青梧宫的消息汇总,送到你这来。” 太子命还怪好的。 都不必努力,这就有俩孩子了。 太子自然不知道赵珵还在“羡慕”他,他今日心情不大好,所以到青梧宫寻姜盈盈放松。 在青梧宫一待便是一整日。 因着昨日姜盈盈腹痛之事,太子深觉最近疏忽了姜盈盈,所以直接将青柳抛到了脑后。 在陪姜盈盈用过晚膳之后,仍旧留在青梧宫陪她。 姜盈盈倒是主动劝太子去棠梨宫。 太子严词拒绝。 姜盈盈想着她如今怀孕之事已经确切,不必再为此事努力,劝了两句倒也消停了。 青梧宫内。 姜盈盈坐在床上,太子枕在她腿上,姜盈盈正为太子按摩。 她柔软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着,太子满足地闭上眼。 只有在姜盈盈这,才能让他放松。 夜色渐深,太子已然睡着。 姜盈盈却是趁着夜色起身,随手拿起一旁的外裳披在身上,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出了内殿。 虽是春末,倒春寒却也很冷。 姜盈盈刚出殿门,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却不着痕迹地站在风口的位置。 用宽阔高大的身体为姜盈盈挡住这夜里的寒风。 正是关山。 他视线微垂,落在姜盈盈雪白莹润的小脚上,“夜里凉,夫人……” “做了吗?”姜盈盈打断关山的话,直入主题的询问:“我今早与你说的事,做了吗?” 她说的自然是在太子面前提及燕筝亦有可能是明王情人的事。 她当然没有证据。 这件事就是纯粹瞎说。 她要的只是太子心里生出疑虑。 虽然太子在她面前承诺了,会给她和孩子无上荣宠,但她要的远不止如此。 她的前面,永远有燕筝和赵景屹这两个挡路石。 她就是要不遗余力的将这两块石头挪开。 关山低声道:“夫人,此事我还在调查……” 若无确切的证据,他不能污蔑太子妃,毕竟……姜夫人腹中的不是太子殿下的血脉。 小皇孙却是。 “废物。” 姜盈盈冰冷而不满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关山的眼里都带了几分厌弃,“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什,什么? 关山一时愣了,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话。 从前在他面前,姜盈盈总是温柔的,这还是第一次…… 关山抿唇,低声解释,“夫人,我不能再做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嗤。” 姜盈盈的嗤笑声直接打断了关山的话,“你连太子的女人都睡了,你现在说这些?” 不觉得虚伪吗? 关山抿紧唇,说不出话来。 姜盈盈道:“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关山,别让我失望。” 姜盈盈已经在他面前好声好气的说过,关山并不听她的,此刻的态度自然算不得多好。 而听到她的话,关山亦是缄默不言。 姜盈盈面色冷了下去,还想再说什么,关山低声道:“殿下醒了。” 而后,他迅速退后。 与此同时,殿内传来太子的声音,“盈盈?”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转身进殿,温柔的声音响起,“殿下,盈盈在呢。” 姜盈盈回到床边,太子已坐了起来,自然的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怎么这么凉?去了何处?” 姜盈盈贴在太子怀里,“殿下,盈盈去更衣了。” 太子并未多想,揽着姜盈盈躺好,“睡吧。” 姜盈盈靠在太子怀里,一时半会儿却没有睡意,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关山很明显不想听她的。 不过无妨。 她自有办法!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随后,她贴在太子怀里,缓缓睡去。 次日,一早。 燕筝照旧醒来之后练剑,就见寒月走进来,语气有些怪异的禀报,“太子妃,姜夫人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 好稀奇! 姜盈盈解除禁足已经很久,一直都仗着太子的宠爱,没将燕筝放在眼里,更别提请安什么的。 如今刚怀上身孕,倒是来了。 燕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姜盈盈绝对不安好心。 寒月见燕筝不语,低声道:“属下这就让人将她打发了……” 显然,寒月也觉得姜盈盈不安好心。 燕筝想了想,摇头道:“我亲自去见见她。”她倒是想让人去通知太子把人带走,但这个时辰太子正在早朝。 显然,姜盈盈是精心挑选了时间过来的。 “你让人去将此事告知太子。”燕筝吩咐道。 姜盈盈若是在少阳宫外出个什么岔子,燕筝觉得太子的怒火怕是能把东宫点了。 虽然燕筝心里觉得,姜盈盈费尽手段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多半不会用这个孩子做筏子。 毕竟现在太子不举的时间尚短,还能说这个孩子是太子的。 一旦没了这个孩子……那姜盈盈只能这辈子都没孩子了。 凭姜盈盈的野心和心计,不会做这种短视的事。 不过燕筝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更安心。 少阳宫外,姜盈盈的身后还站了一群人,连同问水在内,此刻所有人都在低声规劝姜盈盈。 劝她回去青梧宫歇着,不必来少阳宫请安。 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太子殿下特意跟她们说过,务必看顾好姜夫人,少阳宫,长宁宫等地,姜夫人都不能去。 但……姜夫人不听她们的啊。 不管她们如何规劝,如何哀求,姜盈盈铁了心要出门,没人能劝得住。 就在这样低低的劝说声中,燕筝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姜盈盈已经许久没看到燕筝。 此刻再看到燕筝,整个人都愣了下,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她多年前第一次见燕筝的时候。 那时燕筝尚未与太子成婚,才刚刚回京,一身劲装,骑马行于大街之上,姿态挺拔,意气风发。 那些在燕筝嫁入东宫之后便逐渐被消磨殆尽的灵气,好似再次回到了她身上。 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手攥成拳,微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情绪。 燕筝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盈盈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主动行礼,声音温柔。 “姜夫人不必多礼。”燕筝的眼神从姜盈盈的身上扫过,“本宫说过,不必来请安。” 燕筝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后的人身上,“送姜夫人回去。” 她是真没必要对姜盈盈的孩子下手。 因为她真的很期待,太子知道姜盈盈的孩子不是他的之后的反应。 燕筝话音落下,姜盈盈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再次上前。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住手!” 熟悉的声音透着威严。 正是太子。 燕筝看了看天色,确定这个时辰一般早朝尚未散,显然是消息送到之后太子直接离朝赶来。 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燕筝本就停在原地,姜盈盈往前迈的身体也微微僵了一瞬,没想到太子会来得这样快。 太子的腿本就有些跛,但因他会武艺,平日里慢行的时候会刻意控制,便不大看得出来。 但此刻的太子是真的很着急,走路很急很聪明,所以身体一瘸一拐的。 看起来颇为滑稽。 燕筝再次在心里感叹,太子对姜盈盈的的确确是真爱,大庭广众之下,竟都不在意他自己的形象了。 太子快步走到姜盈盈身边。 而就在太子离姜盈盈很近时,姜盈盈身体一歪,似是站不稳一般的,朝着太子的方向倒去。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视线紧紧盯着燕筝。 她在试探,试探燕筝如今的心意,试探太子如今在燕筝心里还有多少位置。 姜盈盈险些摔倒,太子连忙上前,稳稳把姜盈盈接在怀里。 燕筝将这一幕清晰看在眼里。 但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很确定,方才姜盈盈险些摔倒时,太子身后的关山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迅速收腿。 燕筝来不及深思,就听太子的声音响起,“太子妃,你何必如此为难盈盈? 第197章身份暴露?姜盈盈的奸夫,明王的情人 太子怒目而视,语带质问,看着燕筝仿佛不是在看妻子。 当然,太子反应很快,面上的防备很快收敛。 他抿着薄唇,眉头拧紧,将姜盈盈牢牢护在怀里,更下意识护着她的腹部。 是真的很在意姜盈盈。 燕筝看在眼里,却无一丝慌张,也没急着解释,就那么平静回望太子。 两人对视。 几秒之后,燕筝才缓缓出声,“殿下,这里是少阳宫。” 是姜盈盈自己来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从前偏心还会在她面前掩饰伪装一二,如今情急之下,却是演都不演了。 燕筝表情平静,嗓音清冷,太子这才回神,他方才反应过激了。 尤其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方才的话着实有些不给燕筝面子。 但……太子是不会有错的。 太子面上有瞬间的不自然,觉得燕筝的话太过冷硬,不给他面子。 既是误会,就不能好好解释吗? “殿下。”就在这时,姜盈盈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您误会了,太子妃没有为难盈盈。” “都是盈盈的错。” 太子的眼神顺势从燕筝身上收回,落到姜盈盈身上,语气看似谴责,实则暗藏宠溺,“不是与你说过吗?” “东宫没那么多规矩,不必请安。” 他这话也是说给燕筝听的。 燕筝心知肚明。 姜盈盈闻言,下意识瞧了燕筝一眼,又似被吓到一般收回眼神,语带迟疑,“殿下,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太子的眼神落到燕筝身上,“太子妃意下如何?” 自从上次他用燕筝的名义写信给燕家,却得到燕家的拒绝之后,太子对燕筝就不再那么有耐心。 这些时日的冷落,亦是他给燕筝,给燕家的信号。 只是他没说的那么露骨而已。 燕筝看着太子将姜盈盈护在怀里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唇角微勾,“殿下所言甚是。” 太子这才满意,询问姜盈盈,“现在可放心了?” 姜盈盈脑子里还在思索燕筝的反应呢,听到太子的话下意识娇羞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轻呼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却是太子拦腰打横将她抱起。 太子一身玄色蟒袍,气质华贵,身材高大,此刻抱住姜盈盈,这一幕看起来确有几分养眼。 就连燕筝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赞:太子殿下还真是霸气啊。 当然,这样的亲昵行为在她与太子之间……是没发生过的。 因为她反应过于迅速。 太子一伸手,燕筝就能下意识做出反抗的反应。 太子抱起姜盈盈之后,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没再多说,径直转身离开。 燕筝率先行礼,“恭送殿下。” 不得不说,太子抱着姜盈盈离开……的确很霸气。 如果他走路时候没有一瘸一拐,身形一高一低的话,燕筝觉得会更霸气。 燕筝的视线缓缓从太子身上挪开,落在紧随在太子身后的关山身上。 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带了几分探究。 她很确定她刚刚没有看错,在姜盈盈“假装”摔倒,实则稳稳跌入太子怀抱的时候。 关山下意识迈出了腿。 当时的他浑身紧绷,眼神也紧张的看向太子和姜盈盈的方向。 当然,关山没有迈出那一步,他很迅速的收回了脚。 可这反而更让燕筝怀疑。 关山是太子的亲随,是属下,不管是担心太子还是担心姜盈盈,都很合理。 关山下意识的代表了关心的行为,根本不必遮掩。 遮掩反而代表了问题。 “太子妃。”寒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太子他真是……”欺人太甚! 在少阳宫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维护姜盈盈,下太子妃的脸面。 燕筝轻笑着打断寒月的愤愤不平,“我与他之间,不必再说这些。” 她跟太子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她再计较这些,怪没意思的。 寒月这才噤声。 燕筝道:“太子身边的关山,多盯一盯。” 她先前还在想,姜盈盈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用什么手段找到了能为之所用的男人。 今日这一幕倒是提醒了她:关山不就是男人吗? 燕筝说完,见寒月没领会他她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重点查一下关山和青梧宫之间的来往。” 这下寒月懂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太子妃,您的意思是……不会吧?这这这……” 寒月一时呆住,整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舌头都打结了。 她跟在燕筝身边多年,情同姐妹。 关山亦是跟在太子身边多年。 当初太子去边关时,关山就一直跟着,而因着燕筝和太子亲近,寒月和关山的来往也不少。 自觉对关山还是有几分了解。 关山一向唯太子的命是从,性子沉默寡言,在寒月看来……关山就是个老实可靠的太子亲随。 这事儿要是真的…… “只是猜测。”燕筝的声音让寒月从想象和震惊里回过神,“所以才让你去查。” 寒月神情一凛,立刻道:“太子妃放心,属下定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 虽然寒月觉得这件事不可能,但她更相信太子妃绝不是无的放矢,太子妃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吩咐。 姜盈盈自然不知道,只是一个回合的碰面,燕筝就从原先的毫无头绪变成现在的有了方向。 她要是知道的话,今日就不会来少阳宫了。 姜盈盈此刻靠在太子怀里,正想着方才燕筝的表情和反应。 燕筝对太子维护她之事……没有任何反应。 这对姜盈盈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同为女子,她很清楚要像燕筝那样无动于衷……只能证明太子在燕筝心里,是真的没什么位置了。 那她再想利用燕筝对太子的感情让燕筝做些什么失去理智,惹太子厌恶的事,便几乎不可能。 不过姜盈盈又很快安抚自己,没关系的,这原本也不是她今日去少阳宫的主要目的。 “盈盈。” 太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如今你身子要紧,少阳宫那边能不去则不去。” 这个孩子对他很重要。 他不希望姜盈盈以身犯险。 如今的他打从心底里也不再那么信任燕筝,就凭燕筝的性子,若知道姜盈盈身怀有孕,未必不会做些什么…… 姜盈盈在太子怀里乖乖回答,“殿下,盈盈知道了。” 她轻轻挣扎了下,“殿下,放盈盈下来吧,盈盈能自己走。” “乖,别动。”太子扣住姜盈盈的腰,声音不容拒绝。 姜盈盈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太子抱着往青梧宫的方向走。 刚走没几步,便有侍卫匆匆赶来,“殿下,姜尚书与江太傅求见。” 太子今日是因私事在早朝时先行离开了金銮殿,此刻听侍卫一禀报,心里便猜到了缘由。 必是因这件事来找他。 太子当即拧起了眉。 事真多。 姜盈盈听到“姜尚书”时眼神轻闪,体贴的看着太子道:“殿下,您先去忙吧。” 她说着,便再次挣扎着从太子身上下来。 这次太子没再阻她。 姜盈盈美眸一转,看着仍旧拧眉的太子,轻声道:“殿下若是不放心,还有关侍卫呢。” 关山眼皮一跳,猛地抬眸。 只见姜盈盈正挽着太子的手臂撒娇。 太子自知正事要紧,听姜盈盈这么说,当即点了点头,看向关山,“送夫人回去。” 关山:“是。” 太子伸手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轻声道:“乖,孤忙完再来陪你。” 太子交代完,转身朝东宫书房的方向快步而去。 姜盈盈目送太子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中,眼神这才幽幽从关山身上扫过,嗓音娇柔,“劳烦关侍卫了。” 太子有令在先,关山不敢违逆。 他隐约猜出,姜夫人许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护送姜盈盈。 果不其然,刚回到青梧宫,关山正准备离开。 姜盈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关侍卫留步,我有个东西要送给殿下,只是方才忘了,劳烦关侍卫来取一下。” 姜盈盈吩咐问水在殿外候着,又示意关山进殿。 关山抬眸看着姜盈盈,一时没动。 两人对视,颇有几分对峙的意思。 “关侍卫。” 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山这才迈步,跟在姜盈盈身后进了正殿。 进入正殿之后,关山也与姜盈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姜盈盈心里暗自嗤笑,那些个晚上的关山可不是现在这样,热情得很呢。 但她有正事,所以眸子一转,捂着小腹道:“啊,我肚子疼!” 关山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二话不说便立刻上前一步,面上带着关心。 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准备转身去传太医,却听姜盈盈道:“骗你的。” 关山:“……” 他拧眉看向姜盈盈,“夫人……” 姜盈盈道:“今日是假的,来日呢?” “若是太子妃知道我已有身孕,她一定不会放过我。”姜盈盈盯着关山道:“太子妃小气善妒,你也是知道的,对吧。” 关山抿唇。 他知道。 正因为跟在太子和太子妃身边多年,他才最知道太子妃对殿下的感情。 姜盈盈拉着关山的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声音极低的呢喃,“关大哥,我不是让你害她,我只是自保,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孩子而已。” 见关山没再立刻出声反驳,姜盈盈心道有戏,继续道:“太子妃出身燕家,有燕家做靠山,只是空穴来风,太子不会信,更不会对她怎样的。” “关大哥,你就不想保护我,和我们的孩子吗?” 青天白日,外面还有许多宫女太监,关山虽是太子心腹,却也不能单独与姜盈盈相处太久。 所以姜盈盈说完这些话,看清关山的表情之后,便将他推了出去。 关山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 一直到回到东宫书房伺候,都是如此。 太子喊了关山两声却并无回应之后,拧紧了眉,“关山,孤在与你说话,你频频走神,在想什么?” 关山神色一凛,二话不说单膝跪下,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关于明王情人与私生子的事,属下有新发现 第198章是……太子妃 话刚出口,关山就后悔了。 太子殿下对他恩重如山,这些年对他更是万分信任,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他的孩子……去污蔑太子殿下的血脉? 但此时再后悔已经来不及。 太子近来十分关心这件事,此刻眸光灼灼盯着关山,“说!” 关山听着太子的声音,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 他必须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关山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言。” 关山这么说,太子愈发觉得关山定是查出了什么,只是此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关山这才格外谨慎。 太子再次出声,语气不容拒绝,“孤准你说。” 关山硬着头皮道:“属下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将京中各家条件合适的夫人都搜寻彻查了一遍,的的确确没发现任何线索。” 太子拧眉,盯着关山,等着他的下文。 “但……”关山声音艰涩,“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人怀孕生子的时间,也大致能与明王所说的对上。” 太子心里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盯着关山问:“谁。” 关山一字一顿,“太、子、妃。” 砰! “混账!”太子声音暴怒,同时一脚踹在关山身上。 关山话音刚落,便觉胸口一痛,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整个人直接飞出了书房,倒在了院子里。 关山勉强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太子殿下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足见愤怒。 饶是关山武艺高强,此刻也受了内伤。 但他却顾不上其他,二话不说立刻翻身跪好,嗓音嘶哑,“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关山身上虽然有伤,但他整个人却松了一口气。 姜夫人的要求……他做到了。 太子殿下不信,他没办法。 太子是真的很生气,他想过关山说的人可能身份比较特殊,但他没想到这么特殊。 关山这话,更是对他的挑衅。 他很确定:绝对绝对不可能会是燕筝。 燕筝不是这样的人,更不可能会背叛他。 他如今虽与燕筝之间生出了些许隔阂,没从前那样亲近,但燕筝怀孕时,他们还是浓情蜜意。 虽然他不太喜欢赵景屹。 太子沉着脸起身,要朝门外跪着的关山走去。 但他刚起身,下一瞬手就猛地抓住了桌沿。 来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太子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重心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更要命的是,他敏锐觉得这次眼前发黑的时间,似乎比上一次长。 若说上次太子还怀疑是他最近太累,那此刻他再不会这么天真。 他……一定是中招了。 太子回过神来,攥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鼓起,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院中的关山。 “方才的话,孤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关山心头如释重负,恭敬回答,“是,属下知错。” 太子这才继续道:“传太医。” 他的身体一定有问题,否则不可能频频如此,他必须要将这问题找出来。 燕筝并不知道,她已经在被关山在太子面前告过一次状。 她正听寒月回禀青梧宫的事。 燕筝原本就因为关山今日的举动而心生怀疑,再听寒月说,姜盈盈主动提及让关山送她回青梧宫。 回到青梧宫之后又屏退左右,单独与关山说了几句话之后,这样的怀疑更甚。 寒月禀报完之后,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纸张,呈到燕筝面前,“太子妃,这是方才王爷的人送来的。” 燕筝扫了一眼,便确定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青梧宫这些时日的各种细节和动向,昨晚赵珵便说会让人整理送来。 这就送来了。 燕筝接过,走到一旁坐下细细翻阅起来。 这一看之下,燕筝心里不由暗叹赵珵厉害,赵珵在青梧宫安插的人手竟能查到这么多细节。 甚至燕筝因此,对赵珵安置在青梧宫那个眼线的身份都有了猜测。 毕竟姜盈盈都死过好几个宫女,如今在青梧宫能信任的人实在不多。 所以很好猜。 燕筝适可而止,继续看细节。 “太子妃。”寒月送上茶盏,低声询问:“您可有发现什么?” 燕筝摇头,“暂时没有发现。” 这些细节虽多,但看起来并无什么问题,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也需要一根线将那些问题串联起来。 如今她没发现那根线。 至于那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比如姜盈盈早睡,夜里不需要任何人伺候之类的……她先前便已经知道。 燕筝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她在想今日姜盈盈无缘无故来少阳宫这一趟目的何在。 今日姜盈盈虽是主动来的,但一言一行对她自己以及腹中的孩子都格外在意。 在少阳宫外时就与她保持了距离,且站着面对她时,姿态带着防备。 故意假装摔倒时,也专门往太子怀里摔。 处处都证明,姜盈盈并不想用腹中孩子当筹码对付她。 那又为什么要专门来一趟? 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炫耀太子的偏心和在意吗? 这的确是姜盈盈能做出来的事,但……不是怀孕的姜盈盈会做的事。 风险太大。 姜盈盈如今最紧要的,应当是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何必出来冒险? 燕筝暂时想不出来,便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在回到青梧宫后,姜盈盈单独与关山相处。 会不会与今日之事有关? 只是两人单独相处,根本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燕筝暂时没法做进一步的分析。 不过很快,燕筝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太子妃。”寒月快步进门,“方才关山回到东宫书房,不知与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当众对关山动手,将他踹出了内伤。” 燕筝微微坐直了身体。 寒月继续道:“书房那边传了太医。” 燕筝眉梢轻扬,心里大约猜到是为什么,她询问寒月,“都处理好了?” 寒月点头,“都处理好了,太子妃放心。” 主仆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筝点了点头,“咱们与关山也算有多年交情,若不知道他受伤便罢了。” “既然知道了,也不好坐视不理。” “寒月,你去张大夫那取些药,替我跑一趟将药送去给关山。” 送药当然只是一个借口,最要紧的是去查看试探一下关山的情况。 寒月应是,立刻转身去安排。 东宫书房。 太医正表情严肃地为太子诊脉,书房内除了太子,太医,便只有脸色苍白的关山。 方才太子那一脚真的很重,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关山此刻都还能感觉到五脏六腑似在隐隐作痛。 但他只能受着。 “如何?” 太子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他盯着太医,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太医被看得压力极大,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缓缓地收回搭在太子手腕上的手,硬着头皮低声道:“殿下的脉象……一切正常。” 太医也是欲哭无泪。 他当然听太子先说了情况,但不管他怎么诊脉,太子殿下的脉象都没问题。 他总不能胡诌吧? 而很显然的,太子听到这样的回答当即沉下了脸。 太子沉默片刻,对关山道:“再传太医。” 虽然他目前能完全信任的只有眼前一人,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 一个太医不行,那就多叫几个。 关山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再去传太医,不多时,东宫便来了数位太医。 这些人的到来让太子的心情更加不好。 因为这么多人诊脉之后,都得到了一个统一的答案:他的脉象十分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片刻后,太子让除了最开始那位太医之外的其他人全部离开。 随后,他才对太医道:“孤的身体孤很清楚,定出了问题。” “无论如何,查出问题所在。” 太医是真的想哭了,这让他怎么查? 但经过方才的一番讨论,太医的心里也并非全无猜测,此刻犹豫着低声道:“殿下,微臣想着,此时或许与您身体的不适有关。” “兴许,平时就是没问题,只有您感觉到不对时那短暂的时间内,脉象会有所呈现。” 太医都是猜的。 但他现在也只能靠猜的。 太子略一思忖,点头道:“既如此,那你从今日起便跟在孤身边。” 他也不确定下次“病发”会是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方才奉太子之命,将其余太医送离东宫的关山将人送走之后,转身准备回书房。 但刚走没几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熟悉身影。 “关山。” 寒月声音响起,直奔关山而来。 关山第一反应,是垂下眼睑,没与寒月对视。 寒月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代表了太子妃。而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寒月不着痕迹地将关山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似根本没察觉出不对一样,关心道:“听说你今日触怒殿下,受了伤。” 寒月将手里的瓷瓶递到关山面前,“太子妃特意命我给你送药。” “殿下只是一时动怒,你别多想。” 关山听寒月这么说,整个人更不自在了点,他没接药,只匆匆道:“多谢太子妃关心,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关山匆匆离开。 速度极快,似乎是生怕寒月再叫住他一样。 寒月当然配合的又叫了两声,而听到她的声音,关山离开的速度更快了许多。 寒月将药瓶放入袖中,看着关山离开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 这还是她认识的关山吗? 太子妃说得对,这个关山……果然有很大问题 第199章太子诉苦,燕筝没脑子 关山是真的有点心虚。 太好意思面对燕筝,尤其是这两日他的确查过少阳宫和燕筝,并未有什么发现。 虽然,太子妃的确是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里,与明王确有交集的人。 但那些交集都与太子殿下有关。 寒月回到少阳宫之后,则是将关山的反应和表情一一禀报给燕筝,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燕筝听寒月说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寒月低声道:“太子妃,除此之外,属下今日还得知一件事。” “昨晚关山召见过留在少阳宫的眼线,询问了关于您的事。” 顿了顿,寒月的声音凝重了几分,“其中,还提及了王爷,主要询问了王爷几次来少阳宫时,与您的相处。” 早在太子背着燕筝与姜盈盈开始亲近之后,太子与燕筝之间就生了无形的隔阂。 太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往少阳宫安插了人手。 不过燕筝速度比他更快。 燕筝早在刚重生时,便已雷霆之速,将整个少阳宫上下都握在掌中。 所以太子再安排人来时,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实则一直在燕筝的掌控之中。 昨儿关山刚找“眼线”询问情况,今日一早这事儿便被禀给了寒月。 燕筝的表情变得凝重,眼里迸出寒光。 关山,询问她与赵珵的相处? 好端端的,关山有预谋的专门问及此事……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说,太子生疑了? 燕筝心头一凛,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就赵珵那嚣张的恨不能在太子面前挑衅,直接将太子气死的样子…… 不,不对。 燕筝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太子虽然近来冷淡疏离了小满,但截至目前都没有对小满出手的意思。 若是太子当真对小满的血脉生疑,以太子的自负和骄傲,绝不会多容忍小满一秒! 排除太子的可能之后,燕筝想到她对关山和姜盈盈之间的猜测。 再想到关山今日的回避,姜盈盈今日忽然来少阳宫,又在回到青梧宫之后与关山的私欲…… 燕筝心里有了新的联想。 姜盈盈为了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铺路,伙同关山,想要让太子怀疑小满的身世。 为此,关山才会来少阳宫调查。 关山当然查不出什么。 如此一来,关山在寒月面前的心虚和躲闪便大有深意了。 关山……在太子面前说了什么? 燕筝想到太子可能会因此生疑,一颗心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该死的姜盈盈。 为了污蔑她,竟然编造谎言。 若真是编造倒也罢了,偏偏……是真的。 寒月看着燕筝的表情逐渐凝重,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太子妃,是不是……” “无妨。”燕筝回过神来,给了寒月一个安心的眼神,“大不了,咱们加快些速度便是。” 太子态度目前不明,但出于安全考虑,她必须尽快试探出来。 才好确定她要不要立刻加大给太子的药量。 这很重要。 燕筝很清楚,就算太子一时半会儿的没有生疑,但只要这个想法,这个念头被太子知道。 来日未必不会生根发芽。 况且还有姜盈盈在,姜盈盈的枕边风……可是厉害得很。 思及姜盈盈,燕筝的眼里便闪过一道寒芒。 从前她看在太子还有一些时日的份儿上,还能容忍姜盈盈与太子再“厮守相爱”。 但现在看来……呵。 姜盈盈还真是不长记性。 燕筝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她说干就干,一点儿都没迟疑,当天下午便命厨房准备了一些补身子的汤。 亲自拎着去了东宫书房。 东宫书房。 太子听到侍卫禀报燕筝来了时,还愣了一下,有瞬间的恍惚。 燕筝很久没来了。 而且从前燕筝来书房从来不必通禀。 太子看着面前的奏报,略一斟酌,当即起身亲自往外迎去。 燕筝看到太子迎出来时,心里很是意外,同时心里升起满满的防备。 太子又有什么图谋? “筝筝。”太子温和笑着看向燕筝,自然的上前当众牵着她的手往书房走。 仿佛早晨在少阳宫外发生的争执只是一场梦。 太子掌心温暖,燕筝却只觉得如被毒蛇牵住一样,尾椎骨都发寒。 太子温和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响起,“你来书房,何必通禀?” 燕筝心里嗤之以鼻,太子嘴上说的好听,真不通禀他又不开心。 燕筝在太子说话时,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 瞧他神色如常,燕筝稍稍放下了心,看来不管关山有没有与太子提,目前太子并未起疑。 太子牵着燕筝进了书房,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这才询问:“筝筝怎么过来了?” 燕筝示意了下手里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听说殿下上午传了太医,可是身子不适?” 燕筝关切询问。 今天上午太子大张旗鼓的传了众多太医,如今满宫都知道了。 这一则是为太子诊脉,查探他的身体状况。 二则也是给他今日擅离早朝一个交代,他是因为身子不适才先行离开。 太子温和笑着看燕筝,“孤无事,只是近来因朝中之事有些疲累,筝筝不必担心。” 不等燕筝说话,太子继续自顾自的说起他如今的困境,“筝筝你可能不知道,孤虽是太子,但如今在朝中的处境并不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自嘲一笑,“自从孤受伤,身体有疾之后,下面那些皇弟们都蠢蠢欲动。” “不管是老二还是老四,都对孤的太子之位颇有觊觎之心,这些时日更是蠢蠢欲动,暗中做了许多小动作。” 太子说着,叹了一口气。 燕筝竟从太子的态度里看出了那么一丝……真诚? 不过她心里第一反应是:交浅言深了吧太子殿下。 别说现在,她和太子之间早生隔阂。 便是前几年,姜盈盈还没有出现,她与太子正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时,太子也不会与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 在某些方面,太子是比较大男子主义的。 朝堂之上的事,就从来不会与她说,更别提像现在一样诉苦了。 诉苦? 燕筝心里有了隐约的猜测。 面对太子诚恳的眼神,燕筝同样回以真诚的目光,她的眼里全是信任,“殿下,我不懂朝堂之事。” “但在我心里,他们都是土鸡瓦狗,殿下才是最厉害的。” 燕筝诚恳极了。 太子一噎,有那么瞬间的无语。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清楚的是,这就是燕筝会说出来的话。 “筝筝说的是。”太子回望燕筝,“就算是为了你和小满,孤也定会竭尽全力。” 太子顿了顿,又主动提及姜盈盈之事,“今天早上,孤说话可能急了些。只是……孤近来在朝中举步维艰,姜尚书于孤不可或缺,孤这才偏向姜氏一些。” “筝筝你莫要误会,,在孤心里,你和小满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你们,孤受些委屈也无妨。” 太子说的深情极了,但燕筝听着心里却直泛恶心。 太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从前还要点面子,如今在她面前这些谎话是张口就来,可见赵珵和四皇子的确给了太子不小的压力。 而且太子的话里也隐含了其他意思。 因为姜尚书重要,所以太子要维护姜盈盈。 那她燕筝想要得到太子的维护和偏爱,该怎么做呢? 燕筝明白,但装不懂。 她反手握住太子的手,回望他的眼睛,一脸的动容,“殿下,我就知道,你从来没变过。” 不就是演戏吗? 大不了她回去之后多洗几次手。 太子觉得燕筝有点不上道,而燕筝的话虽然句句都是对他的肯定,但与姜盈盈说这种话时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燕筝看他的眼神是平等的。 姜盈盈看他的眼里全是崇拜。 所以太子有些不想再与燕筝多说,他轻轻拍了拍燕筝的手,“那是自然。” 随后他话锋一转,“筝筝,孤身子无恙,你不必太担心。” “孤还有政事处理,你先回去吧。” “今日早朝时父皇下了命令,边关大捷,传燕少将军入京述职受封,想来不日兄长便能抵京。” 太子这话一出,燕筝立刻明白了太子今日为何会她说这些话。 原来是哥哥要回京了! 太子诉说他的困境,无外乎是希望她在哥哥面前提及,并且要求燕家帮忙。 难怪! 难怪太子今日如此反常。 “当真吗?哥哥要回京了!”燕筝面露惊喜。 “自然。”太子点头,“你这些时日照顾好自己和小满,待过些时日,孤与你一道去迎兄长。” “好。”燕筝点头答应,然后又关心了太子几句,方才离开了东宫书房。 临走之前燕筝还不忘对太子道:“殿下,我亲手煮的汤,殿下记得用些。” 太子含笑答应,“好。” 燕筝离开之后,太子将关山喊了近来,冷淡的眼神落在食盒上,“处理掉。” 关山拎着食盒退下。 太子回到书桌后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面上尽是疲惫之色。 他方才的话都不是谎言,如今他的确觉得压力颇大。 而燕筝刚才的反应…… 罢了,他早就知道,燕筝自幼单纯,没什么脑子。 想不到那么多也正常。 无妨,燕权会懂。 待燕权回京,他自有法子让燕权看清他的处境。 而他与燕筝夫妻一体,他不好过,就等于燕筝不好过。 虽然上次燕父在信里拒绝了他用燕筝的名义提出的要求,但燕权不一样。 燕权最疼燕筝了。 燕权身为燕家少将军,足以代表燕家。 太子想了想,对刚刚处理掉补汤的关山吩咐道:“让人去青梧宫传信,孤今晚有事,便不过去了。” 他还是去少阳宫看看燕筝。 关山身形一僵,心底里生出几分对去青梧宫的抗拒。 但这是太子的吩咐,不容他置喙。 关山只能转身去了青梧宫,他刚向姜盈盈传完话,姜盈盈便询问道:“我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第200章太子卖身?筝筝,不如弄死太子? “做了。” 关山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道:“夫人,你放弃吧,殿下很信任太子妃。” 他真的不想做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现在这样,正正好。 他对太子和姜夫人都有交代。 “说了就行。”姜盈盈并不强求,然后自然地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帮我送去姜家。” 上次姜尚书将青柳等人送入东宫,算是背刺了她,给她捅了一刀。 姜盈盈为此很是生气了一段时间,但她更知道,姜尚书就是一个如此唯利是图的人。 这样的人,也很好利用。 刚好她现在有足够的筹码。 关山握着信,有点沉默。 “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子知道。”姜盈盈瞧他一眼,语气颐指气使,十分自然,“去吧。” 关山还是拿着信离开了。 姜盈盈独自一人坐在内殿,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面容平静,可眼底却波涛翻涌,暗藏算计。 太子不信? 没关系。 只要关山与太子提过就行。 在太子的心里埋下了这个种子,她自会一点一点浇水,让这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她垂眸,视线落在腹部。 现在就看她的肚子了,可要争气点啊…… …… 燕筝从太子书房离开时是真的开心,燕权要回京的消息她还真不知道。 刚出书房,燕筝便看向寒月,扬唇道:“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寒月都愣了,太子这里还能有好消息??? 燕筝也没卖关子,凑近寒月,低声在她耳边道:“哥哥要回京了。” 这次不同于上次,燕权是光明正大地回京,自然也能光明正大的来往。 寒月的眼睛亮了一瞬,唇角下意识勾起,看得出来对此很是期待。 燕筝冲她挤了下眉眼,道:“到时让你休息几日。” “太子妃……”寒月面颊泛起浅红。 “走吧。”燕筝拉着寒月往前。 不过寒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刚回到少阳宫不久,东宫书房的人便传来消息:太子晚上会过来。 燕筝:……晦气! 而且她很无语的是,太子这是将他自己当成什么了? 因为燕家有人要回京,想要倚仗燕家,便来少阳宫…… 是将他当成南风馆里的小馆儿了吗? 太子还真没那么值钱。 无语归无语,燕筝还是很快做起安排,“今晚便不要让小满出现在太子面前了。” 往后只要太子不提,她都不会主动让小满出现。 上次她抱着小满拦住太子,是想试探太子的态度,如今已没这个必要。 小满的眉眼与赵珵有些相似,虽然太子不一定会联想到,但万一呢? 她没必要赌。 燕筝猜得也很有道理,太子因为姜盈盈怀孕的消息,对原本就不大喜欢的小满愈发忽略。 再加上他心里已经为小满判了“死刑”,觉得身为父亲也没必要与小满有太多接触。 免得他到时候下不了手或者过于伤心,所以当晚太子到了少阳宫之后,根本就没提及小满。 太子陪着燕筝用过晚膳。 夜色已至,屋内瞬间安静,两人之间尴尬得没话说。 燕筝知道太子的具体情况,有些恶趣味地没有主动给太子离开的台阶。 她倒是要看看,太子为了得到燕家的帮助,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燕筝抬眸看向太子,“殿下,你忙碌了一日,定然很是疲惫,可要沐浴更衣?” 燕筝话音落下,太子的身体瞬间紧绷。 燕筝这话听在太子耳里全没表面那么简单。 太子听到的是:燕筝对他发出了同床共枕,夫妻敦伦的邀请! 而他……不行。 这事关他男人的尊严,他不能也不愿意让燕筝知道。 太子抿唇,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他一脸疲色地看着燕筝,“筝筝,孤还有许多政事未处理完。” “这些事……颇为棘手,还需要不少时间。” 太子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全然是防备的姿态,“筝筝不必等孤,早些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燕筝面上露出些许失落,“殿下这就要走了吗?” 太子的后背绷紧,心里暗道,从前燕筝也没这么“主动热情”啊。 “嗯。”太子朝门边走去,直接便要离开。 燕筝只能失落但体谅地将太子送出去,“恭送殿下。” 太子离开得更快了。 仿佛燕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燕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敛,眼里尽是冷意。 明明都不行,还想卖身? 哪有那么容易。 燕筝命人落了少阳宫的钥,这才转身进门,她回到内室时,寒月正在门口站着。 两人对视,燕筝便明白了如今的情况:赵珵来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冷着脸迈步进门。 赵珵正在逗弄小满,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抬眸看她,面上尽是笑意。 待看到燕筝的冷脸,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因为他看得出来:筝筝生气了。 “寒月。” 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带小满下去。” 她有话要与赵珵聊。 赵珵眨了下眼,乖乖在旁等着。 寒月很快将小满带了下去,屋内只剩两人。当然,寒月将小满转交给乳母之后,又很快回到了内室外守着。 “赵珵。” 燕筝声音很冷,“你先前一再挑衅太子,处处宣扬你有了私生子……” “不是。”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珵一本正经地严肃打断。 燕筝愣了下,反问:“你没宣扬?你没挑衅太子?” “小满不是私生子。”赵珵的表情认真极了。 燕筝被气笑了。 她看着赵珵道:“好,我知道你很爱小满,很想做一个好父亲。可现在你对小满的爱,将他推到了危险的位置。” “太子可能已经怀疑我们,怀疑小满了。” 燕筝倒不是埋怨赵珵。 虽然事已至此,但她也不是不能解决。 太子怀疑? 死了就不会再怀疑了! 这一点她又不是做不到。 但这与她的计划有些冲突,而她现在更想让赵珵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能对他动手了吗?” 赵珵一点儿都没有自省的意思,眼神平静地询问燕筝,语气真诚极了。 什,什么? 燕筝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赵珵会这么说。 她抿唇,回望赵珵,“所以,你一直都是故意的?” 故意挑衅太子,故意宣扬小满的存在。 燕筝的心情有些复杂,同时又在心里谴责自己,她分明早已下了决定,有过血的教训,不要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怎么还会在心里隐隐觉得赵珵是个例外呢? 实在是赵珵对小满的疼爱……无微不至,处处妥帖,便是她都挑不出毛病。 而现在看来,赵珵一直就是故意的,目的都是为了太子。 从眼下的朝堂局势来看,赵珵的目标早已不再是为柔妃复仇。 赵珵的目标是太子之位。 她还自作多情地与赵珵提过,别与太子争。 是从前的她高看了小满在赵珵心里的位置,才以为用与小满的亲近为条件,赵珵会答应。 是她想得太多。 一个孩子,在男人的心里怎么能与权利地位相比? 燕筝心中思绪百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珵不知她心里想了这么多,对燕筝的问询十分坦诚地点头,“对,我确是故意的。” 赵珵的语气还很骄傲。 他得到了燕筝的垂青,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他怎么能忍住不炫耀? 偏偏他还只能藏于暗中,不能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知道。 而太子好命,能娶到燕筝,却还不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 筝筝还在他面前处处维护太子,不让他与太子争。 他怎么能忍住不挑衅? 他恨不能立刻弄死太子,然后取而代之。 但赵珵的话落到燕筝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赵珵果然是故意的。 赵珵说完,才发现燕筝的表情不大对劲。 筝筝好像……生气了??? 赵珵起身,朝着燕筝走了几步,“筝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小满。” 包括太子。 当然,他既然敢挑衅,敢炫耀,那自然是有足够的底气。 便如现在,若太子当真怀疑了什么,想要做什么……只要燕筝点头,他立刻便能让太子再没这样的能力。 这件事,他早就想做了。 只是燕筝一直不点头。 赵珵道:“他有这样的猜测没关系,死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筝打断,“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燕筝声音冷淡。 她原就因为太子的伤害而不再相信男人,哪怕察觉到她在与赵珵的相处中心态产生了些许变化,也始终克制。 如今再发觉赵珵的野心,燕筝自然更不会与赵珵说真心话,坦诚相待。 燕筝看着赵珵道:“王爷别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的合作内容。” “如今王爷也知道,当初谋害柔妃之人是皇后,王爷若想复仇,相信王爷手里有足够的证据。” “此事与太子无关。”所以,她短时间内不希望赵珵打乱她的计划,胡乱对太子动手。 燕筝本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 但她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毕竟她也不能拿捏赵珵的想法。 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赵珵听懂了燕筝的意思,一时抿唇怔在原地,时至今日,筝筝还是站在太子那方??? 他已然明白了从前燕筝的意思,在意的是赵珝的太子之位。 但今时不同往日。 赵珵看着燕筝道:“筝筝,皇帝已有废太子之心。” 所以,燕筝一直维护太子,没有任何意义。 燕筝当然知道,她看出来了。 但她并不在意。 因为她很清楚,皇帝快驾崩 第201章太子:孤真是太爱筝筝了! 皇帝驾崩的日期,她比皇帝本人更清楚。 她对太子的维护并不需要再持续多久,只要在此之前,维持太子的正统地位便可。 皇帝驾崩,自然是太子继位。 若在这时候,太子出了问题呢? 燕筝的心里自熬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和规划,一直吊着太子的命也是为了等皇帝先驾崩。 姜盈盈也是。 姜盈盈的目标不一直都是顶替她,成为太子妃,为太子诞下子嗣,将来一步步成为皇后,太后吗? 她就是要让姜盈盈在看到希望的曙光时,跌落地狱! 不让姜盈盈感受到最深的绝望,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恨。 燕筝早在心里为这些人安排好了结局。 但她此刻的沉默和平静,落在赵珵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听到他说的皇帝有废太子之意,燕筝也丝毫没觉意外,显然是早有这样的猜测。 赵珵也不意外,筝筝一向聪明,若看不出来才奇怪。 就算如此,她还要护着太子吗? 赵珵略一思索,便也想到了燕家。 太子身后还是有不少文官支持的,更有燕家这样手握军权的岳家。 这也是皇帝至今还未废太子的原因之一,若太子没犯大错,贸然废太子必会导致朝野沸腾,动摇国本。 不过赵珵看得出来,皇帝心里应该是有计划。 而他至今还没对太子动手,则是因为燕筝的阻拦。 赵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其他想法,认真看着燕筝的眼睛道:“筝筝,我知道你想护着太子。” “他能给的,我都可以。” 他甚至可以给得更多。 哪怕是付出他的性命。 “你不可以。”燕筝的声音平静响起,她直视赵珵的眼睛,否定的话语说得十分笃定。 在她心里,太子的命运已经很注定。 因为前世的仇恨,也因为太子这一世流露出的那些算计。 但赵珵……无缘无故的,她没必要对赵珵下手。 而将希望放在赵珵身上? 不。 她不会再去赌,更不会再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我可以!”赵珵上前一步,与燕筝的距离更近了点,很极力的想要证明自己。 “我拒绝。”燕筝说:“所以,如果你真的疼爱小满,就别再做多余的事。” 她暂时还不想对赵珵出手。 就算是这样的话,燕筝说的都没什么底气。 疼爱是真的,但赵珵身体康健,只要他愿意可以有无数个孩子。 想要就能随意拥有的,如何能与皇位相比? 燕筝说完,便不想再与赵珵多说,直接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王爷还是离开吧。” 赵珵被燕筝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哪里肯就此离开? 他走到燕筝面前,双手攥住燕筝的肩膀,“燕筝,你——” “啾,啾啾!” 赵珵才刚出声,突兀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叫声急促。 赵珵拧眉朝外看了一眼,这是他给十六的吩咐,若无十万火急的事,十六绝不会催促打搅。 出事了! “王爷,请。” 燕筝也听出来了,再次下了逐客令。 “啾啾啾!”十六的鸟叫声再次响起。 赵珵看着表情坚定的燕筝,深吸一口气道:“筝筝,我明日再与你说此事。” 赵珵很快离开。 燕筝吐出一口浊气,关上窗户。 赵珵离开少阳宫时,面色并不好看,他刚出去,十六便落在了他身边,面色凝重,“王爷,梁总管在找您。” “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十六说的梁总管是御书房的梁长海。 此事多半与皇帝有关,的确是十万火急。 “何事?”赵珵拧眉询问。 十六摇头,“梁总管没说,只说让您离开去御书房。” 赵珵脚步一转,迈着大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次日,太子照旧又来了少阳宫陪燕筝用晚膳。 不过今日的太子来得比昨日要早了不少,且在陪燕筝用膳之后稍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公务,直接离开。 燕筝送太子离开,都有些想笑。 太子这是生怕要留宿么? 真是把他自己当成香饽饽了,若不是她知道太子的情况,会比太子还希望他赶紧离开。 不过不知太子这两日是不是做戏给她和燕权看,这两日都只陪姜盈盈用了早膳,夜里并未过去留宿。 棠梨宫也没去。 对此,燕筝只是一笑置之。 太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视甚高,十分看得起他自己,这样的表现在太子眼里就已是上位者的低头。 甚至多半心里还觉得他自己做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 夜幕降临。 燕筝与小满单独待在屋内。 因着赵珵养成的习惯,小满到了熟悉的时间就格外精神,小嘴巴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燕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很有耐心地与他对话。 屋内只有母子俩的声音。 一直到小满困了。 他开始打哈欠,大眼睛已经开始眨巴,轻声哼唧着,要哭不哭的。 小家伙强撑着没睡,小小的身体在摇篮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搜寻什么。 燕筝迅速反应过来,而后心里有些无奈。 她猜小满是在找赵珵。 从小满还在肚子里时,赵珵便每日到来,给小满念书,与小小的小满交流沟通。 所以小满出生之后对赵珵的声音都有天然的熟悉感,听到他的声音时总会下意识寻找,只要待在赵珵怀里就会很有安全感。 小满出生后赵珵除了离京办事那几日,也几乎未有缺席。 导致小满都养成了习惯。 先前燕筝还没发现这样的问题,今天只有他们母子俩人,小满的异样便一目了然。 燕筝抬眸看了一眼漏斗又收回。 这个时辰,往常赵珵早来了。 她垂下眼,轻轻拍打着小满的襁褓,低声劝慰,“乖,睡吧。” 一晚过去,信誓旦旦的说了今日会来同燕筝解释的赵珵来没。 一连三日,赵珵都没来。 第四日。 燕筝早起练完剑之后便会带着小小的小满在花园里转一圈。 已进入初夏。 小家伙差不多三个月了,如今的他每日都早早醒来,然后嚎叫,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室内。 但只要将他带到室外,小家伙就会立刻停止哭泣。 所以燕筝每日都亲自领着乳母带他。 燕筝刚准备去花园,外面就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燕筝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 太子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现在应该是太子和姜盈盈的甜蜜早膳时间呐。 不过燕筝还是吩咐乳母将小满抱走,这才迎了出去。 太子意气风发地进门,一身紫色蟒袍尽显尊贵与气度,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比往日更灿烂一些。 燕筝看着太子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她按下不语,照旧行礼,“殿下。” 燕筝还没屈膝,便被太子按住手直接扶了起来,“筝筝,孤一早收到消息,兄长已经入城。” “算算时辰,如今该快到皇宫了。” 不过燕权此次回京与上次燕夫人回京陪她待产不同,燕权是为公事,所以要先去觐见陛下。 燕筝心里猜测成真,立刻扬起笑容,“殿下,当真吗?哥哥终于到了!” “是。”太子点头,“孤已让人去御书房外候着,待兄长觐见过父皇之后,便会被接来东宫。” “孤亦安排厨房,多准备一些兄长喜欢的菜,今日待兄长过来,孤定要与兄长好好喝几杯。” 太子说话间,拉着燕筝的手一步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俨然男主人的姿态。 太子处处安排得十分妥帖,燕筝都有瞬间的恍惚。 这样的太子……从前她也熟悉的,只是已经消失很久了。 “筝筝?”太子嗓音温和,“在想什么?” 燕筝回过神,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从太子掌中收回,“我是太开心了。” 今日就能见到哥哥了。 “寒月。” 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进门,“太子妃。” 燕筝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哥哥就快入宫了,你去御书房外候着,待哥哥觐见完父皇,你领着哥哥来东宫。” 燕权是外男,出入东宫原是不大方便的,但太子都这么安排了,燕筝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寒月愣了一下,立刻应是,随后快步转身离开。 少阳宫正殿内再次只剩下燕筝和太子两人,两人之间的氛围又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太子显然是不准备离开。 就待在这,以表示他对燕筝和燕家的看重。 燕筝猜出太子的意思,却也没有主动开口缓解气氛。 没这个义务。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太子倒是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他最近的确是忽略了燕筝。 虽然他已经决定舍弃赵景屹,改立姜盈盈腹中的孩儿为继承人。 但燕筝还是他的正妻。 哪怕燕家如今的所作所为并不让他满意。 可他与筝筝少年夫妻,只要燕筝一直如现在这样懂事知礼,不因嫉妒伤害盈盈和孩子…… 他会给燕筝应有的地位和尊重。 想到这,太子都快被他自己感动了。 他早就说过,他承诺过筝筝的事,绝不会食言。 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的……早已下意识被太子忽略。 好在两人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燕权从御书房过来的速度比是燕筝想象中更快。 宫女一路小跑,匆匆进门,欢喜道:“太子殿下,太子妃,燕少将军来了!” 燕筝当即欢喜地站了起来,直接就往外去迎燕权。 太子微拧了下眉,他能过来少阳宫等着,便已是给足了燕家面子。 他是太子,岂能亲自迎出去? 那简直是自降身份! 但他想了想,面上适当地露出无奈和纵容,还是起身迈步跟在燕筝身后出了门。 一整个宠爱燕筝,对燕筝无奈又宠溺的模样。 两人刚出没几步,便见寒月已带着人进了少阳宫,但比燕权声音先响起的是一道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 “皇兄,嫂嫂,父皇特意命我陪少将军过来。” “不会打扰你们相聚吧 第202章哥哥,我不是你的好弟弟了吗 是赵珵。 太子和燕筝的笑容都在脸上僵了僵,下意识顺着赵珵的声音朝他看去—— 几日不见,赵珵看起来似有些憔悴? 这念头在燕筝脑中一闪而过,她并未深思,也并未多看赵珵。 眼神很快就落到了燕权身上。 只一眼,眼睛就红了。 去年她刚重生后不久,因为她的改变,燕家人过于担心,所以燕权悄悄回京过一次。 那时兄妹俩谈心说了不少事,燕筝更是透露了她的野心。 将近一年不见,燕权黑了,还瘦了。 气势倒是比从前要内敛许多,如同藏锋的利剑,将所有外露的锋芒都收敛起来。 “哥哥!” 燕筝嗓音有些哽咽,快速上前几步朝燕权跑去。 她很想扑进燕权怀里,但还是克制的停下了脚步,保持了距离。 周围还有很多人。 燕权的眼睛亦红了,他自从知道燕筝的野心,知道太子的背弃,知道燕筝在京城不好过之后……最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妹妹。 若非一直有信件往来,知道燕筝的情况,他早就悄悄再次回京。 “筝筝。”燕权悬于两侧的手臂动了动,终于还是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下燕筝的肩膀。 那份几乎溢出来的疼爱克制而隐忍。 兄妹俩虽没多说,但又仿佛都说了,对彼此的牵挂和在意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 太子看到这一幕,眼神轻闪,心里愈发有把握。 他就知道,燕权是最疼爱燕筝的。 当初知道他与燕筝生情时,燕权还私底下不顾身份与他打了一架。 确定他对燕筝是认真的,燕权才松口,却也没忘记警告他,若敢辜负筝筝,必不会放过他。 燕权已出现,赵珵方才的话已没人在意。 “兄长。” 太子上前一步,嗓音温和,“你终于来了,筝筝很是思念兄长。” 太子说这话时,十分自然的握住燕筝的手,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筝筝,兄长一路奔波定已十分疲累,不如先请兄长入席。” 随着太子亲昵的举动,燕筝清楚感受到有两双眼睛都灼灼的落在她身上。 是燕权和赵珵。 燕筝垂眼。 太子虽拉着燕筝的手,但眼神却是落在燕权身上,面上尽是温和的笑,“兄长,请。” 燕权看向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嗓音平和疏离,“多谢太子殿下。” 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燕权的表现很明显,太子自然也听出来了。 太子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燕权的疏离让他心里生出几分不满。 他当然知道燕权为什么如今对他的态度和从前会有巨大的变化,无外乎是因为姜盈盈的事。 但……他是太子。 燕权此举,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太子心里不满,面上到底没表现出来,率先朝正殿走去。 当然,他是牵着燕筝的。 燕筝被太子拉着走,清楚感受到了身后两双灼灼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仿佛要将他洞穿。 待进了正殿,太子率先落座,随后邀请燕权落座。 这才发现赵珵也跟了进来。 太子拧了下眉。 还不等他下逐客令,赵珵已在燕权身边坐下,坦然道:“皇兄,父皇命我陪着少将军。” 当然,是他主动要求的。 赵珵将皇帝这面大旗都拉出来了,太子自然不能再下逐客令,但心里升起了浓浓的防备。 赵珵果然野心勃勃,居心叵测,这就开始拉拢燕权了? 上次燕夫人来京城也是,赵珵处处讨好,当初他还以为赵珵是为了他,原本那时赵珵就在布局。 赵珵……好算计! 赵珵仿佛没看出太子面上的抗拒,笑的肆意极了,“皇兄,嫂嫂,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当我不存在便可。” 太子险些气笑。 这么大个人,能当不存在? 他又不瞎! 而且,赵珵的到来让他原本筹谋好的话术都不便再说出口。 燕筝对赵珵的死皮赖脸亦是无语,她没多看赵珵,只亲自给燕权布了菜。 “哥哥,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的菜,还是从前的厨子,你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 燕权在燕筝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是。” 燕权脸上带着笑,心里的情绪却很复杂。 菜还是从前的味道,但……物是人非。 他上次吃这个菜,还是在燕筝嫁入东宫前,那时的燕筝满心都是对嫁入东宫的期待,笑的肆意烂漫,眉眼之间全是幸福。 如今全变了。 筝筝脸上还带着笑,但少了从前的天真与单纯的幸福。 筝筝成熟了许多,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做事妥帖,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并不是觉得从前的筝筝更好。 他只是想到筝筝经历了些什么,就会很心疼。 筝筝这几年在东宫……过的很苦,而他们却远在边关,帮不上什么忙。 燕权想着这些,看着燕筝的眼睛又红了。 就在这时,太子的声音响起,太子举起酒杯,主动道:“兄长一路奔波辛苦,孤敬兄长一杯。” 太子面上带着温和体面的笑。 他身为太子,主动敬酒,给足了燕权面子。 燕权很给面子的双手举起杯子,面上的表情却是冷淡,“多谢太子殿下。” “但君臣有别,微臣不敢当太子殿下一声兄长之名,太子殿下称呼微臣燕权即可。” 燕权的话很客气很尊敬,甚至全是自谦,在提醒太子君臣有别。 但落入太子耳中,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从前也是太子。 他叫燕权都是兄长,那时的燕权还十分受用。 太子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多了几分冷意,燕权就当没看见,继续道:“不敢让太子殿下敬酒,该是微臣敬太子殿下。” “微臣干了,太子殿下随意。” 燕权丝毫不吃压力,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浅饮了一口,将酒杯放下,道:“兄长这么说就生疏了。” “今日不论君臣,筝筝只你这么一个兄长,孤与筝筝夫妻一体,自然该称兄长。” 太子的话说的好听,但声音也带上了冷意。 燕权……真不给他面子啊。 还是当着赵珵的面! 这更让他生气。 而对他这话,燕权只有淡漠的一句,“微臣不敢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太子主动与燕权说了几句,燕权的回应较为冷淡,太子也有他的骄傲,不愿一直让赵珵看笑话。 很快沉默了下来。 这场接风宴里,最自在的人竟是赵珵。 在太子尴尬时,赵珵甚至还会主动解围。 同时十分自来熟的询问燕权一些关于边关的情况,因着上次燕权就与燕夫人十分聊的来,知道了边关不少事。 此刻与燕权聊的有来有回。 当然,燕权的话并不多,甚至对赵珵的热情还有些不习惯不自在。 但赵珵的话实在很多。 就算是燕权回应冷淡,他也全不在意,不似太子一般觉得下不来台。 而有些问题赵珵问出口之后,燕筝也会看向燕权,比较好奇。 这个时候燕权就会多说几句。 这一幕落到太子眼里,太子的脸色就更难看。 他只觉得燕权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与赵珵热聊,却全然忘记他做了什么。 忘记了他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而赵珵没有,赵珵只是很单纯很热情的想与燕权拉近关系。 两人聊的越热络,太子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燕筝罕见的开始想念姜盈盈,默默希望姜盈盈就如上次母亲来时那次一样,找个借口把太子叫走。 让她好好与哥哥说几句话。 但不知是不是太子知道燕权的重要性所以提前交代过,一直到这场有些尴尬的接风宴结束,都没人来打断。 最后他率先放下筷子,宣布结束了这顿接风宴。 太子起身,看向燕筝,面上笑容温和,眼底却带着凉意,手拍了拍燕筝的手背,“筝筝,孤还有公务,你好好陪兄长聊聊。” 随后,太子看向赵珵,让他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赵珵心里轻轻叹息一声,与太子撕破脸的坏处来了吧,现在他就不能再死皮赖脸留下了。 不过,赵珵也没太失落。 太子说的对,筝筝肯定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 赵珵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叫上了哥哥,毕竟……筝筝哥哥就是他哥哥。 没毛病。 赵珵跟在太子身后,很快离开了少阳宫,将时间和空间留给燕筝兄妹两人。 刚出少阳宫,太子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就落到了赵珵身上,“二皇弟好手段。” 这些年赵珵看起来不争不抢,实则暗中不知何时竟已经笼络了父皇的心。 赵珵回望太子,“皇兄从前都叫我珵弟的。” 用得上他的时候就是珵弟,现在撕破脸了就是二皇弟…… 太子还真是现实啊。 赵珵语气平淡,倒也不至于幽怨什么的,但太子却听的背后一寒。 赵珵的话提醒了他。 他现在想起从前一口一个的“珵弟”就恶心。 尤其是那种,感觉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让他再看到赵珵都恶心。 太子不想跟赵珵说话,直接下令,“来人,送明王出东宫。” “多谢皇兄好意,但不必了。”赵珵笑着道:“父皇命我陪着燕少将军,我还得在这里等着呢。” “这是父皇的吩咐,我也不敢不听。” 太子面色微沉,觉得赵珵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得意,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眼眸幽邃的看着赵珵,嗓音冰冷,“希望二皇弟能一直笑的这么开心。” 现在笑算什么? 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待他找出赵珵的情人和私生子……希望赵珵还能笑的这么开 第203章少将军,救救太子妃吧! 太子的话语暗藏威胁之意,整个人也表现的十分不友好。 赵珵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仍旧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副根本没听懂的意思,“借皇兄吉言。” 他当然会一直笑。 太子冷笑一声,一甩袖子离开。 赵珵还笑眯眯道:“皇兄慢走。” 太子身形微顿,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珵语气正常,原本只是客套一句,但他不知道的是,太子自从身体有疾之后,哪怕只是这样寻常的话语也会让他联想到他的腿。 赵珵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嘲讽。 赵珵……真是该死! 赵珵很快就收回了落在太子身上的眼神,转而看向少阳宫方向。 少阳宫内。 太子和赵珵离开之后,殿内只剩下燕筝和燕权兄妹两人,原本有些紧绷僵硬的氛围瞬间消弭。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只是两人的眼睛都泛着红。 “筝筝。” 燕权率先出声,“这些时日,你可还好?” 燕权只关心燕筝。 他自然知道小满的存在,但于他而言,那个孩子有太子的血脉,如何能与他妹妹相提并论? 燕筝冲燕权扬起笑容,示意他安心,“哥哥放心,我一切都好。” “娘前些时日刚从京城回边关,定是将我的近况都说过的,哥哥不必担心的。” 燕筝说的是实话,燕权的确都知道,但此刻亲眼看到妹妹他才彻底安心。 燕筝同样关心询问了燕权几句,问及了在边关的燕父和燕母。 燕权自是说一切都好。 燕筝这才道:“哥哥,你稍坐一会儿,我去将小满抱来给你瞧瞧。” 不等燕权说话,燕筝已经起身,随后吩咐,“寒月,你照顾好哥哥。” 燕权和寒月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燕筝刚出正殿,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正悠闲坐在院子里的赵珵,她脚步微顿,正要当做没看到。 赵珵已十分自来熟的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嗓音莫名透着几分缱绻,“嫂嫂。” 他喊人时拉长了尾音,一双桃花眼灼灼望着燕筝,但又很克制讲礼的保持了与燕筝的距离。 任是谁都看不出问题。 燕筝微垂下眼,语气生疏客气,“王爷怎还在此处?” “父皇命我陪着少将军。”赵珵道:“不过嫂嫂放心,我并无催促之意,嫂嫂与兄长尽管许久便是。” “兄长”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别样的意思。 燕筝岂会不明白? 她抿唇,“多谢王爷。” 能多聊几句自然更好。 “嫂嫂不必客气。”赵珵道:“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请嫂嫂解惑。” 燕筝拧眉,少阳宫里虽都是她的人,但她也不想再跟赵珵拉扯。 但赵珵的声音已经响起,“我这几日应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件事,却因事发突然,未能赴约。” “我心里万分歉疚,却又实在不懂女子的心思,因此斗胆询问嫂嫂可有补救的良策?” 赵珵看着燕筝,表情认真,眼神诚恳。 他不是在询问,是在解释。 他是因要事才未能赴约。 “王爷问错人了。”燕筝道:“每个女子的心思都不一样,我怕是无法为王爷解惑。” 赵珵顺势追问,“那如嫂嫂这样的女子会怎么想?” 他目光灼灼,似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燕筝回望赵珵,“于我而言,错过就是错过,解释都是无用。” “王爷。”燕筝微拔高了声音,“我还有事,恕不能奉陪。” 燕筝懒得再理会赵珵,直接绕过他往小满的屋子走去。 赵珵倒是没再追上来,只是他的声音清楚传入燕筝耳中,“多谢嫂嫂解惑,不过我相信水滴石穿,相信她能看到我的真心。” 燕筝脚步微顿,而后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点。 就跟身后有什么人在追她一般。 赵珵方才的话……无异于大庭广众之下表白! 燕筝本该很厌恶的,但她心跳的速度竟不受她控制的加快了些。 甚至,还有那么点雀跃。 倒不是因为赵珵的“表白”,而是因为赵珵第一时间便解释了他的失约。 赵珵接连几日未出现,也未有只言片语,燕筝心里多少有些想法,却也沉得住气,并未去打探消息。 倒是赵珵安插在少阳宫的那个宫女主动与寒月说了一句:联系不上王爷那边。 燕筝便猜测赵珵多半是遇到紧急脱不开身的事。 毕竟那晚也是被十六紧急叫走…… 燕筝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之后,反应过来十分迅速的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迈步进了小满的屋子。 小家伙刚刚睡醒,喝过奶,燕筝亲自抱起,带着乳母回到正厅。 院中的赵珵瞧见了。 但他只是视线一直追随者母子俩,并未再贸然靠近。 “哥哥。” 燕筝抱着小满进门,含笑亲自抱着小家伙到燕权面前,“看看你外甥。” 燕权自然知道燕筝和家里对小满的打算,也看过小满的画像,听母亲念叨过小家伙。 但他还是不大喜欢这家伙。 虽是筝筝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但也有太子一半血脉。 可他还是很给燕筝面子的朝小家伙看去。 这一看他立刻就变了。 许是源自于血脉的牵绊,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有些软软的,痒痒的,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他道:“像你小时候。” 说着,动作笨拙的便要伸手去抱。 燕筝唇角勾起,将小满递到燕权手里,“都说外甥肖舅,像哥哥你才是。” 燕权抱着怀里软软的,奶香奶香的小满,只用了不到一瞬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小家伙。 虽然小满有太子血脉,但他相信小满定能出淤泥而不染,毕竟小满也有他们燕家血脉呢。 燕权虽然接受了小满,但到底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稀罕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将小满递给了乳母。 让乳母带着小满退下之后,燕权的表情才变得严肃几分,低声询问燕筝,“筝筝,这明王……是什么情况?” 他在边关,还真不知情。 燕筝闻言,纵是面对嫡亲兄长,心里也很有些尴尬。 但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她和赵珵的事……哥哥怎么知道? 寒月是不可能说的。 难道是今日赵珵在哥哥面前表现的太明显,所以被哥哥看出来了? 想到这,燕筝便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赵珵。 燕筝犹豫了下,才嗫嚅着说:“哥哥,这件事说来话长……” 燕权点了点头,“上次我回京时,他还是闲散逍遥王爷,如今却入了朝堂,深得陛下信任。” “此人不简单。” 燕权眼眸眯起,声音更低了点,“或许,会是阻碍。” 燕筝怔住。 她看着燕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整个人更尴尬了点。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筝筝?” 燕权又喊了一声。 燕筝立刻回神,点头附和,“哥哥说的是,此人不简单。” 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可不是不简单么。 燕权继续道:“他对我极为殷勤,我怀疑他是想拉拢咱们家。” 若是燕筝没有安排,燕权自然不介意回应一二,做两手准备。 但燕筝早有安排,他便绝不会被明王迷惑。 燕筝又看了燕权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赵珵对哥哥极为殷勤,的确是想拉拢燕家,但……或许不是哥哥想的那个拉拢。 赵珵的确没催燕权。 但燕筝只看燕权的样子就知道,他一路奔波辛苦,入京之后怕是沐浴更衣便入宫面圣。 燕筝心疼燕权辛苦,所以聊了一会儿之后便主动让燕权先回去休息。 因着燕筝的预测,燕家对边关的战事早有准备,如今边关暂稳。 燕权此次入京受封赏,会停留不短时间,兄妹俩往后不缺叙旧的机会。 所以燕权没待多久,便主动离开了少阳宫。 燕权才刚离开少阳宫,消息就被送到了东宫书房。 太子眉眼微沉,抬眸看向关山,“人都安排好了?” 关山道:“都已按殿下的交代安排好了。” 燕权一路被赵珵送着出宫,路上赵珵极为热络,拉着燕权热聊不停。 而燕权出于对赵珵“拉拢燕家”的防备,对赵珵只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回答也都言简意赅。 一直到宫门口,赵珵停下脚步,燕权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再聊下去的话……他有点受不了。 燕权与赵珵道别,翻身上马,离开的速度极快! 燕权回京的消息早传回来,燕宅早已收拾的妥帖干净,静待燕权回京。 燕宅的管家恭敬的将燕权送回他的院子,并早让人准备好了膳食和热水。 燕权入宫之前便沐浴过,又在少阳宫用了膳,所以命管家将这些撤掉,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是真疲惫。 燕权挥手让所有人退下,才刚躺到床上,房门便被人做贼似的推开。 有人蹑手蹑脚的进门。 “何人?!”燕权听到声音,猛然起身,腰间长剑已然出鞘,闪烁着凛冽寒光。 来人是个侍女。 燕权话音刚落,那侍女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对燕权道:“少将军,您终于回京了!” “求求您,救救太子妃吧!” 什,什么? 燕权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来的会是刺客什么的,没想到这个侍女进来第一句话是…… 让他救救妹妹? 他今日才见过燕筝,一切都好。 燕权薄唇抿紧,顶着侍女道:“说,怎么回事 第204章筝筝,命给你,能不能选我? 另一边。 赵珵将燕权送出宫之后便转身回了御书房。 没错,他那日未能去少阳宫赴约,的确是因为被其他事牵绊住了。 皇帝昏迷了! 而在昏迷之前,皇帝曾交代过,若出事让梁长海第一时间寻他。 事关皇帝,那晚赵珵和十六刚到御书房,便不能再离开半步。 他这几日都待在御书房。 便是想往外传消息向燕筝解释都做不到,一直到今早,燕权入宫,他才终于得到了自由。 这几日皇帝出现在朝臣面前,都是强撑着的,赵珵则是被皇帝留在御书房,不得离开。 赵珵先前就从皇帝的表现里察觉出一些不对劲,皇帝的身体状况似乎不那么好。 但他没想到,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了这样的程度。 而对于皇帝在昏迷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他这一点,赵珵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小太监通禀之后,赵珵迈步进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似前几日矍铄,透着几分萎靡。 皇帝瞧他一眼,道:“燕家忠于皇室,忠于赵国,你不必在他们身上过于费心。” 简而言之,谁是正统,谁坐在皇位之上,燕家就忠心谁。 “凭你的身份,更不必如此……”皇帝顿了顿,才道:“礼贤下士。” 礼贤下士? 赵珵心里暗忖,皇帝还真是会说话,皇帝心里想的多半是卑微之类的吧? 不过,他愿意。 筝筝的娘就是他娘,筝筝的哥哥就是他哥哥,都是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 谁让他想得到筝筝的欢心呢? 赵珵心口不一道:“多谢父皇提点。” 皇帝点了点头,说:“这几日,辛苦你了。” 赵珵正要说话,皇帝又道:“去与你的王妃解释吧。” 啊? 赵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嘴里的“王妃”说的是何人。 筝筝! 所以,虽然筝筝还不愿意给他名分,但在皇帝心里,筝筝已经是他的王妃了。 赵珵下意识忽略了皇帝并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燕筝这一点。 他也迅速明白,皇帝会这么说定是知道了他今日在少阳宫询问燕筝的那些话。 知道他未按时赴约,这才让他去解释。 赵珵唇角勾起,爽快道谢,声音轻快欢喜,“多谢父皇体谅,儿臣这就去。” “儿臣告退。” 赵珵说完,脚步轻快的转身退出了御书房,只看他的背影都能看出他此刻喜悦的心情。 皇帝看着赵珵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梁长海道:“瞧他那不值钱的样儿。” 但……倒是让他想到了他年少时候。 他那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每日下了朝便想去看柔妃,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坐一会儿。 正因为当初他太在意柔妃,才会接受不了柔妃的离世。 才会在钦天监算出赵珵是天煞孤星,刑克生母之后,如同找到了痛苦的宣泄点一样,将一切怪到了赵珵身上。 他甚至想过,要是没有赵珵,柔妃就不会出事了…… 他不是没查过,只是当时没查出端倪。 想到当初,皇帝在幸福的怀念之余,亦有对赵珵的亏欠和愧疚。 梁长海不敢打扰皇帝,只能默默送上一盏茶。 皇帝自嘲一笑,收回思绪,道:“朕还真想见见那个女子。” 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能让他的儿子如此在意喜欢的姑娘,是怎样的人。 赵珵虽然欢喜,但理智尚存,还是知道掩藏行踪。 他得先出宫。 到晚上再悄悄去少阳宫。 与此同时,燕宅。 燕权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跪在堂中的侍女声泪俱下的诉说燕筝以及东宫的难处和惨状。 燕权听着……面无表情。 他又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出来,看似是燕筝很惨,其实……燕筝是因为太子和东宫而惨。 这么说的话,太子还真是晦气! 连累了他妹妹。 要不他妹妹从前是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啊,怎么可能会这么惨? 侍女哭诉着,小心翼翼的抬眸朝上座看去,瞧见燕权的神色,心里一紧。 再次哭诉起来,“少将军,奴婢也是跟在太子妃身边长大的,实在看不得太子妃如此受委屈。” “少将军,您从小最疼太子妃了,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你说的有道理。”燕权仔细看了侍女的眉眼,也确定这的确是燕家的侍女。 “但我今日才去过东宫,太子妃并未提及你所说这些。” 侍女想也不想的回答,“少将军,太子妃她只是不想让您担心,其实她心里苦得很。” 侍女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 燕权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想到了这种可能,“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太子妃呢?” 侍女犹豫了下,说:“奴婢,奴婢不懂这些,但奴婢知道,少将军肯定有办法的。” 她真的不知道,但该说的她都说了。 “我知道了。”燕权点了点头,说:“我会好好考虑此事的,你先退下吧。” 侍女抬眸小心的瞧了燕权一眼,这才匆匆退下。 “来人。”侍女刚走,燕权便喊了一声,对着悄无声息落下的亲卫道:“盯住她。” 这人是谁派来的,他心里已经有数。 太子是脑子进水了吗? 竟对他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当初他们好歹也同在边关多年,他在太子眼里,就是个什么话都信的无脑莽夫吗? 简直是……侮辱他。 燕权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传来管家用暗中的渠道送去少阳宫之后,才回到寝房休息。 他真的很累。 燕筝收到信已是晚膳之后。 不知是没得到想要的答复还是目的已经达成,太子今晚总算没来陪着用晚膳。 与燕权的信一起送到的,还有另一封信,来自姜宁。 燕筝先看了哥哥的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之后,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是吃药吃多了,伤了脑子吗? 只从太子这几日在她面前的殷勤,燕筝便猜到太子多半会做些什么。 但她没想到这么直接。 怎么都该婉转一点的。 这样想着,燕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太子如此急切直接,还可能有另一个原因:他真的很着急。 否则太子不至于如此无脑才是。 原因呢? 燕筝想到了赵珵这几日的消失。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燕筝压下心里的猜测,打开姜宁的信,姜宁在信中说,姜尚书收到一封东宫的信之后,对姜盈盈的态度似有变化。 今日姜尚书随意寻了个小问题,斥责了姜夫人,并将她软禁。 姜宁这才做此联想。 因为上次送青柳等人入东宫的消息是姜夫人提的。 姜尚书收到的信她不知道内容,只能来信提醒燕筝小心。 燕筝接受了姜宁的这份好意,她明白姜盈盈多半是用腹中孩子为筹码,要求姜尚书的支持。 燕筝走到书桌边开始给姜宁回信。 她在信上说,让姜宁劝她母亲和离,并随她母亲一道脱离姜家。 燕筝又隐晦的提及了姜盈盈以及她腹中孩子的情况。 混淆皇室血脉,姜盈盈一旦获罪,姜家也跑不了。 不过她现在就提醒姜宁,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她不想再忍了。 姜盈盈不是要背靠姜尚书吗? 她就要姜盈盈再无可靠之处。 寒月拿着信才刚离开不久,几日不见的不速之客如约而至。 因着今日大庭广众之下的解释,燕筝对于赵珵的出现并不很意外。 她还没说话。 赵珵已经快言快语道:“筝筝,我并非有意失约,这几日我都在御书房。” “陛下昏迷,我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赵珵的眼神真诚极了,“消息也传不出来。” 燕筝愣住了。 赵珵的话语字字清晰,她也听的很清楚,但……她还是没想到。 皇帝昏迷,赵珵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 赵珵的表现完全在燕筝的意料之外,以至于燕筝一时都忘了表现出对此事的震惊和诧异。 “你……” 许久,燕筝才表情复杂的出声,“这种事……” “无妨。”赵珵说:“陛下亲口说,让我向我的王妃解释。” “我的王妃”几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咬的格外清晰,说话时直勾勾盯着燕筝。 意思十分明显。 他来与“他的王妃”解释了。 燕筝眼皮一跳,只觉无语。 陛下知道是赵珵是来跟她解释吗?那必然不可能。 陛下要真知道,只怕送到她面前的就是一杯鸩酒了。 “抱歉,筝筝,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 燕筝拧眉,谁等他了? 赵珵迈步上前,将一个瓶子放到燕筝手里,“拿好。” “这是什么?”燕筝询问。 却见下一瞬,赵珵直接将一枚乌黑的药丸放进了他嘴里。 然后他才指了指燕筝的掌心,“解药。” 随后,他又指了指喉咙,“毒药。” 燕筝:??? 她真有点跟不上赵珵的脑回路,她只觉得赵珵疯了。 她立刻去掰赵珵的嘴。 燕筝欺身靠近,整个人几乎贴在赵珵身上,对她的行为赵珵很是配合的张开嘴,让她检查。 同时一双手还扶在燕筝身侧,似乎怕她摔倒。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珵的嘴里干干净净,那枚毒药已经被他咽了下去。 燕筝二话不说,立刻打开手中的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直接往赵珵嘴里塞。 赵珵闭着嘴,这次没再松口。 燕筝怒视他,声音带着命令,“张嘴!” 赵珵看着她,摇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起来,燕筝倒是想用强,但没那么容易。 赵珵武艺不俗。 燕筝气急,一脚狠狠踩在赵珵的脚背上,“赵珵,你想死吗?!” 赵珵不语。 燕筝深吸一口气,问他,“你到底想怎样?” 赵珵握着燕筝的手,从他嘴边移开,这才看着燕筝缓缓出声,“筝筝,我把命交给你。” “能不能选我 第205章筝筝,你明明在意我的生死 摇曳的烛光在赵珵眼里跳跃,仿佛火焰一般,愈燃愈烈。 几乎要将燕筝也一同点燃。 因着方才的拉扯,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此刻隔着衣裳燕筝也感受到了赵珵灼热的体温。 周围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燕筝清楚听到了心跳在耳畔响起的声音。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赵珵是认真的。 燕筝的沉默更像是默许,给了赵珵更进一步的勇气。 他微微俯身,紧张而小心的靠近燕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想吻她。 就现在。 就在赵珵的唇即将触到燕筝的唇时,她微微侧头,两人的唇轻擦而过。 她避开了这个吻。 赵珵身体僵住,但他并不在意,再次出声,“筝筝。” 赵珵唇角上扬,似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你刚刚在为我着急是不是。” “你舍不得我死。” 他的语气笃定极了。 他上次就听到了燕筝和寒月的对话,知道燕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他才做了这样的事。 他将他的命交给燕筝,渴求她的信任。 太子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他只会比太子做的更好。 所以……选他吧。 燕筝抿唇,她的心有些乱,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赵珵的话,只袖子底下攥着解药的手微微收紧。 方才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她若这么解释,无异于证实了赵珵的话。 “你是小满的爹。”燕筝垂下眼,这话算是解释。 她只是因为小满才不希望赵珵出事而已。 “燕筝。”赵珵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说?” “你心里明明就是——”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便觉面上一热,没说完的话被堵住。 却是燕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堵住了他的嘴,并将那解药塞进了他嘴里。 但赵珵的反应也很快。 他咬紧牙关,就是不吃。 燕筝瞪他。 赵珵回望,一脸倔强。 燕筝垫起脚尖,松开手的同时用唇堵住了赵珵的唇。 赵珵瞪大眼睛,一时都忘了反应。 这好像……还是筝筝第一次主动亲他! 在赵珵的愣怔中,燕筝很顺利的将药丸推到了赵珵嘴里,让他咽了下去。 目的达成,燕筝立刻就要撤退。 但是晚了。 赵珵反客为主,一手扣住燕筝的腰,一手扣住燕筝的后脑勺,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赵珵的吻不似他在燕筝面前的姿态,凶猛而极具侵略性。 几乎将燕筝吻到窒息。 燕筝的双手软软撑在赵珵胸前,被亲的七荤八素,头晕脑胀,整个人几乎软倒在赵珵怀里。 正如她当初大方承认过的那样。 她是个有正常欲望的年轻女子,况且她与赵珵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极为契合。 她的身体对他很熟悉。 一记漫长的吻结束。 赵珵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脸颊绯红,唇都肿了。 燕筝眸光潋滟似秋水,赵珵双眼发红,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欲望,他嘶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询问与征求,“筝筝……” 可以吗? 可以继续吗? 燕筝理智尚存,从赵珵怀里退了出来,与他保持距离,用行动距离了赵珵。 不可以。 屋内陷入沉默。 一直到两人激荡的心绪彻底平复。 “赵珵。”燕筝定了定心神,看向他,平静的嗓音透着疏离冷淡,“你今日的行为……很幼稚。”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但你在意。”赵珵并不因燕筝的冷淡而退缩,他执拗的看着她,“燕筝,你别骗自己了。” “你就是,在意我的生死。” 他咧嘴笑了! 笑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再次靠近燕筝,“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太子,你对他早就没感情了。” “他是太子,我是明王,我不比他差的。” “燕筝,选我,好不好?” 哪怕只是利用。 他亦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甚至是求之不得。 赵珵说的认真又诚恳,甚至今天还当着燕筝的面服了毒药,再将解药给燕筝以表心意。 燕筝心里自然有所触动。 但…… 赵珵有一点说的很对,她心底里,是不想他死的。 她能从太子身上得到的,赵珵的确也能做到,但太子该死,而赵珵…… 太子死了之后,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被小满继承。 而若是从赵珵这里得到,赵珵不死的话,就代表未来会有很长时间,会有很多变数。 她能做到信任赵珵吗? 不能。 哪怕她此刻不愿赵珵去死,她也再做不到如从前信任太子那样再信任赵珵。 燕筝回望赵珵,对上他满是期盼希冀的目光,她伸手抚在他的脸颊,“赵珵,我不要你的命。” “不要插手我的事,好好活着。” 赵珵的眼神随着燕筝的话语而逐渐转变,双眼湿漉漉的望着她。 如同破碎的可怜小狗。 燕筝顿了顿,鬼使神差的补了一个字,“乖。” 赵珵愣了一下,而后唇角上扬,“好,我都听筝筝的。” 筝筝在哄他。 筝筝不希望他死。 筝筝主动亲他。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意外之喜,只要筝筝心里有他,哪怕只是一点点点点的位置……他也该心满意足的。 嗯,往后时间还长。 他有很多时间,慢慢的慢慢的占据筝筝心里更多的位置。 接下来几日,一切平静。 燕权刚回京,拜访他的人很多,但除了几家世交,燕权都拒绝了。 不过燕权这几日也一直有传信给燕筝。 他这几日在京中,处处都能听到关于东宫和太子妃受委屈的消息。 堪称无孔不入。 兄妹俩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些消息是谁散播。 与此同时,燕筝也收到了来自姜宁的回信。 姜宁从燕筝的提醒里看出了什么,第一时间选择劝说姜夫人与姜尚书和离避祸。 姜夫人只有姜宁一个女儿,听了姜宁的话已经在着手安排此事。 除此之外,姜宁还说姜尚书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整日里的早出晚归。 她担心姜尚书的忙碌与姜盈盈的算计有关,所以特意提醒燕筝小心。 燕筝看完信,示意寒月销毁,同时道:“姜尚书最近在忙什么?” 自从上次姜宁提醒过姜尚书和姜盈盈再次勾结在一起之后,燕筝便留了心。 她知道姜盈盈是个多心狠手辣的人,绝不会小觑姜盈盈。 寒月道:“姜尚书最近似在城郊那边找什么,他的心腹整日往难民堆里跑,但具体是什么……暂未打探出来。” 毕竟她的人也没做的太明显,担心会打草惊蛇。 燕筝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而后又问:“姜尚书的那些证据,整理的如何了?” 姜尚书的屁股可不干净。 她前世死后,太子登基,姜盈盈坐上后位,两人的孩子被册封为太子。 姜家也随之水涨船高。 姜尚书没少在外为非作歹,作威作福,她虽然离不开皇宫,但姜尚书的所作所为姜盈盈也知道,毕竟姜尚书没少往宫里送钱。 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前些时日她给了寒月方向,让寒月去查。 虽然如今的姜尚书不如前世那样能一手遮天,但位居尚书之位多年,没少借此牟利。 这些证据,足够姜尚书喝一壶的了。 寒月点头,“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燕筝道:“再等三日,姜夫人和离之后便动手吧。” 前世,后来的姜宁知道了毁容的真相,想要质问报复姜盈盈。 但还不需姜盈盈出手,姜尚书便料理了母女两人。 都是可怜人。 青梧宫。 姜盈盈并不知道燕筝已经要对姜家动手,她正在看姜尚书送来的信。 如今关山是她的人。 她与姜尚书通信十分方便。 随信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个小布包,此刻正放在桌上。 姜盈盈看完信,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闪烁着精光:成了! 她将信丢入火盆,视线落在小布包身上。 思忖片刻后,姜盈盈对外道:“来人,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早在皇帝传召燕权回京之后,太子便未再留宿青梧宫和棠梨宫,每日孤身歇在书房。 但每日都来陪姜盈盈用早膳。 而在燕权回京之后,太子连早膳都没再来青梧宫。 不过隔三差五的让关山给青梧宫赏赐,以示在意与恩宠。 太子自然不知道他的安排刚好方便了姜盈盈。 宫女转身去东宫书房请太子之后,姜盈盈起身走到衣柜旁,从里面取出一套太子的锦袍,再打开桌上的那个小布包。 将小布包与太子的锦袍混在一起,小心的放到一旁。 青梧宫的人才去东宫书房没多久,太子便来了。 “殿下。” 姜盈盈一如既往,直接往太子怀里扑,表现的热情极了。 太子感受到姜盈盈的热情,唇角微勾,心底里这些时日的烦闷都散去许多。 他伸手拥住姜盈盈,语气宠溺,“慢点,怎的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姜盈盈靠在太子怀里,仰头委屈看他,“盈盈都好几日没见到殿下了,想去见殿下,又怕打扰了殿下……” “不会。”太子表示很理解姜盈盈对他的思念,笑道:“你永远不会打扰孤。” 姜盈盈这才开心。 她欢欢喜喜的拉着太子坐下,“殿下,盈盈知道,您不是不想陪盈盈,您都是不得已。” 姜盈盈心疼的看着太子,“燕少将军回京,殿下您受了很多委屈吧。” 太子面色微沉,心底里有些不悦。 还不等他出声打断,姜盈盈继续道:“燕家势大,这次又立了大功,太子妃不让您来见盈盈,盈盈都理解的。” 姜盈盈眸光澄澈的看着太子。 太子抿唇,面色缓和了不少。 是啊。 他最近的退让不都是因为燕家势大吗? 他最近处处让着燕筝,给燕家和燕筝脸面,甚至多日没见盈盈…… 他如此纡尊降贵,自降身份。 如盈盈所言,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可燕家呢? 燕家至今无动于衷,分明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第206章太子受委屈了,姜盈盈针对的是…… “殿下。” 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盈盈斗胆,想为殿下分忧,殿下不要嫌盈盈聒噪,好不好?” 太子心底里此刻对燕家和燕权尽是厌恶。 再看姜盈盈时,眼神便格外柔和。 太子道:“你只管说,孤保证不怪你。” 姜盈盈道:“殿下,盈盈如今有了身孕,也是将要做母亲的人。” “盈盈这才体会到母亲的心情,对一个母亲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所以盈盈想……殿下是不是可以多亲近小皇孙?” 姜盈盈嗓音温柔,一边说一边还去看太子的表情,“盈盈想,燕家要的也无外乎就是一些承诺。” 太子眼神轻闪,立刻明白了姜盈盈的意思。 燕家想要的,是他将来立赵景屹为继承人的承诺么? 燕家还真是……贪心啊。 太子已经完全听进了姜盈盈的话,甚至很健忘的忘记了他当初对燕筝承诺过这样的话。 还信誓旦旦的说过赵景屹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燕筝一句话都没信过。 太子握住姜盈盈的手,“但那些,都是孤想给你们母子的。” 姜盈盈浅浅一笑,对着太子轻轻摇头,“殿下,盈盈不在意那么多的。” “此生能陪在殿下身边,成为殿下的女人,为殿下生儿育女……盈盈已觉此生无憾,不敢奢求更多。” 姜盈盈说着,顺势依偎进了太子怀里。 太子听着姜盈盈深情的表白,只觉一颗心都被填满。 他拥住姜盈盈,“盈盈,此生得你,孤才无憾。” 很快,太子看着姜盈盈道:“你放心,孤允诺你的事绝不会变。” 至于燕家那边……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而已。 燕家可不能怪他。 要不是燕家的态度含糊,燕权最近甚至跟赵珵走的很近,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姜盈盈听到太子的话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欲无求,“殿下,这些只是盈盈的拙见,殿下不嫌弃盈盈胡乱说话才好。” “不会。”太子道:“盈盈的话很有用。” “那殿下?”姜盈盈试探询问。 太子想起赵景屹便忍不住皱眉,但还是道:“孤一会儿去一趟少阳宫便是。” “委屈殿下了。”姜盈盈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盏,温顺的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伸手去接。 姜盈盈却似没拿稳一般,在太子的手触到茶盏之前便先松了手。 温热的茶水洒了太子一身。 “啊呀!” 姜盈盈惊呼一声,面色大变,“殿下,都是盈盈不好,是盈盈没拿稳……” 她说着,手忙脚乱的为太子擦拭衣裳上的茶渍。 “无妨。” 太子并未生气,按住姜盈盈的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孤换一身衣裳便好。” 青梧宫就有他的衣裳。 姜盈盈引着太子进了内室,吩咐问水去取衣裳,并伺候太子更衣。 她如今怀着身孕,不便做这些,太子自然也不会与她计较。 很快,太子便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的衣裳正是方才姜盈盈从柜子里先一步取出,与那小布包放在一起的衣裳。 太子第一时间要朝姜盈盈走去。 “殿下。”姜盈盈却没靠近太子,而是打了个哈欠,道:“盈盈有些困了,想歇会儿。” “殿下不如这会儿就去少阳宫吧。” 姜盈盈的话带着些命令的意思,太子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但瞧着姜盈盈打了个哈欠,的确困倦又疲惫的模样,他还是点头道:“盈盈休息吧。” 太子很快离开了青梧宫。 太子刚走,姜盈盈的视线便落在问水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嫌弃,“立刻去沐浴更衣,将你身上的衣裳处理掉。” 问水愣了一下,而后应了声是迅速转身。 她离开青梧宫内殿之后,看了一眼太子的方向,稍微犹豫了下,没有立刻按照姜盈盈的吩咐去做。 而是快速的走到另一个方向,低低的吹了几声口哨。 随着口哨声落下,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问水面前,“何事?” 问水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影很迅速的离开了此处。 问水叹了一声,这才转身回她的屋子,按照姜盈盈说的那样沐浴更衣,换下了身上的衣裳。 但她没有销毁衣裳。 而是将衣裳存了起来。 万一……能发现些什么呢?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直奔少阳宫。 他觉得姜盈盈说的在理。 燕家当初就选择了他,如今与他更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若不好,燕家不说,燕筝必要受牵连。 燕家当真能视而不见? 不可能。 当初燕家上下有多疼爱燕筝,他是最清楚的。 如今这般,说到底不过是在拿乔而已。 行。 既然燕家想要他的承诺和表态,那他就给他们。 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 但有人速度比太子更快。 少阳宫。 燕筝正忙着,少阳宫的那个宫女急切的声音忽然在外响起,“太子妃,奴婢有要紧事禀报。” 燕筝心里有些奇怪。 她知道这个宫女是赵珵的人,但这个宫女向来很有分寸,传话都是传给寒月,从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如今这般……想来是出了急事。 “进来。”燕筝立刻道。 宫女匆匆进门,脸上带着急色,“太子妃,奴婢刚刚收到消息……” 宫女三言两语,将姜盈盈邀请太子去青梧宫,让太子换了衣裳,随后又嫌弃问水,并让问水沐浴更衣处理衣裳等事,一一告知。 最后宫女道:“如今太子正在过来少阳宫的路上。” 顿了顿,宫女又说:“主子曾吩咐过,若有急事,可绕过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给您。” 这就是急事。 赵珵还不知情。 燕筝听的直皱眉,姜盈盈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果然,来了。 “太子妃。”宫女低声道:“您千万小心。” 燕筝对着宫女点了点头,迈步朝外走去,去迎接太子。 当然,因着宫女的提醒,燕筝与太子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参见殿下。” 太子嗯了一声,没有如前几日一样亲昵的搀扶燕筝,说不必行礼之类的话。 他这几日给燕权那边递了不少消息,可燕权却无动于衷,这已经消耗了他不少耐心。 再加上方才姜盈盈的提醒,他心里面觉得燕家图谋甚大,自然愈发不耐。 对此,燕筝也是松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的是,姜盈盈在太子身上动了手脚,甚至姜盈盈自己都不愿接触。 太子此刻离她自然是越远越好。 免得传了什么脏东西给她。 燕筝正想着,就听太子道:“景屹呢?” “孤这些时日疏忽了他,今日特来看他。” 一瞬间,燕筝心里警铃大作,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对太子只剩防备。 太子,不,姜盈盈……是冲着小满来的! 燕筝哪怕知道太子并不知内情,此刻心里对太子也生出了杀心。 这个蠢货。 被姜盈盈利用着想要害她的小满? 休想! “殿下。”燕筝的声音难以克制的带了几分冷意,“小满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方才刚刚喝了药睡下。” “殿下日理万机,这几日定也很疲惫,还是别见小满了,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待过几日小满身子康复了,我定带着小满亲自去给你请安。” 燕筝话语客气,但态度坚决。 听起来还是为了太子好。 太子略一思索,便也没再强求。 反正他也不乐意真的看赵景屹,虽然那是他的嫡长子,但他就是不喜欢。 反而,他如今对姜盈盈腹中的孩子充满了期待。 他今日来少阳宫,最主要的是表态。 而态度是表给燕家看的,是不是真的要看赵景屹……并不特别重要。 “也好。” 太子点了点头,才又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些不对,询问道:“好端端的怎会染了风寒,可是乳母照顾不周?” 这样关心的话语,太子问的也硬邦邦的。 燕筝随口道:“这几日早晚凉快,小孩子身体弱,并不是什么大事,殿下不必担心。” 太子并不是真的关心赵景屹,自然不知接下来该询问关切什么。 只道:“那就好。” 随后,太子迈步进了少阳宫正殿,坐下之后才对殿内的宫女们道:“都退下。” 连同寒月在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燕筝与太子两人。 太子……果然是有事才来啊。 燕筝这样想着,在距离太子最远的位置坐下,她等着听太子今日又是有何目的。 太子这才看向燕筝,开口道:“筝筝,孤上次与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燕筝询问:“殿下说的什么话?” 太子说的话可多了去了,她哪知道是哪句? 太子道:“孤说过,景屹会是孤唯一的孩子。” 燕筝眉梢轻扬,“殿下……” “这话一直作数。”太子道:“孤对景屹一直寄予厚望,往后孤所有的一切,也都只会是他的。” 太子这是明示。 是承诺。 燕筝嗤之以鼻。 太子的承诺? 还不如一个屁的分量重。 她可是知道,太子早就将重心放在了姜盈盈的肚子里,期待着姜盈盈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怎么可能还会对小满寄予厚望? 太子如今,说起谎话来竟是眼也不眨。 但燕筝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当场质疑,而是道:“殿下,我对景屹没那么多期许,只希望他平安快乐就好。” 太子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筝筝,孤听说最近,兄长与明王走的颇为亲近。” 太子声音微寒,带了几分警告之意,“明王此人,心机深沉,居心叵测,从前装疯扮傻跟在孤身边,看似无害,实则狡诈至极。” “他图谋甚大,你该提醒兄长与他保持距离。” 顿了顿,太子又意味深长道:“毕竟将来……景屹也少不了燕家和兄长的支持。” 太子几番话下来,燕筝彻底听明白了。 说白了,太子还是想要燕家的鼎力支持,甚至是燕家直接动用燕家军支持。 燕家家训便是忠于陛下,忠于赵国,若哪天真为私心动用燕家军,参与夺嫡…… 便是燕家覆灭之 第207章姜盈盈,真该死啊! 当然,前世燕家并没有为一己之私参与夺嫡,也还是被太子纵容姜盈盈灭掉了。 “殿下。”燕筝笑了笑,说:“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 太子是不会与她提及朝政的,她不懂这些,很合理。 但这话听在太子眼里,就是全然的推诿之言。 燕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太子耐心告罄,他索性说的更直接了些,“筝筝不懂没关系,兄长会明白的。”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让燕筝将他方才说的这些话都转告给燕权。 燕家要的承诺,他可以给,但燕家也不要太得寸进尺! 太子起身,往燕筝的方向走了几步。 燕筝下意识起身,随之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她有点害怕,还是躲远点好。 太子拧眉,身形顿住,道:“筝筝,你只需要知道,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夫妻,为了景屹好。” 燕筝垂眼,“殿下的话,我记住了。” 但不信。 太子的承诺和信誉,在她这一文钱都借不到。 太子言尽于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太子一走,燕筝立刻长出一口气,对外面的寒月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虽然她与太子并未近距离接触,但……以防万一。 不过,姜盈盈还真是心狠,为了针对小满,竟然直接在太子身上动手脚。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还没生下来呢。 也不怕太子真出事吗? 燕筝的话刚吩咐下去,寒月便道:“太子妃,都准备好了。” 热水在她屋里放着。 燕筝没让寒月等人靠近,独自进了屋,她刚进门,就在屋内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筝筝,我不是……” 赵珵说着话,朝燕筝靠近。 “站住。”燕筝叫住他,根本没认真听赵珵说什么,只道:“你先出去,我要沐浴。” 燕筝说着,走向屏风后面。 “筝筝可要我帮忙搓背?”赵珵自荐道:“我搓的可干净了。” 燕筝:“出去。” 她知道赵珵有时虽然会“得寸进尺”,但在这些方面还是很尊重她,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哦。” 赵珵应了一声,果然如燕筝所料一般,乖乖出了窗。 燕筝一点儿没敷衍,将她身上的衣裳脱下之后打包好,这才认认真真的洗了个干干净净。 回头这衣裳可以送去给张大夫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珵再进屋时,屋内沐浴之后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还弥漫着一股香味。 燕筝换了一套衣裳,正坐在软榻上,用帕子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倾泻而下,洒落在她身上,她微侧着身,眉眼低垂,美的似一副画。 赵珵一时呆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生怕惊扰到画中人。 还是燕筝先抬眸看去,眼带疑惑,“王爷刚刚要说什么?” 赵珵迅速回过神来,三两步走到燕筝面前,十分自然的从她手里接过帕子。 燕筝挣扎了下,没抢过他。 赵珵十分自然的拿着帕子为燕筝擦拭头发,他力道温柔,做这样的事竟也像做了千百遍一样。 熟练极了。 同时,他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也响起,“刚刚太子说我心机深沉,阴险狡诈……我没有。” 当然,图谋甚大什么的,他不反驳。 他当然有所图! 他图的还是太子身边最大的宝藏。 燕筝:…… 赵珵,是在跟她告状吧? 那她要怎样? 去把太子打一顿吗? 就冲太子今日被利用,差点害了小满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赵珵还等着燕筝安慰呢。 没想到燕筝根本不理她,陷入了沉思。 “筝筝……” 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燕筝抬眸看他,“王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提及正事,赵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是天花。” 什么?! 燕筝迅速领会赵珵说的是什么,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只觉后怕! 因为小满的眉眼与赵珵相似,而姜盈盈和关山还在太子面前提过对她和小满的怀疑。 她并不准备让太子见到小满,免得凭生事端。 就算今日没提前得到消息,她也不会让太子见小满,但按照太子的性子,难免会与她有近距离接触。 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与太子接触之后再靠近小满,同样有可能对小满不利…… 燕筝想到这些,便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好险! 察觉到燕筝的情绪波动,赵珵安抚的握住她的手,“筝筝,安心,没事。” 燕筝眼里闪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她是没事,但……有些人要有事了! 她给姜宁母女面子,尚未对姜尚书动手,姜盈盈倒是急不可耐。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 燕筝看向赵珵,不等她询问,赵珵就道:“姜尚书从宫外给青梧宫送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天花病人穿过的衣裳,上面还有天花病人的脓液。” “太子今日那身衣裳,与小布包密切接触过。” “小满年幼,一旦让太子接触小满,极有可能……” 赵珵说着,嗓音也沉了下去,话里带着浓浓的杀意。 小满是他的儿子,他对小满的在意并不输燕筝,姜盈盈如此利用太子算计小满,已经触及他的逆鳞。 “她就是个疯子,太子可是她最大的依仗,她如此利用太子,就不怕太子也染上?”赵珵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姜氏真是疯的可以。 燕筝心知肚明,道:“太子是成人,一向身强体壮。” “小满年幼,更易感染,就算是太子真的染上,到时候也可以说一切因小满而起。” “而且,她没别的办法谋害小满了。” 姜盈盈亲自或者让人送来任何东西,都会留下证据。 所以姜盈盈在利弊权衡之后,选择让太子“人工运送”。 这样既不会留下证据,事发后也无人会怀疑她。 由此可见,太子之于姜盈盈,实在不太重要! 前世两人“夫妻和睦”,姜盈盈或许在后期还真对太子生出了些夫妻之情。 但这一辈子的太子早早不举,姜盈盈只怕早受不了太子不举之后的暴行。 “姜氏……该死!”赵珵丝毫没掩饰杀意。 燕筝抬眸,与他对视一眼,不必多说什么,两人便已达成一致。 “筝筝,你想怎么做?”赵珵虽然很想亲自动手报仇,但还是将这个权利交到燕筝手里。 “那个小布包如今在何处?”燕筝询问。 赵珵能知道那小布包的准确情况,必定是拿到了。 “在下面人手里。”赵珵道。 “姜盈盈想送我们这份大礼,我们自然也当有所回报。”燕筝唇角勾起森冷的弧度,“那小布包也该让她‘享受’一下才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希望姜盈盈能受得住! 不过,燕筝也不能真的让天花在东宫肆虐。 她会提前让人做好防护。 既然姜盈盈喜欢,姜盈盈独自一人享用,就很好。 至于太子? 看他的命吧。 太子这一年来被她喂了不少“药”,虽然有武艺在身,但那身体还真称不上多好。 “明白。”赵珵点头,“我让人去做。” 虽然他现在很生气,但刚刚燕筝一口一个“我们”,还是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和筝筝是我们~ 赵珵的人更靠近姜盈盈,燕筝没有拒绝,“好。” 青梧宫。 太子离开之后,姜盈盈一直关注着少阳宫的情况。 当然,她提前告知了关山,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让关山来见她。 她很快就等到了关山。 而她与关山之间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太子见小皇孙了吗?”姜盈盈如今在关山面前从不掩饰什么,此刻也是直接询问。 “没有。”关山道:“殿下只见了太子妃。” “什么?为什么?”姜盈盈错愕失声,话都带了几分质问。 关山已经习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下他知道的情况。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此刻只想骂人。 她都那么苦口婆心的劝太子了,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败在太子身上? 太子都没靠近赵景屹,那该怎么才能弄死那个小崽子? “你走吧。”姜盈盈需要冷静一下,她说完,又对关山补充了一句,“接下来几日,不要让太子来青梧宫。” 谁知道太子会不会染上? 但别染上她就好。 关山闻言,忍不住出声,“夫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盈盈瞧他一眼,“你只需要知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就好。” “其他的,少管。” 姜盈盈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内室。 关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微微抿唇,沉默的站了片刻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姜盈盈回到内室,问水正在给她整理床铺。 姜盈盈坐在一旁,拧眉沉思,她现在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计划算是失败了。 但不管太子和燕筝会不会有事,这件事必须跟她没关系! “问水。”姜盈盈吩咐,“去取个火盆和火钳来。” 问水很快取来火盆,姜盈盈让问水退下,这才用火钳夹着那个小布包,丢入火盆中。 姜盈盈心里避讳,不曾认真看过小布包,自然也没有发现她此刻丢入火盆的小布包与她收到的有了细微的差别。 待小布包被燃烧殆尽,姜盈盈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让问水将火盆端出去,这才打了个哈欠走向床榻。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比从前是要嗜睡些。 她方才也是真的困了,只是迫切的想知道少阳宫的消息才强撑着没睡。 如今这件事告一段落,姜盈盈便也安心的准备睡会儿。 刚铺好的床铺柔软舒适。 姜盈盈很快就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的挠向了脖子 第208章关山很关心孤的夫人啊! 对姜盈盈动手的事,交给了赵珵,燕筝也没闲着。 既然这天花是姜尚书的人寻来的,那她自然也不能放过姜尚书。 原本寒月就查出姜尚书的人在难民堆里找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找天花病人。 燕筝立刻吩咐寒月,把姜尚书找病人,拿到东西,送入东宫的线索确定下来。 当然,燕筝也没有辜负太子的期许。 又见了燕权一面。 十分顺从的将太子那日的话转告给了一定会懂的燕权。 燕筝顺便还告诉燕权,姜盈盈已经怀孕的消息。 燕权直接被气笑了,他一拍桌子,“太子本该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怎么是这么个玩意!” “这是打量将我燕家上下都当成傻子玩呢!” 相比之下,燕筝倒是很镇定,甚至还从容安慰燕权,“哥哥,你气早了。” 嗯? 燕权看向燕筝。 燕筝轻飘飘的吐出一个重磅笑意,“太子也不算骗人。” “毕竟姜盈盈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当然,小满也不是太子的孩子。 嗯嗯嗯??? 燕权懵了。 他呆呆的看着燕筝,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 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事儿,太子本人知道吗?” 燕筝忍不住笑出声。 燕权又问:“筝筝,那你怎么确定……不是太子的?” 燕筝语气仍旧平静,“太子不举了。” 燕权:???等等,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而后燕权似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燕筝,“这事儿……你……不会吧?” 他妹干的??? 对于燕权的质疑,燕筝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纯良乖巧的笑容。 看起来无害极了。 燕权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理解了这一点。 反正他妹妹总是没错的。 他转而问:“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把柄,那怎么还……” 燕筝摇头,“还没到时间。” 燕筝自有安排,燕权见她心有成算,倒也没再多问。 他说起了另一件事,“这几日有四皇子的人找我了。” “拉拢?”燕筝问。 燕权点头又摇头,“四皇子没有说任何过界的话。” “倒是有个与他过从神秘的官员,找我表示了拉拢之意。” 燕权说着,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燕筝身上,“筝筝可知,四皇子给了怎样的许诺?” 燕筝被燕权的眼神看的眼皮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许诺?” 燕权冷笑,“许你皇后之位。” 燕筝无语。 “还有……”燕权慢悠悠补充道:“四皇子的人说,只要放弃小满,将来你的孩子,就是太子。” 燕筝这一刻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个太子,一个四皇子,将她,将他们燕家当成什么了? “四皇子有此野心,哥哥身为纯臣,该如实禀报陛下才是。”燕筝冷声道。 兄妹两人对视,燕权唇角微勾,点头道:“好。” 燕权离开少阳宫后,按照燕筝所说,去了御书房方向。 燕权刚走,寒月便拿着一封信进了来,“太子妃,姜宁的信。” 燕筝拆开。 姜宁在信中说,姜夫人与姜尚书已经成功和离。 姜尚书虽然选择的姜盈盈,但姜夫人出身不俗,姜尚书倒也没有到要和离的地步。 还是燕筝让人用姜盈盈的语气给姜尚书施了压。 姜尚书才同意。 如今,终于是和离了。 “还有一件事。”寒月低声禀报,“今天收到消息,姜夫人今早身子不适,浑身乏力,恶心呕吐。” “姜夫人觉得这是孕期反应,并未太放在心上,但……她已经开始有些发热了。” 燕筝在得知姜盈盈想利用天花暗害小满之后,特意找张大夫询问过天花。 发热就是天花感染的第一步。 “太子那边呢?”燕筝询问。 “太子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反应。”寒月摇头。 “姜盈盈既已有了症状,染上了天花,那她如今也有了传染性……人撤走了吗?” 她问的是赵珵安排的那个眼线。 寒月道:“太子妃放心,人已经用合适的理由撤走了。” 燕筝点头,“传信给姜宁和她母亲,可以动手了。” 对姜尚书和姜盈盈动手的第一刀,她想没有人比那母女俩更合适。 姜尚书是户部尚书,掌管朝廷银钱,多的是中饱私囊的手段和机会。 而他也没少干。 这些整理好的证据,已经被送到姜夫人和姜宁手里。 另外,还有姜尚书寻找天花病人,并拿走天花病人衣物的事,如今只等东宫姜盈盈这边发作起来。 她……很期待。 姜夫人姓林,她与姜尚书和离之后,也没搬回娘家,而是带着女儿住在了她自己的宅子里。 母女俩刚安排好一切,就收到了燕筝的消息。 在林夫人与姜尚书和离之后,姜宁询问过燕筝之后,向林夫人透露了不少事情。 此刻听完燕筝的传信,姜宁看向林夫人,语气坚定,“娘,我去!” “不。”林夫人对女儿摇了摇头,“我去才是最好的。” 女告父,民告官,便是有理,姜宁也会被千夫所指,人人唾弃。 而且还要先受刑,才能告状。 她不同。 她与姜尚书和离,却是同辈,她更不怕被骂。 “娘……”姜宁不赞同。 林夫人态度却很坚决,她伸手抱住女儿,“上次姜盈盈那贱婢对你动手,娘没能护住你。” “这次,让娘来保护你。” 若不是她足够疼爱姜宁,被姜宁看重疼爱带在身边当亲妹妹养大的姜盈盈怎么会娇生惯养,锦衣玉食? 一切都只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对女儿的纵容而已。 林夫人和姜宁要告状,自然也不会随便找个衙门告。 官官相护,她们是最清楚的。 她们只是刚好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碰到了金吾卫统领裴先,刚好手里的状纸落在裴先面前。 刚好裴先最是刚正不阿,当众便询问了此事。 随后,裴先亲自带着母女俩与状纸一道入了宫。 而这个消息也如疾风般,在京城迅速传扬开来…… 姜尚书身为当事人,耳目众多,自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只觉得那母女俩真是疯了! 但他想去找人的时候才得知,母女俩已经被裴先带入宫。 姜尚书快疯了! 他做过什么他都知道,此刻他想也不想,就要入宫。 才刚走没几步,姜尚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心腹道:“立刻,马上,联系姜盈盈。” 若那母女俩真的失心疯了,只有姜盈盈求到太子面前能救他。 青梧宫。 有人的消息比姜尚书的求救更快送到姜盈盈面前。 关山知道姜盈盈最近与姜尚书来往颇多,姜家更是她的娘家。 所以在得知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来了青梧宫。 甚至都没通知太子。 他悄悄潜入青梧宫内殿时,姜盈盈正睡着。 关山看到这一幕,眉眼不自觉的柔和许多,看着她的眼里带了几分痴迷。 姜盈盈说的不错,他悄悄的看她很久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背叛太子殿下…… 而在姜盈盈成功怀孕,在他面前不掩饰真面目之后……关山更痴迷了。 他心里甚至隐秘闪过‘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夫人这一面’的想法。 关山驻足屋内。 但他很快就察觉出了些许不对。 姜盈盈睡的并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手还在身上抓挠。 关山拧眉,凑近了些,这才发现姜盈盈皮肤绯红,呼吸粗重,白皙的脖颈上似乎还有可疑的红点。 他不用靠近都能确定:夫人发了高热! 关山当即就想喊人传太医,但声音出口的前一瞬,他理智回笼。 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开,直奔东宫书房。 关山强忍着心里的焦急,将姜尚书被状告的事禀告给了太子。 等着太子发话去青梧宫。 太子却只拧了眉,“姜尚书的事,是真是假?” 虽是询问,但太子的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姜家,不中用啊。 关山太担心姜盈盈的情况,一时忘了回答,反而追问:“殿下不将此事告知姜夫人吗?” 话音刚落,关山便察觉一道冰冷的眼神落到他身上。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带着质疑与警告,“你最近很关心姜家啊。” 关山背后一凛,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属下失言。” 他恭敬的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太子盯着关山许久,给了足够的压力,才语气和缓,“起来吧。” 关山起身,这才回答刚刚太子的话,“回殿下,对姜尚书的指控……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太子沉默片刻,道:“此事不必告知盈盈。” “她怀着身孕,孤不希望她为此事伤神,明白吗?” 王家当初就是栽在这件事上。 太子很明白,这是皇帝的逆鳞,他对此事无能为力。 关山一时陷入了沉默。 太子殿下的话他不算意外,但……还在发热的姜夫人怎么办? 方才他看的时候,姜盈盈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再拖下去的话……姜夫人和孩子只怕都会有危险。 “关山?”太子不满的声音在关山头顶响起,“你在想什么?” 他在与关山说话,关山在发呆??? 想死吗? 关山被太子的话吓到,下意识脱口而出,“殿下,属下在想姜夫人 第209章太子喜当爹 “嗯?”太子凌厉冷冽的眼神里带了杀意。 “……的事!”关山只觉脖颈一凉,整个人反应过来,立刻出言补充。 关心则乱。 关山的心有些乱了。 便是他解释了,太子眼里的杀意依旧未退。 关山的话……逾矩了。 关山跪在地上,背脊微弓,“方才青梧宫的人来传信,姜夫人请您去一趟青梧宫。” “姜夫人似是身子不适。” 太子原不准备去。 姜尚书刚出事,他这个时候去面对姜盈盈,心里难免有些不对劲。 但一听后半句话,太子立刻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关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下次先说要紧的事。” 随后,阔步离开。 姜尚书出事,他虽愤怒,但更多的却是对姜尚书的怒其不争。 觉得姜尚书没用,屁股都擦不干净。 姜盈盈出事,他才是真的着急,更别提如今姜盈盈还怀着他的孩子。 青梧宫。 太子匆匆赶到青梧宫时,姜盈盈还是独自一人睡在殿内。 殿内没人倒不是宫女玩忽职守,而是姜盈盈不喜有人在侧。 因关山说过姜盈盈身子不适,所以太子刚一进殿就发现了她的不对。 她白皙的皮肤泛着红,刚一靠近便能察觉到她身上的热意。 “来人!” 太子立刻对外呵道:“传太医!” 立刻便有人就传太医。 太子在姜盈盈床边坐下,眼神敏锐注意到姜盈盈脖颈上的红色小点。 他拧了拧眉,轻轻推她,“盈盈,盈盈?” “唔…”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嘤咛一声,缓缓睁眼。 她一双眼也是迷蒙的,往日红润的唇此刻干涸的起了一层皮。 “殿下?”姜盈盈一出声才发现,她的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她愣了一下,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太子软声道:“殿下,我好难受……” “别怕。”太子轻声安抚,“孤在,孤已命人去传太医了。” 他伸手拥住姜盈盈,轻轻抚着她的肩背安抚。 姜盈盈乖乖的靠在太子怀里,“殿下,盈盈身子一向很好的,盈盈是不是被算计了?” 姜盈盈在太子心里种下一个怀疑,不等他回答便又立刻道:“殿下,盈盈会不会死啊?” 太子立时沉下脸,低声训斥,“不得胡说!” 太医来的很快。 太医被领着进殿时,太子还抱着姜盈盈安慰。 便是太医到了跟前,太子也没有松开姜盈盈的意思。 太医只得垂下眼,恭敬上前为姜盈盈诊脉,以及查看她的状况。 这一看之下,太医立刻变了脸色。 “殿下,请立刻封锁青梧宫,将这几日所有与姜夫人接触过的人都管控起来!” 太子闻言拧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太子和姜盈盈的眼神都落到太医身上。 太医沉声道:“姜夫人所患之病……是天花。”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殿内外所有人都被震到。 “不可能!”姜盈盈的话脱口而出,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当日已经十分小心,根本就没有接触,而且事后立刻做了焚毁……怎么还会染上天花? 下一瞬,姜盈盈便觉身子一轻,随后本就发软的身体落到柔软的床榻。 却是方才还抱着她的太子震惊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松开了她。 太子拧眉,目光灼灼的射向太医,“你可确定?当真是天花?” 他自然知道天花。 极具传染性,且死亡率极高。 这样的疫病,怎么会在东宫出现?! 而他,此刻也有了被感染的嫌疑。 太医表情凝重,心里也在骂娘,他就来诊个脉,现在也是走不掉了…… 但兹事体大,他不敢轻忽,立刻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回太子,微臣确定。” 太子面色难看至极。 却还是对外吩咐,“封锁青梧宫,所以接触过姜氏的人全部禁足青梧宫。” “暂时封锁各宫,立刻传太医,为整个东宫上下诊脉。” 这件事太大了。 若天花真从东宫散逸出去,那他必会被皇帝追责! 赵珵和四皇子如今正虎视眈眈,此次的事多半也是他们的算计。 他必须将此事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太子吩咐完,整个青梧宫都有些人心惶惶。 但太子没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医,“先救姜氏。” 姜盈盈已然发热,情况严重,且她还怀着身孕…… “殿下。”太医表情凝重,一脸无奈,“此事,请恕微臣无能为力。” “姜夫人身怀有孕,许多药物都不能用,恐会对夫人腹中孩儿有影响。” 太子一顿,抬手捏了捏眉心,“也就是说,你什么都做不了?” 太医为难道:“殿下,姜夫人的情况若用药,微臣实在不知是否会对腹中孩子造成影响。” 这可是太子血脉,他哪敢造次? 太子沉默了。 姜盈盈虽然被烧的有些昏昏沉沉,但在听到天花之后,整个人就陡然清醒。 她的手落在小腹,整个人都很犹豫纠结。 她想要孩子,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而且,她现在觉得,也未必非要自己生孩子。 就算这个孩子没了,那太子不是有一个孩子吗? 要是燕筝死了,只要她求太子两句,太子定然会将孩子送到她名下给她抚养。 她真的不想死。 姜盈盈看向太子,眼里全是祈求……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太子道:“那便先不用药,用其他法子为夫人去热,密切关注夫人的情况。” 不,不用药? 姜盈盈有些呆呆的看着太子,眼睛雾蒙蒙的。 太子转头看向她,出言安慰道:“别怕,你与孩子都不会有事。” 姜盈盈抿唇,心知她拗不过太子的决定,只能乖巧的点头,“有殿下在,我不怕。” 东宫各宫都暂被封锁,太医院来了一批太医,各自负责一宫,开始为宫里的人诊脉,查看情况。 燕筝一听就知道,姜盈盈染上天花的事,发作了。 所有太医一番诊脉下来,除了青梧宫的姜盈盈,无一人身体有异。 而东宫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皇帝以及其他人。 彼时,裴先正在禀报姜尚书早年克扣军饷,克扣赈灾银,中饱私囊的事。 姜尚书的罪名比燕筝查到的还要多。 毕竟林夫人与姜尚书这么多年的夫妻也不是白当的。 皇帝正因姜尚书之事生气。 梁长海便匆匆从外走了进来,表情凝重的低声禀报了东宫的具体情况。 皇帝闻言,瞬间沉下了脸,视线落在裴先身上,“即刻带禁卫军封锁青梧宫。” “东宫上下封锁三日,各宫之间禁止往来,命太医一一查验,封锁三日。” 在天花面前,姜尚书的事可以往后稍稍。 裴先一听此事与天花有关,当即起身,立刻去安排此事。 裴先离开之后,皇帝才吩咐梁长海,“彻查!” 好端端的,天花怎么会出现在东宫? 这也幸好如今除了青梧宫,其他地方尚未发现,若真在皇宫里蔓延开来……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太子真是……越来越让他失望了。 “是。”梁长海应下此事,才低声说:“还有一件事……” “青梧宫的那位姜夫人……有孕了。” 梁长海声音艰涩,说的有些艰难。 毕竟他可是知道,陛下的御用太医曾为太子诊过脉,且那时便告知了陛下,太子绝嗣。 如今,那位姜夫人却有了身孕,这…… 皇室丑闻啊! 梁长海说完,整个人都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但因着青梧宫被封锁的缘故,青梧宫的情况已经瞒不过去。 姜盈盈的身孕自然也瞒不住。 皇帝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意,他虽然不喜太子,但那也是他的血脉,可不代表谁都能踩太子一脚。 尤其还是这样的事。 整个御书房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梁长海都担心他被灭口……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禀声,“陛下,姜尚书求见。” “呵!” 皇帝一声冷笑,眼里无一丝温度。 姜尚书中饱私囊的事就已让他愤怒,心里生起杀心。 如今再知道姜盈盈的事…… 皇帝声音森寒,“他们姜家,倒是个个好样儿的!” 梁长海没敢说话,他可不认为这是夸赞。 皇帝顿了顿,道:“将此事告知太子,让他自己处理了吧。” 他不容许有人玷污皇室血脉,却也不会脏了手。 至于姜尚书,他没提,但梁长海已然心中有数。 梁长海姿态恭敬的应了声是,随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刚出御书房的门,在外候着的姜尚书便立刻殷勤的上前,“梁总管,陛下……” 梁长海眼神凉凉的瞧了姜尚书一眼,“陛下正忙,怕是没空见姜大人。” “姜大人便在此处跪着等吧。” 梁长海声音很冷,“跪着”二字被加了重音。 姜尚书一怔,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 梁长海瞧着姜尚书跪下,这才径直离开,一点都不再给姜尚书面子。 姜尚书一颗心猛地下沉。 往日梁长海对他可是客气的很,今日却…… 他很明白,梁长海的态度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此次的事,皇帝是真生气了。 想到这,梁长海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林夫人和姜宁母女。 同时期盼的眼神不由的飘向了东宫方向。 他已让人给姜盈盈传信,姜盈盈必定不会不管他的! 梁长海走了几步,心里有些为难。 他在想一件事:要怎么委婉的合理的给太子殿下保留颜面的告诉太子。 他绝嗣了。 绝嗣之后,还喜当爹了 第210章说,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少阳宫。 燕筝早在少阳宫被封锁起来,且有太医前来诊脉时便猜到,姜盈盈的病症发作,且被人发现了。 果不其然,在少阳宫安全后不久,姜盈盈很快就受到了确切的消息。 当然,因着同在东宫,且天花有潜伏期,所以少阳宫,长宁宫等没有问题的宫殿也需封锁三日。 以保万全。 燕筝便也顺利成章的不能去青梧宫探望。 不过,她对青梧宫的情况还是了若指掌。 “太子妃。”寒月轻声说:“刚刚收到消息,太医说,姜夫人有孕,不便用药。” “若是用药可能损伤孩子,太子便不许给她用药,让她硬扛着……” 寒月这话里没多少幸灾乐祸,倒是心有戚戚。 在得知姜盈盈用天花算计小满之后,燕筝找张大夫询问过天花的所有情况。 寒月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两人都知道,染上天花会有多痛苦,多难受。 从前太子表现的多爱姜夫人啊,为了姜夫人,甚至都不顾自家太子妃,不顾小皇孙。 可现在呢? 为了姜盈盈腹中的孩子,太子便让姜盈盈硬抗天花! 寒月倒不是为姜盈盈不值,毕竟这件事就是因姜盈盈而起。 姜盈盈死不足惜。 她只是觉得……太子实在冷情。 燕筝倒是没多意外,太子是怎样的人她早就看清了。 她唇角轻勾,“这样不正好吗?” “姜盈盈既然喜欢天花,自然要好好享受。” 她原还想留姜盈盈的小命一段时间,但这次…… 是死是活,就看姜盈盈的命吧。 叩叩。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叩击的声音。 燕筝和寒月对视一眼,寒月转身退了出去。 “进来。”燕筝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自从上次她与赵珵聊过之后,两人好像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里。 他们都不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表明心意的话,两人之间倒像是回到了最开始合作的时候。 只是合作。 赵珵很快出现在屋内,他表情有些诡异的对燕筝道:“筝筝,刚刚陛下吩咐了我一件事。” 燕筝从他表情猜测,应该是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燕筝询问。 赵珵唇角勾起,“陛下让我彻查,东宫是如何出现天花的。” 这不是……对上号了吗? 他最清楚了啊! 甚至那些所有的证据,如今都在十六和寒月手里。 只要他一点头,立刻就能为姜尚书和姜盈盈父女俩定罪。 燕筝想了想,说:“再等两日吧。” 要是这么快就为姜盈盈和姜尚书定罪,早早的处置了两人,那他们不少受了很多苦吗? 那怎么行? 必定是要吃够了苦头,在以为看到曙光时忽然坠入更深的黑暗,才够刺激啊。 “好。”赵珵并不很意外,也没多问。 筝筝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寒月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太子殿下命人带了口信来。” 燕筝还没说话,赵珵便打开一条门缝,低声询问寒月,“他说了什么?” 寒月对赵珵的出现并不意外,垂下眉眼低声道:“太子殿下说,姜夫人以及腹中的孩子是个意外,太子妃不要多想。” “待过几日,太子殿下会亲自来向太子妃解释此事。” 燕筝险些气笑。 解释? 解释什么? 先前太子可是把这件事瞒的死死的,对姜盈盈照顾的处处妥帖,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寄予厚望。 为此冷落小满,甚至想对小满动手…… 现在要跟她解释? 解释他是怎么凭不举之身,让姜盈盈怀上孩子的吗? 燕筝正想着,便察觉到赵珵的眼神落到她身上,目光灼灼。 燕筝看回去—— 赵珵义正辞严道:“筝筝,他想骗你。” 燕筝:“谢谢,我知道。” 她不傻。 燕筝看向赵珵,“王爷既接了任务,还是快去调查这件事吧。” 青天白日的,赵珵不能一直待在这。 赵珵很快离开。 燕筝则是看向寒月,“盯着姜盈盈,一旦她的情况恶化,立刻来告诉我。” 姜盈盈和关山的事她还没告诉太子呢。 一旦姜盈盈恶化,挺不过天花,她自然不会再隐瞒。 怎么能让姜盈盈完美无瑕的走? 姜盈盈,就该背负骂名啊! 赵珵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少阳宫,然后便要光明正大的进入东宫。 调查天花的事。 不过赵珵还没进入东宫,便被梁长海拦了下来,“明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珵眉梢轻扬,他与梁长海私下有些接触。 上次还曾让梁长海在皇帝面前帮帮他说过话,当然不涉及夺嫡,只是说一句“明王有可能喜欢男人”这样的话而已。 他当时找上梁长海的时候,梁长海就曾直言。 梁长海愿意帮助他,是因为早年受过柔妃的恩惠,但也只能帮一帮这样的小事。 赵珵与梁长海走到一边,梁长海才一脸纠结犹豫的为难开口,“王爷,老奴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请王爷帮忙出出主意。” 赵珵爽朗道:“梁总管直言便是。” 梁长海这才低声道:“不敢欺瞒王爷,如今青梧宫那位有孕,确是好消息。” “但……太子殿下早在一年前便已绝嗣,不能再让女子有孕……” 梁长海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面色微变,立刻追问道:“若是如此,那太子妃……” 梁长海道:“太子妃所出自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太子出事是在那之后。” 赵珵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太子不能生,过于担心燕筝这才一时情急。 此刻冷静下来,才觉得他多虑了。 毕竟皇帝要是怀疑小满的血脉,绝不会容许小满活到现在。 赵珵微垂下眼,“那梁总管想问什么?” “陛下吩咐老奴,设法将此事告知太子,让太子料理此事。”梁长海苦着脸道:“老奴实在想不到法子了。” “这才想问问王爷可有高见。” 赵珵听完,视线落在梁长海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与探究。 这件事,皇帝没告诉他,梁长海却告诉他了,还来问他的意见。 梁长海这是亲自将一个关于太子的软肋和把柄交到了他手里。 在已明确他想夺嫡的情况下,梁长海的决定无异于站队。 而他的确也正是此意。 “梁总管想好了?”赵珵答非所问。 梁长海道:“还请王爷指点。” 赵珵想了想,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几句,梁长海眼睛一亮,“多谢王爷指点。” 两人对视,都笑了。 随后梁长海很快离开,亲自去安排此事。 赵珵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又传信将此事告知了燕筝。 他看的出来,燕筝对姜盈盈的恨不输太子。 随后,赵珵才进了东宫,彻查天花之事。 这天下午。 因着太子也被封闭在青梧宫,太医院那边为了确定太子的情况,调来了太子从前的脉案。 太医在为太子诊脉之后,不慎遗落了一张脉案在太子的书桌上。 太子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精准的发现了“太子绝嗣”四字。 太子瞬间脸色大变,他的情况被太医院的人知道了? 但很快,他就看清楚了脉案上的时间,是一年前。 按脉案所言,他的精元在一年前便不再能让女子受孕,那他…… 太子立刻想到了燕筝和姜盈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时间,那时燕筝已经怀孕两个多月。 而姜盈盈…… 太子周身杀意翻涌,手攥紧了手中的脉案,将其团成一团,握在掌心。 他仔细的想想,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在姜盈盈身上很努力。 而且这几个月,姜盈盈对怀孕的事一直都很热衷,便是他伤着腿,也要缠着他胡来。 花样百出的勾引他。 不只姜盈盈,还有棠梨宫的青柳等人。 他从未让她们避孕过。 但这么多女子,却从未有过好消息。 他不举之后……姜盈盈倒是有了好消息。 太子攥紧的双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乎将牙咬碎。 他如此宠爱姜盈盈,对姜盈盈腹中的孩子寄予厚望,结果……那根本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太子此刻是真的有了杀人的心,他恨不能将知道此事的所有人都杀掉。 他都不敢想,太医院那些知道这件事的太医,此刻是如何的在背后嘲笑他。 堂堂太子的女人,竟在外偷人??? 太子想也不想,当即迈步朝着青梧宫内殿而去。 太子虽然没让给姜盈盈用药,但她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太医守着。 此刻宫女正用白纱遮脸,用冷水为姜盈盈擦拭身体降温。 太子亲自吩咐,只要能姜盈盈舒坦一些,不拘什么法子。 太子怒气冲冲的进门,在看到殿内如此多人时,强忍了一瞬,但声音都透着浓浓的杀意,“滚出去!” 殿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二话不说立刻退下。 还有人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宫女们给姜盈盈降温之后,她的的确确好受了一些,此刻也被太子吓了一跳。 她朝太子看去,只看到太子浑身充斥着凌厉的杀意,一双黑漆漆的眸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看死人! 姜盈盈心头一紧,整个人都很紧张。 太子这么生气,难道是她做的事被查出来了??? 姜盈盈努力的维持表面的平静,用虚弱的眼神看着太子道:“殿下,盈盈……呃!”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喉咙一痛,整个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太子。 他伸手扼住了姜盈盈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将她的脖子立刻拧断!!! 太子双眼发红,眼里杀意浓烈,“说,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第211章他们夫妻之间,不死不休 太子双目赤红,手背上青筋鼓起,攥着姜盈盈脖颈的手丝毫没克制力道。 是真的能把姜盈盈掐死。 只是短短的时间,姜盈盈被掐的脸颊通红,下意识翻起白眼来。 求生欲让她努力伸手去抓太子的手,她眼里蓄满了泪,无助可怜的看着太子。 很努力的对太子摇头。 仿佛在说:她没有…… 喘不上气,姜盈盈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太子为什么会这么质问,太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证据。 她现在只想活着…… 殿外,关山自然看到了太子的怒气冲冲,再看到太医宫女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赶出来。 关山的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不知道姜盈盈具体在做什么,但他隐约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出于担心,关山凑的比往日近了些,这一看就发现了殿内的情况…… 姜夫人快被太子掐死了! 关山下意识就想冲进去,又很快克制住,他深吸一口气,在殿外朗声喊了一声,“殿下——” “滚!” 太子的怒喝声传来。 现在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 但因着关山的打断,太子也的确松开了扼住姜盈盈脖颈的手。 他还没问出那个奸夫是谁。 “嗬…嗬…” 姜盈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同时脑子在飞速转动。 “殿下……”姜盈盈双眼通红的看着太子,嗓音本就被烧的嘶哑,刚刚再被太子掐喉咙,此刻几乎只能发出气声。 她双眼含泪,对着太子不断摇头,看起来可怜脆弱极了,“盈盈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殿下是不信盈盈吗?还是听谁说了什么?” “殿下,盈盈从见您的第一面就爱慕您,为了这份私心,盈盈不顾脸面,不顾尊严,只求能陪在您身边。” “殿下感受不到盈盈的爱吗?”姜盈盈演技极好,眼角噙着晶莹的泪珠,眼里满是儒慕和爱意。 太子攥紧双手。 若不是他手里还握着证据,他当真会为姜盈盈的话所动。 他冷笑看着姜盈盈,把手里的东西直接砸到她脸上。 太子如此笃定,姜盈盈的心里竟生出几分胆怯。 但她还是捡起纸团,小心打开。 待看清脉案上的记录时,姜盈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早在一年前就绝嗣了??? 燕筝下手那么狠?! 她以为,她一直以为…… “说。”太子眼神森寒的盯着她,“是谁。” 他必要将人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太子的话让姜盈盈猛地回神,她很明白:不能认。 姜盈盈身体一颤,双眼含泪的看着太子,满目的不可置信,“殿下就因为这样一张纸,就怀疑盈盈吗?” “殿下。” “盈盈一直以为,您心里是有盈盈的,可现在看来……”姜盈盈声音哽咽,似说不下去一般。 太子不为所动,只冷眼看她。 他自然不会如此简单的听信一面之词。 这张脉案,不管是纸张还是墨痕,都能看得出来,的确是一年前的东西。 太子的冷漠让姜盈盈的心微微一沉,但她还是继续道:“殿下,今日才刚传出盈盈怀孕的消息,您便刚好得到了这张脉案。” “您当真不觉得巧合吗?” “这脉案上面写的日期是一年前,但您从前可知此事?” 要是太子知道,早就弄死她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太子抿唇。 姜盈盈努力挣扎起身,拖着疲软的身体下床,跪到太子脚边。 她举起手指发誓,“姜盈盈在此发誓,若当真做了对不住殿下的事,便叫我五雷轰顶,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姜盈盈掷地有声。 随后她抬眸,眸里噙着泪光,眼神却很坚定,“殿下若不信盈盈,盈盈可以以死明志。” “盈盈只有一个请求。” 姜盈盈哽咽着,一字一顿道:“盈盈死后,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太快忘了盈盈?” 她饱含深情的看了太子一眼,随后身子一转,决绝的朝后撞去—— 但她本就发着热,方才又被太子扼住喉咙,身体已经十分虚弱。 她刚起身,便觉身子一软,朝一边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伸手接住了她。 太子垂眸,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表情凝重,眼神复杂。 姜盈盈白皙的脖颈上,他的指印清晰可见。 姜盈盈在他怀里,再度发起热来,白皙的皮肤很快泛红,呼吸微弱。 太子的眼神缓缓下移,又落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定定的盯了许久…… 他脑中闪过姜盈盈刚刚的分析,她的眼神,她诚挚的爱意……她刚刚的话,的确有道理。 他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甚至在姜盈盈说完之后,他心里都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此事,还要彻查。 既然如此,他就再等等,若是真的……姜盈盈也跑不掉。 怀里人的呼吸愈发微弱,几不可闻。 “来人。”太子有些嘶哑的声音才终于响起,“传太医。” 殿外,一直安静等着的关山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去传太医。 很快,太医被关山带着进了内殿。 关山隐蔽的,小心的去看姜盈盈的情况。 只敢小小心的看了一眼。 太子并未察觉,他对看着姜盈盈的状况大惊之色的太医道:“救她。” 随后,太子出了内殿,又指派了一个宫女入内殿伺候。 并不准任何人再踏入内殿。 “关山。”太子的眼神落到关山身上,将已经皱成一团的脉案递给他,“查。” 少阳宫。 燕筝很快收到赵珵的提醒。 她看完信,将信递给寒月。 “太子妃,这会不会破坏了您的计划?” 姜盈盈这么快就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燕筝摇头,意味深长道:“你别小看姜盈盈。” 她可是亲自见识过,姜盈盈到底有多会狡辩,多会指鹿为马。 尤其是在太子面前。 说是太子的克星也不为过。 若是皇帝亲自动手,她还会担心姜盈盈是不是死的太痛快。 但皇帝选择交给太子……呵! 燕筝看寒月半信半疑,道:“你若不信,可以现在去打听一下青梧宫的情况。” 寒月立刻转身离开。 不多时,寒月就一脸诡异的回来了,“太子妃果然料事如神,属下打探清楚了。” “太子殿下怒气冲冲的闯入青梧宫内殿,撵走所有太医和宫女。但……” “没多久太子殿下就出来了,又吩咐了太医和宫女进去照顾。” 寒月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种事,太子也能忍??? 燕筝一点儿都不意外,道:“姜盈盈……不一样。” 要不是她前世死后亲眼目睹两人的相处,她也不敢相信太子会如此宠信纵容一个人。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除开青梧宫外,皇宫里其余各宫都没有任何异常,纷纷解除了禁足。 但青梧宫内,太子以及亲随关山开始发热了。 太子倒是想对外隐瞒此事,但三日前青梧宫就已被皇帝的人接手,便是太子也不得离开青梧宫。 根本瞒不住。 太子在发热之前,就有在喝预防的汤药,情况远不如三日前的姜盈盈严重。 不过燕筝也听说,姜盈盈虽然没喝药,但情况已有好转。 这日,少阳宫刚刚解除封锁,便有金吾卫前来传信,“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去一趟青梧宫。” 如今的情况,青梧宫自是禁止出入的。 “好。”燕筝道:“我也正担心殿下呢,不知殿下如今情况如何?” 还未成事呢,可别死的太早。 金吾卫道:“太医说,殿下今日的情况已有好转,太子妃不必担心。” 燕筝这才放心,随即起身迈步朝青梧宫的方向而去。 青梧宫处处都有人守着,燕筝去了,也只能隔着紧闭的大门与太子说几句话。 “殿下。”燕筝隔着门对里关切询问:“你还好吗?” “咳咳。”里面传来咳嗽的声音,随后太子的声音传出,“孤无事。” “筝筝不必为孤担心。” 太子顿了顿,说:“孤三日前让人带给你的口信,可有收到?” 他倒是想跟燕筝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稳住燕筝,稳住燕家。 但这些金吾卫死活都不肯离开,非要守着。 有些话,自然不便大庭广众之下说。 “殿下说的什么口信?”燕筝知道,但她不说。 没有配合太子的义务。 门内的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筝筝,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景屹。” “不论发生何事,你只要知道,孤待你之心从未变过,就好。” 燕筝垂眼,遮住眼里的嘲讽。 待她之心从未变过? 的确,从最开始,太子就只是看中她的身份,想利用她吧! 如今亦是。 怎么不算初心未改呢? “筝筝?” 没听到燕筝回答,殿内的太子又喊了一声。 燕筝这才道:“殿下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的。” 一直都明白他们夫妻之间——不死不休。 太子确是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明白就好。” “筝筝,等着孤,有些事待孤康复之后定与你……” “太子皇兄!”太子的话被一道爽朗明快的声音打断,“臣弟也来看你啦!” 随着赵珵的声音响起,一身红衣的他正阔步而来。 他手中折扇扇动,头发用玉冠束成高高的马尾,端的是风流潇洒。 隔着门,太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听到赵珵的声音已经让他不快。 他沉默片刻,才冷声道:“二皇弟这个时候过来所为何事?” 比起太子,赵珵显得热情许多。 隔着大门,他的视线很直接的落到燕筝身上,冲她眨了下眼。 同时漫不经心对里面道:“皇兄,臣弟奉命彻查天花疫病出现在东宫一事。” “如今,正是来拿凶手的。” 赵珵的话说完,才语带缱绻的喊了一声,“嫂嫂……” 他的声音刚刚响起,门内就传来太子斩钉截铁的声音,“其中定有误会,此事绝不可能是筝筝所为 第212章刺激!夫妻俩同时被表白 太子的声音太笃定,太响亮,以至于有些发热的他说完之后,竟因嗓子不适而咳嗽了几声。 门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太子咳嗽的声音。 燕筝深深看了赵珵一眼,他说故意的。 他故意先说了凶手再喊她,为的就是让太子想歪。 或许,还是想让她看清太子的真面目。 但……实在没必要。 太子的真面目她比谁都清楚。 方才太子能毫不犹豫的脱口提及她,并不代表太子对她的信任。 相反,这恰恰代表太子这几日早在心里疑了她千百次,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确定”她就是凶手。 太子为她辩解,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还没到太子清算之时。 “呵!” 赵珵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讶异,“皇兄在说什么?” 他慢悠悠,一字一顿道:“此事自然与嫂嫂无关。” 太子一怔,这才发觉他刚刚有些过于急切了,赵珵……根本什么都还没说。 又是一片带着些许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儿,燕筝才慢悠悠出声,“多谢殿下的信任。” “是啊。”赵珵感叹,“皇兄当真是相信嫂嫂啊。” 太子没说话。 燕筝的猜测也没错,太子这几日深思熟虑,心里很是怀疑燕筝。 因为是姜盈盈先发病。 上次燕夫人回京时,姜盈盈就被人算计,最近燕权回京,姜盈盈又出事。 太子怀疑,是不是姜盈盈有孕的消息在这之前就已被燕筝知道,所以这才…… 但赵珵说不是。 难道,当真是他误会了? 太子很快出声询问:“是何人所为?” 太子心里自然是恨透了此人,他如今也染上了天花,这是真能要人命的疫病。 且因此事在青梧宫爆发,他这几日虽不能出去,却也知道他被不少朝臣弹劾。 尤其是四皇子的人。 插手不了东宫的事,便卯足了劲儿的借此事上奏折参他。 他是被这天花害惨了! 赵珵道:“臣弟既来了青梧宫,自是与青梧宫的人有关系。” “好叫皇兄知道,将天花病源带入东宫的,正是第一个发病的姜夫人。” “不可能!” 太子矢口否认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坚决,更笃定。 赵珵道:“皇兄倒是相信姜夫人。” “不过,十日前,姜夫人之父派人在城郊难民堆里搜寻,并拿走了天花病人的衣裳以及身上疮口的脓液。” “悄悄送入东宫。” “此事已经证据确凿,姜大人本人都亲自认下了此事。” “太子皇兄,怕是信错了人。”赵珵语调悠悠,听在太子耳中,总觉得赵珵这是在嘲讽。 太子被赵珵的话震的脑瓜子嗡嗡的,一时忘了反应。 他觉得他好像又开始发热了,不然大脑怎么会一阵晕眩? 赵珵敢言之凿凿的这么说,必定是真查到了证据,绝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当真是姜盈盈??? 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嫂嫂,皇兄如此信任姜夫人,你怎么看?” 赵珵问话时紧盯着燕筝的双眼,唇角微勾,还悄悄眨了下桃花眼。 仿佛在说:他可不像太子,他只信燕筝一个。 燕筝只觉没眼看。 “筝筝。”太子的声音响起,“你莫要多想。” 太子心里暗骂赵珵,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知燕筝最是小气,最喜拈酸吃醋,还偏要当面如此询问。 赵珵,阴险小人! 可恨他现在被封闭在青梧宫,根本不能当面私下与燕筝解释,好好哄哄她…… “殿下,兹事体大,你还是先看看证据吧。”随着燕筝话音落下,姜尚书以及他随从,天花病人的口供,都被从门缝送了进去。 门缝小小一条。 太子下意识朝外看去,但他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红,门便被再次关上。 只留下一份卷宗在门内的地上。 不必太子亲自动手,立刻便有人取来卷宗,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打开翻阅,只一眼,便沉下了脸。 他握着卷宗的手指尖泛白,很是用力。 这份卷宗上的证据很详实,证据链很完善。 姜尚书还在口供里说了,一切都是姜盈盈传信给他,让他安排的。 而将这东西传入东宫的人……太子看清姜尚书说出的名字时,拧紧了眉。 是他的人! 姜尚书是通过他的人,把天花病源送入了东宫?! “殿下,盈盈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娇弱的声音清楚传入众人耳中。 姜盈盈的声音由远及近,哀怨凄婉,“殿下,污蔑,这些都是污蔑。” “难道盈盈会自己害自己吗?” 殿外,赵珵眸子一转,对着周围的金吾卫摆了摆手。 在燕筝诧异的目光下,金吾卫们纷纷退后,离开了此处。 下一瞬,燕筝只觉掌心一暖,却是赵珵捉住了他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 燕筝立刻就要收回她的手,并去瞪赵珵。 但赵珵却握着更紧了点,还示意她跟他走。 四周已经没人,只有寒月远远站着,眼神四处逡巡,似在望风。 燕筝看出赵珵另有他意,这才跟着他走。 青梧宫外种着不少树。 赵珵拉着燕筝走到树下,示意她爬树,然后又示意了一下青梧宫内。 燕筝明白了。 赵珵这是邀请她,上树看热闹。 毕竟此刻青梧宫里面的戏应该很精彩,而他们在青梧宫外站着,只能听到,却看不到。 燕筝抿唇,这……好幼稚! 但下一瞬,她还是一个起跳,稳稳落到树的枝桠上。 赵珵紧随其后。 正是夏季,高大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两人藏在树丛里,往青梧宫内看去,并不会被发现。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自然会收敛气息,减小动作。 而青梧宫内太子的心神被牵动,更无暇关注。 姜盈盈带着哭腔,十分虚弱的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裳,三日不见,她的脸瘦了一圈,束起的腰瞧着也更细了,却愈发衬得她身材傲人。 燕筝来的时候,姜盈盈就知道。 她一直躲在内殿偷偷听呢。 一开始她都没当回事,直到卷宗被丢进来。 姜盈盈慌了! 她最清楚,这个事就是她所为,甚至她当初还想利用太子,希望天花能感染小皇孙。 她不知道为何她自己染上了天花,但有一点她很笃定:她绝不能承认此事。 “殿下。”姜盈盈软软的在太子腿边跪下,双手抱住太子的腿,仰头看他。 “盈盈是第一个染上天花的人,盈盈难道是疯了吗?” “盈盈肚子里还怀着您的孩子,盈盈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盈盈会害自己,盈盈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害殿下的。” 姜盈盈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小脑袋对着太子一个劲儿的摇晃。 太子垂眸看她,薄唇微抿。 “殿下。”姜盈盈嗓音嘶哑虚弱,“盈盈对您的爱天地可鉴,盈盈怎么可能舍得害您陷入危险之中?” “殿下,您当真不相信盈盈吗?” 太子沉声道:“姜尚书说,是你写信于他——” 姜盈盈一脸的震惊错愕,但片刻后,她似豁出去了一般,咬牙对太子道:“殿下,有件事盈盈隐瞒了您。” 太子眼眸微眯。 姜盈盈道:“我爹曾传信给我,让我……做一些不好的事。” “我不肯。”姜盈盈语速极快,态度坚决,“我绝不会做伤害殿下的事!” “所以,我怀疑可能是他故意送来天花,想谋害殿下……” “殿下,都是盈盈不好,是盈盈被人利用。” “殿下,您责罚盈盈吧!” 姜盈盈抱着太子的腿,哭的不能自已。 太子僵在原地,垂眸看着姜盈盈久久未动。 燕筝一看便知,太子这是又信了姜盈盈的话,心软了。 太子在姜盈盈面前总是这样的。 “啧。”耳边传来赵珵的声音,“哭哭哭,烦都烦死了。” 太子怎么喜欢这样儿的?! 燕筝瞧他一眼,没说话。 赵珵立刻道:“当然,筝筝哭起来,肯定是最好看的。” “不过筝筝最好永远都不要哭。”他会心疼。 青梧宫内。 太子悬于身侧的手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将几欲哭昏过去的姜盈盈扶了起来。 声音比之方才软了许多,“别哭了,此事孤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人污蔑你。” 姜盈盈吸了鼻子,用哭的有些红红的眼睛儒慕崇拜的看着太子。 她一下扑进太子怀里,紧紧抱住他,小脸贴在太子胸前,嘶哑的声音里全是信赖,“殿下,您真好!” “殿下,盈盈就知道您最好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嗯?”太子的手落在姜盈盈的背上,撑住因为感染天花而身体虚弱的她。 姜盈盈从太子怀里仰起头,“殿下这么好,盈盈一定会越来越爱殿下的。” “殿下,盈盈真的彻彻底底的不可自拔的爱上了殿下。” 太子喟叹一声,伸手抱住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满足。 燕筝虽然早就料到,但此刻的表情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而且这两人你侬我侬起来还真是发了狠,忘了情,都忘了她这个正妻还在门外了吗? 燕筝正要下树,耳畔忽的传来温热的呼吸声,赵珵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 “筝筝这么好,我真的不可自拔的彻彻底底的爱上了筝筝。” “而且会越来越爱筝筝。” “筝筝,怎么办 第213章嫂嫂,你夫君好像有心上人了 这话……简直太耳熟了! 燕筝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伸手直接将赵珵推开。 若是赵珵自己想出来的话,燕筝或许还不会这么抗拒。 但这是刚刚姜盈盈对太子说的话……燕筝听着只觉得恶心。 真是够了! 燕筝这一推自然不会真的伤到赵珵,他虽然身形稍有不稳,但很快就抓住一旁的枝桠稳住了身形。 燕筝已经下了树。 里面的大戏已经进入尾声,他们自然不能一直在路上。 赵珵立刻随之落下,跟在燕筝身后。 一门之内,太子与姜盈盈还姿态亲昵。 赵珵虽然落下的慢,但先行一步到了门边,朗声对内道:“天花一事证据确凿,皇兄不信证据,更信姜夫人。” “皇兄与姜夫人的感情,当真是感天动地。” “嫂嫂,你说呢?” 赵珵声音悠悠,却如惊雷一般在太子耳边响起! 他方才只想着天花之事和姜盈盈,一时都忘了燕筝还在外面…… 下意识的,太子就松开了搭在姜盈盈背上的手。 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是太子,难道还要当众向太子妃解释他和妾室的事吗? 那他脸面何在? 太子全然忽略了,他方才与姜盈盈的一出大戏,也有很多人观看。 燕筝看了赵珵一眼,嗓音冷淡,“殿下不必太过担心,此事父皇亲自过问,必不会冤枉了姜夫人。” 太子听燕筝这么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燕筝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还会吃醋,就很好办。 待他离开青梧宫后稍加安慰,还有什么哄不好的? 他顺着燕筝的话大义凛然道:“姜氏是东宫的人,孤不会让任何人冤了东宫的人。” “二皇弟,姜尚书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此事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已。” “二皇弟还是该调查清楚,莫要冤了人。”太子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之意。 显然,就凭眼下这份证据,姜盈盈……他护定了。 “皇兄所言甚是,所以臣弟今日来,还有一事想问。” “关山何在?” 赵珵话音落下,青梧宫内又是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关山。 便是太子都扫了一眼,面带不解。 关山和姜盈盈的眼神交错而过,姜盈盈眼神冷漠,并无一丝担心。 就那一瞬,关山就明白了姜盈盈的意思:自己搞定,别连累她。 不管任何事。 关山也有些发热,但状况比太子略好一些,此刻他看向太子,眼带请示。 太子颔首。 关山才上前一步朗声道:“属下在。” 赵珵问:“姜尚书说他将带有天花病源的小包袱交给了东宫侍卫。” “本王已审过这个侍卫,据他交代,他是将小包袱交给了你。” “你可认?” 关山心头一凛。 给他送东西的东宫侍卫……招供了?! 关山沉默片刻,还是对外道:“的确送给了我,代为转交。” 既然那人招供了,那他再说谎也没有用。 随着赵珵话音落下,太子的眼神立刻落在关山身上,眼神极为锐利。 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但他不蠢,他立刻想到另一点:若此事真有关山参与,那他究竟听的是姜尚书的话,还是姜盈盈的话? 姜尚书? 没这个本事。 “殿下。”关山跪在太子跟前,解释道:“送东西之前,属下并不知其中是何物。” 关山解释的很诚恳,他是真的不知道。 太子眼神凉凉的从他身上扫过。 “殿下。”姜盈盈低声说:“盈盈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盈盈打开以后看到不对劲,就命人处理了。” “盈盈要是早知道,一定不会上父亲的当,害了殿下……” 眼看姜盈盈又要哭,赵珵已经没耐心听了,直接道:“关侍卫认了便好。” 不管关山知不知情,他既认了,那这天花之事便与他有关。 这份罪责,他逃不掉。 只是关山如今染上了天花,尚未脱离危险,自然不可能让他离开青梧宫。 若他痊愈,这份罪责是一定会追究的。 赵珵道:“至于姜夫人……” “她不知情。”太子的声音响起。 “呵。”赵珵又是一声轻笑,“皇兄不必急着维护姜夫人,此事臣弟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臣弟过几日再来,皇兄千万保重。”可别被气死了。 赵珵又不傻,他知道此事是姜盈盈故意为之,又知道了有关山参与……太子却不知情。 而三日前梁长海才与他说,太子一年前就绝嗣了……那姜盈盈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 原本还不了解,现在确是隐约有了猜测。 思及此,赵珵又忍不住看了燕筝一眼,想到她先前对青梧宫的调查……筝筝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太子绝嗣……与筝筝有关? 想到这,赵珵的心里就开心,一年前太子还能生,筝筝却没选太子,而是选了他…… 可见筝筝心里有他! 燕筝被赵珵的眼神看的颇为不自在,她正要出声,门内先传来太子的声音。 “筝筝,今日辛苦你了,孤不能出来这几日,你照顾好自己和景屹。” “待孤出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燕筝当然不信他的话,但还是道:“殿下照顾好自己。” 至于其他,不用太子交代,她自会做好。 燕筝和赵珵一齐离开。 青梧宫内。 太子眼神发沉,脸色并不好看。 “殿下。”姜盈盈嗓音细弱,“盈盈真的不知道……” 太子看她一眼,面色稍缓和了些,“你身子弱,先回去歇着。” 他还是很信姜盈盈的。 正如姜盈盈方才辩解的那样,若她真知情,她怎么会是第一个染上天花的呢? 姜盈盈稍有些犹豫,“殿下……” 她的犹豫自然不是担心关山出事,她只是担心离开之后此事或许会牵连到她。 “带夫人进去。”太子对不远处的宫女吩咐一声,立刻便有宫女上前,“夫人,请。” 姜盈盈被宫女带着进了内殿。 转身之际,她垂眸扫了关山一眼,两人视线交错又各自挪开。 姜盈盈离开之后,太子冰冷的眼神才落在关山身上,“解释。” 关山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他现在要评估一下。 关山是否还值得信任。 关山跪在地上,背脊挺直,丝毫没有逃避之意,“属下知罪,请殿下降罪。” 他供认不讳,他绝不会欺瞒太子殿下。 “谁的意思。”太子问。 能让关山做事,却不禀报他。 是姜尚书,还是姜盈盈。 太子心里已有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关山不想说谎,但他听的出来,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生了疑。 而他……不愿让姜盈盈被怀疑。 所以犹豫片刻后,道:“属下擅自揣测殿下心意,认为殿下会为姜夫人行此方便。” “这才擅自行事,请殿下责罚。” 砰—— 关山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太子踹了一脚,向后倒飞而去。 他并非没有反抗能力,但这是太子殿下,所以他完全没有抗拒之意。 关山只觉喉咙一甜,嘴里腥味弥漫。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又迅速跪好。 太子动脚之后,怒气却是消减了些。 关山不会对他说谎。 所以,他信此事是关山擅自所为。毕竟从前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没少给姜盈盈开方便之门。 所以此刻太子最生气的点变成了这方便之门开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定定的盯着关山看了许久,才道:“自去领罚。” “最后一次。” 关山若痊愈,该被怎样责罚审判且先不提,背着他擅自行事——当罚。 而这,也是他给关山的最后一次机会。 关山心知,这关过去了。 他姿态恭敬,声音里全是感激,“谢殿下开恩。” 太子没理他,转身进了内殿。 他上次让关山查的脉案之事,因着被封锁在青梧宫,暂还未开始调查。 但他相信,关山不会也不敢背叛他。 内殿。 姜盈盈看到太子进门便急忙迎上前,“殿下……” 太子此刻已信了,姜盈盈就是完全的受害者。 虽因脉案之事未明,心里还有些疙瘩,但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扶住因为快步朝他走来而导致身形有些不稳的姜盈盈。 低声道:“你身子弱,便好好卧床养着。” 说着,他将人打横抱起,将她安置到床榻上。 姜盈盈拽着他的袖子不舍得松手,眼里蓄满眼泪低声道:“殿下,都怪盈盈……” 太子安抚的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莫要多想,此事与你无关。” 此事针对他而来,图的是他的命! 姜盈盈一个弱女子,不过无故被牵涉其中,能知道什么? 想到这,太子的眼神更温和了几分,对姜盈盈笃定许诺道:“莫怕,孤会护着你。” 姜盈盈吸了吸鼻子,靠在太子怀里,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说出的话却更柔弱,“殿下,您真好……” 另一边。 燕筝与赵珵一齐离开青梧宫,赵珵十分热情,“嫂嫂,我送你回去。” 赵珵的“嫂嫂”二字,听在燕筝耳里总带着点其他意味。 莫名缱绻。 燕筝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知道,拒绝也没用,赵珵一定会跟上来,到时候反而更多是你来我往的拉扯。 不如干脆点。 赵珵与燕筝并肩前行,两人之间保持了些距离。 但两人身后跟着的寒月和十六更有眼力见,离两人更远。 给两人留够了足足的空间。 “嫂嫂。”赵珵一边走,一边侧眸看她,嗓音低沉,“你夫君好像有心上人了哦。” 燕筝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赵珵对着燕筝眨了下桃花眼,流转眼波里带着分明的勾引,“那嫂嫂呢?” “嫂嫂有心上人吗 第214章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四周都没有别人,赵珵的行为堪称……嚣张。 他眸光灼灼,身体朝着燕筝的方向倾倒。 燕筝回望赵珵,嗓音冷淡,“没有。” “那太好了!”赵珵轻快的声音响起。 燕筝怔了一下。 他……开心??? 赵珵喜滋滋的低声道:“那我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燕筝:“……” 她真不理解,她觉得赵珵的思维方式实在有些异于常人。 偏偏赵珵还仗着周围没人,再次靠近燕筝,继续追问:“那嫂嫂喜欢怎样的男子?” “我觉得只有模样俊朗,洁身自好,长着桃花眼,喜穿红衣的男子方才配得上嫂嫂……” 他就差直说“赵珵”二字。 燕筝觉得有些好笑,瞧他一眼道:“非要问的话,喜欢安静的。” 赵珵的嘴迅速抿成一条直线,对着燕筝眨了眨眼睛。 他也安静的。 赵珵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便是一心想保持距离的燕筝,此刻也忍不住弯起眉眼。 赵珵……其实挺好的。 她之所以拒绝他,不是他不好。相反,是他太好了。 他一直都赤诚又热烈。 而她,因为前世的事,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不会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接受他,对他不公平的。 她永远无法回应同样真诚热烈的爱,或许短时间内赵珵是无所谓。 但时日长了呢? 谁能说得清人心? 燕筝如今最不相信的,就是时间。 要是早知道赵珵会对她起意,且如此执着……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他。 燕筝垂眼,收敛笑容,“王爷,走吧。” 她加快速度,很快回到少阳宫,对着赵珵微微颔首,便转身进去。 赵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离开,去了御书房。 他本来就是要去向皇帝禀报天花出现在东宫这事的。 但在路上听说太子要见燕筝,他二话不说,就来凑了热闹。 现在正要去御书房复命。 他提前就往御书房传了消息,却迟迟不到,皇帝已经等了他许久。 赵珵刚进御书房,皇帝便幽幽看向他,“你倒是让朕好等。” 皇帝话里并无半分责怪,这话倒更像是寻常父子之间的对话。 赵珵道:“儿臣知错。” “行了。”皇帝摆手,“朕听说你去了东宫。” “是。”赵珵应着,从袖子里取出卷宗,“不负父皇所托,儿臣查明了天花之事的始末。” 梁长海上前,接过赵珵手里的卷宗,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卷宗,只粗略一扫,便皱了眉眼。 姜家,又是姜家! 两日前,姜尚书足足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日,昏迷之后被人拖了下去。 皇帝也亲自过问了林夫人和姜宁,关于姜尚书中饱私囊,违法乱纪之事。 证据确凿。 姜尚书人醒来时,已经从御书房外到了天牢。 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而且他也确定,跪了一天一夜东宫那边都悄无声息。 不管是太子还是姜盈盈,别说救他,连个口信儿都没有。 姜尚书自然因此恨上了姜盈盈。 他甚至觉得,要不是姜盈盈施压,他怎么会软禁林夫人? 要是他没有软禁林夫人,林夫人怎么会与他和离又来状告他? 一切都因姜盈盈而起! 所以在赵珵拿着审问姜尚书底下人以及那天花病人的口供证据找上姜尚书后。 姜尚书招了。 他不好过,姜盈盈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皇帝看着姜尚书的口供,心里对这个从前倚重的臣子只剩了厌恶。 皇帝看完,才问赵珵,“你方才去了东宫,东宫那边怎么说?” 赵珵也没隐瞒,直接将东宫的情况说了。 东宫侍卫传递的东西,更是由太子身边的亲随关山亲自送到青梧宫。 但姜盈盈声称对送的是什么东西并不知情,且说姜尚书早有害太子之心。 对于这些……太子选择了信任。 赵珵最后总结道:“皇兄十分信任姜夫人,认为姜夫人是无辜的。” “目前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姜夫人知情。” 姜盈盈传的信是关山亲自送到姜尚书面前的,当时她便特意吩咐关山。 关山不许看。 信给姜尚书看过便要销毁。 所以姜尚书的指控并无确凿的罪证,只有供词。 赵珵不必解释这么多,皇帝只听到“太子十分相信姜盈盈”几个字时就已皱起了眉。 他甚至看了一眼梁长海,眼带询问。 他吩咐梁长海办的事,梁长海当真办了吗?! 梁长海十分无辜的回望皇帝,眼里全是诚恳:他办了啊。 他办完之后还将事情的经过禀报给了皇帝,当时陛下还说他做的不错。 皇帝沉默片刻,“朕知道了。” “此事辛苦你了,你先回吧。”皇帝虽然疼爱赵珵,但也不至于让赵珵刻意看太子的笑话。 所以并不准备将此事告诉赵珵。 赵珵也只做不知,行礼之后便退出了御书房。 他才刚走,皇帝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梁长海道:“查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梁长海速度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皇帝就知道了这几日青梧宫发生的事。 其中最为紧要的自然是三日前太子的翻脸,以及莫名出现在姜盈盈脖颈上的伤痕。 而这几日,太子对姜盈盈不说关怀备至,却也算很体贴。 皇帝听完,整个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太子,是疯了吗??? 这样的事,太子也能容忍??? 御书房内气氛僵硬压抑。 梁长海在旁低垂着头,呼吸缓慢微弱到极致,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种皇室丑闻…… 他真的不是很想知道。 会要命的! 许久,皇帝森冷的声音才响起,“他怎么想不要紧。” “要紧的是,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姜盈盈肚子里的孽种……绝留不得。 梁长海听明白皇帝的意思,立刻应下,“老奴明白。” 这件事,皇帝交给他办。 但不是那么好办的,他很清楚,太子在姜盈盈身边安排了多少人。 从前就不少,如今更多。 似在防着谁一般。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老二回来。” 他还有话说。 赵珵虽然先一步离开了御书房,但皇帝的态度他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梁长海传的消息。 并在最后询问赵珵对此事可有什么指示。 赵珵想了想,决定回头去问问筝筝的意思。 他与梁长海说完,人也回到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赵珵,开门见山道:“你那孩子……确定是你的吗?” 赵珵:???这话问的对劲吗?! “自然!”赵珵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 小满才几个月,眉眼便与他颇为相似,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赵珵看着皇帝道:“父皇,我确定!” 小满就是他的儿子。 “带回王府。”皇帝道:“既是皇室血脉,就该认祖归宗,上皇室玉牒。” 而且这对赵珵来说,也会很有利。 太子……太让他失望了。 “上不了。”赵珵一口否决。 因为已经上过了。 皇帝拧眉,“朕知道,那女子不愿嫁你。” “你们之间的事,朕可以不管,但朕的孙儿必须认祖归宗!” 皇帝的声音是全然不容人拒绝忤逆的强势和威严。 别人或许会怕,赵珵可不怕。 他道:“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此事儿臣自有安排。” 皇帝拧眉看他。 赵珵与皇帝对视,眼神丝毫没有避让。 御书房内的氛围再次变得有些压抑。 父子俩谁也不让谁。 许久之后,皇帝轻轻叹息一声,询问赵珵,“朕看一眼也不成么?” 赵珵抿唇垂眸,“父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敢保证,他要是真说了,皇帝的必杀名单又要多一个人。 从皇帝此次对太子的安排来看,皇帝虽然已经有废太子之心,但太子终究还是他的儿子。 太子的尊严,不是谁都能践踏的。 皇帝更不会容许有一个女子被他的两个儿子争抢。 虽然皇帝口口声声说,只要他说出来,就成全他。 但他对皇帝也实在没多少信任,更不会因为这样的话,就让筝筝陷入危险之中。 皇帝看赵珵当真是又臭又硬,完全无法说服,最后只能放弃。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珵退下。 当晚,赵珵再次到了少阳宫。 他将皇帝对梁长海的吩咐告知燕筝。 燕筝听完,道:“无所谓。” 要是皇帝不知道,那肯定是让姜盈盈生下来,孩子被太子视若珍宝,再发现真相才更为锥心。 但皇帝都发现了……她也无意与皇帝作对。 反正姜盈盈做过的事抵赖不得。 只是可怜如今有了心上人的太子殿下,来日怕是要心碎了。 赵珵点了点头,“筝筝的意思我明白了。” 皇帝下了命令,梁长海肯定是要去做,且要做好的。 他能操控的,也最多就是时间问题。 赵珵话锋一转,认真看着燕筝道:“筝筝,父皇今日说,想看看他的孙儿。” 嗯?! 燕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想看的不是赵景屹。 是赵珵的儿子。 她拧眉朝赵珵看去,“你——” “我拒绝了。”赵珵声音爽快,脸上带着得意,仿佛在问燕筝:他棒不棒? 燕筝微松了一口气,又道:“现在不管是陛下,太子还是四皇子都盯着你。” “你这样频繁出入,会给我和小满带来危险。”燕筝直言不讳。 也就是没被发现,一旦有人发现赵珵悄悄来了少阳宫,一待就是半宿…… 赵珵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和小满绝对完蛋。 赵珵看着燕筝,眼里带着笃定,“筝筝,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珵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谁发现,他就弄死 第215章殿下,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 赵珵……看起来有点危险。 燕筝愣了一瞬,但再看去,赵珵笑容灿烂,还是那副无害的模样。 仿佛刚刚露出来的凶相只是燕筝的错觉。 不过燕筝很确定:不是。 她从前就知道,赵珵远没有看起来那般无害,好招惹。 她只是没想到……惹祸上了她自己身。 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很快就给梁长海传达了看着办的意思。 梁长海立刻便明白了:此事明王殿下不管也不在意。 他奉命行事便可。 姜盈盈可不知道皇帝已盯上了她。 她还在为逃过一劫而庆幸。 幸好,幸好她当初就足够缜密,且因为当初姜尚书的摇摆,早已不再信任姜尚书,让关山送信的时候就防了一手。 否则便是太子也护不住她。 想到这,姜盈盈撑着疲软的身体起身下床,悄无声息的出了内殿。 青梧宫不大。 为了防止没染病的人染上天花,众人都是分开住的。 姜盈盈与太子住在正殿,但她此刻却是趁着夜色离开了正殿,到了偏殿的一间房外。 房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但姜盈盈知道屋里的人是谁。 她推开房门—— “谁?!”虚弱嘶哑带着浓浓防备的声音响起。 姜盈盈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关上了房门。 窗外有隐约的月色,将她的身形拉长,倒影在地上。 虽没回应,但关山已确定了她的身份。 屋内一片黑暗,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关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关山下午领了罚。 鞭刑一百。 他是被人抬回这屋的。 黑暗中,姜盈盈看不清楚,关山是习武之人,却是看的分明。 他看到姜盈盈步步靠近,到了床边,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夫人,不该来此。”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他想过了,他与夫人从前种种……都是错的。 不该一错再错。 姜盈盈敏锐察觉到关山语气里的变化,她顿时改变了主意。 原本站着的她缓缓蹲下,手指伸出,落在关山的背上,“痛不痛?” 她力道很轻,但关山还是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黑暗中,姜盈盈的手指恰好落在他的伤口上。 倒也不是姜盈盈不小心,实在是他背部几乎没一块好皮。 “对不起。”沉默中,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不是为了我们母子,你也不会……” “夫人。”关山有些不自在的打断姜盈盈的话,声音微沉,“你真的不知道吗?” 姜盈盈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问的是天花的事。 但她装作不知,茫然反问:“知道什么?” 片刻后,姜盈盈似才反应过来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关山,“你怀疑我?连你也怀疑我?” 关山抿唇不语。 他倒是不想怀疑,但…… “你的意思是,我会自己害自己?”姜盈盈的声音带着受伤。 这就是关山怀疑的第二个点了,他算了算时间,他替姜尚书将东西送到之后。 姜盈盈见了殿下,随后还说动殿下去了少阳宫…… 关山能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成为太子最倚重的人,自然不只有武力。 他有脑子。 这件事疑点重重,且他最清楚,姜盈盈和姜尚书之间绝不是姜盈盈说的那样剑拔弩张。 他选择了沉默。 黑暗中,姜盈盈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没有急于解释,她的手落在关山的手臂上,而后脸颊也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感受到她的体温,关山身体有些僵硬。 不过片刻,姜盈盈就抬起了头,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关山身边。 “你不信我便罢了。” “身上的伤记得擦药。” 姜盈盈说完,起身离开了屋内,从头到尾,她没有过多解释,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在露出短暂温情和关怀之后,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 房门被重新关上,关山却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他才拿起姜盈盈留下的那瓶药,握在掌中,缓缓收拢五指…… 姜盈盈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她方才特意去一趟,就是为了稳住关山。 关山虽然领了责罚,但还是太子信任的人,于她有大用。 她悄无声息的回到内殿,准备休息。 太子因着她腹中的孩子,不许太医给她用药,所以她是硬熬过来的。 幸而她足够好运,身体状况一直在好转。 这几日对姜盈盈来说属实很难熬。 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好。 今晚亦是,姜盈盈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甚至还觉得小腹处也有隐隐的坠痛…… 次日一早,姜盈盈醒来时,面色比昨日要差一些,整个人看着都有些憔悴疲惫。 太子的状况倒是比昨日更好。 瞧见姜盈盈虚弱憔悴,还十分体贴关切的让她多休息。 姜盈盈心里烦躁郁闷,可面对太子的关心还是只能努力扬起笑容,强打起精神回应。 太子每日按时喝药,有太医时时盯着身体状况,接下来几日,燕筝收到的全是关于太子的“好消息”。 几日后,太子很顺利的痊愈了。 “太子妃。”寒月匆匆进门,道:“青梧宫那边的太医已经确定,太子殿下痊愈。” “如今太子殿下正沐浴更衣,然后便能离开青梧宫了。” “走,去接殿下。”燕筝了然起身,如此大事,她身为太子妃自然要去迎接。 燕筝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姜盈盈呢?这几日如何?” 她问的自然是孩子的事。 她与赵珵不管,皇帝的人亲自动手,应该不会拖延太久才是。 且如今姜盈盈身染天花……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吗? “姜夫人这几日容色有些憔悴疲惫,虽然康复的慢,但身体也在逐渐康复中。” “只是太医说,姜夫人没喝药,怕是还要再熬数日。” 除此之外,没其他问题? 燕筝一时有些闹不清皇帝的人究竟要怎样动手,但她也无暇再思考。 江芷晴在少阳宫外等她,显然也是知道了太子痊愈即将离开青梧宫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燕筝微微颔首,同时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而去。 路上,江芷晴低声与燕筝密语,“筝筝,坤宁宫那边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坤宁宫? 燕筝都忘了上次听人提及这是多久之前,她一时都有些恍惚。 “怎么不对?”她知道,皇后身边的半夏在赵珵手里,赵珵对皇后的所作所为已全部知晓。 但具体坤宁宫的情况……她还真没去打听过。 江芷晴道:“筝筝,你也知道,从前皇后娘娘待我不错。” “我入东宫时,皇后娘娘给我送了两个宫女,且在长宁宫也安排了几个,若我有事,可及时禀报皇后娘娘。” 燕筝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这是待她不错? 这是监视吧。 “昨日,那几个宫女主动找上了我。”江芷晴继续道:“她们这几个月来,往坤宁宫递的消息都有去无回,杳无音信。” “这几个月来她们也一直不敢声张,但距今已经好几个月,她们也有些慌了。” “这才来找我求助,希望我能设法去坤宁宫一趟。” 江芷晴声音平静,继续道:“而且,此次东宫出现天花,太子染病……坤宁宫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后极为看重太子,便是在禁足中也绝不会对太子遇险之事不管不问。” 江芷晴分析完,表情严肃的看着燕筝道:“所以我觉得,坤宁宫的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燕筝深以为然的点头。 江芷晴这些话,都很有道理。 燕筝甚至想到了更深处,在皇宫里能做到这一步的……并不多。 再加上赵珵上次所确定的,皇帝已有废太子之心,真正让皇后陷入险境的是谁,不言而喻。 燕筝正想着,就听江芷晴又问:“太子妃,坤宁宫那边的处境……你觉得太子知道吗?” 燕筝脚步微顿,转眸与江芷晴对视。 皇后是太子母亲,且对他关怀备至,若太子不知……那是一点都不关心母亲。 若太子知道,却无动于衷,同样可见太子是个冷情之人。 两人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青梧宫外。 刚刚站定,燕筝便凭借过人的耳力隐约听到了青梧宫内传来的动静。 似乎是,姜盈盈? 太子已沐浴更衣,整个人神采奕奕,他被封锁在青梧宫数日,已经烦不胜烦。 如今只想立刻离开青梧宫。 就在他即将出门时,姜盈盈虚弱憔悴的声音响起,“殿下……” 太子虽心疼姜盈盈,但还是与她保持了距离。 他出言安抚道:“莫怕,太医说你已经在好转,不日便能痊愈。” “到时孤亲自来接你。”太子语气柔和。 姜盈盈却是轻咬着下唇,“殿下,盈盈害怕。” 她的手落在小腹,她这几日时常感觉小腹泛着隐隐的疼,她虽是第一次有孕,但这也让她有不太好的预感。 她这几日不断询问为她诊脉的太医,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安好,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如此,但姜盈盈还是不安心。 她没有证据,全靠第六感。 如今太子即将离开,青梧宫只剩她一个人,她更觉得四周都是危险,总有人想害她和腹中孩儿…… 太子没能理解她的意思,道:“不必害怕,孤会来看你的。” 眼看太子就要转身离开。 姜盈盈踉跄着身体向前走了几步,“殿下,我觉得有人想害我们的孩子,我害怕 第216章姜盈盈见红了 姜盈盈嗓音拔高,满是惶恐。 太子立刻停下脚步,事关姜盈盈腹中孩儿,他自然很在意。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盈盈,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盈盈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没发现,但她就是感觉不好。 她只能用泛红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太子,仿佛溺水之人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沉默代替回答。 太子轻轻叹息一声,“太医。” 很快,照顾姜盈盈的太医便匆匆赶来,面对太子的问询,太医恭敬回答,“回太子殿下的话,姜夫人的身子一切如常。” “天花亦有康复的趋势,一切安好。” 太子颔首,视线再次落到姜盈盈身上,语带安抚道:“莫要多想。” 他威严的眼神扫视一圈,命令道:“照顾好姜夫人。” 众人纷纷应是,太子这才转身离开。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想再说点什么,到底没敢开口。 刚刚太子那句话看似温和,实则话里暗藏了警告,她听得出来。 青梧宫的大门被打开。 在外等着的燕筝和江芷晴同时抬眼看去—— 一道颀长威严的身影从门内阔步走出。 正是太子。 十余日不见,太子瞧着也削瘦了些,但气势依旧,他的视线准确落到燕筝身上。 看到熟悉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太子竟觉得很安心。 他扬起一个温和的笑,“筝筝,孤已无事,让你担心了。” 担心? 那是完全没有的。 燕筝与江芷晴同时行礼,“恭喜殿下痊愈。” 太子嗯了一声,径直走到燕筝面前,伸手拉起她的手往少阳宫的方向走。 同时道:“孤说过,会好好与你解释。” “如今,孤来了。” 至于江芷晴……完全被他无视了。 太子拉着燕筝回到少阳宫,一路上太子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四周一直有人,他自然不会当着许多人的面解释什么。 一直到回到少阳宫。 太子才发现江芷晴一路跟在身后。 太子停下脚步,拧眉瞧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你先回去。” 江芷晴下意识瞧了燕筝一眼,这才行礼告退。 刚进少阳宫,太子便屏退众人,只留下他与燕筝两人。 他这才用饱含深情的眼神看着燕筝,斟酌着措辞道:“筝筝,这件事……完全是意外。” 燕筝听的都想笑。 七天前,太子就说待他出来会跟她好好解释关于姜盈盈怀孕的事。 燕筝虽然知道内情,可看太子方才这一路焦急在意,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兴致:想看看太子能编出什么瞎话。 这一听之下,当真是不如不听。 太子是全然将她当成傻子,连瞎话都懒得编的那种。 燕筝索性也装傻,一脸不解的反问太子,“殿下说什么事?” 太子有片刻的沉默。 他想过燕筝会生气,会质问,会不理他,或是阴阳怪气…… 但没想到燕筝面无表情的问他“什么事”。 难道对她来说,他与姜盈盈有孩子就是这样无所谓的一件事? 太子很快想到上次他说他只会有赵景屹一个孩子时燕筝的态度。 她好像,还真的无所谓! 这原是太子想要的结果,但他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快。 他盯着燕筝的眼睛缓缓出声,“姜氏腹中的孩子,是个意外。” 太子无比清楚的看到,燕筝从头至尾没有一丝一毫的醋意。 “恭喜殿下。”燕筝微笑看他,“姜夫人为殿下绵延子嗣,亦很辛苦。” “我有一个想法,正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太子的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期盼,“什么想法?” 莫不是待姜氏生下孩子,送来少阳宫或者长宁宫养着? 虽然想到燕筝如此行事,他心里有些期盼和雀跃,但……这一点他不能应允燕筝。 不过无妨,往后他会在别的地方补偿燕筝…… “我想,待姜夫人平安生产之后,殿下或可恢复姜夫人的侧妃之位。” 什,什么? 太子愣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燕筝……是真的如此大度?! 燕筝分析道:“原本现在就该的,也好宽慰姜夫人,但姜家刚刚出事,天花亦是从青梧宫而起,不好在这个风口浪尖行此事。” “所以只能委屈姜夫人再等等。” 她当然是骗人的,姜盈盈这辈子别想再当上侧妃。 燕筝的“大度”让太子完全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甚至都忘了他最初解释的目的并不是宽慰燕筝。 而是向燕家表态。 “此事,容后再议。”太子抿唇,“姜家此次犯下大错,岂能再抬举姜氏?” 太子理智尚存,很快将话题拉了回来,“筝筝,在孤心里,不论旁人如何,你与景屹总归才是最要紧的。” “孤从前确允诺过你,只会有景屹一个孩子,如今姜氏那边……是孤没有做到。” “但孩子毕竟已经有了,如今更是满宫都知,孤……”太子沉吟着,看向燕筝,“筝筝,你会体谅孤的,对不对。” 看似是问句,实则完全没给燕筝拒绝的余地。 燕筝答非所问,“我相信殿下总是有苦衷的。”而她,并不需要体谅太子,原谅太子。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送他去见阎王。 有什么话,到了九泉之下跟阎王爷说去吧! 太子长出一口气,伸手便要拥抱燕筝,燕筝却似不经意一般的侧身,恰好避开了太子的拥抱。 太子微怔,心里正有所怀疑。 燕筝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仿佛刚刚一切都只是巧合。 太子只能收回手,对燕筝道:“孤给兄长发了帖子,晚些时候兄长会来东宫。” “晚上一起用晚膳,就像在边关时那样。” “可好?” 燕筝只想翻白眼,都安排好了还问好不好。 她说不好有用吗? “都听殿下安排。”燕筝点头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传召。” 太子看向燕筝,燕筝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太子自然是想去御书房请安的,但他毕竟刚康复,不敢贸然往皇帝面前凑。 没想到皇帝会主动传召他。 御书房。 太子很顺利的被领着进殿,立刻姿态恭敬的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皇帝嗯了一声,抬眸瞧他,“康复了?” “是。”太子道:“此次的事是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皇帝嗯了一声,“此次的事,全因姜家而起,更与青梧宫有关。” “太子怎么看?” 他提及“青梧宫”,说的便是姜盈盈。 太子抿唇,他就知道,皇帝必会问起姜家之事。 他来的路上便已想好该怎么回答,此刻他恭敬道:“回父皇的话,此事儿臣已细细查过,一切都系姜尚书所为。” “姜尚书一直都想算计儿臣,还曾威胁姜氏,被姜氏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方才行此计谋。” “此事,姜氏确有不查之罪,但……还请父皇看在她腹中怀有儿臣血脉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太子语气诚恳。 皇帝却听的陷入了沉默。 要不是有些事是他亲自听过,亲自安排的,他真的会怀疑太子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 可在明明知道姜氏怀的是个孽种的情况下,还如此维护,用血脉说事…… 皇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太子,当真一点都不像他。 皇帝的沉默让太子有不好的预感,太子再次出声道:“还请父皇开恩。” 皇帝轻轻叹息一声,对着太子摆了摆手,“朕知道了,太子退下吧。” 他懒得再跟太子多说。 太子恭敬退了出去,他心里虽然对皇帝的态度有些忐忑,但也算得到了答案:父皇会对姜盈盈网开一面。 甚好。 与此同时,青梧宫。 姜盈盈目送太子离开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安中。 她回到内殿,更觉小腹处隐隐有痛意传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盈盈实在坐不住,她再次摸到了关山的住处。 关山身体强壮,七日前虽然伤的很重,且染上了天花。 但这几日喝药休养下来,身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也就是天花尚未痊愈。 否则太子定会带着他一道离开青梧宫。 “关山。” 姜盈盈的脚步有些踉跄,她一把抓住关山的手臂,“有人,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她盯着关山,这话落入关山耳里,自动变成了“我们的孩子”。 关山立刻斩钉截铁道:“夫人放心,殿下交代过属下,务必保护好您。” 其实,就算太子不交代,他也一定会保护好夫人和腹中孩子的。 姜盈盈点了点头。 关山的话给了她些许安全感。 就在这时,姜盈盈忽觉小腹一阵猛烈的坠痛,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身下浸染出来。 她攥着关山手臂的手猛地收紧,身体猛地僵住,瞬间苍白的脸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 “夫人?”关山察觉出姜盈盈情况不对,连忙关切的询问一句。 下一瞬,关山视线下移,整个也僵在当场! 姜盈盈的裙摆,浸染出一丝血色…… “夫人!”关山猛地拔高了声音,顾不上其他,当即把姜盈盈打横抱起来,快步就要往前冲去。 他就是再蠢也看得出来,姜盈盈好像……出事了。 “等等。” 姜盈盈出声,声音虚弱却坚定的拦住关山,她快速的低声交代,“别惊动任何人,把我送回内殿。” 她紧紧攥着关山的手臂,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然后,去帮我做一些事。” “立刻!” 关山没动,面上带着犹豫与迟疑,眼下姜盈盈都这样了,他哪还有心情去做别的? 他只想立刻传太医来瞧…… “关山。”姜盈盈的指甲掐入关山手臂的皮肉里,“你要是不去,我死不瞑目!” 关山下意识道:“你不会死。” “那就快去。”姜盈盈说:“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第217章殿下,为咱们的孩子报仇! 与此同时,少阳宫。 太子提早精心准备的宴席还在继续。 今日赵珵不在,太子都觉得自在许多。 太子着重说的还是对燕筝说的那些话,无外乎就是许诺。他虽然被封锁在青梧宫十余日,但对外界的消息还是很灵通。 不管是老二还是老四,都在拉拢燕权,而且他大概听说了老四给出的条件。 他只能说……痴心妄想! 至于老二,倒是没老四那么急,但同样不可小觑。 “兄长。” 太子今晚饮了酒,他人很清醒,却故意做出微醺的姿态,抬手搭在燕权的肩上,面上露出怀念之色,“今晚小聚,让孤想到了从前还在边关时。” “那时咱们也如今晚一样,把酒言欢,畅快至极。” 一番话说下来,感动的只有太子一个。 燕权和燕筝不仅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还有些想笑。 太子当真还记得从前吗? 未必吧。 在他们看来,太子此刻的感慨和追忆,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面对太子的眼神,燕权道:“殿下,都是从前的事了。” 如今太子说这些,无异于毁掉了他们心底里从前有关于太子的最后一点美好。 “是啊。”太子的声音略低沉了些,整个人都透出几分失意,“都是从前了……” “兄长,孤这几年,虽身居高位,却身不由己。” 太子面露苦涩,好似受害者一般,“这一年多的事……兄长定然都知情,确是孤对不住筝筝。” 太子说到这,伸手握住燕筝的手,深情的带着歉疚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他低头,对着燕筝的手背吻了一下。 燕筝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恶心坏了,下意识就想缩回去,太子手腕一转,却是与她十指相扣。 “但有一点,请筝筝与兄长相信。” “从前的事,孤从未忘记,在孤心里,筝筝和景屹永远都是最要紧的。” 太子视线一转,对上燕权的眼睛,“兄长,该属于筝筝和景屹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抢走!” 太子言之凿凿,语气笃定万分。 对这些话……燕权一个字都不信,但太子此刻说的这么认真郑重,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好像应该很给面子的附和几句。 但……说不出口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匆忙的脚步声,殿外传消息的宫人人未进门,焦急惶恐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殿下,姜夫人见红了!” 滋啦—— 下一瞬,椅子在地板上猛地后退,发出刺耳的响声。 原本还微醺坐着的太子瞬间清醒,瞬间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松开握着燕筝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似想起什么,身形微顿,转头看向燕筝。 “我与殿下一起去看看吧。”燕筝也站起了身,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整个人大度又体贴。 不等太子说话,燕筝率先朝外走去。 太子这才连忙跟上。 燕权见此情况,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燕筝前行的速度不慢,但刚走没几步,更为着急的太子就更迅速的超过了她。 太子因为腿的关系,走的太快身体会一瘸一拐的,从后面看显得有些滑稽。 燕筝眉梢轻扬,强忍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太子方才在她和哥哥面前说的那么深情……可转头呢?一听姜盈盈出事就稳不住了。 太子对姜盈盈当真是真爱啊。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青梧宫外,青梧宫内灯火通明。 隔着重重宫门,燕筝等人也听到了青梧宫内的吵闹与喧哗,其中还有女子的尖叫声传来。 听着像是姜盈盈。 太子不管不顾,当即迈步便要直入青梧宫。 “太子殿下,请止步!” 金吾卫连忙伸手拦住太子。 “滚开!”太子一把推开金吾卫,再次要往里闯,他清楚听到了姜盈盈喊痛的声音。 眼看太子要硬闯,其他的金吾卫纷纷涌了过来。 太子正着急,哪有空跟这些人好好说?他看着这些阻拦他的人,心里都只有一股无名火。 眼看太子就要动手,一道沉稳冷厉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 裴先快步走来,拦在太子面前,“青梧宫内有天花疫病,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去。” 太子停下脚步,理智也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目光森冷的看着裴先,“孤得过天花,已经痊愈,不会再有染病的风险。” “让开!”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似有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爆发。 就在这时,里面再次传来女子的痛呼声。 太子心里一急,身体往前一步,眼里杀意迸发,“孤再说一次。” “滚开!” 裴先顿了顿,侧身让开,“今日之事,微臣会如实禀报陛下。” 他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实情。 太子往里走的脚步微顿,随后毫不犹豫的进了去。 他听到了姜盈盈的声音……她在喊殿下。 青梧宫的大门再次被关上,燕筝和燕权自然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等着。 太子阔步往里走,越靠近内殿,姜盈盈的痛呼声越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她果然在喊他。 太子也就越走越快,恨不能立刻就将姜盈盈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太子刚一进殿,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这让他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的视线越过殿内穿梭的太医和一众宫女,准确落到躺在床上的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也看到了他,苍白的小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一双通红的眼里全是害怕与恐惧。 “殿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遥遥朝太子伸出。 太子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姜盈盈的手,他蹲在床边,“孤在。” 姜盈盈抽噎着,嗓音细软虚弱,“殿下,疼……盈盈好疼……” “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姜盈盈的眼里全是祈求,“殿下,殿下……” 太子看着姜盈盈这样,眼睛也红了,他紧紧握住姜盈盈的手,低声温柔安慰,“别怕,孤在。” 太子说完,猛地转头看向太医,“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四周的太医和宫女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医颤着声音道:“殿下,微臣无能……” 太医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太子一脚踹翻,太子眼神冰冷,看着太医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庸医!” “你先前怎么同孤说的?!” 他数次询问,太医每次都是一切安好,并无任何异常。 可现在呢? 想用“无能”二字就搪塞了他? 太医方才说出来的“无能”二字,已经表明了答案。 孩子……保不住。 太医呗踹的险些没喘上来气,但根本不敢反驳,立刻恭恭敬敬的再次跪好。 太子是真的生气。 除开心疼姜盈盈之外,还因为他对那个孩子寄予厚望。 毁了,一切全毁了! 太子眼神冰冷,对着太医冷声道:“无论如何,务必保住这个孩子。” “否则,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太子声音里杀意森冷。 几位太医已经完全确定了姜盈盈此刻的情况,孩子已经排出,再无保全的可能。 但碍于太子的威严,此刻还是只能战战兢兢的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血,血……好多血!”就在这时,正在为姜盈盈清理身体的宫女忽的出声。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姜盈盈的身体,身体一软,当场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出很多血代表什么。 姜盈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太子脸色一变,立刻道:“救人!” 太医们立刻上前。 太子则是转头,紧紧握住姜盈盈的手,“盈盈,别怕,有孤在,你不会有事。” “殿下……”姜盈盈紧紧握住太子的手,苍白的脸上全是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方才感觉到不对时,就猜到孩子出事了,但她没想到她会大出血…… 她不想死!!! “别怕。”太子低声安慰,“有孤在。” 太医们纷纷忙碌起来,为姜盈盈施针止血,还有的迅速熬了汤药来给姜盈盈灌下。 太子暴怒,“若姜夫人出事,孤要你们全部陪葬!” 众人不敢说话,愈发忙碌起来。 “殿下。”姜盈盈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双眼含泪看着太子,“报仇,殿下,给我们的孩子报仇。” “是有人,有人谋害我们的孩子,殿下……求您,给我们的孩子报仇。” 姜盈盈嗓音虚弱,说话有气无力。 太子心疼安慰,“孤知道,孤一定会给咱们的孩子报仇,盈盈乖,先别说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姜盈盈死死握住太子的手,艰难倔强的轻轻摇头,目光灼灼盯着太子,似非要一个答案,“殿下,求您,答应我。” “报仇。” “不管是谁,都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 “好!”太子毫不迟疑的一口应下,“孤答应你,不管是谁谋害我们的孩子,孤都会报仇。” “放心,你会没事的。” 太子的话刚说完,一位太医惊喜的声音响起,“止住了,血止住了!” 太子也长出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而在姜盈盈的目光注视下,太子立刻吩咐,“彻查,孤要知道,究竟是何人连孤都敢算计!” 太子原本对孩子的离开不能接受,但在姜盈盈命悬一线之后,太子才确定: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姜盈盈。 她比那个孩子更重要。 而随着太子话音落下,青梧宫内再次忙碌起来。 很快,太医们便查出了有问题的物件,不是别的,正是姜盈盈床幔上悬挂着的一枚香囊。 太医们在香囊里发现了麝香! 太子看着香囊,眸光森冷,眼神复杂至极。 “这香囊……”姜盈盈虚弱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响起,“是,是……殿下的。” 太子当然知道这香囊是他的。 不仅是他的。 还是燕筝亲手给他做 第218章殿下,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青梧宫内陷入沉默。 “殿下。”姜盈盈柔弱的声音响起,“盈盈只是思念殿下,所以才将殿下的香囊悬在帐里……” 姜盈盈低声哭诉,“都是盈盈不好,是盈盈太笨了……” “殿下,都是盈盈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是盈盈对不起殿下。” 姜盈盈声声低泣,太子对此反应却不是很大,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香囊。 这一年多,燕筝没再给他做香囊。 这香囊是一年前燕筝给他做的。 出于对燕筝的信任,他从未怀疑过她,她送来的东西从未让太医检查过。 可是……燕筝在给他的香囊里放了麝香?! 燕筝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今日这样的状况吗? 他都跟燕筝承诺过,他的一切将来都是赵景屹的……这还不够吗? 他好不容易与姜盈盈有这么一个孩子,如今一切全被毁了! 姜盈盈一直低声啜泣,实则眼神小心的瞧太子的表情,她当然知道那香囊是谁送的。 她看着太子若有所思,面色阴沉,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当然,只是瞬间。 姜盈盈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拉了拉太子的手,“殿下,是谁?您知道是谁吗?” “是谁害了我们的孩子!”姜盈盈眼神沉痛,仿佛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不能自拔。 太子抿唇,避开了姜盈盈的眼神。 他轻轻拍了拍姜盈盈的手背,低声道:“此事孤会彻查。” “但你放心,应允你的事,孤不会忘记。”太子眼神森冷,声音笃定,“伤害我们孩子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可现在,他还不能将真相告诉姜盈盈。 姜盈盈微垂眼睑,眼底闪过一抹讽刺,面上却尽显乖巧,她的脸贴在太子手背,乖乖的点头,“我相信殿下。” 太子看着姜盈盈,眼神复杂,手贴在她脸颊,温柔至极的抚摸,“乖。” 最后,孩子没保住。 姜盈盈虽然大出血,但人保住了。 姜盈盈已很疲惫,在喝了太医开的药之后,整个人困倦至极。 但她还是不肯松开太子的手,一直拉着她,声音低低的,“报仇……殿下……给咱们的孩子报仇……” “恩,好,孤会报仇的。”太子一句一句回应,握着姜盈盈的手也未松开片刻。 太子为姜盈盈捋了捋发丝,柔声安抚她,“乖,睡吧,孤在这。” 青梧宫外。 燕筝和燕权虽然不能进去,但对于青梧宫内发生的情况却知道的很清楚。 燕筝在青梧宫内自然安排了人。 当着裴先的面。 对此,裴先视而不见。 燕筝有些诧异的看了裴先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燕权也没多说。 他只当裴先是妹妹已经收买的人。 而在听到太医们查出,导致姜盈盈小产的是太子的一个香囊之后……燕筝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这走势,怎么有些不对? 燕筝的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抬眼询问宫女,“那香囊长什么样?” 皇帝的人下手,会通过香囊下手?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呢。 而且她虽然这一年来都没有关注太子,但与太子也算经常见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她也能看到太子身上的那些香囊。 多数还是从前她与太子感情好时亲自做给太子的。 那时她与太子刚成婚不久,一心沉浸在甜蜜中,为了太子放下武器,学习女红。 给太子做了许多贴身物件儿。 很快,宫女再次回来,只一形容那香囊的模样……燕筝就知道,这波又是冲她来的。 那香囊是她亲手做的。 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没人比她更清楚。 姜盈盈想要麝香? 那得姜盈盈自己加。 但她现在不能冲进去解释,而且按照宫女描述,太子此刻全然在气头上。 甚至还对姜盈盈隐瞒了此事。 这对燕筝来说可不是好事,反而更加证明,太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太子……认定此事是她所为。 这一刻,燕筝只想叫屈,她的确是给太子下了药,但真的没在太子的香囊里放麝香啊! 无妄之灾,当真是无妄之灾…… 她冤枉啊。 燕权瞧出燕筝的表情不对,“怎么?” 燕筝低声将香囊的事说了,燕权的表情变得复杂,却是笃定道:“这……栽赃啊。” 燕筝一时很感动。 还是哥哥懂他。 就听燕权再次低声道:“这么好的看热闹的机会,你怎么会错过?” 他可是知道姜盈盈腹中那孩子的真正情况的,现在那孩子就没了……太子得少伤多少心啊。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青梧宫内传出。 燕筝和燕权没再说话,朝门口看去。 走出来的是太子。 他整个人显得失意又沮丧,低垂着头,仿佛战败了一般,步履缓慢而艰难的往外走。 “殿下。”燕筝出声,关切询问:“姜夫人情况如何?” 太子猛地抬眸,双眼发红,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他已经处处委屈盈盈,甚至给了燕筝重诺,可她还是对盈盈动手了。 燕筝害死了他和盈盈的孩子,现在还能如此假模假样的询问盈盈的情况? 燕筝怎能如此虚伪?! 太子心里恨意翻涌,但又很快收敛,他没有表露出恨意,只是对燕筝艰涩道:“孩子……没了。”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燕筝的表情。 燕筝现在应该开心了吧?! 但没有,他没有在燕筝的脸上看到半分开心,反而燕筝露出几分悲伤和惋惜,轻声安慰道:“殿下……节哀。” “你和姜夫人都还年轻,往后还会再有孩子的。” 此言一出,燕权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且不提太子能不能生。 单单就是燕筝身为正妻,却如此安慰夫君和妾室……也怎么听怎么显得奇怪。 太子也是一时语噎。 他很想说,不会再有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孩子了。 可燕筝不知道他不举的事。 这让他心里的恨意一时都散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看着燕筝的眼睛道:“孤说过,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意外。” “孤,只会有景屹一个孩子。” 这下,燕筝和燕家该满意了吧?! “殿下。”这下轮到燕筝安慰太子了,她认真看着太子道:“你还年轻,别说这样的话。” “就算你不想要孩子,姜夫人还想要依靠呢。”燕筝道:“姜夫人既跟了殿下,殿下自然要负责的。” 太子听着燕筝的话,表情也变得有些诡异,他不想再跟燕筝说这些。 他、生、不、了! “殿下。” 燕筝继续道:“姜夫人刚刚失了孩子,如今正是伤怀的时候,殿下既不怕再染上天花,不妨多陪陪姜夫人。” “我稍后让人送些补品过来,好好给姜夫人补补身子,来日方长。” 燕筝体贴的不像话。 如此一来,倒是让太子有些进退两难。 他当然想多陪陪姜盈盈,可燕权还在这…… “哥哥。”燕筝看向燕权,“东宫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实在不便久留,我让人送你出宫吧。” “好。”燕权一口应下。 兄妹俩这就说定了,太子若再非要拉着燕权说什么,反倒显得他自降身份。 “孤亲自送兄长。”太子道。 他出来就是为此,他心里此刻再怨燕筝,怨燕家,他都还需要燕家。 但他刚迈步,就被一旁的裴先拦住。 “太子殿下,您虽不会再染上天花,但您与天花病患有过接触,身上极有可能携带天花。” “您需沐浴更衣之后,方可离开青梧宫。” 太子脚步一顿。 燕权自然不会等着他沐浴更衣。 果不其然,燕权朗声道:“多谢殿下挂怀,臣自离开便可。” 太子只能应允。 他看着燕权道:“今日……叫兄长看笑话了,待过两日孤忙完,再宴请兄长叙旧。” “是。”燕权行礼,“臣告退。” “筝筝。”太子看向燕筝,“你替孤送送兄长。” 燕筝自然应下,她又叮嘱了太子两句照顾好姜盈盈之类的话,这才转身与燕权一道离开。 太子立在青梧宫门口,看着燕权与燕筝兄妹俩离开的背影,悬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骨节嘎吱作响。 他眼底闪烁着寒芒……快了,就快了! 燕筝和燕权五感敏锐,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森冷眸光。 “筝筝。” 燕权低低的声音响起,“我看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哦。” 当然,燕权这话里没多少担心,他心里对燕筝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 燕筝点了点头,颇有些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是啊,哥哥。” “若事不可为,我只能提前动手了。” 燕筝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知道的,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的。” 燕权瞧她一眼,看燕筝胸有成竹,彻底放下了心。 很快,燕筝就将燕权送到了东宫外。 兄妹俩挥手告别。 燕筝没等燕权彻底离开,便转身往里走,只是刚走几步,她就看到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 赵珵! 燕筝脚步微顿,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赵珵道:“筝筝放心,此处没人。”他既然敢出现,自然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燕筝:“……王爷来做什么?” 赵珵眨了下眼,一步步朝燕筝走去,“今晚的事,我都听说了。” 燕筝对他消息如此灵通,倒是并不意外,但她不明白赵珵提起此事目的何在。 她正疑惑,就听赵珵委屈道:“筝筝,我只有一个香囊。” 太子却有许多个! 燕筝:??? 赵珵愈发靠近她,“筝筝,我还想要。”想要她亲手做的香囊。 东宫外,燕权大步往前走了一些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宫。 这一看,他脚步微顿。 他本来只想看看燕筝还在不在,可怎么好像……看到了筝筝面前有一道很熟悉的红色身影? 第219章筝筝,丑夫婿迟早要见岳父母 真的……很熟悉! 燕权停下脚步,正要定睛细看,那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入目只有燕筝那一抹淡青,仿佛刚刚都是错觉。 燕权正想定睛看个清楚,领路的小太监察觉他的停留,同样停下脚步转身喊了一声,“燕少将军?” 燕权只得收回视线,转身跟在小太监身后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连燕筝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 燕权微拧着眉,再次转身离开,他总觉得刚刚那一闪而过仿佛错觉的红色身影,有点像是那位…… 东宫内。 燕筝敏锐察觉到了燕权看来的视线,伸手将赵珵拽开。 随后她自己也退出了燕权的视线范围内。 等了一会儿,燕筝探头看了一眼,燕权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跟赵珵的合作关系,她并不觉得是需要隐瞒的见不得人的事。 但她跟赵珵单独在一起……她还是不想让哥哥看到。 就,心虚。 赵珵全程没动,燕筝拽他的时候也乖乖听之任之,此刻看到燕筝长出了一口气,他才道:“筝筝,丑夫婿迟早要见岳父母的。” 顿了顿,赵珵补充,“而且我不丑。” 他不仅不丑,还很俊朗,带出去绝对有面子的那种。 燕筝看着他,“王爷今日来所为何事?” “香囊。”赵珵说:“我只有一个,他有很多个。” 这不公平。 他觉得,他至少要比太子多一个。 燕筝这才发现,赵珵竟然是认真的,他今晚来此,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男人都这么斤斤计较吗? 燕筝随口道:“但你这个不一样。” 赵珵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而且做香囊很辛苦,伤眼睛,就算是为了我,我也不舍得筝筝多做。” 他的香囊数量虽然不会变多,但他可以让太子拥有的数量变少。 只要太子一个都没有,他不就比太子多一个了么? 想到这,赵珵唇角勾了勾。 燕筝见赵珵已然自洽,便没再回应他的话,脚步一转就朝着少阳宫的方向走去。 她还有事要安排呢。 燕筝说到做到,吩咐寒月挑出不少名贵药材和补品,趁着夜色就给青梧宫送了过去。 关怀之意十分明显。 当然,送去的这些东西都是从前太子让人送到少阳宫的。 太子方才想亲自送燕权离开东宫的心是真的,毕竟他想为他因姜盈盈之事过于着急的反应解释一二。 但送不成燕权,他便也没再离开青梧宫。 真如他所言那般,守在姜盈盈身边。 内殿烛火摇曳。 姜盈盈床上的被褥以及她的衣裳都更换过,但太子仍觉屋内还弥漫着血腥味。 姜盈盈脸色苍白,正安静睡着。 太子坐在床边,握着姜盈盈的手,珍而重之的将她的手放在唇边,目光深情的看着她。 这眼神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与看燕筝时的伪装全然不同。 “放心。” 太子低声道:“孤不会让咱们的孩子白白被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关山压低的禀报声,“殿下,少阳宫来人了。”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他放下姜盈盈的手,转身出了内殿,“何事?” “太子妃让人送来许多药材和补品,说是给姜夫人补身子。” 太子抿唇,“收归库房。” 用不着。 燕筝如今送来的东西,便是没什么问题……他也不会再给姜盈盈用。 盈盈刚出事。 燕筝这样的行为在太子看来,实在很假惺惺。 “是。”关山立刻应下。 太子又道:“孤的那些香囊可都让太医查验过?” 有一个,他自然会怀疑更多,所以方才就让人将他的所有香囊都收拢过来,查验情况。 关山低下了头,身体因为紧张有瞬间的绷紧。 他有点心虚。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庆幸的是太子并未注意到。 “查过了,其中有三个,里面都有麝香。”关山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个香囊,恭敬的递到太子跟前。 第三个则是被姜盈盈悬于帐中的那个。 太子闻言,周身冷意翻涌,眼里杀机毕现,甚至连香囊都没细看,毕竟从前燕筝给他做的太多了。 燕筝她怎么敢?! 太子如今愈发怀疑那份脉案的真实性,甚至开始怀疑,从前姜盈盈以及青柳等人一直都不能怀孕,是因为燕筝的香囊所致。 就因为她自己迟迟不孕,所以要防着其他人吗? 可他在燕筝怀孕之前,根本就没有碰过别的女子! 但燕筝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这个结发夫君?!从前燕筝与他互许的那些承诺,又有几句真话? 这次与上次不同。 上次关山提及的怀疑,并无任何证据,只是关山的猜测,而太子自认足够了解燕筝的为人,相信她不会背叛他。 这次不仅有充足的证据,姜盈盈更是为此失去了一直期盼的孩子。 而他与姜盈盈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关山在旁,感受到太子周身翻涌的冷意,头更低了点。 “都收好。”许久,太子才沉声吩咐。 来日……用得上。 “是。”关山应下。 说完正事,太子转身回了内殿。 姜盈盈刚失了孩子,如今正虚弱,需要他的陪伴,他既来了青梧宫,便多陪陪她。 关山则是转身回了存放香囊的屋子,将身上的两枚香囊放入存放香囊的木箱,关上箱子随后才转身离开。 关山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便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入殿中,径直朝着那木箱而去…… 。 青梧宫闹腾了一晚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消息自然瞒不住。 次日一早,姜盈盈小产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太子昨晚冲冠一怒为红颜,康复后再度闯入青梧宫之事。 虽说得过天花的人的确不会再被传染,但太子千金之躯,为此等私事涉险,还是不免让人在背后议论。 太子对这位姜夫人当真在意。 御书房。 皇帝自然是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他瞧了梁长海一眼,眉头微拧。 不必皇帝开口,梁长海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连忙低声解释道:“陛下,奴才吩咐的是都不必留,想来是其中出了差错……” 姜盈盈腹中的孽种留不得,姜盈盈这个为皇室抹黑,为太子抹黑的人,自然也留不得。 “罢了。” 皇帝收回视线,“朕听说昨晚太子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要太医宫女陪葬……他既喜欢,那就当个玩意留着吧。” 他已决定废太子。 既然太子喜欢这女子,那就留着往后余生陪伴以解寂寞吧。 这也是他身为父亲,对太子最后的仁慈。 太子确实不知对姜盈盈动手之人是皇帝的人,他如今已将一切都归咎在燕筝身上,并掌握了证据。 只是,暂时还要委屈盈盈一段时间。 “唔……孩子,我的孩子!” 太子正想着,睡梦中的姜盈盈忽地惊醒,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随后她猛地坐了起来。 她小脸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殿下。” 姜盈盈冲太子扬起一个乖巧的笑,软声道:“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们的孩子……”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太子满是心疼的目光,她的话也僵在了嘴边,手下意识的落在小腹。 然后整个人僵住,缓慢的,不可置信的抬眸看着太子,“殿下,盈盈是在做梦,对不对?” 她努力的想对太子扯开一个笑,但这笑容勉强又为难。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殿下……”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吐字越来越轻,“盈盈,盈盈是在做梦,是不是……” 姜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紧紧抱入怀中。 “盈盈。”太子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歉疚,“是孤没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已然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她在太子怀里轻微挣扎了下,却反被太子抱的更紧。 几乎要将她融入身体里。 姜盈盈挣扎片刻,便安静的靠在太子怀里哭泣,她的身子一阵一阵的抽动,伤心的几欲晕厥。 “孩子,我的孩子……” “呜呜……我的孩子……” 太子听着她的哭声,只觉一颗心似在被凌迟一般,疼痛难忍。 他一直都知道,姜盈盈有多渴望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有多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他很想说,孩子还会有的。 但他说不出口,他再给不了姜盈盈一个孩子。 整个青梧宫内殿都变得安静,只有姜盈盈的哭声。 许久之后,姜盈盈似是哭累了,她双眼又红又肿,泪水将太子胸前的衣襟全部打湿。 她的手拽着太子身侧的衣裳,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绝望,她仰头看太子,整个人都透着破碎感。 “殿下。”姜盈盈说:“你还有孩子,可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她说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滚落。 太子原本混沌的脑子却好似被什么敲了一下,有种云开见月明的通透感。 他眼睛微亮。 是啊! 他还有一个孩子呢。 他握住姜盈盈的手,十分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盈盈,孤发誓,一定会给你一个孩子。” 姜盈盈愣住,眼泪都停在了脸颊,似乎不明白太子的意思一般,“殿下,说什么?” “孤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太子说完,低下头珍而重之的吻了吻姜盈盈的额头,“再等等,不需要太久。” 太子把姜盈盈拥入怀中,如抱着稀世珍宝。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姜盈盈的唇角高高扬起,尽是得意的弧度。 太子……还是很上道的 第220章燕筝是害死孩子的元凶! 太子没在青梧宫陪姜盈盈太久。 当天他便沐浴更衣,将身上的衣裳配饰都焚毁之后离开了青梧宫。 他虽然很担心姜盈盈,但如今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早些弥补姜盈盈。 但太子刚离开青梧宫,就收到了御前的传信。 皇帝有令,太子行事莽撞,不够沉稳,皇帝下旨,让他好好待在东宫沉淀一段时间。 朝堂上的事,暂不必他插手。 是梁长海亲自来传的旨。 不必质疑,绝对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太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太子殿下。”梁长海慢悠悠的声音响起,“陛下口谕既已传到,老奴便先告辞。”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出声道:“梁总管留步。” 太子的语气很是谦卑,“此次的事,的确是孤莽撞,但事急从权,孤想面见父皇,亲自请罪。” 按皇帝的意思,他自是不能离开东宫。 但他不愿,这才出声。 梁长海笑了笑,笑容客气但带着十分的距离,“太子殿下的意思,老奴定会转达给陛下。” 梁长海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可刚迈步,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还有一事。” “今日一早,陛下刚下了旨意,证实了姜尚书所犯的重重罪行皆为真事。” “如今姜家已被抄没,姜尚书择日处斩。” 太子抿唇,表情有些难看。 从他知道姜尚书的所作所为之后,心里对这样的结果已经有了猜测。 他没想到的是,皇帝下令的时间这么快。 而梁长海此刻对他说这样的话,更仿佛有警告之意。 姜盈盈出身姜家,青柳等人也是姜家送入东宫,姜尚书是他的人……朝野皆知。 太子道:“父皇英明。” “如姜尚书这样的朝廷蛀虫,实在罪不可赦!”他这话自然是撇清干系,更希望梁长海把他的态度转达给皇帝。 梁长海笑了笑,这才告退,离开了东宫。 太子站在东宫书房外,久久不语。 他前些时日也有不管朝堂事的时候,但那时的他腿上有伤,他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体有疾才主动退避。 而现在,他是被皇帝剥夺了这份权利。 手里没有权利,甚至不必涉足朝堂的太子……实在名不符实。 太子沉默许久,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有些事,他必须提前了。 “关山。” 太子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关山还因为天花被封在青梧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唤来另一个侍卫,吩咐道:“去请燕少将军,就说孤有要紧事。” 侍卫离开之后,太子脚步一转,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走去。 东宫的人找到燕权时,燕权正与赵珵呆在一处。 但此次与从前不同的是,两人之间不再是赵珵一个人的热络和主动。 燕权正单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赵珵,看着他一脸的若有所思。 对此,赵珵一点儿都不反感。 大舅哥嘛。 打量他多正常。 而且大舅哥不打量别人,偏偏打量他,说明什么?说明大舅哥这是在考察他。 所以赵珵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杆,整个人周身纨绔风流的气质都减弱了不少,显得正经许多。 如此一来……反倒是让燕权收回了视线,放弃了昨晚脑子里那个荒唐的想法。 气质不大像,应该不是。 他就说,好端端的明王怎么会出现在东宫? 昨晚必是他看错了。 东宫的侍卫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听东宫侍卫说完,燕权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无论他心里怎么想,他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对太子的传召视而不见。 燕权一路跟着侍卫到了东宫书房。 太子已经回来了。 “都退下。” 太子一声令下,所有侍卫都退下,他这才表情凝重的看向燕权,“兄长,请坐。” 说罢,太子走到茶桌前,亲自动手开始煮茶。 茶香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太子并未立刻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凝重,这让书房内的氛围都变得紧张压抑。 燕权颇有些不自在。 心里暗自忖度,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兄长,喝茶。” 太子煮好茶之后,倒了一杯推到燕权面前。 燕权哪有心思喝茶? 倒是想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可手刚碰到茶杯就被烫到,索性收回手,直接道:“殿下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 搞的这么紧张。 太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浅饮一口,这才放下,表情凝重道:“兄长,此事……事关筝筝。” 恩?! 燕权不由的坐直了一些,“筝筝?” 太子轻轻叹息一声,“兄长,筝筝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素来小气,眼里容不得沙子。” “孤虽是太子,但同样有许多不得已,孤也多次与她解释,并对她许下重重承诺。可她……” 太子又是一声叹息,“筝筝从前任性胡闹,孤都可以纵容,但这次,她实在太过分了!” 燕权知道内情,对太子前面的话嗤之以鼻。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整个人都一头雾水,“殿下,您说了半天……筝筝究竟做了什么?” 凭他对太子的了解,他都看出,太子是真的有些生气。 筝筝又背着他做什么了? 太子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三枚香囊,放在桌上。 燕权一看,心里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太子将其中一枚香囊推到燕权面前,“兄长,这香囊里有麝香,姜氏把这香囊悬于帐中,这才小产。” “这香囊是导致姜氏小产的元凶。” 太子目光沉痛,似乎没想到燕筝会变成这样,“这香囊……是筝筝从前亲手为孤做的。” 他又指了另外两枚,“这两枚也是筝筝亲手为孤做的,里面同样带有麝香。” 太子说完,便紧盯着燕权的脸。 燕权是聪明人,会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 “等等。”燕权看着太子,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太子意料,“筝筝给您做的香囊,怎么会挂在姜夫人的帐中?” 仔细听来,燕权的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满。 他身为亲兄长,可都没有收到筝筝做的香囊,太子得到了却不珍惜,还将筝筝亲手做的香囊送给妾室??? 这简直就是在折辱筝筝。 太子也愣了。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燕筝害死了他的孩子,害死了皇家血脉,好吗? 但对上燕权的眼神,太子还是道:“是孤遗落在青梧宫。” 他的香囊实在很多,他也记不清这香囊是什么时候落在姜盈盈殿中的。但姜盈盈只是太想他,所以才睹物思人而已。 盈盈能有什么错? 太子再次出声,掌握主动权,“兄长,姜氏腹中怀着孤的孩子,是皇室血脉。” “她此次因香囊小产,若父皇知情恐怕……” 太子顿了顿,才道:“此事,孤命人瞒下来了。” 他想,燕权该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燕权想护住燕筝,护住燕筝的名声,那就该上道些。 他如今已经算是再次被软禁在东宫里,他没太多时间和耐心。 若是燕权还要装傻的话…… “殿下,臣明白您的意思,但此事,绝非筝筝所为!”燕权斩钉截铁道:“筝筝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妹妹,他清楚。 况且昨晚燕筝的表现已足以说明一切。 太子又是一怔,都证据确凿了,燕权还在嘴硬? 燕权真不是嘴硬,他直接站起身,“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将筝筝叫来,与她当面对峙。” 太子故意没与燕筝说,就是不想撕破脸,最好是暗中解决,如此还能用燕筝的短处拿捏燕家。 但燕权没给他这个机会。 燕权直接站起身冲外走去,十分莽撞的就要去喊人。 太子都没拦住。 燕权口口声声要找太子妃,太子沉思片刻之后,让人去请了燕筝。 看样子燕权是不肯轻易被他拿捏,既然如此,那就让燕筝过来。让他们看到真真切切的证据,明白他不是无的放矢。 燕筝来的很快。 她刚进门,太子便抢在燕权出声之前开口,“筝筝,这些香囊可是你亲手为孤做的?” 太子说着,递上几个香囊。 燕筝视线扫去,而后微微顿住。 她上前几步,从太子手里拿过香囊,在手里翻了两圈,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这几个香囊……根本就不是她做的。 甚至与她做的极为不相似,她就没给太子做过这样的花样。 他用心给太子做了那么多香囊,可太子却根本记不得香囊的样式和花样,此刻还拿着这赝品口口声声说是她做的…… 燕筝有种从前一腔真心都喂了狗的感觉。 只觉可笑。 “殿下。”燕筝抬眼看他,“这几个香囊,不是我做的。” 太子拧眉,“当初你分明为孤做了许多个……” “是啊。”燕筝点头,打断太子的话,“但我做的香囊都在香囊底部绣了一个小小的‘珝’字。” “这个香囊没有。” 她的小巧思小情思,从未被太子关注过。 燕筝将香囊还给太子,“殿下,我虽不知这香囊殿下是从何而来,但我能笃定的告诉你。” “这香囊不是我做的。” 太子微怔,而后拿起香囊认真翻找起来。 当真没有! 太子猛地抬眸看向燕筝,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 燕筝莞尔,“殿下若不信,大可询问针线房的掌事以及宫女,她们都知情。” 燕筝很是确定。 太子愣在当场……难道,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燕权低声嘟囔,“殿下,臣就说筝筝绝不是这样的人!” 太子心头微紧。 燕筝已侧眸看向燕权,“我是怎样的人?” “筝筝……”太子刚出声,燕权已经大喇喇出声,“太子殿下方才与我说,这香囊是你亲手做的,里面放了麝香。” “是筝筝你害的姜夫人小产。” 燕权说完,又看向太子,“殿下,您方才正是这样的意思,对吧 第221章赵珵:就喜欢贴脸开大,嘿嘿 燕筝和燕权兄妹俩的眼神都落到太子身上,两人的眼神如出一撤。 太子竟有那么瞬间的心虚。 他的确是这样的意思,但他没想到……香囊不是燕筝做的。 而且燕筝说了,东宫针线房的人都可作证。 所以,是他误会燕筝了? 太子疑惑,燕筝也疑惑。 昨晚那宫女形容的香囊模样,她很确定是她做的,且此事既是姜盈盈算计,或许还有关山参与。 没道理会拿假的栽赃她。 可那香囊的的确确不是她做的。 眼下……又什么情况? 燕筝心里虽然不解,但并未表现出来,她抬眸看向太子,“原来殿下心里是这样想我的吗?” 被燕筝的眼睛看着,太子出言解释,“筝筝,孤并无此意。” 太子的解释干巴巴的,没半点说服力可言。 燕筝也没准备再给太子留什么面子,直接道:“殿下若是怀疑我,可以直接跟我说。” “殿下,我们相识多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的性子,对我还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 “看来是我想多了。” 如此直来直往,直抒胸臆,本就是燕筝的性子。 从太子选择避开她,利用此事找上燕权那一刻起,她在太子心里便已被定了罪。 燕筝声音平静,“殿下,该说的我都说了,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寻了针线房的绣娘来问。” 她刚学女红时,根本不会,全靠了针线房的绣娘指点。 她做香囊的小习惯,针线房的绣娘们都知道。 “若殿下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燕筝说完,转身就走,燕权见状,自然立刻就要跟上。 “筝筝!” 太子连忙伸手去拉燕筝。 但燕筝伸手也很利落,此刻的她自然不会再给太子机会,直接避开。 在太子捉住她的手之前就先一步出了门。 若是从前的太子,自然会不管不顾的追出来,不顾旁人眼神的拉着她解释。 但现在的太子不会。 这一年多太子一直被姜盈盈等人高高捧着,端起了身为太子的架子,就凭从前数次太子想要利用她,安抚她,都私下说软话便可确定。 果然,燕筝所料不错,太子的视线虽还追随着她。 但身形却停在门口没动。 燕权速度倒是很快,跟在燕筝身后出了门,此刻还不忘转头看向太子,“殿下,那……臣也告退了。” 随后,他快步跟上燕筝。 太子立在门边,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香囊,面色很是难看。 “来人。”太子一声令下,冷声吩咐,“去青梧宫询问关山,彻查此事。” 他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权和燕筝也在议论此事。 燕权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瞧燕筝,“太子妃当真是深情,为太子做了那么多香囊。” 他可是听说了,燕筝给太子至少做了几十个香囊。 燕筝只觉燕权这话很是耳熟。 她道:“哥哥,我回去就给你做,多做几个。”所以,可别吃醋了。 燕权叹息一声,有些无奈的看着燕筝,“我并非此意。” “你自小未学过女红,喜爱舞刀弄枪,做那么多香囊……想必练了很久吧。” 燕权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燕筝沉默了。 最开始她送上香囊的时候,太子也很感动,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但她从前竟然没发现。 有时候想想,她也不能嘲笑太子在姜盈盈面前轻而易举被拿捏,因为她从前面对太子又何尝不是?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家人的爱,却还是被太子的“爱”蒙蔽。 “筝筝。”燕权道:“我知道你本就不喜欢做这些,所以不必给我做。” “我在战场上,也用不到劳什子的香囊。” 燕筝回神,嗯了一声,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乖乖答应,“知道了,哥哥。” 燕权笑着侧眸看了一眼妹妹,唇角上扬,只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燕筝还是那个喜欢跟在他身边的乖乖妹妹。 燕筝将燕权送到东宫门口,远远的便瞧见一道红色身影。 赵珵双手环胸,正侧倚在东宫大门上,姿态慵懒随意,红衣墨发,极为惹眼。 兄妹俩看到赵珵,几乎同时皱起了眉。 燕权是觉得赵珵真有点烦,他上午本来对赵珵还是挺感兴趣的,但确认昨晚只是看错之后,他就没兴趣了。 燕筝的视线则是落到了赵珵腰间。 自从她上次送给赵珵那个红色的装着小满胎发的香囊之后,赵珵就没再换过那个香囊。 现在换了。 但这个香囊……她觉得很眼熟。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香囊上绣着的青竹,应该是她绣的。 这,分明是她给太子做的香囊。 但为什么会在赵珵手里??? 似是察觉到燕筝的眼神,赵珵侧头看来,冲她一笑。 当着燕权的面。 不过燕权根本没发现,他只当赵珵是冲他笑,他阔步上前,“明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赵珵笑道:“父皇传召,特命我来接少将军。” 赵珵回完,才看向燕筝,“嫂嫂。” 燕筝颔首,“王爷。” 她说话时,视线紧盯着香囊,离得近了,她越发确定……这香囊就是她做的。 “嫂嫂怎么一直看我的香囊?”赵珵说着,直接从腰间取下香囊,递到燕筝面前,“嫂嫂若感兴趣,不妨仔细看看。” 赵珵这反应,燕筝更确定了。 她接过香囊,在手里翻看起来,很快就锁定了香囊下方她习惯绣字的位置。 这一看之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绣着“珝”字的位置,换了个字。 珵。 与她的绣法不同,这个“珵”字绣的有些歪歪扭扭的。 燕筝迅速就明白了真相:赵珵拆了她绣的“珝”字,换上了“珵”字。 就……很无聊! 但好像又没那么无聊。 这些香囊在太子手里那么久,太子都没察觉这样的小细节,赵珵却发现了。 还私下做了小动作。 “嫂嫂。”赵珵的手伸到眼前,“这香囊是我的心上人所做,于我而言意义非凡,还请嫂嫂归还。” 赵珵低沉的嗓音听起来磁性满满,燕筝听的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下意识小心的瞧了燕权一眼。 这……当着哥哥的面呢! 燕权完全没觉出有什么问题,他虽然莫名有点不太喜欢明王,但此刻察觉到燕筝的眼神,还是用眼神示意妹妹将东西还给明王。 然后随口道:“倒从未听说王爷已娶妻。” 不过他倒是听说从前的明王游戏人间,流连风月……最近没再听说这样的传闻,竟是为了心上人浪子回头了么? “尚未。”赵珵的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意有所指道:“我的心上人比较害羞矜持,暂时还未允婚。” 燕权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就随口一说,对这事儿真不怎么感兴趣哇…… 但赵珵已经继续道:“不过少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让她点头应允此事。” 燕权微怔。 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明王像是在跟他表诚意。 他干巴巴道:“那,祝王爷早日抱得美人归。” 赵珵唇角高高扬起,“多谢少将军的祝福,相信有少将军的祝福,我一定能早日达成此愿。” “待大喜之日,我定会敬少将军三杯,到时还望少将军不要拒绝。” 燕权:……他这么重要? 燕权笑了笑,道:“有机会的话一定。” 赵珵笃定道:“一定有机会的。”筝筝成婚,燕权这个宠妹狂魔可不得到场吗? 真到了那日,燕权不揍他两拳都算是认可他。 燕筝终于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道:“哥哥,我就送到这,你先去忙吧。” 可别再说了。 “好。”燕权点头答应。 燕筝这才要回东宫。 她听身后赵珵的声音再响起,“少将军,你可有心上人?” “你可知这女子的心思究竟该怎么猜?” “……” 燕筝往前的脚步一顿,很想过去直接堵住赵珵的嘴,让他不要再叭叭叭! 但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她加快了脚步。 离远点就听不见了。 另一边,东宫书房。 太子也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询问了关山。 关山一眼便看出他拿着的香囊不对,“殿下,您手里这个香囊……不是太子妃做的。” 太子愣了一下,关山也认得出? 早上他让人从青梧宫取香囊时,关山正在忙别的事,所以是别的侍卫取的。 “也并非是太医查出有麝香的香囊。”关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是侍卫拿错了? 太子立刻道:“速去取来。” 关山转身离去,很快就从存放香囊的屋子里抱出一个大大的木箱。 “属下昨日将那三个香囊放在了这木箱里的一个小箱子里。”关山说着,打开了箱子。 他同时看去,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急忙蹲下身,拿起香囊检查,一个又一个…… 太子只看关山的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关山对香囊上绣着他名字的事……也知道。 而瞧关山的反应,太子眼眸眯起,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殿下。”关山的声音响起,“这些香囊被换过了,这些香囊……都不是太子妃给您做的香囊。” 全都不是! 太子周身散发冷意。 关山跪下,“属下收入箱子里之前都检查过……属下失职,请殿下降罪!” 太子明白了。 所以,昨日的香囊的确有问题,而在不知不觉间,所有的香囊都被换过。 那几个有问题的香囊也因此被换走。 他手里没了证据。 亏得他方才还真以为误会了燕筝。 换走香囊的,是燕筝吗? 太子低头扫了关山一眼,到底没有责罚,只冷声道:“彻查此事。” “找出那些香囊的下落 第222章筝筝所托非人,皇后疯了??? 太子一声令下,关山立刻去调查此事。 整个青梧宫因为天花的缘故,看守的人很多,关山因染着天花,没有亲自守着那箱子,但也特意安排了人盯着。 可不管怎么查,都没查出什么线索。 最后关山还是只能回到了太子面前请罪禀报,“殿下,未查出什么线索。” “悄悄换走香囊的,定然是个高手。” 太子沉下脸,“废物。” “殿下。”姜盈盈嗓音软软,轻轻扯了扯太子的衣袖,“什么香囊呀?” 太子的眼神扫过关山,示意他退下。 这才垂眸看向姜盈盈,表情立刻变得温和,语带安抚,“不是什么要紧事。” 关山悄无声息的退下。 太子继续安抚姜盈盈,“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不要想那么多。” 有没有香囊,他心里都已有了答案。 毕竟他都能让姜盈盈有孕,怎么可能会在一年前就绝嗣了呢? 这事关他男人的尊严,若无铁证,他自然不会相信。 所以,定然是燕筝给他做的香囊有问题。 如今换走香囊,也只是为了毁灭证据。 太子为姜盈盈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放心,孤允诺你的事,从未忘记,也绝不会忘记。” 姜盈盈挪了挪脑袋,小脸贴在太子掌心,“殿下,您真好。” 太子手指微动,轻轻捏了捏姜盈盈柔软的脸颊,两人的小动作亲昵亲密极了。 是他从前与燕筝从未有过的温存。 太子眼神看向窗外,他如今既再被禁足……那他也该寻个机会去一趟坤宁宫。 与此同时,御书房。 燕权离开之后,赵珵被皇帝单独留下。 “咳,咳咳。” 皇帝咳嗽几声,梁长海立刻奉上药丸与温水。 皇帝就着温水服用了药丸,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 皇帝对着梁长海摆了摆手。 梁长海领悟了皇帝的意思,行礼之后恭敬退下,御书房内很快只剩皇帝与赵珵两人。 皇帝这才看向赵珵,道:“珵儿,爹没多少时间了。” 赵珵一愣。 这是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爹。 而不是朕。 而且对他的称呼如今亲近。 他怔了片刻,才道:“父皇洪福齐天,定能……” “不必说这些。”皇帝打断赵珵的话,“我的身体,我清楚得很。” “过来坐。”皇帝示意了下他对面的椅子。 赵珵迈步过去坐下。 皇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缅怀,仿佛在透过赵珵看另一个人。 赵珵了然,他坐着没动。 皇帝眼神的恍惚只是瞬间,他的眼神很快再次变得清明,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歉疚。 “珵儿,从前是爹轻信他人,委屈了你,让你受苦了。” 赵珵敏锐。 这样的意思,皇帝暗中表达过数次,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他都能理解。 眼前人可是皇帝,皇帝怎么可能会错呢? 但此刻,皇帝在他面前说,从前做错了…… “你可能不信,但你的确是爹最期盼的一个孩子。”许是想到了从前的温情岁月,皇帝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爹知道,不管爹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从前的亏欠。”皇帝伸手拍了拍坐着的椅子,“但能给你的,爹都会给你。” 赵珵明白了皇帝的暗示。 包括皇位。 “父皇……”赵珵刚出声,皇帝便再次道:“放心,爹会安排好一切。” 顿了顿,皇帝道:“珵儿,你,能叫一声爹吗?” 他是很多孩子的父皇,却只想做赵珵的父亲。 赵珵抿唇,低着头未语。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许久,皇帝的声音才道:“好了,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皇帝没勉强,但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失落。 赵珵嘴唇动了动,而后起身,“儿臣告退。” 随后他离开了御书房。 他小时候过的有多艰难,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并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揭过的。 让他叫爹……他叫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一旦原谅,就是背叛了小时候的自己。 当晚。 赵珵和太子各忙各的。 赵珵自然是去了少阳宫。 今日燕筝一开始因赵珵当着燕权的面说的那些话而稍乱了心神。 但在回到少阳宫后,迅速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赵珵都干了些什么。 她说昨日赵珵分明还对她为太子做了那么多香囊的事醋意满满,又很快释然。 那根本不是赵珵的性子。 现在才知道,怕是昨日赵珵心里就有了计划,且很快实施了行动…… 换走了她给太子做的香囊,然后把那些香囊都变成他的。 直接无痛拥有了几十个她做的香囊。 燕筝都气笑了。 这的确是赵珵能干出来的事。 而也是因为赵珵做了这样的小动作,太子今日拿来质问哥哥和她的香囊才会是赝品。 关键是,那赝品与她做的香囊,并不完全一样,只是颜色图案有些类似。 但太子没发现。 赵珵刚一出现,燕筝的眼神就落在他腰间,“你全换走了?” 她问的是香囊。 要是赵珵把所有的香囊都换了,如今太子应该已经查出了此事。 说不定太子会怀疑,是她换的。 不过燕筝并不在意,随便太子怎么想。 “恩!”赵珵点头,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骄傲。 燕筝:“……这个字?” “我绣的。”赵珵这会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刚学,所以绣的不太好。” 他身上这个香囊已经是他忙活了一晚上绣的最好的了。 燕筝很是无语的看着赵珵,想了想,说:“这些都是太子用过的。” 赵珵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 赵珵摇头,“这些香囊都是筝筝倾注了心血用心做的,十分珍贵。” “只是从前所托非人,因而蒙尘,错的是人,而非它们。” “在我眼里,它们都是珍宝。” 赵珵语气诚恳,眼神诚挚,不只在说香囊,更是在说燕筝。 燕筝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很想说,赵珵不必如此。 但心意被好好爱惜,好好珍藏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燕筝别过眼,索性将摇篮里的小满抱出来,往赵珵怀里一塞,“你们玩吧。” 她则是转身去了书房旁。 赵珵稳稳接住小满,唇角高高扬起,“小满,娘亲要忙,爹爹跟你玩,咱们不打扰娘亲……” 与此同时,坤宁宫。 太子趁夜到了坤宁宫,他既是想看看皇后,也是想问问皇后上次悄悄与他说过的“皇帝身体不好”之事的具体情况。 母后毕竟还是皇后。 被禁足了这么久,如今也该被放出来了。 但太子到了坤宁宫,才发现情况远比他预料中要差。 太子停在正殿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偌大的坤宁宫一片黑暗,仿佛一座死掉的宫殿,透着浓浓的森冷,幽暗…… 凭他的眼力,甚至还借着月光在廊檐下看到了蛛网。 这,还是尊贵的皇后所住的坤宁宫吗? 太子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小声推门,入了正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一眼看去——殿内空旷凌乱,各种陈设满地都是,都不知多久没打扫。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 “母后?” 太子小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迈步进殿,就在这时,身后忽有动静传来。 是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嘶哑带着疯狂的声音,“去死吧贱人!” 太子猛地转头。 一根木棍朝他砸来! 他猛地伸手,攥住握着木棍的那只手,入手触碰到的几乎全是骨头。 眼前人头发凌乱,一身白衣,散落的头发几乎将脸遮了大半,但太子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他的母后。 “母后!”太子不可置信的声音带着几分痛心,他上下打量皇后,“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太子几乎不敢信。 他的母后一直都是雍容华贵的,高高在上的。 而眼前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皇后根本没听太子的话,此刻还在奋力挣扎,要对太子动手,嘴里不断胡乱嘟囔,“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太子脸色沉了下去。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后被人算计,这是失了理智了。 他立刻就锁定了殿内那股淡香。 整个坤宁宫都破旧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有人日日焚香?定有问题。 “母后。”太子按住皇后的肩膀,“是我,珝儿,儿臣来迟了。” 皇后挣扎不动,看着太子,迷离混乱的眼神有瞬间的清醒,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起,“珝儿?” “是我。”太子连忙回答。 皇后脸色立刻变了,伸手就去推太子,“跑,珝儿,快跑,他们要害你,他们要害你!” 皇后说着,又猛地抱住太子,“珝儿别怕,别怕,娘会保护你。” “太子之位是你的,谁也不能抢走,那个贱人也休想!” “去死,去死吧贱人!”皇后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显然并未恢复理智,只是凭本能在说话。 太子看着皇后这样,一颗心沉了下去。 如此一来,他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母后。”太子看着皇后道:“您别怕,儿臣明日便会让人上奏,接触您的禁足,儿臣会给您找最好的太医,一定会治好您。” 皇后根本听不明白他的话,此刻还在胡言乱语,且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 太子又安抚了皇后几句,这才离开了坤宁宫。 他只是一段时间没来坤宁宫。 堂堂皇后,竟然在坤宁宫里被人下药……直接疯了??? 是谁做的?!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太子心里还是很快就有了猜测,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宫殿,朝着御书房的方向看去。 能在宫里做到这样的人,不多。 他双手紧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的好父皇都能对母后,对数十年的发妻下此狠手,那对他呢?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第223章废太子 太子离开坤宁宫后便直接回到了书房。 夜色已深,但他还是伏案写信,一晚上他的亲随从东宫送出去数封信。 而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坤宁宫不久便有一道身影也随之离开了坤宁宫。 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次日一早。 太子虽然没去上早朝,但早早就醒来,等着前朝的回馈。 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先让母后解除禁足再说。 不管这事成不成,至少……也是一个试探。 太子坐在书房内,姿态自在的煮茶。 煮茶需要静心,太子也是想借此平心静气,让他自己能安心等着。 茶香袅袅。 太子刚端起茶盏,门外便传来匆忙踉跄的脚步声,“殿下!” 侍卫大喊着,直接在书房门口便跪下了。 太子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沉声道:“说。” 侍卫的头贴在地上,声音也弱了下去,带着颤音,“朝堂上有大臣上奏……废,废太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险些被水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盖住。 太子双手攥紧,骨节作响,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侍卫,“你,说什么?” “殿下息怒。”侍卫哪还敢再说? 这样的反应,证明他方才的确没听错。 太子周身翻涌着冷意,眼底寒芒闪烁。 废太子? 呵。 若无人指使,他不信有哪个大臣敢上奏此事。 书房内一片沉默,太子久久不言,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探!” 很快,太子就得到了更细致的消息。 主要事关皇帝的态度。 皇帝并没有当场驳斥上奏的朝臣,而是选择了沉默。 皇帝的沉默就是一个信号,不管是赵珵的人还是老四的人,都纷纷跟着上奏。 但太子也并非没有拥趸。 姜尚书出事之后,文官里也还有江太傅等人为他说话。 众朝臣直接在金銮殿上吵了起来。 激烈的吵过一轮之后,皇帝才终于表态,皇帝说的是:“此事再议。” 这样的话,完全足以证明皇帝的态度。 太子听完,一张脸黑沉如水。 他就知道。 他早就从皇帝对他的态度里猜出一些端倪,猜出皇帝或许已经对他不满。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而今日早朝也因为有“废太子”这样更重磅的消息,导致他的人甚至没机会提及解除皇后禁足这件事。 太子自然不会在意此事。 他的事更重要。 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成为废太子! 想到这,太子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东宫内震惊的不仅有太子,还有燕筝。 燕筝原本在陪小满玩,听寒月说了这件事,脸色立刻就变了。 当即将小满递给乳母,匆匆带着寒月回了内室询问朝堂上的细节。 待听寒月说完,燕筝的表情很难看。 寒月知道燕筝的计划,自然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小事,所以低声道:“太子妃,废太子这样的大事,应当没那么容易吧?” 虽然目前那些废太子党的确提出了太子不少问题,比如身体有疾,子嗣单薄,王家与姜家皆行事不端,可见太子御下无方等。 但,毕竟是太子啊。 太子三岁便被立为太子,至今二十多载,废太子更是会动摇国本…… 燕筝却是摇头,“这事没那么简单。” 对上寒月不解的眼神,燕筝伸手指了指上方,“这件事怕是……意思。” 她没直说,意思却很明显。 寒月懂了,面色也变得凝重,有些担忧的看着燕筝,“太子妃,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通禀的声音,“参见太子殿下。” 宫女话音刚落,玄色身影已出现在门边。 正是太子。 他往日总是不紧不慢,今日却是直接快步进了门,沉着一张脸,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殿下。” 燕筝刚起身行礼,就听到了太子的声音,“退下。” 显然,这话是对寒月说的。 燕筝对着寒月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这才看向太子,故作不知,“殿下,发生了何事?” 燕筝嗓音平稳,眼神沉静。 原先太子觉得,只有姜盈盈能让他感觉到安宁和平静,此刻对上燕筝的眼神,他心里的怒火却也被诡异抚平了许多。 他看着燕筝道:“今日早朝,有大臣上奏提议……废太子。” 最后三个字,太子说的颇为艰难。 有种将他自己剖开了展示在旁人面前的感觉。 很羞耻,很丢脸。 哪怕此人是燕筝,哪怕就算他不说,燕筝也迟早会知道此事。 “什么?” 燕筝知道,但此刻还是做出了震惊诧异的姿态,“怎么会?!” 太子抿唇。 但他没解释过多,而是看着燕筝道:“筝筝,若真如此,孤从前允诺你和景屹的事……怕是无法实现了。” 太子面露苦笑。 燕筝一听这话就知道:太子又在跟她耍心眼子。 太子匆匆赶来少阳宫,与她说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表达歉意。 很明显,太子希望得到燕家的鼎力支持。 燕家未必有逆转大局的能力,但至少能让此事再焦灼拖延一段时间。 退一万步讲……燕家麾下还有燕家军呢。 那是实打实的兵权。 太子目的明显,但他不说。 他用这样的方式暗示,是希望她主动提出来吗? 那太子真是想多了。 在这件事上,燕筝与太子的利益虽然一致,但她也不会让太子如此拿捏她。 所以对太子的暗示,燕筝全当没有听出来,她看向太子,“殿下,没关系的。” 嗯??? 太子一怔。 就听燕筝诚恳道:“当初我嫁给殿下,也并非因为你太子的身份。” 燕筝说的很真诚,但太子实在感动不起来。 一张脸更黑了。 今日早朝才只是提及,但被燕筝这么一说……仿佛他被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燕筝……很爱他,但这样的深情在此刻来说,实在很没必要。 太子深吸一口气,只能说的更直接了点,“筝筝,此事只是刚被提起,尚有转圜余地。” “就算是为了你和景屹,孤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又来? 燕筝只觉无语,太子还真是永远都学不会坦诚。 行,反正现在更着急的是太子。 “殿下。”燕筝看着太子,“我相信你想做的事,都定能做成。” “但不论如何,殿下康健平安,才是我和景屹最大的期盼。” 有那么瞬间,太子都怀疑燕筝是故意的! 是还在为昨日香囊的事生气,所以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太子眼神微沉,燕筝未免太不懂事。 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他气归气,但还是出声道:“筝筝,昨日的事,孤已经调查清楚,确实是误会。” “是青梧宫有人蒙蔽了孤。” “孤当真太过震惊,这才先找上了兄长,原也不是疑你,而是想与兄长一道调查出事情的真相。” “还你清白。” 太子拉起燕筝的手,“筝筝,你我年幼相识,夫妻多年,你更为孤育有景屹。” “孤还能不信你吗?” 太子眼神诚恳,目光灼灼的望着燕筝。 是啊。 燕筝在心里反问,他们年少相识,婚后亦是恩爱有加,怎么太子一下就变了呢? 就不信她呢? 太子此刻很有耐心,继续与燕筝分析,“筝筝,母后如今被软禁,去岁王家出事,前些时日姜家出事……这都是冲着孤来的。” “此次姜氏腹中孩儿出事,背后多半也是有人算计,目的还是孤。” “殿下,你辛苦了。”燕筝很配合的适当露出几分心疼。 仿佛真不知道王家和姜家都是板上钉钉的犯了罪一般。 太子见状,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对燕筝道:“筝筝,兄长如今就在京中,若你能劝兄长出面……” 太子的话说的十分艰难。 他便是低头,也从来都是委婉的,高傲的,绝不会如现在这样直白。 这是他身为太子的高傲。 太子眼神垂下,抓着燕筝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连抓痛了她都没注意。 “好啊。” 燕筝爽快的声音响起。 太子猛地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她刚刚……说什么? 对上太子的眼神,燕筝再次道:“哥哥出面,便能帮到殿下吗?” “若是如此的话,我与哥哥说便是。” 就……这么容易??? 太子震惊狂喜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无措。 要是这件事这么容易,那他从前模仿燕筝的笔迹给燕家写书,各种暗示燕权却都无果……又算什么? 也是。 燕家是行伍中人,本就不擅长朝堂中的这些虚与委蛇。 就该直来直往。 是他着相了。 太子心中了然,却还是觉得燕筝有些不上道。 若是盈盈的话,定然早就能察觉到他的困境,主动提出解决办法。而不是如燕筝一般,非要他掰开了揉碎了说。 燕筝……到底不懂他。 “殿下?” 燕筝注意到太子变换不定的面色,却似未察觉一般,“哥哥当真能帮到殿下吗?” 在这件事上,她与太子利益一致,就算太子不来找她,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真让太子现在就被废。 太子回神,“至少能拖延此事几日,让孤另寻解决之法。” 只要有燕家的支持,若实在事不可为那一日……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他回望燕筝的眼睛,“筝筝,孤与你说过,姜氏腹中的孩子是个意外。” “如今既没了,孤从前对你的允诺仍旧作数。” “景屹,会是孤唯一的孩子,是孤唯一的继承人!” 当然,他在姜盈盈面前承诺过的其他决定……此刻自然不必与燕筝细 第224章盈盈,害死咱们孩子的凶手是…… 这种话真是听的燕筝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前世她什么都没做,全心信任他,最后输的一败涂地。 这辈子她可是做了不少事,太子心底里多半更厌恶她,她还会信什么承诺? 她又不傻。 “殿下。”燕筝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先见哥哥吧。” 她是真心的。 太子的想法对她的规划来说,无关紧要。 “好。”太子精神一振,当即站起身,“孤这就安排。” 对燕筝的效率太子很满意。 如此看来,燕筝对他的事还是很上心。 不枉他三番五次的承诺赵景屹会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不过……燕家此次下场之后,来日他也不可全信,毕竟从前燕家能被帝王信任,就是因为忠君爱国,从不参与夺嫡之事。 对他来说,往后的燕家会更危险。 因为他唯一的孩子就有燕家的血脉。 有些事……不得不防。 太子微垂眼睑,这些思绪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脑中闪过,他再抬眸看燕筝时,眼底极为迅速的闪过一抹的复杂和歉疚。 一闪而逝。 “筝筝。”太子猝不及防的伸手拥住燕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辛苦你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燕筝心里全无半分感动。 相反,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的任由太子拥着。 她怕一动……就是雷霆反击! 她都记不清多久没与太子这样亲近了,如今太子忽然的靠近,她第一反应是:危险!!! 好在太子也没有抱太久,很快就收回了手。 燕筝心底里长出一口气。 太子离开后不久,燕权就来了少阳宫,兄妹俩屏退众人,不必多说,只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都知道了?”燕权问。 燕筝点头,将方才太子来少阳宫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而后兄妹俩对视,都有些无语。 三人是同在边关时认识且相熟的,燕权和太子因同为男子,从前的关系甚至更好一些。 燕权哪怕早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无数次,此刻还是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从前在边关的时候,太子明明很好。 “哥哥。”燕筝生怕燕权心软,低声严肃提醒,“他并非变了,而是本性如此,切莫被他蒙蔽。” 燕权和她不一样。 她有前世的记忆,清楚知道太子翻脸不认人的真面目,她与太子之间有血海深仇。 而这些,燕权和燕家人都不知道。 “筝筝。”燕权认真看着燕筝,“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管从前的太子怎样,从他背弃你,伤害你的那一刻起,就只是燕家的敌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燕筝鼻尖一酸,眼眶发热,险些因燕权的话掉下眼泪。 她微垂下眼,掩住眼里的热意,但声音却带了几分鼻音,“知道了,哥哥。” 接下来燕筝和燕权又聊了一些正事,很快达成一致。 燕筝也注意到,她说的越多,对朝堂政事看的越是透彻,哥哥看她的眼神就越心疼。 哥哥欣喜于她的成长,却更心疼她吃的苦。 燕权没在少阳宫待多久,就被燕筝送着离开。 刚送到少阳宫外,就正好碰到了溜达过来的太子,太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兄长。” 他与燕权打了招呼,而后视线落到燕筝身上。 燕筝对太子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成,燕权答应了。 太子长出一口气,看着燕权的笑容更加温和,他放低身段,十分客气道:“如此,便辛苦兄长了。” 燕权客气抱拳,“既是殿下所托,臣自当尽力。” 接下来便是太子和燕权聊了一些接下来行事的细节,燕筝在旁静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实则燕权说的很多话,都是方才兄妹俩聊过的。 燕权的话并不多,却总能说到关键地方。 太子与燕权很快达成一致,且觉得聊的很好。 在燕权离开之后,太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燕权比他以为的更为通透。 从前在他面前……只怕真是装傻。 是为燕筝抱不平? 觉得他辜负了燕筝? 他承认,他的确较为看重盈盈,但在昨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动摇筝筝的太子妃之位。 最重要的是,他是太子。 燕权的想法和行为……太过僭越。 “殿下。” 燕筝目送燕权的身影消失,这才出声,“我先回去了。” “好。”太子颔首,他也还有事要安排。 他方才从少阳宫离开之后,一直都在为燕权的态度悬心,如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安排别的事。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传来亲随,“大夫找的如何了?” 亲随立刻回答,“回殿下,大夫已经安排好。” 太子颔首,“送去坤宁宫,让他为母后诊脉,确定母后的情况。” 他还在被禁足,不适合亲自前去。 他原本是想让朝臣上奏,解除皇后的禁足,到时再光明正大的安排太医诊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事发突然,他都陷入危险,王家都成了攻击他的点。 这个时候想救出皇后,几乎不可能。 他只能出此下策,先让大夫去看看母后的情况再说。 安排好这一切,太子略思忖片刻后,迈步去了青梧宫。 姜盈盈小产第三日,身体还很虚弱,正被要求卧床休养。而先前她因为怀孕而不能服用的对抗天花的药,如今都安排上了。 不过两日时间,姜盈盈的面色便恢复红润,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殿下。” 看到太子到来,原本郁郁寡欢的姜盈盈勉强扬起一个笑容。 她秀眉微蹙,眉间带着愁绪,却又故作坚强……太子的心霎时就软了。 他在姜盈盈床边坐下,伸手拉着她的手,“盈盈,今日感觉如何?” “殿下不必担心盈盈,盈盈一切都好。”姜盈盈软声回答,只是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显然还在为小产的事伤怀。 但她没说出来。 “孤都明白。”太子轻轻叹息一声,眼神一扫,对殿中宫人道:“都退下。” 殿内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太子这才低声道:“盈盈,孤知道你心里难受。” “有些事,孤不想瞒你。你悬在账中那个带有麝香的香囊……是太子妃亲自为孤做的。” 姜盈盈的眼睛倏地瞪大,漂亮的眼睛里迸出浓烈的恨意,“太子妃,是太子妃害了我的孩子吗?”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盈盈的眼睛红通通的,眼里晶莹闪烁,原本躺着的她此刻激动的要坐起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太子的手,“殿下,为什么,盈盈从来没想过要与太子妃争什么。” “盈盈只想陪在殿下身边,为殿下生儿育女……太子妃就这么容不下盈盈吗?” “呜呜呜……”姜盈盈啜泣着,“殿下,殿下……杀了盈盈,杀了盈盈吧……” 姜盈盈就连哭都很小声,她身体不断颤抖着,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太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盈盈,不许说胡话。” “孤告诉你此事,是不想瞒着你。”太子俯身吻了吻她脸颊的泪,低沉的呢喃声几乎是在姜盈盈耳畔响起,“孤应允过你。” “不管凶手是谁,都会为咱们的孩子报仇。” 太子话音落下,姜盈盈猛地抬眸,眼泪僵在脸上,“殿下,当真吗?” 她眸光灼灼,紧盯着太子。 太子回望她的眼睛,眼里全是笃定,“当真。” “孤允诺你的事,绝无虚言。” 顿了顿,太子道:“只是最近……孤遇到一些事,暂时还需要燕家,所以暂时不能摊牌。” “为了孤,再委屈一些时日,可好?” 太子低声哄着,“放心,孤不会让你委屈太久。” 太子耐心哄了一番,终于是让姜盈盈的情绪平复下来,姜盈盈的身体还轻轻颤抖着,乖乖靠在太子怀里。 她发红的双眼满是信任,“盈盈相信殿下。” 太子低头又吻了吻姜盈盈,“乖,一切有孤。” 他的手轻轻拍着姜盈盈的背,柔声安抚,“睡吧,孤会一直陪着你。” 姜盈盈的眼睛才刚闭上,她就听到了太子并不压抑声音的吩咐,“太子妃近来照顾小皇孙,实在操劳。” “吩咐厨房那边,每日为太子妃送些补汤过去,务必养好太子妃的身体。” 床榻上,姜盈盈的睫毛颤了颤,收在被子下的双手牢牢攥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太子的方向,睁开了眼。 她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她可不是傻子。 太子早就知道香囊之事的真相,先前瞒着她,今日却主动对她提及。 还当着她的面说起“补汤”之事,真正的目的不言而喻。 太子嘴上说着不能与太子妃摊牌,做的却全是目的相反的事。 呵。 这就是男人。 不过……正合她意。 既然太子亲手将机会送到她面前,还如此暗示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姜盈盈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闪过得意。 燕筝还不知道,她的枕边人是这样的真面目吧? 无妨,待真有那一日,她会让燕筝死个明 第225章动心了?筝筝,信我一次! 姜盈盈这样想着,还真准备睡一会儿。 刚刚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表演了一场哭闹,的确挺累。 事情的真相她早就知道,且那香囊本就是她在确定孩子保不住之后让关山寻来做的戏。 燕筝有多无辜……只有她知道。 不过,姜盈盈眸里闪过一抹深思,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动了她的孩子。 但不管是谁,最好别让她查出来,否则…… 姜盈盈在太子的安抚下渐渐睡去。 察觉到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平稳,太子方才起身,出了内殿。 关山就在殿外候着。 太子停下脚步,道:“看护好姜夫人,不管她什么吩咐,都照做不误。” “若她出事,你的脑袋也不必留了。” 关山立刻跪下,“属下遵命。” 太子沐浴之后,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才刚回到东宫书房,便见他上午吩咐过去坤宁宫的亲卫来报,“太子殿下,坤宁宫守卫森严,实在无法进入。” 太子拧眉,守卫森严? 他昨日才去,那偌大的坤宁宫就如冷宫一样,怕是母后在里面出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一晚上过去,就守卫森严了? 也是。 前朝都已有了废太子的声音,怕是皇帝也容不下母后了。 太子抿唇,声音极冷,“孤知道了,退下吧。” 太子话音落下,身体猛地前倾,眼前一片发黑,他凭着记忆和本能用手撑住门框,这才避免当众摔倒。 来了,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晕眩感…… “殿下!”太子的反应很大,正欲退下的亲卫也发现了不对,担心出声。 太子手紧紧攥着门框,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鼓起,“孤让你寻的大夫呢?” “带来。” 他这情况出现的已不是一次两次,他找太医都看了几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平安。 便是上次他安排了一个太医随时跟在他身边,就为了在他出现这症状的时候第一时间诊脉,也未察觉具体情况。 都是庸医! 如今的他,对宫里的太医也不敢再全信。 毕竟……出了废太子的事,他心里已很迅速的有了怀疑对象。 或许宫外的大夫还能给他意外之喜。 大夫很快就被带到。 “如何?”太子盯着大夫。 大夫立刻姿态恭敬的跪在地上,谦卑道:“殿下身体康健,草民未发现任何问题。” 太子拧眉,声音威严,“你可知道欺瞒孤是什么罪?” 大夫瑟瑟发抖,“草民绝不敢欺瞒殿下。” 太子定定的看了大夫许久,才道:“退下。” 很快,书房内只剩太子一人。 太子坐在书桌后,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先前的确对宫里的太医有怀疑,但外面的大夫也这么说……莫不是,当真只是他太累了? 毕竟他除了偶尔头晕眼前发黑之外,平时没觉得身体有任何问题,也不曾觉得虚弱。 若是如此,那是最好。 太子微舒一口气,询问门外的亲卫,“厨房那边可交代好了?” 亲卫立刻道:“回殿下,都已按您的吩咐交代下去了。” 当天,太子特意让人准备的补汤就送到了少阳宫。 是随着晚膳一起送到的。 燕筝还没察觉问题,寒月已经发现多了一碗补汤,当即转身出门。 不多时,寒月便匆匆进门。 低声在燕筝耳畔道:“太子妃,这碗汤是太子殿下特意让人准备,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燕筝握着汤勺的手微顿。 太子特意让人准备的? 那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太子从前倒是常有这样体贴的举动,但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过。 燕筝只是一个眼神,寒月便明白该怎么做。 寒月盛了一碗出来,倒在了寻来的一个小瓶子里,做出燕筝已经食用过的模样。 实则并没有食用。 在燕筝用过晚膳,膳食都被撤下去之后,寒月带着那个小瓶子悄无声息的去寻了张大夫。 燕筝早就不再信任太子,对他的任何举动都充满了防备。 更别提如此突然反常的举动。 燕筝觉得,如今的她在太子眼里,多半还是从前那个“蠢货”。 燕筝没等多久,寒月便回了来。 寒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太子妃,张大夫说,这汤里加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长期服用能让人的身体日渐孱弱。” 这药,可是太子下给自家小姐的! 太子今日白天还在跟自家小姐剖白心迹,求燕家帮忙。 晚上便暗中下药,且还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手段,何其狠毒?! 燕筝摇头,“今日哥哥离开东宫之后,太子是去了青梧宫吧。” 寒月点头,不解问:“您的意思是,这是姜夫人做的?” “合谋。” 燕筝一语道破真相。 她对那两人的手段,实在太熟悉了。 不知是不是这辈子的太子比起上辈子要坎坷不少的缘故,太子行事更叫人恶心。 不管是从前对皇后想对小满动手,还是这次……太子都知道,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他却还道貌岸然的不亲自动手。 “就算是姜盈盈动手,多半也是得到了暗示。”这辈子的姜盈盈,还没办法将这一晚加了料的补汤送到她面前。 “看来,他是容不下我了。”燕筝轻笑。 当初皇后说的那些让太子务必防备燕家的话,正戳中了太子心底里暗藏的隐忧吧。 太子与皇后一样,也担心燕家会在太子上位之后害他,担心燕家会扶持小满上位,取他而代之。 太子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得,立刻就要除她而后快。 真不愧是她的好夫君。 也算对得起她从前给太子喂下的那么多补汤。 “太子妃……”寒月有些担心,只觉得如今的少阳宫都很危险。 “没事。”燕筝倒是给了寒月一个安抚的眼神,“咱们这不是发现了吗?” 少阳宫被她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太子又不知她早已有了其他心思,手段拙劣一些完全可以理解。 这就是她的机会。 “往后再送来,还如今日一样就行。”既然是长期服用才生效,那定还有以后。 吃肯定是不能吃的,但可以做出吃了的假象。 毕竟夫妻一场,她也愿意给太子点面子,陪他演演戏,让他短暂的开心一下。 燕筝这边才跟寒月说完,窗外便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燕筝知道赵珵的倔强,若是从前,虽然无语却也会说一声“进来”。 今日的她却是陷入了沉默。 寒月则是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燕筝一人。 窗外的人就像猜到她的反应一般,倒也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就在外面敲窗。 隔一会儿敲两下。 声音不高,却能清楚传入燕筝耳中。 燕筝坐着未动。 今日废太子之事为谁铺路,旁人不知,她却心知肚明,她不信赵珵提前不知道。 她与赵珵到底目的不同。 既如此,往后便是敌人,那也没什么好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低低的声音,“筝筝,还生气吗?” “你先让我进来好不好?此事我可以解释。” 燕筝不语。 “咳,咳咳。”窗外传来低低的咳嗽声,紧接着赵珵的声音传来,“筝筝,今日我穿的单薄,外面实在很冷。” “若你再不理我,我怕是要染上风寒。” 赵珵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燕筝却只想笑,如今已快入夏,夜里虽不算热,却也绝对不冷。 更何况赵珵还是习武之人。 吹点夜风就染上风寒? 骗鬼呢! “筝筝……真的好冷……”赵珵的话还没说完,窗户便在他面前被打开。 赵珵立刻冲着开窗的人扬起灿烂的笑容,而后整个人十分迅速的落入屋内。 燕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鬼使神差的就开窗,刚看到赵珵的脸,她就后悔了,但很显然:晚了。 赵珵已落在她身边,并十分贴心的伸手替她关上了窗。 下一瞬。 赵珵便直接伸手将她抱了满怀,“筝筝,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今日燕筝才被太子抱过。 与此刻被赵珵抱着,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被太子抱着,她如临大敌,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恨不能一脚踹翻太子。 但此刻她竟觉得有些……安心? 燕筝确定了心里的想法之后,一颗心迅速沉入谷底。 她明明说过,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可现在…… 她心跳的速度不由加快,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在耳畔炸响。 她完了。 她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真的对赵珵动心了? 想到这,燕筝的心里涌出些许……杀意! “筝筝。” 赵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今日的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赵珵微微弯腰,平视着燕筝的双眼,“属于小满的,我绝不会强占。” 赵珵此话一出,燕筝便确定,赵珵的的确确看出了她的目的。 知道她想要什么。 赵珵继续道:“你看我多年行事应该也知道,我并非贪恋权势的人。” 他在京中经营多年,暗中党羽众多,从前却从未有过夺嫡的心思。 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权势。 他直勾勾的盯着燕筝,“我所求的,仅一人而已。” “筝筝,能不能试着信我一次?”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第226章变天了?不想当太子! 赵珵眼神专注,语气诚恳,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被这样认真的眼睛看着,就算是燕筝,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 不好。 她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这与赵珵无关。 她看的很清楚,至少这一刻的赵珵,是无比真诚的,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问题在她自己身上。 是她做不到再信任另一个人,再信任时间。 她太清楚了,这一刻的赵珵真诚的连命都能给她,但也许下一刻,赵珵就会捅她一刀。 她相信真心。 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她无法确定真心会永恒存在,所以也不敢要这瞬息片刻。 屋内一片沉默。 她的沉默代表了千言万语,在两人的对视中,赵珵得到了答案。 燕筝不信任何人,只信她自己,以及她的家人。 “王爷……” 燕筝刚出声,声音就被赵珵直接打断,盖了过去,“我知道,我都懂,不能怪你。” 啊? 燕筝愣住。 赵珵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再次伸手抱住燕筝,十分迅速的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筝筝,等我。” 随后,赵珵直接打开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燕筝怔在原地。 窗户未关,夜风从窗户吹拂进来,的确如燕筝所猜测的那样,没有一丝凉意。 燕筝抬手碰了碰刚刚被赵珵吻过的额角,薄唇抿紧。 她与赵珵也亲吻过好几次,但这一个浅浅的吻,带给她的震动却最大。 燕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关上窗户。 她想,这一次赵珵应该想通了,明白了,不会再执着了。 如此……甚好。 赵珵没想明白,他此刻一边在宫里疾行,一边在骂太子不是人。 他好好的一个筝筝,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筝筝,都被太子害成什么样了! 赵珵直接在心里问候太子的祖宗十八代。 尽管那也是他的祖宗。 都不能保佑筝筝的祖宗,想来也没什么用。 赵珵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到了御书房。 皇帝勤政。 这个时辰仍在批阅奏折。 待梁长海通禀之后,赵珵便很顺利的见到了皇帝。 皇帝看了赵珵一眼,面上的疲惫褪去不少,表情温和的招手,“来的正好,过来。” 赵珵行礼之后,方才上前。 皇帝道:“既你来了,便看看这些奏折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做的。” 梁长海在旁,头几乎垂到地面。 皇帝说着,还真就要让开位置,让赵珵来批阅奏折,“正好,如今为父还能为你参谋一二。” “父皇。”赵珵没去看奏折,而是对皇帝道:“太子之位,我不要。” “咳,咳咳!”皇帝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当场咳嗽出声,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赵珵,“你,你刚刚说什么?” 应当……是他听错了吧? 赵珵很认真的说:“我不想当太子。” 他从一开始有这个念头,就不是为了他的私心。如今再拒绝,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舍。 “咳,咳咳!”皇帝咳嗽出声,看着赵珵道:“荒,荒谬。” 皇帝看着赵珵的眼里都带上了几分探究,他不信真有人能拒绝唾手可得的权利。 但,赵珵好像是认真的。 皇帝就着梁长海送上的温水服了药丸,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这才问:“为什么?” 分明昨日赵珵还不是这样的态度。 倏地,皇帝想到了什么,盯着赵珵的眼睛,“因为那个女子?” 皇帝声音微冷,带了几分不悦。 他自觉已经是个很开明的父亲,却也并非事事都能接受。 他能接受赵珵爱上了有夫之妇,并与其生儿育女,想要迎娶她为正妃,再不纳二色。 但他不能容忍一个女人对赵珵的影响能大到如此地步。 “不是。” 赵珵这话回答的没一点心虚,他道:“我本来就对太子之位不感兴趣。” 他只是不想站在筝筝身边的人是赵珝。 这才要争一争。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赵珵的确是认真的,皇帝瞧出这一点之后,周身的冷意散去了几分,道:“晚了。” 恩?! 这下轮到赵珵震惊了。 赵珵有些不解的看着皇帝,“什么晚了?” 皇帝道:“你说晚了,该吩咐的事,朕都已经吩咐下去。” 皇帝瞧他一眼,道:“朕与你说过,朕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有些事,不能都交给你。” 毕竟,有仇的从来不只赵珵一个。 还有他。 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是皇帝,要顾全大局。 为了所谓大局,他已经忍了许久,压抑了许久。如今既然他的时间不多,他也想放纵一回。 否则就这样憋屈的死去……他怕闭不上眼。 “太子之位,只有你最合适。”皇帝收回思绪,看着赵珵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交给其他人,朕不放心。” 他选择赵珵,既是私心,更是为国。 若赵珵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那就算是他与柔妃之子,他也最多封一个闲散亲王,赐一块富饶封地,让他远离京城过他的悠闲日子。 但并不是。 赵珵这个他没怎么管的,从小亏欠的儿子,反而是他所有儿子里最优秀的那个。 就算是为了赵国,他也不会收手。 “你放心。”皇帝对赵珵说:“待你成了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娶谁就娶谁。” “没人能管你,包括朕。” 赵珵才不信。 这话也就是说的好听,他真要摊牌一个试试? 分分钟教他做人。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陛下,时辰不早,该上早朝了。” 皇帝瞧了赵珵一眼,“走吧。” 当天在朝堂上,赵珵就知道了皇帝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有人当朝检举皇后谋害宫妃,在后宫一手遮天,草菅人命。 而被谋害之人,正是他的生母柔妃。 赵珵不用想都知道,这定然是皇帝的安排。 柔妃已经离世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的旧案被重新提起,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但今日的皇帝却不似昨日,还容许朝臣们议论。 皇帝直接下了决断,吩咐刑部,大理寺以及裴先三方共同彻查此事。 皇帝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的态度。 在这样的喧闹声中,赵珵下意识看向了属于武将的方向,他看的自然是燕权。 今日未提及废太子之事,反而涉及了皇后与后宫妃嫔,燕权昨日与太子商议好的那些话,便也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早朝十分迅速的结束。 朝臣们看了看立于金銮殿上的赵珵,又想着如今被陛下下令思过的太子…… 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三个字:变天了! 赵珵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已经有那些聪明的,灵活的,懂得变通的,在盘算着如何亲近赵珵。 但对于这些眼神,赵珵却半点都没在意。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该怎么跟筝筝解释。 赵珵余光瞥见燕权已经迈步离开,想也不想的立刻跟了上去。 筝筝那边不好解释,还是先跟大舅兄打好关系吧。 可因为燕权态度的转变,他今日对赵珵倒是冷淡了许多,只保持了表面的客气。 全然无半分攀附之心。 燕权还急着去跟燕筝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自然没空跟赵珵寒暄。 东宫。 燕筝和太子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朝堂上的消息。 燕筝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赵珵跟她说的,等他? 她一时不确定,赵珵到底是想做什么。 相比于她的冷静,书房里的太子情绪便激动许多,同时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是皇帝。 竟然是皇帝。 那个抓走半夏的,在背后几次三番算计他,算计王家和母后的人……竟然是天子。 太子知道,当年柔妃出事,皇帝罢朝三月,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如今涉及柔妃,他自然认为的皇帝所为。 毕竟他也不觉得赵珵有这么深的城府,若是赵珵……早就该动手了! 太子想着,心里涌上愤怒。 难怪那幕后之人神出鬼没,便是他将宫中掘地三尺,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难怪那人对他了若指掌,总能先他一步安排,让他陷入窘境。 皇帝对母后不满,对他不满,直说便是。毕竟他这太子之位都是皇帝亲封的,又何必这样戏耍他?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皇帝已经出手,且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一击,他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当即摊开信纸,提笔开始写信。 不多时,又是一封封信从东宫送出去…… 写完最后一封信,太子直接对亲卫道:“燕权呢?让他来见孤。” 燕权在少阳宫。 亲卫很快调查出这一点,禀报了太子之后便要去寻人,却被太子拦下,“不必,孤亲自去。” 少阳宫。 燕权正在与燕筝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听外面传来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下一瞬,太子颀长宽阔的身影直接入了正殿。 他走路带风,薄唇抿着,剑眉蹙起,周身透着矜贵与威严。 燕筝和燕权都即刻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高冷的颔首,直接下令道:“筝筝,你去将景屹带过来,孤与兄长有几句话要说。” 他没给燕筝拒绝的权利。 燕筝行礼离开。 她才刚走,太子便看向燕权,道:“兄长,孤怀疑父皇为奸臣所惑,行事偏激。” “所以,孤需要兄长通知燕家军速速奔赴京城。” “除奸佞,清君侧 第227章将计就计,考虑后路 啥? 燕权蒙了。 他知道事情严峻,但……已经严峻到了这个地步吗? 太子真的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下一瞬,太子锐利的眼神便落到燕权身上,带了几分命令的语气,“燕少将军,孤的命令,你听明白了吗?” 此刻的太子收起了往日一口一个“兄长”的亲和,姿态威严,不容抗拒。 燕权不是被吓大的,他单膝跪地,对着太子伸出手,“请殿下赐虎符。” 边军擅离驻地,若无虎符,视为谋反大罪。 虎符一个分为两小枚,一枚在燕将军手里,一枚在皇帝手里。 若陛下有调令,需圣旨与虎符同行,送至燕将军面前,两枚虎符完美合一,确认虎符为真,方可调兵遣将。 燕权的话完全合情合理。 但……太子没有虎符。 太子既开了口,自然早有准备,直接道:“事急从权,燕少将军,护驾如救火,这样十万火急的事,孤想你应该明白。” 至于虎符? 来日他上了位,那虎符不就在他手里了吗? 太子上前一步,伸手搭在燕权的肩上,“燕少将军,若此事因你而延误,你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燕权抿唇。 此刻两人的对话,都只是没有图穷匕见之前的遮掩而已,实则太子的目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殿下。”燕权道:“如此行事不合规矩。” 对燕家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规矩? 太子唇角牵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事到如今,他的话就是规矩。 “兄长。”太子的称呼又变了回去,“孤这么做,也是为了筝筝和景屹。” 太子是在提醒燕权,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若成事,燕筝和赵景屹会共享他的富贵;他若出事,燕筝和赵景屹也无法善了。 这意思很隐晦,但他相信燕权能明白。 他意已决。 近来燕权频频出入东宫,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不信燕权会去向皇帝言明此事,燕权若真说了,就算燕筝能被宽恕……赵景屹绝不可能。 赵景屹是他的血脉,若他失败,将来不管是谁上位,都不可能容许赵景屹活下去。 更别提赵景屹还有燕家这样军权在手的外祖家。 燕筝有多在意疼爱赵景屹,他比谁都明白,燕权疼爱燕筝,绝不会违逆燕筝的意思。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算计的精芒。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权当真忠君爱国,大义灭亲……他亦有后手。 他不怕。 正如太子预料的一样,燕权陷入了沉默。 殿外传来脚步声。 是燕筝带着小满来了。 燕筝来之前看着小满的小脸还犹豫了一下,不过小满还小,只要不往赵珵那联想,倒也不至于发现问题。 燕筝让小满的脸贴向她的方向。 太子并没有亲自上手,毕竟上次就证明过,他不会抱孩子。 这些时日更未练过。 他伸手按住燕权的手臂,将燕权拉了起来,“兄长回京数日,却还没好好看看景屹吧?” “都说外甥肖舅,景屹与兄长颇为相似,兄长不妨抱抱。” 太子示意燕筝将小满递给燕权。 燕筝刚一进门就看出氛围不对,但她没有贸然出声,此刻还很顺从的按照太子的意思上前两步。 燕权早就抱过小满,且小满还很喜欢他。但太子发话,他还是伸手接过小满。 太子坐在主位,仿佛已经掌控一切,老神在在的看着这一幕。 他唇角勾起,稍坐了片刻便慢悠悠起身,“兄长,时间很紧,孤等你的回答。” 太子走到兄妹两人身边,眼神落在燕筝身上,声音变得温和许多,“筝筝,好好劝劝兄长。” “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景屹,为了咱们一家三口更好的未来。” 太子拍了拍燕筝的手背,先一步离开。 他不介意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兄妹俩。 太子刚一离开,燕筝便看向燕权,眼带询问。 燕权三言两语便将太子的意思说明,眼神发沉,“我看他真是疯了。” 他长的看起来很像乱臣贼子吗? 这样的事太子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他,还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 “哥哥。”燕筝说:“他多半已经动手了。” 不过燕筝的话离并没有多少担心。 兄妹两人对视,燕权迅速反应过来燕筝说的“动手”是怎么回事。 当初燕筝就给过燕家一份名单,是太子在燕家军里收拢安插的人手。 而趁着上次大战时,燕将军顺理成章的收回了一部分人手里的兵权。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太子过于警觉,还留了一部分人没动,但都暗中让人监控着,随时能将这些人拿下。 如今这样的好机会……太子只怕不会放过。 燕权立刻道:“我这就写信给父亲。” 燕筝说:“不急,父亲既一直让人盯着那些人,想必也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她询问燕权,“哥哥给父亲写信,准备怎么写?” 自然是阻止这些人,将这些人都拿下——这些话在燕权脑中闪过,而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燕筝的意思,猛地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燕权不太敢确定,所以询问:“筝筝觉得该怎么写?” 燕筝看向燕权,“哥哥,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再藏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太子今日跟燕权说这些,并非真要燕权调人。 兄妹俩确定燕权已经传信给他的人,暗中带兵来京,这一路重重阻碍,想来太子也有法子解决。 既如此,燕筝便决定让燕将军带人跟在后面,到时自然可进可退。 她当然需要燕家,需要燕家军。 前世,太子和姜盈盈将燕家上下斩尽杀绝之后,燕家军中那些忠于燕家的将军们或被贬或被杀。 便是有识时务的,也被冷待下放,成为边缘人物。 燕家军多年来功绩不凡,没有哪位掌权者会舍得放手,太子自然也安排了他的人接手燕家军。 但没有燕家人领导的军队再也不是燕家军。 燕家军在后续的大战中,死伤颇多,很快就被放弃。 她是在为自己,为燕家争,但同时,也是在为燕家军中大部分的将士争一条活路。 “好。”燕权没有犹豫,“筝筝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当然会按燕筝说的做。 这是燕家上下早就达成一致的决定。 兄妹俩对视,燕权将小满交还给燕筝,“我现在就去给父亲写信。” “哥哥。”燕筝说:“太子那边,还是拖着。” 拖着,表现的进退两难,这才合理。 燕权若真爽快答应了,那太子才会起疑。 正如燕筝预料的那样,燕权没给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紧锁着眉头离开了东宫。 太子并未起疑,甚至都没过问一句。 显然在这件事上,太子对燕权很有耐心。 燕权离开之后,燕筝也没闲着,她将小满交给乳母之后,便陆续吩咐了寒月不少事。 皇后谋害柔妃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听起来就很不好查。 实则恰恰相反。 赵珵和皇帝那边早已经有了全部的关于皇后的罪证,甚至还有半夏这样的人证。 这件事定罪的速度只怕会很快。 太子急是对的,这件事就是冲着太子来的,且留给太子的时间并不多。 太子忙着安排接下来的事,一整日都没有去青梧宫。 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姜盈盈不懂。她身后没了姜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太子便想着就让她无忧无虑的在青梧宫养身体便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事姜盈盈都知道了。 姜盈盈并不蠢,她从来都是有计划有谋略的,只是太子不喜欢她表现出来,她便藏拙。 实则不管是废太子还是今天上奏的皇后谋害宠妃的事,都很快传入了姜盈盈耳中。 她如今是没什么可用之人。 但关山一个能顶好多个。 关山说完正事,犹豫了下,对姜盈盈道:“姜夫人,我要离开青梧宫了。” 他习武之人,恢复的比寻常人更快一些。 “太医今日为我诊脉,我已痊愈。”关山说。 如今殿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他自当到殿下身边听候差遣。 “恩。”姜盈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询问关山,“皇后谋害陛下宠妃,这事是真的吗?” 姜盈盈心里有答案,但还是想问个确切。 关山抿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姜夫人,此事……” “我明白了。”姜盈盈打断他的话,“殿下如今正需要你,你去吧。” “殿下吩咐你做的任何事,都要告诉我。”姜盈盈说着,微微倾身凑近了关山,“不过,还是要瞒着殿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姜盈盈的手覆上关山的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了下,“好吗?” 她嗓音娇软,似带着钩子一般。 殿内只有两人,气氛莫名多了点暧昧旖旎。 关山呆愣,震惊抬眸,“夫人……” 姜盈盈的手缓缓下移,落到关山的喉咙处,带着微微暖意的指尖轻轻在喉结处轻轻按了按。 关山浑身一僵,整个人近乎石化。 “比起太子的人,我更希望你是我人。”姜盈盈的手指已经移到关山胸前,隔着衣裳在他的左心口画了个圈圈,“怎么?不想做我的人吗?” 咕咚。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关山喉咙滚动的声音。 姜盈盈莞尔一笑,手指微微用力推了他一下,“去吧。” 她知道,她想要的消息,关山会送来的。 关山离开内殿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一直到殿外的风一吹,才好似将他的理智吹回来。 他晃了晃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梧宫。 犹豫片刻,还是沉默离开。 青梧宫内。 关山离开之后,姜盈盈的脸色便迅速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太子绝对可靠,只要傍上太子,一步步夺得太子的心,她便能顺势而上,权力地位应有尽有。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好了。 她表情凝重,眼底闪过深思:事已至此,她必须要开始考虑后路。 若太子当真出事,她可不愿随太子陪 第228章父皇,是您要废儿臣太子之位吗? 关山经过太医诊脉,确定已经痊愈,沐浴更衣之后很快离开了青梧宫,前往东宫书房。 只是一路上,他都在想方才青梧宫里的场景。 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神思恍惚。 其实这几日,他是很有些伤心的,毕竟姜盈盈腹中那个失去的孩子是他的。 只是他没敢表现出来。 而这样的伤心,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全都变成了歉疚。 染指姜夫人,是他对不住太子殿下。 关山的归来让太子长出了一口气。 这几日关山不在身边,他用人都觉得颇为不顺,如今人回来了,对他自然是个好消息。 “来的正好。”太子道:“孤有一件要紧事,非你不可。” “你去一趟坤宁宫。” 太子先前曾让亲卫去过,但如今的坤宁宫已不比往日,看守十分严苛,那亲卫进不去也无法靠近皇后。 太子相信,凭关山的身手应当有机会。 太子低声在关山耳畔吩咐了几句。 关山恭敬应下,离开东宫书房之后,他脚步一顿,还是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而去…… 关山离开之后,太子想了想,也换了一身衣裳,离开了东宫。 他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 太子跪的身形笔直,朗声道:“父皇,母后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绝不可能谋害她人!” “求父皇明鉴,莫要为奸臣所惑,冤枉母后!” 不管他知不知道真相,皇后都是他的母后,他知道了今日朝堂上的事便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很快,御书房内传出一阵脚步声,却是梁长海从里面走了出来。 梁长海深深弯着腰,低声道:“哎哟,太子殿下,这地上凉得很,您先起来吧。” 太子仍旧跪在地上,朗声道:“求父皇收回成命,给母后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此事既然调查,那不管皇后最后是不是无辜,都代表了皇帝对皇后的不信任与不尊重。 梁长海低声道:“太子殿下,陛下自然是信任皇后娘娘的。” “只是陛下觉得,此事既已有人议论,与其让人背后造谣污蔑,不如彻查此事,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至于皇后清不清白……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啊。 听到梁长海的话,太子实在说不出话。 所以他选择沉默,沉默跪着。 梁长海又劝了几句,太子仍旧不肯起来。 梁长海哎哟几声,只得连忙吩咐小太监去取蒲团来。 随后,梁长海才进了御书房复命,“陛下,太子殿下跪在外面不肯走。” 皇帝不甚在意道:“随他。” 当初柔妃之事,太子虽年幼,无法参与此事,但后续太子对皇后的所作所为都早已知情。 皇帝可以理解太子身为人子,不可能大义灭亲,所以替皇后隐瞒。 却不能接受太子明知皇后有罪,还装不知道,来他面前故作姿态为皇后求情。 御书房内外都安静下来,只有太子静静跪在御书房外。 暮色四合,天空逐渐灰暗。 太子看着紧闭着的御书房的门,袖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眼底闪过恨意。 皇帝……好狠的心。 分明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非要翻出来做什么? 难道翻了案,死人还能复活不成? 还有那赵珵,从前不显山不露水,却没想到才是最深藏不露之人。 偏偏他的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出赵珵的软肋,没找到赵珵的姘头。 御书房亮起了灯。 来来往往许多小太监,但再无一人在太子身边驻足。 甚至从他身边走过时都加快了脚步。 太子原本跪的好好的,一直到御书房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与先前不同。 太子抬眼便瞧见一抹红色,一个他恨之入骨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赵珵! 太子只觉脑子都炸了。 他今日在御书房外跪这半日的时间,赵珵一直待在御书房内??? 这比皇帝的忽视更让他觉得难受。 对上太子的眼神,赵珵还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太子皇兄。” 虽然赵珵没有多说,但那语气,那表情,仿佛在说:太子皇兄,跪着呐,那你好好跪着,我先走啦。 太子只觉气血上涌,怒不可遏。 他没理赵珵。 但在赵珵离开后不久,太子终于是忍不住,对着御书房内道:“陛下,赵珝求见!” 不是父皇,而是陛下。 不是儿臣,而是臣子。 一阵脚步声传来,梁长海匆匆出来,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扶他,“太子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太子跪了半日,的确脚麻了。 他一把甩开梁长海,没让人扶。他发麻的腿在往前时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步履缓慢的,一瘸一拐的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瞧了太子一眼,道:“若你是想说皇后的事,便不必开口了。” 太子立在殿中,“父皇。” “儿臣三岁便被立为太子,十三岁便上了战场,到燕家军中历练,不说战功赫赫,也是九死一生。” “被立为太子这二十一载,儿臣自认爱民如子,洁身自好,从未犯过任何大错。” 太子说着,都快被他自己感动了。 他抬眸看向皇帝,“如今,您要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吗?”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皇帝看向太子,眼神平静,他并没有被太子的话感动。 当初王家出事,太子是如何徇私,王家事发,太子又是如何“大义灭亲”,事情牵连到皇后,太子又是如何舍弃皇后…… 乃至于后来太子为一己私情不顾他太子身份,伤到了腿,却又隐瞒,甚至还故意用腿伤构陷三皇子…… 桩桩件件,皇帝都清清楚楚。 所以太子方才那一番问心无愧的话,他实在无法苟同。 皇帝道:“朝堂上的确有人上奏此事,但太子也不要多想。” 太子早就知道答案,但此刻听皇帝这样敷衍的回答,一颗心还是沉入了谷底。 皇帝这是纯粹的敷衍他。 他别多想? 就安心等着太子之位被废,然后如老三那个废物一般,在宗人府被圈禁至死吗? 不,他绝不! “太子。”皇帝道:“朕还有奏折要处理,你若无其他事,便先回去吧。” “皇后之事,不必再议。” 太子未动。 梁长海连忙走到太子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又固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但已经低下头开始认真批阅奏折的皇帝却连头都没抬,太子只能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随后,退出了御书房。 太子离开御书房后,在夜色中停下脚步,回望这座宫殿,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御书房内。 皇帝忍到太子离开之后方才咳嗽出声。 他最近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陛下。”梁长海连忙送上药丸,低声劝道:“龙体要紧。” 皇帝服用了药丸,咳嗽的情况好转,他摆了摆手,“无妨,朕的身体,朕清楚。” 顿了顿,皇帝询问梁长海,“还是没找到人吗?” 梁长海稍一愣怔,很迅速的反应过来皇帝在问谁。 未来的明王妃以及小公子。 梁长海低下头,道:“老奴无能。” 皇帝摆了摆手,轻轻叹息一声,“此事倒不能怪你,那小子心有城府,藏的实在太好。” 此刻的皇帝像极了一个真正的老人,他叹道:“也不知朕闭眼前能不能看到一眼……” 梁长海立刻跪下,“陛下洪福齐天,往后时日还长着呢。” 皇帝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少阳宫。 燕筝用过晚膳之后照例带着小满在花园里散步。 小满如今能看清东西了,对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小脑袋转来转去,时不时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燕筝抱着他,时不时回应一句。 同时询问寒月,“书房和青梧宫的回礼,都送过去了吗?” 寒月颔首,“太子妃放心,都按您的要求送过去了。” 燕筝唇角轻勾。 今晚她的桌上还是有那份补汤,可见太子一边想着利用燕家军,一边还不放弃对她下药,实在辛苦。 她如何忍心? 自然要给太子和姜盈盈回一份礼。 燕筝带着小满溜达的差不多,便亲自带着他回了屋。 她亲自抱着小满到摇篮边,身体微僵。 小满的摇篮里多了不少东西。 长命锁,小项圈,小命牌……都是金子做的,看起来与上次赵珵送的那对说是皇帝亲自让人打造的金手镯是一整套。 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太子妃?” 察觉到燕筝的愣怔,寒月迈步上前,也同样看到摇篮里的东西。 燕筝回过神来,道:“收起来吧。” 这些东西,都不能见人,至少目前是这样。 上次的金镯子燕筝就是交给寒月亲自收起来的,这次也一样。 寒月很快将东西收走,燕筝这才将小满放下。 小家伙玩累了,燕筝刚将他放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身子,小家伙便很快沉沉睡去。 燕筝看着熟睡的小满,面上不自觉带了慈爱的笑。 她看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刚走了几步,就听到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筝筝,我能进来吗?” 是赵珵。 他竟然还在! 燕筝还以为他送了东西就离开了。 她想了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站在外面的赵珵,“王爷送来的东西已经收到,王爷还有事吗?” 赵珵见燕筝表情平静,心里咯噔一声。 这好像比生气更糟糕啊! 他立刻做出可怜模样,望着她,用故作沙哑的低沉声音询问:“筝筝,你在生我的气吗 第229章夺走燕筝的孩子?! 月色皎皎,倾斜而下。 两人距离很近,燕筝能清楚看到赵珵脸上的可怜模样。 她很清楚:赵珵是装的。 但她还是垂下了眼,“王爷说笑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从不想左右赵珵的选择,正如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一样。 他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珵一听这话,急了,他忙一把拉住燕筝的手道:“筝筝,你还是生我的气吧!” 爱之深,恨之切。 比起如今这平淡模样,他更宁愿燕筝生气,然后臭骂他一顿什么的…… 燕筝对赵珵的要求很是无语。 她将手从赵珵手里抽出,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王爷,我理解你的。” 她完全能理解赵珵,所以她真的不生气。 她这话一出,赵珵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其实筝筝不必那么好。 筝筝要是没那么好,他也不会爱的如此无可救药。 只是此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且不说皇帝心意已决,便是赵珵自己,也说不出再放一放柔妃之事的话。 从前此事还没爆发时,他能暂时忍耐,不立刻向皇后复仇。 如今已经开了头,便再无回头箭。 “筝筝……”赵珵出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纨绔的伪装,难得正经。 “夜色凉,王爷最近几日怕是会很忙,早些回去歇着吧。”顿了顿,燕筝又说:“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满的。” 皇后谋害柔妃之事,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不管是于公于私,她都不会在这件事里动什么手脚。 燕筝说完,再次颔首,而后当着赵珵的面关上了窗。 这一次,赵珵没再耍无赖似的非要闯进来不肯走。 只是窗户关上之后,窗外窗内都十分安静,没人动弹。 燕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离开。 而窗外,赵珵一直盯着窗户上那道被烛光倒映出的影子,眼底神色复杂。 …… 太子离开御书房,回到东宫已是夜深。 他心中思绪纷杂,待他回过神来时,才恍然发觉他竟走到了少阳宫外。 他脚步猛地停下。 想来是因为从前三年多都是如此,这习惯竟到现在都未改掉。 太子在少阳宫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朝青梧宫的方向走去。 姜盈盈还没睡。 她今日刚听关山说了太子这两日的安排,同时她一颗心也放松了不少。 太子既已暗中给燕家军传信,想来这事还有很大空间。 当然,姜盈盈虽放松了些,心里却还是在为她的退路盘算。 听到殿外传来宫女给太子请安的声音,姜盈盈猛地睁开双眼,而后迅速动了起来。 太子来的比她预料之中更早,还好,她在有想法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准备。 太子刚一进殿,就听到了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细细弱弱的,如小猫儿在叫一般。 太子立刻确定,哭的人是姜盈盈。 他微怔,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朝着床榻的方向看去—— 姜盈盈背对着他的方向躺着,身体轻轻颤抖,细弱的抽泣声正是从床榻方向传来。 听到这样的哭声,太子一颗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他二话不说,立刻迈步上前走到床边。 这才瞧见,姜盈盈不是单单在哭。 她怀里还抱一个小枕头,那姿势如同在抱孩子一样,她的手轻轻的有节奏着的拍打着小枕头,如同在哄孩子。 她一边拍,一边哭。 太子看着姜盈盈这样,心里叹息一声,心疼得不行。 他自然看出来了,姜盈盈是在为那个没保住的孩子伤心哭泣。 他是真心实意期盼过那个孩子,并对那个孩子有很大期许,他又何尝不伤心? 只是他从不知道,姜盈盈竟伤心到如此地步。 也是。 她连哭都这样小声,这样悄无声息,生怕惊动了旁人。 太子在床边坐下,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肩膀。 姜盈盈身体一僵,似才发现他的到来,猛地藏住了怀里的小枕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才转身过来看他。 只是刚刚哭过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沙哑的,“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她的慌乱和无措早已出卖了她。 太子见她如此懂事,愈发心疼,他伸手将姜盈盈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你还在坐小月子,老哭对你身子不好。” 姜盈盈低声说:“殿下,盈盈没哭……” 被太子那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姜盈盈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于是声音更低了点,“都是盈盈不好,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姜盈盈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太子温柔的伸手替她擦掉,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歉疚,“是孤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 他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一切交给他。 姜盈盈连忙摇头,十分体贴的说:“不怪殿下,都怪坏人太坏了……” 姜盈盈眼里含泪,看着太子,“殿下,盈盈恨太子妃,盈盈真的好恨太子妃!” “太子妃要是想做什么,完全可以冲着盈盈来的,为什么非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殿下,盈盈以后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对不对?”姜盈盈靠在太子怀里啜泣,“盈盈只要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恨得不得了。” “盈盈甚至想让太子妃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姜盈盈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太子,“殿下,盈盈这么想,是不是很坏?” 姜盈盈眼里全是忐忑,生怕会得到太子肯定的回答。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太子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底的思量。 太子因为姜盈盈的话,想到了一些可能…… 好一会儿,太子才回过神来,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唇角勾起,心情很是不错道:“胡说什么?” “孤的盈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姑娘。” 他和衣上床,在姜盈盈身侧躺下,顺手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孤陪着你呢,睡吧。” 太子今日操心了许多事,又跪了半日,身心俱疲。 此刻躺在令他觉得安心的姜盈盈身边,很快就进入梦乡,沉沉睡去。 姜盈盈听到太子的话,立刻乖乖窝在太子怀里,没再动弹。 她没有睡意。 靠在太子怀里,看着太子熟睡的面容,唇角微微勾起。 她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想来聪明的太子殿下肯定懂了呢。 次日一早。 太子一夜好眠。 就连昨日那些令他烦忧的事,都好似被他忘到了脑后。 而且他一早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姜盈盈的天花已经痊愈。 青梧宫内的天花已经得到控制。 能治好的都转去了别处,青梧宫再好好处理一番,便可不必再被封锁着。 太子欣慰极了,握着姜盈盈的手道:“盈盈,还好你没事。” “是有殿下庇佑盈盈。”姜盈盈娇羞的笑了笑。 心里却并未忘记她还怀着孕时,太子为了孩子连药都不让她用的事。 太子俯身亲了亲姜盈盈,叮嘱道:“好生养着身体,你的福气在后头。” 太子离开内殿,吩咐青梧宫以及金吾卫的人立刻彻底清扫青梧宫。 今日青梧宫便要开放。 太子离开青梧宫后,迈步去了少阳宫。 燕筝刚用过早膳,听说太子到来时还愣了一下,太子这个时候来能有什么事? 难道她猜测出错,太子对哥哥的拖延不满意? 燕筝思索着,人也迎了出去。 太子阔步进门,自然的牵起燕筝的手进了正殿,照例吩咐所有人都退下。 太子坐在主位,这才询问燕筝,“筝筝,昨日燕少将军可与你说了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他与燕权说的那些事。 燕权一定会跟燕筝聊。 他这么问,就是要知道燕权的态度。 燕筝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太子有这么急? 她斟酌了下措辞,道:“殿下,此事违背了燕家祖训,哥哥也做不了这个主。” “若他贸然点头,只怕父亲和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他。” 燕筝的回答还是一个字:拖。 太子仿佛早有预料,一点儿也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筝筝言之有理。” “岳父大人的品行,孤自然清楚。无妨,此事便让兄长好好思考,也可询问一下岳父的意见。” 太子的话语竟很体谅! 但听太子这么说,燕筝一颗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高高提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有点不确定太子接下来会放什么屁。 就在燕筝的不解中,太子再次出声,“筝筝,孤今日过来,并非是为此事。” “孤是另有要事想与你商议。” 太子认真看着燕筝的眼睛道:“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上既有废太子的声音,也有人针对母后,孤处境颇为艰难。” “你身为孤的太子妃,最近怕是不少事都要麻烦你,只怕你无暇照顾景屹。” “青梧宫那边,姜氏刚失了孩子,她为此十分伤怀,如今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很憔悴。” “孤便想着,不妨将景屹送到青梧宫陪伴姜氏一些时日,一则有人替你照顾景屹,也算为你分忧。” “二则,也可以解一解姜氏的心结。” “对了,今日一早,姜氏已经康复,今天青梧宫就会接触封锁,往后东宫不必再担心天花,景屹送过去你也不必担心。” 太子说完,才抬眸看向燕筝,“筝筝,你意下如何 第230章除非她死了! 意下你爹! 意下你祖宗十八代!!! 燕筝在心里怒骂太子,她方才还很有耐心的面对太子,此刻周身已经只剩冷意。 没直接给太子一剑,算她脾气好。 她早就知道,太子容不下她,已经对她下了能让她身体日渐衰弱的慢性毒药。 而凭太子如今的身体,只要小满真正的身世不暴露,小满就只会是太子唯一的继承人。 太子必会留下小满。 太子想要抢走小满,并送到姜盈盈手里让其抚养的事,燕筝心里早有预案和猜测。 但她没想到太子和姜盈盈这么急。 她还没死呢。 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抢她的儿子? “筝筝?” 燕筝不回答,太子再次出声,劝说道:“盈盈心地善良,细心妥帖,定能照顾好景屹,让你无后顾之忧。” “筝筝,能与孤并肩作战的,只有你。” 太子快将他自己感动了。 燕筝冷着脸,直接拒绝,“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小满我自己能照顾。” 太子对燕筝的回答并不意外。 但还是再次出声劝说道:“筝筝,孤也是希望能为你减轻些复杂,且此事一举两得……” “殿下。”燕筝直接打断太子的话,“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小满离开我。” “殿下想要抢走小满?” “等我死了再说。” 燕筝一点儿都不给太子面子,直接起身,离开了正殿,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决绝。 她是太子妃,当然没必要那么怕太子。 翻脸而已,无所谓。 而她如此作态,太子也并不生气,反而还起身追了上来,“筝筝,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气话。” “景屹是你的孩子,没人能将他从你身边抢走。” “罢了,此事不急,你再考虑考虑吧。” 太子接连说了几句,燕筝理都没理,直接消失在太子的视线中。 而就算是她生气,太子也没有收回这个想法,反而让她再考虑考虑。 燕筝听到太子的话,整个人都气笑了。 太子现在真是脸都不要了。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燕筝很快就明白了太子今日说这些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太子未必是真的现在就要抢走小满,送到姜盈盈面前。 太子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她和燕家压力。 当然,也是试探。 试探她对此事的态度。 她的回应是:没得谈! 燕筝才刚回到内室没多久,寒月便来报,“太子妃,太子已经走了。” 寒月已经知道了刚才太子的来意,此刻面上也带着怒意,只觉得太子和姜盈盈欺人太甚。 燕筝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和姜盈盈如此挑衅她,她是该做些事好好回报才行。 她看太子还是太闲了。 有废太子的言论和皇后谋害柔妃的事事在,太子竟还有心思来算计她。 既然如此,她也为太子添点乱好了。 还有青梧宫…… 姜盈盈想抢走她的儿子? 那她也该礼尚往来,让姜盈盈尝尝失去最在意的东西的滋味。 毕竟,太子都已经失去了他最在意的男人的自尊,如今仅剩的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 姜盈盈怎能不与太子共苦? 姜盈盈低声在寒月耳边吩咐了几句,寒月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正如燕筝所想,太子虽然提出了将小满送到青梧宫这样的荒谬的想法,但这件事更多还是提醒和警告。 要是燕筝真很爽快的同意,他才要怀疑燕家是不是已经有了二手打算,连赵景屹都准备舍弃。 接下来两日,太子仿佛忘了与燕筝提过此事,没再重新提及。 而大理寺,刑部以及裴先那边,对于皇后谋害嫔妃这案子的调查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早朝时也仍旧有人提及废太子之事,当然,也有人驳斥,然后又是一番争吵。 但不如最开始激烈,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 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皇后案件的真相。 太子这几日虽然没再提将小满送到青梧宫的事,但他最近很是雨露均沾。 少阳宫,青梧宫,甚至是长宁宫他都抽空去了。 陪江芷晴用了晚膳。 以至于次日一早,江芷晴就匆匆赶到了少阳宫。 江芷晴看到燕筝以及她怀里的小满,眉眼方才舒展开,她伸手接过小家伙,“小满来,义母抱。” 江芷晴抱孩子已很熟练。 燕筝也放心的将孩子递给她,“怎的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 江芷晴道:“别提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燕筝眉梢轻扬,有些诧异的看她。 江芷晴压低了声音,“筝筝,你也知道,昨儿那位到了长宁宫,还陪我一道用了晚膳吧。” 燕筝点头。 江芷晴一脸的一言难尽,“他知道我喜欢看书,喜欢诗词歌赋,还很刻意的跟我聊……” 若是她没嫁入东宫之前太子如此待她,她定会激动的睡不着。 但昨日……她是担心的睡不着。 她昨晚生怕太子要留宿来的,还好没有! 一想到这一点,江芷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燕筝看着江芷晴那溢于言表的嫌弃,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调侃道:“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提到从前,江芷晴的表情有瞬间的尴尬,但很快道:“从前他也不是这样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的,他对我怎样,江家都知道。不必在这个时候刻意伪装,这让我觉得他……” 江芷晴压低了声音,“像在交易,而他提供的,是他自己。” 就像南风馆里的角儿。 燕筝失笑,只觉江芷晴当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她笑着补充,“而且咱们这位殿下,属实有些高看了他自己。” 他想出卖自己,但不管是燕筝还是江芷晴,都不想要。 和燕筝这么说一顿,江芷晴的心情开怀了许多。 她转而说起了正事,“筝筝,你可想好往后的事了吗?” 燕筝看她。 江芷晴瞧燕筝的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如今朝中废太子的呼声强烈,若是……你总该为自己和小满打算。” “尤其是小满。” 她有江家,燕筝有燕家,她们又只是女眷,哪怕太子当真被废,她们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小满却未必。 “我这么说,并不是觉得一定会成真,我只是觉得……他如此待你,不值得你和小满全心全意对待。” 所以,总该想想后路。 两人对视,燕筝心里万分感动。 这样未战先怯的话若是传入太子耳中,哪怕江芷晴身后有江家,怕是也保不了她。 江芷晴能对她说这些话,是真的将她当成信赖的自己人,是真的为她考虑。 不过,江芷晴的提醒也未必没有道理,有些事,她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后路。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燕筝暂时压下思绪,伸手拥住江芷晴,“芷晴,谢谢你。” 跟她说这么多。 江芷晴一怔。 燕筝已经松开她,“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倒是你,你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吗?” “啊?”江芷晴没想到会扯到她身上。 她想了想,说:“就,我书念的不错,将来可以教小满……” “我是说,若你离开东宫之后。”燕筝纠正江芷晴的话,“若是你离开东宫,自由自在,你想做什么?” 江芷晴面上有些迟疑,犹豫了下,还是摇头。 燕筝莞尔,“那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想想。” 江芷晴眨了下眼,看向燕筝,却只见燕筝也冲她眨了眨眼睛。 寒月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低声在燕筝耳边说了几句。 燕筝点了点头,视线落到小满身上,她伸手轻轻蹭了蹭小满的脸颊,“小满乖乖,娘亲会保护你的。” 寒月说的,是青梧宫出事了。 青梧宫。 姜盈盈正在发脾气,殿内宫女跪了一地,“传太医,立刻传太医!” 立刻就有宫女小跑着离开,去传太医。 姜盈盈嗓音尖锐,顾不上维持往日展现出来的温柔乖巧,整个人焦急不耐的在殿内走来走去。 她换下了往日轻薄的衣裳,今日将她自己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连脖子都全部遮住。 她走的也非常不自在。 一边走,一边控制不住双手隔着衣裳在身上抓挠。 她痒。 她很痒! 但隔着衣裳的抓挠根本起不了止痒的作用,反而让她浑身上下觉得更痒了很多。 这也让她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此次天花时,她身上起了不少疹子,在孩子小产被允许用药之后,姜盈盈一直都有给身上的疹子擦药。 可如今她的天花都好了,身上的疹子却并未消除,反而愈演愈烈,隐隐有扩散之势。 甚至有个别疹子已经开始溃烂。 除此之外,便是痒。 但她根本不敢抓挠,一挠就会破皮,然后留下更多的疤痕。 太医来的很快。 姜盈盈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问水,这才让太医诊脉,并与太医说明了情况。 太医查看之后,稍有些迟疑道:“夫人这像是……风疹。” “但暂时不知是因何引起的,我开几幅方子夫人先服用,看能不能有所好转。” “至于这些疹子,夫人切记不可抓挠,否则一旦疹子里的粘液散播开来,疹子还会长出更多。” “若是留下疤痕,怕是无法痊愈。” 姜盈盈听完太医的话,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以她的身材容貌为傲,自幼就花费了极大的心力维护她的容貌。 她是绝对绝对接受不了身上留疤的! 姜盈盈强压下心里的愤怒,温和看向太医道:“太医,请你务必开最好的药,若能让我痊愈,太子殿下必有重谢。” 太医犹豫了下,说:“夫人如此一说,倒是真还有一味药,或有奇效,只是那药对身体……” “不管是什么药,只要能治好我身上的这些疹子,只管开!”姜盈盈太痒了,根本没耐心听太医说完。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比毁容更可怕的 第231章赵珵的外室私生子上门? 姜盈盈这边手忙脚乱,太子也同样心情不好。 几日时间过去,皇后谋害嫔妃之事,有了明显的进展。 这几日里,太子没少让他的人阻碍调查进度,但很显然……作用有限。 尽管这是太子早就预料到的局面,但真的发生了,他心情还是极差。 钦天监的监正被抓了。 且在三堂会审中亲口承认,明王赵珵并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刑克父母的存在。 一切都是皇后下令,命他这么说的。 这消息是在早朝时当众禀报的,消息一经传开,朝野哗然。 皇后谋害嫔妃之事发酵了多日,朝臣们明面上不敢提及,实则私下没少各种议论。 但都没人真敢言之凿凿的下判断。 钦天监监正这话一出,无疑是一份佐证,证明皇后本人……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品行高洁。 朝野上下为此,误会了明王二十多年。 皇帝当众为明王正名,自此明王终于可以摆脱“天煞孤星”“克死生母”的恶名。 这消息传到太子耳里。 太子当场就碎了一个花瓶。 他就知道,皇帝弄这些,果然是想为赵珵铺路!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不过还好,他早有准备。 今日的明王府门庭若市。 朝野上下数位大臣都命人送来了贺礼,当然,也有一部分说是为多年的误解道歉。 但不管什么名头,目的只有一个:与赵珵搞好关系。 面对这些上门来讨好的人,赵珵并未出面接待,也没要这些人的东西,全都让王府的管事直接回绝。 他倚靠在明王府中最高那座楼的柱子上,双手环在胸前。 高处的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摆,衬得他整个人潇洒不羁。 他遥遥看向明王府大门口的方向,一言不发。 而他身边不远处,大马金刀坐着一道身影,不是旁人,却是燕权。 燕权的手边还放着一盏热茶,他看向赵珵,“王爷找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赵珵这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燕权,“大哥,我……” “等等!” 赵珵刚开口,燕权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他面带惊恐,满脸抗拒的看着赵珵,“王爷,有话好好说。” 可不兴乱喊! 明王敢喊,他都不敢应的。 明王的大哥是什么人? 那是太子。 而且因为燕筝的立场,他回京这些时日一直对赵珵有天然的防备。 若不是赵珵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对他发出邀约,他肯定是不会来明王府与赵珵见面的。 赵珵觉得燕权的反应有点好笑。 他轻咳一声,表情也变得认真,“今日请燕大哥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 燕大哥??? 燕权觉得,赵珵对他过分客气了。 且如今这过分客气的,带着几分诡异讨好的姿态,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就仿佛经历过一般。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上次究竟是谁在他面前做这幅姿态了。 但有一点很确定:来者不善。 燕权心里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商量不敢当,王爷有什么吩咐直说便可。” “其实我今日找燕大哥,是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王爷,王爷,出事了!”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直接打断了赵珵所有的话。 赵珵拧眉看去,视线扫过王府大门时,只见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人,喧嚣沸腾里隐约还听到了些哭声。 他从窗户探出头,看向下方的管事,“发生了何事?” 管事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口喘息着道:“外,外面来,来了一对,母子。” “说,说是王爷您,您的……外室和孩子。” “而,而且那女子是,是户部一位员外郎的,的夫人……” 管事的话虽喘的急,但说的也算明白,清清楚楚的传入了赵珵和燕权的耳中。 污蔑! 赵珵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跟谁有过牵扯,他还不知道吗? 赵珵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燕权。 燕权则是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毕竟这个事儿好像……还挺大的。 若只是外室和孩子,对赵珵一个王爷来说自然不算什么,最多被调侃两句风流多情。 但那管事也说了,那是户部员外郎的夫人,那可是朝廷命官,是臣子之妻。 这,意义完全不同了。 “燕大哥。”赵珵道:“外面那是污蔑……” 燕权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是王爷的私事,王爷实在不必与我解释。” 燕权说着,又后退两步。 这种事,明王不第一时间去处理,反而跟他解释…… 燕权再想到这些时日明王一直想方设法的靠近他,与他拉近关系,甚至很多时候放下了王爷的身段,顺着他的话说…… 他这些年虽在边关军中,却也对京城之事有所耳闻。 听说京城极为开放,有不少男子都…… 燕权越想越觉得害怕,迅速出声,“王爷,若无其他事,我就不打扰你处理家事了。” “我先行一步。” 燕权说完,甚至都顾不上走楼梯,直接从旁边的窗户就跳了下去,然后迅速离开。 他决定,以后就算是明王当着皇帝的面邀约他,他也绝不会再来明王府半步。 绝不! 赵珵:??? 他对燕权的慌不择路有些不理解,但并未想太多,毕竟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处理。 他看向王府大门方向,眼底闪过森冷寒意。 赵珵下楼,朝王府门口走去。 他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妇人和孩童的哭声,“王爷,您出来见见我们母子吧!” “我们的事被我夫家发现,我被赶出来了,无处可去,只能来找您了王爷。” “王爷,虽然当初是您强迫于我,可小宝是您的骨血啊。” 年轻妇人哭的很惨,吐字却很清晰。 王府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认?” “早就听说明王风流多情,没想到连大臣的妻子都……” “啧,你懂什么?那才叫刺激!” “孩子都生了,穿上裤子就不认人,这明王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此刻周围人议论纷纷,无一例外都相信了这妇人的话,言语里都是对明王的指责。 而在纷杂的议论声中,妇人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王爷,如今我是没脸见人了,我愿一死了之。” “但咱们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吧!” 妇人说着,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明王府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一道颀长高大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赵珵立于王府门边,眼神逡巡一番,被他视线扫到的人群纷纷低下了头。 王府门外变得鸦雀无声。 赵珵的眼神这才落在妇人身上,“本王与你素不相识,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张口便污本王清白,你可有证据?” 赵珵声音威严。 那妇人对上赵珵的眼睛,眼神闪躲了下,但还是很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王爷,您就算要抛弃妾身,可小宝是您的孩子啊……” “看来你是没有证据了。”赵珵一声令下,“来人,此妇人污蔑本王清白。” “速去报官。” 妇人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道:“王爷,您臀部有一枚黑痣!”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赵珵,眼带怀疑。 这,可谓很私密了。 周围人群看赵珵的眼神再次带上怀疑。 若非极尽亲密,一个妇人怎会知道明王如此私密位置的痣? 赵珵没慌,他道:“这些年秋狩冬猎,住在温泉行宫里是常有的事,温泉行宫里,本王也曾与朝臣共用过一个浴池。” 按理王爷有单独的浴池,但他从前不受宠,便没这样的待遇。 “本王的身边人也都知晓此事,此事不是什么秘密,若想知道,大可收买打听。” 赵珵冷静解释完,看着妇人道:“你既说与本王有情,本王可送过你什么定情信物?” “还有这孩子,既是本王的,本王又可曾给过什么信物?” 他很确定,绝对不会有。 妇人眼神闪烁,倏地出声道:“我,我给王爷做过一个香囊。” “红色的云锦所做,里面放着我与王爷的结发,放着小宝的胎发。” “是我亲手所做,系在王爷腰间,意为希望王爷能时时刻刻记挂我们母子。” 妇人这番话一出,赵珵便确定了她是谁找来的。 太子。 他只将这些以炫耀的语气告知过太子一人。 不过,凭这些就想污蔑他? 太子想的未免太简单了点。 赵珵正要再次出声,忽然发现那妇人的情况有些不对。她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轻轻颤了颤,原本苍白的唇角泛起殷红。 她双眼含泪,看着赵珵,“王爷,您可以不认我,但求您,给咱们的孩子一条活路。” 妇人说话间,唇角一缕鲜红的血丝滴落,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赵珵瞳孔微缩,立刻反应过来,这妇人来之前就服了毒! 他立刻大喊:“大夫,立刻叫大夫来!” 随着赵珵话音落下,周围的王府下人也察觉不对,纷纷上前。 十六立刻转身挤入人群,准备去医馆里寻大夫来。 可还不等赵珵靠近,妇人便身子一软,重重倒在地上,那双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赵珵。 全是眼泪的眼底还带着歉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嘴唇翕动,无声张合。 赵珵隐约看出她的唇形应该是……对不起。 妇人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但赵珵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如利箭一般,几乎将他洞穿。 赵珵脸色铁青,僵在原地,他低估了太子。 太子不是想用方才那些言论污蔑他,而是用这妇人的一条命,给他泼了一盆脏 第232章状告赵珵,他好像喜欢我?! “死,死人啦!” 一道带着惊恐的喊声如巨石落入湖面,方才安静的人群此刻骤然一片慌乱。 人群里有慌乱的声音响起,“逼死人了!明王逼死人了!” “明王逼死外室了!” “……” 赵珵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 他立刻抬眸朝人群中看去,想要找出在里面喊话闹大事情的人。 但这些人显然也早有防备,藏在混乱的人群中,还真不是他一眼就能找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高处落下,动作十分迅速的从人群里揪出一个人。 拽着就丢向了明王府的人。 “拿下。”赵珵二话不说,立刻吩咐,明王府的下人裂开将此人控制住。 抓人那人还没完,再次冲入人群,十分精准的又抓出了两个人。 此人正是燕权。 他没走远。 他刚刚虽然被明王的“热情”吓到,但明王门口发生这么大的事,谁不想得到第一手消息呢? 他承认,他是个俗人。 所以他在暗中悄悄观察,凑凑热闹。 但他没想到,看热闹竟看出了条人命! 他也是见识过阴谋诡计的人,一看就知道:问题大了,真要是上门认亲,怎么会提前服了毒药? 且当众死在王府门口。 很显然,明王这是被人算计了。 燕权方才看热闹的时候藏身于高处,所以在那几道挑拨闹事的声音刚响起时,他就迅速锁定了人选。 这才出手将人揪了出来。 赵珵将燕权的举动看在眼里,在燕权落地后立刻递去感激的眼神,低声道:“燕大哥,多谢。” 燕权事儿是做了,但在赵珵靠过来时,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保持距离。 “明王不必客气,我只是随手为之。” 燕权这番举动让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整体又向后退。 但因为没有挑事儿的人在人群中撺掇,百姓们都生怕下一个被抓出去,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 那三个被抓的倒是猛烈的挣扎起来,却都早已被捂住了嘴。 赵珵冷声道:“此三人受人指使,藏在人群里挑事,带扣押,报官之后交由京畿衙门审理。” 他嗓音沉稳,言明了要报官,而不会私下对这三人做什么,倒是让周围的百姓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明王府众人上前,驱散围观的百姓。 十六终于带着大夫回了来。 不必大夫诊断,赵珵和燕权已经确定:这妇人无半分声息,人已然死透。 而她的怀里,还牢牢抱着那个孩子,便是死后都未曾松手。 就在十六带着大夫靠近时,那被抱在襁褓里的婴孩似在醒过来一般,“哇啊!” 嘹亮的哭声立刻响起。 “来人。”赵珵没有亲自去抱,而是道:“将他带下去。” 明王府的下人立刻上前抱孩子,但这一抱才发现,根本抱不出来。 那妇人虽已没了气息,却还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孩。 下人们又没敢太用力,怕扯断了妇人的手。 赵珵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他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低声对妇人道:“放心,他不会有事。” 这妇人的确是害了他,但赵珵看的出来,她并非主使。 多半是受人胁迫。 且在死后在如此护着她的孩子……赵珵也是有孩子的人。 说来也奇,在赵珵的话出口之后,婴孩被成功抱出,很快便被王府下人带了下去。 燕权在旁,全程将赵珵的行事看在眼里。 燕权心里对赵珵不由的有些改观。 没想到看似纨绔风流的明王,私底下竟还有这一面。 明王府大门前的长街转角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赵珵和燕权循声看去—— 来是是以裴先为首的金吾卫。 金吾卫迅速赶至明王府前,裴先翻身下马,面无表情的抱拳行礼。 “王爷,方才户部员外郎林海御前状告王爷,强夺臣妻。”裴先的话顿了顿,视线从地上的妇人尸体上扫过。 才继续道:“陛下传您入宫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视线迅速挪开。 赵珵对着裴先点了点头,“多谢裴统领。” 金吾卫拥护着赵珵离开,将那婴孩与妇人的尸体也都一并带走。 赵珵离开之前还往燕权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主都走了,在王府外看热闹的百姓自然也都纷纷散去,但不用多想都知道,今日之事必会在京城掀起波澜。 这件事十分迅速的在京城传播开…… 燕权想了想,脚步一转,匆匆朝东宫而去。 赵珵这事发生的时间虽短,但在京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身处东宫的燕筝也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此事。 她听完寒月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明王的,外室和孩子?” 燕筝有些一言难尽的吐出这几个字,满脸无语的与寒月对视。 寒月点了点头,将那妇人当众说的话都复述一遍。 燕筝本就对赵珵的外室和孩子存疑,此刻一听寒月说细节,瞬间便明白过来。 赵珵这是被人做局了。 燕筝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人,她低声道:“是太子。” 那妇人口口声声说的做给赵珵的香囊,分明出自她手。而里面放了些什么,只有她与赵珵知道。 后来太子倒是问她要过与之一模一样的香囊,被她推脱掉了。 她后来便猜到多半是赵珵向太子炫耀过,太子才会知道香囊里具体都有什么。 寒月“啊”了一声,“太子妃,那我们要做什么?” 燕筝抿唇,“目前而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倒是有办法证明赵珵的清白,证明赵珵是被污蔑的,那就是她直接带着小满站出来。 承认她才是那个“外室”。 但这事……绝对干不得。 燕筝道:“他没那么容易被算计,此事定还有转机,先看看情况吧。” 赵珵不是好拿捏的蠢货。 就算事已至此,燕筝心底里也对赵珵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寒月点头,“方才属下收到消息,户部员外郎林海,也就是那夫人的夫君,今日在御前状告了王爷,强夺臣妻。” “陛下已命金吾卫去传王爷入宫。” “属下再去打探一下消息。”寒月一边说,一边瞧燕筝的表情。 燕筝点头,“去吧。” 寒月立刻转身离开,不过才刚出门没一会儿,寒月便又快步回了来,“太子妃,少将军来了。” “今日明王府事发时,少将军就在王府,属下听说人群里那几个挑事的人,还是少将军亲自抓出来的。” “让哥哥进来。”燕筝说话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一点。 燕权很快迈着大步进门。 不等他说话,燕筝便又询问了明王府的具体情况。 燕权将今日之事细细说来,与寒月说的并无什么差别,末了燕权又叹了一声道:“按理来说,我今日不该出手的。” 他说的是揪出那几人之事。 毕竟明王与太子如今算是竞争关系。 他后面一想,觉得今日之事未必没有太子的手笔。 但因着太子辜负燕筝的事,燕权早已不太在意太子的想法。 还有,赵珵这些时日对他的的确确很是不错,而且他决定以后一定要疏远是明王。 这么想着,燕权也释然了,就当是他对明王这些时日的回报吧。 “没关系。”燕筝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哥哥,今日你怎么会在明王府?” 她分明记得哥哥对赵珵的各种示好都挺冷淡和抗拒。 燕权道:“今日明王当着陛下的面邀我去王府,陛下乐见其成,我不好拒绝。” 说完,他斩钉截铁道:“不过下次,我绝不会再去明王府!” “为什么?”燕筝有些好奇的看向燕权。 燕权张了张嘴,又闭上,“总之,不会去就是了。” 燕筝心觉有些奇怪,但看燕权不想多说,便转而询问:“哥哥,今日明王邀你去王府所为何事?” 燕权拧眉,摇头道:“不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过他说,是有什么事要对我坦白。” “而且他还……” 燕权说到一半,又闭口不言,“总之,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燕权这神神秘秘的姿态反让燕筝一颗心提了起来,她如今对赵珵的性子也算有几分了解。 赵珵……不会是想在哥哥面前胡说什么吧? 再加上燕权这样的话,燕筝更加怀疑。 她忍不住追问道:“哥哥,你说清楚些。” 兄妹俩对视。 燕权沉默片刻后,往燕筝的方向凑了凑,很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筝筝,我听说京城民风开放,有些事……就……” 燕筝觉得燕权很奇怪! 哥哥从前说话从来不会这样扭扭捏捏的。 她盯着燕权,心里有些警惕哥哥是不是真的从赵珵那知道了什么。 要真知道了,她该怎么面对哥哥? 燕权被燕筝盯着,只能继续开口,“而且你也知道,明王这些日子待我格外好……处处照顾,还……” “京中都说他风流纨绔,可我今日去了明王府,王府里连仆从都多是男子……” 燕筝越听越警惕,哥哥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为赵珵说好话呢? 因着寒月已经有偏向赵珵的趋势,燕筝自然而然的也就怀疑哥哥会支持她与赵珵。 不过刚刚哥哥又说以后都不会再去明王府,这怎么听都有些相悖啊。 燕筝有些疑惑。 燕权看出来了,心里暗道自家妹妹还是太单纯了,他决定与妹妹说的再直白些。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与燕筝道:“筝筝,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切不可告诉旁人。” “好。”燕筝答应。 燕权几乎是用气声道:“我怀疑,明王可能根本不喜欢女子……” “啊?!”燕筝一时没绷住,声音猛地拔高,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燕权。 赵珵,不喜欢女子??? 那她算什么? “嘘。”燕权示意她低声些,“这种事,切不可外传,否则便是结仇。” 燕筝一脸的一言难尽,“那哥哥觉得他……”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燕权伸出一根食指,然后缓缓的指向了他自己 第233章赵珵,你坏事做尽,你不是人 啊??? 燕筝的眼神顺着燕权的手指,落到了他的脸上。 燕筝的嘴也逐渐张大,因为过分震惊,圆的几乎能塞进鸡蛋。 她整个人都懵了。 哥,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被燕筝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燕权整个人都有些窘迫,他很是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放下了手指。 “现在知道我以后为何不去了吧?”燕权往门外看了一眼,道:“你也知道我的心意,我自然不能让她误会。” 燕筝知道燕权此刻说的是寒月。 燕筝的嘴动了动,又默默闭上,她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寒月……是肯定不会误会的。 她只是在想,此刻她知道了哥哥心里这样的想法和担忧,若有朝一日她和赵珵东窗事发…… 到时哥哥该如何自处? 她怕哥哥到时会羞愤的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现在跟哥哥解释说清楚? 那哥哥现在就能撞死。 就在燕筝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金吾卫裴大人来了。” 燕筝和燕权对视一眼,裴先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请。”燕筝对外道。 裴先很快被迎了进来,他姿态恭敬的抱拳行礼,“太子妃,燕少将军今日也在明王府,是为人证。” “如今陛下正亲自过问明王府之事,传少将军去御书房。” 裴先只是解释,并非征求燕筝的意见,所以在说完之后视线便落到燕权身上,“燕少将军,请。” 陛下传召,自然拒绝不得。 燕权当即起身,跟着裴先往外走去。 御书房内此刻人很多。 户部员外郎林海当众在御前状告明王赵珵,兹事体大,皇帝亲自过问。 但因着当时在场的朝臣不少,所以最为位高权重的几个,此刻都被留在了御书房。 赵珵被裴先带着进入御书房时,林海还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立刻转头看他。 眼里尽是恨意。 那眼神,险些连赵珵都以为,他真抢夺了眼前人的发妻呢。 不等赵珵行礼,林海带着刻骨铭心恨意的声音便响起,“明王,你强抢我发妻,你坏事做尽,你会有报应的!” 赵珵瞧他一眼,眼神平静,丝毫没被影响,“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高坐上首,此刻看着赵珵的眼神极为复杂。 他承认,他今日听到林海忽然状告赵珵,便是他身为帝王,心底里有慌了那么一瞬。 别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事儿……赵珵真干了! 但此刻瞧着赵珵沉稳持重的模样,皇帝稍稍安心了几分。 他想,就算是赵珵真做了这样的事,但未必是林海的妻子呢? 或者其中另有隐情…… “明王。”皇帝的视线落到赵珵身上,“此事你可有话说?” “回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赵珵立刻接话,他声音笃定,“此事纯属污蔑,儿臣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强抢臣妻什么的,只是他随口说出来的谎言而已。 毕竟真正的真相不能公之于众,而他当初为了在太子面前炫耀……这才说了臣妻。 皇帝一听赵珵这话,一颗心便落了地。 赵珵不会在这样的事上说谎,也就是说,的确不是林海以及林海的妻子。 “无耻!” 林海愤怒的声音响起,“我与我发妻感情甚笃,你不顾身份强迫我妻,还与她诞下私生子!” “如今东窗事发,堂堂明王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林海义愤填膺,气的脸红脖子粗,冲着赵珵怒吼。 “陛下!”林海吼完,转头又看向皇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求您给微臣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 林海的头磕的很重,几乎是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额头上很快就冒出红色印记。 皇帝在听了赵珵的回答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偏向,他相信赵珵。 所以此刻再看林海,眼神瞬间便不同了。 他垂眸看向林海,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明王强夺你妻,可有证据?” 至少到现在,他都没瞧见什么证据,都是林海在空口白牙的说。 “陛下明鉴。”林海道:“微臣在发现此事后,询问过发妻,她已亲口向我承认,并写下认罪书!” 林海的眼睛都气红了,眼里隐隐似还有泪光闪烁。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的好好的纸,递到皇帝面前,“陛下,此事若不是真的,我发妻一个内宅女子,如何可能承认?”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传她到御前,一问便知!” 倏地,林海的眼神落到赵珵身上,指着他腰间悬着的红色香囊道:“我发妻亲口承认,这香囊就是她在明王的胁迫下亲手做的!” “那香囊里还装着明王与我发妻的结发,以及……那个孩子的胎发。”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是与不是,拆开香囊一看便知!” 林海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珵,“明王,我敢对峙,你敢吗?!” “你敢打开你的香囊,让所有人看看吗?!” 霎时间,御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赵珵身上,等着赵珵的答复。 赵珵表情从容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对于林海说的这些,他都早有预料,毕竟方才在明王府外,那妇人已经说过一次。 “你说的不错。”赵珵对林海道:“我香囊里装的,的确是你所说之物。” “但知道此事的人不少,你所说的话,怕是不能成为证据。” 赵珵话音落人,朝臣里就有人跟着补充,“禀陛下,此事,老臣知道。” 这人话刚出口,朝臣里又有人跟着出声,“陛下,臣也知道。” “……” 这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知道此事的人竟有十余人。 就在此时,皇帝身边的梁长海也默默出声,“陛下,此时……老奴也知道。” 皇帝:??? 合着满朝文武,就他不知道? 不仅是皇帝愣住,林海也傻眼了,他没想到这样的事,赵珵竟也能闹的人尽皆知。 赵珵道:“父皇,诸位大人都对儿臣身上的香囊颇为好奇,询问起来,儿臣不擅说谎,自然只能据实以告。” 赵珵这话一出,诸位朝臣都颇为无语。 王爷好不要脸! 是他们主动询问的吗? 分明是王爷在他们面前以炫耀的语气说出来的,现在他们想起赵珵炫耀时那臭屁的样子,心里都还觉得无语。 莫名其妙的,到底谁会想知道啊? 林海呆了。 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就听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至于那位林夫人,怕是无法来御前了。” 赵珵的表情变得认真,“父皇,儿臣也有一事,想请父皇做主。” “今日有一妇人携幼子到儿臣王府门前,自称是儿臣的妻,子,污蔑儿臣清白。” “儿臣与她理论,谁曾想她在来之前竟已早早服毒,当场在儿臣王府外身亡!” “儿臣不知得罪了何人,竟要用这样的方式诬陷儿臣清白,儿臣请父皇下令,彻查此事,还儿臣清白。” 那妇人死在王府外的事是不可能瞒住的,怕是此刻御书房内都有人早就知晓,只是暂时还没说出来。 既然如此,赵珵选择主动说出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珵虽然因为那妇人的爱子之心而对她生出些许怜悯,但少的可怕。 不管那妇人是不是被迫,她都选择了污蔑他的清白。 赵珵义愤填膺,他可不是装的,他真是受害者。 他说完之后,御书房内又是一片喧闹,显然有许多人都没想到:那妇人竟然死了! “是你!”林海的声音猛地响起,他恶狠狠的盯着赵珵道:“是你杀了她!” 愤怒之下,林海似乎都忘了这里是御书房,原本跪着的他猛地起身,直接朝赵珵冲去,“为什么,她为你诞下一子,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不必皇帝开口,梁长海便已迅速让人上前,控制住林海。 林海被人按着,却还不断的往赵珵的方向挣扎,一双眼里全是恨意。 仿佛真的是赵珵杀了他的妻子一般。 相比之下,赵珵冷静的可怕,他那双好似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睛直勾勾对上林海的。 “是谁杀了她,你当比本王更清楚。” 是太子,甚至……就是眼前这个“伤心欲绝”“愤怒至极”的林海。 赵珵看的清清楚楚,林海只有表现出来的愤怒,反而不怎么伤心。 林海怔了一瞬,然后迅速反驳,“是你,就是你!” “明王,你不是人!” “够了。”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御书房内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跪下,齐声道:“陛下息怒。” “陛下。”就在这时,裴先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燕少将军带到。” 燕权今日在场。 “传。”皇帝一声令下,裴先与燕权同时进殿,而后行礼。 “燕爱卿。”皇帝看向燕权,“你将今日明王府的情况细细说来。” 方才赵珵已经说过一次,但他是当事人,自然有人存疑。 燕权是旁观者,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是。”燕权仔细的将今日发生在明王府的事一一说来。 御书房内不少人都暗自点头,燕权所言与方才明王所言分毫不差,可见明王并未说谎。 皇帝道:“如此说来,那妇人确是在到王府前,便先服用了毒药?” 燕权还没说话,一旁安静听着的太子却是先一步出声,“父皇。” “那妇人若非已至绝路,怕是不会行此下策。” 太子说话时,眼神不经意从燕权身上扫过,眼底带着几分警 第234章他是清白的,筝筝不能嫌弃他! 太子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皇帝威严的眼神缓缓挪动,落到了太子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太子,朕没问你。”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讥诮,太子这个时候急不可耐的说什么话? 当真是将其他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吗? 太子立刻道:“儿臣多嘴,父皇息怒。” 实则,他心里并不怎么害怕。 皇帝都要废他的太子之位了,如今距离图穷匕见只差一层窗户纸,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他是真没想到,燕权会牵扯到这件事里,还成为了人证。 燕权算是他的人。 若是他另外的人牵扯进这样的事里,太子完全不会担心,更不必在这个时候冒险出声提醒。 但偏偏是燕权。 燕家人什么德行,他很清楚。 一身骨头又臭又硬。 燕权绝不会因为考虑到他,就说一些哪怕是模棱两可的话。 他只能这个时候出声“提醒”,让燕权好好想想燕筝,想想赵景屹。 燕权懂太子的意思。 他正要出声,赵珵的声音又先一步响起,“父皇,燕少将军又不是大夫,如何能确定这样的事?” “林夫人是什么时候服的毒,太医与仵作一查便知。” 燕权微怔,明王这是……在为他解围? 可越是如此,燕权心里的想法便越复杂。 “明王,你好狠的心!”林海的控诉声再次响起,“她与你苟且,为你生子,你逼死她之后竟还要毁她名节!” “你还是人吗?!”林海愤怒质问。 赵珵冰冷的眼神落到林海身上,“我是不是人不知道,但你是个畜生。” 他来的路上便已听裴先说了,林海出身寒门,苦熬多年方才中榜。 林夫人是他糟糠之妻,多年来孝顺公婆,以女子之身赚钱养钱,供养林海科考。 且与林海育有二子一女,今日抱着到他王府前的,是刚出生三个多月的幼子。 林夫人为林海付出良多,林海却能舍弃林夫人与幼子,并且还如此污她名节…… 说林海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林海目眦欲裂,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就算是被太监按着,此刻也叫嚣着想再次朝赵珵冲去。 眼看小太监就要控制不住,裴先一个眼神,立刻便有金吾卫上前。 这下林海彻底动弹不得。 赵珵道:“林大人不必如此激动,迫不及待的想为本王定罪。” “本王没做过的事,自然问心无愧。” 赵珵再次道:“还请父皇下令,彻查此事,还儿臣清白。” “准。”皇帝道。 查自然是要查的。 “裴先。”皇帝下令,“你与梁长海亲自彻查此事,一应证据,朕都要亲自过目。”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明王与林卿,身边都安排人保护着。”皇帝这话还是对裴先说的。 裴先再次应下。 皇帝才对众朝臣道:“都退下。” 所有人全部退出御书房,包括赵珵。 刚出御书房,林海仇恨的眼神就落到赵珵身上,“陛下素来公正,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逃脱责罚!” 赵珵冷笑,眼神若有似无的从太子身上扫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随后,他先一步离开。 太子立在御书房外,看着赵珵的背影,眼底闪过冷芒。 赵珵啊赵珵,这才刚开始! 御书房内。 让所有人都退下之后,皇帝有些疲惫的抬手捏了捏眉心,没好气的对梁长海道:“去把他找来。” 梁长海询问:“陛下是说明王殿下?” 皇帝瞧他一眼,“明知故问。” 梁长海很快便转身去寻人,不多时就将赵珵带到了御书房。 “儿臣给父皇请安。”赵珵行礼。 皇帝看他,“当真不是?” 赵珵片刻的愣怔之后迅速领会了皇帝的意思,皇帝询问的是:他的心上人与孩子当真不是今日的母子? 赵珵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已经否定过了,皇帝还要问。 赵珵很是认真的摇头,“不是。” 皇帝叹息一声,面上闪过失落,亏的他还特地让梁长海寻来了画像。 不过想想也是。 赵珵便是对他都隐瞒了那女子的身份,可见对她保护之周全。 若真是那女子死在他面前,赵珵还能这么冷静? 怕是京城都要翻天。 赵珵将皇帝的失落看在眼里,却选择沉默不语。 皇帝平复了下失落的心情,才再次出声,“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赵珵理所当然的说:“查出事情真相,还我清白。” 他真的是清白的! 他一向洁身自好,这辈子就只有过一个女人,只有过一个孩子。 他绝对不能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往他身上泼的脏水。 筝筝是因为什么事对太子失望,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更要注重名声,切不可让筝筝误会! 为此,赵珵将“清白”看的很重,今日更是反复强调。 皇帝听的有些无语。 他道:“还你清白,怕是不难,难的是京中的流言蜚语。” 林夫人大庭广众之下死在明王府外,这件事背后本就有人推波助澜,如今怕是满京城皆知。 赵珵此刻怕是已被万人唾骂。 便是查清此事的真相,到时候关注的人怕也不会很多,仍旧会有许多人先入为主的认定赵珵行此恶事。 赵珵拧眉,他觉得皇帝说的很有道理。 他的确需要想想该怎么做。 “让他们母子出来吧。”皇帝道:“只要你真正的心上人带着朕的孙儿站出来,立刻就能为你正名。” “这些阴谋诡计,便也不攻自破!” 皇帝看着赵珵的眼底还暗藏着几分期盼。 他还真的挺想见见他那孙儿的。 对上皇帝期待的眼神,赵珵毫不留情的拒绝,“不行!” 皇帝:“……” 他看着赵珵,觉得赵珵最近对他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心里还觉亲近。 赵珵一定是真的将他当成父亲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赵珵道:“父皇,她们母子的身份,儿臣决不能暴露。” 真要说了,那才是天塌了。 皇帝没再强求,只道:“你倒是护得紧。” 赵珵闻言,露出一个笑容。 皇帝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显得带着些得意和骄傲,就好像他刚刚的话是在夸赵珵一般。 皇帝当场被气笑。 觉得赵珵真是被一个女子迷昏了头脑,彻底没救了。 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退下。” 看不到孙儿,他这会儿连这儿子也不想看了。 与此同时,青梧宫太子与姜盈盈也在议论此事。 姜盈盈坐在床上,太子的头枕在她腿上,姜盈盈正为太子按摩。 姜盈盈喝了几日的药之后,果然不再觉得身上的疹子很痒,且那些疹子也已有了愈合的迹象。 不过在太子来时,姜盈盈还是将她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她不能接受别人看到她不完美的一面。 太子正与姜盈盈说起今日朝堂上赵珵的事,当然,他没说此事背后是他算计。 只当个笑话讲给姜盈盈听。 他朝堂上的难处,但凡姜盈盈帮不上忙的地方,他总是瞒着的。 没必要说。 姜盈盈又不懂。 姜盈盈胆小怯弱,离不得他,只要安心待在他的羽翼之下,崇拜仰望他便可。 姜盈盈听完,语气错愕,“殿下,没想到明王竟是这样的人,逼死外室,连他自己的孩子也不认!” 太子听着姜盈盈愤怒的语气,忍俊不禁,他睁开眼睛,伸手捏了捏姜盈盈的鼻子,“那可不是他的外室和孩子。” “啊?”姜盈盈眨了眨眼,故作懵懂,“那,那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啊?” 太子唇角轻勾,“朝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姜盈盈微垂的眸里闪过一抹讽刺,说出来的话却软弱可怜,“殿下说的是,盈盈不懂这些,只要殿下懂就好啦。” 太子轻笑,心情极佳。 这就是他愿意与姜盈盈说这些的原因。 “殿下。”姜盈盈又低声问:“明王在外当真有外室与私生子吗?” “若是明王的外室与私生子站出来,岂不就能为他证明?” 太子道:“其实……孤猜他没有。” “啊?”姜盈盈的声音微微拔高。 太子道:“他有心上人,且那心上人身份特殊,与他育有一子的事,是他从前主动告诉孤的。” “但孤遍寻朝野,都没发现可疑之人。” “而且赵珵从前在孤面前装的单纯无知,实则心机深沉,他这样的人,会对孤说真话吗?” “所以孤怀疑,他是故意将这把柄和短处递到孤手里,为的就是降低孤对他的防备,转移孤的注意力。” 太子轻笑,语气笃定,“他都没有真正的外室与私生子,自然也不会有人站出来。” 他也是分析出了这一点,才敢利用林海夫妻给赵珵做这一局。 姜盈盈听完太子的分析,立刻出声赞道:“哇,殿下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盈盈佩服!” 太子又是一笑。 这时殿外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燕少将军来了。” 太子睁眼,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他从姜盈盈怀里起身,伸手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孤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姜盈盈亲自送着太子到内殿门口,便被太子拦住,“不必再送,你身子弱,吹不得风,好好歇着。” 说罢,太子转身大步离开。 他没注意到的是,姜盈盈在他转身时,直勾勾落在关山身上的眼神。 她对着关山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 关山眼神一颤,迅速低下头,匆匆跟上太子。 太子与关山离开后不久,关山便又悄悄回了青梧宫。 刚见到她,姜盈盈的唇角便勾起得意的弧度,她直接询问:“若太子当真被废,下一个被立为太子的人……会是谁 第235章他抢人儿子,他不要脸!对明王使美人计? 太子并不知道青梧宫后续的事。 他是在东宫书房见的燕权。 燕权姿态很是恭敬的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直接询问,眼神锐利,“燕少将军今日怎么会在明王府?” 燕权……想背叛他? 投奔赵珵?!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的眼底便多了冷意,若当真如此的话…… “回太子的话,今日明王在御书房邀臣去王府与他小叙。”当时陛下亲口发话,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同意。 不过这部分,燕权没再说出口。 太子将信将疑,“明王都与少将军说了些什么?”太子这么问,是全然将燕权当成了他的下属。 燕权道:“明王只是邀臣喝了杯茶,什么都还没说,王府外就出了事。” “呵。”太子笑了一声,笑声却很冷,“孤还听说,今日少将军在王府做了一回英雄,帮了他好大的忙!” 这话显然不是夸赞。 反而很明确的表达出了对燕权的不满。 燕权抿唇,没有说话。 太子又道:“孤听说今日少将军已去过少阳宫,太子妃可有与少将军提过孤最近的安排?” 燕权摇头,“回殿下,您的事,太子妃不会告诉臣。” “既如此,那孤便亲自与少将军说说。”太子说着,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姿态闲适道:“近来朝中之事,少将军也都知道,孤虽为太子,却腹背受敌。” “如此情况,筝筝身为孤的太子妃,自当与孤并肩同行。” “孤便考虑到她怕是无暇照顾景屹,所以与太子妃提及,可将景屹送到青梧宫由姜氏代为照顾……”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燕权便猛地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是要夺走小满啊?! 这怎么行?! 这念头在燕权脑中闪过,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也不必说出来。 太子看着燕权的反应便知,燕权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就足够了。 太子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此事尚在商议之中,孤让筝筝好好考虑考虑。” “少将军若是得空,也劝劝筝筝。” 太子说完,便不想再与燕权夺说,他直接让人带燕权离开,送去少阳宫。 少阳宫现在有人。 赵珵在离开御书房之后,第一时间便悄悄赶到了少阳宫。 今日的事闹的这么大,他可不觉得燕筝会不知道。 正因为燕筝知道,他才更要第一时间赶过来……解释。 这次赵珵可就没前几日那么“礼貌”了,确定燕筝是独处的,闹出一点动静之后便直接出现在了燕筝面前。 刚一见到人,赵珵便冲燕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燕筝还没反应,赵珵脸上的笑容又迅速变得委屈,就连声音也变得可怜,“筝筝,我不清白了。” 燕筝:“……” 赵珵很快到她面前,整个姿态完全是在告状,“筝筝,有人污蔑我!” 他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脑边,“天地良心,我敢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过你,更没有与跟你之外的任何女子拉拉扯扯。” “外面也没有什么外室,什么私生子。”赵珵说的可怜又诚恳,“我只有你一个。” 赵珵桃花眼灼灼,紧盯着燕筝,仿佛在说: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赵珵说的话……燕筝都信。 她只是对赵珵这一连串的解释有那么些许无语,眼看赵珵还再要说,燕筝连忙出声打断,“我相信你。” 可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赵珵会说出多离谱的话。 赵珵闻言,立刻闭嘴,冲燕筝扬起灿烂的笑,如释重负道:“筝筝你相信我就好。” 燕筝这才后知后觉,她被赵珵带偏了。 她和赵珵现在的关系……她信不信赵珵的,根本不重要啊。 赵珵更没必要跟她解释。 “王爷。”燕筝不想再被赵珵带着走,直接转移话题道:“今日你邀我哥哥去王府,所为何事?” 燕筝可是问过燕权。 燕权说赵珵上来就说什么,要坦白之类的话…… 想到这,燕筝的眼里便多了几分怀疑。 她总觉得赵珵没安什么好心。 面对燕筝怀疑的眼神,赵珵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低声道:“筝筝,你哥哥就是我哥哥。” “我只是想跟咱哥哥搞好关系而已。” 赵珵说这话,燕筝更怀疑了,“那王爷又想与我哥哥坦白什么?” “坦白”这个词,很有意思。 燕筝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王爷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谁也不能说!” 赵珵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少将军来了。” 燕筝看向赵珵。 赵珵直接往内室一藏,显然不准备离开。 “赵珵——”燕筝拧眉,压低了声音,担心声音太大会被燕权听到。 赵珵身形顿住,看向燕筝,“筝筝是邀我一起哥哥吗?” 燕筝:“……” 就在她默然的时间,赵珵已藏入内室。 燕筝无语,对外道:“带哥哥进来。” 燕权进门时,周身都似带了风,燕筝一眼便看出,哥哥的心情不太好。 也不必燕筝询问,燕权便气愤道:“欺人太甚!” 寒月听到这话,立刻转身去外面守着。 相比之下,燕筝倒是从容镇定许多,她倒了一杯茶推到燕权面前,声音轻柔,仿佛能安抚人心,“出什么事了?” 她刚刚与赵珵待在一块,所以还不知道燕权刚从东宫书房过来。 燕权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才冷笑一声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欺人太甚!” 燕权甚至还想“夸赞”一下自家妹妹挑选男人的眼光,但想到燕筝也是受害者,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反而心疼道:“还有你,被人这么欺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也一声不吭!” 燕筝听到这里,再结合太子最近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日发生的事,对燕权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猜测。 想到赵珵还在内室,燕筝立刻就想出声阻止燕权。 但晚了。 燕权是真的很生气,所以此刻说话的语速也很快,完全没给燕筝阻止的机会。 “他是太子他了不起?他好大的脸!竟想要夺走小满送到青梧宫抚养!” “我看他当真是失心疯了!” 燕权愤怒起来,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太子,就是一通骂,反正他悄悄骂,又没人能听到。 燕筝当然也很生气,她都为这事气了好几天。 而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好了,要哄两个人了。 “哥哥别生气。”燕筝的声音微微拔高了点,她的话既是说给燕权听的,也是说给内室的赵珵听的。 “这件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他也不能真的将小满抢走,我不怕他。”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拿捏哥哥,拿捏燕家。哥哥你要是真的生气,顺着他的心意做,那才是上当了。” 燕权何尝不明白? 他虽然生气,但在过来的路上也想明白了。 太子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目的为何显而易见。 但他还是生气。 同时也更心疼燕筝,这么几年,燕筝都跟一个这样精于算计,且将所有心眼子都用在枕边人身上的男人过日子。 这几年,筝筝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燕权骂完,心里的怒火倒是平息了不少,他点了点头道:“筝筝放心,我都明白。” 赵珵看着燕筝,语气软和了几分,“筝筝,不论如何,你背后有燕家。” “不必怕。” 燕筝心头一暖,“我知道,谢谢哥哥。” 有哥哥,有爹娘,她从来不怕什么的。 燕权稍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了燕筝几句,便很快离开了少阳宫。 他才刚走,赵珵便从内室走了出来,面色同样很不好看。 显然,刚刚燕权说的那些话,赵珵全都听见了。 并且很生气。 燕筝想了想,给赵珵也倒了一杯茶,让他也消消火。 这还是很管用的。 刚刚还很生气的赵珵立刻坐在了燕筝,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脸上的愤怒尽数收敛,用十分委屈的语气说:“筝筝,他欺人太甚!” “他自己没儿子,就想抢我的儿子,他好不要脸!” 燕筝一想,还真是。 不管是太子还是姜盈盈,都没有孩子,可不就盯上了她的小满么? “嗯。”燕筝强忍笑意,点了下头,“他抢不走的,王爷不必如此生气。” 跳梁小丑而已。 燕筝的话还是很管用的,甚至不必她多说什么,赵珵反应过来,燕筝竟是在哄他。 瞬间就不气了。 燕筝看赵珵心情平复了,这才道:“王爷今日被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还是先去查这件事吧。” 实在不必在这个宝贵的时间里特意跑过来解释。 对上赵珵的眼神,燕筝顿了顿,认真说:“我相信王爷。” 赵珵得到燕筝的信任之后,他很快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如今只需等着裴先和梁长海彻查此事。 他则需要配合调查。 赵珵离开少阳宫后,便准备回到明华殿,等着配合调查与询问。 但刚走到明华殿外不远处,他便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在御花园里摘花。 女子似乎全然没发现旁人,摘的兴起,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赵珵停下脚步,眼带思忖: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但他一时有点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因着从前不受宠的缘故,明华殿较偏,这是通往明华殿的必经之路。 所以赵珵还是迈步往前走去。 他目不斜视的路过那女子所在的花坛处。 那女子却似重心不稳一般,整个人朝着赵珵所在的位置倒去! 赵珵反应极快,轻而易举的便避开了朝他怀里倒来的女子。 女子重重砸在地上。 “啊——啊!” 短促的低呼很快变成尖锐的喊痛声。 地上姿态狼狈的女子抬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确是姜盈 第236章筝筝,姜氏她勾引我! 不过赵珵只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对不上号。 他虽然因为燕筝的关系很是关注姜盈盈,但还真没怎么看过她。 最多也就是年节宴会时,但那种时候,他的目光都只锁定在燕筝身上。 筝筝他都看不够,哪有心思关注旁人? 赵珵根本不理会姜盈盈,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绕过倒在地上的姜盈盈,直接就要往明华殿的方向走。 姜盈盈见状,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她还倒在地上呢! 明王不接住她就算了,还可以说是没反应过来。 可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地上,明王就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吗??? 明王没有。 眼看明王真的要离开了,姜盈盈只能主动开口。 她眼睛红红的看向赵珵,嗓音娇弱,“王爷……” 赵珵听着这声音,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有点恶心。 嗓子里卡痰了吗?都不会好好说话! 他更是退后两步,与姜盈盈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姜盈盈见状,心态都要炸了,她道:“王爷,盈盈是特意来找您的。” 赵珵敏锐的察觉到了眼前人说的“盈盈”二字。 而看眼前人的装扮,也明显不是宫女,所以不会是…… “你是本王皇兄身边的妾室?”赵珵直接问。 “妾室”二字有些刺痛了姜盈盈,但她还是抿唇点了点头,姿态娇弱的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她面上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无奈,欲说还休的看了明王一眼,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这一番小动作连续下来,差点将明王的耐心耗尽。 搁他这唱戏呢?! “你找本王有什么事?”赵珵直接询问。 姜盈盈道立刻用崇拜的,信赖的眼神看着赵珵,“王爷,今日京中发生的事,盈盈都听说了。” “王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些年京中爱慕王爷的闺阁女儿不知几何。”姜盈盈眼里闪过一抹羞涩。 这话很明显的在暗示:她也是其中之一。 “王爷的为人和品行,盈盈最是了解,盈盈知道,王爷绝不会做出豢养外室,生下私生子这样的事!” 姜盈盈掷地有声,“王爷更不会逼死女子。” “盈盈相信王爷是无辜的。” 姜盈盈说完,便用一双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的大眼睛看着明王。 四周一片沉默。 赵珵:就这?! 赵珵觉得有点好笑,姜盈盈的小心思实在过于浅显,呼之欲出……太子就没发现? 他直接回望姜盈盈,“姜夫人来找本王说这些话,太子知道吗?” 赵珵话音刚落,姜盈盈双膝一软,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王爷,求您不要将此事告诉太子,否则盈盈……” 姜盈盈欲言又止,但声音染上哭腔,她跪在地上还往赵珵的方向挪了挪。 伸手想要去拉赵珵的衣摆。 她还没能靠近赵珵,赵珵就迅速退后几步,似乎畏惧她一般,与她保持了距离。 但姜盈盈伸出来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却有道道可疑的红色痕迹。 看着像是被打的。 赵珵本来没太注意,姜盈盈又欲盖弥彰的很快收了回去,拽着袖子当初手臂上的伤。 她在等着赵珵问。 ……赵珵没问。 他对燕筝之外的事和人,根本就没那么多好奇心,更别提他很确定此刻姜盈盈就是在他面前故作姿态。 谁知道是想算计他什么? 眼看赵珵一言不发又要离开,姜盈盈急忙出声,“王爷,求求您,不要跟太子殿下说。” “盈盈是悄悄跑出来的。” “好。”赵珵答应下来,但他心里面觉得姜盈盈实在有点烦人。 所以还是多说了一句,“下次别再偷跑出来了。” 姜盈盈惊喜的抬眸,明王竟然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但随着赵珵再开口,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珵道:“就你刚刚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偷跑出来容易砸到人。” “本王身手不错,你是砸不到本王,但砸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 赵珵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还挺胖的,会砸到更多的花花草草。” 姜盈盈:???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整个人都要被气疯了。 明王要不要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胖?! 她哪里胖了? 她这分明是最完美的身材,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明王是眼瞎吗? 姜盈盈素来以她的容貌身材为傲,此刻被气的甚至都忽略了赵珵。 以至于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明王已经离开了此地。 姜盈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方才所有的娇弱可怜,此刻都尽数收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里的怒火。 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别生气……还是很生气! 姜盈盈深深看了一眼明华殿的方向,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她就是故意来这里堵明王的。 因为她刚刚问了关山,若太子当真被废,最有希望上位成为太子的人是谁。 关山的答案是:明王。 而这,就是她为自己找的后路。 但她没想到,明王竟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人。 她都如此放低身段,如此可怜卑微,明王却半点不为所动。 他是男人吗他?! 姜盈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明王。 一直到快走到东宫时,姜盈盈才终于说服了她自己,达成了和解。 明王虽然不通人情,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但这恰恰说明,他从前没与什么女子深入接触过。 她要是能那拿下这样的人,一定能让明王对他更死心塌地。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东宫。 无妨,今日她定然已经成功在明王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下次还有机会。 姜盈盈今日的举动的确给赵珵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实在不是什么好印象。 赵珵心里只有对姜盈盈矫揉造作的反感。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也全都是故意的。 但一直到回到明华殿,赵珵都还不理解,姜盈盈目的何在。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姜盈盈应该是在……勾引他。 但,为什么? 他从前和姜盈盈可没什么是牵扯,今日他遭遇这些事,更全是太子一手安排。 总不能是太子犹嫌不够,还特意给他安排一个美人计吧? 那可真是安排错人了,他就不喜欢姜盈盈那样儿的。 啊不,准确的说,他就不喜欢除筝筝之外的任何人。 想到燕筝,赵珵的唇角勾起,而后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单手摩挲着下巴。 难道……姜盈盈就喜欢跟筝筝抢男人? 抢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抢一个? 赵珵正想着,十六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爷,裴大人和梁总管来了。” 两人都是为了调查今日之事才来。 赵珵很快就见了两人,三人对视一眼,赵珵十分放松,“坐。” 都是他的人。 坐下之后,梁长海率先道:“王爷,仵作已经查验清楚,林夫人的确是在到王府之前就已服用了毒药。” “那毒药发作极快,一旦发作,便再无解药。” 所以林夫人的气息才消散的那么快。 赵珵点头,对此并不意外,他看向裴先,“林家那边呢?” 裴先摇头,“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林夫人的长女长子前几日刚好离京,前往外租家探亲。” “林海的父母提起林夫人便是唾骂,骂林夫人不守妇道之类的话,林海则是愤怒又伤心。” 赵珵唇角轻扯,“还真是巧。” 他在看到林夫人死前无声的道歉之后便有大致的猜测,能拿捏一个妇人,让她甘愿自污名节,甚至甘愿赴死……只有利用孩子。 林海对此事,多半知情。 这人能用亲生骨肉威胁发妻,他今日在御书房还真没骂错。 畜生不如。 “还有……”裴先犹豫了下,才说:“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骂声不断,茶馆里说书的,戏楼里唱戏的,还有最时兴的话本子……全都影射了今日之事。” 简而言之,都是骂赵珵的。 赵珵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备而来。” 太子安排的还真是周全,什么手段都给他安排上了,就是要他遗臭万年。 太子的目的也很简单:来日便是真的被废太子,也要他赵珵因这些骂声而无法上位。 赵珵道:“既然他喜欢写戏,那我也写一份送他。” “林夫人身边的亲近人可找到了?该问的都问清楚,他既如此算计我,便别想全身而退。” 赵珵一一吩咐下去。 梁长海和裴先齐声应是,然后才退了下去,离开明华殿后,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了点什么。 两人默契一笑,而后离开。 赵珵将事情都交代下去之后,想了想,又动身前往少阳宫。 倒不是因为他太黏人,而是他觉得,有些事就不能拖延,必须早早跟筝筝坦白。 他是知道燕筝有多没安全感的。 与其让燕筝从别人嘴里,别的渠道知道,不如他早早说明白。 赵珵很顺利的在少阳宫见到了燕筝。 燕筝对他的到来有些错愕,毕竟赵珵若是无事,不会来的这样勤。 所以燕筝很认真的关心,“王爷来此,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赵珵很是认真的点头,“筝筝,今日的确发生了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我觉得必须赶紧来告诉你。” 燕筝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同时心里生出各种猜测。 然后她就听到赵珵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筝筝,今天那个姜氏她勾引我 第237章筝筝,我不是随便的男人! 燕筝:??? 她看着赵珵,眨了眨眼,一时没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谁? 勾引谁? 赵珵继续道:“不过筝筝你放心,我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等等。”燕筝打断赵珵的话,确认般问:“你是说,姜盈盈?” “恩。”赵珵当即将今日发生在明华殿外御花园里的事绘声绘色的跟燕筝形容了一遍。 事无巨细。 连每一个小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生怕燕筝对不上账。 燕筝听完,只觉得脑子乱乱的。 赵珵……还真没胡说。 不过燕筝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又释然了,按照她对姜盈盈的了解,还真很合理。 前世太子一路顺遂,从来没闹出过废太子的事,姜盈盈自然对太子情深不渝。 这辈子废太子和皇后的事一起出现,凭姜盈盈的聪明定是看出了其中的危机。 姜盈盈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她就是利用一切利用所有人往上爬。 赵珵是她找的退路。 “筝筝。” 见燕筝不语,赵珵再次出声自证清白,“我说的都是真话,句句属实。” “嗯。”燕筝回神,对赵珵道:“我相信王爷。” “姜氏这是对太子没信心了,所以想找一条后路。”燕筝的语气非常笃定。 赵珵闻言,一脸的一言难尽。 姜盈盈还真是……自信。 是太子给了她太多信心,让她以为可以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中吗? “王爷特意来此,就为了说这件事?”燕筝看向赵珵,确认询问。 赵珵点头,“是啊。” 燕筝:“……” 瞧出燕筝的无语,赵珵语气郑重,“筝筝,这很重要!这种事,我不希望你误会。” “筝筝,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燕筝对上赵珵的双眼,在他眼里看到的全是认真,还带着些许紧张。 赵珵是很紧张。 毕竟当初燕筝勾勾手指,他就……轻而易举的沦陷了。 如今又来一个姜盈盈,赵珵很担心筝筝会怀疑他,会觉得他是那种不值钱的,随便勾勾手指就能上钩的男人。 他不是! 他只是……愿者上钩。 他这辈子只上燕筝一个人的钩子。 赵珵太真诚,燕筝微微怔住,心头像是被什么猛猛撞击了一下,这些莫名的情绪几乎将她一颗心填满。 她眼眶微热,就连喉咙也有些发堵,好一会儿,她才说出一句话,“我相信王爷的。” 赵珵立刻笑了。 燕筝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赵珵明白燕筝的躲闪,倒也没有强求更多,他如今已经更明白和燕筝相处的诀窍。 筝筝心志坚定,心里的决断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 他一味的进攻只会吓到筝筝,让她心生退缩,起反效果。 “筝筝真好。”赵珵对燕筝又是一笑,“我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筝筝了。” 赵珵说完,一点儿也没停留,很迅速的离开了少阳宫。 他最近的新决策是:循序渐进,日久生情。 一点点的侵入燕筝的生活,让筝筝逐渐习惯,并且离不开他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感。 赵珵离开少阳宫之后,燕筝还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她才将寒月唤了进来,将方才赵珵说的事告知寒月。 寒月也是咋舌,“这……” 姜氏就跟自家小姐这是什么孽缘啊! 追着自家小姐杀吗? 寒月有些紧张,“小姐,那王爷他……” 燕筝抿唇,“他方才来此,说的就是这件事。”是为了让她安心。 寒月明白了燕筝的意思,眼睛一下就亮了,她还是忍不住为赵珵说了一句话,“小姐,属下觉得……王爷真的不错。” 寒月的脸上明晃晃的写了三个字:选他吧。 燕筝转移了话题,“盯着姜盈盈的人怎么没传来消息?”她一直都有让人暗中盯着姜盈盈,今日却没收到消息。 寒月愣了一下,立刻道:“属下这就去查。” 这件事的确很蹊跷。 若青梧宫那边姜盈盈有异动,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的。 姜盈盈被禁足这么久,忽然离开东宫,就算异动。 寒月这属于是带着结果去找过程,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再回到少阳宫禀报时,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太子妃,属下查清楚了,青梧宫的人并未看到姜夫人离开,她应当是悄悄离开的。” “属下分析……应该是关山帮了忙。” 寒月不仅觉得太子面目全非,如变了个人一般,也全然没想到从前还算熟识的关山会变成如今这样。 为了姜盈盈,真是一个两个的都疯魔了。 寒月忍不住问了一句,“太子妃,您说关山知道姜夫人悄悄离开东宫的目的吗?” 要是知道的话……那她真无话可说。 燕筝摇头,“他知不知道无所谓,但我觉得另一个人应该知道。”当然,她不是要拉赵珵下水。 她只是要将姜盈盈有二心,已经开始寻找退路的事告知太子。 毕竟夫妻一场。 太子用小满威胁她的事,在她这可还没过去。 燕筝低声在寒月耳边吩咐了几句,这才道:“去吧。” 这件事当然不能通过关山。 寒月立刻按照燕筝的吩咐转身去安排。 东宫书房。 今日虽然出了燕权帮忙那样的插曲,但太子的心情还是很不错,他很确定他的安排足够缜密。 就算是那些人被抓,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他身上,至于林海……呵,更绝不敢提及他。 就算是皇帝信任赵珵,最后这件事澄清了又怎样? 赵珵的名声烂透了。 便是皇帝想废了他,改立赵珵为太子,满朝文武以及赵国的百姓都绝不会同意。 若因此事沸反盈天,便是皇帝也需三思。 “殿下。”就在此时,东宫书房外传来侍卫的通禀声,“青夫人求见。” 青柳。 太子久不见此人,此刻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青柳几人都是姜尚书送入东宫的,姜尚书出事后,他此刻再听到这名字心里只剩反感与厌恶。 但想到青柳是除开姜盈盈之外,唯一知道他秘密的女子,他心里还是多了几分纵容,“传。” 青柳弱柳扶风般进了东宫书房,抬眼眸光楚楚的看向太子,“柳儿给殿下请安。” 太子瞧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青柳轻咬着下唇,跪到了地上,“殿下,柳儿犹豫了很久,觉得有件事还是应当告知殿下。” 太子眼眸微眯,“何事?” 青柳一脸的难以启齿,“柳儿知道,这件事便是说了,殿下也未必会信。” “但柳儿是殿下的人,柳儿不愿殿下被蒙在鼓里。” 太子眉头皱起,对青柳的墨迹有些不满,“说。”他倒是要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柳伏跪在地,“柳儿今日,看到姜夫人与……殿下身边的关侍卫拉拉扯扯,姜夫人还,还抱了关侍卫……” 砰! 青柳的话还没说完,太子随手便拿起手边的茶杯朝她砸去—— 青柳猝不及防,茶杯重重砸在脑袋上,有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额角滴落。 很痛! 但青柳却不敢呼痛。 她抬眸看向太子,眼里因疼痛泛起泪花,眼神却不闪不避,“殿下,柳儿句句属实,绝不敢隐瞒殿下。” “殿下若是不信,尽可调查此事。” 青柳道:“柳儿还查到,前段时日殿下留宿柳儿房中时,姜夫人总是一人独处,不叫任何人伺候。” 太子眼底闪过杀意,“闭嘴!” 贱婢,也敢污蔑盈盈! “殿下!”青柳虽然很害怕,但非但没有闭嘴,反而更拔高了声音,“今日午时左右,您尽可查一下关山在何处。” “妾身青眼所见,他当时就在青梧宫!” 青柳额上的鲜血潺潺滴落,染红了她白皙的脸,再衬着她发红含泪的双眼,显得格外凄惨。 青柳竖起手指,“青柳对天发誓,字字句句绝无半句隐瞒,若敢欺瞒殿下,便叫青柳不得好死!” 青柳掷地有声。 她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她的贴身宫女亲眼所见,且信誓旦旦。 为此……她决定拼了。 她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姜盈盈害的。 是姜盈盈将她推给了根本不能再人道的太子,让她受尽苦楚。 饶是如此,她都决定认命,毕竟她的目标就是成为太子的宠妃。可这些时日她才发现……她太天真了。 只要有姜盈盈在一日,她永远不会成为太子的宠妃。 如今有关于姜盈盈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落入她手里,姜盈盈可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太子看着青柳的样子,抿紧薄唇,一时没有说话。 他心里当然不信。 盈盈爱他入骨,没了他根本不行,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但…… 正如青柳所言,只要查一下关山今日午时在何处,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他今日给关山交代了任务,若无意外,午时的关山应当在宫外。 太子双拳攥紧,眼神变幻不定。 思忖许久之后,太子冰冷的眼神落到青柳身上,“你方才所言之事,除了你,可还有旁人知晓?” 青柳垂眼,“事关太子殿下,妾身不敢对外宣扬。” 太子定定的看了青柳许久,眼底的杀意还是渐渐退去,道:“管好你的嘴。” “滚。” 青柳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几乎将她的衣裳全部打湿,她不敢再耽误,立刻退出了书房。 东宫书房再次变得安静。 太子在这样的寂静里坐了许久,才对外道:“来人。” 关山不在,进来的是另一名亲卫,太子道:“查一下,关山今日午时在何处。” 太子眼带警告,“此事,不准第三人知晓 第238章太子生疑?燕筝,和离吧 太子也并非是全然信了青柳的话,他只是想起……这次东宫闹天花之事。 便是关山未经过他,直接替姜尚书给姜盈盈送了东西。 他那时,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疑窦。 亲卫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关山虽然行踪隐蔽,但他有没有离宫却很容易查到。 不过半个时辰,太子就得到了答案。 今日午时,关山仍在东宫,但具体去了何处……亲卫没调查出来。 听完亲卫的禀报,太子的眼底的坚定有了些许裂痕,他看着亲卫道:“此事,不可再对任何人提及。” “让关山来见孤。” 关山来的很快。 太子看向关山,“孤上次让你调查的脉案之事,查的如何了?” 他早就对关山下了命令,但此事因关山也染了天花而被耽误,如今关山也已痊愈了数日,该有结果了。 “回殿下,属下查到,这脉案的确是一年前所写。而写下这脉案的,是陛下最信任的太医。” “那位太医是在一年前殿下伤腿时来为殿下诊过脉。” “当时雨那位太医一道为殿下诊脉的,还有太医院所有太医,包括京中数十位大夫。” 关山没说假话,却着重提及了“皇帝”以及“皇帝信任”,其中自带暗示意味。 他很清楚,如今陛下对太子殿下的态度。 而且,那么多人都为太子诊脉,所有人都没查出问题,就他发现了…… 这可就值得深思了。 太子的确想到了这些事,心里更觉得那脉案不可信。 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 皇帝为了赵珵……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过,太子又盯着关山,问起了另一件事,“今日午时,你在何处?” 这问题问的突然。 关山一下怔住,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都很紧张。 他今日午时左右……在青梧宫。 但这是绝对不能告诉太子的。 关山低着头,“属下今日午时,因一些私事,滞留东宫。午时后才离宫。” “何事。”太子追问。 关山大脑飞速转动,他清楚感受到书房内的温度在下降,但他许久才憋出两个字:“擦药。” “属下身上的伤尚未好全,所以留在房中擦药。” 太子定定的盯了关山许久,才道:“去忙吧。” 关山离开东宫书房,才惊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殿下,发现了什么? 关山第一反应便是前往青梧宫,将此事告知姜盈盈,让她心里也有些准备。 可朝青梧宫迈步之后,他身形猛地僵住。 他很了解殿下,若当真生疑,定早有安排,他若是立刻前往青梧宫,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关山又很迅速的收回了迈出去的腿,转身离开了东宫,去忙别的事。 正如关山所想,太子的确让人盯住了关山和姜盈盈。 而同时,他还得知了另一件事:姜盈盈今日午时悄悄离开了东宫,去处未知。 这接连收到的消息,都让太子的心情很不好。 太子想了许久,起身朝青梧宫而去。 才刚走到青梧宫外,他便听到了假山后传来小宫女的议论声,“你们说,太子殿下真的会被废吗?” “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被废,不然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听说膳房的小太监都开始找关系了,想要寻个好去处呢。” “那咱们是不是也找找门路啊?” “别说了别说了,掌事姑姑来了,快走!” 太子耳力极好,远远就听见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上前问罪,那些小宫女便四散跑了。 根本没发现他。 但那些话却是入了他的耳。 如今……东宫已人心不齐,奴才们都开始找退路了? 一群墙头草! 他还没倒呢。 太子深深看了青梧宫一眼,却是没再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少阳宫。 寒月按照燕筝的吩咐做了事后,便等着结果,如今正向燕筝回禀呢。 “太子妃,青夫人离开书房时,满脑袋的血,怕是太子动了真怒。” “没多久,太子殿下又传召了关山。” “太子妃,您说太子会信吗?” 具体说了什么,寒月是不知道的,所以此刻只能猜测。 “现在信不信的不重要。”燕筝道:“只要他记住这件事就行,咱们如今只是种下种子,只等来日发芽便可。” 而且,她说的可都是真事儿。 “太子殿下到——” 外面传来宫女的通禀声,燕筝眉梢轻扬,起身去迎。刚一见面便看到脸色不大好看的太子。 燕筝就跟没瞧见似的,从容行礼,“殿下。” 太子恩了一声,沉默进门,在主位坐下,眼神从寒月身上扫过,“退下。” 殿内只剩太子和燕筝两人。 太子没说话,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太子心情很不好啊。 燕筝在心里暗道,看来姜盈盈的事……对太子的打击很大。 当真是,真爱呢。 不过燕筝可不想太子一直坐在她这碍她的眼,所以端着茶盏上前,送到太子手边,“殿下心情不好?” 太子接过茶盏,看向燕筝,“筝筝,若孤的太子之位当真被废……” “不会的。”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斩钉截铁道。 太子一怔,猛地转头看向燕筝。 燕筝道:“殿下这么多年为江山为社稷做了那么多事,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是最好的太子。” “我相信父皇,文武百官,赵国百姓都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殿下的付出。” 太子顿了顿,说:“筝筝,事到如今,有些事孤也不瞒你。” “父皇的心已有所偏向,孤这次只怕是……”太子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若真到那日,一切都晚了。” “所以孤想着,是否要先与你和离,以保全你与景屹。” “你放心,若孤还是太子,孤会再迎你与景屹入宫,一切照旧。”太子盯着燕筝的眼睛,“筝筝,你意下——” “不好!”燕筝立刻回绝,态度坚定极了。 “赵珝。”燕筝道:“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你我夫妻一体,成婚时你便发过誓,如今你怎能想舍下我?” 燕筝说着,还有点生气。 笑话,她要想和离,早就闹起来了,如何会忍到今日? 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快到她收获的时候,她就此离去? 燕筝态度坚决,字字铿锵,太子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只觉万分动容。 筝筝对他……果然情深。 但他还是盯着燕筝道:“筝筝,孤只说这一次,若你当真拒绝……” “我拒绝。”燕筝道:“和离之事,你想都不想要!” 她燕筝这辈子只有丧夫,没有和离! 太子万分动容,他起身走到燕筝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里,“筝筝,此生有你,是孤之幸!” 燕筝身体一僵,好险没将太子一脚踹出去,她的手轻轻搭在太子的背上拍了拍,“殿下,无论前路如何,我和小满都会与你一同面对。” 前方的地位,权势……当然都是她和小满的! “筝筝。”太子郑重许诺,“此生,孤绝不负你。” 燕筝都懒得回这话。 毕竟太子这话……纯纯就是在放屁。 燕筝一番话,说的太子心里熨帖极了,整个人都振作了不少,离开时脚步都轻快许多。 太子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燕筝第一时间沐浴更衣。 被太子抱过,她觉得她都不干净了好吗? 太子离开少阳宫后,再次去了青梧宫。 姜盈盈还在为今日的挫败懊恼,同时在心里盘算下次要怎么做的更好。 这退路,是一定要留的。 当然,姜盈盈虽然开始在思考退路,也没有立刻就放弃太子这边,在听到太子来的消息时,她还是第一时间欢喜的扑上前去。 欢欣雀跃道:“殿下,您来啦!” 太子下意识拥住她,却是沉着一张脸,心情不佳。 “殿下?”姜盈盈柔声询问:“您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太子颔首,牵着姜盈盈的手进门坐下,用方才同燕筝说话时的语气,看着她道:“盈盈,你身在深宫,有些事许不知道。” “近来,朝中生了不少事端,更有朝臣上奏,要废太子。” 姜盈盈露出错愕的表情,“怎么会?殿下,您……” 太子没让她说话,继续道:“最要紧的是父皇,他心有所偏。”太子自嘲一笑,“孤这次只怕是……” 他摇了摇头,垂眸看向怀里的姜盈盈,“不过你放心,若孤当真出事,孤定会为你安排好后路。” “到时送你离开东宫……” “殿下!”姜盈盈一把抱住太子,声音动容,“不要,盈盈不要离开殿下。” 太子心里一暖,同样垂眸看姜盈盈,“盈盈,孤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当真拒绝……”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姜盈盈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迟疑。 很少,且只是一闪而逝。 但太子紧紧盯着,所以并未错过。 他搂着姜盈盈肩膀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许是察觉到痛意,姜盈盈立刻回神,坚定的冲太子摇头,“殿下,盈盈想一直陪在您身边。” 太子看着她,“好,既如此,那盈盈就一直陪在孤身边与孤共进退吧。” 姜盈盈紧紧贴在太子怀里,实在笑不出来,却还要乖巧答应,“好。” 太子拥着姜盈盈,微抿的唇透着几分冷意。若是没有燕筝的态度做对比,他对姜盈盈的话会很满意,很感动。 但有燕筝珠玉在前,姜盈盈的反应……难免有些让他失望。 而此刻被他拥在怀里的姜盈盈大脑也在飞速转动,只觉得紧迫感十足。 就连太子自己都有不好的预感,说明此事当真已经十分严峻。 她为了自己,为了将来……必须加快寻找退路的速度。 此事刻不容缓! “对了。”就在这时,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盈盈,今日午时,你去了何处 第239章傻丫头?再等五日! 什,什么?! 姜盈盈心头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担心会露出破绽,叫太子看出来。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究竟知道了什么? 姜盈盈再结合刚刚太子说的那些话,心中思绪百转,太子是在试探她? 还是什么? “嗯?”太子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几分不悦。 姜盈盈立刻收拢思绪,不敢再想,她仰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太子,“殿下怎么这样问?盈盈在青梧宫啊。” 她很清楚,她今日午时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事,若太子当真知道了,对她的态度绝不可能如此温和。 只是试探而已,没抓到现行,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不过……她往后的确要更小心。 对姜盈盈的回答,太子并未生疑,他确实不知姜盈盈今日午时离开青梧宫的事。 他垂眸,把玩着姜盈盈的发丝,问的漫不经心,“可曾见了什么人?” 姜盈盈心里早已升起十二分的警惕,她犹豫了下,小心的看着太子,“殿下,盈盈说了……您可别生气。” “其实,盈盈今日让人请了殿下身边的关侍卫过来。” 姜盈盈这话一出,太子的心反而安定了几分。 他盯着姜盈盈。 姜盈盈道:“再过些时日,便是殿下的生辰,盈盈请他来是问了一些关于殿下喜好的事。” 姜盈盈轻咬下唇,含羞带怯的看了太子一眼,“盈盈知道殿下最近很烦,所以希望能让殿下开怀。” “原本是想给殿下准备一个惊喜,所以还特意请了关侍卫,不要告诉殿下此事。” “但既然殿下问起。”姜盈盈诚恳的对着太子摇头,“盈盈不愿隐瞒殿下。” 姜盈盈坦诚极了。 太子心里十分熨帖,方才的那些许不适都烟消云散。 燕筝的坚定让他很动容,但盈盈虽然害怕却仍旧愿意陪在他身边的深情更加可贵。 毕竟燕筝一向坚强,不惧危险。 盈盈却素来柔弱胆小。 他伸手将姜盈盈拥住,声音里少了怀疑,全是宠溺,“傻丫头。” 太子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他心情不错的离开青梧宫,便听亲卫禀报了京中的最新消息:京城出了新的戏本子,画本子,就连说书先生也换了本子。 关于赵珵的事没人再提,全部都换成了新的故事。 关山还特意买了一份,此刻恭敬的递到太子面前,太子接过,只看一眼……脸便黑了下来。 他料到,这是赵珵的反击。 而这故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他的事。 太子强忍着心里的怒火看完,视线定格在其中几行,周身杀意涌动。 这几行清楚写着,故事里的主角失了生育能力,而他的妾室却有了身孕。 本子上清楚写着:孩子不是他的。 这自然而然的让他联想到了姜盈盈的事…… 太子虽然相信姜盈盈的清白,但此刻心里也难免生疑,可最让他愤怒的是:赵珵竟也知道他已不能生育的事!!! 是皇帝告诉赵珵的吗? 愤怒几乎将太子淹没。 他早就知道,皇帝已经偏心赵珵,却没想到偏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们同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却为了赵珵如此算计针对他。 太子心底一片冰冷。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狠心! 太子抬眸看向关山,眼神冰冷,“孤的人行至何处了?还有几日抵京?” 他问的自然是他调来的燕家军部众。 兹事体大,关山自然一直关注,此时立刻回道:“回殿下,已抵容城外,若一切顺畅,五日内便可抵京。” 因着太子的要求,那些人自是星夜兼程,一路上停也不敢停。 “好。”太子精神一振,眼神越过宫墙,遥遥望向御书房方向,“那孤便再等五日!” 太子关心的进度,燕筝也很关心,且同样有最新消息。 因为燕家军部分精锐就跟在太子的人身后。 而关于赵珵强占臣妻,逼死命妇的事,也很快就有了调查结果。 赵珵与林夫人并无私情。 林夫人的手书是仿的赵珵的字迹,两人之前更是没有任何接触,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赵珵的确是无辜清白的。 御书房中。 皇帝将裴先和梁长海调查出来的证据交给朝臣们一一传阅。 “此事既已查清,朕不希望日后还有关于此事的流言。”皇帝声音威严,“即刻张贴皇榜,还明王以清白。” 证据确凿,朝臣们自无意见,纷纷应是。 太子也在旁安然站着,垂眸未语,皇帝对赵珵……当真是上心,生怕他的名声有半分污点。 就在这时,小太监匆匆进门,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什么。 梁长海听完,面色微变,急忙禀报皇帝。 倏地,皇帝抬眸,眼神落到太子身上。 “方才,林海自尽。”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震惊,也包括太子。 只是太子一抬眼,就对上了皇帝的眼神,他心头猛地一跳,顿觉得整个人仿佛都被看透。 但他心里没有心虚,反而更觉得,皇帝偏袒赵珵。 皇帝补充,“未遂。” “裴爱卿。”皇帝的眼神落到裴先身上,“你即刻带人审问林海,务必要将此事,审个水落石出。” 裴先立刻应下。 皇帝又追问:“皇后谋害宫妃的事,进展如何?” 皇帝当着众朝臣的面问这种话,已代表他心有偏颇。 此刻太子还在场,他是完全的不给太子面子,甚至有警告的意思。 裴先回禀道:“回陛下的话,微臣等已经找到皇后娘娘身边失踪许久的掌事姑姑半夏,如今正在审问。” “半夏的嘴虽比较硬,但微臣有信心撬开她的嘴。” 太子一听,心神一震。 他早知道,半夏多半是被皇帝或者赵珵抓走,但此刻真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很好。”皇帝道:“兹事体大,务必抓紧。” 说完正事,皇帝才让所有人退下。 出了御书房。 太子的眼神便落到了赵珵身上,丝毫没掩饰周身的冷意,反而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二皇弟,好手段。” “从前孤还真是小瞧你了。”他现在只要想到从前被赵珵耍的团团转的事,他就恨不能立刻杀了赵珵。 以消他心头之恨! 下一瞬,太子便被赵珵的眼神震到。 赵珵毫不客气的回望他,丝毫没遮掩他的气势,此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第一次在太子面前展露锋芒。 两人对峙,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化成了虚无。 不过片刻,赵珵便笑了,“多谢太子皇兄夸奖,不过比起心狠手辣,忘恩负义……臣弟远不及太子皇兄。” 赵珵笑的灿烂,说的话却很难听。 太子眼睛眯起,眼中杀意浓烈。 好,很好。 赵珵这是直接与他撕破脸了! “孤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在孤面前摇尾乞怜,装疯卖傻的二皇弟。”太子反击,随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希望五日后,赵珵还能笑的出来。 赵珵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眼底暗藏思索。 太子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冷静得多? 太子装的。 尽管他在赵珵面前很稳得住,可回到东宫书房,他就发了好大的脾气。 赵珵和皇帝简直,欺人太甚! 太子一怒,关山等亲卫都只敢在外候着,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太子殿下。 不过听着书房里的动静,跟在太子身边时间最长的关山忍不住在心里暗忖……从前殿下性格温和,十分沉得住气,极少动怒。 最近殿下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大…… 当然,关山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来。 “来人。” 书房内传来太子的声音,关山立刻进门,“殿下。” 太子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坐在了书桌后,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敲击。 “半夏已经被送到裴先手里。”太子道:“不计代价,灭口。” 半夏,决不能留。 关山应是,而后转身去安排此事。 不过,他还是按照姜盈盈先前的要求,悄无声息的将太子的吩咐传到了姜盈盈耳中。 当然,他这次没再亲自去,只是暗中送了消息。 姜盈盈收到的不仅仅是关山要去除掉半夏的消息,还有关于赵珵事件,以及皇后谋害妃嫔事件的进展。 姜盈盈顿时就变得紧张。 正如太子在她面前说的那样,皇帝已有偏向,且十分明显的偏心赵珵。 太子危矣! 姜盈盈在青梧宫内走来走去,拧眉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倏地,她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她有想法了。 有些计策,不在老套,只要管用就行。 她已成功过一次,还怕成功不了第二次吗? 不过,她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姜盈盈快步走到桌边,将收到的关山的字条放入火盆,随后她提笔开始写信。 是写给关山的。 姜家出事后,如今她所能用的最好用的,就是关山。 她在给关山的信上只写了三个字:来见我。 她只提出要求,至于怎么来? 那是关山的事。 她相信关山能做到。 做完这一切,姜盈盈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提笔写了几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叫来问水,吩咐问水按方子上的东西速速准备,她即刻要用。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来面对接下来的事。 姜盈盈所料不错,关山的确能设法赶来,他是夜里来的,彼时姜盈盈正赤身躺在床上。 她雪白莹润的娇躯上抹了一层雪色的霜华,这是她特意调配来美白养肤的。 赫然撞入眼中的景色让关山吓了一跳,下意识背过身去。 “呵。”姜盈盈轻笑一声,语气娇软,“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第240章她的狗,那就废后! 关山身体一僵,一时更不知所措,袖子底下的手掌心都沁出了汗。 他没动,仍旧背对着姜盈盈的方向,但脑中却不自觉浮现出方才所见。 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乱七八糟,“夫人,夫人有事?夫人最近不该找我,殿下已有怀疑……” 殿内很安静。 这样的安静里,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清晰传入关山耳中。 姜夫人……在向他靠近。 姜盈盈已然起身,身上披了一层薄纱,她款款走到关山面前,伸手将一张纸拍进他怀里。 关山只觉一阵甜软馨香,甚至都忘了接住。 纸张飘落到地上,上面写满了字,看着似是一张药方。 “上面这些药材,我要。”姜盈盈嗓音虽软,语气却是命令,“不准叫第三个人知晓,越快越好。” “夫人……”关山有些迟疑。 姜盈盈已然继续开口,“另外,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 姜盈盈的手搭在关山肩膀,踮起脚尖,凑到关山耳边,低声说了一段话。 “夫……唔!”关山吓了一跳,声音下意识拔高,却又被姜盈盈捂住了嘴。 一时间,关山感受到的只有姜盈盈掌心的柔软和馨香。 “嘘。”姜盈盈呵气如兰,对着关山的耳朵吹了吹,她清楚感受到关山整个人都因此颤了颤。 她的另一只手抚上关山的脸颊,“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关山抿唇,眼底闪过挣扎与痛苦。 可对姜盈盈来说,关山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姜盈盈又是一声轻笑,走到关山面前,奖励似的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乖,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要让我失望。” “恩?” 姜盈盈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刚落下,还不等关山回味,她整个人已退出了关山的怀抱。 与他保持了距离。 “这件事做好了,我还会奖励你的哦。”姜盈盈的声音似带着钩子,全是别有意味的暗示。 关山喉咙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姜盈盈笑出了声,对外喊道:“问水,伺候我沐浴。” 殿外很快传来动静。 姜盈盈再回头时,关山已经离开了。 姜盈盈唇角轻勾,转身朝着问水准备好的浴桶走去。 吊吊关山也就罢了。 如今关山对她而言也就是条听话的狗,她自然不会再纡尊降贵,真与关山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他不配。 今晚太子没来青梧宫,一是因为他近来压力颇大,且许久没有释放,更被赵珵气到,所以去了棠梨宫。 毕竟姜盈盈刚小产不久,还在坐小月子,他不忍心折腾她。 另外便是,太子在等消息。 次日一早。 太子神清气爽的从棠梨宫离开,刚回到东宫书房,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关山气息不稳的进来,跪在地上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太子面色瞬间阴沉,所有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失败了?” 关山的头低了下去,“殿下,天牢外有埋伏,且裴先亲自守着。”若非他身手过人,拼着重伤逃出…… 他怕是都回不来。 但他此行带去的人,全部折戟。 也幸而他带的全都是死士,虽出了事,却也不必担心会暴露出卖殿下。 太子看了关山一眼,道:“先下去治伤吧。” “多谢殿下。”关山正要离开,就听太子问:“上次你从坤宁宫取来的香灰,大夫那边怎么说?” 自他上次去过之后,坤宁宫的守卫就变得极为森严,大夫进不去。 太子后来便让关山去过一次,取了一下坤宁宫里的香灰,他很怀疑就是那香导致皇后神志不清。 关山立刻道:“大夫说,那香里有致幻之物,若是正常人闻的时间长了,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神志仍在,却难以自制。” “若是时日尚短,尚有抑制之法,只要远离此物,便可逐渐好转。但从那香灰看……此物用量极大,若时日长了怕是,无力回天。” “最多,能制出短暂恢复神志的药丸,但效果会随着服用的次数而递减。” 关山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心虚,毕竟他说的可不是旁人。 是皇后娘娘。 书房内陷入安静。 好一会儿,太子才道:“让那大夫做一些药丸出来。” “速度要快。” 太子的话刚吩咐没多久,外面便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传您去御书房议事。” 太子闭了闭眼,心里微沉:来了。 他有些疲惫的起身,往外走去。 …… 太子的人劫狱未遂的消息,燕筝也知道了。 赵珵让人送来的消息。 他本人没来,因为他在御前告状。 太子到御书房外时,正听到里面赵珵的声音响起,“父皇,昨日裴大人才说半夏被抓到的消息,昨晚便有人去劫狱!” “还好儿臣与裴大人早有防备,设下陷阱,将那些劫狱之人尽数拿下!”赵珵的声音得意极了。 太子却听的只想吐血! 那些都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人。 赵珵道:“不过,那些人都是死士,在被活捉之前便自尽身亡,暂未查出是何人派来。” 赵珵的话虽是这样说,但那些死士是谁派去的,众人心里都约莫有数。 恰在此时,小太监通禀,“太子殿下到。”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朝外看去,视线全数落在走进来的太子身上。 周遭一片沉默。 太子倒是面不改色,从容沉稳的上前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皇帝话音刚落。 赵珵便再次出了声,“太子皇兄,你素来聪慧,你可知究竟是何人想劫狱吗?” 众人:“……” 便是皇帝都多看了赵珵一眼,没想到他……这么皮。 太子面无表情,回望赵珵,“孤如何会知道?” 赵珵唇角勾起,“太子皇兄不知道也没关系。” 赵珵视线一转,看向皇帝,“父皇,儿臣还有好消息要上奏,昨晚裴大人连夜审讯,那半夏……已经开口。” 随着赵珵话音落下,裴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供词,恭敬呈上。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份供词上。 梁长海接过,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御书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结果。 随着时间流逝,皇帝周深气势大盛,冷意翻涌! 砰! “贱妇!” 皇帝顺手将龙案上的奏折砸了出去,同时还怒骂出声。 御书房内所有人瞬间跪了一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皇帝的怒斥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这已经代表了答案。 跪在地上的太子痛苦的闭了闭眼。 他比谁都希望,没有这份供词。 偏偏供词里的内容……他几乎能猜到! “王氏身为皇后,用心险恶,心思歹毒,谋害宫妃……”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便顶着巨大的压力出声,“父皇!” “父皇明鉴,此事定有误会,母后她——”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觉额头一痛,却是皇帝顺手砸了个奏折过来,“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瞧瞧!” 随之一道落在地上的,还有那份供词。 太子看去。 一颗心坠入谷底。 他只粗略一扫便可确定,这份供词绝对准确,且绝对出自半夏之口。 上面的许多事,只有母后和半夏知道,便是他也是后来才听说。且上面交代的不仅有事情的经过,还有时间,地点,人证……甚至是物证。 证据齐全,毫无辩驳的余地。 见太子沉默。 皇帝一声冷笑,看向那些朝臣们,“都好好看看,母仪天下的皇后,都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令人发指的事!” 梁长海连忙小跑上前,捡起地上的供词,给诸位朝臣传阅。 皇帝的眼神则是落到太子身上,“太子,你可还有话说?” 太子伏跪在地,头贴在冰凉的地面,极为艰难的出声,“儿臣,无话可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但求父皇看在母后与您结发数十年,夫妻一场的份儿上,给母后一个体面。” “父皇。”太子话音刚落,赵珵自然不甘示弱,他立刻出声,“儿臣求您为母妃做主,还母妃一个公道!” “母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年纪轻轻就被皇后谋害,香消玉殒。”赵珵的语气十分认真,声音里全是惋惜与痛惜,“儿臣恳求父皇为母妃报仇,血债血偿!” “陛下。”此时又有朝臣出声,“此时……皇后确实有错在先,但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代表了皇室颜面,微臣认为,此时不宜公开宣扬。” “陛下,国有国法,皇后身为国母,当为天下人表率。可皇后却做出如此恶事,微臣认为更该昭告天下,以示我赵国严律!” “……” 除开太子与赵珵,两方朝臣也各有立场,此刻当场辩驳起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几番话下来,皇帝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够了。” 他阴出声打断众朝臣。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 皇帝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冷声道:“皇后代表皇室颜面,但王氏德行有愧,心狠手辣……不配为后。” “朕,要废后 第241章姜盈盈给赵珵下药?送太子大礼! “陛下三思!” 皇帝话音落下,那几位为皇后求情的朝臣立刻跪下,齐声高呼。 太子对此早有预料,但此刻还是心神一震,同样道:“父皇,求您为母后留些体面!” 不必赵珵等人开口,皇帝已经再次开口,“朕意已决。” “求情者……”皇帝的眼神从殿中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冰冷的语气里全是警告,“同罪论处。”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若皇帝无缘无故要废后,那朝中一些老臣便是死谏也要阻止。 可皇后有罪在先,证据确凿。 “拟旨。”皇帝一声令下,梁长海立刻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 与废后之事同时昭告天下的,还有皇后所犯的恶事。 皇后谋害宫妃,罪不可赦,废除皇后之位,贬为庶人。 皇帝还想赐自尽。 被诸位大臣拦住了。 最后皇帝倒没再强求,因为如今的皇后……活着还不如死了。 不过皇帝的心里早就下了决定,他驾崩之时,会带走皇后。 “另。”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柔妃为皇室绵延血脉,却被皇后所害,蒙冤多年。” “追封为柔慧皇后。” 皇帝全程没给任何人拒绝和反驳的余地,直接就下了令。 太子听完皇帝的话,便是涵养再好,此刻面色也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 刚废了他母后的皇后之位。 立刻又追封赵珵的生母为后,片刻都等不得! 皇帝就这么急吗? “儿臣多谢父皇恩典。”赵珵已出声谢恩行礼。 御书房内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皇帝的偏向……这下是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王氏被废皇后之位,明日早朝时,废太子之事必会再被提及。 有今日之事在前,明日的风向会如何,众人心里都有数。 太子离开御书房时,脸色十分难看,整个人失魂落魄。 偏偏耳边还传来赵珵的笑声,听起来得意极了。 太子的视线落在赵珵身上,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一身红衣,耀眼夺目,意气风发。 似是察觉到太子的眼神,赵珵回头看来,脸上笑容不减。 这在太子看来,就是纯粹的炫耀。 太子丝毫没收敛他的愤怒,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太子还没回到东宫,废后的消息已先一步传回。 燕筝对此早有预料,因而接受良好。 江芷晴虽因从前皇后的偏疼而心中有些惋惜,但在知道皇后的恶行后也无话可说。 最接受不了此事的反而是青梧宫的姜盈盈。 “废后?已经下旨了吗?”姜盈盈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真的吗?” 问水的头低低的,“是,夫人,圣旨已下。” 姜盈盈紧咬着下唇。 她虽然已经有些不看好太子,且筹谋了后路,但她没想到……皇后这么快就被废了。 这意味着太子的处境很差。 “我知道了。”姜盈盈道:“你先退下吧。” 姜盈盈在青梧宫里等了一下午,太子也没来,她也没见到想见之人。 姜盈盈思索许久,傍晚时分拎着食盒,亲自前往东宫书房。 她自然是来关心太子的。 刚到书房外,姜盈盈便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关山。 她盯了关山一会儿,确定将意思传达给关山之后,才抬手叩响了书房的门。 “滚。” 书房内传出太子不悦的声音。 姜盈盈嗓音柔柔的,“殿下,是盈盈。” 御书房内沉默片刻,太子的声音缓和几分,“进来。” 姜盈盈微松一口气,推门而入。 天色已晚,屋内一片黑暗。 姜盈盈将食盒放在脚边,为书房内掌了灯,这才款款走到书桌边,从食盒里取出煲好的汤,“殿下,您还没用晚膳吧。” “盈盈亲手炖的汤。” 姜盈盈捧着碗递到太子面前,表情温和,眼里全是信赖和仰慕。 烛光摇曳。 太子的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心底复杂,他说:“母后被废……” “盈盈听说了。”姜盈盈放下碗,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抱住他,“殿下,您还有盈盈。” “盈盈会永远陪在您身边。”姜盈盈的声音里全是深情。 太子反手拥住她。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陪他的不是燕筝,而是姜盈盈,只有低谷的时候才能知道,谁才是这世上最在意他的人。 他发自肺腑的对身边人许诺,“盈盈,孤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姜盈盈微垂下头,遮掩唇角讥诮的弧度:都这个时候了,还最尊贵的你女人呢。 她的头贴在太子胸前,娇软的嗓音里全是爱意,“殿下,盈盈什么都不要,盈盈只要殿下好好的。”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姜盈盈劝着太子喝了些她亲手做的汤。 一碗汤下肚。 没多久,太子只觉困意袭来。 对此,姜盈盈只温声劝,“殿下累了,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一切都会好的。” “盈盈会一直陪着殿下。” 在姜盈盈的耐心劝慰下,太子很快在书房后的床上睡去。 姜盈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太子睡的很熟,这才小心的将她被太子握着的手缓缓抽出。 而后起身,走到书房的门边,打开一条门缝,对外道:“关侍卫,殿下让你进来。” 书房内一片安静。 关山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进了书房的门。 关山一眼就看到,太子正在熟睡。 察觉到他的眼神,姜盈盈道:“殿下近来过于疲惫,需要好好休息。” 今晚,太子会睡的很好。 关山拧眉,“夫人……” 姜盈盈直接打断他的话,“该履行你答应我的事了。” “今晚。” 她盯着关山,眼神不容抗拒。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皇帝来势汹汹,今日废后,明日便能废太子! 关山一脸为难。 姜盈盈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你要拒绝我吗?” 关山抿唇,眼里闪过挣扎与痛苦。 他……无法拒绝面前人。 关山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姜盈盈的腰,带着她直接从东宫书房的窗户离开了此处。 …… 少阳宫。 自从上次姜盈盈悄悄离开过东宫一次之后,燕筝便让寒月加大了监控的力度,时刻盯着姜盈盈。 所以姜盈盈才刚被关山带着离开东宫,消息便立刻送到了燕筝面前。 寒月禀报完,低声说:“太子妃,关山身手不凡,咱们的人不敢跟的太近,担心会被发现,暂时还不知道他们是要去何处。” “我知道。”燕筝接话,面色微沉。 上次有废太子的言论,姜盈盈便开始谋后路。 今日皇后被废,姜盈盈怕是急坏了。 她会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燕筝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蜷起,她犹豫片刻,还是站起了身,一边往窗外走一边道:“我出去一趟。” “太子妃,您去哪?”寒月连忙追问。 但燕筝没再回她,已很迅速的从窗户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燕筝在夜色中疾驰,一路朝着明华殿的方向而去。 姜盈盈的目标是赵珵! 从明华殿到少阳宫,赵珵走过无数次,但燕筝还是第一次在夜色里从少阳宫前往明华殿。 路线她自然熟悉。 且很顺利的就到了明华殿。 燕筝直奔正殿而去。 刚到殿外,她便耳朵敏锐的听到正殿内有隐约的动静传来,似是……女子的低吟声?! 燕筝身形一顿,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 她来晚了??? 可赵珵那么聪明,那么机敏,怎么会轻而易举被姜盈盈算计? 燕筝薄唇抿紧,顾不上其他,当即便要推窗而入。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珵被算计。 想到殿内可能出现的场景,燕筝打从心底里生出抗拒,甚至……很不想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窗户的一瞬,她的手腕被人捉住,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燕筝从来敏锐,但方才被殿内的动静牵动了心神,一时竟没注意到。 “筝筝。”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些许笑意,“你在担心我。” 是赵珵。 他言辞笃定,一双桃花眼灼灼看着燕筝,唇角上扬,筝筝心里果然有他。 否则怎么会此刻赶来? 筝筝分明爱他爱得不行,却还一直克制……筝筝真是辛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燕筝倏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面色瞬间舒展,“你……不是你?” “筝筝希望是我?”赵珵反问。 燕筝抿唇。 她没说话,但心里已有了答案:她不希望。 赵珵也不是非要燕筝回答,他面上带笑,眼神却十分认真道:“我是定要为筝筝守身如玉的。” 燕筝:“……” 她本来转身就想离开,但想了想,又停下脚步,示意了一下殿内,“几个人?” “一个。”赵珵立刻道:“她中的是她自己准备的药。” 现在姜盈盈就是一个人在里面扭来扭去而已,他可不会给她准备什么“解药”。 燕筝明白过来,看来里面的人是姜盈盈,显然那药应该是准备给赵珵的。 只是在赵珵的算计下,她自己服用了。 “另一个呢?”她问的自然是关山。 “弄晕绑起来了。”赵珵说。 想算计他? 当然没那么简单。 赵珵看着燕筝的表情,迅速领会她的意思,道:“筝筝另有安排?人都交给你处置。” 赵珵的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燕筝道:“借花献佛,给太子送一份礼。” 赵珵为看热闹,跟在燕筝身边亲力亲为的看热闹。 燕筝将已服了药的姜盈盈嘴堵住,用布条绑起来,塞进棉被里,带着回了东宫。 赵珵则是带着昏迷的关山。 两人很顺利的到了东宫书房,毕竟关山带着姜盈盈离开之前,撤了不少暗处的人。 燕筝和赵珵一眼就看到睡的很沉的太子。 “看来姜盈盈准备齐全,给这位也下了药。”姜盈盈还真是热爱下药。 燕筝把姜盈盈往地上一丢,解开她身上的布条。 同时被丢在东宫书房里的还有关山,不过关山的手脚被束缚着,毕竟他可是有理智的。 万一跑了呢? 做完这一切,燕筝看向赵珵,“走吧。” 给太子的大礼送到! 希望明早起来的太子,会喜欢这份礼 第242章姜盈盈背叛太子?当面出轨! 燕筝和赵珵才刚离开东宫书房,赵珵的声音便响起,“筝筝,你好坏啊。” “我喜欢。” 赵珵没给燕筝接话的时间,自顾自的说:“我们不留下来看热闹吗?” 燕筝看了一眼东宫书房,表情有些诡异的询问赵珵,“你,想留下来听一晚上?” 她瞧姜盈盈为了拿下赵珵,可是下了大功夫。 那药,药效极强。 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恢复理智,且有的闹腾呢。 赵珵立刻摇头,他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筝筝的意思是,明早再来?”这样的热闹,谁不想看呢? 虽然燕筝和赵珵都不想听这种鬼热闹,但还是没走太远,毕竟谁知道太子什么时候会醒呢? 而东宫书房外。 值班的那些侍卫很快就听到了书房内的动静。 直听的人面红耳赤。 毕竟是太子殿下与姜夫人,值班的侍卫们都默默的远离了一些。 甚至这些侍卫都忘了,关山被召进书房,至今还没出来。 书房内。 昏迷的关山倒是很快苏醒了过来,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只看姜盈盈疯狂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反被算计了! 明王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欢愉冲击着他的脑海,他险些随之沉沦,但他的理智在看清周遭环境的一瞬间迅速回归。 这里是东宫书房。 他一侧头,还能看到屏风后小塌上熟睡的太子。 姜盈盈中了药,整个人几乎疯了,关山倒是想打断,想反抗,可他的手脚都被捆着。 他又不敢惊动东宫书房外的侍卫,只能小小声的喊姜盈盈,希望她能恢复理智。 他现在真的很惶恐,很害怕。 若是太子殿下醒来瞧见这一幕……他该如何面对太子殿下? 但完全没用。 好在姜盈盈准备工作充足,给太子下的也是药量十足,就算是身边有这么大的动静……太子都没醒。 关山就在痛苦、忐忑、以及享受里度过了漫长的一晚。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姜盈盈才终于精疲力尽,她瘫软在关山身上,眼皮快速眨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但她坚持着,朝身下人看去,“王爷……” 她沙哑的声音刚刚响起,便猛地顿住! 不是赵珵! “夫人。”关山的嗓子同样沙哑,他听清了方才姜盈盈的话,眼底还有未退去的痛苦。 夫人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别的男人。 姜盈盈根本没空理他。 在看到关山时,她就知道:完了!反被算计了! 同时,她也迅速确定了这里的环境。 是……东宫书房。 屋顶,赵珵与燕筝贴在一处,从揭开的瓦片朝下方看去。 赵珵眸子一转,掰了一块瓦片,朝熟睡的太子砸去—— “唔!”太子一下清醒,猛地坐起身,刚刚睡醒的他还有些迷糊,“盈盈?” 太子醒了!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姜盈盈和关山同时僵住。 此刻屋内还弥漫着旖旎的气味,两人甚至还紧紧贴在一起,与太子只隔着一扇屏风。 赵珵和燕筝对视一眼,嚯!这才刺激! 姜盈盈立刻从关山身上起来,但她双腿发软无力,整个人又重重摔在地上。 这动静之大,太子很难不发现。 他拧眉,便要起身下床,“盈盈,你怎么了?” “呜,呜呜……”姜盈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不等太子从屏风后走出。 她衣裳凌乱,跌跌撞撞的朝一边的墙上奔去。 那里悬着一柄剑。 太子的注意力被姜盈盈吸引。 姜盈盈拔下长剑,双手举着,快步直奔关山。 在太子还没追过来之前,姜盈盈的剑先砍断了捆绑在关上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盈盈?”太子拧眉,跟了上去,只听“啊”的一声,凄厉隐忍的惨叫声响起! 太子加快脚步,绕出屏风,入目便是惨状。 姜盈盈……用剑废了关山! 这一瞬间,赵珵抬手捂住了燕筝的眼。 屋内,姜盈盈与关山皆衣裳发髻凌乱,还弥漫着暧昧旖旎的气息…… 太子不是蠢货,他方才只是刚刚睡醒,所以没多想,此刻迅速明白屋内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周身冷意翻涌,眼底浮现出杀意,眼神几乎将眼前两人洞穿。 “殿下……”姜盈盈做完这一切,用含泪的委屈的眼睛看向太子,眼里全是眷恋与不舍。 “盈盈遭人算计,盈盈对不起殿下……”她声音哽咽,表现出来的却全是深情,“盈盈……不干净了,盈盈无颜再侍奉殿下左右。” 姜盈盈握紧手中长剑,身体一软,跪在太子面前。 仰头看他,“盈盈无颜苟活,只愿殿下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殿下,盈盈走后,忘了盈盈吧。” 姜盈盈说着,拿起长剑,朝她的脖颈划去—— 竟是要当场自尽! 燕筝已经挥开了赵珵的手,她耳边还响起赵珵的声音,“她真敢呐。” 姜盈盈的动作看似决绝,实则却没使什么力道,速度也很慢。 显然是在做戏。 燕筝扯了扯唇角,“她不会死的。” 就算太子无动于衷,姜盈盈也会“恰到好处”的晕过去。 叮! 长剑被一脚踢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动手的人是太子。 他周身怒气弥漫,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全是冷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他没准姜盈盈死。 姜盈盈愣了一下,她的两只手还悬在空中,此刻身体颤抖着,哆嗦着唇看向太子,眼泪滚滚落下,“殿下,让盈盈去死吧。” 姜盈盈抬手捂脸,“盈盈真的无颜苟活于世,无颜再面对殿下……” 姜盈盈伏趴在地,啜泣声响起,她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听起来可怜极了。 太子立在原地。 若是平时,他早就上前拥着姜盈盈轻声安慰,但此时……他没动。 姜盈盈……脏了。 “殿下。”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嘶哑的声音响起,“此事与夫人无关,都是属下的错。” “是属下,以下犯下——啊!” 关山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太子重重踹了一脚,他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太子看着关山的眼里全是杀意。 他的女人,狗奴才也敢碰?! 关山被踹飞,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 同时疼痛的还有下半身。 但他根本不敢表现出来,立刻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属下该死,殿下息怒!” 他此刻,心底里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背叛”了殿下这么久,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如今这件事终于被殿下知道。 就算殿下立刻杀了他,他也绝无怨言。 太子当然很想杀了关山。 耻辱! 奇耻大辱! 他定定的看了关山许久,最后还是收敛了眼里的杀意,“滚。” “殿下。”关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属下有罪,属下该死。” “想死?”太子冷笑,“孤成全你。” “去杀了赵珵再死。”就这么死?太便宜关山了。 关山二话不说,立刻应下,“属下领命!” 随后,关山才退了出去。 书房内,姜盈盈还在低低啜泣,她模样狼狈,但一双情深不逾的眸却一直小心的,痴痴的望着太子。 眼底全是眷念。 太子一步步走到姜盈盈面前,伸手扼住她的脖颈,手指微微用力。 姜盈盈没有反抗,没有挣扎,配合着仰起头,将脖子送去太子掌中,“殿下,盈盈虽是遭人算计,却已不配再侍奉您左右。” “能死在殿下手里,盈盈死而无憾!” 姜盈盈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眼角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滴落在太子手上。 泪珠冰冷,却似烫到了太子。 他看着姜盈盈,表情狰狞纠结,眼底闪过痛苦。 他是真的想掐死她,但……就是下不了手! 许久。 太子甩开姜盈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滚!” “殿下。”姜盈盈没走,她紧紧抱住太子,对着他不断摇头,“盈盈不走,盈盈走了,殿下就再也不会理盈盈了。” “殿下,您惩罚盈盈吧……” 太子将她推开,“滚!” 姜盈盈又朝着太子爬去,眼泪就没停过,“殿下……” 屋顶。 天色变亮,燕筝拽着赵珵离开了。 她一身青色,赵珵一身红色,他俩再蹲下去,那就要被东宫侍卫当刺客抓起来了。 而且大戏已经看过,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太子和姜盈盈的拉扯而已。 她看过太多,厌了。 离开了东宫书房,赵珵还有点意犹未尽,他忍不住道:“就这样?” 姜盈盈和关山在太子熟睡的时候,在太子的书房……太子也能忍??? 燕筝倒不很意外,她道:“大概是真爱吧。” 姜盈盈对太子而言,是与所有人都绝对不一样的,太子对姜盈盈绝对纵容。 赵珵若有所思,“合理。” 就像他对筝筝一样,是真爱。 燕筝又说:“王爷该小心才是。”毕竟刚才太子对关山的吩咐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杀了赵珵。 关山与姜盈盈不一样,关山已是必死,而面对太子这一吩咐,他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做到。 想到这,燕筝提醒道:“关山身手不凡……” “筝筝,那接下来我会很危险啊。”赵珵往燕筝的方向贴了贴,凑到她身边道:“筝筝,我害怕,我跟在筝筝身边,筝筝保护我好不好 第243章孩子究竟是谁的! 要是赵珵的语气正经一些,脸上少点期待……燕筝说不定还真的会信。 但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装! 燕筝看了赵珵一眼,“时辰不早,王爷该回了。”两人为了看这热闹,可是折腾了一宿。 当然,这热闹也挺精彩的。 燕筝先回了少阳宫。 寒月看到她回来,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这一晚上她可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事。 燕筝询问:“没什么事吧?” 寒月道:“一切安好,您昨晚?” 燕筝三言两语说了一下东宫书房的事,听的寒月瞠目结舌,脑瓜子嗡嗡的,最后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出声,“这样的事,就,轻轻揭过了?” 寒月说的自然是姜盈盈。 姜盈盈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共度春宵,太子竟也能放过??? 太子还真是…… 寒月一时都不知该作何表情,最后憋出一句,“姜夫人还真是……急智。” 燕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今日那场面,姜盈盈十分迅速的判断出,瞒不过太子,不管她怎么做,太子都定会生疑。 与其欺瞒,不如直接坦白。 所以她干脆利落的废了关山,让关山从此不再是一个男人,在太子面前哭的时候又一口一个被算计。 暗示她的无辜。 一举一动,每一滴眼泪都在表达对太子的深爱和深情。 她今早在屋顶看的清清楚楚,太子是真对姜盈盈动了杀心的。 只是最后心软了。 姜盈盈,的确好手段。 不过昨儿的事全是姜盈盈起了恶念在先,最后也只是自食恶果。 至于姜盈盈和关山…… 本来也不是污蔑造谣。 她和赵珵只是“帮助”太子得知了真相。 燕筝打了个哈欠,道:“时辰还早,我睡一会儿。”昨儿可是给她累坏了。 东宫书房的太子和姜盈盈还在相爱相杀。 太子不断推开姜盈盈,姜盈盈不断朝太子扑去,几次下来,太子终于作罢,没再坚持推开她。 他的衣裳都被姜盈盈的泪水打湿。 姜盈盈脏了……但姜盈盈真的很爱他。 而他…… 太子侧眸瞧了姜盈盈一眼。 只一眼,他就瞧见了姜盈盈凌乱的衣裳。 昨晚关山没能主动,所以姜盈盈的皮肤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她凌乱的衣裳已经说明一切。 况且四周还是散落的衣裳,书房内未散去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此刻太子理智回笼,他想起了另外的事。 关于他绝嗣的脉案,关山背着他为姜盈盈和姜尚书送东西之事,脉案的真伪亦是他让关山调查…… 还有,青柳所说,亲眼看到关山和姜盈盈抱在一起。 关山得了他的吩咐却滞留宫中,对他说是擦药,实则去了青梧宫。 他不举那些时日,姜盈盈以有身孕为名,将他推到青柳宫中。姜盈盈则是独自一人,早早休息。 太子甚至还想起那日出事,本该在棠梨宫外的关山却不见人影…… 桩桩件件,此刻一股脑的涌入脑中。 太子心里早就怀疑的种子。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是如何也掐灭不掉的。 太子刚刚好转一些的面色此刻迅速变得难看,他眼神如利剑一般盯着姜盈盈,几乎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孩子……究竟是谁的!” 他问的自然是姜盈盈小产失去的那个孩子。 从前不管是脉案,还是青柳的说辞,亦或者其他桩桩件件的疑点。 太子总是下意识选择相信姜盈盈。 但时至今日…… 捉奸在床。 太子很难不多想。 姜盈盈不可置信的,满脸震惊愕然的抬头,晶莹的泪珠悬于睫毛之上,一颤一颤的。 她嘴唇哆嗦,似因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 太子眼神未变,眼底全是质疑。 “在殿下心里,盈盈就是这样的人吗?”姜盈盈声音发颤,语气轻飘飘的,却给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她竖起三根手指,当着太子的面郑重发誓道:“盈盈的孩子,是殿下的,盈盈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殿下一人。” “昨晚之前,盈盈从来没有背叛殿下,苍天为证,若盈盈有半句虚言,便叫盈盈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姜盈盈掷地有声。 发完誓才道:“殿下,若非遭人算计,若盈盈当真与人有私情……又如何会在此处?会叫您亲眼目睹?” “若从此在您心里,盈盈就是一个不干净的女子,您不如要了盈盈的命吧。” “盈盈宁可就这么死掉,以后干干净净的留在您心里。” 姜盈盈声泪俱下,梨花带雨。 太子盯着她,却没第一时间表态,他的心情……很复杂。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侍卫小声的提醒,“殿下,该上朝了。” 一时间,太子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一把甩开姜盈盈,起身往外走去,“滚,孤不想再看到你。” 太子态度很差,姜盈盈却不生气,心底里反而全是欢喜和庆幸: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太子离开东宫书房后不久,姜盈盈才拖着发软疲惫的身体,艰难的往青梧宫走。 这一路上她也没闲着。 她在思索复盘昨晚的事。 那明王装的一窍不通,想来却是早就发现了她的算计,所以昨晚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了她。 还将她和关山一并丢到了东宫书房,当着太子的面…… 最要紧的是,明王是无意的,还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有意为之? 想到关山曾说过的,太子那份一年前就绝嗣的脉案,姜盈盈眼皮一跳。 但还好,今早这一关她暂时算是过了。 凭明王和太子的关系,就算明王真的提醒什么,太子也不会相信。 她未必没有机会。 她今早算是暂时过了太子那一关,但太子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完全的变化。 她……必须再做点什么。 姜盈盈回到青梧宫,立刻叫了水。 她泡了一个多时辰,算着时间,觉得此刻太子应当下早朝了,才从水里出来,换上她让问水准备好的白色素衣。 然后拿着白绫,努力的丢到了屋檐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椅子挂了上去,然后用最后的力气,猛猛的一脚踹翻了凳子。 这动静,绝对足以殿外的几个宫女听到。 姜盈盈所料不错。 太子前脚才下了早朝,脸色阴沉的回到东宫,下一瞬就听到宫女着急忙慌的禀报,“太子殿下,姜夫人自尽了 第244章很想生孩子吗?孤成全你 什么?! 太子根本来不及深思,人已经下意识朝青梧宫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消息不仅太子知道,燕筝醒来后也知道了。 她立刻来了兴致,当即道:“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太子妃自当关心。” 看热闹去。 燕筝到青梧宫时,姜盈盈正与太子诉衷肠。 姜盈盈今日是很明显的苦肉计。 与太子说的也都是那些燕筝不用想都知道的车轱辘话。 偏偏太子还听的很认真。 燕筝不由的在心里感叹:太子对姜盈盈……的确是真爱。 捉奸在床都能原谅,明知姜盈盈使的苦肉计,却也愿意耐着性子倾听哄劝。 要知道,昨日废后的旨意一出,朝堂上的风向迅速变化,今日早朝,废太子的奏报一出,反对的声音可是比从前小了许多。 虽然今日未有结论,但目前来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燕筝在殿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没有贸然进门打扰,选择转身离开。 才刚出青梧宫,燕筝便看向寒月,“告诉安太医,该他出场了。” 安太医便是先前曾为太子治疗过不举之症,最后治不好,被太子吩咐关山送离京城灭口的太医。 不过安太医被暗中一直盯着太子的燕筝派人救下。 太子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也到了安太医该给太子一个惊喜的时候。 燕筝没打扰太子和姜盈盈的缠绵,但她才刚回到少阳宫没多久,便听寒月通禀,太子将燕权传召入了东宫。 燕筝略一思忖,便知太子多半还是为了上次的事。 太子也未必非要一个准信。 更多的或许还是威慑或者信号。 燕筝所料不错。 燕权到东宫没多久,便很顺利的离开。 燕权才刚离开东宫,正往宫门外走,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上。 明王赵珵。 赵珵看到燕权,便笑眯眯的迎上前,“燕大哥。” 燕权十分迅速的后退几步,与赵珵保持足够的距离,“明王,臣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燕权敷衍的行了一礼,然后迅速离开,只留给赵珵一个仓惶的背影。 燕权离开的速度之快,赵珵都没太反应过来。 赵珵看着燕权的背影,微微拧眉,燕权在躲他??? 难道是筝筝跟燕权说了什么? 燕权走的很快,自从上次的猜测之后,他便刻意的避开了所有与赵珵可能有的接触。 他必须让明王知道他的态度! 赵珵没太懂。 但太子听说了此事,心情很是不错。 虽然燕权此人又臭又硬,对燕筝的疼爱却是真的。 他能清楚感受到燕权对他的抗拒,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燕权终归还是站在他这边。 亲卫禀报完此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继续禀报,“殿下,有人在京中发现了安太医。” 安太医??? 太子都有瞬间的恍惚,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人的身份,他瞬间沉下脸,“这人不是早处理了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亲卫低着头,“此事是关统领亲自处理的。” 听到“关山”太子便皱起了眉,眼底闪过厌恶与杀意。他已将昨晚的事全部怪到了关山身上。 没亲自杀了关山,便是想让关山去刺杀赵珵。 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一点。 却没想到,从前关山办事就已如此不力,连安太医这样的人都处理不掉。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厌色,“处理了吧。” “是。”亲卫应声,正要转身去处理此事,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带到孤面前来。” 有些问题……他要问清楚。 如今的关山已经不再被太子信任,太子身边的亲卫行事都已瞒着关山。 所以对于安太医被带入东宫的事,关山并不知道。 关山被姜盈盈一剑砍断了命根子,身体失血过多,受伤严重,却还不敢声张,甚至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暗中筹谋刺杀赵珵一事。 太子最新上位的亲卫办事很利落。 安太医当晚就被带到了东宫书房。 “殿,殿下。”安太医跪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看起来害怕极了。 但他心底里却没几分恐惧。 若不是被恩人所救,他与家里人早就魂归九泉。 如今他一家老小都很安全,他便是今日死在此处,也要完成恩人的交代。 “安太医。” 太子坐在书桌后,视线落在安太医身上,“不必害怕,孤今日叫你来,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只要你老实交代,从前之事……孤既往不咎。” 太子的话仿佛在施恩。 安太医心里却只想冷笑,他身为大夫,尽心尽力为太子诊治。 太子为保密,想杀他一家老小。 如今却装出这慈悲模样,说什么从前之事既往不咎? 安太医的头更低了点,声音都在颤抖,“多谢殿下洪恩,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已屏退所有人,此刻目光灼灼盯着安太医,表现的很是随意的将一份脉案掷到安太医面前,“此事,你为何不曾告知孤?” 安太医小心的抬眸看去。 看清脉案上所记录的内容,忙又将脑袋低了下去,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太子只是在诈安太医。 但此刻瞧着安太医的反应,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袖子底下的双拳无意识收紧,背脊绷紧,“说。” “殿,殿下。”安太医道:“事关殿下隐私,草民……” 安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书房内能清晰的听到太子拳头握紧,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 安太医……承认了。 承认当初为他诊脉时,便已知晓此事。 “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声音幽幽。 他不信皇帝的心腹太医记录的脉案,但安太医的话……他信。 安太医一直就是他的心腹。 “殿下的腿最开始受伤之时就……” 太子已经听不清安太医在说什么了,他脑子里此刻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姜盈盈有身孕之前。 所以,姜盈盈一直就在骗他! 那个孩子……不,那个孽种,根本就不是他的。 他就说,从前他日以继夜的宠幸姜盈盈,她的肚子都没任何动静。青柳等人也都没有好消息,偏偏在他不举之后,姜盈盈有了身孕。 太子只要想到他从前还对姜盈盈腹中的那个孽种充满期许,甚至为了那个孩子,还想放弃他唯一的儿子赵景屹……他心里的杀意便抑制不住。 他堂堂太子,竟被姜盈盈当猴耍! 书房内安静的只剩蜡烛燃烧的声音。 安太医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之后,太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安太医,今日之事……” 不必太子说完,安太医便离开道:“殿下,草民不曾也不敢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殿下明鉴!” 太子起身,走到门边,对亲卫道:“送他出宫。” 随后,太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迈着大步,朝着青梧宫方向而去。 姜氏,好个姜氏! 姜盈盈是被痛醒的! 她昨晚累了一宿,白天又在太子面前演戏,整个人根本就没好好休息,所以在危机过去之后,早早便歇下了。 窒息的疼痛传来,姜盈盈猛地睁开眼,挣扎起来。 殿内一片昏暗。 姜盈盈根本看不清此刻掐着她脖子的人是谁,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 她的脖子被扼住,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只能手脚并用,用尽全身力气去踹去踢去抓这个高大身影。 但姜盈盈身娇体软,她的力气和挣扎对太子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一点用都没有。 姜盈盈的挣扎和反抗逐渐变弱,她瞳孔瞪大,逐渐开始涣散……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她还没有成为太子妃,没有成为皇后,太后…… 好,好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空气重新涌入。 姜盈盈顾不上喉咙的疼痛,“嗬”“嗬”喘着粗气,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还咳嗽出声。 姜盈盈也嗅到龙涎香。 确认了黑暗中这个男人的身份——太子。 她心里一阵后怕。 刚刚,太子是真的要杀了她。 “那个孽种,是谁的。”太子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姜盈盈心头一颤,心里害怕又惶恐。 这是太子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上次还是“孩子”,现在就是“孽种”。 “殿,殿下……”姜盈盈嗓音嘶哑,刚出了声,太子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孤要听实话。” 黑暗中,一道寒光闪烁。 姜盈盈这才发现,太子并非空手来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柄匕首。 下一瞬,冰凉的匕首便贴上了她的肌肤,在她心口位置打着转,仿佛随时会狠狠刺入。 姜盈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怕了,她真的有点怕了! 她一直就清楚知道,太子自从不举之后,整个人的行为便逐渐偏执阴暗,从他在床笫之间的变态嗜好便能看出一二。 但她一直以为,她能拿捏太子。 是她想太多了…… 痛! 胸前有刺痛传来,姜盈盈清楚感受到,匕首刺入了她的皮肤。 “关山,是关山!”姜盈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哽咽无助的看着太子,“殿下,是他,他强迫盈盈……” “盈盈害怕,害怕极了,盈盈不敢跟殿下说,怕殿下嫌弃盈盈不干净……” “盈盈只是太想陪在殿下身边……” “别动。”太子的声音冷静的有些可怕,他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胸前,眼底却毫无半分欲望。 他握着匕首,在姜盈盈胸前描绘着什么,认真极了。 姜盈盈只敢无声的哭,“殿下……” 片刻后,太子收刀,他微微俯身,手抚在姜盈盈的脸颊,声音仍旧平静,“很想生孩子吗?” 姜盈盈无声流泪,对着太子猛烈摇头。 太子的手微微用力,没让她再摇头,他认真看着姜盈盈,一字一顿道:“孤成全你 第245章筝筝,与孤从头开始!惩罚姜盈盈? 姜盈盈人都傻了。 成,成全她? 太子都不是个男人了,还能怎么成全她? 她敏锐觉得,太子这话不是个好消息。她想摇头,脸颊却被太子按着,根本摇不动。 她只能颤着声音开口,“没,没有……盈盈没有……盈盈只想陪在殿下身边……” “呵。”太子轻笑,声音阴冷的可怕,“孤会成全你的。” 太子起身,在姜盈盈的恐惧和害怕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青梧宫。 姜盈盈看着太子的背影,身体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她盯着门口许久,确定太子真的彻底离开,不会再回来,她才低头朝自己胸前看去—— 白皙的肌肤上,一片鲜血淋漓。 太子的匕首划的她皮开肉绽,她引以为傲的身体此刻丑陋的可怕。 太子在她胸前留下的……隐约是个字。 姜盈盈忍痛擦掉肌肤上的血液,待看清那个字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当场晕过去。 “娼”。 太子……真的已经完全不再信任她了。 想到刚刚太子留下的那句话,再加上这个字,太子的心里更有不好的预感。 她抱紧了怀里的被子,身体轻轻颤抖着,只觉得从身体冷到了灵魂。 她不后悔她的所作所为。 她只后悔,怎么就没做的更缜密一些呢?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 太子离开青梧宫时,手里还握着那柄染血的匕首。 他一路走,匕首上的血液随之滴落在地。 他几乎是漫无目的的走。 待他忽然回神时,才发现他走到了少阳宫外。 太子一怔,随手将匕首丢入一旁的草丛里,叩响了少阳宫的大门。 都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筝筝是真的。 此时此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拥筝筝入怀,想好好补偿筝筝,想要将所有一切最好的,都双手捧到筝筝面前。 但……少阳宫的大门紧闭着。 对他的叩门没任何反应。 少阳宫早就落钥了。 燕筝当然没睡,她对今晚太子的行踪了若指掌,甚至此刻清楚知道,太子就在少阳宫外。 但她直接下令,当不知道,不准开门。 太子得知了他早已绝嗣的真相,方才多半是去找姜盈盈算账。 在姜盈盈那失意了就来找她,把她当什么人了?她完全没有义务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抚慰太子的心灵。 要不是时机未到,她都还想再刺太子一刀! 少阳宫内。 燕筝询问寒月,“安太医安置好了吗?” 寒月点头,“都按您的吩咐,已经安顿好了,只等天亮便能送出城与他家人团聚。” 燕筝颔首,“多给些盘缠,日后想去何处,随便他们。” 安太医的任务已经完成。 太子敲少阳宫的门无果,最后还是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东宫书房。 不多时,燕筝就知道了太子最新动向。 太子在东宫书房……借酒浇愁。 燕筝想了想,对寒月道:“盯着些,别让他把自己喝死了。” 要是就这么醉生梦死,岂不是便宜了太子? 次日一早。 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到了少阳宫。 东宫侍卫只是搬东西都搬了足足一个上午,燕筝都怀疑,太子这是将他的私库全部赏给了她。 看来太子真是被刺激的不轻啊。 对此,燕筝照单全收。 迟早都是她和小满的,早收晚收又有什么区别? 太子酒量不差,但昨晚足足喝了半宿,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没清醒,自然也就没去早朝。 今日早朝时,不出意外的又有大臣奏报了“废太子”之事。 皇帝还是保持沉默,任由朝臣们争吵。 但今日为太子说话的人,比昨日还少了几位,毕竟大家都不是蠢人,皇帝的沉默便已是态度。 太子一直到午后才清醒。 他醒来时,看到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束,其间尘埃拂动,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太子沐浴更衣,离开了东宫书房。 走到东宫书房外的岔路口时,太子下意识迈步向了青梧宫方向,迈出一步才反应过来,脚步一转,走向了少阳宫。 大白天的,燕筝不好闭门不见。 只能出门迎太子。 太子宿醉,虽然沐浴过,面上仍难掩憔悴之色。 燕筝关切道:“殿下,瞧您容色憔悴,可是昨晚没休息好?政事繁忙,但殿下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可别猝死了! 破坏她的计划。 燕筝的关心让太子动容,他上前一步便伸手去握燕筝的手,但他的却落了个空。 燕筝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太子的手。 太子走到燕筝身侧的主位坐下,眼神温和的看向她,“筝筝放心,就算是为了你和景屹,孤也会保全自己。” 太子目光深情,“筝筝,从前……孤受人蒙蔽,可能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如今孤终于明白,谁才是对孤最“筝筝,从前孤对姜氏多有纵容,你会生孤的气吗?” 燕筝微笑,“当然不会。” 生气伤肝,太子不值得。 太子感动极了,“筝筝,还好,还好你一直在。” 燕筝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温和道:“殿下放心,我会一直在。” “筝筝,从今往后,孤不会再与别的女子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宠幸任何女子。”太子说:“待过些时日尘埃落定,孤便将东宫其余人都送出去。” “往后只有孤与你,与景屹,咱们一家三口。” 太子眼里全是期盼,仿佛真的在畅想那样的美好生活,“筝筝,好不好?” 燕筝微笑:好个屁。 她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小皇孙哭着要您呢。” 燕筝忙起身,“殿下公务繁忙,且先去忙吧,小满这几日认母,总闹着要我。” 太子心血来潮,当即道:“孤也去看看,正好孤也许久未见景屹。”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 “殿下。”燕筝停下脚步,关切看向他,“小满吵闹,怕是令殿下心烦,而且现在殿下最需要的,应该是休息。” 太子心里很感动。 果然,只有筝筝才是最关心他的人。 太子当即起身,迈步朝燕筝所住的内室而去,“筝筝说的是,那孤便先歇会儿。” 燕筝:??? 太子有病? 但他们毕竟还是夫妻,现在也没有撕破脸皮,她也不好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进去。 燕筝出门,给了寒月一个眼神,而后迈步去了小满房间。 小满没哭。 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同抱着他的人说话。 燕筝刚一进门,就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神。 正是赵珵。 燕筝倒也不是很意外,她就说怎么会那么巧,想来是赵珵让寒月去喊的她。 而此刻寒月也很自觉的守在了门外。 “筝筝,他好不要脸。”赵珵语带控诉,很明显他方才又在,并且听到了她和太子的对话。 此刻骂的就是太子。 赵珵抱紧了怀里的小满,“是他的孩子吗?他就一家三口!他抱过小满,亲过小满,陪小满玩过吗?” “他知道小满几个月了吗?” 赵珵低声控诉着,抱着小满已走到了燕筝面前,“我不管,他说的劳什子一家三口,你不准答应。” “不然我就……” “没答应。”燕筝的声音响起,打断赵珵的话。 赵珵瞬间展颜,开心道:“就是,我们才是一家三口!” 燕筝有些无语,却也没有反驳赵珵,随便他怎么说吧。 因着太子在她内室休息的缘故,燕筝索性就待在了小满屋里和书房,没再踏入内室半步。 但让燕筝接受不了的是,当晚太子竟还是留在了少阳宫。 他是真的回心转意,决定与她好好过日子了不成? 那可真是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燕筝可以宿在小满屋里,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所以燕筝直接拦住了太子进入内室的脚步。 “殿下。” 燕筝抬眸看他,“这么长时间了,我习惯一个人睡。” 太子一怔。 他看着燕筝,并不生气,面上反而多了些歉疚。 他想起刚与燕筝成婚的日子,筝筝总要他陪着,若是哪日他回的晚了,筝筝便一直等着他。 筝筝还说,有他在,她才睡得着。 是他因为姜盈盈的勾引迷了心智,愧对筝筝。 太子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抱燕筝。 燕筝却是退后一步,顺手将房门关闭了半扇,“殿下,我要歇息了。” “好。”太子纵容的看着她,“无妨,孤给你时间慢慢接受孤。” “筝筝,我们从头开始。” 燕筝关上房门。 太子离开了少阳宫,面上的温和瞬间收敛,表情冰冷,眼神阴鸷。 筝筝不留他,想来是还在生他的气。 也是,筝筝素来喜欢拈酸吃醋,小气得紧。 他必须要切切实实的做出改变,让筝筝看到,他的心里的确只有筝筝一个,筝筝才会原谅他。 也好,他今日还有别的安排。 太子往前走了几步,才询问身边的亲卫,“孤让你们寻的人,都找来了吗?” 亲卫低着头,“回殿下的话,人已找到了。” 昨晚太子喝酒之前,给亲卫下了命令,让他们找一些最为低贱的,丑陋的乞丐! 亲卫虽不知太子殿下究竟意欲何为,但十分迅速的按照太子的要求找了人,悄悄带入了东宫。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侧眸看向亲卫,“送到青梧宫。” 只是一日时间,青梧宫已经大变样。 昨日还繁华奢靡,今日便冷清孤寂,青梧宫的宫女太监,尽数被撤走,只剩侍卫牢牢看守着青梧宫,不准任何人出入。 太子将乞丐们带到青梧宫正殿外,冰冷的眼神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进去吧。” 进去之后该怎么做,不必他提。 因为他已让人在青梧宫内焚烧着的香炉里添了些东西。 添了些,姜盈盈最喜欢用的东西。 姜盈盈既然喜欢,那便……好好享 第246章色诱筝筝?要赵珵的命! 太子转身离开,路过棠梨宫时,脚步微顿。 他吩咐亲卫,“看好棠梨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暂时不适合大动作,但他已决定,日后不会再踏入棠梨宫一步。 等最近的事尘埃落定,他会将棠梨宫的人都送走。 他今日跟燕筝说的话是真心的。 往后他会全心全意对待筝筝和景屹母子,将从前的亏欠都弥补回去。 庆幸的是,筝筝虽然小心眼,爱吃醋,但她素来单纯,想来不知道他被姜盈盈迷惑之后心中一些所思所想。 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太子不知道的是,燕筝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听寒月说完,燕筝面色大变,“他疯了?!” 燕筝不是圣母,她心里对姜盈盈的确十分痛恨,早就决定要让姜盈盈 但同为女子,她从未想过用太子今日这样的方式折辱姜盈盈。 姜盈盈和太子如何,是姜盈盈自己选的。 姜盈盈跟关山,也是她自己选的,那天她和赵珵也只是让姜盈盈自食恶果。 可太子,这个真心爱过姜盈盈的人,却能做出这样的事…… 简直可怕! 她早就知道太子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看来,阴鸷疯狂黑化了的太子,比她以为的更加可怕。 太子不会以为这样折辱姜盈盈,就能让她开心吧? 不。 她只觉得恶心。 她与姜盈盈虽非同类,却也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不管是她还是姜盈盈。 只要触碰了太子的核心利益,太子都绝不手软。 太子心里真正在意的人,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寒月。”燕筝刚出声,寒月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燕筝微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是她想的太多。 太子下手毒辣,姜盈盈却也绝非善类,只是刚有废太子的苗头,姜盈盈都能费尽心机筹谋后路。 如今太子彻底与她撕破脸,姜盈盈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姜盈盈从来就没那么好拿捏。 “既如此,那就不必管了。”燕筝听寒月说完,果断道:“我们看热闹便可。” 燕筝跟寒月交代完,人也转身迈步进了屋。 午时太子在这歇过。 太子离开之后,整个屋子都被彻底清扫过一遍,被褥什么的……全被燕筝让人烧了。 晦气。 她当时也就是着急去看小满,没阻止太子。 但燕筝才刚进门,视线便落到床上,面上的表情很有些无奈。 他床上那一抹红……真是太艳了。 房门在身后被默默关上。 床上躺着的人也盘腿坐了起来,燕筝这才看清,赵珵外裳都褪了,只着一身红色的亵衣。 看清那一瞬,燕筝的心里竟有些紧张。 赵珵该不会是…… 燕筝停下脚步,抿唇看向他,“王爷这是何意?” 从前赵珵可没这么孟浪。 赵珵坐在床上没动,眸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什么意思,筝筝当真不明白吗?” 烛光摇曳,倒映在他眼中,明亮的好似天上的星辰。 虽然两个人之间有足够的距离,但燕筝却觉得赵珵的眼神似钩子一般,莫名撩人。 那眼里全是“你懂得”的意味。 燕筝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跳都似漏掉一拍,她微微侧眸,避开赵珵的眼睛。 “时辰不早,王爷该回了。”她冷声道。 “筝筝,你好无情。”赵珵委屈的声音响起,“他可以留在这,我却不行么?” “他”是谁,不言而喻。 燕筝唇角轻抽,“没留在这。” 太子被她撵走了。 “他留过。”赵珵道。 燕筝看向赵珵,此刻一点儿都没掩饰她的无语,她直接用表情询问:所以你要怎样? 赵珵的表情稍稍正经了点,“所以,我来把他留下的味道覆盖掉。” 太子躺过,他也要躺。 燕筝险些被赵珵这举动气笑。 不过她也明白赵珵为何今晚会只着亵衣了。 他就是这么“覆盖”的。 这一下午,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擦拭过,床单被褥也都换了崭新的,早已没任何太子留下的痕迹。 “那王爷现在忙完了吗?”燕筝抬眼询问。 赵珵看着燕筝道:“我觉得我一个人有些不够,最好筝筝与我一道。” 就算是这样的,带着几分调戏性质的话,从赵珵的嘴里说出来,也丝毫不显得轻浮。 燕筝反而还听出了几分认真与郑重。 两人四目相对,燕筝的面色并不好看,甚至随着赵珵的话越来越难看…… 但赵珵不怕。 他当然不会被燕筝的眼神吓到,此刻还目光灼灼盯着燕筝。 最后,竟是燕筝心里生出几分退意,想要挪开视线。 不过她没有。 片刻后,赵珵慢条斯理的起身,许是方才赵珵在床榻之上翻滚过,所以他身上的亵衣有些松松垮垮的,锁骨在暗红色亵衣下若隐若现。 再衬着他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宽肩窄腰,一双修长的腿…… 一头青丝有些凌乱的散落,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眼神一直都直勾勾的盯着燕筝,不闪不避。 烛火摇曳间,此刻的赵珵不似凡人。 像妖精。 燕筝很想挪开视线,但此刻她竟有些做不到。 她觉得赵珵这是在……色诱她。 赵珵就是。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外裳,当着燕筝的面穿上,动作缓慢,瞧着却十分赏心悦目。 这一幕让燕筝觉得有点眼熟。 她脑中不由的浮现出一年多前的那几个缠绵的夜晚。 每次事后,赵珵都要离开少阳宫,那时他便是如此,一件一件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裳穿上。 只是那些夜晚总是昏暗不清,今晚却格外清楚明亮,赵珵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燕筝心里波涛翻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赵珵的速度再慢,也终究会穿好衣裳,他眼神颇为幽怨的瞧了燕筝一眼,心里却在暗自思索:筝筝对他毫无反应,那筝筝喜欢怎样的男子? 太子那样的? 想到这个可能,赵珵便忍不住皱起眉头,心底里生出几分嫌弃。 当然,是嫌弃太子。 让他跟太子学? 他可做不到。 “筝筝。”赵珵恢复了正经,走到燕筝面前,眼巴巴看着她,“下次不要留他了。” “好不好?” 不是命令,没有颐指气使,赵珵的话……更像是下位者的请求。 她当然不会再留太子,哪怕一次。 不过这样的事没必要跟赵珵说…… “恩,不会。”燕筝的声音响起,甚至于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给出了答案。 赵珵瞬间展颜,唇角高高扬起,“那筝筝早点休息。” 他方才的所作所为的确有色诱燕筝的意思,但既然失败,他也不会过多撩拨。 他今日还有别的要紧事,实则不便在少阳宫久留。 赵珵的话说完,不等燕筝反应过来,他便猛地凑近她,在她脸颊轻啄一下。 速度极快! 燕筝反应过来时,赵珵人已从窗户离开。 燕筝看着窗户,抿了抿唇,走过去关上。 她看着床榻,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赵珵虽然未经她允许,就上了她的床,但分寸感拿捏的很好,脱下了外裳,只着亵衣。 且显然赵珵在上床之前还沐浴过,凑近她的时候,她清楚嗅到了赵珵身上沐浴后的湿气与澡豆的香味。 那澡豆的香味,一年前那几个夜晚,总是萦绕在她鼻尖。 便如此刻弥漫在她床榻之间一般。 都是赵珵留下的味道。 不过燕筝最后还是没嫌弃赵珵,沐浴更衣之后便准备休息。 屋内弥漫着赵珵的气息,她躺下之后更甚,被褥都似被赵珵惯用的味道熏过一般。 但……燕筝竟不觉得反感。 被这样的气息包裹着,燕筝困意来袭,很快便沉沉睡去。 赵珵今晚真有要紧事,他离开少阳宫之后,回到了明华殿。但他连坐都没坐,便起身朝外走去。 他今晚要去御书房。 皇帝勤政。 自上了年纪,且身体不好之后,便未再踏足后宫,几乎整日都在御书房。 时常夤夜批阅奏折。 赵珵并非不请自来,皇帝这几日时常耳提面命,让他没事的时候都到御书房来。 赵珵刚到,便有小太监通禀。 不过片刻,赵珵便被恭敬的迎入了御书房。 皇帝正批阅奏折,头也不抬道:“过来。” 赵珵走了过去,在皇帝面前站定,“儿臣给父皇请安。” “坐。”随着皇帝话音落下,梁长海已搬来了一张椅子,就放在皇帝的龙椅旁边。 皇帝的话,显然是对赵珵说的。 赵珵知道皇帝这是要做什么,皇帝对他寄予厚望,且近来愈发不加以掩饰。 因为皇帝的身体愈发差了。 此刻让他坐下,也是想让他批阅奏折,想多教导他一些东西。 但赵珵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坐下,他停在龙案前,语气认真的对着皇帝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皇帝抬眸,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示意梁长海退下。 他这才看向赵珵,语气难掩疲惫,“起来吧,咱们父子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有什么事你说便是。” 如今的他,怎么会拒绝赵珵? 赵珵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不想当太子。”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咳,咳咳!”皇帝的咳嗽声响起,打断这一片寂静,赵珵还是下意识的起身为皇帝拍背,让他顺顺气。 如此举动,皇帝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他这些时日对赵珵的补偿与付出,如今总算有了些许收获:赵珵待他亲近了许多。 但只要想到赵珵刚刚的话,皇帝便还想咳嗽。 他服用了药丸,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这才用矍铄的双眼盯着赵珵,“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珵想过很多次,“儿臣明白。” 皇帝更气,他道:“如今太子已视你为眼中钉,你若不争……你可知来日你将面对什么?” 太子会要赵珵的 第247章要见孙子!狗男女逃了?? 赵珵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太子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真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赵珵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皇帝看着赵珵,眼里带着不解,“你到底想要什么?” 顿了顿,皇帝又说:“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妻儿考虑一番。” “若你出事,她们能好吗?” 皇帝的话给了赵珵极大的动力,也让赵珵愈发坚定了他的请求,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妻儿啊。 赵珵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坐以待毙,此事儿臣已有计划,望父皇应允。” 皇帝只听赵珵的话就知道,不管赵珵是怎样的计划,都没准备告诉他。 他有些不放心…… 赵珵继续道:“父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儿臣都一个人扛过来了,请父皇相信儿臣。” 提及“这么多年”,皇帝沉默了。 他这些年的失职,他无可辩驳,他一直也有在努力想要弥补补偿赵珵。 但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永远不可能被揭过。 显然从前的赵珵处境更加艰难危险,但他都扛过来了,且比皇帝预想的优秀许多。 皇帝觉得,他似乎的确不该如此担心和不信任。 他深深看了赵珵一眼,再次确认,“想好了?” 赵珵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是。” “可以。”皇帝说:“但朕有一个条件。” 赵珵看向皇帝。 皇帝不紧不慢道:“朕要亲眼看看朕的孙儿。” 两人对视,赵珵沉默了…… 小满就在东宫,对他十分亲近,想抱来给皇帝瞧瞧并非难事。 甚至往好的方向想,皇帝对小满从不上心,除了小满刚出生被太子抱来那次,皇帝都没再见过小满,怕是根本不记得小满的模样。 就算他将小满抱来,皇帝也未必会发现他儿子就是小满。 但事关小满,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赵珵的沉默代表拒绝。 皇帝也不恼,只淡淡瞧他一眼,道:“无妨,此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好再与朕说便是。” 反正朝堂上朝的沸反盈天,他只需拖着便好。 待有了答案,他再表态。 “父皇……”赵珵刚出声,皇帝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语气不容反驳,“朕就这一个条件。” 他不是蓄意为难赵珵。 他已年迈,身体每况愈下,他是真的很想看看他的孙儿。 说完正事,皇帝又看着赵珵道:“过来,坐。” 不管赵珵能不能做到,今晚的为君之道,还是要继续学下去。 次日。 天还未亮,太子便到了青梧宫外。 从前他日日都来此处,对青梧宫内外早已熟悉,但如今再瞧着这座他亲自下令命工匠重修的宫殿,心里只剩厌恶。 青梧宫内的动静已经平息。 太子立在晨雾之中,对身边亲卫吩咐道:“除姜氏外所有人,都处理掉。” 亲卫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进了青梧宫。 很快,里面便传来闷哼声,随后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但太子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竟然……没有姜盈盈的哭闹声? 按照他对姜盈盈的了解,此刻她还哭天抢地,将所有一切都推卸到旁人身上才是。 不过很快太子就得到了答案。 亲卫匆匆从青梧宫内走了出来,“殿下,里面只有昨晚送来的人,并无姜夫人。” 姜盈盈不在??? 太子面色一沉,“找!” 好端端的,姜盈盈怎么会不见?! 亲卫正要按吩咐去做,太子再次道:“将里面那些人都处理干净。” 太子虽然对姜盈盈失踪之事很是不解,但没太当回事。 姜盈盈嘛。 区区一个女子,能成什么事? 无外乎就是不敢面对他,怕被他报复,所以躲起来了。 无妨。 他会找到姜盈盈。 亲卫很快将青梧宫内殿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干净,又开窗通风,确保没任何残留之后,太子才迈步进了内殿。 他对内殿了若指掌。 但一番搜寻下来,果然没发现姜盈盈的踪迹。 “搜宫。”太子要搜的自然是青梧宫。 此时太子不想声张,所以还是他的亲卫搜查,亲卫们几乎将青梧宫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 做完这一切,已快午时。 太子面沉如水,沉声质问:“不在青梧宫?” 昨日姜氏还在,而昨日他离开之后,青梧宫的宫女太监便被撤走,亲卫接手了青梧宫的守卫。 凭姜氏……绝对无法离开青梧宫。 倏地,太子脑中闪过一道人影,“昨日,关山在何处?”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后由一个人回答道:“回殿下,关统领的行踪……属下等并不知道。” 关山是太子亲卫之首。 太子虽然已经舍弃了关山,但那晚的事对太子而言是巨大的羞辱,太子自然没有也不会对外透露。 太子虽然开始重用旁人,但他这么多年对关山的信任是真的,所以亲卫们也不敢对关山有任何不敬。 谁知道关统领是不是被殿下安排了特殊任务呢? “昨日可有人见到关山?”太子再问。 亲卫们纷纷摇头。 但此刻心里都忍不住泛起嘀咕,姜夫人不见了,太子殿下一直问关统领做什么? “查!”太子声音发沉,直接吩咐,“速速查清关山的行踪,让他来见孤。” 太子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最好,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很快,太子就得到了答复:关山失踪了! 而青梧宫这边,也发现丢了不少东西,太子从前赏赐给姜盈盈的细软,银票等……全都不见了。 砰! 太子怒极,一拳砸在了青梧宫的大门上。 他双眼喷火,眼里的杀意根本掩饰不住:那对贱人怎么敢?! 那对贱人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床榻旁边,在他的书房里颠鸾倒凤。 姜氏还背着他怀了关山的孩子,甚至还想伪装成皇室血脉…… 桩桩件件,他都选择了容忍。 没要了那对贱人的命。 可他们竟敢背叛他! “找!”太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务必找出他们,亲自带到孤面前。” 狗男女,要是直接杀了他们,反倒是便宜了他们。 待找到那对狗男女,他要让他们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亲卫们都看出太子的愤怒,此刻大气都不敢喘,齐声低低应是之后,迅速消失离开。 至于其中缘由……更是没人敢多想。 对于姜盈盈逃跑的事,燕筝昨晚就听寒月说了,毕竟她当时原也没准备眼睁睁的看着姜盈盈被那太子安排的那么多男人欺负。 姜盈盈该死,该得到惩罚,但不是这种惩罚。 当然,若是姜盈盈用这种法子害人,坑害其他女子,燕筝是不介意让姜盈盈自尝恶果的。 燕筝还知道姜盈盈逃去了何处。 正是因为在她的监控之下,她昨儿才能安心睡觉。 燕筝用早膳时,便津津有味的听寒月说今日太子在青梧宫做的那些事。 寒月说完,才问:“太子妃,姜盈盈那边,我们当真什么也不用做吗?” “不用。”燕筝放下筷子,心情不错道:“她不去这一遭,我险些忘了还有一个该死的人。” “她倒是提醒了我,便让她再潇洒两日吧。” “而且。”燕筝抬眸看向寒月,“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闹腾起来,正好转移太子注意力。” 太子还是多多将心思放在姜盈盈身上,去跟姜盈盈相爱相杀吧。 可别真盯着她,玩什么浪子回头那一套。 没得恶心人。 寒月一想也是,立刻道:“太子妃英明。” 正如燕筝所想,姜盈盈虽然逃出了东宫,但她也没闲着。 昨晚之事,她是真的后怕,心里真真切切的对太子产生了恨意。 她势必要报复太子。 想到这,姜盈盈对看守在房门外的下人道:“传令,我有事关太子的重要消息,要跟你家主子做个交易。” 下人很快去传信。 一道脸色苍白,身形削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姜盈盈身后。 正是关山。 他失去了命根子之后,不过短短两日便似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周身都多了几分阴沉死气,身形也迅速变得削瘦。 仿佛已经没了求生欲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夫人。”关山声音幽幽,“不能出卖殿下。” 姜盈盈冷静回望,“他昨晚要对我做什么,你忘了吗?” “是他不仁在先。” 不等关山说话,姜盈盈又道:“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你说过,会用生命保护我。” “太子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就算我让你杀了他,你也该动手才是!” 关山抿唇,“殿下是恩人。” 他背叛殿下,已经罪该万死,绝对不可能再对殿下刀剑相向。 “那你就别管我。”姜盈盈说:“我的仇,我自己报。”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响动,“姜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姜盈盈被带出了屋子,没走几步便进了另一间屋子,屋子里摆着一扇大大的屏风。 姜盈盈刚进门,屏风后就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姜姑娘,听说……你要跟我做交易?” 姜盈盈抬眼看去,表情平静,眼底却闪烁着汹涌的恶意,她的唇角轻轻勾起。 她笃定道:“这个消息,关系到太子的储君之位,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哦?”男子似果真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姜盈盈的话询问道:“那姜姑娘想要什么?” 她要什么? 她要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要得到金钱,权利,地位…… 姜盈盈的眼底闪烁着野心,她看着屏风的方向,眼神仿佛已经洞穿屏风,直接对上了屏风后那人的眼睛。 姜盈盈唇角勾起,“我还是先跟公子说说,太子的事吧 第248章太子不举?殿下,我不嫌弃你。 太子的心情很不好。 姜盈盈失踪之事,到底不光彩,太子并未将此事大肆宣扬,只吩咐他的亲卫私下寻找。 但一日过去,竟是半点消息也无。 太子听完亲卫的禀报,面色瞬间黑沉,“没找到?!” 姜盈盈是被关山带走的,关山知道的那些离开的渠道,都隶属于太子。 这是明摆着的线索。 竟没找到? “废物!” 太子冷声厉斥,冰冷的眼神落在亲卫身上,“再去找,找不到,提头来见!” 亲卫低着头,姿态恭敬的应了是,正要小心的退出去。 外面传来匆忙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亲卫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殿下,出事了。” “进来。”太子的声音里全是不耐。 亲卫进门,跪在地上道:“殿下,今日京中突现流言,说……”亲卫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压低,“说殿下您……早已绝嗣,不能人道……” 最后几个字,亲卫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若非书房内足够安静,太子怕是都听不见。 两名亲卫跪在地上,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好端端的,怎么竟叫他们知道了这样的消息? 若太子早已绝嗣不能人道,那前日夜里东宫书房那些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还,还说……”亲卫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小皇孙也根,根本不是……” 砰! 亲卫的话还没说完,太子便一脚踹在了椅子上,亲卫立刻闭嘴! 他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胡言乱语!”太子怒斥。 书房内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温度也越来越低。 太子双拳紧攥,脸比锅底还黑,周身杀意萦绕,恨不能马上立刻就将传出这消息的人碎尸万段。 他已经知道传出这消息的人是谁。 知道他早已绝嗣,且不举的人并不多,但能在此时此刻传出这消息的,只有一个——姜盈盈那个贱人!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对姜盈盈手下留情,早早该了结了那贱人才是。 许久,太子才道:“消息是从何处传出?给孤查!” 顺着这线索,便能找到姜盈盈。 “是。”两名亲卫同时应声,然后逃一般的飞速离开了东宫书房,生怕慢走一步就被太子迁怒。 太子当然很生气。 但这消息既然传开,如今只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姜盈盈——弄死她! 太子真的很生气。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事关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连燕筝都未告知……姜氏那贱人就这样背叛他! 太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才终于冷静下来。 却是更加头疼。 这件事想要对外澄清,很简单,尽管外面那些人未必会信。但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便也无人再敢编排。 他头疼的是……怎么面对燕筝。 关于那谣言的后半段,说赵景屹不是他的血脉什么的,太子根本不信,自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想起了上次他让关山查赵珵的姘头时,关山曾在他面前提过燕筝。 如今想来,关山定是听了姜氏的话,想要挑拨他与筝筝! 太子在东宫书房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少阳宫而去。 燕筝比太子还先知道这事儿,京中刚有风声传出,寒月便禀到了她面前。 燕筝同样也很生气。 关于太子那部分她当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关于小满那部分。 她决不容许小满的血脉被质疑。 燕筝冷声吩咐寒月,“立刻传消息出去,太子原侧妃姜氏小产的孩子非太子血脉,遭太子报复,如今判离东宫。” 不是要劲爆吗? 那她就放点更劲爆的,转移注意力。 顿了顿,燕筝看着寒月道:“还有,姜氏如今是四皇子的人,也不必隐瞒。” 不错,燕筝早已知道姜盈盈的行踪。 姜盈盈寻找合作的也并不是旁人,而是四皇子。 姜盈盈在东宫已待不下去,赵珵那边也不必讲,反被算计的很惨。 三皇子已被囚于宗人府,再无指望,姜盈盈便找上了四皇子。 此次在京中散播太子绝嗣消息的,正是四皇的人。 燕筝怕是太子还不知道此事,如今她命人传扬开,也算是帮太子的忙。 寒月刚领了命转身离开,便有宫女禀报:太子来了。 燕筝略一思忖,心里便对太子的来意有了猜测。她脚步一转,快步转身出门。 她还真有点好奇,太子来此是要说什么,怎么说。 此刻的太子看起来有些颓废。 整个人都似没了精气神,落在燕筝身上的眼神也带着溢于言表的无奈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像是在等着燕筝主动宽慰。 燕筝心里了然,却是嗤之以鼻:太子想的还挺美。 燕筝就不主动开口,喊了一声殿下之后,就那么看着太子。 两人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片刻后,太子主动开口,“筝筝,孤有话跟你说。” 他说着,率先进了门。 燕筝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正殿。 “外面的流言……筝筝都听说了吧。”太子薄唇抿紧,十分认真的看着燕筝道:“但筝筝你放心,孤从未怀疑过你。” 啊? 燕筝眉梢轻扬。 就听太子继续道:“孤很确定,景屹就是孤的孩子。” 燕筝是真没想到,太子第一句话说的会是这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的确是太子的行事风格。 “殿下。”燕筝抬眸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什么流言?跟小满又有什么关系?” 燕筝直接就是一个装傻。 太子方才表示的信任,是想要得到她的感激,让她为此感动。 太子一怔,他看向燕筝,只在燕筝脸上看到了茫然与不解。 他心里一喜:筝筝还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就算燕筝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她迟早会知道! 所以太子道:“是今日京中的流言。” “空穴来风的话,殿下倒也不必太当回事。”燕筝道:“我问心无愧。” 她都死过一次了,再说这样的话自是无所畏惧。 “自然。”太子说的也十分坦然,他深信燕筝的为人,从未怀疑过燕筝。 燕筝问:“殿下,好端端的,京中怎会有这样的流言?我即刻让人彻查此事,找出幕后真凶!” 燕筝说着,真就要对外吩咐。 太子先一步出声拦住,“筝筝……孤还有话说。” 燕筝看向太子。 太子犹豫片刻,才硬着头皮开口,“与这流言一道在京中传开的,还有另一则流言。” “与孤有关。” 太子觉得很耻辱。 但这话开了个头,再说起来竟也没那样困难了,他道:“京中流言,孤已绝嗣,且……” 后面的话,太子再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燕筝已接过了话茬,认真的看着太子,“我刚为殿下生下小满不久,殿下怎可能绝嗣?简直是无稽之谈!” 太子深以为然,正要跟着点头。 就听燕筝再次开口,“况且前些时日姜夫人还怀了身孕,只是不幸小产。” 太子黑了脸,他现在是真听不得“姜”这个字。 “殿下。”燕筝说:“我有个法子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太子有些诧异的看向燕筝。 燕筝认真极了,“只要东宫再有好消息,这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不过姜夫人刚刚小产,怕是身体不便。” “太医说我生产小满时伤了元气,至少需休养一年,怕是……也不行。” “不过还有棠梨宫几位夫人,殿下不如最近多去棠梨宫坐坐。” 太子:“……”他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只要东宫再有好消息,便能证明他没有绝嗣。 可问题是,他现在没这个功能了! 燕筝见他不语,又开口,“殿下若是不喜欢棠梨宫几位夫人,我也可以再为殿下择几位新人……” “筝筝!”太子严词打断燕筝的话,“休要再说这些,孤上次便与你说过,往后余生,孤只要你。” “不管是姜氏,还是棠梨宫那些,孤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太子这一刻无比希望,他还能行。 但他种种法子都试过了,太医大夫也看了无数,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他再也无法重振雄风。 太子在燕筝出声之前道:“外面还有传言,说孤……已不能人道。” 太子低下了头,觉得耻辱极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燕筝的表情。 让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像是在要他的命,但事已至此,他往后余生既要与燕筝一起度过,瞒是瞒不住的。 好一会儿,太子才去看燕筝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到燕筝面上刚刚收敛的震惊与错愕,在对上他的眼神时,燕筝的眼神变成了怜悯与同情。 太子只觉得“轰”地一声,整个大脑都似乎爆炸了,他甚至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他看着燕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燕筝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和表情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燕筝收敛了眼里所有情绪。 她认真的看着太子,温声道:“没事的,殿下。” “我不嫌弃你 第249章筝筝当真要为太子生孩子吗 不嫌弃他? 这几个字一点儿都没有让太子觉得开心。 他很清楚,能说出“不嫌弃”三个字,便已证明了燕筝的嫌弃。 太子很清楚这一点,却连生气都做不到。 他看着燕筝。 在她面上看到了认真,诚恳,甚至还有对他的宽慰。 “殿下。”燕筝声音温和,带着安慰之意,“没关系的,天底下有这么多大夫,如果殿下想治,我会一直陪着殿下。” “就算实在治不好……”燕筝顿了顿,道:“我也会一直陪着殿下。” 当然治不好,太子这辈子都别想治好。 药就是她亲自下的。 至于一直陪着……太子时日无多,她当然会一直陪着,她不亲眼看着太子咽气,她都不安心。 燕筝深情极了。 太子心里却没有半分感动,甚至很想逃离此处,很想一切都没发生过。 “殿下?” 太子不语,燕筝便又喊了一声,“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殿下。” 太子恩了一声,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但离开少阳宫后,太子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无论如何,这件事燕筝都知道了,往后他不必再费心隐瞒,这……也算个好消息。 太子才刚走没几步,便有亲卫迎上前来,“殿下,姜夫人找到了。” 太子眼神一厉,眼中杀意迸发,“人在何处?” “人,被四皇子藏起来了。”亲卫低声说:“殿下,京中又有消息传开,说……姜夫人先前小产的孩子,血脉存疑。” “殿下您暴怒,意欲报复,姜夫人逃了,投入四皇子麾下,且散播了今日中午的消息……” 亲卫的声音压的极低。 太子僵在原地,迅速确定了这些消息都是真的,他甚至能猜到最新的消息是谁散步的。 赵珵! 必是他无疑。 赵珵对他东宫发生的事,了若指掌。 倏地,太子脑中有道灵光一闪而逝——赵珵!!! 从前他就不知,那个在背后频频对他出手,算计他于无形的幕后之人是谁。 他怀疑过三皇子,四皇子,甚至怀疑过皇帝。 但有一个人却一直被他忽略。 装傻的赵珵。 如今想想,那个幕后之人是赵珵的可能性很大。 赵珵当初对王家出手,既是想针对他,斩断他的羽翼,也是报复王家和母后。 毕竟当初母后算计柔妃,王家也没少在背后出力。 想到这些,太子只觉眼前迷雾终于被拨开,从始至终,他真正的敌人,都是赵珵。 太子在思考,亲卫根本不敢打扰,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好一会儿,太子才收回思绪,道:“既然老四想掺和,孤不介意给他找点事做。” “不计一切代价,找出姜氏。”太子的话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赵珵在背后算计他许久,他自然恨赵珵。 但此刻他最恨的还是姜盈盈。 赵珵与他有是仇,且身为皇子,是为了夺嫡……姜盈盈算是个什么东西? 更何况他曾真心实意的疼爱过姜盈盈,为姜盈盈筹谋盘算,甚至还想着杀了燕筝,废了赵景屹,将来立姜盈盈为后,立姜盈盈的孩子为继承人。 他为姜盈盈呕心沥血。 姜盈盈呢? 她的回报,是背叛! 太子迈步朝东宫书房走去,另对亲卫吩咐,“传江太傅等人来见孤。” 他说了几个他的绝对心腹与拥趸。 亲卫接下命令,立刻转身去安排。 太子虽然将矛头对准了赵珵,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没错。 太子刚走,寒月便回到了少阳宫。 “太子妃,属下去晚了。”寒月说:“属下去的时候,您吩咐的那些流言已经在京中传开。” 有人抢先一步……燕筝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她确认般的看向寒月。 寒月的眼神却是落到了她身后。 燕筝若有所觉,转身看去,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赵珵的手撑在窗台上,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正是初夏,窗外的树木郁郁葱葱,赵珵身后还有盛开的月季花,微风吹过,轻轻摇晃…… 这一切都只是赵珵的衬托。 “筝筝。”赵珵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求表扬’,“我们心有灵犀呢。” 都想到一处去了。 他才不会说,是他猜到燕筝会怎么做,然后提前一步做了。 反正就是心有灵犀。 身后传来寒月退下并关上房门的声音,而赵珵也顺势落入了屋内。 他的表情变了,脸上笑容收敛,反倒多了几分委屈,“筝筝,你当真不嫌弃他?” “他”指的自然是太子。 赵珵现在提及太子,都只很嫌弃的说个“他”字。 赵珵听到了刚刚她与太子的对话,此刻又上前一步,眸光灼灼盯着燕筝,“若是他还能行,筝筝当真要为他生孩子证明?” “还要一直陪着他?” 赵珵每问一个问题,人便上前一步,此刻已到了燕筝身前,目光虎视眈眈。 燕筝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里竟很诡异的生出几分心虚。 就像是干坏事被人抓到一样。 她下意识道:“只是逢场作戏……”等等! 燕筝的话戛然而止,她猛地反应过来,她跟赵珵解释什么?没必要啊。 他们的关系,她又不需要对赵珵有什么交代。 而且她刚刚的解释好像也怪怪的。 燕筝正要开口,赵珵的声音已再次响起,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危险,“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吗?” “其实,也可以的。” 赵珵道:“嫂嫂身为太子妃,为太子绵延子嗣,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燕筝错愕抬眸,赵珵疯了? 赵珵没疯。 他此刻几乎快贴到燕筝身上。 燕筝下意识后退,与他保持距离,赵珵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他幽邃的眸紧盯着燕筝,“只是太子殿下力有不逮,我身为弟弟,自当为其解忧。” 他话音落下,已握住燕筝的手腕,“兄长有事,弟弟服其劳。” “嫂嫂觉得……可好?” 燕筝已被逼到门边,此刻后背抵在门上,赵珵就在她身前,一手捉着她的手腕,一手撑在门上。 将她牢牢圈禁于怀中。 燕筝已经听明白了赵珵的意思。 她觉得赵珵像是喝多了在发酒疯,她伸手去推赵珵,但下一瞬,赵珵的脸已在她面前迅速放大。 赵珵堵住了她的唇。 又来?! 燕筝的第二只手也被赵珵捉住。 她一只手被赵珵按在脑袋旁的门上,另一只手却被赵珵带着,探入他的衣襟。 滚烫的肌肤一片坚硬。 燕筝的手清楚感受到赵珵胸肌与腹肌的形状轮廓。 赵珵吻的十分投入,却也不忘微微喘着,在她耳畔道:“筝筝从前不是很喜欢吗?” “筝筝摸摸,是不是练的比之前更好了。” 燕筝喜欢,他自然要练。 至于他刚刚说的什么燕筝绵延子嗣之类的话,当然都不是真话。 上次燕筝生小满的时候,他就很认真的说过,不想让燕筝再受一次生育之苦。 他就是……想亲燕筝。 想亲近燕筝。 控制不住的想亲近燕筝,想成为她的人。 燕筝被吻的七荤八素,是真的有几分陷入其中,她的手也被赵珵按在他的胸腹间,迟迟没有收回。 此刻混沌的脑子里还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确实……腹肌比之前手感更好。 一记长吻结束,赵珵到底是没趁机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他能感受到燕筝的抗拒。 燕筝与他保持距离,“赵珵,你——” “筝筝。”赵珵道:“我身为你的外室,亲亲抱抱甚至更……的事都是合理的。” 赵珵说的理直气壮,在说到“外室”时,语气更是自信骄傲。 说罢,赵珵又眼神幽怨的看着她,“你既养了我这个外室,便该好好宠幸我才是。” “不过我……” “等等。”燕筝忍无可忍,打断赵珵的话,语气诡异,“外室???” “是啊。”赵珵盯着她,“你上次亲口说的。” 赵珵眼眸微眯,眼里透出危险之色,“筝筝,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要是燕筝敢说是,那他就敢做更过分的事! “筝筝。”赵珵道:“我跟你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休想始乱终弃。” 燕筝的确已经想起来了,但此刻听着赵珵的话,还是只觉无语。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上次随口一句“外室”,不过是想劝退赵珵,却没想到赵珵不仅不退,反而上赶着美滋滋的认领了“外室”这一身份。 如今更是借着这一身份得寸进尺。 “方才的事,权当筝筝冷落我这么久的利钱。”赵珵道:“筝筝再冷落我,明日我还收利钱。” 虽然不能更进一步,但每天都能亲亲筝筝也很好。 燕筝黑脸,“赵珵,别闹,上次我只是玩笑,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赵珵意有所指道:“筝筝的身体并不抗拒我。” “余生漫漫,长夜寒凉,筝筝当真不需要一个暖床之人吗?”赵珵自荐道:“我年轻,干净……身体也还不错。” “筝筝当真不考虑我吗?” 刚刚的亲吻里,他清楚的感受到了燕筝的情动,正因如此,他才这般积极的毛遂自荐。 赵珵目光诚恳,低沉的声音如带着钩子一般,字字入耳。 燕筝还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对赵珵的提议她好像,有点心动 第250章赵珵帮太子的忙???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带着独属于赵珵的气息,给人浓浓的安全感。 燕筝的恍惚和心动只是一瞬。 她迅速回过神,伸手将他推开。 赵珵自卖自夸了半天,此刻很顺从的被燕筝推开,适可而止,没再继续说此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京中的消息自然不仅会传到太子耳中,也会传到四皇子耳中。 四皇子一听下人的禀报,整个人都傻了。 他原本还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就算是太子知道一切都是姜盈盈在背后散播,也不会很快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如今朝堂之上风头最盛的是赵珵。 太子最先怀疑的也该是赵珵才是。 但这才不过一日,他的存在竟被完全曝光,只怕太子那边很快就会有针对他的进一步动作。 四皇子眼底闪过一道厉色,冷声吩咐道:“既然事都传开了,那也不必再瞒。” “该上的奏折,全部送到御书房去。” 如今这皇室的风流佚闻闹的满城皆知,皇家倒成了笑话。 原本四皇子只想让人笑话太子,如今他自己也被牵扯其中,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这件事哪怕他不说,也定会很快有人禀到皇帝面前。 想到这,四皇子脚步一转,朝着宫殿后面的一间屋子而去。 叩叩叩。 四皇子先敲了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一道窈窕的声音亲自开的门,不是旁人。 正是姜盈盈。 她侧身让了让,“殿下请进。” 姜盈盈身材窈窕,丰胸细腰,肤白如雪,一身绯色夏衣穿在她身上,愈发衬出她的美艳。 四皇子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并未进门。 只语言简短的将今日下午关于他们两人的流言告知姜盈盈。 “姜姑娘。” 四皇子道:“如今外面盛传你已投入本殿麾下,太子那边必不会善罢甘休,怕是来搜查你的人如今已在路上。” “本殿这宫中怕是没那么安全,毕竟姜姑娘曾是太子侧妃,上过皇室玉碟,抵赖不得。” 四皇子声音平静温和,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全无半分温度,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这里容不下姜盈盈。 只是此刻他的话没说的那样直白。 毕竟他们才刚刚合作过,四皇子觉得他也不必急着撕破脸皮。 姜氏能得太子盛宠,背叛了太子,最后还从东宫顺利脱身……如今未必没留后手,不可小觑。 退一步讲,就算他想庇护姜盈盈,但只要太子的人找来,姜盈盈的脸就足以证明一切。 姜盈盈对此也很有些震惊和意外。 她也很快理解了四皇子的意思。 虽然能理解,但姜盈盈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生气。四皇子想从她这里得到太子秘密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态度。 但想到如今不管是太子还是明王,她都已经彻底得罪,她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 反而问:“殿下说的是,我是决不愿连累殿下的。” “既然如此,我便先离开,关于太子和明王的其他秘密……殿下想知道时再来寻我便是。” 姜盈盈说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四皇子可以出去了。 而她会自己离开。 这的确是四皇子要的结果,但他听到姜盈盈的后半段话时,心里生出了其他想法。 姜盈盈果然还有后手,不仅知道太子的事,还知道明王的事…… 四皇子没有离开,而是微笑看着姜盈盈,“姜姑娘说什么话?姜姑娘如今既是本殿合作之人,本殿又岂会如此狠心的让姑娘在这个时候离开?” “本殿另为姑娘安排了一处住处,姑娘只管放心住便是。” 他在暗中经营多年,自然也不是一点势力都没有。 想做更多事不容易,但藏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姜盈盈知道四皇子的态度因何转变,但她并不在意,达到她的目的就成。 她冲四皇子展颜一笑,“这会不会太麻烦殿下?” 四皇子回望她,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姜姑娘与本殿不必如此客气。” “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姜盈盈顺势接受。 四皇子迅速下令,悄悄把姜盈盈送离了此处,送去更隐蔽的所在。 四皇子刚下令,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宫人的禀报声传来,“殿下,太子殿下带人将长信宫围起来啦!” 长信宫,便是四皇子在宫中的住所。 四皇子面色一沉。 姜盈盈还在他身后的屋里呢。 他知道太子听到传言必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太子的动作这么快。 “殿下!” 四皇子还没动作,又一个宫人匆匆跑进来,“太子殿下直接带人闯进来了!” “殿下。”姜盈盈的声音在四皇子身后响起,“长信宫中可有通往外界的密道之类?” 四皇子瞧她一眼,道:“这里是皇宫。” 以为是她家私宅呢。 密道是想挖就能挖的? 太子如此来势汹汹,只怕外面的人已将长信宫围的如铁桶一般,想要悄悄将人送出去……可能性几近于无。 想到这,四皇子心里对姜盈盈难免生出几分厌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原以为是捡到宝了。 现在倒好,什么好处都还没给他带来,先惹了一身骚。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四皇子已经听到了长信宫前殿传来的喧闹声。 太子的确是迫不及待。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落在姜盈盈身上的目光也带了冷意,“姜姑娘,本殿先去应付一二。” 若事不可为,他自然也只能弃车保帅。 姜盈盈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却说不出任何怪罪他的话,四皇子没将她直接交出去,已算不错。 但她此时此刻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背影,脑子里还是不由的浮现出一些念头:谁都靠不住。 不管是太子,明王……还是眼前的四皇子,一个都靠不住。 她的命运,总是掌握在别人手中。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迟早有一天,她能改变这样的现状,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姜盈盈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自怨自艾,她很快就开始自救。 既然离不开,那就藏起来。 四皇子匆匆赶到前殿时,太子已经带人闯入,且在大肆搜查。 太子是亲自带人来的。 一身紫袍,华贵异常,他视线扫过时,极具威严。 长信宫的下人们倒是想拦一拦他,但太子面前,实在无人敢造次。 “太子皇兄!” 四皇子态度客气,“您带这么多人闯入长信宫……” “交出姜氏。”太子直接打断四皇子的话,冷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饶是四皇子也有些被太子的眼神吓到。 四皇子这么多年虽有筹谋,但毕竟一直藏在三皇子身后,不似太子,是真真正正的做了许多年太子,又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过。 满身威势,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骇人。 不过四皇子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回望太子,“太子皇兄,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不会当真了吧?” “看来你是不愿意交了。”事到如今,太子是一点儿面子都不会再给四皇子。 四皇子已经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他没弄死四皇子都算不错。 自然不会再与四皇子虚与委蛇。 “姜氏在与不在,一搜便知!”太子一声令下,“搜!” 四皇子没想到太子如此蛮横,一点面子都不给,面色也沉了下去,“太子好大的威风!” 下一瞬,四皇子直接被太子推开。 四皇子虽也自幼学习骑射,有些身手,但在太子面前只能算花拳绣腿。 此刻太子稍一用力,四皇子便倒向一边。 若非四皇子急忙退让,只怕都能当场摔倒。饶是如此,太子也没多看他一眼。 而是直接越过他往后殿走去。 看起来嚣张极了。 四皇子看着太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阴鸷的冷光:一个连男人都不是了的太子,还在他面前嚣张什么?! 心里虽这么想,四皇子却到底不敢表现出来,而是迅速跟了上去。 他必须跟在太子身边,这样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太子带来的人很多。 很快就将整个长信宫都搜了一圈。 “殿下,没有。” “殿下,没找到。” “……” 负责搜寻各处的亲卫很快前来回报消息,太子越听,面色越沉。 一直到最后一人说完,都没找到姜盈盈。 太子脸色阴沉的可怕,四皇子却是长出一口气。 四皇子瞧了太子一眼,道:“太子皇兄,臣弟说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并不可信,如今皇兄可信了?” 不等太子出声,四皇子又道:“皇兄今日之举,臣弟都记下了,定会在父皇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四皇子便要起身往外走去,显然是真要去御书房告状。 但他刚起身,长信宫外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四皇弟莫急。” 红衣灼灼,赵珵迈步踏入了长信宫,他身后也同样跟着人,且还是皇帝亲自统帅的金吾卫。 见到赵珵,太子和四皇子的表情罕见变得一致,不解,防备……以及厌恶。 四皇子看了看赵珵身后的人,带着几分试探出声,“二皇兄带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赵珵笑道:“父皇也听闻了京中的风言风语,得知太子来长信宫寻人,特命我带金吾卫前来相助。” 四皇子脸色瞬间灰白。 他如今怕是不是姜盈盈被二次搜查找出来,而是赵珵这话背后所代表的……皇帝的意思。 皇帝,不信任他。 赵珵大手一挥,一声令下,“搜!” 太子眼神冰冷的看了赵珵一眼,心里并无任何动容,赵珵此举,只是在向他炫耀皇帝的宠爱而已。 太子也不准备在此久留。 他的人没找到姜盈盈,定是四皇子提前就转移了人,或者姜盈盈一开始就不在长信宫。 太子起身,直接便要离开。 但就在他刚走到长信宫门口时,就听身后传来金吾卫的声音,“王爷,人找到了 第251章倒打一耙?姜氏处理了吧 太子身形猛地顿住,迅速转头朝身后看去,眉头拧紧,面上还带着几分恍惚和不可置信。 人……找到了??? 找到谁? 姜氏??? 刚刚他的人才搜过,没找到人,金吾卫才刚进去没多久就找到了? 太子都不敢信。 同样震惊的还有四皇子,他猛地抬眸朝禀报消息的金吾卫看去,此时一颗心跳得极快。 攥紧的双手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脑子在疯狂转动,思索对策。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中,赵珵不疾不徐道:“将人带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姜盈盈被金吾卫带了出来。 看清姜盈盈的模样,太子才知道为何他的亲卫没发现,姜盈盈乔装打扮,完全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但凭借着姜盈盈的身材,太子还是一眼确定此人的身份。 他眼底迸出杀意。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迈步上前,想要立刻掐死这贱人。 姜盈盈被太子眼里的杀意吓到,下意识便想往后退……太子这眼神,真的会杀了她。 同时她心里又忍不住生气,她走到今日,都是被太子逼的。 若不是太子想找那么多人折辱她,她怎么会逃? “殿下!” 不等太子动手,姜盈盈主动朝太子扑了过去,她如从前无数次一般,扑进太子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您终于来救盈盈了!” “呜呜呜,盈盈好害怕,盈盈终于又见到殿下了……” 赵珵眉梢轻扬,全然是在看热闹。 四皇子听到这话,心里却是立刻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正要出声,就见姜盈盈已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他。 “殿下,四皇子掳走盈盈,威胁盈盈,想从盈盈这里知道殿下的秘密!” “盈盈深爱殿下,盈盈没有背叛殿下,四皇子便污蔑造谣殿下……” 姜盈盈双目含泪,一片痴心地望着太子,“殿下,您怎么才来救盈盈啊!” 四皇子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几乎当场气笑,他怒视姜盈盈,“贱人,你敢胡说!” “分明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姜盈盈打断四皇子的话,与他当场吵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放弃尊贵的太子殿下,来投奔你吗?” “四皇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你再看看我家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仪表堂堂,金尊玉贵,你连我家殿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身为太子殿下的女人,有什么理由放弃殿下来找你?” 姜盈盈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将四皇子贬得一文不值。 这就是她为何理解四皇子选择的原因。 因为只要给她机会,她会做得比四皇子更绝。 只有她自己是真的! 四皇子是真没想到姜盈盈会倒打一耙,还说出这么多难听话,一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贱人!”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姜盈盈,恨不能立刻弄死这贱人。 四皇子气得都快杀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有人笑出了声,“呵,有意思。” 赵珵没笑。 笑的是太子。 太子看着姜盈盈,眼里的杀意退去,反倒多了几分兴味,他伸手攫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你是说,是老四将你掳来的?” “是。”姜盈盈回答得毫不犹豫,“殿下,四皇子意在太子之位,他掳盈盈来,是为了针对殿下。” 姜盈盈说着,又委屈摇头,“殿下,盈盈什么都没说,盈盈真的什么都没说。” 太子看着姜盈盈,眼底杀意遍布,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顺势将姜盈盈揽入怀里,抬眸再看四皇子时,眼神冰冷,“四皇弟方才不是说,要去父皇面前好好说道说道吗?” “去吧。” 四皇子脸色铁青,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他根本就是被太子和这贱人算计了! 姜盈盈在他面前说的什么被欺辱,生不如死……只怕全是虚言。 四皇子不语。 太子又道:“无妨,今日之事,便是四皇弟不去,孤也是要去的。” 太子说完,带着姜盈盈便往外走去。 言行举止间,太子对姜盈盈动作粗鲁,全无半分怜惜。 姜盈盈几乎是被太子拽着走,但她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论如何,她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虽然她觉得这件事结束后,太子也不会放过她,但至少眼下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至少现在……活下来了! 姜盈盈在被太子抓着走的过程中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往身后某个位置看了一眼。 正对上赵珵的眼神。 姜盈盈不会忘记,太子的人根本没找到她,是金吾卫……就像是知道她藏在何处一样,一来就找到了她。 两人对视。 赵珵咧嘴一笑,对姜盈盈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 姜盈盈莫名觉得背后一寒,就像被什么凶猛恶兽盯上了一样,她下意识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太子和姜盈盈离开,前往御书房。 赵珵自也起身跟上。 他才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四皇子的声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他?” “难道你忘了柔妃被谁所害吗?” 四皇子真的不理解,他知道最近有废太子的风声,也知道赵珵深得皇帝宠爱。 但只要太子还在位一日,那就该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更何况,皇后可是赵珵的杀母仇人! 赵珵是疯了吗? 赵珵脚步微顿,没有解释。 四皇子不会以为皇后和太子现在很好过吧? 他这次帮太子找人……针对的自然是四皇子。 原本他是不准备管的,但他刚刚收到消息,四皇子让人弹劾太子,除开绝嗣与不能人道,不适合再做太子之外。 四皇子还着重抨击了小满的身世。 太子与燕筝成婚三年都没消息,四皇子的怀疑当然合情合理。 可就是太合情合理,赵珵才更要出手——保护他的儿子。 “赵珵!” 赵珵刚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四皇子阴鸷的声音,“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说的是赵珵今日帮太子之事。 “呵。” 赵珵轻笑一声,“四皇弟还是快些吧,别叫父皇等急了。” 赵珵到御书房时,太子已告完了状。 当然,在御书房内的只有太子一人,姜盈盈无昭不得觐见,需在外候着。 赵珵倒是很快被宣进了门。 听到赵珵的脚步声,太子便道:“父皇,此事二皇弟也可为儿臣作证。” “的确是四皇子掳走姜氏,在外散播谣言构陷儿臣,还请父皇明鉴,为儿臣做主!” 赵珵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四皇子的声音,“父皇明鉴,儿臣绝没有做这些事,儿臣冤枉!” 四皇子说着,人已进了御书房。 他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没有!” 太子冷笑,“东宫亲卫与金吾卫都可作证,姜氏就被你藏在长信宫!” “父皇,儿臣也不知姜氏为何会出现在长信宫,儿臣实在冤枉。”四皇子没说姜盈盈是主动去找他的。 因为姜盈盈现在已经反口,彻底站到了太子一边,他再这么说,只会显得他居心叵测。 不就是要睁眼说瞎话吗? 行,他也能说! “父皇。”四皇子抢在太子前面出声,先一步道:“儿臣今日情状,便如三皇兄当日。” 他说的是当初太子利用伤腿诬陷三皇子之事,表明他今日也是被太子算计。 四皇子重重磕了一个头,“儿臣冤枉。” “老四。”太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外面流言甚多,背后是谁推波助澜,一查便知。” 四皇子面色微僵。 “父皇。”就在这时,赵珵终于出声,“金吾卫确已查出,今日京中那些风言风语……与四皇弟有关。” 四皇子瞬间脸色惨白。 太子闻言,都有些诧异地看了赵珵一眼,全然不明白赵珵为何会选择帮他说话作证。 毕竟他跟赵珵可是早就撕破脸了。 原本一直沉默的皇帝,在听到赵珵的话之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复杂。 他从前就觉得,太子小气,容不下兄弟们。 可现在看来……老二也不是善茬。 “父皇,污蔑,都是污蔑。”四皇子还在负隅顽抗,做最后的辩解。 “老四。”皇帝打断他的话,“闭门思过去吧。” 四皇子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他身体一下卸去了所有力道,几乎软倒在地。 他明白,他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许久之后,四皇子才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四皇子甚至都没有谢恩。 皇帝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四皇子走后,皇帝的眼神再次落到太子身上,道:“姜氏,处理了吧。” 皇帝声音很轻,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姜盈盈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只虫子。 随意便能碾死。 从来如此。 他上次知道姜盈盈意欲混淆皇室血脉,便已对此人动了杀心,但到底看出太子的在意,对太子多了几分顾念之心。 再加上姜盈盈实在不值一提,他便将此事忘到了脑后。 可这次,事情又因姜盈盈而起。 且牵扯到了他的两个儿子。 姜氏……确实不必再留。 太子并未反驳,反而恭敬接话道:“儿臣谨遵父皇之命,但还请父皇容许儿臣,亲自料理此事 第252章姜盈盈的生死?你与他,活一个! “准。” 皇帝自然没意见。 区区一个姜氏,还不必他亲自盯着。 “多谢父皇。”太子行礼道谢,他从前百般维护姜盈盈,但今日对皇帝的话是真没意见。 姜盈盈……该死。 只是在死之前,他要先出够恶气。 就这么死,太便宜姜氏了。 他看得出来,姜氏求生欲极强,很想好好活着。他要的就是姜盈盈百般求活,最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于姜盈盈会不会逃脱他的掌控? 太子并不太担心。 就算如这次一样逃出去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他抓回来了。 况且再过几日,姜盈盈想逃出他的手掌心,只会更难。 “既没别的事,太子便先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响起。 太子称是,而后起身离开。 “咳。” 太子走到门边时,听到身后泄出一声虚弱的咳嗽,声音微弱,他听得出咳嗽的人在勉力压抑。 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身后安静下来。 太子迈步离开了御书房。 “咳,咳咳咳。”确定太子离开之后,皇帝才终于没再压抑嗓子里的痒意,咳出了声。 赵珵快步走到皇帝身边,送上热茶,并对外道:“梁总管。” 皇帝的药在梁长海身上。 梁长海匆匆进门,连忙取出药丸递给皇帝。 皇帝服了药,面色逐渐恢复红润。 随后他抬眸看向赵珵,“上次朕提的条件,你可想好了?”他问的自然是要看亲孙儿的事。 “父皇……” “朕就那一个条件。”皇帝懂了赵珵的意思,道:“若你未想好,再做别的也无用。” 皇帝说的是今日赵珵帮太子的事,在他看来,赵珵这就是在帮太子稳固地位。 “儿臣明白。”赵珵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此刻面上却是不显。 他今日也不想出手的。 谁让太子连个人都找不到呢? “珵儿。”皇帝沉吟片刻,斟酌出声,“老四那边……” 皇帝的话不必说完,赵珵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父皇放心,儿臣都明白。” 只要老四知道分寸,适可而止,他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这次他站太子那边对老四出手,也全然是因为老四行事牵扯到了小满。 皇帝对赵珵还是很信任的,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下了心。 他道:“此事,朕会处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禀声,“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皇帝看向赵珵,“先退下吧。” 随后才对小太监说:“宣。” 赵珵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迎面撞上走进来的淑妃。两人视线对上,淑妃面上带笑,眼里却染着森森寒意。 不过赵珵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错身而过。 赵珵刚离开御书房,十六便面色凝重的匆匆迎上前来,隐蔽地递给赵珵一封信,“王爷,急报。” “边关来的。” 另一边。 太子离开御书房,便走向了在等着他的姜盈盈方向。 姜盈盈一直在外跪着。 看到一抹深紫色衣角映入眼帘,她才扬起笑容抬眸看去,嗓音轻柔,眼里全是小心,“殿下。” 她如今落入太子手中,只能讨好太子。 太子立在姜盈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眸光深沉,眼神幽邃,那眼里似乎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直看的姜盈盈背后发毛! 但姜盈盈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倏地,太子冲姜盈盈展颜一笑,阳光从太子身后洒落,姜盈盈却半分暖意都感觉不到。 只觉这笑容如同恶鬼一般,骇人极了! 太子转身离开。 姜盈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太子再次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跟上。” 姜盈盈才连忙起身,提起裙摆跟上前去…… 姜盈盈在长信宫被找到的消息燕筝第一时间便听说了,还知道了此事与赵珵有关。 燕筝才刚知道御书房那边的最新动静,得知四皇子已被禁足。 还不等她问别的,外面就传来宫女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少阳宫外。 姜盈盈没想到太子会将她带到此处,她越走越慢,浑身上下都全是抗拒。 她下意识地不想见燕筝。 太子锐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声音冰冷,“跪下。” 姜盈盈根本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少阳宫大门外。 太子则是迈步进了少阳宫。 他看到迎出来的燕筝,面上的冰冷迅速退去,扬起温和的笑容,“筝筝,随孤来。” 太子伸手要去拉燕筝的手。 燕筝行礼,不着痕迹地避开,跟在太子身后到了少阳宫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宫门口的姜盈盈。 姜盈盈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此刻低着头,袖子底下的双拳攥紧,指甲铬在掌心,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今日之辱,她永不会忘。 燕筝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无半分同情。 她都还未真正出手,只是让太子看清姜盈盈的真面目,这两个从前深爱的人,便撕扯成了眼下这般丑陋模样。 不过……还不够! 这才哪到哪? “都退下。”太子一声令下,周围的宫女太监迅速退下。 太子这么一说,燕筝便知道他又要说些放低身段的话了。 果不其然,太子很快出声,“筝筝,孤从前为姜氏所惑,又被幕后逼着,做了不少错事,违背了当初对你的誓言。”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太子表情温柔,满目深情,“孤说到做到,往后余生只要筝筝一人。” 太子等着燕筝的回答。 燕筝没说话,只微笑看着他。 实在是她此刻说不出口,她怕一张口就吐了。 姜盈盈的确是百般勾引算计,但太子自己也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并且还迷恋上了姜盈盈,各种针对算计她。 甚至还想要她和小满的命! 太子不会忘记了他做过什么了吧? 如今竟好意思将所有一切都推到姜盈盈身上,将他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者……够无耻的。 太子也不生气。 而是继续道:“筝筝,如今姜氏便交给你。” “你想如何处置都行。” 姜盈盈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惶恐与害怕。 她这一路上都在思索盘算,该怎么讨好太子,从他手里逃出生天。 就算会受些耻辱,但她心里觉得,想保住性命应当不是很难。 太子喜欢什么……她最清楚了。 但燕筝,她不行,她真的不行,她如何算计燕筝,针对燕筝的……她同样也最清楚。 若她是燕筝,都绝不会放过她自己! 况且,她也不会忘记当初她从宫外带来的心腹侍女问夏在被交给太子妃处理之后,再无声息。 燕筝,绝对够狠! “殿下!”姜盈盈错愕失声,声音里满是恐惧。 下一瞬,太子冰冷警告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闭嘴。” 太子眼里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好啊。”燕筝出声,语带笑意,“那就多谢殿下了。” 燕筝接受了。 太子展颜,心里的担心放下许多,他就知道,筝筝心里还是深爱他的。 就算记恨,也只会记恨姜氏。 若姜氏能让筝筝消气,消除心里的芥蒂,那是再好不过。 两人达成一致。 姜盈盈连反抗拒绝的权力都没有,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太子,太子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很快离开少阳宫。 燕筝这才一步步走到姜盈盈面前,微笑看着她,“姜夫人。” “现在,你是我的了。” 燕筝声音温和,面上带笑,但姜盈盈却只觉背后发寒,甚至比面对太子时更恐惧。 “寒月。”燕筝一声令下,“带姜夫人进来。” 她不是太子,没有在大门外惩罚人的习惯。 刚一进正殿,姜盈盈便十分利落的跪下,楚楚可怜的求饶,“太子妃,妾身知道错了,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妾身不该对太子殿下有非分之想,但……妾身都是被逼的。” “是父亲,父亲他逼迫妾身,妾身才不得不勾引殿下……”姜盈盈哭诉着,“妾身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妾身吧。”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只要能活着,她做什么都愿意。 姜盈盈哭诉时,燕筝只单手托腮,垂眸沉默地看着她的表演。 殿内只有姜盈盈的哭诉,只她一人在唱独角戏。 “太子妃,求求您。”姜盈盈哭诉着磕头,“求求您饶了妾身,就当妾身是个猫儿狗儿的,妾身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太子妃……” “姜夫人。”燕筝等着姜盈盈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方才出声,“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 所以,实在没必要在她面前做这些无谓的解释,推卸责任。 推不掉的。 燕筝眼神澄澈通透,仿佛已看穿一切。 姜盈盈被这双眼睛盯着,一颗心坠入谷底,无比清楚的认识到:燕筝是真的知道! 不管她再怎么辩驳解释,都只是无用功。 也是。 她是易孕体质,燕筝都能怀上太子的孩子,她却没有,必定是燕筝动了手脚。 她入东宫一年多来,针对燕筝的算计一次都没成功过…… 燕筝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城府更深,更加可怕。 姜盈盈连虚假的眼泪都忘了掉,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的那些招数……对女人没用啊。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不过……”燕筝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姜盈盈的眼里迅速迸出亮光,满目期待的看着燕筝,“求太子妃指点。” 燕筝微微俯身,盯着姜盈盈的眼睛,声音很低,却清楚传入她耳中,“你跟他,只能活一个。” 燕筝没说是谁。 她相信姜盈盈会懂的。 姜盈盈眼睛倏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筝,表情变幻不定。 她懂了。 但……她咽了咽口水,心里第一反应是,立刻将此事捅出去,换取活路。 这念头刚从脑中闪过,她就对上了燕筝那双含笑的眸。 姜盈盈瞬间死心。 燕筝既然敢告诉她,就必定早有安排。 她就算说出去也没用。 姜盈盈眸子一转,立刻出声,“多谢太子妃开恩!” 只能活一个。 她当然选择她自 第253章筝筝,你看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 燕筝笑了。 她在说出来之前就知道姜盈盈的选择。 姜盈盈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寒月。”燕筝道:“带姜夫人下去。” 就算是二选一,也还没到时间,在这之前……姜盈盈且先等着。 当然,姜盈盈想在她这里当座上宾,那是不可能的。 姜盈盈被带到了偏僻的柴房,直接被锁入满是灰尘的破旧屋子里。 两三天给点水给口吃的,保证她饿不死就行。 毕竟姜盈盈上一世就是这样对她的,她当然应该有所回报。 姜盈盈对此毫不意外。 她非但没有怨言,心里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活着…… 且暂时不必想着如何讨好太子,如何保命。 而且,只要想到太子自以为深情,自以为深爱,实则也被算计……她甚至有些想笑。 太子? 就是一个笑话! 柴房的门被从外锁上。 寒月吩咐人盯住了柴房,这才回到燕筝身边复命,“太子妃,都按您吩咐安排好了。” “咱们的人四处找了,并未发现关山的行踪。” “无妨。”燕筝道:“让人看好姜盈盈。” 若是有机会,关山定会来救姜盈盈。 关山没来。 他去了别处,执行别的命令。 明华殿外,关山已经潜伏了许久,休养了几日,他身上被姜盈盈废掉的部位已经止血开始恢复。 身上不再萦绕着血腥味。 也到了他执行命令的时候。 赵珵从御书房离开之后,便一直待在明华殿,期间十六离开了一趟,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十六苦着一张脸进了赵珵的书房,“王爷,属下按照您的吩咐递了话,可燕少将军根本不见属下。” “燕少将军还说,王爷您有什么要紧事,明日朝堂上说便可,私下邀约他便不来了。” “属下瞧燕少将军如今对您是避之不及,您到底跟燕少将军说什么了?” 十六的话让赵珵陷入了沉默。 也不由的开始思索,他到底跟未来舅兄说什么了? 未来舅兄对他这般抗拒。 “无妨。”赵珵道:“既如此,我不得不去一趟少阳宫了。”他一脸的大义凛然,仿佛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 十六只觉没眼看。 王爷心里不知多期待多想去呢。 还装模作样。 夜色已至,赵珵迫不及待的便悄悄离开了明华殿,只是今晚刚离开明华殿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在跟踪他。 赵珵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他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关山自然迅速跟上。 但很快,关山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明王不见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左右观望。 月色下,一道凛冽的寒光从他的视线死角处朝他袭来—— 就在即将袭击到关山时,关山终于反应过来,侧身避开,随后反击。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关山瞳孔猛地收缩。 是明王! 不管是他还是太子殿下,都从不知道明王还有如此武艺,明王藏得比殿下想象中更深。 情况危急,根本不容关山深思。 两人在这破旧的宫殿里打了起来。 关山身上的伤虽已愈合,但他毕竟是伤到了命根子,且并未彻底养好。 再加上他原也不是赵珵的对手,很快便落入下风。 事不可为,关山立刻便想逃走。 他要将明王深藏不露的事禀报给太子殿下—— 迟了! 赵珵眼看他要逃,一刀直接掷向关山最虚弱之处! “啊!” 便是关山,也忍不住痛呼出声,刚刚跃起的身体掉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痛的表情扭曲。 “十六。”赵珵一声令下,十六立刻带人出现,按住关山,将他带了下去。 刺杀王爷? 好大的胆子。 废旧的宫殿再次变得安静,只有地上留着一滩关山的鲜血。 赵珵起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再次前往少阳宫方向。 不过到了少阳宫外时,赵珵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认真思索了许久,然后才低头开始整理他的衣裳。 少阳宫。 燕筝正吩咐寒月加强守卫,如果关山要来救姜盈盈,夜里是最可能行动的时间。 务必要看住姜盈盈,直接抓住关山。 寒月刚退下去,她的窗户再次被叩响。 燕筝知道来的人是谁,她脑中迅速闪过上次与赵珵相处时的画面与对话,整个人都有瞬间的沉默。 她没告诉任何人的是…… 昨晚……她梦到了赵珵! 现在赵珵又出现,她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筝筝,我被人刺杀了。”窗外传来赵珵虚弱委屈的声音,他话音刚落,窗户便在他面前被打开。 燕筝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燕筝行动的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她此刻没想那么多,第一时间看的是赵珵的情况。 赵珵衣裳发髻凌乱,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好在,燕筝没嗅到什么血腥味。 窗户一开,赵珵便顺势跃了进来,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燕筝道:“筝筝,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燕筝:“……” 她上下扫视了赵珵,觉得情况似乎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危急。 “筝筝,痛。”赵珵的手捂着胸口,“我受了内伤,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受什么外伤,筝筝你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燕筝觉得他就不像受伤的样子,正要拒绝。 赵珵又说:“万一那刺客的武器上淬了毒呢?筝筝,我害怕。” 他害怕,他装的。 但他此刻用泛红的眼睛看着燕筝,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让人不忍拒绝。 燕筝陷入了沉默。 赵珵惯会顺杆爬,燕筝一沉默,他立刻便开始宽衣。 老实说,两人虽然做过更为亲密的事,但这还是燕筝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赵珵的身体。 宽肩,窄腰,胸肌腹肌的轮廓明显,看起来就很好摸。他虽是王爷,肤色却不算白,是透着健康的小麦色。 而更吸引燕筝注意力的,是他身上一些伤口。 细细密密的,看起来是旧伤。 想来赵珵能从一个冷宫弃子成长到如今地步,这一路也经历了许多磨难。 燕筝一时愣怔,赵珵的手再次下移,落到了他的腰带上—— “行了。”燕筝眼皮一跳,忙按住赵珵的手,制止了他更进一步的行为。 再脱下去,真不行。 “我看你没受伤。”燕筝转而询问:“刺杀你的是何人?” 赵珵眼神幽怨,“筝筝不关心我。” 燕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关山?那他现在……” “被抓了。”赵珵道。 燕筝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气,关山被抓,她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劫走姜盈盈了。 燕筝正想着,却见赵珵默默跟着她的视线移动,赤着上身又走到了她面前。 燕筝眼皮一跳,上前一步,伸手拽着赵珵的衣裳往上提,“王爷还是穿好衣裳吧,别着凉了。” 赵珵看到燕筝上前,且伸出手时,心里还微微一喜。待看清燕筝的动作,听到她的话之后……赵珵的眼神迅速变得幽怨。 “筝筝还真是……贴心啊。”赵珵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 他这可是在出卖美色! 没想到燕筝倒是个柳下惠。 丝毫不为所动的。 燕筝瞧他一眼,“王爷过奖。” 赵珵:“……”他是在夸吗?! 赵珵深吸一口气,默默的拉起了衣裳,不过他没整理,就让衣裳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从锁骨到小腹,若隐若现地露出胸肌腹肌。 他在燕筝对面坐下,单手托腮,一双桃花眼灼灼看着她,“筝筝,你既看了我的身子,就要对我负责。” 这话颇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燕筝很是无奈地瞧他一眼,“要是王爷没别的事,还是早些回去睡觉吧。” 赵珵幽怨道:“筝筝当真是无情。” 燕筝不想再理他。 就听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其实我今日收到一则消息,所以特来告知筝筝。” 赵珵的声音变得严肃。 说话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到燕筝面前。 燕筝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赵珵时常会用这样认真郑重的语气说一些滑稽的话。 她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但只一眼,她的表情就变了,她表情凝重,一目十行地将信看完,握着信的手紧了紧。 她还没说话,赵珵便已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响起,“筝筝,你早知道。” 燕筝抬眸看向赵珵,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到底是没说谎话。 她确实早知道。 而且她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赵珵会这么快就知道,她不由地在心里暗骂太子废物! “筝筝。” 赵珵拧眉,表情变得凝重,“此事没那么简单,皇帝也没那么好糊弄,你可知此事一旦暴露……” “你与燕家,皆无法置身事外。” 燕筝抿唇,盯着赵珵的眼睛,“那你会说吗?” 没错,信上写的,正是关于太子调遣了部分燕家军前往京城的事。 边军若无诏令,是不得随意离开的。 而且燕家军在这个时候离开边关前往京城,目的为何实在过于明显。 一旦暴露,就是谋反的大罪。 两人对视,屋内一片沉默。 赵珵抿唇,他根本不需要丝毫犹豫,便能给出答案,“你明知道,我不会说。” 甚至,他还能从旁协助,帮助那些燕家军掩藏踪迹,让他们更加顺利的抵达京城。 但…… 赵珵看着燕筝,“必须是他吗 第254章这个外室很善妒 赵珵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太子做的,所以今日才让十六去约燕权,想与燕权说此事。 当然,就算是约见也是明日,他今晚是要将此事先告诉燕筝的。 毕竟事关燕家。 他不觉得燕筝和燕权会为帮太子做到这一步。 他没想到,这件事燕筝竟知情。 从眼下情况来看,应是燕家人默许了此事。 他会察觉此事,其实还真与太子无关,他只是因为顾念燕筝,所以担心燕家,因而让人盯着边关,谨防有人对燕家不利。 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赵珵紧盯着燕筝的眼睛。 燕筝回望赵珵,“他是小满的父亲。” “他才——”赵珵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开了口,又忽地收声。 太子名义上,的确是小满的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人对视。 燕筝目光坦然,赵珵要答案,她给他一个答案。 倏地,赵珵笑了。 他看着燕筝道:“我明白了。” 他从前一直没转过这个弯来,因为他总将重心放在他与太子的对比之上,倒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小满的存在。 如今燕筝说得这样直白,他再没什么不明白的。 燕筝的手微微蜷起,心里稍有些紧张。 她此刻会给赵珵解释,是因为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那你会说吗’。 她在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就已有了答案。 她觉得赵珵不会。 就算她一直不愿意不肯承认,但她的心底里,比她表面以为的更信任眼前这个男人。 燕筝的话尚算隐晦,并不十分直接,但听到赵珵说他明白了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赵珵……会怎么做? 赵珵紧盯着燕筝的表情,自然也看出她些许的不自在。 “燕筝。”赵珵没让她久等,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认真地说:“如你所愿。” 燕筝抬眼,撞入他的眼中,两人四目相对。 她在赵珵眼里看到的是全然的坦诚与认真,他不是在敷衍哄骗她。 他很认真,他说的是真心话。 赵珵丝毫没做伪装,面对燕筝,他真实地袒露着内心的想法,让她能一眼看清。 权力地位于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他从不在意那些。 他这些年暗中经营势力,本就只想自保。 是燕筝找上了他,选中了他,他心里才生出其他野望。 他从前百般争抢,争抢的从来不是太子之位,不是皇位。 他争抢的是燕筝身边的位置。 竞争对手只有一个——太子。 而他努力这么久,想要的也从来只有一个人。 赵珵的眼神太炽烈灼热,炯炯有神的盯着燕筝,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屋内霎时陷入安静,燕筝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一时都忘了挪开视线。 就那么呆呆地与他对视。 屋内的氛围似乎也有了那么些许改变,赵珵能清楚感受到,但他并没有贸然动作。 他只微微弯腰,脸凑到燕筝面前,“筝筝,是不是很感动?” “那要不要亲我——”一下。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便已清楚感觉到脸颊的温热,燕筝急速拉近,又抽身退开。 她就像知道赵珵要说什么一样,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燕筝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她近乎本能的行为,甚至都没过大脑的那种。 燕筝亲完才反应过来,薄唇微抿,身体也随之要后退,想与赵珵保持距离。 但是晚了。 赵珵大手一伸,便扣住了燕筝的腰,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捞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迅速拉近,紧贴在一起。 “筝筝。”赵珵眼神明亮,眸光灼灼看着燕筝,眼里似有星辰闪烁,“你刚刚这样不对。” 哪不对? 燕筝没能问出口。 赵珵俯身,堵住了她的唇,身体力行地告诉燕筝哪里不对。 她亲得不对。 不够。 赵珵觉得今晚的燕筝有些不一样,虽然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选择随心而为。 他的吻比从前数次更加强势,充满侵略性,恨不能将燕筝揉入骨血中。 或者,是他彻底融入燕筝,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今晚的燕筝真的不一样。 她同样是被亲得七荤八素,但她不再如从前一样只是被动承受,她抬手主动勾住赵珵的脖颈。 仰头回应赵珵的吻。 察觉到燕筝的主动,赵珵整个人愈发激动,亲得愈发卖力。 两人的位置也逐渐变化,从窗户边,一路退后……直到燕筝倒在床上。 一记长吻短暂结束,两人呼吸急促,赵珵眼尾殷红,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欲望,似要将人焚烧殆尽。 “筝筝。” 赵珵声音喑哑,他拉着燕筝的手探入他的衣襟,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身体滚烫。 燕筝似被烫到,迅速将手抽回,羽睫轻颤,她没有顺着赵珵的意思更进一步。 而是道:“现在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赵珵此刻满脑子都是燕筝,根本就不剩下几分理智,他根本就没听到燕筝话里的“现在”两个字。 只听到了“不行”。 他僵住不动,发红的双眼委屈地看着燕筝,眼里全是控诉,“筝筝……” 他没有强迫进行下一步,哪怕他此刻已经十分难受。 燕筝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再等等。” 这次赵珵听清楚了,他双眼湿漉漉的,有些茫然地看着燕筝。燕筝虽然已经拒绝,但并没有立刻强硬地推开赵珵。 她安静没动。 赵珵也没动。 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却都一动不动,没有更进一步。 燕筝能清楚感受到赵珵身体的变化。 她等了许久,一直到赵珵的理智逐渐回笼,她这才推开赵珵,坐起身来,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裳。 赵珵没怎么对她动手动脚,哪怕他很想,却是刻意控制了。 更凌乱的反而是赵珵的衣裳。 赵珵坐在一旁,眼神幽怨,活脱脱一个怨夫。 燕筝都被他这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毕竟今天的事……也不全是赵珵的责任。 她确实也主动了。 冷静下来,赵珵似才想到方才燕筝说的“再等等”,他立刻来了精神,凑到燕筝面前,“筝筝,你刚刚说再等等……是,指什么?” 赵珵心跳的速度有点快,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再等等……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虽然很像,但赵珵只觉如一个惊喜骤然降临,他一时间不太敢相信。 忍不住向燕筝确认。 燕筝抿唇,她虽然已经整理好了衣裳,但此刻脸颊仍旧泛着酡红,如饮了酒一般。 被赵珵盯着询问,饶是燕筝,心里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瞧了赵珵一眼,眸光潋滟,残留着亲吻后的余韵,“王爷当真不懂吗?” 这一眼,几乎将赵珵的魂都勾走。 赵珵喉结滚动。 他懂了。 他倚靠在床前,此刻单膝跪地,仰头看着燕筝,如同仰望高高在上的神祇。 燕筝凑近他,微微倾身,“王爷上次的提议,我后来又认真地想了想……” 提议? 赵珵眼神闪了闪,不会是…… “我觉得不错。”燕筝说:“王爷说得对,长夜漫漫,确实需要人陪。” 赵珵的眼睛彻底亮了,恨不能立刻就化身为狼,尽一尽他身为“外室”的本分。 “不过我现在还有夫君。”燕筝说:“所以,王爷可否再等等?” 她如今会拒绝赵珵,倒不是非要为太子守身如玉或者什么的,恰恰相反,她是为了她自己与赵珵。 她先前找上赵珵“借种”,纯粹是为了她的大计,那时的赵珵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工具。 不是赵珵,也可以是别人。 毕竟当时赵珵拒绝时,她就准备找别人,赵珵察觉了她这样的用意,才改变主意同意了此事。 但现在不一样。 赵珵……不再是“借种”的工具。 在经历了太子的背叛之后,燕筝也从不觉得女子还要守身如玉,只是她心里的想法不同。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毁诺,她对姻缘的憧憬和展望却未改变,她现在要的还是一心一意。 她以有夫之妇的身份与赵珵在一起……会让她觉得,亏欠赵珵,同时她也过不去心里那关。 但没关系,她丧夫了便好了。 算算时间,倒也不必太久,所以她才让赵珵再等等,再等她一段时间。 还有夫君? 赵珵听到这几个字,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意。 那好办。 死了不就没了? 不过赵珵并未丧失理智,他很清楚知道,燕筝对此事有计划和安排。 所以他压下眼里的杀意,认真看着燕筝道:“好,我等。”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燕筝从不知道,他从前潜于黑暗之中,默默地仰望了许多年。如今他有了等待的资格,且能等到结果。 他简直太愿意了! 他伸手托住燕筝的手,拉到唇边,低头珍而重之地印下一个吻。 “筝筝今日的话,我都记住了。” 日后,休想再反悔! 燕筝听出赵珵的言外之意,看着赵珵那染着偏执和疯狂的眸,心里竟也不觉害怕。 她被人背叛过一次。 思索衡量了许久,一次一次地推开赵珵,这才终于决定接纳赵珵。 就算有朝一日再被背叛……她也不怕。 如今的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反握住赵珵捧着她手的手,微微俯身,凑近单膝跪地的男人,“王爷先别急。” “王爷应当也知道,我这个人善妒,小气。” “若王爷非要做这个外室,那从今以后便不能再多瞧别的女子一眼,不可对别的女子动心……”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赵珵的眼神愈发疯狂。 他缓缓起身,周身的气势也有了变化,从臣服的一方,转变成了侵略那方。 他低头看燕筝,“筝筝所说,我都能做到。” “但……我更善妒,更小气,筝筝从此,也不准再多看别的男子,不准再对别的男子动心。” “筝筝身边只能有我一个。” “筝筝,好不好 第255章完蛋,上头了!皇帝出事? 赵珵的眼神看起来疯狂极了,眼里全是偏执的,疯狂的,浓烈的对燕筝的占有欲。 他心底里甚至有点害怕。 害怕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的占有欲会吓到燕筝。 但是没有。 燕筝回望赵珵的眼睛,唇角微勾,理所当然地回答,“自然。” 赵珵的眼睛瞬间明亮。 若非担心一发不可收拾,赵珵都想再亲燕筝。 他现在是觉得怎么亲都亲不够。 从来没有哪天像现在这样盼望过太子赶紧去死。 屋内安静下来。 两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静的默默地看着彼此。 布谷布谷! 布谷布谷! 一直到窗外有急促的布谷叫声传来,才打破了屋内的氛围。 燕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她看了一眼窗外,对赵珵道:“来找你的。” 外面的人是赵珵的亲随十六。 这鸟叫声代表有十万火急的事。 赵珵心里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对着燕筝道:“那,我忙完了再过来。” 他从前尚能克制。 如今算是正式地从燕筝这里拿到了“外室”的名分,心里的激动再也克制不住,恨不能时时刻刻与燕筝待在一处。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看着燕筝。 燕筝:“好。” 赵珵的黏人程度的确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赵珵立刻展颜,又凑近燕筝,迅速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才离开。 他走得不快,一步三回头。 从窗户离开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 他如今是筝筝的人了。 筝筝终于接受他了。 “王爷。”十六在赵珵身边落下,表情凝重,低声道:“御书房急诏,似乎是陛下……” 十六所知有限,也只能猜测。 赵珵一听这话,理智迅速回笼,他二话不说,快速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御书房那边的事,的确是急事。 少阳宫内。 燕筝看着大开的窗户,眉梢轻扬,这还是赵珵罕见的,忘了顺手关窗的时候。 从前哪怕是她与赵珵争吵,赵珵再愤怒再生气,都会顺手将窗户带上。 想到赵珵离开时脸上那傻傻的笑,燕筝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燕筝走过去,亲自关上窗户,而后回到床上休息。 床榻被褥上似还残留着属于赵珵的气息,燕筝嗅着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心跳的速度微微加快。 有点睡不着。 她真的,接受了赵珵,并且给了他承诺。 她好像……有点太上头了! 现在冷静下来,燕筝觉得她刚刚难免有点冲动行事,但事已至此,她似乎也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而且……燕筝脑中浮现出赵珵那双偏执的满是占有欲的眼睛,赵珵的骨子里可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赵珵只是善于伪装而已。 燕筝觉得,她若是真的反悔什么的,多半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燕筝想着这些事,整个人越想越清醒,在床上辗转难眠,睡意全无。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燕筝才终于睡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 赵珵匆匆赶到御书房,才知道的确是皇帝出了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皇帝在批阅奏折的时候又昏迷了! 这已经是近期第二次,且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许多,上次皇帝昏迷不久便苏醒了。 这次太医忙活了一晚上,皇帝却仍旧没有苏醒的意思。 因着皇帝早就交代过,所以此刻御书房内只有皇帝,太医,梁长海以及赵珵。 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梁长海看了一眼更漏,又看看还在昏迷的皇帝,低声道:“王爷,这马上就要上早朝了……” 可怎么办呀! “陛下从来勤勉,二十多年来为曾罢朝一日。”梁长海说的真情实感,话语里全是对皇帝的敬佩。 皇帝上次罢朝,还是柔妃出事的时候,罢朝了三日。 赵珵道:“那也没别的办法,传令下去,今日罢朝。”总不能变出一个皇帝来。 梁长海犹豫了下,还是立刻前去传令。 王爷说得不错,的确没别的法子。 赵珵又看向太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 太医连忙恭敬回答,“回王爷的话,陛下这是旧疾,且已困扰陛下多年,实是无法治愈,只能好好养着。” “可陛下勤政,忙起政事来常昼夜不分,废寝忘食,便是微臣开了药方,效果也微乎其微。” “陛下今晚便是因劳累过度而昏迷,微臣实无法判断陛下会何时醒来。” 顿了顿,太医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也可能……” 后面的话,太医没再说,但赵珵迅速领会了言外之意,他迅速明白过来,太医没说完的话是: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赵珵陷入了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 他的视线落在躺在龙床上昏迷的皇帝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这些时日皇帝对他很不错,一心想要弥补他,想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他心里对皇帝,还是没有什么儒慕之情,也只将皇帝当成父皇,而非父亲。 但此刻看着皇帝躺在床上,他的心情竟很复杂。 他很快收回视线,道:“无论如何,竭尽全力,尽可能地让陛下苏醒过来。” “是。”太医立刻应下,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刚刚的话说得太直白,王爷迁怒他呢。 想了想,太医又说:“王爷,陛下如今虽昏迷着,对外界却可能并非全无感应。” “若是有陛下牵挂之人多与他说说话,时常呼唤……兴许陛下会醒得快些。” “知道了。”赵珵点头。 太医这才回到皇帝身边,继续设法救治皇帝。 赵珵则是在拧眉思索,皇帝牵挂之人? 谁? 皇帝倒是在他面前多次表达过,想要见孙子,难道……要他将小满带来? 赵珵正想着,梁长海已对外传了消息,匆匆回到御书房。 梁长海也很快得知了太医刚刚说的话,明白了皇帝眼下的真实处境。 想了想,梁长海凑到赵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最后道:“王爷,这是陛下的吩咐。” “陛下提前嘱咐过老奴,若陛下……便让老奴将这些禀报给王爷。” 梁长海说话时全程低着头,并未抬头看赵珵,自然也不知道赵珵此刻是何表情。 赵珵抿唇沉默,表情复杂。 许久才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必声张。” 随后,赵珵又点了包括裴先在内的几位朝臣的名,道:“传这几位大人到御书房来。” 皇帝昏迷之事,事关重大,并非他一个人可以隐瞒住的。 今日罢朝的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势必会有各种猜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稳住局面。 尤其是在如今这关头。 赵珵下令条理清晰,梁长海想也没想,立刻转身去按令行事。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一样,皇帝罢朝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有各种猜测。 其中也包括太子。 太子原先早就从皇后那知道,皇帝的身体并不好,昨日离开御书房时,还听到了一声轻咳。 他当时心里就有所怀疑。 皇帝的身体情况是十分紧要的机密,寻常人都不知道,更不得探查。 皇帝不喜他,早有废太子之意。 却在他面前都忍不住咳出了声,可见皇帝对他身体的控制能力已经减弱,病情已很严重。 但太子没想到……这么严重。 得知今日罢朝,太子心里的第一个猜测便是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 太子精神一振,立刻传召亲卫入书房。 “还没找到关山吗?”太子先问了一句,他那日在长信宫抓住姜盈盈,带她回东宫的路上就问过这件事。 姜盈盈否认了这件事,并表示不知情。 太子是信的。 姜盈盈上次与关山奸情败露,她能当着他的面一刀废了关山,可见心思狠辣。 若能出卖关山,给她自己换一条活路,姜盈盈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亲卫摇头,“回殿下,没找到。” 太子没再多问,只道:“查一下,孤的人如今到了何处,吩咐他们在京郊埋伏好,等孤命令。” 原本他是想直接闯入皇宫,清君侧,除奸佞的。 但如今情况有变。 只要皇帝一日未下旨废太子,他就是太子,就是正统。 若皇帝驾崩,那他便能顺理成章地继位。 到时赵珵和老四再有什么举动,那就是乱臣贼子! 他理所当然地可以调兵遣将,镇压他们。 若不幸皇帝好起来了,他再按原计划行事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他先探查清楚皇帝的具体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具体怎么走。 太子当即起身,正欲迈步朝外走去,忽地想到什么,询问亲卫,“可知明王在何处?” “回王爷,明王在御书房。” 呵! 太子心里一声冷笑,心里对皇帝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才是太子,才是皇朝的正统。 但皇帝出事,能待在皇帝身边知道事情具体情况的却是赵珵。 皇帝的心简直都偏到嗓子眼儿了! 他的猜测和怀疑绝对没错,皇帝就是想要废了他,然后立赵珵为太子。 幸运的是,皇帝还未成事,身体就先撑不住了。 太子起身,眼神冰冷,阔步往外走去,“随孤去御书房,孤有要紧事禀报父皇。” 御书房外。 太子被拦住 第256章别叫王爷,叫夫君 梁长海亲自守在御书房外,脸上带着笑容,神情姿态却很坚定,“太子殿下,陛下如今正忙着,没空见您。” “您还是先请回吧。” 太子立于梁长海面前,没有动弹,他只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梁长海,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审视。 太子的眼神,压迫感极强。 梁长海低垂着头,半步未退。 “梁总管。”太子声音微沉,“孤说,孤有要紧事禀报父皇。” 太子一字一顿,“孤今日是一定要见到父皇的。” 梁长海一听太子这话便知道,太子多半是猜到陛下出了事,所以态度才这般强硬。 但梁长海也不畏惧,他回望太子,“殿下,陛下有令,今日陛下谁也不见。” 这就是陛下的圣旨。 皇帝早早便跟他交代过,若陛下出事,务必瞒着太子。 “呵。”太子冷笑一声,“梁总管,若孤今日非见父皇不可呢?” 梁长海面上十分恭敬,却是重复道:“太子殿下,陛下有令,今日谁也不见。” “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老奴。” “究竟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旁人的意思。”太子眼眸微眯,直接提出质疑。 “今日,孤非要见到父皇不可。若冲撞了父皇,父皇要打要罚,孤绝无二话。” “让开!” 太子语带斥责,一声令下,迈步便要朝御书房而去。 看这架势,竟是要硬闯御书房。 太子原本就是来试探皇帝的情况,从梁长海这坚定的连见都不让他见的态度里,太子猜测皇帝的情况可能很严重。 既然如此……他更要打探得清楚些。 就算他猜错,惹怒皇帝那也无妨。 反正皇帝本就不喜欢他,早有废太子之心,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太子气势极盛,压迫感极强。 便是侍奉在皇帝身边多年的梁长海一时都有些被骇住,但他还是记得皇帝的命令,所以并未让开。 太子伸手一推,便将梁长海推开,直接迈步往御书房大门而去—— “太子皇兄是要抗旨吗?”赵珵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御书房门前,同样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太子回望赵珵,“既然父皇谁也不见,二皇弟为何在此?不让孤见父皇,究竟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二皇弟的意思?” 太子这话,其心可诛。 就差直说赵珵是乱臣贼子。 “自然是父皇之意。”赵珵一点儿也没有被激怒,反而微微上前一步,凑近太子。 “太子皇兄若当真无所顾忌,非要闯入御书房向父皇问个究竟……臣弟也不拦着。” 赵珵声音压低几分,在太子耳边道:“不过,皇兄莫怪臣弟没有提醒,今日父皇收到边关奏报,这才心情不佳。” 赵珵说完,侧身让了路。 太子原已抬起脚,但在听到“边关”二字时,心头一紧,又默默地收了脚。 心里有些不安和忐忑,不会与他的事有关吧? 所以皇帝才不想见他。 不,不会。 若皇帝当真确定与他有关,只怕是要直接对他动手。所以……会是燕家军的行踪泄露了吗? 但皇帝还不确定这件事是否与他有关,只因为他与燕家的关系,所以才不想见他? 这倒是有几分合理。 太子朝御书房内看去——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太子看不分明里面的情况,却可见里面一片安静。 赵珵侧身站在一边,就连方才还在阻止他的梁长海此刻也收了声,只垂眸姿态恭敬的立在一旁。 太子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若皇帝真是知道了燕家军的行踪,因此而生气,那他直接闯进去,怕是要成出气筒。 更要紧的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调遣来的那支队伍是不是真的泄露了行踪。 还是说……燕家有所察觉? 沉思片刻,太子收回了脚步,抿唇道:“既是父皇的命令,孤自然不敢违抗。” 太子看向梁长海,“梁总管,劳烦替孤向父皇问安,再禀明父皇,孤有要事禀报。” 梁长海心里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是。”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御书房,随后才转身离开。 待太子走远。 梁长海才低声道:“王爷英明。” 若太子非要硬闯,他只能让金吾卫前来阻拦,但那样一来,事情就大了。 方才赵珵与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是凑到太子耳边说的,便是梁长海都不知究竟说了什么。 不过梁长海也没多问。 赵珵看了一眼太子离开的方向,心情却并不轻松,太子并非蠢货,只是被他提及的“边关”吓到,这才离开。 他方才主动透露皇帝生气,又侧身让开,这行为明显矛盾。 太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赵珵道:“当务之急,最要紧的还是先让父皇苏醒过来。” 只要皇帝醒了,就算是太子反应过来,也迟了。 赵珵转身进了御书房。 正如赵珵所想,太子匆匆赶回东宫书房,立刻给亲卫下了命令,调查边关的情况。 以及询问他调遣来的那支燕家军,询问是否有泄露行踪之类。 随后,东宫书房变得安静。 太子也很快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起今日的事……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但他已经回来,此刻也不好再去御书房。 没必要。 他决定等一等亲卫的调查。 若赵珵是在狐假虎威,那说明皇帝的情况已十分危急,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无妨,他有耐心。 可以再等等。 御书房。 赵珵去了前殿,今日他让梁长海传召来的那些朝臣还在。 赵珵与众朝臣商议了一些事之后,才让众人离去,全程梁长海都跟在身侧。 朝臣们未必认可赵珵,但有梁长海在侧,就代表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 众朝臣离开之后,赵珵才回到内殿。 他再次向太医确认了皇帝的状况,确定太医当真无计可施之后,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看好此处,我去去就回。” 皇帝昏迷,自然也没人再阻拦赵珵,他很顺利的悄悄离开御书房,直奔少阳宫。 一路上,赵珵都在思索要怎么跟燕筝说。 但他真看到燕筝时,只说了一句话,“筝筝,我要借小满一用。” 这话出口,赵珵方才觉得有些不对。 就仿佛小满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一般。 “我的意思是……”赵珵刚要解释,燕筝已然出声,“好。” 恩? 赵珵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燕筝,眼里带着几分愣怔。 他是知道燕筝对小满有多在意的,那当真是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便是他有时都心里反酸,觉得燕筝对小满太好。 他还以为会要花很大力气,说清事情始末,才能说服燕筝。 没想到……这么容易。 “真的?”赵珵都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出声再次确认。 燕筝点头,很是信任的看着赵珵,“你是小满的爹爹,我自然信你。” 若是太子? 那是万万不能的。 但赵珵不一样,这次赵珵散播流言,针对四皇子等等行为……燕筝都能猜出,多半是因为小满。 再加上从她怀上小满至今一年多,赵珵对小满如何,她都看在眼里。 燕筝目光坦诚。 下一瞬她就被拥入怀中。 赵珵紧紧将她抱住,低头亲了亲她头顶,“筝筝,你真好。” 燕筝觉得,自从赵珵得到了名分之后,整个人都狂野奔放了不少。 愈发肆无忌惮。 “所以。”燕筝问:“王爷要带小满去做什么?” “别叫王爷。”赵珵看着燕筝,忍不住道:“叫夫君。” 燕筝直接给了赵珵一个白眼。 “咳。”赵珵轻咳一声,连忙改口,“那……叫孩子他爹,行不行?” 叫王爷什么的,他总觉得很见外。 人人都叫他王爷,但只有筝筝可以叫他孩子他爹。 赵珵眼巴巴的,燕筝捋了捋舌头,颇有些不自在的出声,“行吧,孩,孩子他爹。” 说完,她险些没绷住。 赵珵却是美滋滋的,声音轻快的回答,“孩子他爹在呢,孩子他娘。” 多有一家人的感觉! 燕筝:“……” 她望着赵珵,等着他的回答。 赵珵倒也没隐瞒,燕筝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早已经决定共度一生的枕边人。 他三言两语就将皇帝的情况说了,然后又提及皇帝从前的要求,最后道:“所以我想着,带小满去陛下面前,看是否能有些作用。” “筝筝你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小满的脸,包括陛下。” 若是真的有用,一旦皇帝有苏醒的迹象,他就会将小满带走。 燕筝相信赵珵能说到做到,所以她倒也没太阻拦,点了点头道:“好。” 她算了算时间,道:“陛下会无事的。” 皇帝是快驾崩了,但不是这两日。 赵珵只当燕筝这话是安慰,并未太放在心上。 两人达成一致,燕筝对外喊了寒月,让寒月将小满带进来。 随着小满月份变大,如今的他白日里睡觉的时间更少,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了赵珵。 小家伙立刻就露出笑容,对着赵珵伸出胖乎乎似藕节一般的小手。 显然,他还记得赵珵。 赵珵一看就乐了,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二话不说伸手接过小满,低声诱哄,“小满乖,叫爹爹。” 赵珵十分肆无忌惮。 反正小满还不会说话,等小家伙会说话时……该死的人早死了! 小满冲赵珵咧嘴,露出粉嫩牙龈上刚刚冒出头的两个白色乳牙尖,看起来可爱极了。 “都长牙了。”赵珵还真不知道,顿时有些错愕地看向燕筝。 燕筝点头,“前两日刚冒出来的。” 赵珵眸光复杂了些,只觉他还是错过了小满的许多成长。 担子都被压到了燕筝身上。 他看着燕筝的眼里不由多了歉意,“孩他娘,辛苦你了。” 燕筝:“……快去快回。” 听赵珵这么喊,她还真就是……怪羞耻 第257章若我有别的男人,太子会谅解吗? 赵珵没再耽误时间,很快抱着小满离开少阳宫。 在他怀里,小满十分乖巧,不哭不闹。 赵珵直接将小满带入了御书房,到了皇帝床前。 当然,包括太医在内的所有人都已先行退下,梁长海亲自在外守着。 梁长海只知道赵珵带来了一个婴孩,却根本看不清婴孩的脸。 他抬眸瞧了一眼,隐约瞥见一角婴孩身上的衣裳,便又十分迅速地低下了头,没敢深思。 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叫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梁长海老老实实地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探听内殿的情况。 内殿。 赵珵在龙床旁边坐下,直接将怀里的小满放到了皇帝身边。 小满现在话可多,黑乎乎的大眼睛望着赵珵,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如今的他早已学会了翻身,不满足于平躺着,一边咿咿呀呀,一边努力翻身。 这一翻,就直接翻到了皇帝身上。 赵珵倒也没有阻拦,反而让小满靠近了皇帝的脑袋,免得皇帝听不着小满的声音。 小满咧着嘴,口水滴落下来,掉到皇帝的脸上。 赵珵看得眼皮一跳,默默地翻出手帕擦掉皇帝脸上的口水,这才道:“父皇,你想看的孙子,我可是给你带来了。” “你要是真想看,就早点醒过来。” 赵珵说完便收了声。 他跟皇帝真没那么多话可说,他更不会也不至于对着皇帝煽情什么的。 殿内便只剩下小满咿咿呀呀的声音,他的小身体在皇帝身边翻来翻去。 皇帝瞧着倒是没什么反应。 小满忙碌了一会儿之后,“哇”的一声直接哭出了声,声音嘹亮清越,穿透力极强。 赵珵连忙将小满抱在怀里哄。 到他怀里之后,小家伙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眼皮开始耷拉。 这是困了。 赵珵心觉有些好笑,他的大掌轻轻拍着小满的背,熟练地开始哄睡。 小满很快睡着。 赵珵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怀里的小满,很快抱着小满离去。 所以赵珵也不知道,他刚转身,身后躺着的皇帝手指便动了动…… 赵珵很快就将小满送到少阳宫。 待他再次回到御书房时,敏锐察觉到了御书房的情况变得有些不对。 赵珵心有所觉,立刻迈步进了内室。 果然! 他第一时间朝龙床看去,就看到被扶着靠坐在床上的皇帝。 皇帝醒了。 一夜之间,皇帝的脸颊似乎削瘦了许多,面色也是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永远睿智的眼睛此刻是明亮的。 梁长海与太医侍奉在侧。 梁长海正小心地给皇帝喂药。 看到赵珵,皇帝对着梁长海摆了摆手,声音虚弱道:“珵儿来。” 赵珵上前。 梁长海捧着刚喝了一口的汤药求助地看着他。 赵珵顺手接过梁长海手里的汤药,坐到皇帝床沿,亲自给皇帝喂药。 还不忘吹凉。 皇帝喝了。 这才道:“朕昏迷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哭声。” “恩。”赵珵又舀了一勺递到皇帝嘴边,“是您孙子。” 皇帝的眼睛霎时亮了,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就连声音都振奋了几分,“抱过来让朕瞧瞧。” 赵珵没回,只示意皇帝喝药。 随后才道:“已经送回去了。” 皇帝一听就知道,赵珵是不会再抱来了。 “画像也不能看?” “……” “叫什么名字?” “……” 面对皇帝的询问,赵珵只是沉默,然后一勺一勺地给皇帝喂药。 一碗药喂完,赵珵随手递给梁长海,这才道:“不能看,也不能说。” 父子俩对视,谁也不让谁。 态度都很坚决。 好一会儿,赵珵才道:“既然父皇醒了,儿臣便先告退。” 他打了个哈欠,“儿臣一宿没睡,该休息了。” 说着,他直接就要起身离开。 至于今日的朝臣,太子来过之类的事,赵珵没说,也不必他说。 他离开之后梁长海自会一一禀报。 皇帝都会明白的。 皇帝本想阻拦赵珵,但听到后一句话,将阻拦的话咽了回去,只道:“睡醒再过来。” 赵珵脚步微顿,应了声是。 正如赵珵预料的那般,他才刚刚离开御书房,梁长海便要向皇帝禀报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但梁长海刚开了个头就被皇帝打断,“你可看清了朕孙儿的模样?” 梁长海心头一跳,垂眼恭敬道:“回陛下的话,王爷遮得严实,老奴也未看见。” 其实,他瞧见了一角衣裳,再加上王爷接小公子来,送小公子离开又回到御书房的时间……梁长海的心里能有所猜测。 但他不敢猜,更不敢说。 更别提如今他还是赵珵的人,更不能也不会说。 皇帝对此也不意外。 毕竟赵珵对他都百般保密。 他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小子,防朕跟防什么一样。” 说完这件事,皇帝便听梁长海说起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待听梁长海说完太子的那些话,皇帝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还真是迫不及待。 皇帝沉声道:“朕苏醒的事,暂时对外隐瞒。” 他倒是要看看,太子想做什么! 太子在让人查探燕家军的情况,确定他调遣来的那支队伍是否泄露行踪。 燕筝也没闲着。 燕筝听赵珵说了此事,同样让寒月给燕家军送了信,让燕家军圆谎,便于太子安心。 燕筝刚让寒月将信送走,窗户今日第四次被推开,赵珵跃入屋内。 燕筝看得眼皮一跳,很想问一句:怎么又来了? 她忍住了。 赵珵靠近,身上带着他常用澡豆的味道,显然来之前刚刚沐浴过。 他熟稔自然地伸手拥住燕筝,“筝筝,醒了。” 燕筝愣了一下,迅速明白过来赵珵说的是皇帝醒了,她对此并不意外,只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筝筝,我一宿未眠。”赵珵说着,人已经走到了燕筝的床边,十分自然的宽衣…… 然后躺在了燕筝的床上。 燕筝:??? 她朝床边走了几步,但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赵珵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燕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睡着了? 她倒是很想把赵珵撵走,可看着赵珵已经睡着,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憔悴的模样,到底没忍心。 如今虽是夏日,但屋内放着冰盆,所以燕筝还是上前为他拽了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 然后才默默离开,转身出了内室。 算了,就让赵珵睡吧。 燕筝刚出门,“熟睡”的赵珵掀起些许眼帘,确认燕筝默许了他的行为,他唇角勾了勾,抱着怀里燕筝的被子,这次真的很快睡去。 赵珵这一觉睡了很久。 一直到傍晚,晚膳时间。 燕筝还犹豫要不要叫赵珵,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燕筝身形一顿,而后迎了出去。 不得不说,自从太子和姜盈盈撕破脸之后,她桌上那碗太子殿下亲自让小厨房准备的补汤便没问题了。 不过燕筝还是没喝。 她心里膈应。 “筝筝。”太子阔步进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经过姜盈盈的事之后,太子才惊觉,兜兜转转,他最开始便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他自然地想要去牵燕筝的手。 燕筝退后半步,似是避让太子,却是避开了太子伸来的手,“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与太子相比,燕筝的声音显得较为冷淡。 太子笑道:“筝筝莫不是忘了?当初孤曾说过,每日都会陪着筝筝一道用早膳,晚膳。” 太子的语气自然得好像姜盈盈的事没出现过。 燕筝道:“殿下久未来过,少阳宫倒是没准备那么多膳食。” “无妨。”太子道:“孤的晚膳也会送过来。” 太子话音落下,便已有宫女开始拜膳。 太子迈步往正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筝筝,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孤与你还有漫漫余生。” “向前看,可好?” 太子的语气虽是在询问,却并非真的是在征求燕筝的意思。 他只是在通知。 他背叛了燕筝,背弃了这段姻缘,甚至当初还想过要燕筝的命。 但那都是过去,如今他已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认识到了燕筝才是最好最合适的人。 他已浪子回头。 燕筝就该无条件地接受。 对太子这些想法,燕筝心知肚明。 她只觉得可笑。 宫女们将膳食放好之后,纷纷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两人。 太子见燕筝没说话,没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自觉纡尊降贵地低头哄她,他朝燕筝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伸手,“筝筝……” 太子的手再一次落空。 燕筝是刻意避开的。 方才太子还不觉得的话,此刻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因为燕筝的抗拒表现得太过明显。 太子也是有脾气的,此刻沉下了脸。 他看着燕筝的眼睛,道:“筝筝,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孤也与你解释过。” “既已过去,便不该抓着不放。”太子声音微沉,“你觉得呢?” “殿下是说,殿下解释过,我就该立刻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吗?”燕筝反问太子。 “孤给你时间了。”太子说:“筝筝,孤知道你素来喜欢耍小性子。” “但就算是耍小性子,也要适可而止。” 燕筝一听就知道,太子真是被姜盈盈惯坏了。 要是从前,太子就算心里这么想,也绝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且还会耐着性子哄她。 “殿下是这样想的?那我也问殿下一个问题。” 燕筝笑了,“若我有过别的男人再回头,殿下也会很快谅解,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第258章太子认可他“外室”的身份? “休要胡言!”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太子便已忍无可忍,出声呵止了她。 太子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似在跳动。 甚至不需要真的发生,只听燕筝这么说,太子便已满心怒火。 尤其是他还因燕筝的话联想到了姜盈盈与关山的事。 若非确定燕筝不知道这件事,他都会以为燕筝是在嘲笑他。 太子对上燕筝那双清澈的,写满好奇的眼睛,勉强压下心里的愤怒,深吸一口气道:“筝筝,别说气话。” “事关你的名声,这样的话不可乱说。” 燕筝对太子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望着太子,平静陈述,“殿下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要求我做到。” 燕筝说的是事实,但太子心里却生出几分不悦。 女子怎能与男子一样? 且这天底下的男子都是如此,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相比之下,他身为太子,东宫里却只有这几个女子。且他如今已经承诺,往后再不会碰别的女子,已胜过世间九成九的男子。 燕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心里闪过这些想法时,完全忘了他当初早早承诺过燕筝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只觉得燕筝不知足。 屋内陷入沉默。 燕筝垂眸坐在一旁,在说完刚刚的话之后便立在一旁,表情冷淡,一言不发。 太子很想就此离开。 但他今日才让人去询问燕家军那边的情况,暂时还没有答复。 若当真是燕家军那边察觉了不对……凭借着他与燕家的关系,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上次他在嘴上跟燕权说的时候,燕权很犹豫,却也因为燕筝是太子妃,而没有在皇帝面前出卖他。 此次他已行动。 不管是否被迫,燕家与他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对现在的他来说……燕家至关重要。 太子斟酌片刻,还是压下心里对燕筝的不满,主动出声道:“筝筝说的有理。” 他看着燕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若筝筝当真……孤也会不计前嫌,原谅筝筝一次。” 太子中间的话有些含糊。 “若筝筝当真有别的男人”这样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无法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反正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当真什么?”燕筝却不依不饶,非要问个究竟,她直勾勾地盯着太子的眼睛,替太子说出难以启齿的话。 “殿下的意思是,若我当真有了别的男人,殿下也能不计前嫌吗?” 太子再听这话,心里的怒火还是忍不住翻涌。 但他觉得此处只有他们两人,且他笃信,燕筝不是这样的人,燕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燕筝道:“是。” 现在燕筝满意了? 燕筝笑了,“殿下的话,我记住了。” 虽然她不稀罕太子的谅解什么的,但她还真希望太子能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太子先行坐下,实在不想多议论这件事,“筝筝,先用膳吧。” 燕筝跟着坐下。 还十分贴心地给太子盛了一碗补汤,“这是殿下特意让人准备的补汤。” “殿下近来操劳,该多补补。” 太子眼皮又是一跳,下意识仔细瞧了燕筝的表情,心底里不由的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很快太子就放下了心。 筝筝素来单纯,没那么多心眼子。 想来有了他方才的话,筝筝对他与姜氏之事的心结应当解开不少。 不,不对! 太子忽然想到姜盈盈,当初补汤的事……是姜盈盈动的手,如今姜盈盈就在燕筝手里。 姜盈盈不会乱说什么吧?! 姜盈盈为了自保,怕是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唯一能让太子比较安心的是,他当初只是暗示,也不曾亲自动手,权能当不知此事。 此刻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姜盈盈的情况,但又不想燕筝误会,不好开口。 “筝筝有心了。”太子端起补汤,敷衍喝了一口便放下。 一顿晚膳吃得有些安静。 晚膳后,太子很快就收到了亲卫传来的消息,当即起身道:“筝筝,孤明日再来陪你用早膳。” 他虽然有心与燕筝修复关系,便于更顺利地得到燕家的支持。 但如今他不能再与燕筝行夫妻之事,便也不想宿在少阳宫。 他从心底里,不想看到燕筝可能失望,可能嫌弃的眼神。 “恭送殿下。”燕筝送走太子,立刻便让人撤了晚膳。 燕筝刚准备如往日一般,在晚膳后带小满去花园里溜达,却听内室里有动静传来。 赵珵醒了? 燕筝想了想,还是转身进了内室。 她刚推门而入。 房门便在身边被猛地关上,赵珵紧贴到了她身边,眸光灼灼地看着她,“筝筝,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恩?” 燕筝一时没懂赵珵什么意思。 “既然皇兄都同意了……不如今晚我留宿吧。”赵珵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筝筝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燕筝险些被赵珵气笑。 太子就同意了? 赵珵可真会顺杆爬。 燕筝推开他,“王爷怕是没这个空。” 她说的是实话,皇帝身体不好,如今又那么倚重赵珵。 赵珵且有的忙。 “小满还在等我带他出去玩,王爷自便吧。”燕筝说完,转身出了内室。 燕筝的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又提到了小满,赵珵便没再拉她,目送她出了内室之后。 赵珵也很快从窗户离开了少阳宫。 而太子收到亲卫的禀报,刚出少阳宫便立刻询问情况。 待从亲卫手里接过信看完,确定他所安排的事并没泄露之后,太子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快有了决断,既然这件事没泄露,那他大可再去一趟御书房。 这次,他无惧再硬闯。 但前往御书房之前,太子看向亲卫,又吩咐了另一件事,“查一下,姜氏如今的情况。” 他倒不是对姜盈盈尚存什么怜悯之心。 他只是想知道姜盈盈到底有没有在燕筝面前胡言乱语。 “另。”太子思索着吩咐,“传燕权入东宫,孤要见他。”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 燕筝很快就知道了太子传召燕权的事,她心有所猜测,立刻就吩咐寒月,让人在路上给燕权一些暗示。 太子传燕权入东宫之事,知道的自然不只是燕筝。 赵珵也在太子下令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此事,他已知道太子的安排,对太子的行为同样有所猜测。 所以在斟酌片刻后,赵珵也给十六下了令,“皇兄今日允了我一份大礼,我也该给皇兄送一份大礼。” 太子亲口允诺,不与筝筝计较,那不就是认可了他“外室”的名分吗? 虽然太子的认可没什么用,但这份情谊他赵珵记下了。 赵珵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低声在十六耳边说了几句。 十六应了声是,立刻转身离开。 燕权很快便被带到了东宫书房。 太子因为刚刚收到的消息,心情还算不错,此刻正在煮茶。 燕权早就知道太子暗中做的那些事,在路上又被暗示了此次太子寻他的用意。 兴致便不怎么高,且只觉得太子很无耻。 燕权直接被亲卫带进了东宫书房,他姿态恭敬地行礼,“殿下。” “兄长过来坐。”太子态度十分温和。 燕权只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客气疏离道:“微臣不敢当。” 在太子的示意下,燕权还是在太子对面坐下。 太子亲自给燕权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才道:“今日请兄长来东宫,孤是有一件要紧事与兄长说。” 燕权笑不出来,却也只能听着。 燕筝的猜测没错,太子说的就是他对燕家军的安排。太子所调遣的,是他提早收买安排的人统率的那部分。 那部分人原是驻扎一地,用了巡防的借口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边关。 这样的借口能拖延的时间有限。 若非燕父那边早已知道,装作不知此事,按照燕家军的正常效率,早该有所察觉。 燕家已经在太子不知情的情况下行了方便。 太子不知道,也不知足。 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将他的安排说与燕权听,看着燕权大惊之色,太子的心里甚至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 燕家不是一直清高,不肯在朝堂上站出来帮他说话吗? 如今事已至此,燕家已经被迫上了他这条船,就算燕权立刻去御书房告诉皇帝……也晚了。 皇帝绝不会相信燕家无辜。 “太子!”燕权惊怒,整个人猛地站起,似乎很不知所措,“你怎能如此行事?!” 太子抬眸看他一眼,声音温和从容,“兄长莫急。” “事已至此,孤希望兄长能去信给岳父说明此事。”太子言辞笃定,把握十足,“若有必要,孤希望岳父亲率大军,奔赴京师。” “绝不——”可能。 燕权刚出声,太子便再次出言打断,“兄长,除了景屹,孤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孤所有的一切,来日都是景屹的。” “这万里江山,亦是筝筝与孤同享。”太子此刻丝毫没掩饰他的野心。 他提及燕筝和小满,是给燕权吃定心丸,也是在提醒燕权:一旦他出事,燕筝和小满都讨不了好。 燕家……没得选。 燕权正如太子所料那般,果然闭了嘴,表情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犹豫挣扎。 “兄长。”太子道:“孤是太子,这一切原都该是属于孤的。” 太子起身,走到燕权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不为匡扶皇室,兄长也该多替筝筝和景屹想想。” “兄长你知道的,你是筝筝唯一的,最信赖的哥哥。” 太子打着感情牌,唇角却是高高勾起,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从始至终,燕权就没得选。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咻——”的一声,却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书房的门上。 太子与燕权立刻出去,只见书房的门上正射着一支箭。 箭矢颤动着,上面还钉着一张纸。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大礼在门口”。 太子二话不说,迈步朝东宫书房的大门外走去,刚迈几步便看到了大门外台阶上方放着的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 太子心里微沉。 不必他示意,便有亲卫上前,打开锦盒。 锦盒内放着的——赫然是一颗人 第259章太子是要造反吗?太子倒了! 人头脸的方向正对着太子。 太子一眼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关山。 他脸色铁青,一颗心沉入谷底,心里迅速对送来这颗人头的人有了猜测。 必是赵珵所为! 他上次曾对关山下令,让关山去刺杀赵珵,难怪这几日他的人怎么找都没找到关山。 原来是出事了。 赵珵特意让人将关山的人头送来,根本就是在挑衅,是在同他宣战。 “这不是……” 燕权犹豫震惊的声音在旁响起,唤醒了太子的思绪。 而旁边的亲卫已震惊地接过了燕权的话,“是关山!” 太子从前的确信任关山,将他视为最信任的人,但自从知道关山与姜盈盈的事之后。 关山便成了该死之人。 早就该死了。 太子正要吩咐亲卫们将关山的头直接丢去喂狗,忽地想到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同为亲卫。 同样是为他卖命之人。 这些人可不知道关山的背叛。 太子顿了顿,道:“带下去,好生安葬。” “此仇,孤必报!”但不是为了关山,而是报赵珵的这份羞辱大仇。 太子说完,眼神扫过关山的人头时,太子眼底闪过厌恶,当真是便宜关山了。 燕权便在此刻出声,“既然殿下这里有事,微臣便先行告退。” 他可不想再听太子说话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了。 太子对燕权的话已经说完,此刻倒也没再挽留,只是意味深长地叮嘱,“今日孤说的话,兄长不妨好好想想。” “不过最好快些。” “时间不多了。” 燕权:“……微臣知道了。”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太子还真是无耻啊。 若早知太子的真面目竟是如此,当初他一定站在娘那边,绝不同意这门亲事。 燕权离开之后,太子才道:“去御书房。” 既然皇帝收到的“边关”的消息与他的事无关,那就证明早晨赵珵的话的确只是狐假虎威。 皇帝必定出事了。 而赵珵为什么会知道“边关”,太子心里也有了猜测和想法:极有可能是关山说的。 他的部署和安排,关山都知道。 可就算赵珵知道又怎样? 若皇帝当真情况危急,赵珵阻不了他。若皇帝没问题……赵珵早上更不必阻他。 太子带着亲卫,匆匆赶到御书房。 让小太监通禀之后,赵珵很快从御书房内出来。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似有无形的电光在两人的眼神中闪烁。 最后还是赵珵先出声,“皇兄来得不巧,父皇正与诸朝臣商议政事,怕是没空见你。” “皇兄还是请回吧。” 赵珵的声音慢悠悠的,落入太子耳中,却只觉赵珵完完全全是在挑衅。 “呵!” 太子一声冷笑,气势比上午时更足,“让开。” 他直接就要往御书房里闯。 赵珵才不怕他,自然不让,就那么挡在太子面前,“皇兄,父皇现在没空见你。” “赵珵。”太子直呼他的名字,“究竟是父皇不想见孤,还是你不想让孤见到父皇?” “孤是太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孤!” “滚开!” “孤今日定要见到父皇。” 太子眼神睥睨,语气里全是不屑。他堂堂太子,难道还要怕赵珵一个王爷不成? 赵珵算什么东西! 赵珵被骂也不恼,态度仍旧温和,“皇兄,父皇真的……” 太子直接推开他。 若是赵珵有意反抗,太子自然是推不动的,但赵珵没用力反抗,让了他一手。 赵珵顺势朝御书房大门的方向退去—— 重重地撞开了御书房的大门,随后又踉跄几步方才站稳。 赵珵一手捂着胸口,仿佛太子这一推直接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一般。 太子觉得赵珵的反应有点大,毕竟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很清楚。 可不等他深思,赵珵的声音已再次响起,“皇兄,父皇真的在忙……” “哼。” 太子一声冷笑,已然直接迈步闯入御书房。 他看都没多看赵珵一眼,直接就往内室走,一旦他确定皇帝情况很不好……赵珵就等死吧! 但太子刚走没几步,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眼里隐晦的得意迅速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清楚地感受到御书房内那落在他身上的一双双眼睛。 震惊,茫然,无措,痛惜…… 他最在意的,是坐在龙椅上的,来自皇帝的愤怒的眼神。 皇帝,竟是真的在与众朝臣商议政事。 他方才嚣张的,跋扈的,直接闯入御书房的举动,被皇帝已经朝中诸位重臣都看在眼里。 御书房内安静得可怕。 偏偏在这时候,赵珵还捂着胸口默默补充了一句,“皇兄,我说了父皇在商议政事,真的没空见你……” “呵。” 皇帝一声冷笑,“太子好大的威风,硬闯御书房。怎么?是要造反吗?” 皇帝声音算得上平静,却叫太子更觉得心惊肉跳。 轻飘飘“造反”两个字,太子根本承受不起。太子想也未想,立刻恭敬跪下,“父皇明鉴,儿臣不敢!” “你不敢?”皇帝道:“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太子……确实了不起,如今已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朕看朕这皇位也不必坐了,该早早让与你才是。” 皇帝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虽然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这罪名他真的担不起。 他恭敬地伏跪在地,“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父皇……” “担心朕还没死?”皇帝冷笑反问。 太子无话可说,只能干巴巴地辩解,“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太子。” 皇帝道:“朕自幼便教导你,身为储君,不仅要对天下百姓负责,亦要爱护手足兄弟。” “你……让朕很失望。” “儿臣知错。”太子嘴上道歉,眼底却闪过森然冷意,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皇帝说。 却是皇帝第一次当着众朝臣的面说。 先前朝臣们就为了是否要废太子之事争执不停,却因为皇帝一直没表态,争吵的也算有来有回。 如今这话一出,已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他的太子之位……怕是真保不住了。 太子越想越多,不由地想到了今日御书房外的种种,以及刚刚赵珵分明没受伤却故作柔弱的模样。 他很快就得出结论:今日的事从头至尾就是一场算计。 是皇帝和赵珵设的局。 就为了让他失态,让他在诸位朝臣面前出丑,让诸位朝臣听到皇帝的态度。 皇帝是铁了心要废他!!! 太子袖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闪过杀意。 皇帝如此不仁,那可就别怪他了…… “滚下去。”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子如获大赦,恭敬称是,姿态谦卑地退出了御书房。 赵珵亲自将他送出御书房。 对着脸色难看的太子摇了摇头,“我都说了,父皇真的在忙。” 太子没理他。 赵珵追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太子果然了不起,不像我,只是一个小小王爷……” “赵珵。”太子忍无可忍,打断赵珵的话,冷眼瞧他,“你很得意吧。” 赵珵眉梢轻扬,稍有些谦虚地说:“其实……还好。” 这两天的确是他最为春风得意,最为开心的日子,甚至是做梦都能笑醒的那种。 毕竟他刚得了“名分”。 太子听着赵珵的话,看着赵珵那怎么都收不住的嘴角,又是一声冷笑,“在孤面前,就不必装了。” “你在想什么,孤很清楚。” 赵珵看了看太子的表情,摇头认真道:“皇兄应该不知道。” 太子要是真知道的话,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怕是要直接一刀捅死他。 “赵珵。”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孤的东西,没那么好拿。” 太子没再多放狠话,说多了反而会引起赵珵的警惕。 太子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赵珵。 才刚走出赵珵的视线范围,太子便对亲卫道:“立刻传话给燕权,让他立刻行动!” 他真是……一日都等不了了。 原本他还准备给燕权一日考虑的时间,现在也不必了,燕权没得选,必须立刻行动。 太子回到东宫书房,又带着亲卫去了少阳宫。 太子进入少阳宫时,东宫亲卫已经将少阳宫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燕筝已从寒月嘴里听说了此事,此刻直接询问走进来的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面对燕筝,太子还是竭力收敛了所有的愤怒,温声道:“今日东宫出了事。” “关山的人头被人悄无声息送到东宫书房外,意在威胁孤。” “筝筝,关山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他出了事,孤却还不知背后是何人在针对。” “东宫也不那么安全。” “孤让这些亲卫来守着少阳宫,是为了保护你和景屹。” 太子说:“你和景屹,对孤而言是最要紧之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筝筝放心,他们就在外守着,绝不会擅闯少阳宫。” 太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燕筝考虑,但燕筝很清楚,太子这一举动,就是控制。 太子也是在给燕权传递信号。 他要燕权知道,燕筝和赵景屹都在他手里,是保护还是监视……全看燕权怎么做。 当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燕筝便不必知道了。 女人嘛,还是单纯些的好。 “殿下。”燕筝说:“我的身手也不差,殿下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还是多安排些人跟在殿下身边吧。” 太子直接摇头,“筝筝,孤心意已决。” 他安排这么多人,防的就是身手不差的燕筝和寒月。 太子不等燕筝再说,直接道:“筝筝,孤还有要紧事要处理,你安心歇着。” 太子说完转身就走。 他既已决定立刻行动,那就是这三两日的事,他要忙的事的确还有很多。 燕筝没再说,只看着太子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 她原本不想这么着急的。 太子急什么呢? 她微笑看着太子的背影,同时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砰! 太子应声而倒,身体重重摔倒在 第260章只是睡着?不要当着太子的面…… “太子殿下!” “来人啊,太子殿下晕倒了!” “……” 喧闹声响起,包括燕筝在内的所有人都朝太子的方向奔去。 整个少阳宫瞬间乱作一团。 当然,一切都在燕筝的预料之中,燕筝面上带着关切,下达的指令却很冷静。 “来人,先扶太子殿下躺下。” “传太医。” “此事务必保密,不可声张。” 太子是在门口突然昏过去的,被他安排在东宫外看守的东宫亲卫自然也都亲眼所见。 此刻听到燕筝的吩咐,少阳宫的宫女立刻就有人转身往外走,去传召太医。 也有小太监上前,想要扶起太子。 但已经昏迷的太子身体十分沉重,一时两个小太监竟有些拽不动。 东宫亲卫们不知是不是被太子忽然昏过去的事吓到,一时竟没有动作。 燕筝锐利的眼神立刻扫了过去,“还不帮忙?!” 东宫亲卫原先得了太子的命令,在少阳宫外守着即可,再加上方才事发突然,一时忘了反应。 此刻被燕筝一训,终是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扶太子。 燕筝自然没让人将太子送到正屋内室,而是直接送去了少阳宫书房。 自从去年太子受伤之后,常住少阳宫书房之后,燕筝便甚少再踏足。 便是来往信件,也都只从她屋子里出入,且从不留任何痕迹。 东宫书房还保留着太子住过的样子,因着日日有宫女洒扫,所以很是干净整洁。 燕筝敢直接命令东宫亲卫,是她确定太子就算让东宫亲卫在少阳宫外守着,也绝不会告知这些亲卫具体的情况。 说辞只会与刚刚跟她说的那些话一样。 东宫亲卫里,太子最信任的心腹只有关山。 而经历过关山的背叛,太子短时间内不会再信任别的亲卫,所以这些太子亲卫不知其中所以然。 将太子安置好之后,燕筝看向亲卫们,“退下吧,太子吩咐你们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是,太子妃。” 亲卫们没有意见,齐声应是,很快退了出去。 书房内瞬间变得安静,屋内除了燕筝的人只剩昏迷的太子。 燕筝的视线落到太子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她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还要等着太医来呢。 太子昏迷,她这个太子妃自然应该在旁守着。 她默许太子调兵遣将,是为以防万一,可不是真要太子做乱臣贼子。 就算太子真要做什么,那也得再等等。 等皇帝驾崩。 而不是现在就起事。 更何况,赵珵在她面前已做了许诺,她愿意先相信赵珵。 但因为有太子的前车之鉴,燕筝的信任不再是毫无保留的,她为自己,为小满都留有后手。 这样就算被辜负,燕筝也绝不至于一败涂地。 太医来得很快。 燕筝面上适当露出急色,“太医,快为太子殿下看看,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么忽然昏迷了?” 太医连忙上前为太子诊脉。 很快,太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的苦恼与不解。 太子……不像昏迷。 像睡着了。 他的脉象没诊出任何问题。 太医犹豫着说:“回太子妃,太子殿下许是……过于疲惫,这才睡过去,应当……并无大碍。” 这话太医自己说得都有点心虚。 便是再疲惫,睡着了也不至于叫不醒吧? “原来如此么。”燕筝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如此,倒是我担心太过了。” “太子殿下近来为朝政之事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我看在眼里也很是心疼。” “既然太子殿下无恙。”燕筝看向寒月,“寒月,送太医回去。” “就让殿下好好休息吧。” 寒月刚领着太医出门,燕筝便也没在东宫书房停留,直接转身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她提笔写了一封给燕权的简短信件,待寒月回来复命时递给寒月,“送去给哥哥。” 太子的威胁什么的,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已尽在她掌控之中。 既然醒着的太子不老实……那就睡着吧。 虽然少阳宫外都是东宫亲卫,但正常出入却没问题,寒月很顺利的就带着信离开。 寒月回来时,袖子里还多了一封信。 是赵珵的。 燕筝拆开,看完信后只觉哭笑不得。 赵珵很委屈地在信里表示,他现在不能来少阳宫见燕筝和小满,且很不开心。 这次与先前不一样。 东宫亲卫当真是三步一人的守着少阳宫,便是武艺高强如赵珵,也做不到在不惊动这些亲卫的情况下潜入少阳宫。 看完赵珵的信,燕筝脑中几乎浮现出赵珵说这些话时的模样。 她的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忽地,燕筝觉得不对,猛地抬眼朝前看去,只见寒月正面露笑容看着她。 两人对视,寒月也没收敛,而是道:“小姐,好久没见你笑得这样开心了。”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支持赵珵,想要撮合赵珵和燕筝的缘故。 她只希望燕筝开心。 燕筝原本还因为寒月的笑而有点不好意思,再听寒月这么说,心里便只剩下感动。 她上前一步,伸手拥住寒月,“寒月,你在,我才是最开心的。” 她说到做到,不会让前世的惨剧重演。 虽然燕筝下了命令,太子昏迷之事要保密,但太子毕竟是昏倒在少阳宫大门口,她又大张旗鼓地寻了太医。 这消息自然瞒不过皇帝。 梁长海禀报这消息的时候,赵珵也在一旁。 皇帝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日他在众朝臣面前对太子的那一通毫不留情的训斥,的确有太子所猜想的那些意思。 他不准备再容忍太子。 他要废太子。 但……太子这就昏迷了? “太医怎么说?”皇帝问。 梁长海恭敬道:“回陛下,太医说太子殿下是过于疲惫,这才睡着了。” 皇帝拧眉。 闻言心里对太子更多了几分不满。 太子这是知道了他的意思,所以故意演这一出? “父皇。” 赵珵道:“不如再等等吧。” 他说的是废太子的事。 赵珵虽然不确定如今的太子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很合理地猜测此事多半与筝筝有关。 不然没那么巧。 皇帝闻言瞧了赵珵一眼,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今日不忙?” 他这些时日老让赵珵多待在御书房。 赵珵就是坐不住。 总说有事,然后离开。 皇帝对他的去向有所猜测,无外乎是去看那母子俩。 今儿能老老实实待在御书房,皇帝还真有些意外。 赵珵只当没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不忙。” 他倒是想忙,但这不是少阳宫进不去么? “呵。” 皇帝看破不说破,直接将手边的奏折往赵珵的方向一推,“那就过来批奏折。” 赵珵都习惯了。 皇帝是真想培养他。 赵珵拿起朱笔,正要落笔,皇帝瞧他一眼,道:“不必仿朕的字迹。” 赵珵动作微顿,“父皇……” “批吧。”皇帝握拳,挡在唇前轻轻咳嗽了几声,“朕再给你两日时间。” 他指的是方才赵珵说的,“废太子”之事不急的事。 至于多的这两日,也是他在等赵珵的抉择,万一赵珵就带他孙儿来瞧他了呢。 皇帝都这么说了,赵珵便用他的字迹落了笔。 次日,正如太子所预料的那般。 满朝都是“废太子”的奏折和言论,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显然昨日太子嚣张闯入御书房的消息已经传开。 如此情况下,皇帝只要一句“废太子”,立刻便能一呼百应。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眼神扫过赵珵,却是保持了沉默。 他说了,再给赵珵两日时间。 他如今的身体,两日还撑得住。 因着皇帝的沉默,这番争执最后还是没个定论,但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 赵珵陪着皇帝回到御书房。 皇帝才听梁长海说,太子从昨日睡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未苏醒。 他心里对太子有疑,仍当太子是装的。 要不少阳宫外守卫那么森严做什么?想来是太子装睡,不叫消息外传。 实在拙劣。 “父皇。”赵珵眸子一转,主动请缨道:“太子身子不适,儿臣身为臣弟,当去探望一番。” 赵珵这话一出,不只皇帝看了赵珵一眼,就连梁长海也忍不住隐晦地瞧了他一眼。 当然,梁长海很快克制。 赵珵眼眸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 皇帝并未多想,只当赵珵是想去一探究竟,很是爽快地摆了摆手道:“去吧。” “若有人拦着,便说是朕的意思。” 赵珵更开心了,立刻美滋滋道谢,“是!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赵珵离开御书房时,轻快的脚步里还透着几分急切。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都怀疑,赵珵真的是去看热闹的吗? 怎么不像呢? 那期待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关心太子一般。 他有时候真看不懂赵珵对太子的态度…… 皇帝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朕是真的老了,一点都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梁长海心里有所猜测,但不敢吐露半个字,只能奉承道:“陛下正值壮年……” 皇帝抬手,示意梁长海不必说这些话,随后才继续批阅奏折。 赵珵在去东宫探望太子之前,还专程回到明华殿沐浴更衣。 精心打扮之后,他才带着亲自准备的礼品前往东宫。 有皇帝的口谕,东宫亲卫自然不敢阻拦。 赵珵很顺利地进了少阳宫,被宫女带到了少阳宫书房,他刚到,身为太子妃的燕筝便赶了过来。 寒月带着一众宫女退下。 书房内除了睡着的太子,便只剩下燕筝和赵珵。 下一瞬,赵珵便牵住了燕筝的手,积累的思念喷薄而出,他嗓音低沉,毫不掩饰,“筝筝,我好想你。” 燕筝闻言,第一时间却是看向床榻之上的太子,表情有些诡异。 太子……虽然睡着了,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第261章只是犯了太子犯过的错,殿下会原谅的吧? 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不太好吧? 燕筝正要提醒赵珵。 赵珵却已对她这样的反应不满,他伸手抚上燕筝的脸颊,让她看向他。 “筝筝,不要看他,看我。” 赵珵就跟小狗狗一般,往燕筝的身边贴,眼巴巴的看着她,“筝筝,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当然,赵珵虽然很想跟燕筝亲近,但他从来很有分寸,对燕筝绝对足够尊重。 就算是太子昏迷在侧,赵珵也就是说说这样的话,拉一拉燕筝的小手。 更过分的事……哪怕他很想也不会做。 赵珵眼眸亮晶晶的,叫燕筝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余光从睡着的太子身上扫过,唇角微勾,“恩,我也想你。”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当初她提剑闯入书房,捉太子与姜盈盈的奸情时。 太子为何还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因姜盈盈的小动作而兴奋。 确实……很刺激。 听到燕筝的话,赵珵瞬间开心,眉眼弯弯的看着她,“都怪太子,让这么多人守着,我都不方便来看你了。” “不过筝筝,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赵珵脸上全是骄傲和得意。 燕筝想了想,凑近赵珵的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奖励。” 赵珵嘴角上扬,却是道:“筝筝,不够。” “不过,不着急。” “咱们回屋里慢慢亲,太子在旁边,我总觉得膈应!”他虽然喜欢当着太子的面暗戳戳的炫耀。 但他做不到当着太子的面与燕筝太过亲近,动手动脚什么的……他觉得这是很私密的事,不是拿来炫耀的事。 燕筝有点想笑。 最后还是没说太子能听到他们说话的事,只嗯了一声,“是有点。” “筝筝。”赵珵拿起一边的锦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枚玉镯,“这是我母妃的手镯,是外祖母给她的。” “说是要传给未来儿媳妇……” 赵珵满目期待的看着燕筝,从来自如的他此刻罕见的有点紧张,“筝筝,你愿意……接受吗?” 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早想送给燕筝。 但从前他没得到名分。 如今刚得到燕筝点头,他就迫不及待的将镯子带来,想亲自送给燕筝。 燕筝接受了,他才能彻底安心。 燕筝清楚看到了赵珵眼里的不安和忐忑,看到了他小心翼翼捧出的一颗真心。 她没让赵珵多等。 她冲赵珵伸出手,清朗的嗓音带着笃定,“我愿意。” 赵珵大喜。 他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的捉住燕筝的手,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将玉镯戴在了燕筝的手腕上。 手镯应当是压箱底的好物件,温润清透,戴在燕筝身上,极为衬她。 就连大小也刚刚合适。 “合适。”赵珵欢喜的看了又看,又一把将燕筝抱入怀里,“筝筝,你被我套牢了。” “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赵珵说:“所以,少看他,多看我。” 赵珵说的“他”无疑是指太子。 燕筝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刚刚的事,赵珵还记着呢? 她想了想,道:“按燕家的规矩,你也该有一块玉佩,是我出生后家里命人打造的。” “两枚玉佩可合二为一,代表夫妻一心。” “只是我那块玉佩在……改日我让人重新打造一对,到时……” “不要。”赵珵说:“我要岳父大人让人打造的那块。” 顿了顿,赵珵又说:“新打造的我也要。” 燕家的认可,燕筝的真心,他都要! 燕筝道:“但那是太子用过的……” “从前玉佩蒙尘,如今正该物归原主。”赵珵接话,他就差直说,他才是玉佩的明主。 那玉佩只是从前错付,如今还给他正好。 燕筝抿唇,“我只是怕会委屈了你。” “不委屈。”赵珵心里美滋滋的,“一点儿都不委屈。” 而且他只要想到燕筝这样心疼他,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燕筝转身,走到书房内的书桌边。 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些尘封的老旧物件。 燕筝早就知道,这里面尘封的都是她从前赠与太子的一些东西。 也包括了他们共同的一些记忆。 燕筝很快从里面挑出一块玉佩,递到赵珵面前,“就是这块。” 她是在新婚之夜将玉佩赠与太子的。 从那日之后,太子便日日佩戴,从不离身,一直到他被姜盈盈吸引。 一颗心转移到姜盈盈身上之后,这枚玉佩便和这些陈旧的物件一样,被锁在了盒子里。 赵珵说的的确不错。 玉佩从前蒙尘,如今只是重见天日。 赵珵看到玉佩,立刻道:“筝筝,我想要你亲手为我系上。” “就系在这个香囊旁边。” 听到赵珵这话,燕筝忍不住又看了太子一眼。 赵珵说的香囊,就是那个放着她与赵珵的结发,放着小满胎发的那个。 太子听到这话……应该不会气死吧? “筝筝!” 赵珵的声音响起,燕筝立刻回神,按照赵珵所说,认真给他系上玉佩。 想了想,又说:“这块玉佩不少人都见过,所以……” “筝筝放心。”赵珵道:“我会注意的。” 当然,他应该不需要注意太久了。 “筝筝。”赵珵说:“那你刚刚说的新打造的一对玉佩……” “我会让人打造的。”燕筝承诺。 赵珵立刻眉开眼笑,说完这些正事,他的视线才落在太子身上,“筝筝,他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燕筝也没否认此事与她有关,“还要几日吧,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赵珵也没追根究底。 他道:“行,那我明日再来探望我的好皇兄。”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筝。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筝也懂他的意思,点头道:“好。” 毕竟书房内除了昏迷的太子只有两人,孤男寡女不好单独待的太久。 所以说完这些时候,寒月便被传进了书房。 赵珵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关心太子的话,这才起身离开。 离开时,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燕筝身上。 燕筝亲自将赵珵送出门。 随后才回到东宫书房。 书房内很安静。 太子平稳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非还有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 燕筝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出声,“刚刚的话,太子殿下都听到了吧?” 对于燕筝的话,太子给不出任何反应。 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所以刚刚沉浸在幸福喜悦里的赵珵都未察觉,只以为太子是陷入了昏迷。 “殿下别急。”燕筝轻声安抚,“既然殿下都听到了,那我也不瞒着殿下了。” “我上次问过殿下的,若我在外有了别的男人,殿下是否会不计前嫌。” “殿下的答案是……是。” “殿下应该没忘记吧?” 燕筝轻笑,“就算殿下忘了也没关系,我会替殿下记着的。” “我只是犯了一个殿下也犯过的错,殿下会原谅的,对不对?” 燕筝慢慢说着,太子的呼吸却更急促,哪怕他还睡着,燕筝都似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要是太子醒着,只怕此刻要提剑捅死她和赵珵。 太子的行为,只会比当初知道太子与姜盈盈牵扯不清的她,更激烈千百倍。 燕筝说完这些,正要起身离开,忽的又想到什么,“对了。” “殿下放玉佩那个锦盒,我稍后也一并处理了吧,反正都蒙尘许久,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 那些都是她的心意,是她曾经的付出,如今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她自然有权利处置。 若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将里面任何一样东西送给太子。 燕筝说完,没再理会呼吸有些急促,十分愤怒的太子,起身拿起书桌上的锦盒,离开了东宫书房。 砰。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太子周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他,在这样的寂静黑暗里……会一直一直清醒着。 燕筝将锦盒交给寒月,“烧了吧。” 寒月一眼便认出锦盒里的东西,她虽然不喜太子,但对这些燕筝曾经准备的饱含了心意的东西还是有些不舍,“小姐……” 燕筝看出她的犹豫,道:“对我来说,这些东西都只是错误。” 只会提醒她,曾经的她有多愚蠢。 寒月听出燕筝的决绝,立刻转身去处理这些东西。 燕筝则是转身进了内室,她拿起纸笔,开始描绘所要制作的玉佩的模样。 她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而且,这次她不准备再做两块,她想……做三块。 小满也要一块。 赵珵心情极好的离开了东宫,阔步前往御书房。 一直走到御书房外。 赵珵才低下头,恋恋不舍的抚摸了一下腰间系着的玉佩。 他又认真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动作轻柔的从腰上取下玉佩,然后勾着唇角将玉佩放入胸前的衣襟。 随后赵珵才抬眼,准备朝前走去。 但他刚抬眼便怔了一下,因为他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此刻正眸光灼灼的盯着他胸前,放玉佩的位置。 是燕权。 他显然刚刚从御书房出来。 两人对视,一时谁也没先说话,赵珵不确定燕权刚刚究竟看到了多少。 虽然他上次有过跟燕权坦白的意思,但那也是为了曲线救国。 如今他都得到明白了,可不想节外生枝,再惹筝筝生气。 燕权则是有点怀疑。 燕家的玉佩都有特殊的款式和标记,他刚刚粗略扫了两眼,只觉明王手里那块玉佩很是眼熟。 而且……像筝筝的玉佩。 但毕竟没仔细查看,所以不太确定,只是他又想到了上次离开少阳宫时转头瞧见的与筝筝站在一起的那一抹红。 越看越觉得与眼前这一抹红颜色相似。 “王爷。”燕权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客气的出声询问:“您方才自腰间取下的那块玉佩,可否借给微臣看看 第262章哥,我是你妹夫啊哥! 那当然……不行。 赵珵不想节外生枝,直接当听不懂燕权的话,“玉佩?什么玉佩?” “少将军看错了吧。” 赵珵表情认真,说的一本正经,反正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至少现在不会。 燕权:“……”他绝没看错。 两人对视,赵珵面带微笑。 燕权的视线从赵珵胸前扫过,心里疑惑万千,却也只能道:“王爷说的是,应当是微臣看错了。” 他的玉佩在家里,筝筝的玉佩应当在太子那。 或许只是样式类似。 赵珵微微颔首,迈步往御书房内走去。 燕权忍不住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赵珵的背影。今天的明王……和从前相比不太一样啊。 他还记得先前数日,明王对他颇为热情,甚至纡尊降贵的一口一个燕大哥。 等等……大哥? 哥? 燕权脑中闪过什么,又觉得很不可置信。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就在这时,行至御书房大门前的赵珵似有所觉,转身朝他看来。 两人视线对上,赵珵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随后进了御书房的门,消失在燕权的视线中。 燕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转身离去。 他方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事太离谱,他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都不敢深思。 算了,算了。 不过走了几步,燕权又忍不住想起上次他因赵珵对他的态度产生的一系列怀疑…… 燕权便有点无地自容,愈发希望他刚刚的猜测和怀疑都是无的放矢。 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燕权加快脚步,迅速朝外走去,离开了此地。 但刚走没多久,便有东宫的人拦住了燕权,“少将军,太子妃有请。” 燕权跟在宫女身后,很顺利的到了东宫。 如今太子昏迷,东宫上下已尽在燕筝掌握之中,就算是太子的那些东宫亲卫,只要燕筝的指令没对太子不利,都要听燕筝的。 燕权被人领着进了少阳宫。 许是因为刚刚撞到了赵珵,且心里萌生了一些猜测……燕权刚一进门,落在燕筝身上的眼神不由的带了几分打量。 燕权还真不是毫无发现。 两人离得近了,燕权在燕筝身上嗅到了一股浅淡的味道。 与方才他在赵珵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 只是赵珵身上的味道更浓烈。 “哥哥?” 燕筝察觉到燕权的打量,有些疑惑的喊了一声,“怎么了?” 燕权心里虽然生出了疑惑,但眼前人是他妹妹。 燕筝没主动说的事,燕权也做不到去追问,他只能压下心底里的怀疑,摇头,“没什么。” “筝筝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燕筝点头,“是有些事要跟哥哥说。” 燕筝言简意赅的将太子已经昏睡,且这一觉会睡到她需要太子苏醒之时的话说了。 方才道:“所以太子的威胁什么的,哥哥不必放在心上。” “还有爹爹那边。”燕筝说:“哥哥务必要传信爹爹,藏好行踪。” 燕家的忠烈名声是几代人,几十条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性命换来的。 燕筝绝不容许燕家声名有污。 “好。”燕权点头,一一应下,表情郑重道:“我会安排好,筝筝放心便是。” 顿了顿,燕权还是提出疑问:“筝筝,今日早朝时满朝都是废太子的声音。” “我看陛下,未必没有此意,近来陛下分外倚重明王,若当真废太子,只怕明王会是大敌。” 燕权说话时,目光灼灼盯着燕筝,“筝筝可有对策?” “有的。”燕筝点头道:“哥哥放心,明王……不会是威胁。” 燕筝的话说的并不快,却带着十分的笃定。 这下燕权是想装傻都不行了。 他看着燕筝的眼睛询问:“筝筝这样确定?” “娘没跟哥哥说吗?”燕筝询问燕权,“明王与我是合作关系。” 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燕权倒是很想追问,可他想到上次他在燕筝面前说的那些,以为赵珵对他有意的话……便只觉脚趾抓地,整个人都颇为尴尬。 原来……是合作关系啊。 所以赵珵对他态度好,与他各种亲近,都只是因为合作关系? 是他误会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好一会儿,燕权才找回理智,“就算是合作关系,但那可是太子之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得到皇位,意味着得到一切。 明王真的会就此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利吗? “我知道。”燕筝说:“所以哥哥,爹爹就是我们的后手。” 燕权表情变得严肃,“筝筝放心,我明白了。” 他想,果然还得是兵权。 这念头尚未落下,就听燕筝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我觉得,他……还是挺可靠的。” 恩? 恩恩? 燕权猛地抬眸看向燕筝,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和不确定。 筝筝这话的意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 “哥哥。” 燕筝觉得有点窘迫,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赵珵他,不一样。” 燕权:“……” 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就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燕权迅速在脑中搜索,定位,最后落到了当初燕筝第一次与家里人坦白她和太子相恋的时候。 那时燕筝也说:赵珝他和别人不一样。 燕权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他……你……你们……” 燕权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脑中甚至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事儿,太子知道吗??? 从前燕筝是没想过要坦白的,她已经栽过一次,不会轻易沦陷第二次。 况且让她莫名其妙的提及此事,她也不知从何开口。 今日燕权都这样询问了,燕筝索性直接将事情坦白,“哥哥,你是家里第一个知道此事的。” “不过,哥哥也不必格外待他如何。”燕筝说:“尘埃落定之前,不不全信。” 她说的自然是太子之位的事。 燕权整个人都有些凌乱,看着燕筝冷静的甚至有些冷酷的样子,才猛地回过神来,应下道:“哦,好,好的。” ……真乱啊! 忽的,燕权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询问道:“那小满?” 燕筝回望燕权,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 燕权心里有了数,迅速收声,明白他不该提及此事。 燕筝对小满的将来寄予厚望,小满身上绝不可以有任何污点,尤其是这种。 燕权的心情万分复杂。 所以,赵珵这些时日对他的态度那么好,还一口一个大哥,根本原因是因为想拱他家的白菜! 但说来也奇怪。 当初在边关时,他与太子关系极好,可在知道太子和筝筝两心相许之后,他与太子打了一架。 现在竟没有当初那种冲动。 他觉得或许是明王比太子更放得下身段。 这些时日明王各种与他亲近,他自然也看出了明王的部分本质。 “哥哥?” 燕筝的声音再次响起。 燕权压下心底所有思绪,“所以,你的玉佩……” “哥哥看到了?”燕筝询问:“是从前给太子那块。” 果然,他就知道没看错! 明王还在他面前装。 “你决定了就好。”燕权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妹妹悄无声息的又干了这么一件天大的事。 顿了顿,燕权又问:“那爹娘那边?” “暂时先不说吧。”燕筝道:“等爹娘入京,我亲自跟他们说。” 燕权和燕筝聊完,才离开了少阳宫。 不过燕权并未立刻离开皇宫,他不知不觉间,人已走到了御书房附近。 当然,燕权无诏不该在这附近久待。 他正准备离开时,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却是赵珵从御书房里出来,阔步直奔他而来。 燕权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走来的赵珵。 这次的眼神与从前都不一样。 暗中带了几分打量。 明王……身形颀长,容貌俊朗,笑容温和,气势不凡。 都还行。 明王早年在外风流成名,但他上次受邀前往明王府才知,王府内的婢女都没几个。 如此,也可算洁身自好。 赵珵何等敏锐? 一下就发现了燕权看他的眼神不对。 少了从前的避之不及,反而暗带了几分打量与斟酌。 再联想到燕权刚从少阳宫过来……赵珵心头一动,凑近燕权,低低喊了一声,“哥。” 燕权被吓了一跳! 明王还真是,会顺杆爬啊。 燕权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赵珵愈发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又喊了一声,“哥。” “你来御书房是来寻我的吗?” 赵珵言语亲近,话里话外俨然已将燕权当成了最亲近的家人,毫无王爷的架子。 燕权很想回一句“谁是你哥”? 但一时失了先机,被接连喊了两声,现在再澄清也迟了。 他道:“王爷……” “妹夫。”赵珵说:“哥叫我妹夫就好。” 燕权眼皮子跳了跳,要不是这是御书房外,他真很想问一句赵珵的脸皮究竟是有多厚?! “哥放心。” 赵珵继续说:“我一定会对筝筝好,绝不会辜负她,欺负她,让她掉一滴眼泪。” “若是我做不到,哥只管揍我,我绝不还手。” 因着是在御书房外,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 可燕权还是在赵珵这番话里听到了郑重与认真,赵珵说话时目光灼灼直视燕权,整个人坦然极了。 燕筝已做了决定。 燕权反对与否并不重要。 赵珵身为王爷,却表现的很在意燕权的态度,给足了他身为“哥哥”的尊重。 被赵珵这样的眼神看着,燕权脑中也不自觉闪过方才燕筝说的话:明王他真的不一样。 燕权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改天一起喝酒。” 赵珵的眼睛立刻亮了,爽快答应,“都听哥的。” 燕权言尽于此,再没什么话好说,很快便离开了御书房。 赵珵目送燕权离开。 随后眼神不由的看向了少阳宫方向,唇角高高扬起。 他才刚刚从筝筝那得到名分,筝筝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燕权,告诉了家里人。 可见筝筝对他的重视! 他就知道,筝筝早就爱他爱得不行,只是一直克制 第263章太子,死心吧 赵珵丝毫没掩饰他的好心情。 回到御书房时,他上扬的唇角也丝毫没有收敛,皇帝想不发现都难。 皇帝知道赵珵忽然离开所为何人。 此刻再看赵珵的表情,出声询问:“好事?” “好事!”赵珵想也没想,声音轻快的回答。 皇帝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因赵珵的反应倒是更多了几分兴致,“哦?什么好事?” 赵珵的话到了嘴边,对上皇帝饶有兴致的眼神,又将到了嘴边的话默默的咽了回去。 要是别的事,他还真不介意跟皇帝分享一二。 但这件事关系到筝筝和小满……那是真不能跟皇帝说。 所以赵珵话锋一转,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赵珵态度变得极快,皇帝颇有些无语的瞧他一眼,却也没再追问。 皇帝只沉吟片刻后,道:“朕记得,你颇为喜欢太子家的那个小子?” 皇帝一时想不起小满的名字。 “小……景屹,父皇是说景屹?” 他险些脱口而出“小满”两字,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大名。 皇帝点头,“是他。” 当初赵景屹刚出生,太子还抱着赵景屹到他面前求赐名。 “景屹”二字名义上还真是他赐的,不过当时他已对太子不满,并无什么耐心,所以是让赵珵从内务府拟来的名字里挑的。 皇帝忽然提及小满,赵珵心里还有点紧张,担心皇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帝不知道赵珵心里的想法,道:“太子妃出身燕家,若非必须……可手下留情。” 燕家是忠臣良将,世代戍守边关,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皇帝对赵珵方才的好心情还是有所猜测的。 毕竟赵珵这么些时日一直都待燕权格外亲近,拉拢之意十分明显。 刚刚见了一面,赵珵就这么开心……那多半是拉拢之事有了结果。 兴许他方才说的,就是赵珵拉拢条件的一部分。 他这么说,也是给赵珵一颗定心丸。 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赵珵就可以按想法去做,他虽身为皇帝,却不会干涉。 赵珵听完皇帝的话,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手下留情? 岂止是手下留情啊! 那可是他崽。 但凡有人想动小满,他身为父亲都绝不会放过。 所以此刻赵珵用十分真诚笃定的声音道:“父皇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皇帝忍不住又看了赵珵一眼,心里觉得赵珵这态度多少有点怪怪的。 但他到底没多说,而是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另一边,少阳宫。 虽然燕筝请太医看过,太医诊断出的结果是太子过于困倦,所以睡着了。 但这件事并不会那么简单的按照燕筝的想法进行下去。 燕权才离开没多久,东宫亲卫的副统领便命人通传,求见太子。 副统领在太子心里虽不如关山那样被信任,但这几日跟在太子身边,对太子的安排多少也知道一些。 太子殿下这两日吩咐了不少事,还命他给燕少将军送了信去。 怎么可能就一直睡着,没有下一步的吩咐? 但少阳宫是太子妃的宫殿,东宫亲卫若无诏令,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所以他只能让人通传。 太子还在昏迷,这消息自然禀到了燕筝面前。 燕筝往外看了一眼,道:“寒月,你亲自带他去书房。” “是。”寒月转身离开。 副统领很快就看到了“睡着”的太子殿下,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看的出太子呼吸平稳,看起来的确像睡着了。 “太子殿下。”副统领犹豫片刻,还是喊出了声,“属下有要事禀报。” “……”没有回应。 书房内一片沉默。 副统领背后都沁出了些许冷汗,心里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太子殿下这情况……可不像是睡着啊。 如此喧闹都不能惊醒殿下。 而且……殿下都睡了足足一日。 “殿下!”副统领再次出声,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一些,“属下有要事禀报。” ……仍旧没有回应。 副统领眼神一转,视线落到寒月身上,拧眉沉声询问:“寒月姑娘,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寒月也是一脸震惊,仿佛才知道太子是这样的情况,“这……怎么会?” “早上太医说过,殿下只是过于疲惫所以困倦睡着,这一整日,我们都不敢叨扰殿下休息。” 寒月立刻对外道:“来人,去请太子妃过来。” 副统领不可置信,“你不知道?” 寒月回答的理所当然,“副统领,殿下休息,我们怎敢叨扰?” 副统领无话可说。 燕筝很快赶来,听寒月三言两语说明了太子如今的情况,同样也很震惊。 燕筝立刻道:“再去传太医!” 副统领见状,默默的在旁候着。 太医来的很快。 他得知太子的情况也十分震惊,连忙上前为太子诊脉。 太医很快僵住,整个人呆呆坐着,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脉象……没问题啊。 太子殿下就,就,就是睡着了啊…… 但此时此刻,这话太医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燕筝还没出声,副统领便急声质问:“太医,殿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副统领当然急。 他们是东宫亲卫,是太子最信任的人,一身性命都系于太子之身。 若太子出事,他们决讨不了好。 太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全是慌乱,“太子殿下,这,这脉象没任何问题……” 太医慌忙跪下,“太子妃,微臣医术不精,怕是无法诊断。” 燕筝面色微沉,定定的看了地上的太医好一会儿,才道:“再去传别的太医。” 很快,太医院今日在值的太医都被传召了过来,一一上前为太子诊脉。 到最后,所有的太医都得到了一致的答案,“回禀太子妃,太子殿下的脉象一切正常。” “那太子为何没醒?”燕筝沉声询问,声音里难掩对太子的关切。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燕筝深吸一口气,道:“查,立刻彻查此事,不计代价也要找出殿下昏睡不醒的原因。” 众位太医齐声应是。 燕筝这才满意点头,但还不忘叮嘱,“关于殿下的身体状况……” “太子妃放心,微臣等必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诸位太医都很上道。 暗中会不会吐露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嘴上都是这么说。 “好。”燕筝这才满意点头,让宫女带着太医们去偏殿想办法。 书房内很快安静下来。 燕筝的眼神从太子身上扫过,微眯的眸里闪过一道暗色。 她缓缓上前,走到太子的床边,拿起太子的手臂放入被褥里,十分贴心的为太子掖好被角。 这才转头看向副统领陆九,“陆统领,若非你来的及时,本宫还以为殿下只是过于疲惫。” “有那么多太医出谋划策,定能很快找出殿下昏睡的缘由。” 燕筝嗓音平和,她罕见的自称“本宫”,言语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陆九心里很急,但对燕筝的态度还是十分客气,“是。” 燕筝颔首,“陆统领方才说有要事禀报殿下?不知是何事。” “殿下如今昏迷着,若事情实在紧急,本宫也可代殿下决断。” 事关燕家,陆九自然不会告诉燕筝,所以很快道:“回太子妃,属下能等殿下苏醒。” “好。”燕筝再次点头,“陆统领且去外面候着吧,若有进展,本宫会传你进来。” 燕筝的指令理所当然。 陆九虽然很想留下亲眼看着太子的情况,但是不行。 他只能道:“是。” 陆九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可刚走到书房门边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书房内原本平和的呼吸,其中一道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尽管很微弱,但陆九身为习武之人,对这些细微的动作十分敏锐,第一时间便有些察觉。 他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视线朝书房内看去。 他正要仔细听,那急促的呼吸究竟是不是太子殿下的时候,只听到燕筝满是担忧的声音。 燕筝背对着他的方向,坐在太子床边,轻柔的声音里全是关切,“殿下,你放心,没事的。” “我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殿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九对此并不意外,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一向感情甚笃。 但燕筝的声音也盖过了一切,他根本就再听不到什么呼吸声之类的。 陆九原想着多站一会儿,等太子妃与太子殿下说完话,说不定他还能再听到…… 这时寒月恰从外面走进来,一眼便看到立在门边的陆九,“陆统领?” 寒月话音落下,燕筝也转头,视线看了过来,“陆统领还有事?” 陆九原想趁这个机会再仔细听听。 燕筝却是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接过寒月手里的水盆和毛巾,再回到太子床边。 用热水搓洗毛巾,拧干之后再为太子擦拭脸颊,双手。 “属下,无事。”陆九只能放弃,行了一礼之后,在寒月的目送下离开了书房。 确定陆九走出少阳宫。 燕筝下一秒便将毛巾丢进了水盆里。 毛巾砸入水盆,溅起水滴,许多都落到了太子的脸颊,脖颈…… 太子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清楚的听到,感受到。 他清楚听到燕筝是如何打发了陆九,如何掩盖了他方才努力改变的呼吸。 以及燕筝前后差别如此之大的态度。 甚至此时此刻,太子的心里有点紧张:燕筝演都不演了。 说明屋里一个外人都没有了。 那……燕筝会怎么对他? 想到这些,太子的呼吸还是很有些不平静。 燕筝察觉到太子的变化,垂眸看他,轻笑一声,“赵珝,别挣扎了,死心吧。”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264章赵珵当面觊觎他的妻子?! 人都不在了,燕筝自然也没必要装了。 让她给太子擦脸擦手? 太子也配?! 而听到燕筝方才的话,太子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似乎在很努力地想要立刻醒来。 就算是睡着,此刻太子的额头也有青筋鼓起,可见他的愤怒。 不过燕筝并不放在心上。 甚至看着太子此刻愤怒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她的心情更好了,还很想笑。 “生气吗?无力吗?” 燕筝询问太子,“那就对了。”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生气却无力,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伙同别的女人,灭了她家满门…… 这是无论时隔多久,她再想起来都想杀人的事! 她恨。 她真的恨! 如今太子所承受的,根本不及她从前经历的万分之一。 “别急。”燕筝轻声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你要恨的日子,还长着呢。” 燕筝说完,站起身冷眼瞧着躺在床上的太子,道:“看好了他,不准陆九等人再单独接触他。” 虽然如今的太子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就只能努力改变一下呼吸的频率。 但以防万一,她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再给太子。 “是。”寒月应下。 燕筝这才转身离开,回到内室睡了个好觉。 太医院的太医们在少阳宫足足讨论了一宿,次日一早得出结论:他们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 燕筝还特意让人将陆九也叫了起来,让陆九当面听到太医们的话。 燕筝沉着一张脸,面上全是关切与担忧。 陆九的表情则是愤怒。 他没想到这些太医这么没用,眼看燕筝还没说话,陆九忍不住质问:“难道就让殿下一直睡下去吗?” 一群庸医! 太医们面面相觑,纷纷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那他们能怎么办呢? “寒月。”燕筝吩咐,“太医们忙了一晚上,先送太医们回去吧。” “还望诸位太医们回去之后多多翻阅典籍,搜寻与殿下情况相似的病例,兴许能找出线索。” 太医们立刻如释重负,纷纷应是,在与燕筝道谢之以后,几乎是急不可耐的离开了少阳宫。 陆九对此很不理解,“太子妃,这……” “陆统领。”燕筝打断陆九的话,“你即刻让人在京城中遍寻大夫,都来为殿下诊治,看看是否能找出线索。” “太医们已经尽力,再训斥也无用,还不如再多找些人来为殿下看看。” 燕筝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且有理有据,陆九无法反驳,只能应是。 陆九正要转身离开,忽地又停下脚步,他似乎又听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但转瞬即逝,听得并不真切。 他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燕筝,“太子妃。” “若当真寻来那么多太医,只怕不好都出入少阳宫。” “不如属下将殿下接去书房……” 陆九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太子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此刻看他的眼里还透着防备与怀疑。 陆九心头一跳,莫名有点紧张。 燕筝盯了陆九一会儿,才说:“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况,本宫决不能让他离开本宫的视线半步。” “任何人,本宫都信不过。” 陆九知道,太子妃说的“任何人”也包括他们在内。 他心里一时有些苦涩,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道:“是属下失言。” 燕筝嗯了一声,道:“去忙吧。” 陆九离开之后,燕筝才转头看向太子,慢悠悠道:“你不会觉得,你的人真能带你走吧?” 谁让太子当初谁也信不过呢? 太子分明早已移情,一颗心都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甚至对她这个太子妃都起了杀心。 但因着燕家的缘故,太子对外隐瞒了一切,还处处表现的与她颇为恩爱。 从始至终,她这个太子妃在外界看来都坐得很稳。 在陆九等人眼里,她自然才是最有资格守着太子的人。 燕筝刚忙完这些,门外就传来宫女的通禀声,“太子妃,明王来了。” “说是来探望太子殿下。” 昨儿太子只是“睡着”,事情还能隐瞒着,但昨晚燕筝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那些太医在少阳宫待了足足一宿。 就算那些太医得了燕筝的叮嘱不敢胡言乱语,但太子出事的消息,在宫里也瞒不住。 太子如今“醒”着,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宫女的通禀。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涨红,额头青筋鼓起。 若是他真能醒过来,此刻便立刻就要提剑砍死这对狗男女。 燕筝,燕筝怎么敢?! 他明明那么信任燕筝。 燕筝自然察觉到了太子的变化,她随意从他身上扫过,道:“请明王进来。” 太子的呼吸变得更急促,甚至比他想要传递消息,呼叫陆九的时候更急。 燕筝都忍不住暗想,幸好陆九在的时候赵珵不在,否则太子表现得这么明显……只怕还真会瞒不过陆九。 燕筝侧眸看向太子,“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你放心,今天我和王爷不在你跟前说话,免得你听了心里不开心。” “你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恩?” 燕筝虽似在询问,实则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说完话人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她离开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太子耳中。 许是因为周遭变得安静,所以太子的耳力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的声音都比从前更远。 便如此刻,他就隐约听到了燕筝和赵珵的声音,听到燕筝邀请赵珵去她的内室…… 随后,周遭陷入绝对的死寂。 时间对太子来说似乎都没有了意义,他只能就这么安静地躺着,整个人都呆在永恒的黑暗里。 脑中思绪翻涌,所有的一切涌入脑海。 他此刻不由地在心里幻想:燕筝和赵珵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昨日当着他的面,燕筝都能与赵珵说那么多露骨的,不要脸的话。 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将属于他的玉佩,转交给了赵珵那个贱人。 那背着他呢? 他们是不是会拥抱,亲吻甚至……上床??? 只要想到这一点,太子便觉巨大的愤怒将他的理智淹没,他呼吸急促,就连身体都随之而有了起伏。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燕筝凭什么,燕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难道燕筝以为,赵珵就会是真心对待她的吗? 根本就不是! 赵珵心思深沉,心机叵测,赵珵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离间他与燕筝,为了得到燕家的帮助。 甚至,赵珵就只是为利用燕筝对付他,从而夺走属于他的太子之位。 赵珵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真心可言? 此次整整会与他翻脸,多半也是听信了赵珵的鬼话,他真想立刻醒来,将所有一切都告诉燕筝,让燕筝好好看清楚赵珵的真面目! 太子很急。 但他急也没用。 他呼吸急促,甚至连带着身体都随之微微起伏。但无论他怎么做,他都不能睁开眼睛,也无法操控身体。 他只能干着急。 他忍不住又开始多想……燕筝对他情深,还为他生了赵景屹,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燕筝怀上赵景屹的时候,他还没碰姜盈盈,因此太子并未多想,很笃定赵景屹是他的骨血。 燕筝背叛他,只是报复。 报复他碰了姜盈盈! 是了,燕筝素来就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赵珵。 一定是赵珵为了夺走他的太子之位,主动勾搭燕筝,这才引的燕筝…… 太子脑中思绪凌乱,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应该没多久。 因为赵景屹才出生没多久。 但从前赵珵就爱来东宫,他肯定那个时候就开始勾引燕筝…… 太子越想越气,却无能为力。 赵珵一路跟着燕筝到了偏厅,当然,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便也只有寒月。 寒月很识趣地在外守着。 赵珵也没问为何不是在书房,毕竟那不是有太子在那碍眼吗? 没了太子,他更自在。 赵珵迫不及待地将燕筝拥入怀中,紧紧抱住,“筝筝,你把我介绍给哥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燕筝:“……你知道了?” 这消息也太迅速了吧。 “恩。”赵珵将昨日燕权的行为,以及两人的对话都复述给燕筝。 末了道:“筝筝,哥这是接受我了吧。” 赵珵明知故问,燕筝不由莞尔,“要是没接受呢?” “那……”赵珵道:“我只能好好表现,让哥看到我的真心,用我的真心打动他。” 赵珵说得一本正经,燕筝想笑的同时,心里难免也有几分动容。 她说:“嗯,接受你了。” 她选的人,哥哥不会有意见的。 赵珵立刻顺杆爬,“那岳父岳母那边?” 燕筝看着他道:“我觉得你上次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什么?” “丑女婿总要见岳父岳母,何况王爷不丑。”燕筝不吝夸赞,“待我爹娘进京的时候,我再当面介绍王爷。” “可好?” “好。”赵珵当即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当然也知道他从前在京城中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比如燕筝早早在信里说了,让岳父岳母在背后揣测他,不如来日亲自面谈。 他正好可以将从前的事都解释清楚,免得岳父岳母误会。 赵珵想着,忍不住在燕筝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筝筝思虑周全。” 顿了顿,赵珵又说:“筝筝,我不像你,我母妃人已不在,又无亲生的兄弟姐妹……委屈你了。” 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将燕筝介绍给家里人。 因为他没有家里人。 至于皇帝,他从未将皇帝当成父亲,对他来说自然也不算家里人。 赵珵觉得亏欠燕筝。 燕筝伸手握住赵珵的手,道:“我的家里人,便是你的家里人。” 她笑得眉眼弯弯,“对吧,孩子他爹 第265章她是太子妃,能害太子吗?! 赵珵心里全是动容,他认真看着燕筝道:“我会好好表现的。” “孩子他娘。” 他确实很喜欢筝筝叫他“孩子他爹”,这对他来说,就是筝筝切切实实的在肯定他的身份。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外室。 不过他会努力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筝筝身边。 燕筝莞尔。 其实,她觉得赵珵已经做得很好了,否则她也不会选择相信他。 燕筝和赵珵没说一会儿话,外面就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陆统领寻来大夫了。” “好。”燕筝点头,而后看向赵珵,“走吧。” 两人一道回了少阳宫书房。 原本一直在胡思乱想的太子听到脚步声,迅速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是燕筝和赵珵! 他们又来做什么?是完事儿了?专门来羞辱他? 太子脑中思绪纷飞……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陆九的声音响起,“太子妃,您吩咐属下找的人,属下寻来了。” 燕筝清楚看到,陆九刚一进门,略显防备的眼神就落到了赵珵身上。 她就说,陆九怎来得这样快。 陆九并不知道赵珵已经知道找大夫的事,此刻还说的较为隐晦。 原来是知道赵珵来探望太子,不放心。 “好。”燕筝点头应下。 随后才看向赵珵,声音客气,“今日还多谢王爷,过来探望殿下。”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了。 赵珵也很上道,当即站起身,嗓音温和,“嫂嫂不必客气,我与皇兄兄弟情深,皇兄出事,我自当来探望。” “倒是嫂嫂照料皇兄辛苦。”赵珵道:“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嫂嫂只管让人传话。” “王爷有心了。”燕筝道:“寒月,替我和殿下送送王爷。” 燕筝和赵珵对话客气,听起来没任何问题。 但太子听着,却被气得想要立刻醒来。 装,还在他面前装! 这对狗男女方才还不知去干了些什么龌龊的事,现在竟还好意思在他面前装。 燕筝注意到太子的些许变化,直接出声盖住太子的呼吸声,“陆统领,将人带进来吧。” “是。” 陆九转身离开。 书房内只剩燕筝和赵珵两人,屋内再次变得安静,太子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燕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安静坐在一边。 太子此刻有千言万语,很想说出来,很想质问燕筝,但他发不出声音。 而燕筝对太子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全不在意。 很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张大夫。”燕筝看向来人,“辛苦你了。” 太子……太不老实了。 所以燕筝找到了张大夫,表示希望能让太子安静一些。 时间有限,张大夫行礼之后便走到了太子床边,二话不说,直接拿出银针在太子身上的一个穴位扎了一下。 太子清楚感受到针扎入皮肤的疼痛。 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燕筝喊的“张大夫”是何人,是燕筝的御用大夫。 所以,就是这个张大夫帮着燕筝算计了他? 那刚刚张大夫是在做什么?又对他做了什么? 太子很快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他原本在十分努力的情况下,还能让呼吸变得急促。 以此来传递信号。 他还希望陆九能从中发现问题,将他带离少阳宫。 虽然那日陆九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也听到了,燕筝有完全正当的理由阻止陆九。 但……万一呢? 可现在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改变呼吸,连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还能清楚感受到,听到外界的一切动静。 “劳烦张大夫了。”燕筝说着,张大夫很快离开。 张大夫才走不久,陆九便带着他寻来的大夫进了来。 最近一年多,太子频频出事,没少在外面找大夫,陆九做起这样的事来自也轻车熟路。 此刻他也直接跟在大夫身后,到了太子床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太子的情况。 陆九一直都还记得那日的有些急促的呼吸,他怀疑与太子殿下有关。 但一直到他寻来的几位大夫为太子诊完脉,他也没察觉出任何问题。 太子呼吸平稳,的的确确就如太医所说的那样,只是睡着了。 为此,陆九还特意拔高声音说了几句话……太子的状况没有任何变化。 燕筝全程坐在一边从容看着。 陆九还与其中一位大夫对视一眼,那大夫对着陆九轻轻摇头。 陆九只能死心,看来那日当真是他听差了。 “殿下情况如何?诸位大夫可有法子?”燕筝等最后一位大夫为太子诊完脉,这才关切出声询问。 这…… 大夫们对视,同样是纷纷摇头,他们连太子殿下是什么情况,为何昏睡都诊不出来,自然也没有诊治的法子。 燕筝难掩面上的失望,但她还不愿就此放弃,所以她紧盯着大夫们,道:“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你们能治好殿下,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若诸位大夫有法子,尽可大胆尝试,便是治疗没有进展,本宫亦不会怪罪!” 燕筝的话很有诱惑力,诸位大夫里的确有人心动,但心里实在没把握,也不敢贸然尝试当这个出头鸟。 燕筝的眼神从大夫们身上扫过,道:“第一个敢为殿下治疗的人,本宫赏银百两。” 再多,她可舍不得给。 太子不值得。 百两银子也不少了,毕竟三五两银子就足够普通的一家四口一年的嚼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燕筝这么一说,自然有人心动……毕竟,只是试试嘛。 很快就有人出声,“太子妃,草民或可一试。但草民诊治的时候不习惯身边有人……” “好。”燕筝爽快应下,带着众人退出,给了那大夫足够的空间。 这大夫单独为太子诊治的时间不短,出来时额头冒着细密的汗,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而有些手足无措。 刚出书房便跪下了,“太子妃,草民……无能为力。” 燕筝并不意外。 真要治好了那才见鬼! 她方才虽带着所有人都出来了,实则在书房里暗中还放了人,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防的就是万一真有人能治好太子呢? 燕筝叹息一声,似很失望,但还是遵循约定,“无妨。” 随后,燕筝让人送上白银百两,也的确没怪罪那大夫。 做完这一切,燕筝才看向其余的大夫们,“大夫们若有法子,都可试试。” “治不好,本宫不会怪罪,但若治好了……本宫与殿下绝不会亏待诸位。” 有了第一个大夫打头,其他的大夫们自然也来了勇气,很快就纷纷主动请缨,表示都愿意一试。 燕筝全都准了! 陆九在旁看着,总觉得这样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但燕筝身为太子妃都发了话,他无权置喙。 再说……太子妃难道还会害太子殿下吗? “陆统领。”燕筝也没放过陆九,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本宫这两日心里还有个想法。” “殿下昏睡得莫名其妙,太医以及京中大夫们都诊不出问题,会不会问题出在其他方面?” “所以,本宫想着,在京中遍寻奇人异士,只要有真本事的,都可来为太子看诊。” 不等陆九说话,燕筝又道:“陆统领,本宫虽身在后宫,却也听闻如今前朝废太子的呼声强烈。” “太子殿下,还是尽早醒来为好。” 陆九立刻道:“全凭太子妃做主。” “好。”燕筝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下去吧。” 反正太子昏睡的消息已经传开,并不是个秘密,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再遮遮掩掩的。 而且这对太子来说,说不定还是个好消息。 就算皇帝真有废太子之心,却也不好在太子刚刚出事的关头下旨,那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 陆九很快就按照燕筝的吩咐安排下去。 燕筝也没让这些主动请缨的大夫们闲着,汤药什么的也都准备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少阳宫内外很快都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苦涩的草药味道。 太子昏睡着,但他能清楚感受到,听到。 他清楚地感受到一日数碗被灌入他嘴里的苦涩汤药,他每日只是喝这些汤药都能喝饱。 他清楚感受到那一根根扎入他穴位里的银针。 有的穴位疼痛无比,有的穴位气痒无比,有的穴位让他想笑……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承受。 十余人围在他身边各种折腾,吵闹的声音堪比五百只鸭子。 前两日太子还有睡着的时间,现在却是十二个时辰都保持了清醒。 清醒地承受这些折磨。 不过短短一日时间,太子整个人都几乎快要疯掉! 而这些,就是炎症小想要的。 燕筝怀里抱着小满,听着寒月禀报的此刻太子的情况,唇角高高勾起。 她道:“我记得,民间还有许多偏方吧?只要是对太子殿下的病情有用的,全都可以试试。” 前世,她在姜盈盈怀孕之后急的不行,暗中搜罗了许多偏方,吃尽了各种苦头! 如今,也该让太子尝尝这样的味道。 “对了。”燕筝轻描淡写的叮嘱,“让张大夫时不时去盯着,别真叫他们把人弄死了。” “是。”寒月应下。 燕筝又问:“姜盈盈这几日如何?” “老实,安静,待在柴房里一动不动,就算是送去发霉的馒头,她也吃了。”寒月一一回禀。 “那真是委屈她了。”燕筝道:“她与太子殿下两心相许,情深意重,怎好叫她独自吃这样的苦头?” “今日起,也不必再给她送水和馒头了。” “太子殿下的汤药,偏方……一并给她送一份过去。” “太子殿下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如此,方可证明他们之间感天动地的爱情 第266章太子,为了我,你忍忍吧 陆九按照燕筝的吩咐,直接在京中遍寻奇人异士,动静之大,皇帝等人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赵珵在回到御书房时,皇帝便也询问了此事。 皇帝自觉没有外人,问的十分直接,“太子不是装的?” 赵珵颇有些诧异的看了皇帝一眼,“父皇怎么会这样想?太子自然不是装的。” 皇帝拧眉。 赵珵又道:“儿臣亲眼所见。” 皇帝听到这话,一下就信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真不是时候。” 说完,皇帝忽地想到什么,带着几分怀疑的眼神落到赵珵身上,“此事不是你所为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帝有许多事已经与赵珵说明,所以他如今在赵珵面前说话,愈发不加掩饰。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赵珵立刻瞪大眼睛,“父皇,儿臣委屈,您可不能这样冤枉人的。” 这话他说的真情实感。 真不是他干的。 嘿嘿,孩子他娘干的。 皇帝眼眸微眯,盯着赵珵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算是勉强信了他这话。 不过皇帝还是慢悠悠道:“有些事……你躲不掉的。” 赵珵低头看奏折,权当没听到这话。 …… 东宫,少阳宫。 陆九办事效率极高,他是真的将今日燕筝的那一番话听进了心坎里。 如今东宫危机四伏,太子殿下必须尽早醒来,才好进行下一步。 所以当天夜里,陆九就寻来了后续的大夫,以及不少能人异士。整个少阳宫灯火通明,书房内外吵闹的堪比菜市场。 来的人太多,燕筝自然没有一一见过,且都让寒月出面,照例是说了先前燕筝说过的那些话,再任由他们治疗太子。 太子这边热闹。 姜盈盈那边自也没闲着。 不拘什么时间,只要太子这边多了一碗药,姜盈盈的柴房便会多一碗药。 如今姜盈盈的柴房里已经满满当当摆满了十余碗。 药味浓郁,她当然不会喝。 但到了该送水和吃食的时间,却什么都没送来,姜盈盈的心里便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一直到此时,寒月又送了一碗药过来。 姜盈盈才连忙叫住她,“水,我要水!” 还有馒头。 哪怕是发霉的。 但都能让她活下去! 姜盈盈被关在柴房内,柴房的门锁着,只在门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单向窗口。 门外的人既能从这窗口看到屋内的情况,也能从这里将吃食丢进去。 此刻姜盈盈就扒在这个窗口,目光灼灼的盯着寒月。 夜幕已至,柴房内一片黑暗,月光从寒月身后照来,洒落在门上。 寒月清楚看到姜盈盈形容憔悴,模样狼狈,短短几日,她原本圆润的脸已经瘦弱的可见骨头,只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还格外明亮。 姜盈盈说完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她又饿有渴。 “水?”寒月轻笑,“已经给你送来了。” “姜夫人,今日起,这些便是你的饭食,至于吃不吃……随你。”寒月说着,便要关上小窗口。 姜盈盈猛地伸出手,挡住小窗口的板子,尽管白皙的手被压红了也不在意,她摇头道:“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吃这些……求求你,我对太子妃还有用的。” 这些都是药,谁知道燕筝送来的是不是毒药?! 她不想死! 姜盈盈眸光灼灼,紧盯着寒月,“求求你,求求你转告太子妃,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愿意为太子妃做!” “不要杀我……上次太子妃给了我选择的,我有选择……” “姜夫人。”寒月冷静的打断姜盈盈的话,“别急,还没到履行你选择的时候。” “不过……”寒月眸子一转,视线扫过那些药碗,“希望姜夫人能活到那时候。” 这些药都是给太子喝的,且时间很短,那些大夫自然不敢让药性相冲。 就算是姜盈盈把这些药全喝了也不会有事。 但寒月就不告诉她。 姜盈盈方才话里的意思不是以为这些药有毒吗? 那就让她这样以为吧! 小姐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姜盈盈从前百般算计小姐,现在还想安然妥帖的待在柴房里?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寒月说完,往下推动小门板。 “不要,求求你,不要……”姜盈盈还想挣扎,还在死死抓着小门板不肯松手。 但没用。 姜盈盈原本就是瘦弱女子,力气自然没办法跟寒月相比,此刻寒月毫不留情的往下压。 姜盈盈不想断指,只能收回了手。 寒月转身离开,姜盈盈的哭喊求饶声在身后响起,但不会有人为她停留,她与太子一样,只能待在黑暗里。 少阳宫的书房很热闹。 燕筝的内室却很清净,她一天露面两次,当众表达一下对太子的在意和关切,便足以让所有人都称赞她与太子夫妻和睦。 实则,太子的事儿一点都没影响她的休息。 燕筝带着小满美美睡了一觉,用过早膳之后才询问寒月关于太子的情况。 寒月道:“太子妃,昨晚书房那边热闹了一整晚,太子殿下怕是一整晚都没能好好休息。” “遗憾的是,目前都没有任何进展。” 燕筝唇角微勾,“嗯,还真是遗憾呢。” “我去看看太子。”燕筝起身,“正好也让太子休息一会儿,你去请张大夫过来。” 履行她昨日说的话,让张大夫每日为太子看看,免得真给弄死了。 燕筝觉得她还是很贴心的。 她到的时候,寒月已经将人清退。 燕筝刚一进门,整个人都被太子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才一天时间而已,太子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昨日的太子虽然昏睡着,但因为一直有人照料,整个人也是清爽干净的。 而此刻,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就算是窗户开着,燕筝也险些被熏吐。 太子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此刻也凌乱着,毕竟这一天一晚的时间里没少被扎针。 不过目前这些人还算比较保守,除了扎针之外没敢在太子的身上留下什么其他痕迹。 燕筝能清楚看到太子脸色灰败,就连嘴唇都透着青紫色。 看起来……当真是受苦了。 “殿下。”燕筝走到太子床边坐下,“你受苦了。” 太子被折腾了一整晚,如今好不容易有片刻的安静,困意很快袭来,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就听到了燕筝的声音。 这让太子瞬间清醒。 而他听清燕筝说了什么话之后,整个人更生气。 受苦? 他为什么会受苦??? 还不都是燕筝这个毒妇! 他昨日可是清楚听到了燕筝的安排。 而更让他怄气想要吐血的是,昨日那些人在折磨他的时候还不忘感叹太子妃对他情深义重。 他是真恨不得立刻坐起来,直接弄死那些人。 “殿下。”燕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受苦了,可是没办法。” “你昏睡了,太医和所有的大夫都查不出问题,我只能多找些人,什么法子都试一试。” “说不定就有用呢?” “殿下,为了你能早日醒来,为了我……辛苦你了。”燕筝的话说的毫不走心。 她说这些……就是故意恶心太子来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太子在明知她被皇后下药,所以成婚三年都未曾有孕的情况下。 太子还虚与委蛇的安慰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一碗一碗的苦药,喝下那么多“偏方”,损了身子。 她如今,不过是将这些话还给太子而已。 燕筝说话归说话,但全程都没有肢体接触太子,她嫌恶心。 燕筝坐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殿下,为了你能早日醒来,我会让人继续寻找能人异士。” “各种偏方,只要能救殿下,我都会尝试。” 燕筝的声音笃定极了,“殿下,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这句话她可是真心的。 她从没想过就让太子这么睡到死。 燕筝微微俯身,凑近太子,低声在他耳边道:“不过在这之前,太子殿下一定要坚持住。” “别死呀。” 燕筝唇角带笑,声音温柔。 太子却被气的要死! 他觉得昨晚那么多人对他的“折磨”,都不如燕筝今日在他面前说这一番话来的杀伤力更大。 但除了愤怒之外,太子心里还有疑惑。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燕筝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燕筝,难道说他与燕筝相识十余年,燕筝一直都在伪装吗? 一直到现在,燕筝才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太子无能狂怒间,燕筝已经起身,走到门边,看向刚刚寻来能人异士,站在院中的陆九道:“陆统领,你辛苦了。” “虽然太子殿下还没苏醒,但你如此用心,本宫相信殿下定能早日苏醒。” “到时,本宫一定会让太子殿下明白你的忠心。” 燕筝的话极大的鼓舞了陆九,陆九神色一凛,立刻抱拳道:“太子妃谬赞。” “只要太子殿下能早日苏醒,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筝视线从昏睡的太子身上扫过,面上笑意愈发灿烂。 她估摸着,太子苏醒之后要是能为所欲为,第一件事杀她,第二件事杀赵珵,第三件事……就是杀陆 第267章燕筝,放弃皇兄,和我在一起吧! 毕竟太子这两日遭受的这些“苦难”,陆九也算是居功至伟。 正如燕筝所想,太子此刻心里的确在骂陆九。 这蠢货! 竟一点都没发现他的不对,还按照燕筝那毒妇的吩咐,给他找这些折磨他的人…… 等他醒来…… 太子正想着,原本安静的书房已经再次变得喧闹,却是燕筝打发了陆九再去找人。 燕筝方才已经让张大夫瞧过太子的情况,确定太子如今虽心力交瘁,却还活得不错,便放下了心。 随后让那些等着院中的大夫们,奇人异士们,再次进入书房,用各种法子乃至于偏方为太子治疗。 太子甚至还清楚听到了燕筝的声音,“只要能治好太子殿下,本宫重重有赏。” “不管用什么办法。” 猫哭老鼠!!! 太子听到燕筝的话,心里愈发怄气,若不是做不到,他现在真能吐血。 而且他觉得,燕筝这些话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一句。 燕筝做这些,分明就是为了故意折磨他。 接下来几日。 局势倒是诡异的陷入了平静之中。 自从上次赵珵和太子在长信宫找到姜盈盈,且姜盈盈言之凿凿说是四皇子掳走她之后,四皇子便被禁足。 那日淑妃去御书房求见了皇帝。 皇帝单独见了淑妃,那日之后,四皇子和淑妃那边也变得格外老实。 没再有什么动作。 皇帝废太子的意思也因为太子昏迷,情况不妙而暂时没进行下一步。 只有赵珵。 坚持每日都亲自探望太子,当然,最开始两日每次赵珵才到少阳宫不久,陆九就会赶紧带人回来。 守着太子。 在赵珵表达了对此事的不满之后,燕筝给陆九安排的活更多了点,让陆九来不及回来。 如此几日之后,满朝都是对赵珵的夸赞声。 夸赞赵珵重情义,重兄弟感情。 这些人未必都这么想,更多的还是知道赵珵前途一片大好,所以想要奉承讨好。 但就赵珵如今的地位,自是无人会唱反调,因此便形成了一片夸赞的风潮。 赵珵一时被吹捧的极高。 这日,燕筝才刚送走赵珵后没多久,陆九便匆匆赶了回来。 陆九犹豫许久,还是对燕筝道:“太子妃,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筝瞧他一眼,“陆统领有话只管说。” 陆九低着头,道:“殿下还未出事时曾说过,明王心机深沉,居心叵测,实非良善之辈。” “如今殿下出事……明王日日前来探望,属下担心明王别有用心,所以斗胆请求太子妃提高警惕,不可全然相信明王。” 陆九斟酌许久,才缓缓说出这些话。 燕筝听的心中不由感慨,陆九对太子……还真是忠心啊。 以亲卫的身份跟她说这些话。 燕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陆统领的话本宫记住了。” “陆统领放心,本宫定会注意,保护好殿下,绝不会让任何人对殿下不利。” 因为……只有她能对太子不利。 燕筝语气笃定,表情认真,陆九立刻长出一口气,“属下僭越。” “无妨。”燕筝宽宏大量极了,“陆统领都是为殿下考虑,本宫不会怪罪。” 燕筝与陆九说了几句。 陆九才再次离开少阳宫,继续去寻找奇人异士。 对这件事,陆九真的很上心,这几日甚至连方士,道士,和尚……都寻来不少。 送走陆九,燕筝正要回到内室。 便有宫女匆匆进门,“太子妃,四皇子来了,说是来探望太子殿下。” 四皇子? 燕筝微微拧眉,侧眸看向寒月,“四皇子不是在禁足吗?” 寒月忙道,“属下立刻去打听。” 寒月转身离开。 燕筝才看向宫女,道:“请进来吧。” 毕竟四皇子是打着来探望太子的旗号,她都不曾拒绝同样来探望太子的赵珵,自然也不太好拒绝四皇子。 很快,宫女便领着四皇子进了少阳宫。 燕筝都记不起上次见四皇子是什么时候了,但她骤见到四皇子时,总觉得这四皇子……看起来陌生又眼熟。 四皇子身上的衣裳不似他往日会穿的,却又给燕筝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臣弟给皇嫂请安。” 四皇子走到燕筝面前,声音斯文温和,眼神温柔,面上全是笑意,说话时眸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燕筝的眼睛。 瞬间,燕筝便想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四皇子这身衣裳……是太子的风格。 一时间,燕筝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她微垂眼睑,“四皇弟不必多礼。” “皇嫂,皇兄在何处?”四皇子温声问:“臣弟听闻皇兄身子不适,心里十分担心焦急。” 担心焦急? 是开心的要死吧。 燕筝也没戳穿四皇子,而是道:“四皇子随我来。” 燕筝亲自领着四皇子进了少阳宫书房。 屋内的大夫们,奇人异士们,在见到燕筝领着人进来时,十分主动地纷纷退下。 书房内只剩两个燕筝安排的宫女,瞬间变得安静。 四皇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太子,他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杀意一闪而逝。 他如今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太子害的! 他当真是恨不能立刻让太子去死! 不过太子如今这样,也与死无异,呵呵,这就是报应。 四皇子再抬眸时,眼神表情还是十分温和,“皇嫂,皇兄这样……大夫怎么说?” 燕筝道:“大夫说,暂时查不出任何问题,也不知殿下究竟会何时苏醒。” 燕筝轻轻叹息一声,一点儿都没隐瞒,毕竟也瞒不住,这些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唉。”四皇子叹息一声,望着燕筝道:“当真是世事弄人。” “臣弟还记得上次见皇兄时,皇兄还是那般意气风发,为了一个姜氏……冲冠一怒为红颜,带着东宫亲卫闯入长信宫……” 四皇子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燕筝的表情。 燕筝一听,心里暗道,四皇子来此……果然另有目的啊。 但她只做不知,此刻微抿着唇,适时地透出几分不悦,“都是过去的事了。” 四皇子眼底闪过一道精芒,“皇嫂,其实有件事臣弟说了您未必会信,但我还是想说。” “姜氏当真不是臣弟掳走的,是她自己找上门……她说皇兄待她……她不堪受辱,这才想求一条活路。” 四皇子一脸的悲天悯人,“其实我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我此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就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 “娶个心爱之人,与她厮守一生。”四皇子说这话时,眼神似不经意般从燕筝身上扫过。 燕筝顿觉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忍着恶心听四皇子继续。 “只是我当时看着姜氏,想到了另一个人。”四皇子的眼神这次停留在燕筝身上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燕筝:“……” 她不说话,就静静听着。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四皇子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自嘲的笑了笑,说:“皇嫂,我还记得当初你与皇兄成婚时的事。” “那时皇兄应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最近一年来……皇兄他有了二心,他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偏宠姜氏。” “但我都看在眼里。”四皇子的语气稍有些急,仿佛想竭力证明什么。 随后又后知后觉觉得他太急,稍稍收敛了态度和话语,“我只是觉得,要是姜氏不在了,皇兄他是不是……” 四皇子欲言又止,视线落到燕筝身上。 他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接下来的话他想等燕筝自己懂。 燕筝懂了,但她装不懂。 所以四皇子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有些话说得更明白些,“皇兄他是不是,会对你好些。” “但他没有。”四皇子说:“他甚至为了姜氏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置你的脸面于不顾!!!” 四皇子的语气愤怒极了。 他看着表情从容,眼神平静的燕筝,心里忽然有种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燕筝还不懂吗??? 果然,习武之人就是脑子蠢笨的蠢货! “燕小姐。”四皇子改变了称呼,快步上前,离燕筝更近了些,“有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好多年,我一直都忍着。” “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我属意你。” “太子没做到的承诺,我可以做到。” 四皇子一句一句,信誓旦旦,“我发誓,若你愿意,我会一生一世永永远远只对你一个人好。” “你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当做亲生孩儿对待。” “燕小姐。”四皇子离燕筝的距离已经很近,此刻他甚至伸手想要去拉燕筝的手,“太子如今已经这样了,你放弃他,和我在一起吧!”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燕筝强忍恶心,没有立刻对四皇子动手,她只是退后一步,避开了四皇子伸过来的手。 “四皇子,你方才说过的话,太子都与我说过。”燕筝语气凉凉,“太子的话不可信,你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我与他不一样。”四皇子眼神轻闪,信誓旦旦的说。 他才不会像太子那样蠢。 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在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就立刻废了工具。 燕筝轻笑,“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四皇子好大的胆子啊。” 燕筝没有一口回绝,甚至还笑的出来,这给了四皇子一种自信和错觉。 他的提议,燕筝未必不心动。 毕竟女人嘛,一辈子就是依附于男人而活,爱情比天大。 就算燕筝如今的太子妃又怎样? 他随便几句甜言蜜语,还不是召之即来? 四皇子心里不屑,但还没忘记此刻他还在争取阶段,所以很诚恳道:“我只是实在忍不住。” “燕小姐,你值得更好的,太子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第268章一个是他弟,另一个也是他弟 四皇子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就是那个更好的,配得上燕筝的人。 燕筝想笑。 四皇子虽然长得丑,但是想得美啊! 竟然好意思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这样的话…… “噗。”燕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四皇子有点懵了,他一时不太确定燕筝这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一时没急着出声,就那么看着燕筝。 燕筝也没开口,书房内一下变得安静。 两人安静下来,有人却安静不下来,太子此刻心态都快要崩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会接连发生两次。 第一次,是他的皇弟。 第二次,还是他的皇弟。 而且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书房,就当着他的面,一个个的,竟然都在觊觎他的妻子。 燕筝……就那么受欢迎吗? 他此刻不由的在脑中回想燕筝的模样,他承认,燕筝的确长的好看,气质性格都好,但……燕筝早就嫁给他了。 他们成婚四年,燕筝早已不再年轻。 少了年轻时的灵动活泼,整个人被深宫圈养得规规矩矩,再也不能带着他那种新鲜感。 还有……燕筝怎么沉默了? 太子听着书房内的沉默,却不能看到目前的情况,整个人心里愈发焦急。 他迫切地想知道燕筝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 燕筝不会同意吧? 她不是跟赵珵那个奸夫已经…… 太子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四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燕小姐,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经过太子从前对你的承诺和许誓,不管我现在怎么说你都未必会相信。”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用时间证明我的真心。” 四皇子再次上前,想要靠近燕筝,伸手拉她的手。 他很清楚:只要燕筝不抗拒他的肢体接触,那这件事就成了。 “燕小姐,请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四皇子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直接踹飞了出去。 燕筝被恶心得不行,她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也是想让四皇子多说几句,恶心恶心太子。 燕筝一点儿都没有留手。 她不管是生小满之前,还是生小满之后都有在坚持练武,如今的身手虽还不能与四年前嫁入东宫之前相比。 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她力气绝对不小,再加上四皇子的确是个文弱书生。 她这一脚,四皇子直接被踹出了书房的大门,重重地砸到了庭院中。 书房内虽然只有两个宫女,但院子里还是守着不少人的,此刻都被这样的动静惊动,纷纷转头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此刻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在地上,整个人根本爬不起来。 再加上此刻又被这么多人看着,四皇子真不能找个地缝儿直接钻进去才好。 丢人。 太丢人了! 燕筝从书房内走出去,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四皇子,语带不屑,“就你?” 四皇子听到了。 他方才还以为燕筝的追问和沉默,是对他的提议动了心,在权衡利弊。 现在才知道,燕筝根本就是在耍弄他。 想到这,四皇子怒极攻心,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四皇子自也是带了人来的,此刻他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扶起他,“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太监倒是有心想说什么,但一抬眸瞧见燕筝,又不敢再说,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 “滚。” 燕筝毫不留情,直接下了逐客令,“下次再来东宫,本宫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恶心东西! 燕筝的嫌弃溢于言表,四皇子只觉喉头又是一阵腥甜,但他不想再吐血一次让人笑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燕筝对他毫不留情。 四皇子倒是想反驳,但他不敢。 他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书房内可是还有两个宫女的。 若此事闹开,燕筝固然讨不了好,但对他而言,也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四皇子被太监扶着起身,此刻握着太监手臂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青筋鼓起。 他想杀人的心都有! 贱人! 燕筝这个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贱人! 就太子那样子,能活多久都不一定,况且皇帝早有废太子之心,她以为一直跟着太子能有好下场? 天真,愚蠢! 这样愚蠢的女人,活该被太子辜负。 四皇子在心里不断怒骂燕筝,但面上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任由太监扶着,默默转身,一步步往少阳宫外走去。 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会等到燕筝一无所有,只能向人摇尾乞怜的那天…… 燕筝看着四皇子离开,嫌恶地收回视线。 四皇子真将她当成傻子不成? 上次哥哥才回京的时候,四皇子就让他的人向哥哥传达过这样的消息。 说什么只要燕家帮他,他愿意给出后位,娶她为妻。 四皇子将她当什么人了? 她那时就被四皇子的态度恶心得不行。 但因为不是当面跟她说的,所以燕筝只在事后给四皇子找了些麻烦。 她也是着实没想到,四皇子竟然还敢到她面前,当面来跟她说这些话。 哦,不仅是她。 还当着太子的面呢。 当真是……胆大包天。 燕筝这才回到书房,她的眼神从那两个宫女身上扫过,倒没多说什么。 不必她提醒,这两个宫女自然知道分寸。 毕竟能被她安排在这里看着太子的,自然是她的心腹。 虽不如寒月要紧,却也绝对可信。 燕筝走到床边,自然地为太子理了理被子,道:“殿下放心,我把人打出去了。” 太子自然听到动静了。 但此刻他听到燕筝的话,心情变得格外复杂,又开心……又不开心。 燕筝都能拒绝老四,为什么就没有拒绝赵珵呢? 燕筝对赵珵……不会是真的动心了吧??? 不知为何,太子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便觉得十分难受,甚至比当初得知姜盈盈与关山有染的时候更愤怒。 因为他从来从来从来就没想过,燕筝会背叛他。 燕筝与姜盈盈不一样,她是个好女人。 而且,他一直都想着,燕筝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的皇后,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燕筝竟敢背弃他! 燕筝根本不在意太子在想什么,她交代完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少阳宫书房也再次变得热闹。 在这样的“热闹”里,太子也根本没心思再想什么,满脑子只剩下痛苦和想死。 不过太子还记得燕筝的话,记得燕筝曾说,他会苏醒。 所以太子一直坚持着,一直在努力地求活。 他不想死。 燕筝回到内室,寒月已经查明四皇子为何会解除禁足。 “太子妃,今日一早陛下下旨,封了四皇子为安王,赐了安州做封地。” “不日,安王便将带着淑妃一道前往安州封地,此后若无陛下诏令,不可再回京。” 燕筝点了点头,明白皇帝这样的举动到底是顾念着父子情分,也不希望安王和赵珵再争夺,出现什么无谓的伤亡。 所以直接将安王远远送走。 倒是难得的慈父之心。 燕筝从前就听父亲说过,当今陛下是位明君。 除开皇帝当初因着柔妃之事迁怒赵珵,倒是赵珵这么多年受了许多苦之外,朝堂上的其他事,皇帝的确都做得很好。 此次太子昏迷,皇帝便没有立刻下旨废太子,同样是他的慈父之心。 当初将三皇子软禁宗人府,同样是护住了三皇子一条命。 燕筝道:“可惜了陛下的慈父之心,这位安王……可不老实。” 寒月连忙询问:“小姐,属下听说安王今日被您踹了一脚,都踹出内伤了?” 寒月很是好奇,那安王究竟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惹得自家小姐大怒,下手如此不留情面。 而且这件事明显安王本人理亏。 毕竟他被踹了一脚,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默默离开了…… 燕筝倒也没瞒着寒月,三言两语便将安王的意思说了,至于安王那些肉麻的话……她就没意义赘述了。 恶心。 但已经足够了。 燕筝才将安王的意思说明,寒月便已一脸嫌恶,面带杀意。 “小姐,您只踹他一脚,当真是便宜他了!”寒月说完又道:“说不定您踹他,他还觉得是奖励呢!” 燕筝被寒月这话说得愈发恶心,忍不住眼神诡异地看了寒月一眼…… 还不等主仆俩再说什么,便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奖励?什么奖励?” 话音落下,赵珵已轻车熟路地从窗外进了来。 而寒月则是识趣的立刻退了下去。 燕筝顿时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进来的?”因着太子昏迷的缘故,如今的少阳宫周围全是东宫亲卫。 赵珵都已经好多天没做梁上君子了。 赵珵指了指大门方向,“走大门进来的,我奉陛下的命令,给东宫送了东西过来。” 他在屋内站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燕筝道:“这不是……习惯了。” 燕筝:“……”翻窗翻习惯了是吧。 她不禁好笑。 赵珵已再次追问:“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奖励?可是要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 燕筝表情有些诡异,“王爷应该不太想要。” 如果被她一脚踹的内伤也算奖励的话。 赵珵不知其中细节,立刻道:“要,筝筝的奖励,我都要。” 燕筝再次语塞,被赵珵灼灼眸光盯着,她才道:“我今日踹安王那一脚,王爷也想要 第269章他想勾引你?! 赵珵正是听说了安王的事才匆匆过来,担心燕筝被安王欺负。 不过方才听到燕筝和寒月声音轻快,所以放下了心。 他还没问呢,燕筝倒先提到了。 赵珵便也顺势询问:“老四做了什么?” “这……”燕筝略显迟疑。 安王做的事,她跟寒月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要是跟赵珵说……那心里还真觉得有些怪怪的。 燕筝的迟疑让赵珵心里多了几分忐忑,他神色微凛,周身透出几分森冷寒意。 当然,他针对的是安王赵珣。 “他做了什么?”赵珵声音发寒。 他家筝筝脾气极好,能让筝筝当众动手,安王必定做了极为天怒人怨的事。 赵珵都生气了。 燕筝这才将安王的目的说了,“他想利用我,利用燕家,争夺太子之位。” 燕筝说的简单,但赵珵很敏锐的听出了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他眼睛倏地瞪大,双手握成拳头,严重杀机毕现,“他想勾引你?!” 该死的赵珣,好大的狗胆!挖墙脚挖到他这来了! 赵珵对这种事警惕心十足。 他自己怎么上位的他最清楚,他最知道外面那些野男人在想什么。 必须狠狠防住。 他心里虽然警惕心大作,但对燕筝倒没什么怀疑,安王今日被狠狠踹那一脚,足以证明安王的“勾引”完全没用。 燕筝:“……”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安王今日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她完全没感觉到勾引什么的,更多的是利诱。 她轻咳一声,道:“不至于,他长得比王爷丑多了。” “咳。” 赵珵克制地轻咳一声,眼里却漾起笑意,唇角高高扬起,怎么都收敛不住。 他眼角眉梢皆带着得意,他语气骄傲,“筝筝说的是,他差我远矣。” 赵珵此刻甚至还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据他所知,京中没有哪个男子比他更俊朗。 他的注意,这是他的优势。 “王爷说的是。”燕筝很同意赵珵的话,深以为然地表示赞同。 因着是白日,赵珵又是奉皇帝的命令来送东西的,不便与燕筝在屋子里待得太久。 燕筝两句话浇灭他心里的怒火,赵珵从内室悄悄离开时,心情甚是不错。 赵珵才刚走,燕筝便听到了宫女的禀报。 说是王爷奉陛下之命来送东西。 燕筝迎了出去。 赵珵身后跟着御书房的太监,皇帝让人送来的东西倒不稀奇,是赏赐给太子的药材。 这等小事,完全是用不着赵珵亲自过来,他今日是很明显的别有目的。 送完药材,赵珵便带着太监离开。 刚出少阳宫的大门,赵珵脸上的笑容就迅速收敛,眼里寒芒迸射。 当然,他眼里的寒意都是针对安王赵珣。 今早皇帝下旨的时候,他在场,他知道皇帝想保安王。 他也知道安王并不老实。 他早就做好了安王还会继续作妖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安王竟胆大包天地将主意打到了燕筝身上。 当真是……找死! “十六。”赵珵喊来十六,低声吩咐,“去查探清楚长信宫如今的情况。” 今日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 安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燕筝揍的,这消息风一般在宫中传开。 赵珵回到御书房时,皇帝也过问了此事。 赵珵张口就来,“老四他疯了,当着太子妃的面想对太子不利。” 皇帝瞧他一眼,显然没信这话,但也没再追问。 毕竟此事安王本人都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长信宫。 安王一路被太监扶着回了长信宫,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路上他速度极慢。 他能持续地感受到五脏六腑的疼痛,痛得想死。 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燕筝那一脚是真的一点儿都没留情。 回到长信宫,太医已被传来候着,此刻恭敬上前为安王诊脉。 很快,太医便道:“王爷,您这是受了内伤,伤及脏腑,情况危急。” “不过……这动手之人对力道的掌控极为精准,应是收敛了力道。” “若这力道再重些只怕是,会危及殿下性命。” 太医一番话,安王的脸色都青了。 今日这一出让他知道,燕筝不是省油的灯,但他没想到燕筝竟凶悍至此。 没一脚踹死他,是燕筝脚下留情! 安王眼神轻闪,“太医,本王这内伤需要休养多久?” 太医忙道:“回王爷的话,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方可痊愈。” 安王抬眸,语气不容置疑,“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他觉得这次受伤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 今日一早皇帝就下了命令,让他即刻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前往封地。 按皇帝的意思,给他的时间也就十日内。 如今他受伤,倒可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 就这么走了……他是真不甘心! 太医小心瞧了安王一眼,立刻低声恭敬称是。他明白,安王这是要他对外这么说。 随后,太医才被长信宫的人领着去写药方,然后送出了长信宫。 安王则是起身走到书桌前,写了一份陈情的奏折。 他并未在奏折上写明今日在少阳宫发生了什么,只说他伤情严重,按太医所言,需静心休养。 所以他启程的时间需要推迟。 安王写完,让人将奏折送去御书房。 长信宫的情况很快被十六探明,赵珵听完十六的禀报,当即冷笑一声,“他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安王要真离了京城,那才真是天高任鸟飞。 当天下午,安王就收到了批复的奏折。 上面用朱笔落了一个“准”字。 安王唇角高高扬起,原本烦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燕筝这一脚……倒也算帮了他。 就是,他现在脏腑还疼得不行。 当晚。 安王服了汤药之后又饮了安神汤,方才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他正睡得香呢。 忽然觉得脸颊一痛,疼痛让他醒来。但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 柔软的触感让他知道,蒙住他脑袋的是他的衾被。 因着是夏日,衾被只是单薄一层,衾被之外,密密麻麻的拳头正快速落下。 稳准狠地砸在他脸上。 疼! 他倒是想呼通,想喊人,但那拳头落下的速度很快,他根本喊不出口。 安王整个人被蒙在衾被里,他的反抗无力又可笑。 安王都不知道他被揍了多久,只知道他好像要被揍死了,最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确认他彻底昏迷过去之后,揍他的人才停下了动作。 黑暗中。 坐在床边的人掀开衾被,将手探到安王脖颈处,确认人还活着,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次日上午,安王方才醒来。 他的意识刚刚复苏,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不仅有脏腑身体的,还有脸。 “来人!” 安王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脸歪斜,此刻喊人都吐字不清。 不过外面一直有人守着,所以很快就有人进门。 “啊!” 宫女的尖叫声响起,显然是被安王此刻的模样吓了一跳。 但很快宫女就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请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安王脸色铁青,“取铜镜来。” 宫女很快递上铜镜,安王看着镜子里那张猪头脸,险些当场再晕过去。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昨晚那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长信宫,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将他打成这样。 代表那人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 那人没有。 是……太子? 除此之外,安王想不到别人。 他一向与人为善,最近他得罪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太子。 太子是为了报复他昨天跟燕筝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安王心头一凛:太子不会是装昏迷吧??? 否则太子的报复怎会来得这样快? 安王心头一凛,薄唇微抿,若他猜测为真,那他必须赶紧做点什么,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宫里就没有秘密。 安王被揍成猪头的消息的很快传开,燕筝一早也听到了这消息。 她心里当时就有了点奇奇怪怪的想法。 所以在赵珵照例来探望太子的时候,燕筝直接询问:“昨晚的事,王爷做的?” 她记得昨日刚夸了赵珵的长相,晚上安王的脸就出了事。 赵珵还真是……幼稚的有些可爱。 当然,燕筝很清楚,就赵珵的小心眼儿,他对安王的报复绝不只昨晚那一顿揍。 “恩。”赵珵没一点不好意思地点头,随后眼神幽幽地望着燕筝,“我只是太在意筝筝。” “筝筝不会觉得我下手太狠,不会心疼他吧?” 赵珵这话茶里茶气的。 燕筝险些喷出来。 这话就很像是姜盈盈跟太子说的那些话。 不过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太子对姜盈盈的那些话会那么受用了。 燕筝反应很快,从善如流地拉住赵珵的手仔细观察,然后关切询问:“王爷是用哪只手打的?痛不痛?”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王爷让十六去做就行,别伤到了自己。” 燕筝的话很管用,三言两语就将赵珵哄得眉开眼笑,他伸出完好无损的手,递到燕筝面前。 “赵珣皮糙肉厚的,确实打得我手痛。” “不过,筝筝要是帮我吹吹,那就不痛了。”赵珵直接就是一个顺杆爬。 燕筝沉默片刻,略有些敷衍地对着赵珵的拳头吹了吹。 赵珵心满意足,反握住燕筝的手,对着她殷殷叮嘱,“筝筝,你有我就够了。” “外面那些野男人都不能信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筝闻言,表情一时有些诡异。 如果赵珵这些话不是当着太子的面说的话,她觉得……可能会更好。 “筝筝!” 赵珵对燕筝的沉默有些不满,微微加重了语气,他双手拖着燕筝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 他认真道:“看我。” “你有我一个就够了,对不对 第270章刺激,当着太子的面亲! 赵珵目光灼灼,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认真。 他的语气看似强势,但燕筝却在他眼底深处看了那么几分忐忑与不自信。 赵珵是真的,很认真很迫切的想要从她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燕筝的心霎时软了。 她很认真的看着赵珵,十分真诚的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恩,我只要赵珵一个。” “我燕筝,只要赵珵一个。” 燕筝的话不只是回答,也是郑重的承诺。 这一刻,她不在意这里是不是躺着太子的少阳宫书房,她只在意眼前的赵珵。 她知道没有安全感的感觉,所以既然认可了赵珵,她理所当然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赵珵看到了燕筝的真诚。 他满心动容,很明确的感受到了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燕筝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筝筝,我也只要一个。” “我赵珵,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只要燕筝一个。”赵珵同样语气郑重认真的做出回应,许下誓言。 燕筝会不会相信他的承诺,此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是真心的,而他会用行动,会让时间证明这一切。 燕筝笑了笑,反手拥住赵珵,与他紧紧相拥,“恩。” 誓言什么的,她的确不信。 她想当初太子向她许誓的时候,心里至少也有那么片刻,是真心的。 只是真心易变。 她能确定的是,赵珵这一刻是真心的。 而往后,就算是赵珵变心,只要赵珵不似太子一样,做的那般决绝。 她也不会像对太子那样毫不留情。 燕筝与赵珵互诉衷肠,最气的人自然是太子,他现在只觉得躺着的每一日都是煎熬,都是折磨。 燕筝是故意的,燕筝一定是故意的! 不是赵珣就是赵珵,故意带着他们到他面前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气他。 还有赵珵这个贱男人。 赵珵自己就是个野男人,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让燕筝不要多看别的野男人??? 赵珵他要脸吗?! 太子真是气不得立刻睁眼。 就在这时,太子还听到轻轻的一道“吧唧”声,虽然很轻,但因为书房内足够安静,所以清楚传入了他耳中。 太子心里瞬间就有不好的预感。 这这这……这声音……他们亲了??? 燕筝竟敢当着他的面亲别的男人!!! 太子感觉到有温热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毕竟太子还在一边,燕筝并没有表演的意思,所以她只轻轻在赵珵脸颊亲了一下。 燕筝难得主动,赵珵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只是他同样觉得太子在,不太好。 所以没有立刻化身饿狼。 燕筝退后半步,道:“王爷今日来的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燕筝说话时,十分自然的伸手替赵珵理了理胸前的衣襟。 姿态亲近。 赵珵同样感受到这样的亲近,唇角高高扬起,他很喜欢燕筝这样对他,这种小细节会让他觉得:他们就是夫妻。 “好。”赵珵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 他眉眼弯弯,看着燕筝道:“筝筝,我明日再来。” 送走赵珵。 燕筝照例走到太子床边,瞧他一眼。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可这一眼却让她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有点慌了。 太子的口鼻都有鲜血弥漫,一点一点的往外沁出,又流回去。 他的呼吸都变得微弱。 燕筝的手第一时间落在太子的脖颈处,确定太子还有呼吸,同时沉声对外喊,“寒月,请张大夫过来。”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出血了? 张大夫也没说太子还会有这样的症状啊。 张大夫来的很快。 在看到太子的情况时整个人也吓了一跳,连忙为太子诊脉。 片刻后,张大夫表情有些诡异的说:“太子妃,太子这……似是怒极攻心。” “他想吐血,但是又没力气吐,所以……” “幸而太子妃发现及时,若是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怕是会噎死太子。”张大夫都敢亲自给太子下药,再说起太子时自然也没什么敬意。 话说的很糙。 张大夫说着话,人已掰开了太子的嘴,只见太子的嘴里果然含着一口血。 张大夫忙用纱布将太子的嘴清理干净,随后才道:“太子妃放心,太子这下没事了。” “好。”燕筝点头,“辛苦张大夫了。” 燕筝让寒月送走张大夫,诡异的眼神和表情这才落到太子身上。 太子……好端端的,被气吐血了??? 不会是因为刚刚她和赵珵说的话吧? 啧。 太子又不是刚知道这事儿,还能这么气?气性儿未免太大了些。 “殿下。” 燕筝坐在太子床边,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这人怎的如此小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将你自己气死了?” “这点你就不如我,为了你的小命,还是该向我学学。” “毕竟当初我到你书房捉奸,你当着我面,任由姜盈盈在你书桌底下与你苟且,我也没气吐血啊。” 燕筝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最后还劝道:“下次可别这样了,要是我没来得及发现,你真气死了怎么办?” “男人嘛,大度点。” 燕筝说完,这才施施然起身离开。 而她的话,在太子心里也掀起滔天巨浪:燕筝知道,她竟然知道! 知道当初她来书房捉奸时,姜盈盈就在他的书桌底下。 甚至……姜盈盈还曾当着燕筝的面,故意恶作剧的咬了他一口的事?! 太子第一反应是不安和心虚,但又迅速反应过来,那又如何? 他原本是想拒绝的,就连接受姜盈盈的“伺候”,也是为了给燕筝守身如玉。 况且那个时候,他的的确确没碰姜盈盈。 第二反应就是,燕筝是为了报复他。 燕筝知道他宠幸姜盈盈的事,所以心生嫉妒,故意当着他的面与赵珵亲近。 只是为了报复他。 甚至刚刚燕筝还担心他会死。 在燕筝心里……他是不是还有一定的位置??? 这个念头在太子心里如野火般疯长,一发不可收拾!他在这少阳宫书房躺了这么多日,心里对燕筝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从最开始憎恨,欲除之而后快,到现在竟没再那么恨了。 燕筝虽然投入了赵珵的怀抱,但没杀他啊。 要是燕筝真是为了赵珵好,为了赵珵能成为太子,燕筝应该直接杀了他。 那赵珵顺理成章的就会成为太子。 但是燕筝没有。 甚至……燕筝委身赵珵,说不定就是想保全他。 毕竟赵珵心机深沉,居心叵测,心思单纯的燕筝如何会是赵珵的对手? 太子脑中思绪纷杂。 最后愈发笃定心中所想。 如此,他便觉得方才燕筝和赵珵当着他的面亲近,多半也是燕筝被胁迫。 燕筝报复他,刺激他。 待他醒来,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再给燕筝机会,毕竟他与燕筝还有一个孩子。 而且赵景屹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以后……他不介意留燕筝一命,但燕筝再想做他的皇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燕筝当然不知道太子都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太子如今的思绪和理智早远不如从前。 毕竟这一年多,她对太子从来没手下留情,各种汤药一碗一碗的送到太子嘴里。 再加上太子昏迷这几日,各种汤药,针灸,乃至于各种奇人异士的各种办法,每日几乎十二个时辰的吵闹……太子的理智都被折磨的不剩多少。 否则他脑子里绝不会产生刚刚那些念头。 他甚至觉得:燕筝对他还不错。 燕筝离开书房,只觉外面的气味都清新得多,不似书房,一股子药味。 太子都被腌入味儿了。 燕筝才刚走没几步,便见送张大夫回住处的寒月匆匆赶来,低声禀报,“小姐,刚刚收到消息,安王往御书房去了,说是要求见陛下。” 毕竟安王刚刚被自家小姐揍,寒月还是时刻关注着的。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禀报燕筝。 燕筝想了想,说:“无妨。” 御书房那边有赵珵呢,不管安王是去做什么,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昨晚的事虽是赵珵所为,但她相信赵珵行事妥帖,不会留下痕迹和线索。 再说,皇帝欲立赵珵为太子,将安王送去封地,皇帝已偏心的十分明显。 御书房。 安王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到了御书房外,求见皇帝。 他心里憋屈死了。 他一早发现被揍的鼻青脸肿,立刻便传召了太医前来诊治。 但太医却说,那动手之人手下用了暗劲,普通的药对他脸上的伤势和肿胀根本没用。 他只能顶着这张脸,等着伤势慢慢愈合。 他好歹也是尊贵的安王,如今却只能顶着这张脸…… 安王想杀人! 他犹豫了一上午,还是匆匆赶来了御书房,若他猜测没错,太子只是装昏迷,昨晚也是太子报复。 那他已经将太子得罪死了。 他若再坐以待毙,太子绝不会放过他。 “安王爷,陛下传您觐见。”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唤回安王的思绪。 安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正坐在龙椅上,安王恭敬行礼,但声音却有些含糊不清,“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皇帝坐在龙椅上,抬眼扫了安王一眼,而后微微一怔。 立在一旁的赵珵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皇帝拧眉,“你的脸是怎么了?” 安王嘴角牵强的动了动,哪怕只是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的他脸颊生疼。 他不好解释昨晚的事,只道:“是……不小心撞到的。” 皇帝:“……”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但既然安王都要敷衍,皇帝也懒得再问,只道:“安王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安王道:“父皇,儿臣今日来此……是想请父皇,亲自去东宫探望太子皇兄 第271章皇帝生疑?太子也太能忍了! 安王说话很艰难,声音含糊,每说一个字都扯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还是缓慢出声,“儿臣昨日去东宫探望了太子皇兄。” “太子皇兄的情况……”安王轻轻叹息一声,“儿臣与太子皇兄同样身为父皇的孩子,最能理解太子皇兄的心思。” “若父皇亲去探望,兴许太子皇兄能早日康复苏醒。” 安王努力想表现出真诚。 但他一张脸肿的像猪头,因此只能竭力用眼神展现诚恳。 安王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珵,皇帝等人心里都是问号,安王上次被禁足可全是拜太子所赐。 昨日安王去东宫“探望”,还被揍了。 安王竟还打着为太子好的旗号来请求皇帝去东宫探望太子,他就这么以德报怨? 绝无此种可能。 赵珵眼眸微眯,安王意欲何为? 还是说,安王发现了什么? 皇帝并不是很想去,因着废后王氏做的恶事,以及太子知情却隐而不发,他已很不喜太子。 他若想去,早亲自去了。 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安王再次出声,“父皇,太子皇兄昏迷数日,朝野上下都甚是关心。” “儿臣甚至有听到流言,说……太子皇兄昏迷,与二皇兄有关。”安王瞧了赵珵一眼,“若父皇亲去探望太子皇兄,想来这样的流言定能不攻自破。” 安王义正辞严,声音虽含糊,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皇帝眼眸眯起,看着安王的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安王这是在激他。 安王嘴上说的是与赵珵有关,实则是在暗指他这个皇帝偏心,为了赵珵针对太子。 皇帝冰冷的眼神极具压迫性。 安王被盯的背后一凉,整个人都很紧张,但话已出口,他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御书房内的氛围变得紧张。 “父皇。”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儿臣问心无愧。” 皇帝瞧他一眼,道:“朕知道。” 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站起身道:“摆驾东宫。” 东宫。 皇帝忽然莅临,燕筝有些意外,却还是立刻迎了出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燕筝带着少阳宫上下,姿态恭敬的行礼。 “平身。”皇帝脚步不停,往少阳宫内走去,“朕来探望太子。” 皇帝身后还跟着赵珵和安王。 燕筝也跟在身边,诚恳道:“儿臣替殿下谢过父皇关怀。” 皇帝被人领着进了少阳宫书房。 书房内那些大夫和奇人异士已被燕筝提前让人带走,但皇帝进门的一瞬间还是拧紧了眉。 屋内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药味。 皇帝的视线落到太子身上,太子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看起来容色有些憔悴,整个人似瘦了不少。 “父皇。”燕筝在旁适时出声,“太医暂未查明殿下昏迷的原因,儿臣只能多寻些人,多想些法子,希望殿下能早日苏醒。” “恩。”皇帝微微颔首,已然被梁长海扶着坐下,“辛苦太子妃了。” “太子皇兄。”就在这时,安王快步走到太子床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太子的手臂上,“父皇亲自来探望你了!” 安王声音不低,瞬间吸引所有人视线。 安王一边摇晃太子的手臂,一边悄悄将另一只手探入太子的被褥底下。 他心里对方才燕筝的话不屑一顾。 太医当然找不到原因了,因为……太子根本就是在装昏! 安王手里藏着一根较粗的针,此刻摸准太子腿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太子的脸,他就不信,太子能对这样的疼痛全无反应。 他专程带来的针,可是很粗的。 但是……真没有。 太子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安王眼里闪过一道寒芒,二话不说,拔出针,又狠狠刺入。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安王嘴里一直在不停的说话,吸引着皇帝和赵珵等人的注意力。 这样太子一旦露出破绽,皇帝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安王看着太子没有任何反应,不由暗暗咬牙:太子也太能忍了! 他手下动作不停。 拔出,刺入……接连数次。 太子仍旧没露出任何破绽,就跟真的昏迷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燕筝的声音猛地响起,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安王的另一只手。 安王刚有小动作,燕筝和赵珵就发现了。 燕筝只是没急着拆穿。 安王的手被燕筝按住,眼神有瞬间的慌张,下意识想要将手里的针丢掉。 但晚了。 燕筝的手似铁钳一般,隔着衾被将他的手牢牢按住,他根本松不开。 “太子妃,你——”安王佯怒出声,燕筝已将衾被翻开,将衾被下的场面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衾被被鲜血染的通红,太子的腿一片鲜血淋漓,而被燕筝攥着的安王的那只手里,正握着一根很粗的银针。 银针上同样鲜血淋漓,连带着安王的手都沾染了红色。 砰! 燕筝二话不说,又是一脚踹在安王身上,将他直接踹了出去,“你谋害太子,好大的胆子!” 燕筝看向皇帝,直接跪下,“父皇,安王心怀不轨,意欲谋害太子殿下,求父皇做主!” 安王重重摔倒在地,他第一时间却不是起身,而是下意识看向皇帝。 皇帝没看他。 皇帝的眼神此刻正落在燕筝身上。 准确的说,皇帝的视线落在燕筝的手腕上,她方才按着安王时一番大动作,衣袖落到了小手臂的位置。 洁白的皓腕一览无余。 而在她手腕上,正戴着一只青翠欲滴的玉镯,镯子水头极好,里面似有玉髓隐隐流动。 皇帝微微拧眉,他觉得这玉镯……很眼熟。 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正想细看,燕筝已然将手收到了背后,与此同时安王慌乱焦急的辩解声响起,“父皇,儿臣没有。” 安王鼻青脸肿的,看不清脸色,可他的眼神慌乱无措。 “父皇,儿臣,儿臣……” 安王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辩驳。 如果他刚才扎下去,太子因此露出了破绽,那他无论做了什么,都是能被原谅的。 可太子都被伤的如此严重,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难道……太子是真的昏迷? 安王脑子乱的跟浆糊一般,最后在心底里变成两个字:完了…… “够了。” 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冷眼瞧着安王,“安王,你太让朕失望了。” “你不顾手足之情,伤害太子,屡教不改……禁足长信宫,无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 “待养好伤,便即刻离京,不得有误!” 安王被金吾卫的人带走,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躺在床上昏迷的太子。 难道……太子是真的昏迷了吗? 那夜里揍他的人是谁? 不会是燕筝吧? 皇帝不喜安王,却也不喜欢太子,所以对安王的惩罚并不算很严重。 他下了命令之后,对外道:“传太医来为太子包扎。” 太医来的很快,迅速为太子处理腿上的伤。 太子腿上的伤因为鲜血淋漓的缘故,看起来颇为惨烈,实则伤的并不算重。 此刻将血迹清理干净之后,便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数十个针眼。 安王是真没手下留情,冲着扎死太子去的啊。 幸而太医诊脉之后断定,那银针无毒,太子只是受了些外伤。 皇帝这才起身,准备摆驾回御书房。 燕筝自要起身相送。 但一行人才刚走出少阳宫书房,便听到一阵嘹亮的啼哭声。 皇帝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应是小皇孙赵景屹在哭,但他却莫名觉得这哭声……似乎有点耳熟。 婴孩的哭声原都大差不差,这哭声却让皇帝觉得有几分亲切。 “孩子呢?”皇帝询问。 燕筝下意识不着痕迹的看了赵珵一眼,这才吩咐道:“将小满带来。” 寒月立刻转身去传令。 燕筝才请罪,“父皇,小满哭闹,惊扰了您,还请父皇恕罪。” “无妨。”皇帝不甚在意。 小满很快被带上来,小家伙五个多月,小胳膊小腿肉乎乎的跟藕节一般。 他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没再哭。 小家伙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赵珵,当即冲赵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 燕筝一颗心顿时提起。 却听皇帝道:“他倒是不怕生,还对朕笑。” 燕筝微微一怔,松了一口气。 赵珵站在皇帝身后,皇帝会这么以为……倒也没问题。 赵珵闻言,则是眼神有些古怪的瞧了皇帝一眼,暗道老头儿还挺自信。 但赵珵并未多说,反而还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冲小满眨了眨眼,逗弄的意思十分明显。 果然,小满笑的更欢快。 也是因此,皇帝看着小满的眼神更柔和了些,虽然太子有错,但……赵景屹一个婴孩,却是没什么错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逗弄的心思。 他让人将小满带来,原也只是为了近听小满的哭声。 可现在孩子都不哭了…… 皇帝便也没再久留,只叮嘱燕筝照顾好太子和赵景屹,便迈步离开。 燕筝称是,亲自将皇帝送到少阳宫外,目送皇帝带着赵珵以及梁长海离开,她方才转身回宫。 皇帝离开少阳宫后,脑子里最记挂的却不是安王行事诡异,太子伤情如何。 他最记挂的,是燕筝手腕上那只镯子。 一直到回到御书房,他屏退左右,视线方才落到赵珵身上,“珵儿,朕方才瞧着太子妃手上那只手镯颇为眼熟。” “你觉得呢 第272章太子:筝筝还是很在意我的 赵珵当然眼熟! 燕筝今日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就是他上次送给燕筝的,柔妃说要送给儿媳妇的遗物。 燕筝一直戴着,赵珵心里只觉欢喜。 但皇帝此刻的问话让赵珵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皇帝不会看出什么,心生怀疑了吧?! 那镯子一直是柔妃的私藏,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燕筝一直放心戴着。 但皇帝必然是见过的。 “是吗?”赵珵抬眼,满脸无辜,“儿臣倒是没太注意皇嫂手上的镯子。” 他加重了“皇嫂”二字,意在点出两人的身份差。 他身为小叔,怎好去看嫂子的手? 皇帝瞧他一眼,“朕只是觉得,你母妃似有一只差不多的。”毕竟他今日只是惊鸿一瞥,不曾细看,所以没有完全确定。 赵珵满脸诧异,“父皇是怀疑皇嫂偷我母妃镯子不成?” “不至于吧?” 皇帝险些被赵珵的话气笑。 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他很快也没再追问,只觉许是燕筝有一只差不多的镯子而已。 毕竟,柔妃的镯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太子妃手腕上呢? 出现在赵珵那位心上人手腕上还差不多。 皇帝放下此事,转而询问:“安王今日此举,你怎么看?” 赵珵心弦稍松,老实回答道:“儿臣觉得,安王倒不像是要对太子不利。” “他应是怀疑太子昏迷的真实性,所以才用今日的法子,想要刺激太子当着父皇的面露出破绽。” “但如今看来,太子昏迷之事应是真的。” 毕竟都快被扎成筛子了,要还是装的,一点破绽都不露,那太子也太能装了。 皇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赵珵一句,“当真非你所为?” 赵珵无辜极了,“父皇,真不是。” 皇帝意味不明的瞧他一眼,“那珵儿觉得,太子何时才能苏醒?” 赵珵:“……”这不还是怀疑他吗? 他没再回答皇帝,而是端起龙案上的茶水,恭敬的递到皇帝面前,“父皇,您喝茶。” …… 少阳宫。 燕筝送走皇帝之后,才回到了少阳宫书房。 太子腿上的伤已经被上了止血的药,此刻只剩下一个个被针扎出来的洞。 燕筝只扫了一眼,便随意盖上。 “太子还真是不受宠啊,都伤成这样了,安王也只是被禁足。”燕筝轻声感叹。 燕筝说话时,手指隔着衾被落到了太子被扎的位置。 她没控制力道的按了按。 太子昏迷着,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但他对外界的一切是有感知的。 五感尚存。 且因为闭着眼睛,动弹不得,其余的感官愈发敏锐。 所以太子能感知到疼痛,只是他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最本能的反应。 此刻太子自然听到了燕筝的话,感受到了腿上传来的疼痛。 痛的他想死。 方才安王接连刺他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骂娘,恨不能立刻弄死安王。 他只是没有办法。 此刻燕筝一按,痛意再次袭来,太子心里自是恨死了燕筝和安王。 燕筝也就随意按了按,很快就觉得没意思,收了手。 “殿下好好休息吧。”燕筝起身离开。 书房内变得安静。 痛意减弱,太子的心逐渐平静,而他心里此刻诡异而又变态的冒出一个念头:燕筝刚刚……是在关心他! 说不定,刚刚的疼痛是燕筝在给他上药呢。 毕竟从前他还在边关时,上战场受伤时,燕筝也总会红着眼睛为他上药。 他就知道,燕筝还是很在意他的。 不过,算算日子,他当初的后手安排,如今应该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太子心里盘算着,计划着等他苏醒之后,如何一雪前耻。 如何弄死赵珵和安王两个不知廉耻,引诱他妻子的野男人! 还有燕筝。 不管燕筝跟赵珵是不是虚与委蛇,背叛就是背叛,他绝不能容忍! 除非……燕筝亲手杀了赵珵那个野男人,然后跪在他面前认错。那他可以看在唯一孩子的份儿上,留燕筝一命。 但燕筝从此以后必须全心全意卑躬屈膝的对待他。 太子畅想着,少阳宫书房又很快变得喧闹。 那些“治疗”他的大夫和奇人异士们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日,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太子依旧昏迷,皇帝依旧倚重赵珵。 且对赵珵的倚重到了不加掩饰,朝野尽知的地步。 安王则是被幽禁在长信宫,等着伤势愈合后被打包丢出京城。 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若说上次,安王还心有不甘,还想留在京城里大展拳脚,为他的未来再博一次。 那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想放弃了。 他深深觉得,他这次是被人摆了一道。 虽然他对太子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被广而告之,但他屡次被皇帝贬斥幽禁的事瞒不住。 他已被皇帝明令离开京城之后无诏不得再回京城,再加上最近赵珵如日中天。 原本追随着他的不少朝臣,如今竟都与他做了切割,纷纷背叛了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王都不想再拖时间了。 走就走吧。 “王爷,汤药送来了。”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打断了安王的思绪。 “进来。”安王随意对外道。 宫女姿态恭敬的端着汤药进门,送到安王手边。 安王端起汤药便一饮而尽,将药碗放回托盘,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宫女却没走。 而是抬眸看向安王,“王爷,淑妃娘娘有话传给您。” 母妃? 安王看去。 宫女道:“娘娘说,一时的失利不代表什么,您不必着急,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安王眼神一闪,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转机?什么转机?” 宫女摇头,“娘娘说,王爷不必追问,时间到了王爷自会明白。” “王爷,娘娘说,一切有她。” 宫女说完,屈膝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安王坐在屋内,眼神闪烁,一改方才的颓废,唇角高高扬起,整个人又多了自信。 有母妃在,他还怕什么? 与此同时,景福宫。 淑妃正让宫里的人收拾打包离京的行囊。 她的贴身宫女从外走了进来,低声道:“娘娘,您吩咐传给王爷的话,奴婢已让人传了。” 淑妃点了点头。 她道:“希望本宫的话,珣儿能听进去,从此安安分分的,好好养伤。” “待养好伤,本宫便与珣儿一道前往封地,从此再不回京,做个逍遥王爷。” 淑妃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咱们这位陛下的心,从来就是偏的。” “从前本宫不是不知,只是本宫心存侥幸,一心觉得都是皇帝的儿子,都该有机会争一争……” 淑妃自嘲一笑,“早知今日,当初本宫便不该让珣儿争。” 淑妃感叹着,她的贴身宫女低着头,不敢言语。 事关陛下,并非她能胡言乱语的。 只是她清楚记得,从前淑妃娘娘颇有雄心壮志,一心想为安王争一争那个位置。 但上次淑妃娘娘与陛下在御书房单独待过,再出来之后,想法完全变了。 宫女不理解,也不敢多问。 只能姿态恭敬的说:“娘娘放心,王爷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淑妃叹息一声,“但愿吧。” …… 冷宫。 自从废后王氏被废后之后,也没有资格再住在坤宁宫,而是被幽禁到了冷宫。 就算到了冷宫,皇帝也没有放弃对她的折磨。 甚至因为少了“皇后”这个名头的保护,皇帝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废后到了冷宫,也一直都疯疯癫癫的,每日都在胡言乱语,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这日,废后罕见的清醒了。 她清醒之后,更多的是茫然,她迅速就发现了自身情况和处境的不对。 发现了与破旧宫殿格格不入的熏香。 想起了她身上遭遇的事,想起了她被废除后位,想起了皇帝得知她对柔妃做的那些事…… 废后呆愣愣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眼发直,表情呆滞。 她全都想起来了! 随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无尽的愤怒和怨恨。 她从不觉得她做错了。 当初若不是柔妃那贱人惑君魅主,勾引皇帝,妄图想要夺走属于她的后位,属于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她怎么会对柔妃那贱婢动手? 那贱婢,死不足惜。 就算是再来一次,她同样会对那贱婢下手,但她必定会做的更加隐蔽…… 不过皇帝没想到吧,皇帝给她下了这么久的药,她现在还是清醒了。 既然她清醒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皇后听到声音,眼里的清醒和冰冷迅速退去,变成了从前的迷离。 嘴里又开始不断的,含糊的,重复一些乱七八糟的字眼和话语。 “娘娘。”进门的是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 她走到废后身边,蹲下身道:“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奴婢知道,您已经清醒了。” 废后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却并没有立刻恢复正常,仍旧保持着痴傻的模样。 宫女也不需要废后证明,自顾自道:“殿下请大夫为您瞧过,您所中的迷药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眼下服用的药也只能让您短暂的清醒,随时可能会再次陷入混乱。” “娘娘,您的时间有限。” 宫女的声音压的很低,说话时还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碗冷菜和一个冷馒头。 宫女身在冷宫,对宫里的情况知道的也有限,她在废后被废,打入冷宫的第一日,就被安排了过来。 如今她做的一切,都是太子提前安排好的。 她行动之前,原本想再联系太子那边,确认一下……但她却根本联系不上。 她又怕误了太子殿下的事,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在此时唤醒废后。 宫女低声将她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废后,最后才道:“娘娘,殿下有难,求您相助。” 宫女说话时,废后一直是痴傻的模样。 就在宫女都怀疑药是不是真的有效时,废后冷冷站起身,对外道:“我要见皇帝 第273章皇帝危!赵珵露破绽? 宫女一怔,心里涌上欢喜,那药是有用的,皇后娘娘果然清醒了。 废后走到宫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伸手拔下宫女头上的一支简易银簪,别在她自己的头顶,同时低声吩咐了几句,道:“去传话吧。” “告诉太子,时机到了。” 废后深深看了宫女一眼,随后迈步继续往外走去。 她此刻虽衣衫褴褛,但身居中宫多年,威势犹存。 废后站在冷宫的廊檐下,冰冷的目光直视前方,再次出声,“本宫要见陛下。” 她面前没人,但她很清楚,皇帝折磨她这么久,一心想为柔妃报仇,不可能没在她身边安排人。 不过要想顺利见到皇帝…… 废后对着无人的破旧院落道:“楚柔死前说了什么,陛下就不想知道吗?” “她说的那些话,只有本宫知道。” 正如废后所想,她忽然清醒,且提出要面圣的要求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 御书房内。 皇帝听完梁长海的禀报,声音冰冷,“朕没什么好与她说的。” 他至今仍留着废后一条命,只是想让废后能多受点折磨。 他还要让废后亲眼看到这么多年的筹谋功亏一篑。 废后失去后位,太子失去储君之位。 梁长海低声道:“陛下,废后说……她知道柔慧皇后的临终遗言。” 柔慧皇后,是皇帝在废后之后,给柔妃的追封。 皇帝顿了顿,当初柔妃忽然出事时,他正在早朝。 待他匆匆赶到时,柔妃已只剩最后一口气,那时柔妃形容枯槁,双眼无神,最后只拉着他的手,重复了两声陛下……便咽了气。 皇帝沉默片刻,才道:“传她来。” 冷宫。 废后将她要面圣的意思传达出去之后,也没离开,反而吩咐宫女搬来一把椅子,就那么坐在冷宫的廊檐下。 她背脊挺直,昂着下巴。 很快便有小太监匆匆赶来,“王娘娘,陛下有请。” 小太监态度尚算客气。 废后没动,而是道:“备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她一生体面。 此刻吩咐的也是理所当然,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小太监一时还真有些被唬住。 眼前人虽已是废后,但她的儿子可还是太子,就算处境不佳,想针对他一个小小太监,那也是轻而易举。 很快,冷宫送来热水与干净衣裳。 废后仔仔细细的洗了很久,这才换上干净的衣裳,披散着一头青丝,从容的迈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皇帝虽下了令。 却并不会专程等废后,他很快就再次低头专心批阅奏折。 一直到梁长海进来禀报,“陛下,废后来了。” “传。”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废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皇帝视线中。 第一眼,皇帝险些没认出来。 废后从前养尊处优,气质华贵,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单薄,削瘦,周身带着枯槁之气。 可想到废后的所作所为,皇帝的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悯。 皇帝直接询问:“你要说什么?” 话语里难掩嫌恶。 废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步步款款上前,同时眼神从梁长海身上扫过,“退下。” 颐指气使,甚至比从前更不客气。 梁长海自然没听。 他是陛下的人。 废后也不恼,“不想知道楚柔那贱婢的秘密吗?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求本宫的吗?” 她问的是皇帝。 两句话便已激起了皇帝的怒火。 “退下。” 皇帝这话是对梁长海说的。 梁长海虽有些担心,却也只能行礼,按照皇帝的吩咐退出了御书房。 梁长海关上御书房的大门,犹豫片刻,还是转头对侯在一边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小太监听明白之后连声应是,而后迅速转身小跑离开。 御书房内只剩皇帝和废后两人。 彼时,废后已经走到了龙案前,她表情看起来平静,实则眼底暗藏疯狂。 她被皇帝下药,害的疯了这么久。 现在虽然服药,短暂恢复了理智,但理智早就所剩无几,骨子里更多的是疯狂。 此刻的她,对皇帝全无半分敬意。 “说吧。”皇帝声音冰冷,看废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废后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缓缓出声,“当初你我刚成婚时,你也说过,会好好待我。” “会敬我重我。” 皇帝听到废后说这些话,面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还只觉烦躁,“若朕知道你如此蛇蝎心肠……” “都是你逼的,都是你们逼的。”废后打断皇帝的话,“我是皇后,珝儿就该是太子。” “可你呢?你竟被楚柔那贱婢迷惑,想要夺走本宫的后位,夺走珝儿的太子之位。” “所以你就杀了她?”皇帝质问废后。 “她不该死吗?”废后反问,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的态度更激怒了皇帝。 “她从未想过争抢!”皇帝道:“从未!” 从始至终,柔妃都没提过要当皇后什么的,她从来安守本分。 “她没想过,你还没想过吗?”废后对上皇帝的眼睛,“不管是皇后之位,还是太子之位,你就没想过给她们母子吗?” 皇帝一时语塞。 他……最爱柔妃的时候的确想过。 想过要将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们母子。 从来没什么母凭子贵,他就是因为太爱柔妃,所以才会对赵珵那样期待,才会想将最好的一切给她们母子。 才会在柔妃出事,钦天监说赵珵克母的时候那样生气,甚至将所有一切都怪到赵珵身上。 “那与她何干?”沉默片刻后,皇帝质问:“是朕所思,是朕所想,她有什么错?” “狐媚惑主,就是她的错。”废后说的理所当然。 “她没有。”皇帝为柔妃解释。 废后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仿佛看透了一切,仿佛在说:看吧,都这么多年了,皇帝还在为柔妃说话。 可见柔妃就是狐媚惑主。 两人视线对上,皇帝没再非要说什么。 他不想与废后多说。 他直接道:“你知道什么秘密?” 废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稳稳坐在椅子上,“陛下想知道?” 她对着皇帝勾了勾手,“陛下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这样的举动对皇帝而言无异于羞辱。 皇帝没动。 “看来陛下也不是很想知道。”废后道:“陛下对柔妃的心意……” 废后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然起身,沉着脸走向废后。 要求是废后提的。 但她真看到这一幕,脸色迅速变得阴沉,这么多年了,皇帝竟还对那贱婢念念不忘。 废后袖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铬在掌心,疼痛方能让她清醒。 皇帝行到废后面前,已失去全部耐心,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 他的确很想知道。 但若废后一再拿乔,想要借此拿捏他,他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废后看出皇帝的不耐,倒也没再拿乔。 她缓缓起身,似要凑到皇帝耳边说话。 可就在这时,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直接朝着皇帝的脖颈刺去—— 她眼里尽是冰冷的杀意! 她要弑君! 王家已经没了,她如今也没什么亲人,就算是弑君又如何?她家已经没人可死了。 至于太子…… 皇帝都死了,那太子自然会顺理成章登基,今日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掩盖。 退一万步说,就算失败了,皇帝还能杀了太子不成? 既然不会杀。 那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她自然要奋力一搏。 不过皇后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太子已然陷入昏迷,一直未曾苏醒。 废后与皇帝的距离很近。 此事在废后心里盘算了许久,她早早便看准了要刺入什么位置,此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皇帝根本没想过废后会如此胆大包天,所以根本就没有防备,此刻避之不及,银簪还真就被刺入了脖颈。 但银簪稍钝,又有些软,皇帝反应虽慢却也反应过来一些,侧身避开了一部分。 最后的结果便是银簪刺入了脖颈,但歪了一部分,扎的也并不很深。 砰。 皇帝伸手握住脖颈,抬脚去踹废后,同时厉声喊道:“来人!” 废后单薄的身体被皇帝踹开。 只是皇帝本就身体虚弱,此刻力道也不大,废后踉跄了几步很快扶着椅子站稳,再次朝着皇帝扑去。 她没有退路,她必须成功! 皇帝……去死吧! 皇帝踉跄后退,在这样的刺激下,牵动了旧疾,整个人猛烈咳嗽起来。 废后趁着这间隙,人已再次冲到皇帝跟前。 梁长海本就时刻注意御书房内的动静,自然很快就听到了里面的不对劲,正要推门而入时。 一道身影来的更快,猛地一脚踹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是赵珵! 赵珵以及梁长海同时朝御书房内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御书房内此刻的场景。 皇帝已经被废后推倒在地,废后坐在皇帝身上,白色的衣裳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她手里握着一支银簪,正高高举起,即将再次扎向皇帝! “陛下!”梁长海一声惊呼,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替皇帝挡住,但距离实在太远。 说时迟,那时快。 眼看着废后手里的银簪已经再次狠狠扎下,赵珵二话不说,将手里的东西投掷过去—— 是一枚玉佩。 玉佩稳稳砸在废后的手腕上,她手里的银簪因为手疼痛发麻而掉落在地。 不等废后再有下一步动作,赵珵已到了跟前,他一脚踹开废后。 一眼便看清楚了皇帝此刻的惨样,他瞳孔微缩,立刻蹲下身,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慌乱,“快去传太医!” 皇帝脖颈染血。 废后方才虽未扎到大动脉,但脖颈脆弱,皇帝本就身体孱弱,行将就木。 皇帝……危在旦夕! 梁长海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出去喊人。 赵珵没敢轻易挪动皇帝,只看着他道:“父皇放心,太医很快就到。” 他说话间,将方才砸向废后手腕,又落在皇帝身上的玉佩捡起,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还好,没事。 这是他从太子那抢来的,代表燕家女婿身份的那块玉佩。 赵珵没注意到的是,他在做这些的时候,皇帝的眼神也落在了那块玉佩上 第274章动杀心?皇帝知道真相! 赵珵方才是一时情急,手边又没有其他东西,所以才将随身放在胸前的玉佩丢了出去。 此刻仔细检查,确定玉佩没出事,他方才长出一口气。 他珍而重之的将玉佩放入怀里,这才看向皇帝。 可他一低头,却对上了皇帝复杂的眼神。 与上次对手镯的惊鸿一瞥不同,这次皇帝很近距离的很确切的看清了玉佩的样式。 他很确定,他见过,且认识。 这块玉佩……不该属于赵珵。 但此刻偏偏在赵珵手里,且还被赵珵如此视若珍宝…… “父皇。”赵珵并未多想,再次出声安慰,“你别担心,太医很快就到,你会没事的。” 赵珵用帕子捂住皇帝脖颈受伤的地方,尽力在止血。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咳嗽出声。 而随着他的咳嗽,脖颈上的伤口再次渗出更多的血。 “父皇,别激动。”赵珵连忙出声。 皇帝遇刺,太医是一路被催着跑过来的,差点跑断气。 太医到了御书房,还上气不接下气,但他看清皇帝的情况,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就上前为皇帝诊脉,查看伤口情况,止血…… 很快,皇帝被转移到了龙床上。 至于废后,她这数月来本就吃的差,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方才被赵珵一脚踹出去,摔在地上久久都没能起身。 梁长海传了太医之后,立刻吩咐小太监将废后控制关押起来,此刻已经被带了下去。 整个御书房此刻都如临大敌,皇帝遇刺的消息被死死捂住,没有往外泄露半分。 不过……燕筝知道了。 是赵珵特意让人给她递的消息。 赵珵在知道燕筝的打算之后,心里便猜到了燕筝在等什么,所以这边刚一出事,赵珵便递了消息过去。 燕筝看完赵珵让人送来的纸条,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她亲自将纸条处理掉。 这才看向寒月,“张大夫的药准备好了吗?” 她问的自然是张大夫给太子准备的,唤醒太子的药。 寒月神色一凛,也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当即道:“小姐放心,早已准备好。” 顿了顿,寒月低声追问:“小姐,是那位……”寒月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意思十分明显。 燕筝颔首,“随时。” 燕筝没过多解释,只想了想,又转身到书桌边提笔写了一封信,随后递给寒月道:“你亲自跑一趟,将这封信亲自交到哥哥手里。” 她自然相信赵珵,毕竟赵珵连这么要紧的消息都告诉她了。 若赵珵不认同她的计划,大可不必如此。 但她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她防的也不是赵珵。 寒月接过信,很快转身离开。 燕筝起身,亲自去张大夫处取了药,随后前往少阳宫书房。 她一进书房,便将所有人都屏退,独自握着药瓶,坐在书房内。 她在等。 原本,不是这两日的,皇帝还有些时间……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废后竟行此险招,而且从赵珵送来的消息看,皇帝如今的情况……很差。 …… 御书房。 太医很快被皇帝包扎好伤口,但表情十分凝重。 皇帝如今也终于能虚弱的说几句话,他对太医道:“说。” 太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微臣医术浅薄……” 他的话被皇帝直接打断,“说重点。” 这些屁话,他一点儿都不想听,他也很清楚,他现在怕是不剩多少时间可以听。 “您的龙体原本就已近油尽灯枯,只是勉力强撑着,受不得什么刺激。” “此次的新伤虽然没伤及主动脉,但对陛下的伤害同样是不可逆的,且牵动了您的旧疾……” 太医的语气低沉艰涩,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字,都在清楚传递出一个消息:情况危急,不容乐观! 便是赵珵,此刻一张脸也沉了下去。 皇帝直接询问:“朕还有几日时间?” 这一生这么多年,他从没感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虚弱,他很清楚,他时日无多。 太医嘴唇动了动,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三,三五日……” 太医说完,人已经重重跪在了地上。 赵珵与梁长海皆是满脸愕然,梁长海甚至僭越出声,“太医,是不是诊错了?!” 太医不敢言语。 相比之下,皇帝倒很平静。 他摆了摆手,对太医道:“退下吧。” 三五日,比他预想的多。 太医如释重负,立刻行礼谢恩,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这才看向梁长海,“你也退下。” 他有话想单独跟赵珵说。 梁长海如今虽然投入了赵珵麾下,是赵珵的人,但他伺候在皇帝身边多年,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此刻他双眼泛红,就连回答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是,陛下。” 梁长海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赵珵这才对皇帝道:“父皇,儿臣再传召别的太医来,总有办法的。” “不必。” 皇帝声音虚弱,却是制止了他,“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 “咳咳。” 皇帝轻咳两声,道:“你方才那块玉佩……”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赵珵的眼底便闪过警惕,皇帝不会是怀疑什么了吧? 他自然知道,这块玉佩从前太子与燕筝刚成婚时颇为珍惜和在意,日日佩戴。 燕筝也提醒过他,宫里认识这块玉佩的人不少,让他千万注意。 他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手边实在没别的东西,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拿出这块玉佩的。 皇帝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赵珵周身的防备。 他心底里苦笑一声,却还是将话说完,“朕见过。” “它不该是你的。” 皇帝这话一出,赵珵便确定,皇帝是真的认出了这块玉佩。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陷入了纠结与为难之中。 他在想……他要不要大逆不道的……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筝筝因此陷入危险中。 赵珵装傻,“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父皇应当是看错了。” 皇帝一声苦笑,“看来朕在你心里,的确不是个好父亲。” 他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赵珵却还在他面前装傻。 赵珵抿唇。 皇帝问:“什么时候的事。” “父皇。”赵珵盯着皇帝的眼睛,说:“儿臣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必装了。”皇帝此刻是铁了心想要将事情说清楚,他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若说只是玉佩,他还不会如此笃定,但他还记得那个惊鸿一瞥的疑似柔妃遗物的手镯。 记得这些时日赵珵日日都要往少阳宫跑。 他原还以为,赵珵是怀疑太子昏迷之事有诈,所以每日亲自前去监督查看太子的情况。 想要抓住太子的小尾巴和破绽。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多想了! 赵珵从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更明白了,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要求,怎么威逼利诱,赵珵都不肯说出那对母子的身份。 甚至他只是想见见孙儿,赵珵都不同意。 此刻无数细节在皇帝脑中一一浮现,然后被一条条细微的线串联在一起,组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写明了真相的网。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再看……赵珵的伪装从来都不算多好。 甚至早些时日,他的偏爱可以说是不加掩饰。 皇帝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赵珵听的出来,看的出来:皇帝是真的知道了。 赵珵抿唇,坐在龙床边一个字都没说。 此时此刻再辩解装傻,已经没有用。 皇帝将心中思绪捋清楚,但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解,他看着赵珵,缓缓问出一个问题:“为何是她?” 为什么是她? 这世上那么多女子,为何偏偏是那个最不能在一起的女子? 皇帝此刻脑中浮现出燕筝的模样。 燕筝长的好看,但比她好看的女子还有许多。 燕筝性子洒脱,但同样洒脱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燕筝会武,朝中将门世家的千金也不少。 赵珵选择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但偏偏他都没选,他选了一个有夫之妇! 选了……他亲兄长的妻子。 赵珵听到皇帝的话,脑中闪过久远的,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到温暖的画面。 但他没有这么解释,他只是看向皇帝,“父皇的后宫有那么多妃嫔,父皇当初为何会对母妃另眼相待呢?” 情爱二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句话,说服了皇帝。 皇帝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他不理解,他不支持,他心里甚至怨上了燕筝。 看起来老实,实则勾引了他两个儿子……当真是该死! 但,他更确定的是赵珵的态度。 在赵珵心里,他这个父亲不如燕筝来的要紧,他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他不想再与赵珵闹的不愉快。 不想死后无颜面对柔儿。 各种话语在他喉咙里盘桓了许久,最后他说出口的是,“你们的身份,注定无法见天日。” “不重要。”赵珵说。 只要燕筝身边的人是他,只要能陪在燕筝身边,他并不在意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全天下。 虽然他确实很想。 很想得到“燕筝丈夫”这个名头。 皇帝看着赵珵那一脸甘之如饴的模样,心里的杀意再次动了动。 “父皇。”赵珵看着他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我主动,是我越界,是我趁虚而入,强迫了她,勾引了她,一切都是我。” “父皇若要降罪,就怪我吧 第275章是他强迫筝筝,勾引筝筝! 赵珵坦白说出来的话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皇帝险些被气笑。 他看的很清楚,赵珵嘴上说着都是他的错,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甚至……还有那么几分骄傲? “咳,咳咳。” 皇帝情绪一激动,便忍不住咳嗽出声。 赵珵抬手抚摸着他前胸,为他顺了顺气。 “非她不可?” 皇帝盯着赵珵的眼睛,最后问了一遍。 “非她不可。”赵珵没有丝毫犹豫,回答的斩钉截铁,“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行。” 他似是担心皇帝还生出其他想法和安排一般,补充了一句,“她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想活了。” 皇帝:??? 好好好,倒是威胁上他了! 赵珵的话听起来很无赖,可他眼里的认真做不得假。 皇帝很确定:赵珵说的是真心话。 他心里除了对燕筝的愤怒之外……还深感无力。 他很不喜欢赵珵的威胁。 却不得不承认,这威胁……很管用。 至少对他很管用。 赵珵说的当然是假话,他才不会让筝筝出事。 他说完话,便一直盯着皇帝的表情,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太医说了,就只剩两三日,若皇帝当真有别的想法,他这两三日就寸步不离的盯着皇帝。 皇帝不理解,不赞同,甚至因此对燕筝心生怨念。 但他看着赵珵,最后只说了一句,“朕老了。” “带那孩子来给朕瞧瞧吧。”他声音里全是疲惫,而这样的话,意味着妥协。 他说的“孩子”是谁,不言而喻。 赵珵沉默片刻,这次没再直接拒绝,而是道:“我问问孩子他娘的意见。” “孩子他娘”几个字,他说的自然极了。 皇帝却听的直想翻白眼。 这点主都做不了,他怎么有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那孩子的身世……”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赵珵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接话道:“父皇放心,不会丢了皇室颜面。” 此事不会广而告之。 赵珵和皇帝说完正事,御书房内很快陷入沉默。 外面传来梁长海的声音,说是给皇帝的汤药熬好了。 赵珵让送进来,亲自喂皇帝喝了药。 皇帝这些时日忙于政务,此刻不得不躺下,却还不忘叮嘱赵珵,“朕还有些奏折……” “知道了。”赵珵说:“我会处理。” 他为皇帝掖了掖被子,眼看着皇帝因为疲倦和药效昏昏欲睡,这才起身离开。 临出去之前,赵珵的眼神从梁长海身上扫过。 梁长海几不可查的颔首,老老实实的守在皇帝身边。 赵珵光明正大去了少阳宫。 打着看望太子的旗号。 燕筝就在少阳宫书房,听到赵珵来了,她起身朝外迎去。 看到赵珵的一瞬间,她一颗心就落回了原地。 两人对视,赵珵道:“皇嫂,我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太子。” 燕筝侧身让了让,“王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寒月立在书房外守着。 赵珵正要说话,燕筝却没给他机会,而是拉着他去了偏厅,避开了太子。 这才询问情况。 赵珵虽不解,却也没多问,言简意赅将皇帝的情况说明。 最后才看着燕筝的眼睛吐出一句话,“皇帝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 皇帝知道了??? 燕筝一颗心瞬间提起。 赵珵适时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他默许了。” 燕筝不敢全信,仍旧心有疑虑。 皇帝能默许此事? 赵珵继续道:“他还让我,带小满去给他看看。” 燕筝抬眼看赵珵,“王爷怎么说的?” 赵珵回答的理所当然,“我说要问问你的意见。”他们家自是筝筝做主,一切都是筝筝说了算。 燕筝:“……”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行,我会让人带小满过去的。” 反正就那么两三天了。 她很清楚,皇帝想见小满,却未必想见她。 这个时候,她还是别凑到皇帝跟前去讨人嫌的好。 正事说完,赵珵还要替皇帝处理奏折,另外他还想亲自盯着皇帝,免得皇帝背着他下什么指令,做什么安排。 他不信任皇帝。 更不能接受燕筝因此伤到哪怕一根毫毛。 所以赵珵虽然很想跟燕筝多亲近亲近,但一个拥抱一个亲亲之后还是很快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是从书房的门离开的。 他走之后,书房内除了昏迷的太子就只剩燕筝。 太子心里正为两人避着他说话而怨念满满。 赵珵这个人不老实,肯定是想背着他与燕筝亲近……他脑子里全是两人亲热的画面。 “殿下。”燕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太子的思绪,“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废后出事了。” 太子给不出什么反应,一颗心却高高提起,出事了?怎么会出事? 燕筝倒也没让太子多等,不疾不徐道:“废后意欲行刺陛下,被当场擒获。” “此事,是殿下所为吧。” 燕筝还真没想到,太子在背后还悄悄做了这样的安排。 “只怕这次,废后凶多吉少。”燕筝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殿下,这世上再没人会这般真心待你了。” 从前是有的,不只皇后一个。 只是前世那个燕筝……早就死了。 燕筝没再说更多细节,起身离开了书房,给太子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太子的大脑迅速被诸多问号占满。 母后现在如何了?刺杀成功了吗?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会下旨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吗? 太子恨不能立刻知道全部答案,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让他痛苦折磨极了。 燕筝动作很迅速,既然已经答应,那自然要说到做到。 她才离开少阳宫书房,便吩咐寒月,“陛下说要见见小满,你带人将小满送去御书房。” 寒月自然知道将小满交到谁手里。 寒月亲自带着乳母,将小满带到了御书房,亲自交到了赵珵手里。 小满刚落入赵珵怀里,立刻便咧嘴笑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抓住赵珵的衣襟。 赵珵的眉眼霎时柔和,他抱着小满进了御书房。 皇帝虽然因为疲倦和药效睡了一会儿,但他心里有事,睡着的时间并不长。 赵珵刚抱着小满进去,皇帝的眼神便落到了小满脸上。 他上次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太放在心上,此刻小满被赵珵抱在怀里,一大一小两张脸并排出现。 皇帝才惊觉:这父子俩眉眼极为相似! 平日里单独看一个,未必会联想到,但两人站在一处……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难怪,难怪赵珵从前就很疼爱在意小满。 皇帝的心情只复杂了一瞬,再看小满时,眼神已变得十分柔和。 他错过了赵珵小时候,而与赵珵极为相似的小满,让他想到了赵珵幼时。 大抵也是这样。 “小满。”皇帝喊出他的小名,声音温柔,“过来。” 皇帝从前并不关心赵景屹,赵珵猜皇帝是提前询问过梁长海。 他抱着小满到了床边,让皇帝看的更清楚。 小家伙粉雕玉琢,皮肤雪白,一双与赵珵一般无二的桃花眼皆继承于柔慧皇后。 一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牙齿,甚是惹人喜爱。 “像你。”皇帝说。 “恩。”赵珵点头,自然而然的接话,“孩子他娘为此还不让我与他大庭广众之下接触,我倒宁可不像我。” 皇帝闻言,眼神从小满身上转移到了赵珵身上。 赵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福的埋怨,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就这一眼,皇帝彻底放下了心里的一些想法。 赵珵提到“她”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许是期待已久的孙儿终于出现在他面前,且小满年纪虽小,却性格很好,一逗就笑。 皇帝的精神也好了不少,逗了小满好一会儿。 瞧皇帝眉宇间露出疲惫之色,赵珵才抱着小满出了御书房的门,将小满递给寒月。 让寒月快些带回少阳宫,免得燕筝担心。 赵珵则是再次转身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听梁长海禀报什么,此刻也没有避开赵珵的意思。 “陛下,方才收到消息,废后又疯了。” “太医说,废后应是服用了能短暂维持清醒的药。如今药效过去,疯的比之前更彻底。” 所以废后这一招,原本就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皇帝不用多想都知道,那能让废后短暂清醒的药从何而来,而如今废后的状态……更让皇帝心冷。 废后恶事做尽,残害柔妃,罪不容恕。 但废后对太子……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竭尽全力的筹谋算计,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皇帝只觉唇亡齿寒。 太子对废后尚且如此,对发妻也是无情无义,对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吗? 皇帝心底里那微弱的对太子的同情和怜悯,迅速被这些思绪冲散。 那就这样吧。 皇帝看向梁长海,“废后可还能再清醒?” 梁长海立刻道:“回陛下,太医说可以,但这种药的效果会逐渐变弱,废后每次清醒的时间都会更短,且最多使用三次。” “配药。”皇帝道:“朕要让他再清醒过来。” 杀一个疯子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废后感受到痛苦,体会到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来的痛苦。 他要废后看着她筹谋算计的一切都成空,然后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是。”梁长海立刻应下,而后行礼转身离开,去安排此事。 “咳咳。”皇帝压下心里的情绪,视线再次落到赵珵身上,“储君之事,你当真思虑周全,做好决定了?” 皇帝从前还不明白为何赵珵死活不肯做太子,但在知道小满的真正身份之后,一切都想通了。 小满是赵珵的血脉。 他想将储君之位传给他的儿子。 赵珵也这样想。 赵珵先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确定皇帝没别的意思,是真心询问,这才点头,“是。” 皇帝抿唇,眼眸幽邃的看着赵珵,“此事,朕可以考虑。” “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第276章小满是他儿子!废后死不瞑目 赵珵回望皇帝,没有立刻答复。 赵珵其实也能理解。 小满尚且年幼,他虽是小满的父亲,但这个身份注定无法见光,那未来变数可能就会很大。 就算他成为储君,登基为帝,将来继承人也只会是小满。 但他更知道燕筝的不安,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自然不安。 在这件事上,他愿意退让,只要能让燕筝拥有安全感。 他可以做到。 却担心皇帝会因此顾虑,戒备…… 皇帝:“……放心,不会为难你的心上人。” 赵珵稍松了一口气,“父皇您说。” 皇帝当真是拿赵珵都要没招了,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份明黄的圣旨,将其递到赵珵手中,“自己看吧。” 提前准备好了? 赵珵打开,很快看清了圣旨上所写的内容。 他看完,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皇帝一眼,面上的表情很有些复杂。 皇帝摆了摆手,“自己去盖玉玺。” 赵珵收好圣旨,“儿臣遵旨。” 接下来两日,小满都被接到御书房,当然,这都是皇帝要求的。 而皇帝也因为这两日的相处,愈发喜爱小满,这两日也没少给小满赏赐东西。 但因为这样的举动,朝中不少朝臣的心又开始浮动。 陛下看似重视明王。 可太子昏迷之后,陛下却表现的如此重视小皇孙……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还是更看重太子? 两日后。 皇帝在撑了两日之后,清楚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用过汤药,在小满被送到御书房之前,吩咐梁长海,“给废后喂药吧。” “将太子的近况,朕的决定,都告诉她。” “然后……送她上路。” 皇帝声音冰冷,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怜悯。 对他来说,废后不是他的发妻,而是一个早就该死的毒妇。 “是。”梁长海立刻应下,他刚转身离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此事告知珵儿。” 那是赵珵的杀母仇人。 梁长海再次应是,这才退下。 废后那日被赵珵踹了一脚,削瘦虚弱的身体几乎撑不住,当场咳血之后,整个人宛如将死的老狗一般。 她被丢回了冷宫,这次再无任何一个人能靠近她。 人没死就行。 梁长海将此事亲自禀报给赵珵。 赵珵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冷宫。 小太监给废后喂下大剂量的,能让她清醒的药,药效比上次更加猛烈,迅速。 废后清醒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一身红衣,张扬潇洒的赵珵。 她眼底闪过恨意,又很快收敛,继续装傻。 赵珵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道:“别装了,我的人亲自给你喂的药。” 废后身体一僵,低垂着头依旧没动。 “让你失望了。”赵珵继续道:“父皇安然无恙,倒是太子……” 赵珵拉长了尾音,废后的耳朵竖起,身体不自觉的朝赵珵的方向倾斜了些。 她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最记挂的,就是太子。 赵珵将废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疾不徐缓缓出声,“你可能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昏迷数日。” 什么?! 废后猛地抬眸,清明理智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太子昏迷数日???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根本就没人跟她说过。 “你行刺父皇,你觉得……太子还能醒过来吗?”赵珵话语里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就是在暗示废后,太子被她连累。 废后既然唯独在意的就是太子,那能伤到废后的,自然也是太子。 “此事与太子无关!”废后快速出声解释,嗓音嘶哑,宛若老妪,“此事太子根本就不知情!” “皇帝,我要见皇帝。”废后说着,就要起身。 但她身体十分虚弱,原本就是瘫坐在地,此刻起身的动作分外艰难,努力了数次都没能成功起身。 反而整个人像个小丑。 赵珵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废后努力。 废后这些年看似贤惠大度,可二十年前,暗中给他的母妃下药,导致他的母妃在生出他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废后还买通钦天监,给他戴上克母的名声,说他是天煞孤星,害他在失去母妃的同时,还失去了父亲。 他这么多年的苦难,皇帝固然有错,但却是废后一手铸成! 废后……真该死啊。 赵珵盯着废后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死心吧,父皇不想见你。” 赵珵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在废后面前扬了扬,“你处心积虑,为太子筹谋多年。” “那你不妨猜猜,这是什么。” 废后的眼神瞬间被吸引,看着明黄色圣旨,眼里燃烧起熊熊火焰,恨不能用眼神将这圣旨毁掉。 这份圣旨,废后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废太子。 第二是立赵珵为储君。 无论哪个,都是她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稍稍蓄力,随后猛地起身想要抢走赵珵手里的圣旨,她要毁了这份圣旨! 但没用。 废后竭尽全力的奋力一搏,赵珵只是稍稍动了动手,便避开了废后伸过来的手。 废后只觉得她的手指甚至还触碰到了那圣旨。 却没抓住。 “急什么。”赵珵嗓音平稳,不疾不徐,“一份圣旨而已,就算你毁了又怎样?父皇还能再写数份。” “只要我想要。” 废后听到这话,的确没再动手,她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悔恨与杀意。 “当初就不该留你!”她恶狠狠道。 事已至此,废后也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装的,几乎都已是摊牌了,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倒是能卑躬屈膝的求皇帝放过太子,但在赵珵面前……她绝做不到。 她更清楚,她杀了赵珵的母妃,赵珵身为人子,绝不会放过她和太子。 “呵。”赵珵轻笑一声,反问她,“你没动手吗?” 废后抿唇。 她自然动手了。 就算赵珵有“天煞孤星”的名头,她还是心里记恨这个被皇帝期待过的孩子。 所以暗中也曾让人对赵珵动过手。 只是赵珵命硬,她数次暗中让人下手,都没能得逞。后来三皇子与四皇子接连长大,三皇子与陈贵妃嚣张跋扈。 赵珵又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她才放弃了杀赵珵之事。 赵珵也因为方才的话,想到了某些久远的记忆,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他很快收敛眼里的神色,落在废后身上只余冰冷,“不过你放心,我会吸取你的教训。” “我对太子……一定赶尽杀绝。” 赵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就是故意将这话说给废后听的。 废后闻言,目眦欲裂,“你敢!” 这话没什么底气。 她很清楚:赵珵敢,赵珵真的敢,甚至赵珵行事……皇帝说不定还会默许支持。 “当真是慈母之心。”赵珵道:“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杀害我母妃时,就该想到今日的。” 废后如此疼爱她自己的孩子。 却害死了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不过还好。”赵珵说:“今日你就该上路了,不会叫你亲眼看到太子去死。” 废后恶狠狠的看着赵珵。 若眼神能杀人,赵珵此刻怕是已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你也别急,待你走后,不必多久我就会送太子来陪你,给你尽孝心,叫你们一家团圆。” 赵珵轻啧一声,“不用谢,我这人就喜欢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 废后恨不能撕烂赵珵的嘴。 “来人,来人!”废后满心焦急,随后索性用嘶哑的声音大喊起来,“有人要害太子,有人要谋害太子!” “护驾,护驾啊!” “……” 废后没什么力气,声音嘶哑,哪怕此刻喊破了嗓子,声音也并不高。 哪怕这样的努力是无用的,她也还在努力。 她要保护她的儿子,她只想保护她的儿子…… 赵珵就那么等着废后声音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才道:“别喊了,没人能听见。” “就算太子知道也没用,他还昏迷着,迟早是要死的。” 赵珵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珵眼眸微转,俯下身,凑到废后耳边低声道:“太子会死,但赵景屹会安然无恙的。” 废后自然知道“赵景屹”是谁。 是太子唯一的子嗣,是她的皇孙,也是她曾想除掉的人。 她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满目防备和怀疑的看向赵珵:他在谋算什么? 赵珵能有这么好心? 绝不可能! 废后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赵珵继续道:“其实,我该谢谢你。” “若不是你连续下了三年的药,我也没机会上位。”赵珵唇角高高扬起,“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赵珵说完,趁着废后不备,直接将一枚药丸塞入了废后嘴里。 吃了这个药,废后便不能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方才的话虽暗示了赵景屹真正的身世,但他绝不会让废后有机会吐出哪怕半个字。 做完这一切,赵珵方才起身,很是嫌弃废后的用手帕精心擦拭着手指,漫不经心道:“行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完了。” “梁总管,时辰到了。” 送废后上路吧。 废后没动。 她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珵,脑子里全是赵珵方才的话。 若不是她连续下了三年的药,赵珵没机会上位? 她只给一个人连续下过三年的药……燕筝! 上位?上什么位? 还有……赵景屹不会出事??? 为什么? 明明赵珵这么恨她,这么恨太子! 赵景屹……不是太子的血脉? 是,赵珵??? 这些念头在废后脑中闪过,她迅速确定这一切,立刻就想出声喊出去。 她绝不会让这几个贱人好过,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皇室丑 第277章皇帝要见燕筝! 但废后张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赵珵,可不管她此刻的眼神有多恨,都没任何用。 听到赵珵的指令,梁长海拍了拍手,几个小太监很快端着托盘进了门。 鸩酒,匕首,白绫。 倒还都算体面。 几个小太监将托盘放到废后面前,梁长海声音平稳,“废后,选一个吧。” 废后的眼神从三个托盘上扫过……她一个都不想选。 她现在只想能见见太子,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太子,就算她不能说话,但她还能写字…… 她抬眼,看向梁长海,眼里带着恳切和祈求。 她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梁长海是何许人也? 废后不必说一个字,他便能猜到废后想做什么。 废后跌坐在地,此刻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抬起,对着梁长海竖起一根食指。 一面。 她就想见太子一面。 她已是必死无疑,而在这最后关头,她最挂念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 此刻的废后看起来确有几分可怜。 但梁长海的心里却没生出半分怜悯之心,废后当年杀害柔慧皇后的过程,全是他在调查经手。 他很清楚。 柔慧皇后当年对他有恩,且他如今是赵珵的人,对废后的恳求自然无动于衷。 梁长海只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道:“废后,该上路了。” “若你不选,我便做主为你选一个。” 梁长海还真选了一个。 他指了指鸩酒。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个按住废后,不让她挣扎,一个强硬的将鸩酒灌入废后嘴里,逼着她咽下去。 确认彻底咽下,废后方才被松开。 她狼狈的匍匐在地,伸手去抠挠嗓子眼儿,想要将鸩酒吐出来。 最后当然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而且她已经感受到腹部传来疼痛,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有刀子在割……痛苦极了。 赵珵仍旧坐在冷宫门口的那张椅子上。 废后的眼神死死看向那边,眼里的恨意刻骨铭心! 她恨,她真的恨。 她不甘心…… “别这么看我。”赵珵缓缓起身,清越的声音清晰传入废后耳中,“真要说起来,太子能有今日,也全拜你所赐。” 赵珵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废后第一时间在心里反驳,全拜她所赐?怎么可能!她最在意的就是太子,这辈子都是为了太子! 她很想将赵珵叫回来,理论清楚。 她没错! 但她大脑深处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微弱的想法:如果她没给燕筝下药,那燕筝和太子早有孩子的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废后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赵珵离开的方向,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疼痛,清楚感觉到嘴角有鲜血流出,嘴里全是血液的铁锈味…… 她的呼吸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而她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还是对太子的担心。 赵珵早已离开,梁长海却是亲自守着,确定废后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才冷声吩咐,“处理了吧。” 废后而已。 自然没有什么风光大葬,随意用草席一裹,丢出宫去就是。 赵珵才刚离开冷宫没多久,梁长海便一路小跑着追上来,低声禀报,“王爷,都处理干净了。” 赵珵恩了一声,他抬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脚步一转,朝着少阳宫的方向而去。 该去接小满前往御书房了。 梁长海看出赵珵行走的方向,连忙小跑跟着,低声道:“王爷,陛下有令,今日传太子妃一并觐见。” 赵珵脚步微顿。 对此事,他心里多少还有些顾虑和警惕。 梁长海低着头补充了一句,“王爷放心。”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对皇帝的脾性多少还是有些了解,陛下既已经做了上次的决断,便不会轻易改变。 赵珵看了梁长海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少阳宫。 赵珵将皇帝的意思传达给燕筝,他清楚看到燕筝表情微僵,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 大庭广众之下,赵珵不好说什么,只能给了燕筝一个放心的眼神。 “王爷稍等。”燕筝道:“寒月去接小满了。” 寒月很快将小满和乳母带了过来,一行人这才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御书房外,燕筝在偏殿等着。 皇帝先传了赵珵和小满进去。 燕筝见过皇帝许多次,但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就算是上次被太子领着到皇帝面前。 都没这么紧张过。 梁长海还很贴心的让人送来了茶水点心,处处妥帖细致,燕筝却根本没心思。 时间流逝的很慢。 燕筝不知她等了多久,殿外才有脚步声传来,她抬眸看去,却是赵珵走了进来。 没其他人。 燕筝起身,赵珵走到她面前,嗓音低沉,“没事,别怕,有我。” 他的话带着满满的安全感,燕筝一颗心倏地安定。 皇帝要见她。 燕筝迈步进了御书房正殿,赵珵说到做到,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燕筝才几日没见皇帝,此刻被皇帝憔悴虚弱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此刻的皇帝看着真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儿臣给父皇请安。”燕筝行礼,声音稍有些不自然。 “平身。”皇帝倒是没在这样的小事儿上为难燕筝,他此刻盯着燕筝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父皇。”赵珵出声,“您找筝筝有什么事?” 此刻周围没旁人,连梁长海都不在,赵珵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连称呼都尽显亲昵。 皇帝无语。 燕筝也因这样的称呼而稍有些不好意思。 赵珵却坦然自若极了,护着燕筝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先出去。”皇帝这话是对赵珵说的。 赵珵不动,直接道:“父皇,筝筝胆小,您别吓着她,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胆小? 皇帝差点因这两个字气笑。 燕筝的所作所为,他可看不出半点胆小。 皇帝懒得再跟赵珵说,视线落在燕筝身上,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十分明显:他要跟燕筝单独说话。 “王爷。”燕筝看向赵珵。 她也不必多说,意思就传达的很明白。 赵珵不想走,“筝筝……” 但他看着燕筝坚定的眼神,还是很快退让,他先瞧了皇帝一眼,才叮嘱道:“筝筝,我就在外面,你喊我一声我就能听到。” 他这话是说给皇帝听的。 可别想趁他不在,欺负筝筝。 皇帝是真有些被气到,当场咳了两声,怒视赵珵,“滚。” 赵珵很快离开。 御书房内只剩下燕筝和皇帝两人。 燕筝上前,端着热水到皇帝面前,“父皇可要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燕筝心里虽有些尴尬,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并无更多的心虚和讨好。 皇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这才道:“与朕说说赵珵吧。” 啊? 燕筝愣住,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皇帝,全然没反应过来。 皇帝道:“他在朕面前,总戴着一张面具,朕想知道,你眼里的他是怎样的。” 燕筝这才确定,皇帝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是真的想听。 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她原本以为皇帝会厌恶她,会警告她,或者是威胁…… 都不是。 皇帝根本不在意她。 皇帝在意的只有赵珵。 “好。” 燕筝点头,开始说她与赵珵的相处,说赵珵的行事风格,说赵珵对小满的各种好。 并不连贯,甚至有点儿东拼西凑的感觉,想到哪就说到哪。 皇帝听的很认真。 也从燕筝与赵珵的相处里,拼凑发现了另一个赵珵,与在他面前时并不一样的赵珵。 皇帝听的唇角微微勾起:原来,他和柔儿的孩子是这样的啊。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赵珵比他以为的更加优秀。 燕筝和赵珵的相处并不算很多,她很快就说的差不多,收了声,“父皇,我知道的,就这些。” “你是真心待他的吗?”皇帝问出第二个问题。 同样在燕筝的意料之外。 燕筝沉默片刻,认真道:“不瞒父皇,最开始……其实不是。” “但现在,是真心的。” “为什么?”皇帝问的很顺口。 燕筝回望皇帝,“答案,儿臣刚刚已经跟您说过了。”自然是因为那些相处,因为赵珵的真诚,因为赵珵对小满的疼爱和尽责。 赵珵就是很好的人,自然值得被全心对待。 皇帝了然。 他还想再说什么,御书房外传来赵珵的声音,“父皇,您该喝药了。” 御书房外,赵珵片刻没停,一直都焦急的走来走去。 就算是小满在旁边,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满脑子都是皇帝与燕筝会说什么,做什么,皇帝会不会为难筝筝…… 忍了又忍,一直到现在皇帝的汤药送来,赵珵立刻就大声喊了起来。 就在赵珵焦急等待时,御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赵珵立刻看去,第一时间先看燕筝的表情。 瞧见燕筝表情从容,看起来没任何问题,这才长出一口气。 “王爷。”燕筝道:“父皇让你进去。” 赵珵端着药进门,顺手将御书房的门关上,身边没了旁人,赵珵第一时间看向燕筝,关切询问:“筝筝,父皇跟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燕筝还没说话,皇帝便冷笑道:“朕还在这呢。” 当着他的面这么问,合适吗? “儿臣知道。”赵珵随意回了皇帝一句,眼神仍落在燕筝身上,眸里全是关心。 燕筝摇头,“父皇没有为难我。” 赵珵确定燕筝说的是真心话,这才放下了心,没为难筝筝就好。 他端着药到皇帝面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而然道:“父皇,该喝药了。” 皇帝摆了摆手。 他的脸色有些灰败,他清楚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在逐渐消失,他的目光落在赵珵脸上,幽邃的眼里多了怅然与缅怀。 他抬手,手抚上赵珵的脸,“往后……你好好的 第278章皇帝驾崩,太子,该醒了 皇帝此刻的状态太不对劲。 赵珵迅速就反应过来,他将药放在一边,对外喊道:“梁总管,传太医!” 赵珵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皇帝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看着,甚至唇角还勾了勾。 珵儿……是在为他担心吧。 “咳,咳咳。” 皇帝咳嗽出声,声音愈发虚弱,“珵儿,朕的身体,朕清楚。” “从前,都是朕不好。” “朕听信谗言,忽略了你,朕……心有愧。” “往后你,好好的。” 皇帝的眼神落到燕筝身上,“你,喜欢就好。” 他虽然对燕筝的身份不满意,不喜欢,甚至到现在,他也不喜欢燕筝。 但只要赵珵开心,他就不会阻止。 因着皇帝的身体这几日都不好,所以太医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候着,此刻与梁长海一道进来的很快。 赵珵听着脚步声,顾不上心里的动容,忙对皇帝道:“您先别说了。” 他拽着太医来为皇帝诊脉。 太医看了皇帝的模样,又诊了脉之后,对着赵珵轻轻摇头,除此之外,太医什么话都不敢说。 陛下的情况……已经没救了。 赵珵抿唇,猛地看向皇帝。 对上的却是皇帝坦然的眼神,像是早已预料到。 “父皇!”赵珵出声。 皇帝轻轻摇头,对梁长海和太医道:“退下吧。” 燕筝也要退下,给这父子俩留下空间,却被皇帝叫住,“燕筝,你留下。” 他没再叫“太子妃”。 御书房内只剩三人。 皇帝倚靠在龙床上,此刻呼吸有些急促,出得气比进的气更多,满眼全是疲惫。 他抓住赵珵的手,又对燕筝招了招手。 在燕筝上前之后,他将赵珵的手交到她手里,看着她道:“燕筝,朕将珵儿,交给你了。” 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燕筝,“别辜负他。” 燕筝抿唇,看着皇帝认真道:“父皇放心,他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他。” 皇帝笑了一下,没再要求更多。 这样的答案,就很好了。 皇帝的视线又落到赵珵身上,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此刻唇角却微微上扬,看起来竟有几分幸福的味道。 “朕,这些年,很想,很想,你的母妃。”皇帝说。 “朕,是朕对不住她。” “若,有来世,朕只想,与她做,一对,普通夫妻……” 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嘴唇翕动,颤动着呼唤,“柔儿,柔儿……” 他颤抖的手微微伸出,仿佛在无人处看到了谁一般,“柔儿……你,来接我了……” 燕筝和赵珵都是习武之人,哪怕不亲自试探脉搏和心跳。 两人也清楚的听到皇帝的呼吸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赵珵呆愣在原地,一时没动。 他一直都知道,皇帝对他的补偿之心,皇帝这些时日对他来说甚至称得上纵容。 他也利用着皇帝的纵容,做了不少得寸进尺的事。 可在他心里,皇帝就是皇帝,从来都不是父亲什么的。 但此时此刻,他亲眼看着皇帝没了呼吸,心里竟有那么些空落落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就在这时,赵珵觉得掌心一暖,却是燕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燕筝掌心温暖,什么都没说,却无声告诉了赵珵:她在。 赵珵回过神来,冲燕筝扬起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筝筝别担心,我没事。” 他又不伤心。 他道:“筝筝,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这里交给我。” 皇帝驾崩,燕筝的确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伸手拥住赵珵,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孩子他爹,你还有我和小满。” 随后,燕筝才带着小满离开御书房。 燕筝身后,有钟声响起。 是丧龙钟。 钟声在京城中回响,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默数钟声。 丧龙钟鸣了九声。 这代表着:皇帝驾崩。 所有朝臣,乃至于皇宫内外所有宫女太监此刻都跪了下去,哀声四起。 燕筝才刚回到东宫,江芷晴便匆匆迎上前来,“筝筝!” 江芷晴面色有些不好看,担心的看着燕筝,“筝筝,钟声……” “我听到了,没事。”燕筝一句话,江芷晴便平静下来,放下了心。 江芷晴瞧燕筝往少阳宫的方向走,连忙跟了上去,低声询问:“筝筝,太子还没醒,那现在……” 是什么情况?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 她虽有太子侧妃的名头,但至今仍是清白之躯,她家里人已与她传信。 若太子当真夺嫡失败,家里便会向新帝求情,让她去寺庙里祈福。 祈福几年,后面再想其他法子。 但燕筝不一样,燕筝膝下有太子唯一的子嗣,就算燕筝身后有燕家,小满怕是也很难保全…… 燕筝看出江芷晴的担忧,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 说话间,燕筝已经到了少阳宫。 少阳宫内外一片哗然。 东宫亲卫如今的统领陆九很想直接进少阳宫,护住太子。 但又因为燕筝不在少阳宫,陆九不敢随意乱闯,正在他为难纠结之际,燕筝回来了。 陆九立刻就到了燕筝面前,“还请太子妃准许,属下要带人护住太子殿下!” 陛下驾崩,接下来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这个时候太子最应该醒过来,方才能争一争。 但偏偏殿下还昏迷着…… 陆九心里急啊。 他这些时日都找了那么多奇人异士,各种手段都给太子殿下用上了,却一点用都没有。 可见他找来的那些人……都是一群废物! “可以。” 燕筝声音淡淡,却没有立刻让开,她的视线扫过一众东宫亲卫,“但在此之前,本宫有些话要说。” 陆九等人都停在原地,看着燕筝的表情稍有些复杂和警惕。 都这个时候了,太子妃想说什么? 当然,陆九等人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此刻都老老实实的停下,等着燕筝说话。 燕筝也不在意这些人心里的想法,威严的眼神扫过众人。 “陛下驾崩,但本宫已拿到遗诏。” 什,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也包括江芷晴,她也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 遗诏??? 陆九等人眼里迸出希望之光,燕筝自顾自道:“陛下传位于皇孙,赵景屹。” 燕筝一句话,陆九等人又懵了,此时心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应该算好事吧? “所以从今以后该听谁的,都明白吗?”燕筝的眼神重点落在陆九身上。 陆九是众亲卫之首。 陆九是聪明人,听到燕筝的话,他反应了片刻之后迅速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筝。 太子妃的意思……是他想的那个吗? 燕筝用眼神回答陆九:是。 她要接手这些亲卫,从今日起,这些亲卫不再是赵珝的人。 要听她的话。 随着燕筝话音落下,寒月带着一群人忽然出现,将东宫亲卫们围了起来。 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燕筝的话看似给了东宫亲卫选择,实则并没有。 场面僵持下来。 陆九心里天人交战。 他是太子的人,当然不想背叛殿下,但……他也不想死。 若殿下清醒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殿下,要随殿下一战的。 但偏偏殿下昏迷着,且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人群里,有人先放下了武器。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 最后,陆九单膝跪地,“属下听凭太子妃差遣。” 陆九带头,所有的东宫亲卫都跪了下去,“属下等,听凭太子妃差遣。” 燕筝唇角勾了勾,“很好。” 燕筝虽然收编了这些人,却也不会再将少阳宫交给这些人看管。 东宫亲卫在她的吩咐下,从看守少阳宫变成了看守东宫。 少阳宫的防卫则被交给了寒月带来的这些人,这些人才是燕筝的自己人,燕筝真正的心腹。 陆九没有意见,很快带着东宫亲卫离开了少阳宫。 “筝筝……”江芷晴还没反应过来,此刻喏喏的喊了一声。 这,应该算是机密吧? 她就,知道了? 燕筝看向江芷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道:“上次我就让你想想,离开东宫之后想做什么。” “可想好了?” 江芷晴:“……没。”她哪敢想啊。 “那现在可以好好想想。”燕筝说完,迈步进了少阳宫。 寒月亲自在少阳宫书房外守着,燕筝独自一人迈步进了门。 大夫和奇人异士们都已退下,此刻书房内只有安静躺在床上的太子一人。 太子虽然躺着一动一动,但心里却在狂喜。 丧龙钟声他自然听见了。 九声。 足足九声。 皇帝驾崩了! 而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下过废太子的旨意,他还是太子! 如今皇帝驾崩,他身为太子,可以理所当然的顺应天命,继承大统。 这天下,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现在唯一阻拦他的,就是他还昏迷着。 太子心里正在畅想,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 他很确定,是燕筝来了! 太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有紧张,有忐忑,有期待…… 燕筝想做什么? 燕筝走到太子床边,看着昏迷的太子,道:“殿下可听到钟声了?” “陛下驾崩。” “殿下,你可以醒来了。” 太子清楚听到了燕筝的话,而后心里一阵狂喜:他,他真的可以醒来了?! 他保证,就凭着燕筝方才这一番话,他登基之后,虽不能封燕筝为后。 但他愿意许给燕筝一个贵妃之位! 燕筝不知道,也不在意太子的激动。 她从袖子里取出张大夫提前配制好的药,从中倒出一枚。 塞入太子嘴 第279章太子疯了??? 太子感觉到嘴里多了药丸,他一点儿都没抗拒,虽然没什么用,但他还是想尽快的将这药丸吞下。 然后早点醒来。 太子很快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的睫毛颤动着,僵硬多日的手指此刻也能轻轻挪动,太子心中狂喜。是 他好像……真的能动弹了。 太子在认真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燕筝在给太子喂了药之后便没再动,只安静站在一边,等着太子苏醒。 太子一开始的复苏很慢,毕竟他已经已经躺了好几日,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但在他逐渐适应之后,恢复的速度就变得很快。 没多久,太子便睁开了眼! 但只是一瞬,他就迅速闭上了眼,刺目的光线涌入太子闭了数日的眼里。 他的眼角有泪水流出。 好一会儿,太子才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燕筝身上! 只一眼,太子整个人有瞬间的恍惚。 虽然才几日没看到燕筝,但他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燕筝整个人更加容光焕发。 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太子猛地翻身坐起,却因为头晕而身体摇晃,他抬手扶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对身体有了操控感。 “来人!” 太子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眼底带着防备,但面上仍保持着沉稳。 在他的人来之前,他不会直接与燕筝撕破脸。 燕筝没阻止他。 书房外也没动静。 太子忍不住拧起了眉,对外再次喊了一声,“来人。” 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些,他确定陆九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书房外还是很安静。 太子当即就想迈步往外走去。 “殿下。” 燕筝此刻才终于出声,“现在的你不适合离开这间书房。” 太子猛地停下脚步,满目防备地看着燕筝,“什么意思?” “你想软禁孤?” 燕筝正要说话,说她已经在这么干了,就听太子的声音更先一步响起,“你的意思孤都明白,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孤从前对你的承诺都还作数,除了你之外,孤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什,什么??? 燕筝听懵了,有那么瞬间,她都忍不住怀疑:难道太子也重生了? 还是失忆了? 要不太子怎么会在被她囚禁了这么久,还知道了他与赵珵有情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 太子……这么博爱的吗?! 还是说,太子这些话只是想稳住她,在太子眼里,她还不如三岁孩童聪明吗? 燕筝愣怔着,一时忘了反应。 太子则是继续道:“筝筝,方才你也说了,父皇驾崩。” “这个时候孤身为太子,自当站出来主持大局。”太子的心里很急,他不知道他昏迷这些时日,他从边关调遣来的将士们都怎样了。 有没有按照他先前的安排进入京城,整装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也不知道这几日皇帝有没有对赵珵做更多安排,不确定他离开少阳宫,前往御书房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都要去一博。 他本来不该与燕筝浪费时间,可他莫名奇妙地,还是与燕筝解释了这么多话。 “筝筝。”太子最后道:“孤知道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你就在这等着,等孤杀了赵珵,再来迎你。” 太子说完,迈步就往外走。 周身杀气腾腾的。 他发誓,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赵珵那个野男人! 燕筝有点跟不上太子的想法。 她委屈? 她受什么委屈? 但太子要杀赵珵,她是听清楚了,她倒也不觉得意外,只道:“既然如此,更不能让你出去了。” 燕筝话音落下时,太子已走到书房门口。 寒月就站在门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表情冰冷地看着太子,手中长剑出鞘,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呵。 太子根本不将寒月放在眼里,寒月不是他的对手。 “滚开!”太子冷下脸,沉声呵斥。 这贱婢竟也敢拦他?! “殿下还是留步的好。”寒月并未让开。 太子二话不说,直接就要对寒月动手,他朝着寒月袭去—— 砰。 最后倒地的却是太子。 太子狼狈倒地,这才发现情况不对,他的力气……他的武功…… 好像都没有了。 他正错愕着,坐在椅子上的燕筝才似看够了闹剧一般地慢悠悠出声,“殿下,别闹了。” 她既然敢唤醒太子,自然确保了太子绝对没有再反抗翻盘的力量。 如今的太子身中软骨散,自然再不可能有以前一样的身手。 也永远不会再有。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燕筝。 燕筝端坐上首,背脊挺直,微垂着眼瞧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高高在上,姿态睥睨。 若是从前,太子是绝容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姿态。 但此刻……太子的心里竟诡异地生出了几分臣服之意。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跪在燕筝脚边…… 太子双手握拳,克制了心里这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筝筝,别闹了。” “孤当真得去御书房,你若是想闹,等孤忙完此事,再陪你慢慢闹。” “到时候孤一定乖乖被你锁着,只待在你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可好?” 太子越说越耐心,到最后眼底甚至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狂热与期待。 燕筝沉默了。 她觉得太子……好像疯了。 太子这些话都是对她说的,但她也并不明白太子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看起来,很像变态吗? 而且她上次和赵珵都当着太子的面定情,交换信物,太子都气吐血了不是吗? 怎么现在脑子里还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真要囚禁,也不会囚禁太子吧??? 偏偏她看太子的表情,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挺真心的。 见燕筝不语,太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筝筝……” 燕筝不怕太子发怒,她来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太子这样,她真有点怕了。 太子这疯病可别传染给她。 所以在太子挪过来时,燕筝很是利落地起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筝筝。”太子看着燕筝,眼里全是无奈,索性将话说得更直白,更通透了点。 “孤知道,都是赵珵威胁逼迫你,是他觊觎你!你之所以与他虚与委蛇,都是为了保全孤。” 燕筝:“……”等等,她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些东西,太子到底是怎么联想到的? 太子的话还在继续,“但筝筝,他对你绝无真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燕家手里的兵权,为了夺走孤的太子之位。” “他在外有外室,有私生子。” “一旦他成功上位,绝不会善待你与景屹,他做的第一件事只怕就是对景屹出手!” “筝筝,前些时日你为了保全孤,你受委屈了。但现在父皇已经驾崩,孤身为太子,理所当然继承大统。” “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你,可以伤害景屹。” 太子信誓旦旦。 他许久没说话,此时声音难掩沙哑,但他的情绪却有些激动和亢奋。 他在很耐心地与燕筝解释,“筝筝,你放心吧,孤是太子,这就占了最大的道理。” “区区赵珵……不会是孤的对手。” “所以你不必担心孤。” 燕筝落在太子身上的眼神有些诡异,太子好像真的疯了。 张大夫也没说配的药还能药坏脑子的啊。 当然,如果太子是演出来的,那燕筝只能说,太子进步很大。 但无论是哪种,燕筝心里的决定从没更改过:太子别想离开这个屋子。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消息,如今的太子对她来说,早已没什么用。 她留着太子……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眼看太子要再次靠近,燕筝起身避开,道:“殿下倒不必想这么多。” “御书房那边一切有我,我都安排好了。” 燕筝的语气胸有成竹。 若是从前的太子,第一时间是怀疑和不信,毕竟燕筝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但此刻太子竟诡异地信了几分。 燕筝认真道:“殿下说的是,父皇驾崩,你自然是正统。” “还是殿下在这里等着吧。”就在这里,一直一直一直等着。 做一个成为皇帝的梦。 燕筝说着,人已经起身走到了门边,她回头冲太子扬起一个笑。 她站在光影里,这一个笑让太子恍了下神,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书房的门已经关上。 至于书房的窗户之类的,全被燕筝从外面封死了,且外面如今都安排了她的心腹亲自看守。 这个牢笼,太子绝无逃出去的可能! 燕筝出了书房,没有太子在旁聒噪,此刻才终于能静下来思索方才太子的种种奇怪的行为。 寒月也将太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此刻表情同样有些诡异,“小姐,太子他是不是……” 寒月伸手指了指脑袋,意思很明显。 “不可掉以轻心。”燕筝道:“他条理清晰,眼神清明,不像疯了。” 不过她倒是听出来了,太子以为她是被赵珵强迫,并且现在还不知道小满真正的身世。 也不知太子是太自信,还是单纯的不愿意相信。 但都无所谓。 她这几日还有别的事要忙,没空跟太子玩。 “看好他。”燕筝道:“决不能让他离开这间书房。”在外人眼里,太子还昏迷着,她倒不必太担心其他。 顿了顿,燕筝道:“把姜盈盈送过来吧。” “记得告诉姜盈盈,陛下驾崩,太子仍未被废的事。” “至于其他的,不要多说。”比如皇位已经被皇帝下令传给小满什么的。 她只要让姜盈盈知道,太子很有可能登基。 太子和姜盈盈之间……她很期待。 燕筝说完,很快带着小满再次离开了少阳宫。 寒月没有跟在燕筝身边,而是转身去了少阳宫的柴房,亲自提溜中着,将姜盈盈带到了少阳宫书房。 路上。 寒月按照燕筝的吩咐,将消息告知了姜盈盈。 随后才将姜盈盈关入了书房,再次锁上了书房的 第280章太子知道他妻子想要他的命吗 燕筝则是带着小满前往御书房。 一路上,皇宫上下都已忙碌起来,处处都染了白。 文武百官此刻都已到了御书房外,乌泱泱跪了一地,窃窃私语声四起。 皇帝驾崩,局势动荡。 所有人都来不及为皇帝悲伤,便已忍不住在心里揣测怀疑,接下来登基的会是哪位。 比起国丧,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家族的未来…… 无论是太子党、明王党,还是为数不多的安王党,此刻都在忐忑不安。 当然,此时心里最为安定的还是明王党。 毕竟太子昏迷,安王禁足,陛下驾崩时待在御书房的也只有明王殿下。 除了少数几位已经提前知道皇帝安排的重臣。 燕筝抱着小满到了。 御书房内也终于有了动静。 赵珵和梁长海同时走了出来,梁长海的手中还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所有人的信都高高提起,紧张极了。 梁长海道:“陛下遗诏。” 包括赵珵和燕筝在内的所有人,此刻都跪了下去,齐声道:“微臣接旨。” 梁长海立在御书房前,声音威严的宣读圣旨。 陛下遗诏,传位于小皇孙赵景屹,另,立赵珵为摄政王,在幼帝亲政之前,代为摄政。 摄政王,就是上次先帝同意立小满为新帝时对赵珵提出的条件。 赵珵明白先帝的顾虑。 他为小满考虑,先帝也在为他考虑,先帝担心小满登基之后,燕筝以及她身后的燕家会挟幼帝以令天下。 除开先帝担心赵国会被改朝换代之外,先帝也担心燕筝会在达成目的后将他一脚踢开。 出于这种种考虑,先帝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赵珵当时接过了圣旨,但他也与燕筝说了此事,燕筝对此表示理解,并很赞同。 “钦此。” 梁长海宣读完先帝遗诏的最后两个字,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除开提前知道真相的几个重臣之外,其余所有朝臣都万分错愕。 他们想过太子,想过明王,甚至想过被软禁的安王…… 但没人想过一个才几个月的小娃娃。 且陛下子嗣众多,如何会越过王爷皇子们,直接传位给皇孙??? 这可是直接传位。 如今太子昏迷着,但事到如今,就算太子醒过来,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微臣遵旨。”赵珵最先出声,他的视线落到小满身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他又看向燕筝,行礼道:“臣参见太后。” 紧随其后的便是裴先和燕权等人,两人跟着出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这些人带头,文武百官再无置喙的余地,纷纷出声行礼,就此承认了赵景屹的新帝身份。 以及燕筝的太后之位。 新帝之事确立,接下来最先要被筹备的,还是先帝的丧礼。 在这之后,才是新帝登基。 先帝丧礼,一切都遵循制度,由内务府负责。先帝只有一个要求:他要与柔慧先皇后合葬。 新帝尚且年幼,诸多事物便由摄政王赵珵与太后燕筝决断。 燕筝接下来会很忙。 所以她特意吩咐寒月,亲自盯住太子和姜盈盈,她接下来数日,怕是都要待在御书房。 少阳宫,书房。 太子和姜盈盈都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已经大变,太子心里百般忐忑不安,很想知道外界情况究竟如何。 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姜盈盈被寒月丢入了书房。 太子听到动静,猛地朝门口看去。 书房内门窗紧闭,就算是青天白日,仍有些昏暗。太子从前对姜盈盈的身体无比熟悉,但此刻一时竟没认出人来。 他眼眸微眯,朝此人看去—— 姜盈盈比太子更紧张。 她可没忘记,上次就是太子亲自将她交到燕筝手里,任由燕筝处置。 太子对她已是毫不留情! 她也记得,上次燕筝与她说的那些话:她和太子,只能活一个。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心里早有决断。 但现在……她真的犹豫了。 她刚刚可是听说了,皇帝驾崩,如今太子还是正统,也就是说,太子会登基!!! 这直接让姜盈盈心生犹豫。 若是太子登基,成为皇帝,那燕筝还有什么可惧? 当然,前提是太子对她还有旧情,能容得下她。否则…… 姜盈盈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为今之计,她只能赌。 她蜷缩在门口,此刻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理了理头发,眼神怯怯的望向太子,嗓音娇柔妩媚,似带着钩子,“殿下,是盈盈……” 姜盈盈从来就知道,她什么样的姿势对男人有最大的吸引力。 但她完全忘记了,如今的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珠圆玉润,冰肌玉骨的她。 她这些时日被囚禁着不见天日,负责倒是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也因此泛了黄。 整个人面黄肌瘦的,再加上最近几日只能陪着太子喝各种汤药,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让人退避三舍。 此刻的她看起来,全无半分吸引力,太子甚至只觉恶心。 他脑中不由的闪过方才见到的燕筝。 那才是他的妻子。 太子此刻心里甚至在想: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姜盈盈引诱的? 分明姜盈盈连筝筝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太子没动,落在姜盈盈身上的眼里全是厌恶。 “殿下。” 姜盈盈见这招不管用,只能缓缓起身,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她才刚走两步,太子严厉的呵斥声便响起,“站住!” “不准过来!” 他可是是许诺了筝筝的,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他如今自然要与姜盈盈保持距离。 姜盈盈被太子的语调吓到,猛地停下脚步。 她一抬眼,瞧见太子眼里的嫌弃和厌恶,袖子底下的双拳攥起,微垂的眸里闪过杀意。 太子……竟嫌弃她?! 但很快,姜盈盈还是将所有思绪都压了下去,无论如何,太子此时没有立刻对她动手,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她想了想,缓缓跪下,“盈盈恭喜殿下,即将得偿所愿。” 她有两种选择,但不管是哪种选择,她都需要靠近太子。 太子眼眸微眯。 姜盈盈俯身行大礼,“不,陛下!盈盈恭喜陛下!” 听到“陛下”二字,太子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很好,整个人完全被取悦。 皇帝驾崩,自然该他这个太子登基。 姜盈盈这么喊,自然不错。 也是因此,太子看着姜盈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平身。” 姜盈盈这才缓缓起身,小心的朝着太子的方向继续靠近。 太子没方才那么在意,还真任由姜盈盈靠近了点,但他很快就觉得距离过近,再次呵斥,“够了。” “不准靠近孤。” 他记得他上次是把姜盈盈交给了燕筝处置。 他现在被燕筝关在这里,燕筝又把姜盈盈送来……是为了试探他! 说到底,燕筝还是没安全感,所以想试探他的许诺是不是真心。 他只要与姜盈盈保持距离,筝筝自然能看到他的真心。 姜盈盈被迫停下脚步,她眸子微转,继续道:“陛下,是太子妃让盈盈来的。” “皇后。”太子纠正姜盈盈。 对上姜盈盈不解的眼神,太子道:“筝筝会是朕的皇后。” 他在昏迷时,虽然很生燕筝的气,决定只给燕筝贵妃的位份。 但他醒来后看到燕筝,看到燕筝为了独自占有他,而将他囚禁在这里。 再想到燕筝为了护着他,而被赵珵威胁,与赵珵虚与委蛇…… 他就觉得,还是该给封燕筝为皇后。 姜盈盈:“……” “陛下,是皇后让盈盈来的。”姜盈盈憋出这句话,再看太子时,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太子知道,燕筝想要他死吗??? 看起来还根本不知道。 但姜盈盈很清楚,她是被寒月丢进来的,所以有些话,她现在也不敢说。 至少不能在这里说。 太子居高临下的瞧了姜盈盈一眼,“孤知道。” 筝筝就是想试探他。 无妨。 这一次,他会让筝筝看到他的真心。 书房内一下变得沉默。 姜盈盈眼眸微转,柔声询问:“陛下,盈盈自知从前犯下大错,但陛下可知,为何皇后娘娘会一直留着盈盈?” 太子眼眸微眯,他还真不知道。 “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与盈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姜盈盈缓缓出声,“皇后娘娘说,盈盈一日是陛下的人,一辈子都是陛下的人。” 姜盈盈说着,眼里也噙了泪,她楚楚可怜的看着太子,“陛下,皇后娘娘都宽恕了盈盈,您也给盈盈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用膝盖挪动着前行了几步,手已抓住了太子的衣摆,“陛下,盈盈真的知道错了。” “盈盈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慕陛下。” 姜盈盈极为擅长示弱卖惨,虽然此刻模样憔悴,但哭声娇弱,叫人听着便不由心软。 若是从前的太子,便是对姜盈盈心存芥蒂,也难免会心软几分。 但此刻太子冷眼瞧着她,心里却满是厌恶,这般矫揉造作的女子,他从前怎么会多看一眼? 太子拧眉,烦躁的一脚踹向姜盈盈,“滚——” 姜盈盈做好了被一脚踹飞的准备。 但没有。 太子的脚轻飘飘的落在她心口,不似动怒,倒像在与她调情。 两人对视,书房内霎时一静。 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姜盈盈已经伸手拂开太子的腿。 她的力气并不算很大,毕竟她这些时日也没能吃什么饱饭,但她至少是正常人的力气。 不似太子,软了软骨散,几乎使不出什么力气。 太子的腿被姜盈盈轻轻一甩,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倒地。 姜盈盈愣了一下,从前那个动辄动手动脚的太子,现在力气还没她大? 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太子,废 第281章调教太子?燕筝想要,燕筝得到! “放肆!” 太子的怒斥声响起。 他方才只以为他的力气不是寒月那样习武之人的对手,现在才知,连姜盈盈都不如。 难怪他一直觉得浑身发软。 太子身居高位多年,自带威势,气势骇人,此刻一声怒斥,若是从前的姜盈盈自然会被骇住。 可现在姜盈盈已知他的底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方才那么卑微求全,百般讨好。 可太子呢? 二话不说就要对她动手,看她的眼里全是厌恶与嫌弃。 她原本是想联合太子,等太子登基之后清算燕筝,如此她性命与权利地位可尽收。 方才太子的反应证明了,这条路行不通。 既然如此,太子可不要怪她,选第二条路。 得不到荣华富贵,那就保全性命。 这一切可都是太子逼她的。 她可也还没忘记当初她为何连夜逃去长信宫,全是太子想方设法的想折辱于她,竟寻来卑贱的乞丐…… 想到这,姜盈盈心里便忍不住冒出杀意。 她不是不恨,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将心里的恨意短暂压了下去。 恨不恨的,不如她的性命要紧。 也不如她想要的荣华富贵重要。 可现在嘛…… 说不定,这就是燕筝给她的考验呢,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抓住燕筝给的机会了。 原本跪在地上的姜盈盈此刻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太子的眼底带了冷意。 “殿下。”姜盈盈上前两步,走到太子面前,对他伸出手,“您怎么摔倒了?盈盈扶您起来。” 太子眼眸微眯。 顿了片刻,还是纡尊降贵的伸出手,搭着姜盈盈的手起身。 太子刚起身。 姜盈盈倏地松手,顺势还推了太子一把。 下一瞬,太子再次跌落在地。 太子自然察觉得出姜盈盈的所作所为,他猛地抬眸,眼神愤怒似在喷火。 姜盈盈一点儿不怕,反而笑出了声,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殿下怎么这样不小心?” 姜盈盈再次弯腰伸手,做出要扶太子的姿态,“殿下这次可要扶稳哦。” 姜盈盈说话时,声音温柔,眉眼带笑,看起来与从前别无二致。 太子却敏锐觉得,姜盈盈的笑里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他没有再去扶姜盈盈的手。 “滚。” 他嗓音冰冷的瞥了姜盈盈一眼,没再理会,自顾起身。 太子身体虚弱,再加上浑身无力,所以起身的速度并不快。他才刚起身,整个人都还没站起来,就再次被推倒。 姜盈盈推的。 太子摔倒在地,抬眸看姜盈盈的眼里似冒着火星,“你好大的胆子!” 姜盈盈是故意的。 竟敢如此欺负他—— “啊!” 太子这念头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要再次起身的力道被打散,整个人仰倒在地。 双手手肘撑地,勉强支撑着他的上半身没平躺在地。 姜盈盈的脚……踩在了他身上! 不知姜盈盈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脚刚好踩在了两腿之间,不可言说的位置。 太子瞬间全身僵住。 姜盈盈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子,一双眸里尽是得逞的笑意,她瞧着太子僵住的样子,微微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她的鞋就踩在太子身上,脚尖用力……碾了碾。 “唔!” 太子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此刻心里涌上一种复杂难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太子本人都不理解,他分明已经失去感觉很久,但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些…… 刺激。 姜盈盈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轻而易举的浇灭了他心里的怒火。 他仰头看她,眼尾带着些许殷红。 那双素来睥睨天下的眼里,此刻除了茫然之外,还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 随着姜盈盈的脚尖移动,他的脑袋微微后仰,脖颈扬起,不自觉滚动的喉结愈发清晰。 姜盈盈的视线全程落在太子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太子表情的变幻。 她原本是等着太子暴怒,想看太子生气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模样,却没想到看到太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第一反应是恶心! 她从前为了讨好太子,虽然对太子曲意逢迎,各种献媚讨好。 却不代表她喜欢那些。 她只是被逼无奈。 而在太子不举之后,她为了生存下去,为了得到太子的欢心,更是奉献她自己的身体。 引诱着太子得到别样的欢愉。 为此,她还“贡献”了青柳,转移了太子的注意力。 从前太子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她还真没想到,太子竟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姜盈盈眼眸微转,她唇角缓缓上扬,脸上的笑容堪称恶劣。 这可是太子自己送到她手里的。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了…… 姜盈盈微微弯腰,盯着太子的眼睛,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爽吗?” 太子迷乱的眼神有瞬间的清明。 他很想让姜盈盈滚开,却又说不出口,因为姜盈盈在问完之后,脚下动作没停。 太子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一声有些变了音调的低吟。 姜盈盈的眸子在书房内左右扫视,似在寻找趁手的物件,这个书房从前太子用了很久,里面有许多太子的东西。 燕筝将书房锁起来时,并没有将这些东西带走。 姜盈盈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一根悬于墙上的软鞭,她松开脚,走到墙边取下软鞭。 而随着她的离开,太子的理智迅速回笼。 在愤怒之外,还带着几分微弱的……怅然若失。 “姜氏,你——”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已展开鞭子,不甚熟练的对着空气甩了一下。 太子所用之物,自然是最好的。 鞭子随意一甩,就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破空声,姜盈盈手里握着鞭子,回头睨了太子一眼。 沙哑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跪下!” 什,什么?! 太子一时完全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盈盈,她……好大的胆子! “呵。” 姜盈盈甩着手里的鞭子,一步步走到太子跟前,抬手便毫不留情的朝他挥去。 再次重复,“跪下。” …… 燕筝身为太后,先帝驾崩,新帝确立,她要做的决策不少,自然不知道少阳宫书房的情况。 当然,她一开始负责更多的还是国丧上的内务,应对内务府的种种询问,做各种决策。 朝堂上的政事,朝臣们默契的向摄政王赵珵禀报。 这些事赵珵自然都能安排,但他并没有独自一人做决策,他事无巨细,都会找到燕筝这个太后商议。 而内务府的事,赵珵也会主动提出意见,主动接手并处置。 因此两人待在一处的时间也变得格外长。 在不可多得的空闲时间里,赵珵的眼神便会不自觉落到燕筝身上。 满目欣赏。 燕筝一抬眼看去,总能与他视线对上。 两人四目相对,不必多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表达。 赵珵和燕筝此刻都已换上了孝服,皆着一身麻布白衣。 待处理完一部分正事之后,也要到先帝灵前守灵。 燕筝和赵珵才刚分开,便有朝臣凑到赵珵耳边,低声道:“王爷,太……太后乃是一介女流,实在不该插手朝堂之事。” 朝臣的语气里全是对燕筝的谴责,甚至还暗藏了对燕家的怀疑。 他认为,新帝如此年幼,太后更该避嫌。 这是赵家的江山! 赵珵往前走的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说话的朝臣一眼,反问他,“你在教本王做事?” 若此人是真心劝谏,赵珵的话自然不会这样不客气。 但他知道此人的底细。 老四安王的人,从前跟在老四身边也没干什么好事,更是他清理名单上的蛀虫之一。 这会儿跟他说这样的话,要么是蓄意献媚讨好,要么是想挑拨他与筝筝争斗。 既然此人不安好心,他自然也不必客气。 他冰冷的眼神扫去,说话之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微臣不敢。” “微臣只是……” “先帝有令,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本王作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你有意见?” 赵珵的话语不容置喙,他眼神冰冷的从这臣子身上扫过,后者背后一寒,根本不敢深思。 当即低头道:“微臣不敢。” 赵珵没理会此人心头的百转千回,迈步朝灵堂的方向走去。 先帝自然没说什么“太后垂帘听政”的话,但赵珵就这么说了。 他越过燕筝,直接就做了决定,将此事定了性。 别的事情上,赵珵或许不那么确定,会先询问燕筝的意思。 但这件事不用。 他想起从前与燕筝畅谈的那些夜晚,燕筝在有意的向他学习政事。 所以他很清楚,这就是燕筝想要的。 那么,燕筝想要,燕筝得到。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让那些对此有意见的朝臣将更头的矛头和火力倾泻到他身上。 对他有意见的人越多,对燕筝有意见的人就越少,他愿意一力承担此事。 思索间,赵珵已迈入灵堂。 燕筝带着小满已经在了。 两人的视线对视,在片刻的交汇后,不着痕迹的各自挪开,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赵珵这一守灵,便直接守到了深夜。 燕筝则是先一步离开,处理一部分事物,以及带着小满回御书房的偏殿休息。 她忙完时,夜色已深。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寒月端着托盘从外走了进来,“太后娘娘,属下听说您一日未用膳了。” “多少吃些吧。” 燕筝没拒绝。 她接过寒月递来的小馄饨,吃了几口才问:“书房那边如何?” 寒月闻言,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她今日可是亲自在那守了许久,方才轮换了另一个燕筝的心腹,她才到御书房来。 她低声道:“书房里……今日很热闹。” “属下听到里面传出什么‘主人’‘小狗’之类的只言片语 第282章怎么办?燕筝爱死他了 “什么???” 燕筝愣住,连嘴里的馄饨一时都忘了咽下去,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寒月。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寒月刚刚的话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超标了,燕筝根本没听明白。 燕筝看着寒月,看到的只有满脸的坦然与诚恳。 寒月犹豫片刻,还是弯腰凑到燕筝耳边,低声又说了几句什么。 她当然也好奇。 所以……偷看了一下。 她此刻跟燕筝说的,就是她偷看时看到的画面和场景。 就是有点污了太后的耳朵。 燕筝听完,面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 “……随他们吧。”燕筝道。 她最近忙的很,就让“太子”和姜盈盈再做几天美梦吧,要是戳破的太快,怎么会有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失落感呢? 燕筝又吃了两口馄饨,道:“只要看住他们,别闹出其他幺蛾子就行。” 总而言之,不能离开少阳宫书房。 “是。”寒月应下。 眼看着燕筝吃的差不多,寒月才再次出声,“太后,属下过来时听说王爷还在灵堂,且也是一日未用膳……” 燕筝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吩咐,“准备些吃食,我去看看。” 忙了一整日,她也没机会与赵珵多说几句话。 赵珵虽然对皇帝没什么感情,但皇帝临终前表露出的对赵珵的关心和疼爱不似作伪。 燕筝很清楚,赵珵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对一切都不在意。 实则是极为重情重义的一个人。 燕筝话音刚落,寒月便立刻道:“都准备好了。” 燕筝瞧了寒月一眼,倒也没多说,起身朝灵堂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灵堂内仍是灯火通明,皇家寺庙里的大师们诵经声片刻未停,四处都弥漫着纸钱焚烧后的味道。 燕筝刚走到灵堂外,就看到了屏退所有人,独自跪在棺椁前的赵珵。 她迈步进门,在赵珵身边跪下。 “王爷。”燕筝道:“我带了些吃食过来,王爷先用些吧。” 赵珵侧眸看她。 燕筝道:“我陪王爷一起。” 这话很管用,赵珵应了个好,这才起身,与燕筝一道去了偏殿。 寒月摆好小馄饨,便退了下去。 燕筝提前吃过,所以此刻只准备了一份,燕筝刚坐下,赵珵便将馄饨推到她面前。 “我方才用过了。”燕筝解释着,一个馄饨便被赵珵吹凉之后送到她嘴边,“筝筝说陪我的。” 燕筝:“……”她说是也不是这个陪啊。 对上赵珵的眼睛,燕筝妥协道:“我再让人准备……” “不必。”赵珵的声音响起,馄饨又往前递了递,“还是说,筝筝嫌弃我?” 那自然谈不上。 更何况这碗馄饨赵珵都还没碰过。 燕筝犹豫了下,伸手去接赵珵手里的勺子。 赵珵再次避开。 燕筝只能就着赵珵的手,吃掉了这个小馄饨。 赵珵立刻眉开眼笑,直接拿着燕筝用过的勺子,吃起了小馄饨。 他确实一日未用膳,方才还不觉得,此刻食物一入口,食欲立刻就被激发。 一大碗馄饨不一会儿便被吃的干干净净。 看赵珵吃的香,燕筝方才心里那点儿别扭都随之散的一干二净。 赵珵一抬眼,就对上燕筝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燕筝还有瞬间的不自然。 赵珵却是心情大好,他双手托腮,撑在两人中间的桌上,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燕筝,“筝筝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筝筝知道他没用膳,所以特意来寻他,就为了让他吃东西。 怕他饿着。 筝筝若非将他放在心里,时刻上心,怎么会如此细致? 他就知道,筝筝虽然明面上没表现的那么明显,实则心底里早已深深爱上他。 想到这里,赵珵的心里生出几分歉疚。 筝筝时刻注意着他,他却忽略了筝筝一日也未用膳的事,他做的还不够多,往后需要注意。 赵珵悄悄在心里下了决断。 燕筝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答非所问道:“王爷,父皇需停灵七日,这才第一日,接下来几日还有很多事做。” “王爷该顾虑身体,早些休息。” 赵珵白日里要应对朝臣,处理政务,自然是没时间休息的,若晚上再夜夜不眠的守灵,那便是铁打的身体都撑不住。 赵珵知道燕筝对他的关心。 他有些耍无赖的看着燕筝,“筝筝,说好私下不叫王爷的。” 此刻偏殿里就他们两人,寒月与十六亲自在外守着,也不会有什么不速之客,隔墙之耳。 “孩子他爹。”燕筝从善如流,“就算是为了小满,你也该保重身体。” “好。”赵珵立刻爽快答应。 这样的称呼,才让他觉得有家的感觉。 他有妻有子,并非孤独一人。 “筝筝也是。”赵珵道:“为了我和小满,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这几日宫中来往的人颇多,除了朝臣之外还有皇室宗亲,两人之间不可避免的要避嫌,再加上要处理的事实在很多,所以只怕不能频繁相处。 也不能太过亲近,以防惹人怀疑。 这点分寸,赵珵很清楚。 至少今日在人前,他就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好。”燕筝应下,给了赵珵一个放心的笑容。 接下来,偏殿陷入安静,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也没有什么过分亲近的举动。 但氛围却极为温馨融洽。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燕筝才道:“时辰不早,明日还要早起,王爷早些休息吧。” 燕筝说完,人也跟着起了身,准备离开。 “筝筝。” 燕筝的手一暖,却是被赵珵捉住。 燕筝侧身回眸,赵珵已靠近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枕在燕筝的肩膀,嗓音低沉,“谢谢。” 他很清楚,燕筝方才陪他坐一会儿的意思。 燕筝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达陪伴。 燕筝想告诉他,她一直在。 他领悟到了。 燕筝伸手反拥住赵珵,“孩子他爹,说什么呢。” 两人今日只是简单的牵手,拥抱,再无其他更亲昵的举动,但两人的心底里,却觉得对方又亲近了好多。 越来越有一家人的感觉。 两人在偏殿里恋恋不舍的和对方分开,但一出了偏殿,两人的表情端庄沉稳,看不出丝毫端倪。 赵珵就歇在御书房,燕筝却是要回东宫的。 小满已在御书房歇下,又有赵珵在侧,燕筝留足了人手倒也没有非要带小满回东宫。 毕竟都这个时辰了,她回东宫也最多休息两个时辰,实在不必折腾小满。 回到东宫,燕筝才有心思再次关注太子和姜盈盈的情况。 她屏退左右,只带着寒月到了少阳宫书房外。 寒月离开之后,书房外守着的是燕筝的另一个心腹,寒星。 燕筝在书房外站定,书房内一片安静,似乎已经消停。 寒星迎上前来,低声道:“太后娘娘,里面折腾了一日,半个时辰前方才安静。” “属下特意看过,太子无恙。” 燕筝在将姜盈盈送来时便吩咐过,不管他们怎么厮杀闹腾,但要确保在她下令之前,不能真的闹出人命。 燕筝点了点头。 犹豫许久,还是从留着观察里面情况的小窗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就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希望不要看到什么太过不堪入目的画面。 但只是这一眼,燕筝就觉得,寒月跟她描绘的还是过于保守了点。 虽然她已经为寒月的描述所震惊,但此刻亲眼看见,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力……还是很强。 书房内一片昏暗,但燕筝还是能隐约看清屋内的场景。 因为太子就靠在书房内的床边……衣不蔽体。 他裤子穿的好好的,上半身却是未着寸缕,从前在边关多年,就算这几年养尊处优,他的肤色也不算很白。 许是被燕筝困了数日,太子身上从前的那些肌肉已看不出线条轮廓。 此刻他的上半身遍布鞭痕。 有轻有重,看起来身上竟无一块好皮,可见被姜盈盈折腾的不轻。 与太子不同的是,姜盈盈正安然睡在书房内的床上,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真的熟睡了。 两人的地位看起来比之从前完全颠覆。 就在这时,燕筝清楚看到倚靠在床边的太子身体动了动,他……换了个姿势。 燕筝这才知道,太子竟还是醒着的。 但对于安然熟睡的姜盈盈,太子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心,此刻甚至还老老实实的靠在床沿,仿佛是姜盈盈的护花使者一般。 难怪寒月说,今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多是太子的声音。 想到这,燕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声。 在与太子的感情这件事上,她输给姜盈盈……是真不冤。 姜盈盈做的这些,她一样都做不到。 不管是太子从前的身体上的不行,还是如今太子心理上的不行。 不管太子变成什么样子,姜盈盈都能找到太子的正确打开方式,并且稳稳拿捏太子。 这怎么不算命中注定的真爱 第283章燕筝,你一辈子都甩不开我! 燕筝没再多看,关上小窗口,转身离开了少阳宫书房。 她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看一眼就行,哪有那么多时间看太子和姜盈盈? 回到偏殿,燕筝沐浴更衣之后,能休憩的时间并不多。 次日一早。 燕筝刚到御书房,便敏锐觉得御书房的情况和氛围似乎有些不对。 尤其是朝臣们面对她时。 似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虽然这些人表现的并不是特别明显,但燕筝还是敏锐察觉。 她正不解时,燕权到了燕筝面前。 “太后。”燕权毕恭毕敬的行礼。 从昨日开始,众人便都称燕筝为太后,燕筝倒也适应良好。 但此刻被燕权这么喊……燕筝多少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她瞧了燕权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哥哥。” “太后。”燕权提醒道:“君臣有别。” 燕筝沉默片刻,道:“燕少将军有事?”如今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自然会一路走下去。 燕权低声道:“如今朝中已经传开,新帝登基之后,太后您会垂帘听政。” 燕筝微怔。 她确有此意。 小满年幼,并不能独立处理国事,虽然摄政王是赵珵,是小满的父亲,她能信任的人。 但燕筝也没准备就此收手,做养在深宫不问政事的太后。 权利是个好东西。 她自然也要。 但她也知道,小满登基,文武百官对她,对她燕家都有天然的防备心理。 她原本准备徐徐图之。 却没想到,这事竟被传开了? 燕权看出燕筝并不知情,低声补充道:“这是昨日摄政王亲口所说。” “摄政王说,这是先帝的意思。” “今日一早,你来之前,便有数位重臣找过摄政王,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不过似乎谈的并不愉快。” 燕权的心里也有些感慨,他就说,怎么看都觉得摄政王比太子要顺眼许多。 更多的,燕权不必再说,燕筝也能联想到。 赵珵这是在为她铺路。 因为此事是赵珵提出来的,所以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赵珵身上。 对她的态度虽有些变化,但都还算隐忍克制。 燕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面上倒没表露出太多情绪,反而对燕权说起了另一件事。 “哥哥。”燕筝下意识说出口,才想起方才燕权的提醒,但她也懒得再改称呼,继续道:“你让人传信给爹娘,让燕家军回边关去。” “另外,我会写一道懿旨,传爹娘入京,你将旨意带去,但不必大张旗鼓。” 人如今都到京郊了,燕筝自然想与爹娘见面。 只是燕家军戍守边关。 若燕父燕母离开边关,可能会引发其他的连锁反应,所以拿了她的旨意悄悄入京便可。 燕筝说完,很快写好懿旨,递给燕权。 “臣遵旨。”燕权接过懿旨,很快转身离开。 燕权离开后,燕筝继续处理食物,应对内务府的各种询问,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燕筝很清楚,就算是这几日文武百官以及皇室宗亲对赵珵昨日说的,她会垂帘听政这样的话有意见。 也不会现在闹的太过分。 因为先帝仍在停灵。 而过了这几日,再想就此事闹起来,情绪会比现在平复许多。 赵珵昨日不是突然提及的,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 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直到当天晚上。 燕筝才如昨日一般,又带了膳食去灵堂寻赵珵。 偏殿内。 两人对坐。 烛火摇曳,殿内氛围静谧融洽,两人都没说话,先用膳。 燕筝用过晚膳,所以没吃两口就停了动作。 随后视线落到赵珵身上,表情温和的看着他用膳。 赵珵很快吃完他那一份。 然后自然而然的,将燕筝那份挪到他面前,继续吃。 燕筝看的有瞬间的无语,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所以保持沉默。 一直到赵珵吃完,燕筝才道:“孩子他爹,垂帘听政的事,怎么没提前与我说?” 这不是质问,她只是不愿赵珵独自一人承担此事。 赵珵笑,“筝筝这不是知道了吗?” 燕筝:“……” “此事交给我。”赵珵道:“筝筝往后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 赵珵说的是真心话。 燕筝垂帘听政的事一旦确立,她往后要忙于政务,是真没什么空闲时间。 不等燕筝再提此事,赵珵已然转移了话题,“我听说,筝筝在金屋藏娇。” 他眸光幽幽,双手托腮撑在桌上,身体向燕筝的方向倾斜,语气怎么听怎么带着幽怨。 金屋藏娇? 燕筝一噎,很有些无语的看着赵珵,“哪有娇?” 也没有金屋。 赵珵眼神不变,仍旧看着她,“筝筝不会心软吧?” “不会。”燕筝回答的十分笃定,她很确定,她对谁心软都不会对太子和姜盈盈心软。 前世的仇恨,这辈子太子对她的杀意……都已镌刻入她的骨子里。 她只想报仇。 赵珵看出燕筝态度的决绝,心里有些些的疑惑。 他很清楚燕筝的为人。 在燕筝找上他时,太子还不曾对燕筝和小满动过杀心,那时的太子虽心有游移,做了背叛筝筝的事。 但那时太子心里,筝筝的地位仍旧不可替代。 筝筝与太子那么多年的经历和感情不是假的,按筝筝的性子,不会因为太子的背叛,就如此决绝。 这其中……应该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是那些不为人知的事,让筝筝下定决心,行事决绝。 想到这些,赵珵心里只有对燕筝的心疼。 筝筝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燕筝不知道赵珵心里的想法,她瞧着赵珵沉默,斟酌片刻,她伸出手。 她捉住赵珵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与他早已情断义绝。” “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此事。”燕筝很诚恳的解释。 在这件事上,她是觉得有些亏欠赵珵的。 她既然选择了赵珵,就该给赵珵足够的安全感。 “筝筝,我并非此意,我并没有不信你。”燕筝真诚解释,赵珵反倒是有些慌了,他反握住燕筝的手,连忙出声。 他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 当然……他吃醋也是真的。 就算他知道,筝筝绝对不可能再跟太子有情,可他也听说了太子清醒之后在燕筝面前的表情。 太子还好意思觊觎他的筝筝! 真该死啊! “赵珵。”燕筝看着他,继续说:“我今日让哥哥给爹娘传信了,待父皇葬入皇陵之后,爹娘就会入京。” “到时,你可愿与我一道去见他们?” 燕筝眉眼含笑,摇曳的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 赵珵微微瞪大眼睛,心跳亦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筝筝……是在邀请他,对吧。 赵珵久久没说话,燕筝微微歪头,声音带了几分失落,“愿意,愿意,我愿意!”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要做几身新衣裳,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赵珝那样的吗?还是……” 赵珵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筝打断,“都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就凭赵珝对她的所作所为,赵珵要真学赵珝,怕是会起反效果。 “我喜欢的,他们就会喜欢。”燕筝说的认真极了。 赵珵却因为这话,心跳漏掉了一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筝,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此刻脑子里只回响着一句话:筝筝喜欢他。 喜欢他吗? 赵珵此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格外美好,他很想立刻将燕筝拥入怀中。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抱住燕筝,紧紧抱住,恨不能将她融入骨血里。 一双桃花眼里全是狂热! 仿佛燕筝刚刚那句话,激发了他潜藏掩埋在身体里的某种不可言说的另一面。 “燕筝。” 他低沉的声音在燕筝耳畔响起,“你心悦我,是吗?” 他一字一顿,喉结滚动,话说的格外沉重艰难,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燕筝被拥的一懵,但话是她自己说的,她想让赵珵安心,此刻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道:“是啊,赵珵。” “我心悦你。” 这一点,她很确定。 赵珵将燕筝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唇角勾起,将燕筝抱的越发紧了。 “燕筝,你完了。” 赵珵说:“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燕筝的心意,知道她心里也有他,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过她。 赵珵此刻的表现狂热的有些异常,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偏执,话语里也满是占有欲。 但燕筝并不反感。 她被伤害过,所以赵珵这样的,疯狂偏执的占有欲对她来说,反而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伸手回抱赵珵,清朗的嗓音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是我孩子他爹,是我的男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为什么要甩开你?” 燕筝这话一出……赵珵心里全是满足,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燕筝刚刚说的关于他的每一个身份,他都很喜欢。 “筝筝。” 赵珵微微松开她,他微微弯腰,与燕筝平视,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 他盯着燕筝的眼睛,低沉的带着几分轻颤的声音认真极了,“不要骗我,或者……骗我一辈子。” 否则,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第284章你也不想你妻子知道你被我…… 燕筝回望赵珵的眼睛,微笑回答,“没骗你。”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要赵珵不背叛她,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不会变心的。 两人对视,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方的真心。 先帝刚刚驾崩,两人都在孝期,并没有做越界亲密的事,但方才的交流已很足够。 比起御书房放内两人的互许真心,被赵珵刚刚提及的少阳宫书房内的赵珝和姜盈盈的相处就没这么温馨了。 书房内。 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赤着上身跪在地上,他身上的鞭痕比昨晚更多了些。 姜盈盈手里的软鞭已经被她把玩的很是熟练,她双手环胸,坐在太子面前的椅子上。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翘着二郎腿。 此刻全无从前娇弱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甚至完全碾压太子。 屋内的动静已经消停了一会儿,太子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他清醒认识到,他不能这样下去。 要是这书房里的情况被燕筝知道…… 筝筝一定会再次对他失望。 筝筝为了保护他,与赵珵虚与委蛇,现在他还不知道前朝的情况,不确定如今的发展。 他虽然是正统,但他不出现,燕筝在其中斡旋必定举步维艰。 他怎么能在此时此刻耽于这些事? 尤其是……他身为如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怎么能如此屈辱的跪在姜盈盈面前? 太子挪动了下身体,就要起身。 啪。 姜盈盈长鞭一甩,鞭子毫不留情的落到太子身上。 姜盈盈一点儿都没克制力道,太子肩上又多一道泛起浅浅血色的鞭痕。 “跪下。” 姜盈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刚刚要起身的太子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姜盈盈眼神睥睨,嗓音冷淡,“小狗想干什么?” 太子听着,只觉耻辱极了,但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让他心底里生出臣服之意。 而面对姜盈盈的问题,赵珝也老老实实的回答,“皇帝已经驾崩两日,孤身为太子,理当出面主持大局。” “筝,她独自一人,怕是难以斡旋。” 只要他这个太子一出面,定会一呼百应,朝堂上的官员都会簇拥着,拥护他登基。 赵珝眼神明亮,对此事很有信心。 姜盈盈不是很信。 她总觉得,燕筝对赵珝的安排没那么简单,毕竟上次燕筝可是清清楚楚说过:要赵珝死。 可姜盈盈转念一想,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赵珝这不是还没死吗? 燕筝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她留着太子,必有用处。 或许……燕筝就是想让太子做个傀儡皇帝? 毕竟赵景屹还年幼,还有几位成年皇子王爷对皇位虎视眈眈。 燕筝一个人怕是很难镇压住文武百官。 姜盈盈想明白这些,也收回了方才心里对赵珝的那点儿嘲笑,觉得赵珝的话未必没有可行性。 况且…… 姜盈盈垂眸,视线落在软鞭上。 她如今也算是找到了第三条路,如今赵珝在她面前……呵! 若是赵珝当真登基,有她在旁筹谋,未必不能从燕筝手里挣出一条活路。 燕筝想控制赵珝,让赵珝当傀儡皇帝? 没那么容易。 姜盈盈眸光轻闪,此刻心里已有了决断,她微垂眼睑,视线落到赵珝身上,轻飘飘道:“穿好衣裳。” “起来吧。” 赵珝心里觉得很耻辱,甚至很想杀了姜盈盈,一雪前耻。 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按照姜盈盈的吩咐开始行事。 他穿好衣裳,方才起身。 他站着,姜盈盈坐着,此刻两人之间仍是姜盈盈的气场更强。 “太子。”姜盈盈漫不经心道:“你也不想这两日的事被太子妃知道吧?” 赵珝心头一紧。 他不想! “呵。”姜盈盈轻笑,“放心,我不会对外说的,这是我和殿下的秘密。” “恩?” 赵珝抿唇。 姜盈盈这才施施然起身,款款走到赵珝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姜盈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的皇帝陛下。” 姜盈盈心里很自信,就凭她如今对赵珝的拿捏,一旦赵珝真的当上皇帝……那与她坐拥天下有何区别? 想到这一点,姜盈盈还有些心潮澎湃。 赵珝自觉他是正统,是未来的新帝,而此刻被姜盈盈这么一说,他心里更的信心爆棚。 觉得他只要踏出书房的门,立刻就会黄袍加身。 太子转身就朝书房门口走去。 燕筝才刚与赵珵分别,回到少阳宫,便听到了书房内传出的赵珝的声音。 “来人,孤要见太子妃!” “来人,让太子妃来见孤!” “来人……” 赵珝的话一声接一声,但因为没燕筝的吩咐,寒星根本不予理会。 赵珝先前那些东宫亲卫都被燕筝调走,如今远离了东宫,根本就不可能听到太子的声音。 能听到赵珝声音的,都是燕筝的心腹。 燕筝今日原本不想去书房看太子和姜盈盈,但因为听到赵珝的喊话,她停下了脚步。 她脚步一转,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赵珝已经喊了许久,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到极致,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 书房的门被打开。 不同于书房内的黑暗,燕筝周围亮着好几盏灯笼,光线不算刺目,赵珝却还是花了点时间适应。 赵珝很快就看清燕筝的身形。 他二话不说,便往外迈步,可人还没出门,就被寒星的长剑拦住。 寒星谨记燕筝的吩咐:不准赵珝和姜盈盈踏出书房门半步。 赵珝拧眉,对寒星的行为极为不满。 但他此刻有更关注的事,所以并未训斥,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燕筝,“筝筝,如今外面情况如何?” “赵珵意图不轨,定会为难于你。”赵珝的话里满是关切,“你让孤出去,孤只要一露面,文武百官必将追随拥护孤。” “赵珵有再多阴谋诡计,也只会不攻自破。” 赵珝语气笃定,自信极了。 燕筝脚步没动,视线落在赵珝身上,他穿上衣服,与昨日所见完全不同,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 “不行哦。”燕筝声音不算严厉,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定,她道:“殿下再等等吧。”是 赵珝蹙眉。 心里觉得燕筝有点儿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当然,他也能理解,燕筝毕竟只是一个不通政事的女子,眼界狭窄些也很正常。 所以赵珝耐着性子解释,“筝筝,孤知道你是想保护孤,但你放心,孤早有安排。” 京郊有他调遣来的燕家军的军队。 若是那些文武百官不服从他的命令,有二心……他自然也有办法收拾。 “筝筝。”太子深吸一口气,看着燕筝道:“你放心,孤上次说的话都是真的。” “从前的事……是孤糊涂,被人诱惑,但往后再也不会,孤一登基,立刻就册封你为皇后,景屹为太子。” “你若不信,孤现在就可拟旨!” 此时此刻,赵珝这话都是真心的。 他很清楚,这辈子除了赵景屹,他再也不会有别的孩子。那太子之位迟早都是赵景屹的,早些立太子,晚些立太子,没什么区别。 赵珝见燕筝还是不说话,转身就往书房里走。 看那样子,竟是真是这会儿就要拟旨。 只要能让燕筝安心。 “殿下。”燕筝道:“别闹了。” 赵珝往内走的脚步一顿,转身有些不解的看向燕筝,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我很累,所以殿下还是消停些的好。”燕筝并未解释,她只是冷眼看着赵珝,“不过殿下放心,殿下想要的,都会得到。” “我也相信殿下许诺我的,都会实现。” 甚至比赵珝的许诺还更进一步。 她不是皇后,是太后。 小满不是太子,是皇帝。 这怎么不算赵珝想要的呢? 赵珝觉得燕筝的话和态度不太一致,且她的态度很有问题,赵珝很想问清楚如今外界究竟是什么情况。 燕筝已经不想再与赵珝说话。 她的眼神越过赵珝,落到了装弱缩在角落里始终安静无声的姜盈盈身上,唇角微微勾了勾。 她没多说什么,但她相信姜盈盈能看懂她的意思。 她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珝的喊声,“筝筝,筝筝……燕筝!” 燕筝根本就没停下脚步,她愿意停下来敷衍赵珝两句,已算不错。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也将赵珝的喊声隔绝。 正如燕筝所想,姜盈盈的视线本就一直落在燕筝身上,所以没错过燕筝方才的表情。 只是那一眼,姜盈盈便觉心里发凉。 她原本心里升起的那些对赵珝登基的狂热的信心,此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迅速冷却。 整个人也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她很迅速的想到了一个方才在她情绪激荡之下被她忽略的点:燕筝将赵珝圈禁在书房里。 她对书房里发生的事真的一无所知吗?! 不,不可能。 姜盈盈已经屡次败在燕筝手里,她很确定:燕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而且,她可是被燕筝丢入这书房的。 燕筝刚刚看她那一眼,是不是也带了警告之意?燕筝是在表达对她行事进度缓慢的不满吗? 但就刚刚燕筝说的那些话,展现出来的态度,她并没有察觉到燕筝对赵珝的杀意。 姜盈盈脑子转的飞快。 如今她的性命被燕筝拿捏在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姜盈盈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既然她猜不到燕筝心里真正的想法,就继续之前做的事。 燕筝没阻止,就代表她对此也是喜闻乐见的 第285章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姜盈盈这么想着,落在太子身上的眼神又变了。 她以为她有很多选择。 其实没有。 方才对上燕筝那个眼神,姜盈盈才确定:她一直就没有选择。 不过很明显,燕筝针对的是赵珝。 她若是乖乖听话,做的让燕筝满意……燕筝,会履行承诺,留她一命的,对吧? 姜盈盈的心里不是那么自信。 但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看向还对着紧锁的书房门呼叫燕筝的赵珝,眼底闪过暗色。 这可不能怪她。 一切都是燕筝的安排。 赵珝要怪,就怪他心爱的“皇后”吧。 姜盈盈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拿起藏在身后的软鞭,一步步朝着赵珝走去—— 燕筝走出一段路,身后赵珝的声音再听不见。 她这才对寒星道:“下次里面再闹,你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等着。” 她如今休息的时间有限,可没时间整日应付赵珝。 赵珝的真爱不是姜盈盈吗? 那就先让他们互相折磨一阵子吧。 有什么事,等她忙完再说。 次日一早,燕筝也只听寒星提了一句,说少阳宫书房昨儿夜里很是热闹。 接下来几日,朝中的情况正如燕筝所预料的一般。 不少朝臣都对燕筝将要“垂帘听政”的事很不满,但因着先帝尚在停灵,所以也没有大肆闹起来。 只是有不少朝臣刻意避开燕筝,不想让燕筝知道和接触朝堂上的事。 当然,也有人愿意,且主动禀到燕筝面前。 如燕权,裴先等人,都十分尊重燕筝这个太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筝这个太后的地位逐渐稳固,当然,燕筝也敏锐察觉到,有人已经对这样的现状不满,正憋着一口气。 先帝驾崩七日后,葬入皇陵,与柔慧皇后的棺椁共葬。 赵珵亲自护送。 待他回到皇宫,已入了夜。 先帝已经下葬,如今内务府以及礼部已开始筹备新帝登基之事。 小满身为新帝,如今自然不便再住在东宫,所以燕筝今晚便陪着小满歇在了御书房。 她刚哄小满睡下,核对了一些新帝登基的事项。 梁长海便从外走了进来,低声道:“太后,王爷回来了,如今正在外候着。” 先帝驾崩后,燕筝才听赵珵说,梁长海可用。 “请进来。”燕筝道。 梁长海很快转身去传话,不多时,赵珵踏着夜色进了御书房。 梁长海很是识趣的在外守着,御书房内就燕筝与赵珵两人。 赵珵一身风尘仆仆。 忙碌了这些时日,他人也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愈发清晰凌厉,此刻落在燕筝身上的一双眸子格外明亮。 燕筝起身,语气熟稔,“王爷辛苦了。” 这几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很多,但每晚燕筝都会带着宵夜去见赵珵。 阐明心意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愈发自然融洽。 “不辛苦。”赵珵说完。 犹豫片刻才道:“筝筝,我听说今日岳父岳母已经入京。” 赵珵的称呼自然极了。 燕筝都有瞬间的愣怔,但还是点头道:“恩,所以……王爷明日有时间吗?” 跟她去见爹娘。 “自然。”赵珵二话不说,立刻点头。 次日一早。 燕筝和赵珵带着小满乘坐马车,悄悄离开皇宫,前往燕家。 马车里,小满正睡着。 马车出宫之后,帘子掀动,赵珵迅速钻进了马车。 今日的他换下了从前常穿的红色衣裳,穿着一身更为沉稳的玄色衣裳。 腰间悬着燕筝亲自做的香囊,以及那枚代表了燕筝夫君身份的玉佩。 他坐下之后,还颇为在意形象的整理了下衣摆。 赵珵轻咳一声,看向燕筝,面上带着些紧张和忐忑,“筝筝,我这样可以吗?” 燕筝很有些无奈。 这是赵珵今日第五次问她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如前四次一样,十分认真的回答赵珵,“很好,很可以。” 赵珵素来是运筹帷幄,笃定自信的,这还是燕筝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忐忑紧张。 她伸手握住赵珵的手,“我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燕筝说的肯定极了,但对赵珵的安抚力道有限。 不过好在马车很快就到了燕宅,赵珵也没时间再胡思乱想。 因着今日的事需要保密,所以马车直接驶入了将军府内,且所有下人都被屏退。 马车停稳,赵珵率先下了马车。 燕筝紧随其后,但她刚站起身,还在思索赵珵为何没伸手接她时,马车外忽然响起赵珵的声音。 “岳父,岳母,大哥。” 赵珵的声音比寻常说话时微微高了几分,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紧张。 “王爷慎言!” 燕父拔高的,带着紧张和震惊的声音迅速响起。 燕父是真的惊呆了,这可不兴乱喊的。 他就那么一个女儿,跟眼前的摄政王毫无关系,他可没有第二个女儿再嫁给摄政王。 就算有,他也不想女儿再嫁入皇室。 有一个前车之鉴,足以。 随着燕父话音落下,院内便陷入沉默,氛围有些尴尬。 燕筝迅速跃下马车。 燕父燕母,燕权三人正站在马车不远处,显然是知道他们来了前来迎接。 燕筝的视线落在家人身上。 “爹,娘,哥哥。”燕筝出声,一一喊人,而后上前一步,与赵珵并肩而立。 当着三人的面,握住了赵珵的手。 燕权早知此事,这些时日也将赵珵的良苦用心看的清清楚楚,对赵珵自无意见,此刻俨然看热闹的姿态。 母亲表情温和,眼里似还有浅浅的笑意,对上燕筝的眼睛,燕母还眨了下眼。 仿佛对此刻的情况早有预料。 燕父原本紧绷着的脸此刻瞬间变化,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他没看错吧? 燕筝的眼神十分认真,她说到做到的介绍起了赵珵,“我和赵珵在一起了。” 不等燕父反应过来,燕筝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小满是我们的孩子。” 燕父:“……” 天爷,他,好像幻听了! 燕权上前一步,从寒月手里接过小满,对此表示接受良好。 燕母赞许点头,“不错。” 随着燕母话音落下,燕筝和燕父的眼神同时落到她身上,异口同声道:“你早就知道?” 燕母轻笑,朝着燕筝轻轻扬了扬眉梢,“你是我的女儿,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我?” 年初,燕筝生小满时,便是赵珵暗中传信,让她回京陪产。 后来更是让此事过了明路。 那一阵子,赵珵对她格外热情讨好,处处照顾的妥帖周到。 外人都以为,赵珵是为了讨好燕家,得到燕家的支持,但燕母却从那些蛛丝马迹的相处里察觉出了端倪。 她也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燕筝。 只是那时的燕筝一口咬定只是合作关系,对赵珵避之不及。 燕母倒也没有戳穿。 母女俩对视,燕筝稍有些尴尬。 赵珵却是立刻夸赞,“岳母慧眼!” 他的手一直被燕筝握着,此刻倒是多了点底气,没原来那么紧张了。 燕父听到赵珵的话,眼神诡异的又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燕母,语气带了几分懊恼,“就我最晚知道?” 他心里虽有些郁闷,但此刻却没表现出太多不满。 一则,这是燕筝亲自选的,甚至孩子都有了。 二则,当初赵珝就是他不顾燕母反对,一力支持的,后来被狠狠打脸,他是真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没底气。 “都是小婿的错。”赵珵道:“小婿该早些来拜会岳父,禀明此事。” 燕父:“……” 他瞧了赵珵一眼,声音还是有些硬邦邦的,“王爷不必如此油嘴滑舌。” 这可不代表他接受了赵珵。 “爹,娘。” 燕权的声音适时响起,“快看看小满。” 小满虽即将成为新帝,但尚未登基,这里又是家里,都是他的长辈,唤小名倒也没什么。 燕父和燕母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两人立刻转头,看向被燕权抱在怀里的小满。 小家伙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咧嘴笑的灿烂,露出死磕白白的小乳牙。 这是两人第一个孙辈,夫妻俩的心瞬间融化。 燕父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挤出一个笑容,眼尾的褶子漾开,“跟筝筝小时候一模一样。” 燕母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嘴像筝筝,眉眼像他爹。” 燕父:“……还是更像筝筝!” 燕母懒得理他,伸手接过小满。 许是血缘羁绊的缘故,小满倒也不认生,谁抱都要。 此刻小满乖乖被燕母抱住。 燕母微笑看着燕筝和赵珵道:“还愣在这做什么?进屋里去坐着说话。” 赵珵下意识看向燕父。 却见燕父正看着他,直白道:“王爷,书房聊聊?” “都听岳父的。”赵珵当即应下。 燕父这才背着手转身离开。 燕筝拧眉,伸手捉住赵珵正欲抽出的手,在他边低声说:“晚点我再跟我爹聊聊,他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可能不太放心我……” “不用。” 赵珵说:“筝筝,交给我。” 这点事,他能搞定。 他既然想与燕筝在一起,自然要努力得到燕筝家里人的认可。 况且燕父的出发点,只是希望燕筝幸福。 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搞定燕父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他只要展露真心即可。 燕筝还想说什么,前面传来燕父的声音,“还不快点!” “来了。”赵珵应了一声,轻轻捏了捏燕筝的手让她放心,这才松开她的手,快步朝燕父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燕筝的视线追随着两人。 燕母带着几分玩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就担心了 第286章按着燕筝往死里亲! “恩呢。” 燕筝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收回视线,看着燕母认真回答,“有点。” “娘。” 燕筝说:“我在想,一会儿爹要是太过喜欢赵珵,怎么办?” 燕母一愣,然后豪爽的哈哈笑了起来。 她一笑,她怀里的小满也跟着咯咯笑出了声。 燕母认真想了想,说:“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赵珵别的不说,对燕筝的一颗真心毋庸置疑,她当初也正是看出并确认了这一点,才会对赵珵满意。 赵珵比赵珝要真诚可靠得多。 “走吧。”燕母带着燕筝往正厅走,“去屋里说话。” 燕权没去书房,跟在母女俩身边。 几人才刚坐下,燕母便问燕筝,“筝筝,小满的身世……” 小满即将登基成为新帝的消息,他们全都知道,并知道这就是燕筝一开始的筹谋。 燕筝理所当然道:“他是太子的孩子。” 小满的身世仅限于家里人知情,对外,他永远都只能是赵珝的孩子。 燕母并不算意外,“王爷那边?” “他没意见的。”燕筝顿了顿,说:“不过等小满长大,我会让他知道真相。” 小满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燕母点了点头,燕筝心有成算,不必她问的事无巨细。 比起其他的事,她反而更关心燕筝。 “瘦了。” 燕母的眼里带了几分心疼,“这些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燕母和燕父这些时日都在京郊,没有亲眼看到燕筝的忙碌,却完全能想象到。 这条路是燕筝自己选的,她早就知道代价,从不觉得辛苦。 但此刻对上燕母心疼的眼神,燕筝的鼻子竟有些泛酸,莫名涌上些没来由的委屈。 “不辛苦。”燕筝微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情绪,声音掩去了所有脆弱,沉稳又笃定。 燕母看出些什么,并未出言拆穿,只道:“那就继续走下去,但要永远记得,你身后我和你爹,你哥哥。” “现在还有王爷和小满。” “嗯。”燕筝点头,冲燕母一笑,“我知道,谢谢娘。” 燕母又关切的询问了一些燕筝和小满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处处都透着细致的关心。 燕筝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 燕权一直在旁听着,已将小满从燕母怀里接了过去,低头逗弄着,时不时接一句话。 燕母关心完燕筝,眸子一转,落到燕权身上,“你带小满去书房看看那边的情况。” 燕权自无意见,抱着小满很快离开。 两人刚走。 燕母便看向燕筝,低声道:“筝筝,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二。” 燕筝心有猜测,不等燕母说话便主动道:“娘想说的是哥哥和寒月的事?” 寒月和燕权有情,这是燕筝早就知道的事。 若非三年前寒月非要随她嫁入东宫,怕是如今两人都该成婚了。 她上次还跟寒月聊过,也刻意给寒月和燕权留了接触的时间和空间。 燕母点头,“确是此事。” “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燕母道:“我知道,如今你刚成为太后,要忙的事很多,身边离不得寒月。” 燕筝想说话,燕母抬手示意她先别说,继续道:“筝筝,你的事自是最要紧的。” “只是我和你爹能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多,况且如今又是国丧期间,民间禁止婚嫁。” “所以我只是想着,能不能在离京之前将此事定下来。” 只是私底下定下,一家人吃个饭,至于三书六礼,那自然是要等国丧期后再行安排。 这次燕父和燕母回边关,燕权却是暂时不回的。 所以燕母才有此想法。 “娘。”燕筝说:“我最近也想到这件事了,只是这几日忙着,暂时还没空与寒月提。” 她当然也关心哥哥和寒月的终身大事。 如今小满已是新帝,她已成为太后,前世的命运都已经改写,她再没什么好怕的。 “娘。”燕筝说:“这件事,我先跟寒月聊聊吧。” 她也是担心燕母直接找上寒月,会给寒月太大压力。 “聊什么?”燕父的声音响起。 燕筝和燕母同时循声看去,只见燕父阔步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小满,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跟着赵珵和燕权。 赵珵趁机对燕筝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此刻的燕父的脸上再无方才的冷淡别扭,面上带着笑意,“家里人都齐了,传膳吧。” 他态度大变,“家里人”显然包括了赵珵。 很明显,方才赵珵和燕父聊的极为愉快,赵珵这个女婿得到了燕父的认可。 随着燕父话音落下,席面很快就被送上。 一家人落坐。 赵珵十分上道的倒了一杯酒,“岳父,小婿敬您。” 他身为如今万人之上手握重权的摄政王,在燕父面前却半点架子都无。 表现的十分知礼。 燕家人都清楚,赵珵并非畏惧燕家,只是因为在意燕筝,这才连带着在意他们这些家人。 所以燕父在认可了赵珵之后,也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哈哈一笑,与燕筝碰了一杯,道:“好!” 燕父与燕权身为行伍之人,酒量自然不浅,此刻三人互相敬酒,喝的倒十分痛快。 燕母和燕筝知道今天日子特殊,倒也没有出言阻止。 喝就喝吧。 喝到最后,燕父与赵珵已勾肩搭背。 燕父明显是喝多了,因常年待在边关而泛着古铜色的脸上此刻泛起酡红,双眼迷离。 他勾着赵珵的肩膀,醉醺醺道:“老,老弟!” “我家筝筝,就,就交给你了。” “交给你,我放心。” “不,不许欺负她,不许……” 燕父的话有些颠三倒四的,燕筝抬手扶额,在燕母的示意下起身去扶赵珵。 赵珵没有立刻跟着她走。 而是看着燕父,道:“不欺负,对她好,我,我爱她。” 赵珵似也有些醉了。 但说出来的话仍十分笃定。 “好,好。”燕父满意的拍了拍赵珵的肩,夸赞道:“你,很好,很好。” 两人说完,燕母终于将燕父拽开。 她这才看着燕筝道:“你带王爷去你从前的院子里歇会儿,醒醒酒吧。” “好。”燕筝点头。 至于小满,在他们开始用饭之前便已被乳母带下去喂奶,然后午睡。 燕筝扶着赵珵往她从前的院子里走。 一路上并无任何人。 赵珵高大的身形紧紧依靠在燕筝身上,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两人的姿态看起来亲昵极了。 燕筝的院子离得很近。 屋内一切陈设都还是从前她未出阁时的样子。 燕筝将赵珵丢到床上。 她正要松手,手腕却被抓住,整个人被赵珵连带着拉动,同样倒在了床上。 赵珵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筝筝…筝筝……” 赵珵呢喃着,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一句一句喊着她的名字。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燕筝的脖颈,脸颊,耳侧。 他温热的唇若即若离的轻轻触碰…… 这根本就是在撩拨燕筝。 燕筝伸手推他。 根本推不动。 她的抗拒反而让赵珵贴她更近了点。 而且燕筝也清楚感受到了赵珵身体的变化,她很确定:赵珵动情了。 这个认知让燕筝心里一阵紧张。 她已经认可了赵珵的身份,决定要与这个男人共度余生,从此同甘共苦。 她也知道,这样的亲密的事,是迟早的事。 但此刻真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她反而不似最初找上赵珵,各取所需时那样。 反而变的扭捏又紧张。 尤其是,这里还是燕家! 她的家人就在同一府邸中的不同院子。 燕筝心中思绪翻飞,赵珵的唇已摸索到她的唇,轻轻吻了一下,又微微抬头。 他喉结滚动,微微侧头,又轻吻了一下。 他的手扣住燕筝的细腰,手指已经滑到腰带上,沙哑的声音里是克制的欲望。 他双眼朦胧,水雾迷离的看着燕筝,“筝筝……” 他看起来很难受。 赵珵素了多久,燕筝就素了多久,她从前就在赵珵面前坦然承认过身为女人同样有的欲望。 两人姿态亲昵的亲近,亲吻,再加上她身体对赵珵做出的本能反应都在告诉她,她也动了情。 她先前虽然跟赵珵说过,希望再等等。 等她丧夫。 赵珝现在虽然还没死,但她已经给带着赵珵见了父母,且赵珵得到了她家人的认可。 对燕筝而言,便已足够。 她看着赵珵发红的似有火焰在燃烧的眼睛,抬手勾住赵珵的脖颈,微微仰头,将她的唇送了上去。 她的回应便是答案。 这样的反应足以让赵珵疯狂,他立刻反攻,按着燕筝往死里亲!!! 不多时,屋内已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就在燕筝以为,事情即将水到渠成时…… 赵珵忽然拽过被子,将燕筝紧紧盖住,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今天,不行。” 啊? 这次变成燕筝双眼迷离的看着他,潋滟的眸里全是茫然和不解:为什么? 赵珵喉结滚动,“我没吃药。” 吃药? 燕筝的视线微微下移,“你……应该不用吃药吧 第287章赵珵要吃药才行??? 燕筝确定赵珵很行,至少一年前的赵珵很行。 难道这一年里赵珵身上也发生了什么事? 燕筝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赵珵:??? 他原本就在努力隐忍克制,此刻看着燕筝潋滟眸子里的疑问和不解,他真是恨不能立刻就按着燕筝……好好证明自己。 他行。 他很行! 甚至他因为已经许久没和燕筝亲近,所以压抑已久,他都担心放肆起来会吓到燕筝,好吗? 他一门心思为燕筝考虑,可这女人呢? 竟然……怀疑他不行!!! 有那么瞬间,赵珵都忍不住在心里怀疑:难道一年前他的表现没能让燕筝满意吗? 可他明明清楚记得,那时是燕筝先说的“不要”。 赵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燕筝道:“不是那种药。” “啊?”燕筝有些茫然的看着赵珵。 赵珵此刻却没了再解释的意思,他的手钻入被子里,捉住燕筝的手,恨恨道:“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不等燕筝说话,他的身体已微微下移。 他要证明自己,但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先“伺候”燕筝。 不过还好,他身为“外室”,提前做过功课。 许久之后,屋内的动静才平息下来。 燕筝盖着被子,背对着赵珵,将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 “筝筝。” 赵珵低沉的声音带着餍足,他去揭燕筝的被子。 没拽开。 燕筝紧紧攥着被子。 “乖,松手。”赵珵低声诱哄,“别憋坏了,恩?” 赵珵的声音让燕筝想到了刚刚他夸她的声音,一张脸愈发的热。她从前和赵珵的确是做过最亲密的事,但赵珵他,他…… 燕筝只要想到刚刚的事,整个人就窘迫的不行,将被子拽的更紧了点。 “筝筝。” 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 这话提醒了燕筝,这里是燕家。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被子,目光灼灼看着赵珵,语气笃定,“你没醉!” 她方才是真以为赵珵耍无赖,是因为喝醉了。 可现在再看,赵珵条理清晰,眼神清明,整个人哪有半分醉意? 分明清醒得很。 燕筝怒视他,“赵珵,你——” “筝筝。”赵珵很是无辜的看着她,“我没说我醉了。”他酒量极好,千杯不倒。 “我方才在席面上装醉,只是给岳父面子。”赵珵说的理直气壮。 燕筝不是很信。 她只觉得赵珵在找借口。 “筝筝。”赵珵直接转移了话题,贴在她耳畔道:“待我拿到药,我会向你好好证明自己的。” 他会让燕筝知道,他行不行! 燕筝脸颊微红,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但还是很快追问:“什么药?” 赵珵也没瞒着她,道:“上次你生小满的时候我就说过,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 而且现在是国丧期间,燕筝又即将丧夫,正是要垂怜听政,走入朝堂的关键时期。 他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为燕筝找麻烦。 “所以?”燕筝问。 “我让太医配置的,我服用之后便能避子的药。”赵珵说的理所当然,“避子汤寒凉,对你身子不好。” 相比之下,他吃这个药更好。 燕筝听完赵珵的话,心里是真觉得很感动。 赵珵对她有欲望,不能代表什么,但赵珵能为了她的身体克制欲望,更能证明对她的真心。 不过很快,燕筝就想到了另一点,她瞪着赵珵,“这个药你早就准备好了?” 可见赵珵居心叵测,早有准备。 “是啊。”赵珵回答的理所当然,他看着燕筝道:“筝筝,我已经准备好很久了。” “只是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 赵珵这话还带了几分委屈,仿佛他没用上这些药,都是燕筝的错一般。 燕筝险些被这话气笑。 他还委屈上了! “你就没想过,永远也用不上?”燕筝没好气道。 “不会的。”赵珵笃定极了,“我知道一定能用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燕筝一日不点头,他就一日不放弃,他会一直一直缠着燕筝,直到她同意为止。 燕筝反问他,“所以王爷是觉得我一定会同意?看来王爷很有自信嘛。” 赵珵笑着看她,“我这不是等到了吗?” “我反悔——啊!”燕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迫收了回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却是赵珵猛地扑来,将她按在身下。 哪怕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衾被,燕筝也能感受到赵珵那扑面而来的汹涌的进攻性。 赵珵眼眸幽邃,紧盯着燕筝的眼睛,询问:“筝筝是对我方才的伺候不满意吗?” 他喉结滚动,“我现在就可以再表现一次……” “停。”燕筝面红耳赤的叫停赵珵,“没有,没有不满意。” “你先放开我。” 赵珵没放。 燕筝只能说:“行,我没有反悔,我等你吃药,行了吧?” 赵珵这才松开,眼里的危险退去,面上再次扬起笑容,他跪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就那么从高处看着躺着的燕筝。 “筝筝,可需要我替你更衣?” 燕筝觉得赵珵越来越得寸进尺,她没好气道:“穿上你的衣裳,出去!” 他俩已经闹腾了许久,怕是这边的动静爹娘那边都有所耳闻了。 真不能再闹腾。 燕筝表情严肃,赵珵立刻适可而止的收敛,捡起地上的玄色衣裳,当着燕筝的面慢条斯理的穿好。 还没忘将燕筝掉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一捡起来,放在床上。 这才出了内室。 赵珵离开之后,燕筝才长松了一口气,她捞来衣裳穿好。 离开内室面对赵珵时,整个人多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院外,寒月已等了许久。 听到院内传来动静,寒月才在院外道:“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燕筝一看寒月这样,面上便微微泛红。 她道:“娘找我应是有事,你去看着小满吧,他现在应该想去花园玩了。” “好。”赵珵应下,目送燕筝离开,这才转身去找小满和乳母。 出了院子,燕筝与寒月一道往主院走去。 路上,燕筝稍稍平复了下心绪,转而询问寒月,“寒月,你跟我哥哥,最近怎么样?” “咳!” 寒月被忽然的问题问的当即咳嗽一声,脸颊涨红,眼神闪烁,“小姐,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寒月虽然答非所问,但她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 燕筝心里有了数,心情也变得更好。 她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寒月的眼睛道:“既然你与哥哥有情,不如先将这个名分定下来。” “等国丧期后,再走三书六礼。” 寒月微微张嘴,表情有些犹豫迟疑。 燕筝继续道:“这是我娘的意思,她和我爹不日就要启程回边关。” “若你与哥哥彼此有心,我爹娘也想为此事做个见证。” “寒月,你放心,没有任何人能委屈你。”更何况寒月是要嫁给她哥哥,给她当嫂子。 燕筝更要给寒月足够的体面。 寒月面上仍有犹豫。 燕筝问:“你不愿意?是不是我哥哥欺负你了?寒月,你只管告诉我。” “就算是我哥哥欺负你也不行!” “没有。”寒月连忙为燕权解释,“少将军他很好。” 她轻咬下唇,看着燕筝道:“小姐,我不想离开你。” 燕筝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她正要说话,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所以嫁给我,当筝筝的嫂子,和筝筝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好吗 第288章没想到筝筝这么爱我 燕权忽然出现,燕筝和寒月吓了一跳。 不过此时此刻燕筝倒是没再说话,且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燕权和寒月。 “而且,只是先将此事定下来而已,并不是立刻成婚。” “国丧半年后,再行三书六礼,待我们成婚,最快也要大半年。在这期间,你还是可以跟在筝筝身边。” 燕权很努力的在用燕筝吸引寒月。 燕权心里也有些无奈,他当然确定寒月的心里有他,除他之外寒月也没有喜欢过别的男子。 但他在寒月心里的地位实在比不上筝筝。 寒月抿唇。 燕权抬眸瞧她一眼,语气幽幽,“寒月,我为你守身这么多年,你如今却是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吗?” “不是。”寒月连忙出声,“我就是……” 寒月的话还没说完,燕权已道:“既然不是,那就是要给我名分,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寒月:“……” 她呆呆看着燕权,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燕筝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久久没有出声。 方才这番话……可不像是燕权能说出来的话,而且她听来格外耳熟,就像听过数次一般。 燕筝的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赵珵。 燕权方才这招以退为进,只怕是跟赵珵学的。 燕筝没打搅燕权和寒月说完,转身进了主院,去见燕母。 赵珵是装醉,燕父却是真的醉了。 燕母刚刚给他灌了醒酒汤,燕父此刻已经沉沉睡去。 燕母看着燕筝道:“你爹许久没像今日这样开心了。” 尤其是在燕父知道赵珝辜负背叛了燕筝之后,燕父更是十分自责,整日郁闷。 当初燕筝与赵珝的婚事,燕母强烈反对,燕父却是非常支持。 以至于这一年多来,燕父都觉得是他害了女儿。 燕筝抿唇,“是我让爹爹担心了。” “说什么胡话。”燕母嗔她,落在燕筝身上的眼神全是心疼,“是他一直觉得,亏欠你。” “你爹没与我说跟摄政王都聊了些什么,但我看的出来,他对摄政王很满意。” “摄政王很不错,眼看着你如今遇到一个不错的人,你爹才真的放心。” 燕父所表现出来的对赵珵的防备和不悦,说到底,还是怕燕筝会不幸福。 “你爹喝醉了只说,这次应该不会错了。”燕母眉眼柔和,拉着燕筝的手坐下。 燕筝心里万分动容,“娘……” 燕母此刻却是话锋一转,道:“筝筝,虽说我们都很认可摄政王,但有些事上,还是要注意。” 燕母的眼神从女儿眉宇间扫过。 此刻的燕筝,比起早上刚见的燕筝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风情。 她身为过来人,一眼便猜出方才这两人之间大约发生了何事。 “太子绝嗣之事已传开,如今又昏迷着。小满即将登基,你身为太后若要垂帘听政,要操心的事还有许多……” 燕母的话几乎将燕筝绕晕,便是她都有些不解,“娘,您究竟想说什么?” 燕母的百转千回最后变成一句话,“你们现在,不适合要孩子。所以……” “娘。”燕筝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燕母长出一口气,看着燕筝的眼里又多了点心疼,“避子汤寒凉,也要少喝。” 虽然多半没用。 这样的小年轻,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次数上怕是很难克制。 毕竟她也年轻过。 但她心疼女儿,还是不免叮嘱。 燕母东绕西绕,燕筝彻底听明白了:娘果然是知道了她和赵珵方才……所以来提醒她。 燕筝的脸瞬间泛红,她轻咬下唇,嗓音软了几分,“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倒没说方才的细节。 只说赵珵准备了他服用的药,所以不必她喝避子汤的事。 燕母微怔,面上动容更甚,她握住燕筝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道:“如此,我与你爹真就放心了。” 赵珵待燕筝,比他们以为的更细心,更妥帖,更无微不至。 这世上能做到赵珵这样的,怕是再无第二个。 “娘。”燕筝话锋一转,也跟燕母说了个好消息,“您今日跟我说的事,我问过寒月了。” “她没有意见。” 燕母的眉眼立刻舒展,“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询问燕筝,“还要在家里待多久?”她问的就是今日。 燕筝,赵珵,小满,这三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要紧,纵然悄悄离宫,能在外待的时间也很有限。 “差不多该回宫了。”提及此事,燕筝也很不舍,她伸手拥住燕母,“娘,在你和爹离京之前,我会再出宫一趟。” 她很不舍,但她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当初依偎在爹娘怀里撒娇的人。 她也有她自己要做的事,要护的人。 “好。”燕母点头,又轻声宽慰,“不必勉强,我与你爹,一直都在的。” “若有事,随时给我和你爹传信。” 她与燕父这次私底下从边关千里奔袭至京城的最初目的本就不单纯。 这一点燕家人都心知肚明。 已做到如此地步,将来再如何都不会过分,更何况如今小满是正统。 燕家自然也占据了大义。 母女俩说完话,燕筝也给燕母和燕权寒月之间留出了空间。 许是因为刚刚和燕权的事被燕家人戳破,面对燕母时,寒月难得的有些害羞窘迫。 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燕母看着寒月,眉眼里全是笑意,整个人却只觉得开心。 她伸手握住寒月的手,认真看着她道:“寒月,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们都在边关,这些年陪燕筝一道在京中的只有寒月一人。 自然辛苦。 寒月连忙摇头,“夫人,属下不辛苦。” 燕母拿起一旁放在桌上的盒子,递到寒月面前,“如今国丧期间,三书六礼只能往后推,委屈你了。” 燕母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玉镯戴到寒月手腕上,“这个玉镯,代表了燕家儿媳的身份。” 寒月一听,立刻就想缩回手,毕竟她和燕权可还没成婚。 燕母却将她的手牢牢握住,“迟早都是你的。” 燕母的眼神从燕权身上扫过,意有所指道:“除了你,想来他也不会再给旁人。” 燕权立刻点头,“娘说的对,月月,你收下吧。” 燕筝也在旁含笑看着,寒月这才有些珍而重之的收下了这个玉镯。 她面颊微微泛红,低声道:“多谢夫人。” 燕母摇头,“该是我谢谢你,若不是你,我都担心这小子一辈子要孤单一人了。” 因着燕父燕母十分相爱,所以燕权也被影响,这么多年始终洁身自好。 只想要一人心。 而他早早与寒月在相处中生了情,寒月陪燕筝在京城四年,他便等了四年。 燕权对燕母的话深以为然道:“母亲所言甚是。” 他轻咳一声,目光灼灼看着寒月,“除月月之外,我谁也不要。” 寒月的脸瞬间再次红了。 她觉得,今天的燕权……好不对劲啊。 从前的燕权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燕筝愈发肯定了心里的那个怀疑,不过她此刻没说出来拆燕权的台。 燕母将信物都给了寒月,这件事便也算定了下来。 原本还该一起用膳,也算为此事庆祝,但燕筝和赵珵等人离宫的时间已经很久,该回宫了。 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延后。 回宫的马车上,燕筝看向坐在一边神清气爽,仿佛打了胜仗的赵珵,没忍住问:“我哥哥是跟你学的?” 今日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像是赵珵会说的。 赵珵唇角上扬,有些骄矜的点了点头,“那是咱哥,该帮的。” 燕筝:“……”果然。 赵珵眉眼弯弯的再次凑近她,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没想到筝筝这么了解我。” 这是字面意思。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没想到筝筝你这么爱 第289章今日非见太子不可! 燕筝懂不懂的不要紧,赵珵心里面已经在暗爽,唇角高高扬起,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 燕筝被赵珵看着,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燕权平时没那么不要脸的。 但对上赵珵的眼睛,一下就说不出口了,最后道:“你还挺热心的。” “咱哥嘛。”此刻的赵珵已完全不同于来时的拘谨,得到认可的他眉开眼笑的,对全世界都有好脸色。 “都是一家人,能帮的我自然要帮。”赵珵说的理所当然。 燕筝这么问当然也不是怪罪的意思。 燕权和寒月的事定下,她自然喜闻乐见。 马车在回到皇宫之前,赵珵就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下了燕筝的马车,回到他自己的马车上。 毕竟两人如今还是“叔嫂”关系,该避嫌还是要避嫌。 马车才刚入宫停下,梁长海便匆匆赶来,“太后,王爷,朝中诸位大臣已经在东宫外等候多时。” “说是,有要紧事求见。” 说这话时,梁长海的眼神主要落到了燕筝身上。 显然,这些朝臣是冲着她来的。 梁长海面上一片焦急,他已经拖了许久,若太后迟迟不回宫,他都想安排人出宫去寻人了。 东宫? 燕筝微微拧眉,面上并不慌张,从容迈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来多久了?”燕筝问。 梁长海看了赵珵一眼,立刻小跑跟上,“午时便来了,如今等了快半个时辰。“ 燕筝微微颔首,那倒还不算久。 “可知所为何事?”燕筝又问。 梁长海摇头,“老奴不知道,那些大人们并未说。但领头的荣亲王,随行的还有礼部的万尚书。” 荣亲王? 燕筝脚步一顿,微微拧眉。 荣亲王乃是先帝的兄弟,同样是京中出了名的闲散王爷,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问世事,逍遥自在。 燕筝与他的接触并不多,只记得荣亲王身形削瘦,蓄着胡须,常年出入道观,笑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身为皇室中人,燕筝可不会真觉得荣亲王是什么简单货色。 毕竟先帝当年兄弟也不少,最后在夺嫡过程中活下来的王爷却没几位。 而这位荣亲王,算是最得先帝喜爱的一位。 亦是如今皇室宗亲的代表,是燕筝赵珵等人的长辈。 至于万尚书…… 梁长海微微压低了声音,“万尚书从前与三皇子走的颇近。” 燕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梁长海一眼,“多谢梁总管提醒。” 梁长海连这样的事都能告诉她,可见是真心想为她效力。 梁长海的话说的较为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万尚书是三皇子的人。 可三皇子早已被算计,圈禁宗人府,此次便是先帝驾崩,三皇子也没能出来,只能在宗人府里尽孝。 再加上三皇子的智商…… 燕筝迅速确定了在背后撺掇闹事之人的身份:四皇子安王。 此次安王被先帝敕令禁足,没有先帝的诏令不得随意出入,为了防止在这新旧权利更迭之际,安王闹事。 燕筝也刻意没有提及此事,没将他放出来。 毕竟先帝刚刚驾崩,她总不好违逆先帝的命令不是? 可她没想到,她忙着正事呢。 安王倒是不肯老老实实待着,非要给她找点事做,甚至还不知怎么打动了荣亲王,竟肯让荣亲王出这个面。 燕筝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正好,上次安王掺和的那些事,她还未曾与他清算呢。 如今,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燕筝速度不慢,很快便到了东宫外。 而她身后,赵珵落后几步,视线全程落在燕筝身上,看着她英姿飒爽的背影,泛着笑意的眼里全是欣赏。 东宫外,果然站着好几个朝臣,都是文官。 其中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正是一身仙风道骨的荣亲王。 “太后到——” “摄政王到——” 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原本看着东宫大门方向的朝臣们纷纷转过身。 燕筝虽是一身便服,因着还在过丧气期间,颜色也并不鲜艳。 但气场强大。 她立在那,便如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剑,周身难掩锋芒。 赵珵站在她身后几步,此刻甘做陪衬。 他退后这几步也是在宣告:他虽是摄政王,但他更尊重燕筝这个太后。 以万尚书为首的几位大臣同时行礼,“微臣参见太后,参见摄政王。” “免礼。”燕筝出声,随后视线落到荣亲王身上,“荣王叔。” 荣亲王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和善极了,听到燕筝的话也只是笑了笑,甚至还往一旁退了退。 仿佛他只是路过。 燕筝的眼神落在万尚书等人身上,“诸位大人来此寻本宫,有何要事?” 万尚书上前一步,率先出声道:“回太后的话,臣等来此,是想探望太子殿下。” 燕筝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太子已经苏醒的消息传出去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筝很快就放弃了这个猜测,绝不可能。 “太子殿下的情况,太医院的诸位太医都知道,昏迷至今都未苏醒。” “怕是无法接见万尚书。” 燕筝嗓音冰冷,“万尚书身为礼部尚书,新帝登基的事宜都忙完了?” 新帝登基的事宜是内务府协同礼部安排,一应规矩礼仪章程,全是礼部拟定。 礼部肩上担子很重。 “回太后的话,微臣等正是为此而来。”万尚书说:“新帝年幼,太子殿下尚在,此事当知会太子殿下。” “另外,太子殿下往后的身份,也需重新确立。” 狡辩。 燕筝迅速在心里为万尚书的话定了性。 或许这些人不知道太子已经苏醒,但怀疑其中有她动的手脚。 万尚书继续道:“还请太后放心,臣等只看一眼太子殿下的情况即可。” “且微臣知晓,太后娘娘前些时日为救太子殿下,殚精竭虑,在京中大肆搜罗人才,只为治好太子殿下。” “太后有所不知,荣亲王爷修道多年,亦是世外高人,微臣特意求了荣亲王爷,亦是想为太子,为太后娘娘尽一份心。” 万尚书说着,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般的深深行礼。 他言辞恳切,仿佛一心为了燕筝,为了太子考虑,话都说到这份上,若再拒绝,倒显得燕筝心虚有问题。 东宫外的氛围一下变得僵硬。 没人注意到,燕筝身边一直跟着她的寒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此地。 燕筝深深看了万尚书许久,才一字一顿道:“万尚书当真是有心了。” 万尚书的头更低了一点,仿佛燕筝真的是在夸他一般,“为太后分忧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当太后如此夸奖。” 燕筝险些气笑。 可真会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就在这时,一边仿佛事不关己的荣亲王忽然出声,“来都来了,侄媳妇,我也许久未见到我那侄儿了。” 随着荣亲王话音落下,几位朝臣同时行礼出声,“还请太后应允。” 所有人都没敢直视燕筝,但表达出来的意思都一致,且隐有胁迫之意。 今日,他们是非要亲眼看到太子不 第290章他家筝筝好厉害的 燕筝并未立刻回答。 她的眼神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将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就在万尚书都忍不住要再次出声的时候,燕筝唇角轻勾,嗓音清越,“准。” 要见太子? 行。 既然非要看,那她就让他们看看。 燕筝已经清楚四皇子安王的打算,安王这是怀疑上她了,所以想要抓住她的小辫子。 当然,安王也绝不是想要救太子于水火之中,安王只是想将她和小满定在耻辱柱上。 然后亲自上位。 逼迫燕筝,闹着要见太子的是万尚书等人,此刻燕筝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也是他们。 但燕筝已不再理会他们,越过万尚书等人,率先迈步进了东宫。 赵珵紧随其后,眸子轻抬,看向荣亲王,“王叔,请。” 随后他的眼神又落到万尚书等人身上,“诸位大人还不跟上?” 赵珵施施然迈步进了东宫。 一行人直奔少阳宫,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少阳宫书房外。 书房的门半敞着。 燕筝看一眼就知道,寒月已先行悄悄回来,处理好了少阳宫书房里的一切。 燕筝身后,万尚书等人都跟着进门。 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太子赵珝。 燕筝刚看到赵珝,都有点被吓到了,这才几日不见,赵珝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可见姜盈盈是一点儿都没松懈,没少折腾他。 “太子殿下!” 万尚书似有些失神,上前几步,声音里全是沉痛,“您醒醒啊,太子殿下!” 赵珝:他醒着,他醒着啊…… 他努力的在心里回应万尚书的呐喊,但可惜在场没人能听到他无声的呐喊,听到他的心声。 因为燕筝在场,万尚书倒是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只是声音沉痛的喊了几声太子。 太子自然给不出任何反应。 尽管他心里在疯狂呐喊嘶吼。 万尚书喊了几声,才终于消停,看向一边的荣亲王,“王爷,还请您为太子殿下看看。” 荣亲王看了万尚书一眼,还是迈步上前为太子查看身体情况。 燕筝在旁看的清清楚楚,荣亲王那一眼……饱含深意。 燕筝的视线落到荣亲王身上,稍微关注之后她便放下了心。 荣亲王是装的。 他虽然对外说是一心修道,且学到了一些东西,但看他此刻那左看右看,分明略显茫然却故作沉稳的样子。 燕筝便确定,荣亲王根本不懂什么岐黄之术。 所以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借口。 借口想来查看赵珝的真实情况而已。 果不其然,荣亲王很快就站直了身体,轻咳一声,道:“果然奇诡。” 简而言之,他也没看出问题和门道。 燕筝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道:“辛苦王叔了。” “万尚书。”燕筝道:“太子你也看到了,如今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微臣不敢。”万尚书连忙出声,姿态谦卑有礼。 燕筝看着万尚书的眼里没什么温度,“既然如此,万尚书就去忙正事吧。” “是。” 万尚书等人只能匆匆退下。 燕筝才又看向荣亲王,同样下了逐客令,“王叔,请。” 荣亲王脸上始终带着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笑容,此刻和煦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可众人才刚离开书房。 便有“砰砰”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面上都带着疑惑。 万众瞩目之下,一个宫女匆匆出了门,跪在地上道:“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慎摔了桌上的摆件。” “无妨。”燕筝道:“下次小心些便可。” 她收回视线。 原本停下脚步的荣亲王以及诸位朝臣此刻也不好再停,纷纷迈步离开。 只是荣亲王在离开之前,眼神又从那屋子扫过,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赵珵没立刻走。 他与燕筝视线交汇,此刻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看着燕筝的眼里却满是赞赏。 今日这一场闹剧,他并非没有手段料理,但他没有贸然插手,而是在旁看着燕筝亲自处理。 当然,他心里早早做了准备,若真有什么意外,他随时能兜底。 燕筝没用上他。 但赵珵只觉得骄傲:他家筝筝真厉害。 燕筝第一时间看向赵珵,也带着几分忐忑和试探,从前赵珝便不喜欢她出太多风头。 所幸她在赵珵眼里,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赵珵是在为她骄傲。 这让燕筝微微放下了心: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 “太后。” 赵珵上前,对着燕筝行礼,“臣弟先行告退。” 他眼眸幽幽的望着燕筝,无声的说了两个字:等我。 赵珵没说的太露骨,太直白,只是两个字,燕筝却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燕筝抿唇,眼神有瞬间的慌乱,耳尖也微微发热。 赵珵看到她的小动作,心情愈发好了。 今日在燕家,他只是浅尝辄止,得到了短暂的,浅显的满足。 而那虽起到了暂时的缓解作用,却也更深的勾起了他心底里的欲望。 筝筝都同意了,他们都见家长了,他不想再等,也等不及了。 赵珵越想,眼神愈发灼热。 恨不能将所有心意此刻都剖析在燕筝面前,好叫她知道他一颗真心。 燕筝被盯的有些窘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强作镇定道:“哀家不送王爷了。” “太后不必送。”赵珵说话时,眼神有些僭越的直勾勾盯着燕筝。 也就是此刻周围没其他人,否则难免被发现端倪。 他眼里汹涌的爱意,实在很难不被发现。 毕竟是在外面,燕筝也不想被太多人瞧见,所以快步转身往回走,免得赵珵再盯着她眼都不眨。 饶是如此,赵珵也盯着燕筝的背影看了许久,一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这才转身离开。 赵珵心情极好。 刚走没多久,十六便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王爷,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去彻查荣亲王。” “万尚书今日来此,的确是安王所为,今日一早万尚书收到了一封信,正是安王送去的。” 十六问:“王爷,咱们可要……” “不必。” 赵珵道:“安王已是秋后的蚂蚱,不必咱们动手,自有人料理他。” 他说的是燕筝。 燕筝既然想走这条路,自然是需要历练的,留着安王给筝筝练手……正正好。 燕筝也已给寒月下令,让她去确认此事。 她才回到少阳宫,便看到姜盈盈被从先前发出动静的屋子里被带出来。 显然,刚刚的动静是姜盈盈故意发出。 燕筝停下脚步,眼神落到姜盈盈身上。 只一眼,姜盈盈便觉得浑身发凉,背后似有涔涔冷汗冒出,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燕筝……好危险。 燕筝看她的眼神,根本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盈盈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脸色惨白的看着燕筝,“我,我,不,不是我……” 她清楚这样的解释和狡辩没什么用,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燕筝定定的看了姜盈盈几眼,倏地笑开,“做的不错。” 随后,燕筝越过姜盈盈,进了少阳宫书房。 啊? 姜盈盈听到燕筝的话,一时整个人都懵了。 做的不错? 什么不错? 她刚刚闹出来的动静吗? 很快,姜盈盈想到燕筝去的地方,明白了燕筝在“夸”她什么。 燕筝是说,她这些时日对太子做的事……做的不错??? 燕筝果然在盯着她和太子。 姜盈盈心里不由的暗自庆幸,她当时很快就“改邪归正”,决定听燕筝的话。 而没有将一切赌在太子身上,一条路走到黑。 想到这,姜盈盈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 燕筝并不在意姜盈盈怎么想,她此刻已经进了少阳宫书房,在太子床边站定。 她伸手撩起太子的衣袖,入眼是触目惊心的各种鞭 第291章燕筝怎么那么绝情??? 燕筝不必想都知道,这些鞭痕是从何而来。 全是姜盈盈给太子的“奖励”。 这也是她方才夸姜盈盈的原因。 在折辱欺凌太子这一点上,姜盈盈这几日的确做的很好,很卖力。 她很满意。 当然,如果太子没有只有痛苦没有享受的话,她会更满意。 “殿下。” 燕筝道:“刚刚来的是礼部尚书,万尚书,他来此是为新帝登基之事,特意来查看殿下的情况。” 燕筝语气幽幽,“可惜,在这个关键时候,殿下怎么又昏迷了呢?” 燕筝轻轻叹息一声,似惋惜极了。 她惋惜。 她装的! 不过燕筝嘴里还在说:“殿下,你说你要是醒着,礼部尚书会不会拥护你呢?”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刻意瞒着太子如今前朝的情况,就是想让太子的心里始终有一线希望。 觉得他能登基。 然后,再狠狠戳破他的美梦。 燕筝唇角高高扬起,“怎么就这么巧呢?就差一点点……” 此时此刻,太子因为燕筝的话,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他心里在疯狂的呐喊,他本来是醒着的,本来是好好的。 是寒月,是寒月给他喂了药,他才陷入昏迷! 同时,他的思绪也不由的顺着燕筝的话一起走:是啊,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方才礼部尚书喊他还是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可见先帝驾崩之前的确并未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他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若他醒着,礼部尚书等人定会拥护他登基,他该是皇帝的,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 “殿下别气。” 燕筝出声安抚。 虽然太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躺着,但燕筝完全能联想到此刻的太子内心有多汹涌澎湃。 她道:“虽然殿下你错过了登基,但你还是太子啊。” 什,什么? 太子听的有点懵了。 这,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他是太子,他才要登基啊。 但燕筝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往太子嘴里塞了一粒药,然后起身离开了书房。 姜盈盈被寒星扣着,在外等着。 燕筝在她面前站定,微笑看着她,“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明白吗?” 姜盈盈二话不说,立刻点头,“明白,我明白的!” 随后,姜盈盈才被丢入了少阳宫书房。 书房的门再次被锁上。 姜盈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逐渐苏醒的太子,熟练的取下挂在墙上的鞭子,却并没有立刻对太子动手。 “筝筝,孤醒了!” 太子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他勉强使力坐了起来。 但入目哪里还有燕筝? 只有握着鞭子,以及一副女王姿态的姜盈盈。 太子动作微顿,没理会姜盈盈,他起身朝门边走去,“筝筝,燕筝,筝筝,孤醒了!” 他现在就可以出现在礼部尚书,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然后被所有人拥护着登基。 成为新帝。 太子嗓音嘶哑,他的大喊大叫亦无人理会,他们仿佛都被隔绝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太子喊了许久,外面都没有任何响动。 姜盈盈才慢条斯理的出声,“歇会儿吧,不会有人理你的。” 她现在就知道,太子会变成如今这样,全是燕筝下的手。 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燕筝摆明了故意折磨控制太子,怎么可能真的让醒着的太子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然后登基? 太子不甘心。 姜盈盈提醒道:“你也不想想,那些大臣来之前,是谁给你喂的药。” 太子身形一僵。 他方才刻意忽略的事,此刻被迫再次想起,他很确定,给他喂药的人是寒月。 而寒月,是燕筝的心腹! 寒月的所作所为,都是燕筝的意思。 赵珝不是没想到,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他现在对一切都无能为力,能联络到的,能指望上的只有燕筝。 他不敢想,要是造成他如此困境的人是燕筝,他该怎么办。 而此刻姜盈盈的话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一切。 姜盈盈点到即止。 赵珝又不是蠢货,他自己会明白的,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赵珝确实想明白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被他刻意压抑在心底里的,汹涌翻滚的不甘和恨意! 当然,这次是针对燕筝。 他双拳紧攥,骨节发出“咯吱”的声音,他单薄削瘦的身体都因为愤怒而在轻轻颤抖。 他真的很想亲自问问燕筝。 一定要做的这么狠绝吗? 他们相识十多年,成婚四年,育有一子。他从前的确许诺过燕筝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那不都是因为燕筝自己肚子不争气,他才被迫纳了侧妃的么? 他一个太子,为了燕筝空置东宫三年,燕筝究竟还有什么不满的? 就因为他碰了一个女人,燕筝就要如此对待他吗?! 燕筝……她好狠的心。 她就算不考虑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情谊,她连他们的孩子都不顾虑了吗? 将来赵景屹长大,若知道燕筝如今对他的所作所为,该怎么想? 赵珝心里在疯狂的,无声的呐喊。 他此刻将所有的一切都怪到了燕筝身上,只觉得燕筝报复心太强,觉得燕筝不顾从前多年的情谊。 却完全忘记了他当初想过谋杀燕筝的孩子,为了姜盈盈想过将燕筝束之高阁。 在姜盈盈小产后,想过将燕筝的孩子夺到姜盈盈膝下养着。 甚至,还想过要燕筝的命。 他全都选择性的忘记了,满脑子只有如今他自己受到的伤害。 赵珝此刻满脑子只剩一个问题:燕筝怎么能这么无情??? 燕筝不知道,也不在意赵珝在想什么。 眼看着夜幕降临,燕筝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她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赵珵离开之前的那两个字。 等他。 若是从前,燕筝自然也不至于胡思乱想,但今日在燕家两人才刚做尽了亲密之事。 只因赵珵没吃药,便没能尽兴到底。 那今晚赵珵来少阳宫,会发生些什么不言而喻。 燕筝很想找点事来做,但她此刻颇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无法否认的是,今日在燕家她……的确被赵珵伺候的很快乐。 甚至有那么瞬间,她都理解了太子为何会被姜盈盈吸引。 但…… “太后。”寒月从外走进来,“热水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燕筝瞬间紧张,“我没让准备热水……” 寒月眨了眨眼,“往常您也是这个时辰沐浴啊。”她只是按照惯例准备。 燕筝:“……”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太紧张了! “好。”燕筝起身,转身去沐浴。 她今日格外的快。 一颗心始终高高提着,生怕出现什么不速之客。 但等她再回到内室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刚刚还好好的屋子,此刻……入眼皆是鲜艳热烈的红。 烛台上燃烧着的,赫然是一对龙凤囍烛。 而更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坐在床边,一身红色喜服,显然精心打扮过的男人。 赵珵。 他一身红色喜服,分明是新婚时该穿的,他此刻坐在床上,一双桃花眼灼灼看着燕筝。 摇曳的烛火倒影在他眼里。 他冲呆住的燕筝粲然一笑,低沉的嗓音里全是引诱的味道,“筝筝。” “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第292章赵珵,今晚你吃药了吗 礼,礼物? 燕筝稍稍愣了一下,才确定,赵珵说的礼物……是他自己。 这个礼物…… 燕筝的眼神落在赵珵身上,虽然嘴上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很满意。 赵珵从燕筝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他唇角微微勾起,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燕筝走去。 他坐着的时候显得有些无害。 此刻走到燕筝身边,高了燕筝快一个头,身形高大,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随着他靠近,属于他的气息将燕筝笼罩其中。 燕筝下意识想往后退,腰肢却被牢牢扣住。 赵珵的手稍一用力,两人的身体便紧贴在一起,“夫人。” 赵珵低沉的声音在燕筝耳畔响起,“让我伺候你更衣,可好?” 燕筝:“……” 她现在,还能拒绝吗? 出乎燕筝意料的是,赵珵说的更衣还真是更衣。 她刚刚沐浴结束,此刻身上只穿着亵衣。 她被赵珵牵着到床边坐下,赵珵修长的手指缓缓解开她的衣裳。 然后……为她更衣。 燕筝能清楚看到赵珵眼里跳跃的欲望与火焰,但都被他克制了。 赵珵为燕筝换上红色的亵衣,为她一件件穿上红色喜服,亲力亲为,将她装扮成新娘。 燕筝看出了赵珵的用意,她想了想,并未阻止。 赵珵看着烛光摇曳下的燕筝,心里涌上巨大的满足,他十分认真的称赞,“好看。” 这给他一种,他和燕筝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成婚的感觉。 而今晚,就是他们的新婚夜。 “合卺酒呢?”燕筝主动出声询问。 嗯? 赵珵愣了一下。 他……没准备。 燕筝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赵珵,一杯自己举着。 她勾着赵珵的手,饮了这杯“合卺酒”。 “对了。”燕筝又说:“还没拜堂。” 既然赵珵想要,那她索性一次都满足,而且流程……她还挺熟的。 两人拜堂之后,屋内的氛围变得安静而暧昧,安静的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赵珵的视线一眨不眨的落在燕筝身上,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 全世界都只剩下她。 燕筝看他,“吃药了吗?” “吃了。”赵珵懂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拦腰抱起,一步步朝着被换成大红喜被的床榻走去。 红烛张暖,被翻红浪。 龙凤囍烛燃了整整一夜。 屋内时不时响起赵珵低声诱哄的声音,“筝筝乖,叫夫君好不好?” 饶是燕筝体力非常,次日都不可避免的起晚了些,索性如今还不必早朝,倒也不耽误什么。 但她刚醒,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赵珵的存在。 他昨晚没走。 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少阳宫。 燕筝轻轻挪动了下身体,赵珵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醒了?” 赵珵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嗯。”如今的燕筝再面对赵珵时,整个人都坦然自若得多。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王爷还没走。” 燕筝说完,微微顿了一瞬,心里觉得有那么些不对劲。 “筝筝。”赵珵的声音果然带了几分委屈,“昨晚是筝筝让我留下的。” 燕筝想起来了。 昨晚事后,赵珵忙前忙后的为她清洗擦拭,更换被褥,收拾残局。 全程没让燕筝动手。 赵珵任劳任怨的做完一切,然后再用委屈的眼神看着燕筝说他这就离开了…… 燕筝的心一下就软了,哪里能做出用完就丢这么残忍的事? 所以当时就询问赵珵是否要留宿。 赵珵也是完全没有拒绝,当场便欢欢喜喜的留下,抱着燕筝美滋滋的睡了一晚。 对上赵珵委屈的眼神,燕筝只能提醒,“天亮了。” 赵珵知道。 但他不想走。 他此时此刻抱着燕筝,也算真正的领悟到了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燕筝伸手推了推他。 赵珵这才起身,动作利落的很快穿上衣裳,临走之前,他还没忘记俯身在燕筝额前印下一个吻。 “筝筝,待会儿见。” 赵珵说完,方才离开。 燕筝看着赵珵的背影,整个人都有那么瞬间的恍惚,就方才这一瞬间,真给了她一种夫妻的感觉。 不过赵珵才刚离开,燕筝便也起了身。 她更衣之后方才传人送了热水帕子等进来伺候她洗漱。 寒月虽与燕权定了名分,半年后便会是燕家的少夫人,但她此刻并未以未来少夫人的身份自居。 仍旧跟在燕筝身边。 燕筝昨日倒是提过,寒月不必如此,可寒月非常执拗,坚持如此。 燕筝只能听她的。 寒月显然知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此刻脸上满是笑容,她是在为燕筝开心。 倒是燕筝,被寒月笑的有些害羞,忍不住瞪了寒月一眼。 寒月这才收敛,转而说起了正事,“太后娘娘,昨晚书房那位闹腾了一宿,吵着要见您。” 寒月说的自然是赵珝。 燕筝此刻心情还算不错,“知道了。” 她不准备理会。 想见她就见她?她是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失了赵珝的心,被人为难导致病重,关在少阳宫里孤立无援时,她也曾日日呼唤赵珝。 希望赵珝能来看她,希望赵珝能听她的解释,能相信她真的没算计伤害姜盈盈的孩子…… 从始至终,她都没等到。 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不过她不会那么狠心,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去见赵珝的。 燕筝收拾完,带着小满离开了少阳宫,前往御书房。 新帝登基之后,小满便要住在御书房,她身为太后,要住慈宁宫。 如今慈宁宫已在洒扫收拾,只等新帝登基之后便可住进去。 “对了。” 燕筝刚走出少阳宫,又似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对寒月吩咐了一句,“今日少阳宫上下,都赏一个月月前,加一道菜。” 寒月心领神会,立刻行礼称是。 燕筝到御书房时,赵珵已经到了,两人的视线不着痕迹的交汇,后又别开。 外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 但如寒月,十六这样知道内情的人,都敏锐发现两人的眼神里比从前更多了天然的亲近。 “太后娘娘。” “王爷。” 两人同时出声,与对方打招呼。 燕筝只觉得,“太后娘娘”几个字,都被赵珵喊的格外黏糊缱绻。 某些画面在她脑中闪过…… 燕筝轻咳一声,压下所有思绪,恢复了从容冷静。是 燕筝才刚坐下,梁长海便匆匆从外走了进来,禀报道:“太后,江太傅等诸位大人在外求见。” 又来?! 来这么多人,燕筝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但避是避不开的。 她颔首道:“轻诸位大人进来。” 很快,江太傅等一众朝臣便鱼贯而入,齐声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诸位大人免礼。”燕筝声音沉稳。 她话音落下,一众朝臣没有一个人起身,仍旧跪在地上。 为首的江太傅道:“微臣等,特来请太后搬离御书房,迁居慈宁宫。” 江太傅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变得安静。 燕筝眼神发沉,颇有威势的视线落在江太傅身上。 这话没表面这么简单。 而她也明白一众大臣的言外之意。 让她搬出御书房,迁居慈宁宫,其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让她放弃垂帘听政。 安心做个什么都不管的太后。 而随着江太傅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众大臣此刻也齐声道:“微臣请太后搬出御书房,迁居慈宁宫。” 今日来的朝臣不少,且有不少都是重臣,老臣,身居高位要职。 并不是三两句就能随意打发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珵主动出了声,“先帝刚刚葬入皇陵,诸位大人这便要违背先帝的遗诏?” “诸位大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话,燕筝是不好说的。 所以他来说。 赵珵话音落下,其中一个朝臣便道:“王爷,新帝登基,有您为摄政王,岂有太后还垂怜听政的道理?” “再者,垂帘听政之事都是您一人说的,微臣等从前并未听说……” “怎么?”赵珵抬眸,眼里尽是冷意,“方大人不信本王?” “还是说,方大人想亲口问问先帝 第293章闹剧?他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被赵珵点名的“方大人”更是脸都绿了。 问先帝? 他怎么去问先帝? 赵珵对此人一点都没客气,因为他知道,这位方大人可不是一心为了朝廷的纯臣。 方大人脸色涨红,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保持了沉默。 “王爷何必这样说话?”另一位朝臣的声音响起,“太后身为女子,岂有插手朝政的道理?且朝政之事有王爷……” 这人的态度看起来还算恭敬,话语却高高在上。 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朝政之事,女子懂什么? “你想累死本王?” 赵珵毫不客气的抬眸看去,“先帝为朝政之事殚精竭虑,刚至天命便驾崩,本王却还想多活几年呢。” 赵珵说话颇有些混不吝,全然不是在正经辩驳。 但偏偏他的话堵的几位朝臣哑口无言。 燕筝倒是没急着出声,她渐渐的也看出几分门道。 今日江太傅带来的这几位大臣……多是太子与安王的人,且平日里便私心不少。 反倒是江太傅平日里来往密切,理念一致的朝臣,一个都没来。 而且江太傅今日除了第一句话之外,便没再出声发表什么看法,看起来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若不是江太傅还有绝招……那就是今日之事有问题。 燕筝思索时,赵珵已经将方才出声的朝臣们一一怼完,此刻个个都收了声,原本喧闹的御书房瞬间安静。 片刻短暂的沉默之后。 一位大臣忽然看向燕筝,出声道:“请太后迁居慈宁宫。”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针对太后,他们与摄政王在此吵什么?摄政王从前就是混不吝的性子,一句话能噎死人。 燕筝缓缓抬起眼帘,声音平静,“慈宁宫,本宫自然是要迁的。” “但本宫也将遵循先帝遗诏,在新帝亲政之前,垂帘听政。” 燕筝声音平稳,语气里全是不容置喙。 她冰冷的颇有威严的视线从诸位朝臣身上一一扫过,被她的眼神扫到的人一时竟真被她的眼神骇到,或低头,或侧目,避开了她的视线。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些朝臣想说,这不合规矩,没有这样的事…… 但此刻脑中全是燕筝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江太傅忽然上前,俯身跪下,出声道:“微臣谨遵先帝诏令,谨遵太后懿旨。” 什,什么?! 江太傅这话一出,他带来的那些朝臣的眼神尽数落到了他身上,眼里全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这这…… 江太傅这是做什么? 他们来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今日不是江太傅为首,带着他们来反对太后垂帘听政的吗? 现在可好,他们一顿输出之后,江太傅就这么……顺从了??? 一众大臣看着江太傅的眼神都变了,如同在看叛徒。 燕筝却是笑了,她一点儿也没让江太傅失望的朗声道:“朝廷有江太傅这样的肱股之臣,是朝廷之幸,是百姓之福。” 燕筝起身,亲自上前扶起江太傅。 随后,她的眼神再从呆愣的一群人身上扫过,“诸位大人可还有意见?” 这几位大臣都快气死了。 但他们原本就落入下风,争执不过赵珵,更被燕筝的威严震慑,再加上江太傅忽然的‘叛变’。 数位大臣就算不情不愿,此刻却也只能齐声道:“微臣谨遵先帝诏令,谨遵太后懿旨。” 燕筝唇角轻勾,“诸位大人都起来吧。” “既然诸位大人对此都没意见,那便各自去忙吧。”燕筝一声令下,一众朝臣纷纷行礼退下。 至此,今日这场闹剧方算收场。 御书房内,不必燕筝开口,梁长海与寒月,十六几人都很默契的退了下去。 只剩下燕筝和赵珵两人。 燕筝的视线落到赵珵身上,“这件事怎么没提前与我说。”她不必问都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赵珵安排的。 否则哪会那么巧,江太傅等人又哪会那么容易就被说服? 赵珵道:“这不是也没瞒过筝筝吗?” 他上次就与燕筝说过,一切都交给他,他自会处理好一切,燕筝只需要安心等着垂帘听政便是。 不等燕筝说话,赵珵再次出声,“不过这件事,还有人也出了力。” “芷晴?”燕筝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赵珵点头,“就知道瞒不过筝筝。” 燕筝心里有些感慨,她没想到芷晴什么都没说,竟还在背后默默帮她。 想来,江太傅今日能愿意带这个头来闹上这一场,然后光速认可她垂帘听政之事,芷晴出了大力气。 今日这场闹剧一过,她垂帘听政已是板上钉钉。 而来日,她会用自己的能力证明,她可以做好。到时,所有的声音都会被压下去。 燕筝对此很有自信。 赵珵一步步走到燕筝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她的眼里全是信赖崇拜与骄傲,“微臣,参见太后。”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甘愿俯首称臣。 燕筝视线微垂,看着赵珵的眼睛,她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臂,“摄政王,请起。” 如今两人的身份都和从前不一样,时间自然也比从前少,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要各自处理政务。 除此之外,新帝登基的准备事宜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一应安排都要禀到燕筝面前。 确实很忙。 但这样的忙碌反而让燕筝觉得很充实,她处理起来也都很游刃有余。 至少从先帝驾崩至今到现在,都没出过任何岔子。 傍晚时分。 燕筝提前一些离开了御书房。 她回到东宫,这次却不是回少阳宫,而是脚步一转,去了江芷晴所住的长宁宫。 江芷晴听说了消息,匆匆赶到长宁宫外迎接。 江芷晴一看到燕筝便笑,“筝……太后。”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筝筝”二字出了口,才改称太后。 燕筝懂她的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燕筝没有纠正,只是上前拉着江芷晴的手,“芷晴,屋里说。” 燕筝还没用晚膳,她就是算着时辰来的。 两人刚坐下,便有宫女送上晚膳。 待人都退下,燕筝才道:“芷晴,江太傅的事,谢谢你。” 江芷晴并不意外燕筝会知道此事,她也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只道:“能帮到太后就好。” “在外面也算了,在这里你还叫太后?”燕筝瞪她。 江芷晴想了想,从善如流的改口,“筝筝。” 她喊完,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一切都与从前没什么差别。 “其实为这点事,筝筝不必亲自过来一趟的。”江芷晴看着燕筝,眼里有心疼。 她看的出来,燕筝最近已忙的心力交瘁。 她不希望燕筝再为她的事分心。 燕筝摇头,“想什么呢,我是为这件事而来,却不仅仅只为这件事。” “我早就该来的。” 燕筝含笑的眸落在江芷晴身上,“我上次与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离开东宫之后,芷晴想做什么?” 前些时日先帝还在停灵,燕筝自然不便询问江芷晴此事,所以就算今日没有江太傅的事,燕筝也准备这两日找个时间跟江芷晴聊聊的。 江芷晴抿唇,道:“其实祖父答应我的请求,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知道了筝筝你想放我离开东宫的打算。” “祖父一直很疼我。” “他希望我离开东宫之后,去江南祖地,寻个良人安稳一生。” 燕筝早知江太傅很疼江芷晴,否则当初江芷晴心悦赵珝之事闹的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 江芷晴还为赵珝一耽误就是三年,江家也纵容了,可见江芷晴之受宠。 燕筝听江芷晴说完,抬眼看她,“那芷晴你呢?你怎么想?” 江芷晴轻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认真看着燕筝道:“我不想去。” 她起身,直接跪在燕筝身边,“太后,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第294章筝筝,你都好久没抱我了 江芷晴的表情原本还有些不安,但在这话说出口之后,她的眼神和表情迅速变得笃定而坚决。 她不是一时冲动,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中盘桓了许久,而且越来越强烈。 说出口之前心里还有些忐忑。 但在说出口之后,她只觉得心里的巨石彻底落了地。 她很确定:这才是她想要的。 “你愿意吗?”燕筝停下去扶江芷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芷晴,你确定,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 江芷晴这次没再犹豫,笃定点头,“我确定。” “太后放心,我祖父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绝不会让祖父他心里有别的想法……”江芷晴又慌忙出声。 “那不重要。”燕筝这才伸手,扶着江芷晴起身,“你若真想留下,可愿到我身边来?” 啊? 江芷晴抬眸看向燕筝,微微愣了一下,什么叫……到筝筝身边去? 燕筝轻笑,“芷晴,我听说你从小因为太过聪慧,虽为女儿,却也被江太傅亲自带到膝下教导。” “无论学识,才华……你都是一等一的,绝不输给男子。” “我即将垂帘听政,身边也没可用之人,你可愿到我身边为女官,助我一臂之力?” 燕筝含笑看着江芷晴,眼里全是赞许和肯定。 比起江太傅今日的所作所为,这才是燕筝要专门找江芷晴聊聊的真正原因。 她身边的的确确需要人帮忙。 江芷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只觉得脑子似乎都停止了转动,此刻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筝,不敢相信她都听到了什么。 女,女官?!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这梦也太美好了吧? 如果真的是做梦,她不愿意醒过来。 “芷晴。”燕筝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愿意吗?” 愿意!!! 江芷晴的心里已经疯狂叫嚣着给出了答案,但她的嗓子像被什么糊住了一般,好久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我行吗?” 她真的可以吗? “你行。”燕筝给了确切的,肯定的回答。 两人对视。 燕筝清楚看到,江芷晴眼里的不确定慢慢褪去,整个人像是一下有了力量。 她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似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江芷晴跪在地上,对燕筝抱拳,掷地有声道:“我愿意,请太后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你。”燕筝再次伸手,扶起江芷晴,“江大人。” 江芷晴被“江大人”这三个字冲击的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幸福来的太过突然。 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燕筝说完正事,才与江芷晴一道用了晚膳,不过江芷晴沉浸在喜悦和幸福里,根本没吃两口。 燕筝放下筷子,这才道:“芷晴,这些时日你先住在东宫,待新帝登基之后,再迁居别宫。” “女官的官服,我会命内务府制作,不日就会送到。” 燕筝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圣旨,递给江芷晴,“江大人,我给你三日时间,你尽可出宫与江家人说明一切,可够?” “回太后,一日便足以。”江芷晴说着,双手从燕筝手里接过圣旨,展开看了看。 是册封她为女官的圣旨。 江芷晴猛地抬眸看向燕筝,“筝筝……” 所以,在来之前,筝筝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燕筝微笑看着她,“好,那就一日。” 这才转身出了门。 路过江芷晴的贴身侍女新雨身边时,燕筝还叮嘱了一句,“吩咐小厨房,为你家大人准备些宵夜。 江芷晴因为激动,晚膳根本没吃几口,夜里定然会饿。 燕筝吩咐完,再往外走去,才刚走没几步,身边就传来江芷晴激动的声音,“微臣恭送太后。” 燕筝的唇角勾了勾,没有回头,离开了长宁宫。 待回到少阳宫,燕筝才从另一侧的袖子里取出另一份懿旨,递给寒月,“烧了吧。” 这一份,是赐江芷晴自由身的。 燕筝虽然猜测江芷晴很大概率会选留下,但她并没有在一开始就为江芷晴做了决定。 她都准备了。 端看江芷晴怎么选。 少阳宫内,昨日的一切痕迹都已被收拾干净,没再留下什么痕迹。 燕筝进屋时,赵珵正在陪小满玩耍。 半岁之后,小满已经不必时时都躺在摇篮里,他如今能坐着。 小满被喂养的极好,肉嘟嘟,胖乎乎,咧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四颗小白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赵珵正逗他。 听到脚步声才朝门边看来,他眉眼带笑,低声与小满说:“小满,娘亲回来了哦。” 燕筝也没少在小满身上付出心血,时常的陪伴也很多。 小满自然认得燕筝。 当即冲燕筝咧嘴一笑,嘴角挂着点可疑的银丝,燕筝的心霎时软了,上前几步,拿着帕子为小满擦了擦嘴角。 然后伸手抱起小家伙。 先帝驾崩之后,她和赵珵一下都忙了许多,每日陪着小满的时间骤减。 燕筝心里对小家伙是有些歉疚的。 “好像又沉了一点。”燕筝这话是对赵珵说的,语调自然。可这样家长里短的话,却让赵珵心里一暖。 他伸手圈住燕筝,以及被燕筝抱着的小满,“沉的话,我来抱吧。” “我想抱会儿。”燕筝说:“我都好久没抱小满了。” 哪有好久? 今早刚抱过。 赵珵嗓音闷闷,故作委屈道:“筝筝,你都好久没抱我了才是真的。” 虽然,今早也刚抱过。 燕筝瞪了赵珵一眼,也想到了早上的事,耳尖微热。 燕筝抱着小满逗弄了一会儿,又将他放回摇篮里,陪他玩了一会儿。 赵珵看了看时辰,道:“筝筝,良宵苦短,该就寝了。” 虽然昨晚的事没有也不能昭告天下,但在赵珵心里,昨日就是他与燕筝的大婚。 他与筝筝如今新婚燕尔,正是甜蜜的时候,就算是赵景屹……也最好不要来打扰他们。 要不是不合适,他可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燕筝黏在一起。 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燕筝自然懂赵珵的意思,她瞪了赵珵一眼。 赵珵不退反进,低声在燕筝耳畔道:“筝筝,我吃药了。” 他都准备好了。 燕筝脸颊微红,只觉赵珵的脸皮当真是厚。但她在赵珵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还是让寒月将小满带了下 第295章太子不举之事,是真的吗? 次日。 燕筝早早起床,带着小满前往御书房,照例要去处理政事。 但才刚走到少阳宫外,便看到立在一旁候着的人。 “微臣参见太后。” 说话之人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发髻也梳的极为简单,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清爽。 却是燕筝昨日刚册封为女官的江芷晴。 燕筝往前走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身上,“江大人?” 她昨日可是给了江芷晴三日准备时间,江芷晴说只要一日,可这是……一日都不要了? 燕筝如今身边虽然的确很需要能帮上忙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急。 江芷晴道:“太后,微臣已经准备好了,微臣今日就想跟着您。” “等多久了?”燕筝问。 江芷晴一双眼睛虽十分明亮,但眼底残存着些许青色,怕是昨儿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江芷晴想说没多久,但对上燕筝的眼睛,老老实实的回答,“半个时辰。” 燕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但她在真正掌权,掌握自己的命运和未来之后,完全能明白江芷晴的激动。 所以她只是道:“下次可以不这么早。” “是!”江芷晴连忙大声道。 江芷晴都等了这么久,燕筝自然不会再将人撵走,而是带着江芷晴一道去了御书房。 江芷晴刚刚才跟在燕筝身边,要熟悉的事物还有许多,燕筝倒也没一来就委以重任,毕竟她们都还处于慢慢摸索的阶段。 所以燕筝只让江芷晴负责一些文书方面的事。 但江芷晴的出现还是让不少人震惊。 尤其是不管燕筝还是江芷晴,都没有收敛她的身份,并没有遮掩成一个宫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太傅耳中。 江太傅匆匆赶来,行礼之后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江芷晴身上。 瞧着江芷晴的打扮,江太傅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可面对江太傅,江芷晴却无半分退缩之意,眼神平静坦然的回望过去。 除了尊敬之外,并不心虚。 “江大人。”燕筝刚出声,江太傅与江芷晴便同时看向她,江太傅还诧异,太后从前都喊他江太傅,怎么忽然变成江大人。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燕筝的视线落在江芷晴身上。 芷晴? 江大人? 江太傅的眼前又是一黑,他二话不说当即跪下,“请太后收回成命。” “祖父!”江芷晴错愕失声。 江太傅跪在地上,对江芷晴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江太傅。”燕筝道:“懿旨已下,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不过在此之前,江太傅不妨先与江大人聊聊。” “听听江大人的想法。” “江大人,去吧。” 江太傅只觉梦幻。 但江芷晴已经恭敬行礼,“是,太后。” 随后,江芷晴才看向江太傅,“太傅,请。” 江太傅怔了好一会儿,才妥协道:“微臣告退。” 刚出了御书房,江太傅方才还勉强维持着体面温和的脸迅速就沉了下去。 他的视线落在江芷晴身上,冷声斥道:“胡闹!” “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你一个姑娘家,你——” “祖父!”江芷晴没忍住,打断江太傅的话,“姑娘家怎么了?您从小就亲自教导我,是您告诉我,姑娘家也不比男子差。” “我还记得您说过许多次,兄弟们都不如我聪明。”而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可惜她是个女孩子。 “我没有胡闹。”江芷晴平静回望江太傅,“我从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太后给了我一个机会。” “祖父,我很确定,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江芷晴的语调逐渐平静,她说的都是真心话,“祖父,我知道您疼我。” “您希望我向太后求一个离宫的恩典,然后按照您的安排,去江南嫁人生子。”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祖父。”江芷晴道:“我虽然是女子,我也有抱负的。” 甚至可以说,是江太傅亲自滋养了她的野心,要是从小,江太傅不教她读书,不教她识字,或许她不会懂这些,一辈子也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过了。 但偏偏她懂。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都过的很痛苦。 而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在她面前,她怎么能错过?怎么甘心错过? 江芷晴没说那么多,但江太傅懂她。 江太傅从她的眼神里,便能读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江太傅的眼神软了几分,她嘴唇翕动,最后对江芷晴道:“你可有想过,这条路会有多辛苦?” 江太傅这话一出,江芷晴就知道:稳了。 同时心里又涌起满满的感动,归根结底,祖父还是心疼她更多。 “祖父,我不怕辛苦。”江芷晴笃定道:“您放心,孙女都明白的,这是孙女自己选的路。” 她亲自选的路,她怎么会觉得辛苦? 江芷晴的态度如此坚决,江太傅看着孙女坚定的眼神,一时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他很清楚,劝是劝不听的。 江太傅顿了顿,最后问:“今晚回家里用饭吗?” 既然江芷晴如今不再是东宫的太子侧妃,而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自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得随意离开皇宫。 江芷晴唇角勾起,重重点头道:“回!” 江芷晴再回到御书房时,唇角勾起,心情极好,“太后,是微臣欠缺考虑,惊扰了您。” “如今微臣都处理好了。” 江芷晴很确定,江太傅都点了头,江家其他人不管有没有意见,往后都掀不起什么浪。 “好。”燕筝点头,表现的对江芷晴极为信任,“干活儿吧。” 因着新帝尚未登基,燕筝现在虽然被称为太后,但实则还未名正言顺,只是尊称。 所以燕筝册封江芷晴为女官的旨意也并未正式公布。 但所有人都很快知道,东宫的太子侧妃江芷晴,如今在太后身边做事。 这消息不仅在前朝传开,后宫关注的人也不少。 除开淑妃,四皇子等人关注之外。 还有东宫里被忽略已久的棠梨宫里的青柳等人。 当初因着姜盈盈的算计,青柳被姜盈盈送给太子泄愤,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太子宠妃。 当然,其中的心酸痛苦只有青柳知道。 后来没多久,青柳便彻底失宠。 再加上送她们五人入宫的姜尚书出事,五人那时都被吓的不轻,又开始抱团取暖。 一直都各种忐忑不安的等待命运的审判。 但……无事发生。 她们就像是被人遗忘和忽略了一样,从始至终都没人再找上她们。 甚至就算到了现在。 先帝驾崩,新帝确立,即将登基…… 她们知道消息,但这些所有事都仿佛与她们无关。 她们仍旧每日在为未来惴惴不安,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不知道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太后会怎么对她们。 一直到现在。 青柳不可置信的询问宫女,“江侧妃如今当真在太后身边做事?得了自由身?” 宫女点头,“回夫人的话,此事千真万确!” 太后对江侧妃都如此宽仁,那她们是不是也可以求一条活路? 屋内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夫人才说:“可是……你们真的想出宫吗?” “难道你不想吗?”立刻有人反驳。 “我觉得宫里挺好的。”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不用服侍男人……” “反正我们也没家人,没亲人。” “……” 一番争执下来,几个人都各有心思,屋内陷入了沉默。 青柳没说太多话,但她的心里也在思索:她真的要出宫吗?要是真的能出宫,她要做什么? 一番讨论没有下文,毕竟她们谁也不敢求到太后跟前去。 于是众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屋。 青柳怀揣着重重心事,进门之后还在思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青柳?你服侍过太子吧。” 谁?! 青柳吓了一跳,猛地循声看去,当即就要叫人。 一柄匕首更快的抵在了她脖颈上,黑衣男人垂眼看她,眼里全是警告和杀意,“闭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青柳猛地抬手捂嘴,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害怕的看着黑衣男人,“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黑衣男人道:“我问,你答。” “明白吗?” 青柳被吓的不轻,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明,明白。” 黑衣男人盯着青柳,出声询问:“太子不举之事,是真的吗 第296章赵景屹,不能登基! 与青柳等人一样,在考虑出宫之事的,还有景福宫的淑妃。 早在先帝驾崩前,淑妃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行囊细软,还给安王传了信,让安王别再折腾,老老实实的去封地。 淑妃传了信之后,便等着安王的消息。 她当时已准备好随时出发。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传给安王的消息被人篡改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先帝驾崩。 先帝停灵期间,她与安王自然是不能离开京城,前往封地的,所以只能等。 这期间,淑妃一直惴惴不安,担心会被清算,会出事。 若说从前,她觉得安王未必没有夺嫡成功的可能,但在知道赵珵被先帝寄予厚望,且赵珵在暗中潜藏多年,足够聪明时,她就彻底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且不提赵珵能装傻这么多年,证明他绝非善类。 就是先帝,既有立赵珵之心,就绝对没有没有足够的安排。 这几日的发展也证明了淑妃的猜测,让她觉得她的退让并没有错。 她只是没想到,赵珵竟然不做皇帝,而选择做一个摄政王。 淑妃将脑中这些思绪理了理,询问贴身宫女,“王爷还没来吗?” 她问的自然是她儿子四皇子赵珣,如今的安王。 “母妃。” 外面传来安王的声音。 安王阔步进门,恭敬的向淑妃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不知母妃传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坐。”淑妃温和的看向安王。 待安王坐下之后,淑妃才道:“母妃今日叫你过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下,离京前往封地的事。” 淑妃态度温和,说的理所当然。 安王却是皱起了眉,十分不解的看着淑妃,“母妃说什么?什么离京?什么前往封地?” 淑妃拧眉,“珣儿……” 安王道:“母妃,儿臣从未想过要前往封地,都是父皇的孩子,儿臣此次自然是要争一争的。” 安王态度坚决。 淑妃看的一阵头痛,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道:“争什么?如今旨意都已经下了,钦天监和礼部已定了新帝登基的日子,如今正为此事准备。” “你还想争什么?” 淑妃略压低了声音,看着安王的眼里全是无奈。 争,是那么好争的吗? 如今满朝文武都已认可了新帝,安王便是想争,也该在先帝刚驾崩时争。 “母妃。”安王道:“此事您就别管了,您只管安心等着做太后就成。” 淑妃:??? 她自觉在宫里这么多年,一直都还算受宠,能得先帝信任,便是因为她知进退。 她知道什么时候能争,什么时候不能争。 眼下的情况对她来说,就争不了。 “珣儿。”淑妃耐着性子道:“咱们别争了好不好?母妃不想当什么太后。” “咱们去封地,天高皇帝远,到时候……” “不好!”安王态度坚决的打断淑妃的话,他薄唇抿紧,看着淑妃道:“母妃,是您教儿臣的,有些事,必须争。” “这个皇位,儿臣争定了。” 安王顿了顿,又说:“母妃,您放心,这皇位注定是属于儿臣的。” 还不等淑妃再说什么,安王已经道:“母妃若是没别的事,儿臣就不打扰母妃休息了。” “儿臣告退。” 安王说完,径直起身,行礼之后离开了景福宫。 淑妃倒是想再叫住安王,但安王走的飞快,并不听她的。 淑妃看着安王的背影,只能颇为头疼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她总觉得……安王这样,迟早要出事。 但安王从前还算听她的话,可自从三皇子出事,安王走上台前之后。 安王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随意,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话。 现在她说这样的话,安王都不听了。 淑妃心情不好,安王的心情也不太好,他这些时日一直忙着争夺皇位的事。 原本颇有信心。 却没想到今日淑妃与他说了这么一番话。 ……很扫兴! 不过安王才离开景福宫,他的贴身长随便迎上前来,将手里一封信恭敬的递给安王。 “王爷,那边送来的信。” 安王接过,原地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待看完信,安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的唇角高高扬起,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好,好消息!” 安王对着长随招了招手,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什么。 长随应了声是,很快转身离开。 安王则是心情大好,迈步朝着宫外的方向而去。 安王不知道的是,他这边的安排才吩咐下去没多久,御书房那边就收到了最新消息。 十六通禀之后,进了御书房的门,姿态恭敬的将一封信呈送到燕筝面前。 “太后,刚收到的信。” 燕筝接过,拆开看信里的内容。 她很清楚,十六送来的信,那就是赵珵看过之后决定交给她处置的。 待看清信里的内容,燕筝才明白赵珵为何会做这样的决策。 信上清楚写着:安王今日给连同礼部尚书在内的数位大臣传了信,私下约见。 多半没什么好事。 她收好信,对十六道:“本宫知道了。” 确定燕筝没有别的吩咐,十六方才退下。 十六刚走,燕筝便看向寒月,将此事告知了她,并道:“叫人盯着,我要知道他意欲何为。” 有一点她很确定:安慰不安好心,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必定是冲她和小满而来。 “是。”寒月神色一凛,立刻接话。 随后转身去安排。 江芷晴一直跟在燕筝身边,此刻将所有的对话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她知道分寸,知道进退。 此刻安安静静的坐着,连眼睛都未抬一下。 寒月刚出门没多久,便又脚步急促的匆匆回了来,她走到燕筝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太后,属下刚刚收到的消息。” 寒月低声耳语。 燕筝听的眉梢轻扬,侧眸看向寒月,唇角轻勾,道:“传话过去,我答应了。” “只要所言属实。” 待寒月离开之后,燕筝的视线落在方才十六送来的信封上,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安王。 来的正好。 上次安王算计小满的事,她还没与安王清算清楚呢,她心里本就还记仇。 原本她还在想,安王若是就此老老实实的,她身为太后总不好主动动手,以免显得太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可没想到,安王会主动给她这个动手的机会。 那可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了。 安王动作不慢,次日一早,便与礼部尚书万尚书等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御书房。 当然,因为燕筝早知此事,所以并不意外。 安王亲自领头,立在御书房中,他眼神冰冷的看着燕筝,再无上次当着赵珝的面,想要勾引燕筝时的深情。 相反,他的眼神里满是谴责。 安王来势汹汹,燕筝却稳稳坐着,气场反倒显得比安王更强大! 燕筝浅浅抬眼,轻描淡写的问:“安王这是想做什么?” 安王抬眼看着燕筝,道:“赵景屹,不能登基 第297章一个罪人,凭什么当太后? 安王掷地有声。 他看着燕筝,唇角上扬,眼底全是自信和得意。 他一点儿也没掩饰,他今日就是来找麻烦的。 他微昂着头,说完之后便等着看燕筝的反应。 但……没有反应。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燕筝只是懒懒掀了掀眼帘,瞧了安王一眼,便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折子。 她眼神淡漠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说话的安王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样的忽视成功激怒了安王。 他今日既然敢气势汹汹的来此,那自然是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 这次,他势必要将赵景屹那个奶娃娃从皇位上拉下来! 安王决定主动出击。 可在称呼上…… “太子妃。”安王自然不会承认燕筝的“太后”身份,他再次出声,道:“本王说,赵景屹,不能登基。” 他一字一顿,再次出声。 燕筝这才抬眼,并未生气,也没动怒,只冷静看着安王道:“景屹登基,是先帝遗诏。” “你,说了不算。” 燕筝语调平静的陈述,可听在安王耳中,却觉得燕筝这是瞧不起他。 “哼!” 安王冷笑一声,道:“就算这是先帝遗诏,但先帝可不知道,你们胆敢欺君!” 安王自觉胜券在握,朗声道:“赵景屹,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根本就没有登基的资格。” 安王等着看燕筝惊慌失措的脸。 他在心里暗骂燕筝,当初他可是给过燕筝机会的,可燕筝呢?让他丢尽了脸面。 既然燕筝给脸不要脸,非要与他争夺皇位,那可就不要怪他现在不留情面。 礼部尚书万尚书等人听到安王的话,此刻纷纷看向安王,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诧,似乎完全没想到。 “王爷说什么?” “小皇孙不是……?” “这,不可能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燕筝身上,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燕筝也如安王所愿,看向了他。 燕筝眼神威严,眸光沉沉的落在安王身上,“安王可知,污蔑新帝是怎样的罪名?” 安王沉默了一瞬。 有那么瞬间,他当真被燕筝的话语和眼神吓到,但仅仅只是一瞬。 他心里冷笑,燕筝不过是在狐假虎威。 “太子妃,是不是污蔑,你比本王更清楚。本王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足够的证据。” 随着安王话音落下,万尚书等人的眼神又落到了安王身上。 安王看着燕筝冷笑,“就是不知道,太子妃有没有这个胆量。” “好热闹啊。”就在这时,御书房门边传来一道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这是在吵什么?” 赵珵从御书房外走进来。 他的眼神从安王以及万尚书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燕筝身上,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燕筝还没说话,安王便冷笑一声道:“是不是太后,还不一定呢。” “怎么?”赵珵抬眼瞧他,“你要造反?” 安王险些鼻孔气歪。 造反? 赵珵可真会给他扣帽子! 这些时日安王也看清楚了,燕筝那日拒绝他,多半与太子无关,毕竟先帝驾崩至今,太子都没苏醒。 已经完全被排除在外。 倒是赵珵……看起来可不无辜。 燕筝跟赵珵,早有合作! “赵景屹非皇室血脉,无资格继承皇位,太子妃混淆皇室血脉,妄图窃国,乃赵国罪人。” “一个罪人,凭什么当太后?” 安王愤怒质问。 他完全将他自己摆在了正义的立场,而燕筝和赵景屹,就是大反派。 安王抬手拍了拍,对外道:“进来。” 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一名窈窕女子被领着缓缓走进了御书房。 安王出声介绍道:“这是太子宠妃,青柳夫人。” 安王看着青柳,声音缓和了几分,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青柳夫人,不必害怕,将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青柳本就模样柔弱,此刻下意识看了燕筝一眼,满脸的惶恐不安与害怕。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显得可怜。 她怯怯道:“真,真的可以说吗?” “自然。” 安王笃定道:“本王与诸位大人在此,只要你说的话属实,本王自会为你做主,护你周全。” 安王话音落下,青柳的身体又缩瑟了下,似被吓到了一般。 眼看着青柳面上还有犹豫和迟疑,安王微微拧眉,再次劝道:“放心吧,青柳夫人,你只管说!” “难道还有人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你不利不成?” 安王的话似乎给了青柳力量,青柳身子一软,当场朝着燕筝的方向扑去,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太后,救命啊太后!” 发生了什么? 青柳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不少人都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青柳这不是……安王找来的人吗? 怎么此时却在求太后救命? 安王本人也有点懵,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慌张和不安。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且眼前这一幕……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似乎发生过的感觉。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青柳已经到了燕筝脚边,她伸手抓住燕筝一角衣摆,声音哽咽,“太后,他胁迫妾身——” 青柳的手稳稳指向安王。 声音哽咽委屈却吐字清晰,“他的人找到妾身,威胁妾身,让妾身说太子殿下不举,根本不能让女子怀孕,以此来构陷小皇孙。” 青柳微微仰起头,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细白的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红色血线。 “他还说,要是妾身不这么说的话,就杀了妾身!” “太后,妾身都是被逼的,妾身什么都没说,求您救救妾身。” 青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安王傻在了当场。 他怎么都没想到,青柳这贱婢会当场反水,分明昨晚在他面前,青柳不是这么说的。 而他很快也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就在前不久,太子的另一个女人才用这样的手段算计过他!!! “贱婢,你敢胡说!”安王瞧着青柳越说越离谱,忍无可忍,当场暴怒,指着青柳的鼻子便出声质问。 “啊!”青柳一声尖叫,似被吓到一般,整个人躲到了燕筝身后,“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太后救命,救命啊。” 青柳表现的越是害怕,安王便越是生气。 污蔑。 这根本就是污蔑。 “胡说,你胡说——”安王被气的头昏脑涨,怒目看着青柳,眼里是真的多了杀意。 被同一个手段算计两次……他真的要气炸了。 “够了。”眼看安王迈步上前,赵珵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冰冷的看着安王,“还没闹够吗?还是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灭口?” 燕筝示意寒月将跪在地上的青柳扶起来。 这才看向暴怒的安王,冷静反问:“这就是安王的证据?” 安王:“……” 他呆愣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他已经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他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忽然想到了方才他发难时燕筝那冷静的,胜券在握的姿态,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眼,看着燕筝,“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否则刚刚燕筝怎么会那么冷静?! 燕筝冷眼瞧着安王,“安王污蔑了新帝不够,还要污蔑本宫吗?” “这次安王又要胁迫何人?” 燕筝轻描淡写的两句反问,成功的将安王钉在了耻辱柱上。 安王哑口无言。 “来人。”燕筝吩咐道:“安王污蔑新帝,其心可诛,即刻罚入宗人府,无诏令永世不得出。” 这惩罚,与三皇子一样。 安王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燕筝,想说点什么,但还不等他开口,御书房外就传来一道声音,“求太后留情 第298章被人利用了?蠢蠢的! 众人循声朝外看去—— 走进来的人正是淑妃,或者如今该称为淑太妃。 淑太妃一身宫装,姿态端庄,她走入御书房中,规规矩矩的向燕筝行了一礼,“参见太后。” 淑太妃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心悦诚服,似乎完全认可燕筝的太后身份。 与安王的立场完全不同。 “淑太妃免礼。”燕筝声音平静。 此事至少在明面上,淑太妃并没有参与其中,燕筝自然也不能连坐。 淑太妃没起,仍旧跪在地上,“太后,我有要紧的事,想单独禀报太后。” 淑太妃抬眼,直视燕筝的双眼,眼里带着恳求之色。 燕筝很清楚淑妃的意思。 淑妃无外乎是想为安王求情,希望安王能被从轻发落,所以此刻才显得如此卑微。 先帝妃嫔不多,自柔慧皇后入宫之后,便不曾再纳过妃嫔。 后来柔慧皇后离世,先帝更是空置后宫许久。 而在后宫之中,最为受宠的便是陈贵妃与淑妃。 但这两人也有不同。 陈贵妃长的极美,相比之下淑妃甚至能说是平平无奇,她能得宠多年,可见是有脑子有手段的。 燕筝与淑太妃对视片刻。 燕筝点头道:“准。” 安王离开之前还有点不甘心,“母妃……” 淑太妃不容置喙的看他一眼,声音微沉,“出去。” 除开淑太妃外的所有人都先行离开了御书房。 燕筝的视线这才落在淑太妃身上,“淑太妃想说什么?” 淑太妃道:“太后明鉴,此次的事,绝非安王一人的算计。他只是被人利用,他的身后还有其他人。” 淑太妃很相信燕筝的能力。 夺嫡之事闹的如火如荼,不管是太子还是赵珣,都争不过明显被皇帝偏宠的赵珵。 但燕筝却能从赵珵手里拿到皇位。 不管燕筝用的是什么手段,都证明燕筝绝非善类。 所以淑太妃觉得,就算她不说,燕筝也迟早会发现。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将功折罪,为赵珣求一条生路。 在开口之前,淑太妃不是没想过先与燕筝谈谈条件。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就被她压了下去。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她该先拿出诚意。 “哦?”燕筝眉梢轻扬,有些诧异的看向淑太妃。 淑太妃道:“我很了解赵珣,他虽有争夺之心,但他上次才被姜氏用这招算计过,绝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 “而且这次,他表现的太有信心了。” 淑太妃的话说的很笃定。 昨日安王在景福宫的表现,放话时那过于笃定的态度,都已让淑妃心生警惕和怀疑。 她太了解赵珣了。 燕筝笑了,“也就是说,淑太妃并无证据?” 淑太妃表情微僵。 她……的确是凭借对安王的了解,猜的。 “淑太妃,这不够。”淑太妃虽然没提条件,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淑太妃想要的是什么。 就凭淑太妃这似是而非的两句话:不够。 淑太妃深吸一口气,道:“太后,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跟赵珣聊聊,让他说出合作之人。” “如今新帝即将登基,朝堂局势尚且不稳……当然,这些定然难不倒太后。” “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早些知道幕后黑手,且防患于未然之中,太后也可为此事少操许多心。” 淑太妃的话说的很好听。 为了赵珣,她确实是殚精竭虑,诚恳的姿态甚至显得有些谦卑。 “好啊。” 燕筝点头应下,给了淑太妃这个机会。 “淑太妃。” 燕筝看着她道:“我不是给他机会。”是给你。 她虽然厌恶安王,但同为母亲,她看着淑妃的样子,心里还是生出几分动容。 淑太妃明白,她微微抿唇,恭敬道谢,“多谢太后宽容。” 在燕筝的安排下,淑太妃与安王有了单独聊天的时间和空间,而她则是在这个时候,见了青柳。 此刻没有安王,没有一众朝臣,青柳方才脸上的惶恐和害怕已经尽数褪去。 此刻表情沉稳镇定。 燕筝含笑的眼神落在青柳身上,夸赞道:“做的不错。” 没错。 燕筝早知安王今日会闹这一出,也知道安王会带来的人就是青柳。 因为昨晚她就收到了青柳的传信,清清楚楚的提及了此事,并且寻求她的庇护。 青柳被夸,面上的表情放松了点,但还是谦虚道:“太后过誉,妾身没让太后失望就好。” “没有,你做的很好。”燕筝再次夸赞。 昨日虽是青柳主动找上她,但她也没有完全信任青柳,已经准备了后手。 但青柳没跟她耍心眼,她准备的后手倒是没用上。 “你放心。”燕筝道:“我会履行承诺,让你护你周全,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青柳感激,“多谢太后。” “你想要的承诺,可想好了?”燕筝又问。 昨日青柳找上寒月时,除了想要寻求庇护之外,还提及想要一个承诺。 燕筝答应了。 青柳面上的表情有些迟疑。 燕筝道:“无妨,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多谢太后。”青柳连忙道谢。 她为从前在心里小看过燕筝而谴责自己,她从前还觉得燕筝很好拿捏,随便就能对付。 一直到此次先帝驾崩,整个东宫都由燕筝做主,且燕筝一跃即将成为太后。 青柳才知道她从前错的有多离谱。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安王的人既然找上了你,给你开出的条件应该不俗。” “只要你配合,他们应该不介意满足你一个承诺。” “你为何会冒险选我?” 燕筝是真的有点好奇,她与青柳的交集并不很多,从前还表现的十分软弱。 青柳抬眸,看着燕筝,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您姓燕。” 燕家军的名声,她自然也是听过的。 她从前有过与燕筝一争的心是真的,但真遇到事儿的时候,她下意识选择相信的,还是燕家人。 燕筝微怔,然后笑了。 她颇有些自豪的看着青柳道:“不错,我姓燕。” 这就是口碑。 她很自豪。 燕筝笑完,才道:“承诺的事,你可以慢慢想,今日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今日安王一败涂地,她虽然给了淑太妃机会,但除了安王之外,她要清算处理的人还有不少。 比如,万尚书等人。 当然,方才万尚书等人说话并不多,甚至都没有很清楚的站队表明立场,反而是让安王冲锋陷阵。 这也侧面作证了淑太妃的话。 安王这次,只怕是真被人利用了。 青柳被送走之后,燕筝没有第一时间让万尚书等人进来,而是先找了赵珵。 她将方才淑太妃说的话一一告知赵珵,然后才问:“王爷怎么看?” “什么?”赵珵眉梢轻扬,似没听到燕筝的话一般,询问了一句。 且他看着燕筝的眼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 燕筝了然,薄唇微抿,却还是改了称呼,凑近赵珵微微压低了声音问:“孩子他爹,你怎么看?” 赵珵瞧了燕筝一眼。 其实这几晚他在两人情浓之时,一直在诱哄燕筝唤他另外一个称呼。 毕竟在他心里,两人已经成亲。 但燕筝一直没松口。 赵珵也知,夜里都不行,现在燕筝是更不可能会松口的,所以没再拿乔,道:“小满年幼,对皇位心生觊觎的人自然不少。” 他认可淑太妃的话。 顿了顿,赵珵又说:“就怕安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在利用他。” 燕筝想了想,觉得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毕竟安王可是被姜盈盈和青柳用同样的方式在极短的时间内耍了两次。 她道:“没想到他看起来精精的,实际上蠢蠢的 第299章三日后登基! 燕筝和赵珵只是随口在背后说两句安王的坏话,但燕筝没想到的是:赵珵还真就一语成谶,说对了。 淑太妃与安王在偏殿聊天。 淑太妃的态度很明确,她看着安王,直接道:“珣儿,母妃知道,此事绝非你一人所为。” “告诉母妃,与你合作之人是谁。” 终日打雁,却反而被雁啄了眼。 她让安王忍辱负重掩藏锋芒多年,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藏的更深。 赵珵是一个。 如今利用安王的又是一个。 安王抿紧唇,没有说话。 淑太妃拧眉看他,“珣儿,此人既利用你,与你便没什么情谊可言。” “难道你真想去宗人府被关一辈子吗?” 淑太妃有点急。 她心里更恼安王先前不听她的话,若是早听她的,如今他们母子都该在去往封地的路上。 等到了封地,他们母子自是天高皇帝远,日子逍遥又自在。 “母妃。”安王很是无奈的开口,“不是儿臣不说,是……儿臣也不知那人的身份。” 安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 淑太妃愣住,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答案。 她快气死了! 她昨日苦口婆心的劝说赵珣,赵珣一个字都不听,倒像是她这个做母妃的要害他一样。 却宁肯听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的话。 “母妃。”安王看着淑太妃的表情,小心翼翼低声道:“没事的,就是幽禁宗人府而已。” “她不还是不敢杀我吗?” 安王道:“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他今日的算计若是成了,他是绝对不会留下赵景屹性命的。 这么看,燕筝果然是妇人之仁。 淑太妃深深瞧了安王一眼,道:“你是不是忘了,宗人府内还有何人?” 何人? 安王微怔,脑中闪过一个人:三皇子! 当初三皇子可是被他背刺,然后送进去的,后来陈贵妃又出了事……三皇子如今怕是恨不能弄死他。 但那又怎样? 区区三皇子,原本就是他的手下败将,能奈他何? “母妃。”安王自信道:“您是太妃,身份尊贵,此事您并没有参与。” “就算他们要清算我,也连累不到您身上,您不必为了儿臣在燕筝面前委曲求全!” “儿臣愿意去宗人府——” 啪! 安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记耳光打断。 安王的话戛然而止,他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淑太妃,完全没想到淑太妃会对他动手。 淑太妃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她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今日跟你来的万尚书等人,你是如何跟他们说的?在你面前,他们又说过什么?” 淑太妃盯着安王的眼睛道:“一字一句,全部写下来。” 淑太妃这边正与安王沟通。 而燕筝在跟赵珵说完之后,也传召了跟着安王等人的万尚书再次进入御书房。 连同万尚书在内的所有朝臣此刻都低着头,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该来的迟早会来。 燕筝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难。 但这样的沉默,反而更让人觉得窒息。 万尚书今日也算看清楚了,从安王出现到现在,太后始终都足够冷静。 要么是太后绝对足够自信。 要么……就是一切从始至终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御书房内的氛围变得愈发凝滞,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 终于,万尚书动了。 他上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折,姿态恭敬的行礼出声,“太后,王爷,臣有本奏。” 没错,赵珵也还在御书房内。 听到万尚书的话,燕筝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太监上前,从万尚书的手里接过奏折,呈到燕筝面前。 万尚书道:“启禀太后,这上面都是礼部以及钦天监一起算出来的一个月内的吉日。” “都是适合陛下登基的日子,还请太后过目。” 钦天监和礼部自然不只挑了一个日子,而是择了好几个,然后再由太后和摄政王选一个。 燕筝展开奏折。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日期。 最近的在三日后,最远的一个在二十日后。 燕筝的想法很简单:越快越好。 免得总有人不死心,再横生波折,虽然她无惧,但也不想一直为这些事分心。 她抬眼,询问万尚书,“陛下登基之事的准备事宜如何了?” 新帝登基是大事,要祭天地,祭宗庙,再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接过玉玺,坐上龙椅。 燕筝这话一出,万尚书便心领神会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垂下头,恭敬道:“回太后的话,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既然如此,就定在三日后吧。”燕筝轻描淡写的下了决断,并未过多解释什么。 她是太后,自然她说了算。 “是。”万尚书恭敬应是。 燕筝知道,万尚书方才的话就是在表态,表明臣服的,且想要与安王切割的态度。 所以才主动示好。 她接受。 至少暂时接受。 万尚书表态之后,燕筝对他的态度立刻变了,虽然称不上和煦,但也不再似刚才一样冷着脸。 “既然定了日子,万尚书就先去忙吧。” 万尚书微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微臣领命。”而后他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御书房。 有万尚书开这个头,其他的臣子们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绞尽脑汁的开始想政务上的事。 御书房一下变得十分热闹,人人都有要事启奏。 燕筝倒也没为难这些人,只要真的说正事,且言之有物的,她都默许此事翻篇。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有尸位素餐之辈。 到时候,该走的臣子都走的差不多,只剩三位还一脸苍白的站在一地,此刻低着头,额头上冷汗涔涔,看起来慌张又无措。 他们……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但躲是躲不掉的,燕筝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几人身上,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几位大人很闲?” 扑通一声,三人迅速滑跪,齐声道:“太后恕罪。” 燕筝自然不会放过这三人。 三人皆降官三品。 三人苍白着脸离开了御书房。 三人刚走,便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太后,淑太妃求见。” 燕筝对着赵珵微微点头。 赵珵离开之后,她才道:“传。” 淑太妃很快再次进来,步伐从容沉稳,但燕筝还是敏锐的看出了几分不确定。 显然,事情很可能没有按照淑太妃的计划发展。 “太后。” 淑太妃道:“安王说,他不知道与他合作,将青柳和证据送到他面前的人是谁。” “但他手里有一封那人传消息的信。” 淑太妃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张,“另,此事还有礼部尚书万尚书的推波助澜,这是证据,请太后过目。” 赵珣不知道合作之人的身份这一点,燕筝和赵珵方才确有猜测。 但燕筝没想到淑太妃在她面前会如此坦诚。 江芷晴上前,从淑太妃手里接过纸张,放到燕筝面前展开。 燕筝垂眸扫了一眼。 纸张上记录的是万尚书与安王的一些对话,而这样的对话里,的确能看出推波助澜的影子。 淑太妃所言不错。 可这样的证据还不足够。 对话里的内容,万尚书推波助澜的意思很隐晦,甚至完全可以按照另一个角度去理解。 那就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不够。”燕筝看着淑太妃道。 “我自愿前往太庙,为先帝祈福守灵,了此残生。”淑太妃似早已做了决定,“求太后开恩,废黜赵珣安王之位。” 封地是别想去了,她只求赵珣不要再被打入宗人府。 淑太妃说着,人已跪在了地上。 她用她余生的自由,去交换赵珣的自由。 她知道,燕筝会心动的。 先帝妃嫔不多,先帝驾崩之后,她就是宫里唯一的太妃。 无论如何,她也是太后和新帝的长辈。 未必没有被利用生事的可能。 如今她自动退出,以祈福之命离宫,前往太庙,那这后宫里,便只是她燕筝一人的天 第300章筝筝,你最爱的男人是谁 燕筝没有立刻给淑太妃答案,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问:“淑太妃想好了?” “值得吗?” 其实淑太妃在不在宫中,她并不在意。 她又不怕。 只是淑太妃这份爱子之心,让她有些共情动容而已。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所以颇有感触。 “值得。”淑太妃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看着燕筝道:“太后,您应该能理解我的。” 她们都是母亲。 燕筝笑了笑,“或许。” “既然如此,那就如淑太妃所愿。”燕筝松了口,反正赵珣废黜王位之后还是被软禁,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淑太妃当即恭敬行礼,心悦诚服的谦卑出声,“谢太后大恩。” “最后一次。”燕筝说:“若再有下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淑太妃便立刻接话,“请太后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就凭赵珣这次受到的惩罚,也没有再闹一次的机会。 顿了顿,淑妃道:“便是真的再有下次,我也管不了。”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要是赵珣还不老实,还要找死……那她也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燕筝与淑太妃达成一致。 淑太妃方才退了下去,当然,她是带着赵珣一道离开的。 燕筝也没惯着,直接就下了废黜赵珣安王之位的圣旨。 圣旨刚送出去,赵珵便又进了门,他落在燕筝的眼里全是赞许,“太后仁慈。” 燕筝抬眼看他,“王爷不会觉得我太妇人之仁吗?” “新帝登基在即,朝野动荡不安,太后是为大局考虑。”燕筝表现的温和宽仁,更能让朝中那些大臣们安心做事。 就算这些大臣们从前的立场并不一致,但只要在好好做事的,都是赵国的肱股之臣。 而且这样一来,赵珣算是彻底废了,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没什么可惧怕的。 若是赵珣再闹事,随随便便就捏死了。 赵珵看着燕筝,继续夸赞道:“而且,太后从来就很心善。” 这样的燕筝,反而更让他觉得熟悉。 嗯? 从来? 燕筝抬眸看向赵珵,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认识王爷的时候,我就很恶毒了。” 她找上赵珵时,她已重生而来,满脑子都只有复仇。 但燕筝的话说完,却只看到赵珵再次露出了委屈幽怨的表情,仿佛她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恶人一般。 燕筝被看的有点不解。 她好像没做什么吧? 赵珵语气幽幽,“看来,筝筝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过也是,筝筝的眼里,从来都是只能看到赵珝的。” “唉。” 赵珵重重叹息一声。 叹的燕筝头皮发麻,她很确定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听着赵珵的话,她莫名心虚。 御书房内此刻只有两人,所以赵珵此刻才这样肆无忌惮的……吃醋。 燕筝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赵珵面前,她伸出两只手捧着赵珵的眼睛。 她灼灼目光看着赵珵,认真道:“只有你,我的眼睛里只有你。” 至少现在是。 赵珵的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他此时此刻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人,这张脸,他心里都因为燕筝的话开心的在放烟花了,面上却还竭力维持着平静,“真的吗?” 燕筝的眼睛很亮,眼里全是诚恳和认真,“真的。” “那……”赵珵刚说了一个字,燕筝便心领神会,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再次重复道:“只有你。” 赵珵没忍住,笑了。 他很努力了,但实在忍不住。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燕筝,问:“筝筝,那你最爱的男人是谁?” 他心里在疯狂叫嚣着答案:赵珵赵珵赵珵! 但……燕筝沉默了。 赵珵上扬的唇角微微僵住,此刻脑子里疯狂闪过一个个人名。 是谁? 难道有别的男人趁他没注意勾引了筝筝? 还是说……筝筝心里还记着赵珝? 不应该啊…… 燕筝的沉默让赵珝的一颗心不断下沉,甚至此刻都不敢出声追问燕筝为谁而犹豫。 赵珵内心想法极多,觉得时间似乎也变得格外漫长。 但实则燕筝只是沉默了短短一瞬,她看着赵珵,主动出声,“小满。” 赵珵:??? 他脑子里所有想法瞬间烟消云散,看着燕筝的眼里只剩无语。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着燕筝无辜又坦诚的眼神,恨不能咬他一口,他一字一顿道:“他不算男人。” 一个奶娃娃,算什么男人? 当然,赵珵的心里还是有点发酸,心里觉得:凭什么筝筝更爱小满? 但他更知道,他必定的争不过小满的。 燕筝这才给出了赵珵满意且想要的答案,“你。” 赵珵开心了。 他唇角勾起,对燕筝叮嘱道:“只准爱我。” 燕筝莞尔,心里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赵珵可算是不再纠结什么“从前”了。 但她心里也忍不住思索,难道,她在找上赵珵借种生子之前,就与赵珵有很交集? 似乎……并没有啊。 她自幼出生在边关,在四年前回京嫁给太子之前,也就年幼时曾跟着父亲回京述职过几次。 但每次时间都很短暂,也并不曾与京城中人有太多交集。 四年前她回京时,倒是听过赵珵的风流名声,但正如赵珵所言,她那时满心满眼只能看到赵珝。 又实在不喜赵珵这种风流多情的人,两人更没什么交集…… 燕筝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多问,免得赵珵又吃起醋来。 况且这里是在御书房,她还有不少政事要处理。 燕筝凑近赵珵,奖励性的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这才道:“乖,我先忙。” 燕筝松手,走回椅子上坐下,继续批阅奏折。 只留下赵珵在原地,有一种……他被敷衍了的感觉。 不过,筝筝都愿意花时间敷衍他,哄他,这不是爱是什么? 除他之外,还有谁能让筝筝如此费心? 赵珵很快自洽,他道:“那我也去忙。” 他多处理一些,筝筝就少处理一些,那筝筝就能早些休息,他们晚上就能多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另一边。 万尚书离开御书房时候,确是先回了礼部,他将燕筝择定的,三日后新帝登基的消息告知礼部上下。 从容不迫的吩咐了礼部上下忙碌一应事宜,为三日后新帝登基之事做准备。 身为礼部尚书,他自然是极有能力的。 此刻安排的有条不紊。 待一一安排之后,礼部尚书才回到她处理政务的屋子。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这才唤来长随,“送去老地方。” 长随应了声是,迅速离开了礼部。 长随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礼部,便有人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 第301章没人能比他更会伺候筝筝!!! 跟着万尚书长随的人,自然是燕筝安排的人。 她在知道万尚书有问题之后,自然不会放任坐视不理。 当天下午,燕筝就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寒月进了御书房,低声与燕筝禀报,“太后,万尚书回到礼部后不久,他的长随便离开礼部,去了京中的白家茶楼。” “长随与白家茶楼的掌柜私下说了悄悄话,属下没敢离的太近,所以不知具体说了什么。” “但长随悄悄给掌柜塞了一张纸条。” “属下彻查了这家茶楼以及掌柜……暂未发现与哪方势力有联系。” 寒月的语气略有些自责。 这京城当真是卧虎藏龙。 从前只知道摄政王深不可测,暗中人手众多,如今才知,暗中竟还有觊觎皇位的势力。 “无妨。”燕筝安抚了寒月一句。 燕家忠诚正直,便是有眼线人手,也多是在边关或敌国。 在京城几乎没什么人手,还是她嫁入京城后,燕家才做了些部署。 她重生后接手了这些人,才算是有模有样。 对京城中的消息不灵通,燕筝并不失望,她道:“此事,我会问问王爷那边。” 赵珵不一样,赵珵自小步步为营,在京城部署经营十多年,知道的消息必定比她多。 寒月应了声是,正要退下。 寒月走了两步,犹豫了下,还是停下脚步,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说:“太后,属下看到那掌柜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熟悉。” “但属下确定,绝没见过此人。” 顿了顿,寒月又说:“也许是属下想多了……” 但她与燕筝这么多年的感情和信任,寒月早就习惯哪怕只是微小的异样都告诉燕筝。 燕筝并没有不当回事,相反,她听的很认真。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想想熟悉感的来源。” 兴许能成为突破口也未可知。 “是。”寒月这才退下。 当晚,燕筝和赵珵用晚膳时就提及了此事。 “白家茶楼?”赵珵面露思忖之色,道:“我让十六查一下。” 十六的动作很迅速,毕竟赵珵的势力在京中经营多年。 次日一早,燕筝和赵珵便收到了十六送来的最新消息。 关于白家茶楼。 资料上说,白家茶楼已经在京城开了二十多年,是一家老茶楼,朝中不少权贵官员,都时常光临白家茶楼。 白家茶楼背后最开始的靠山是先帝的胞妹,如今在京城行宫休养的明仪大长公主。 此次先帝驾崩,明仪大长公主也回宫了,但她因为过于伤心,哭的昏迷了几次。 在宫中待了三日便又回了京郊的行宫。 这些年来,明仪大长公主一直都与世无争,她一生未嫁,最大的爱好就是养点面首。 据传,她那行宫养着数十个面首。 看资料……没任何问题。 燕筝看完茶楼的资料,又开始看掌柜的资料,这一看之下,燕筝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赵珵顺着燕筝的视线,眼神落在资料上。 下一瞬,他防备警惕的眼神就落到燕筝身上,一字一顿道:“想都不要想!” 燕筝无辜极了,“我什么都没想。” 赵珵哼了一声,评价白家茶楼的掌柜,“不知廉耻!” 燕筝:“……” 白家茶楼的掌柜,年轻时曾是明仪大长公主的面首之一。 后来年老色衰,主动求了明仪大长公主,到白家茶楼担任掌柜。 赵珵顿了顿,又对燕筝说:“筝筝,咱们离明仪大长公主最好远一点。” 远的不说,可别给他家筝筝带坏了。 燕筝强忍笑意,十分认真的对赵珵点了点头,“好,知道了,都听你的。” 赵珵这才满意。 “这茶楼掌柜的来历呢?怎么没有?”燕筝继续翻阅资料,很快发现了不对。 赵珵传了十六进来回话,他也与燕筝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哪怕寒月和十六等人都知道赵珵和燕筝的关系,但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赵珵从来不会对燕筝动手动脚。 从来都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回太后。”十六说:“明仪大长公主从来潇洒风流,不拘小节,她瞧中的人,是不计来历的。” “没查到来历,应是当初此人入长公主府时,便没记载。” 所以查不到。 燕筝又问:“长公主待人苛刻吗?” “不会。”赵珵说:“明仪长公主是先帝胞妹,极得先帝疼爱,封地富饶,且还有无数赏赐,可以说是坐拥金山银山。” “她御下极为宽厚,但凡是跟过她的……人,都不曾被亏待。从前她府中的面首,如今有为官的,有为商的……便是什么都不会,也能得到一大笔钱,做个富家翁。” 简而言之,有钱,任性。 赵珵说完,与燕筝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对。 明仪大长公主如此大方阔绰。 那曾经身为她面首的人,为何要去做一个小小掌柜? 与其他面首的待遇来说,委实算的上委屈。 赵珵看向十六,“暗中去大长公主的行宫找以前的老人询问关于此人的事。” 这个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十六接下命令,很快转身去安排此事。 燕筝想了想,又传了燕权与裴先觐见。 燕权是她哥哥,裴先是赵珵的人,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心腹。 新帝登基之日的护卫问题,全由裴先亲自负责,燕筝又交代了燕权从旁协助。 两人很快就进了御书房,齐声行礼,“参见太后,参见王爷。” “免礼。”燕筝看向裴先,“两日后的护卫巡查之事,安排的如何了?” 裴先道:“回太后,都已安排好,太庙那边已由金吾卫轮番把守。” 燕筝颔首,道:“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风云诡谲,我担心两日后会有人趁机生事。” “裴统领,燕将军。”燕筝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语气极为郑重,“两日后的登基大典,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裴先和燕权同时抱拳行礼,恭敬称是,“微臣遵旨,请太后放心!” 燕筝点了点头,这才让两人退下,继续去巡查安全问题。 务必要将一切有可能的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忙完这一切,燕筝觉得她该做的能做的差不多都已经做了。 她抬手想捏捏眉心。 但有一双手比她更快。 赵珵已经走到她身后,此刻温热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处,轻轻为她按摩。 力道适中,极大的缓解了燕筝的疲惫。 燕筝心里一暖,抬手按住赵珵的手,“不必这样。”她知道,赵珵也很累。 “我喜欢。”赵珵没理燕筝的阻止,继续为她按摩,他就喜欢伺候燕筝。 没人能比他更会伺候筝筝!!! 燕筝见阻止不了,索性也不再说话,但有赵珵陪在身边,她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除了不少。 登基大典,她还没经历过呢。 前世赵珝登基的时候,她已被废除太子妃之位,幽禁在少阳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燕筝的身体微微有些发寒。 “筝筝。”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身体贴近她。 赵珵似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一般,靠近了她。 燕筝心里的冷意退去,她转头看赵珵,“赵珵,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她从前克制感情,克制心动,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怕被感情蒙蔽双眼。 如对赵珝那样。 而当初的克制,在彻底承认她对赵珵的心动之后,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 她对赵珵的占有欲,不见得比赵珵对她的占有欲少! 赵珵俯身吻她。 浅浅的,郑重的一个吻。 他说:“当然,我一直在。” 赶都赶不走 第302章奸细?太子昏迷…… 时间一晃,到了登基前夜。 赵珵陪着燕筝用过晚膳,又逗弄了小满一会儿,便要离开少阳宫。 自从他第一晚因燕筝心软而留宿在少阳宫之后,他夜夜留宿。 但明日就是登基大典,明日要起的很早,且观礼的人众多,在万众瞩目之下。 燕筝还是让赵珵老老实实的回他的明华殿去。 烛火摇曳。 赵珵拉着燕筝的手,看着她的眼里全都是不舍,“筝筝,非走不可吗?” 燕筝被赵珵的眼神看的有些无奈。 只是分别一晚上而已,赵珵却表现的像生离死别一般。 她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起的很早,会很累。” 明日登基大典,小满太过年幼,所以是由赵珵抱着祭拜天地,祭拜太庙等。 流程十分繁琐复杂。 “我不累。”赵珵说。 燕筝亲了他一下,“明天见。” 行吧。 赵珵一下就被哄好了。 他松开拉着燕筝的手,很快离开了少阳宫。 赵珵离开之后,燕筝只觉得屋内瞬间变得空旷安静,虽然赵珵留宿不过几日,但她心底里竟有些习惯他的存在。 燕筝还没什么困意。 她索性出了屋,信步走到了少阳宫书房外。 这书房很重要,燕筝安排了专人重兵把守,此刻正是寒星亲自守在外面。 见到燕筝,寒星就要行礼喊人。 燕筝抬手制止。 她低声询问:“里面情况如何?” 寒星同样压低了声音,“每日都能听到太子在喊您,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并未应答。” “除此之外,还是从前那些动静,不过太子的声音似乎只有纯粹的痛苦。” 燕筝并不意外,极有可能是姜盈盈改变了方式,变成了纯粹的折辱。 “这两日,还是有不少想窥伺书房里的情况。”寒星继续说:“不过那些人都没能靠近书房。” 有她在,书房有重兵把守,自然不会让人知道书房里的真实情况。 燕筝点了点头,“辛苦了。” “属下不敢。”寒星忙道。 燕筝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在书房外站着。 不知是不是书房内的人第六感有所察觉,燕筝刚站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子嘶哑的,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燕筝……燕筝……” 声音很微弱。 若非此刻足够安静,燕筝也未必听得清楚。 燕筝听的有些恍惚。 这样的呼喊……她曾经也发出过的,同样是在这少阳宫。 凄厉的,嘶哑的,绝望的……却始终无人回应。 燕筝没有挪动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寒月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小姐。” 燕筝回身看她,展颜一笑,语带宽慰道:“我没事。” 她知道寒月在担心什么。 寒月不知道前世的事,所以担心她会对赵珝心软,毕竟她与赵珝从前的感情和相处都是真的。 但她……从未心软过! 赵珝与姜盈盈灭燕家满门的仇恨,她没有片刻忘记。 “寒月。”燕筝说:“在边关那几年,他都是装的,他……”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寒月便似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下亮起。 “小姐,我想起来了!” 寒月的声音有几分激动。 燕筝微怔,没明白寒月的意思,询问道:“想起什么?” 不等寒月说完,书房的门先被拍的砰砰作响。 许是寒月陡然拔高的声音传入书房内赵珝的耳中,赵珝此刻疯狂拍门,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厉。 “筝筝,筝筝!你开门筝筝,我有话跟你说!” “燕筝,我要见你燕筝!” “燕筝……咳咳咳。” 赵珝声音很急,接连喊着,他的嗓子原本就不好,此刻因为发出的声音太大,说话太急,还猛烈的咳嗽起来。 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些可怜。 但燕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书房的方向看,更没有出声理会屋内的赵珝。 她觉得,她对赵珝可比前世赵珝对她要仁慈得多。 前世赵珝是将她一个人丢在少阳宫,那种孤独,那种绝望,让她觉得全世界似乎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可是还放了一个姜盈盈陪着赵珝,赵珝该知足的。 “走吧。”燕筝对寒月道:“回去说。” 离开书房,赵珝的动静很快彻底消失,不再被听见,燕筝才看向寒月,“想起什么了?” “边关。”寒月的神色有些急,“小姐,刚刚你提到边关,我才想起来。” “白家茶楼的那个掌柜,给我的感觉和北地人的感觉很像。” “所以我才会觉得熟悉。” 燕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当真?” 寒月想了想,说:“属下没有证据,但就是感觉……” “那就够了。”燕筝并不怀疑寒月的判断。 寒月待在边关十几年,自小便与北地人打交道,上站杀敌不再话下,杀过的北地人连起来能绕皇宫一圈。 她太了解北地人了。 燕筝看向寒月,表情严肃,“寒月,你即刻去找哥哥和裴先,让他们再仔仔细细的搜查一番的祭台和路线。” “尤其是礼部那边安排的地方。” “时间很紧,务必要快。” 若白家茶楼的掌柜当真与北地人有关,此事绝没那么简单。 不管万尚书送去的到底是什么消息,燕筝都不能寻常以待,必须要再三检查,方能安心。 寒月方才的语气很笃定,但此刻听到燕筝的安排,整个人倒是有了点犹豫,她不确定的看着燕筝,“小姐,若属下感觉错了……” “那就错了。”燕筝看着她,“一切有我,你怕什么?” “而且,我相信你。” “是!”寒月一声令下,迅速转身离开。 燕筝再无睡意,但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有等消息。 燕筝的吩咐很快就传到了赵珵耳中。 赵珵也没睡着,所以在犹豫片刻之后,赵珵再次赶到了少阳宫。 他很清楚,燕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大半夜的做出这样的安排。 燕筝对赵珵的到来倒不意外,她也没隐瞒,将寒月的发现和怀疑都一一告知。 赵珵也听得表情凝重,他瞬间明白了燕筝为何会连夜做此安排。 赵国和北地交战多年,两国几乎没什么商贸互通的往来,只有战争! 赵国在北地有间谍,有暗子。 北地在赵国亦然。 就算白家茶楼的掌柜身份没有被确认,但一旦与北地扯上关系,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忽视的问题! 赵珵立刻道:“我让十六也带人去排查,另外,再严密监控白家茶楼。” “好。”燕筝点头。 先前只是盯着白家茶楼的掌柜,如今……监控范围却是要更广,监控力度也要加大。 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被放过。 对燕筝和赵珵来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与此同时,少阳宫书房。 赵珝接连不断的拍了许久的门,但一直一直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就连呼吸都泛着疼。 拍门的手掌此刻也阵阵发麻。 他被燕筝下了软骨散,浑身功力尽失,整个人比寻常女子更羸弱几分。 再加上这几日寒星送进屋内的分量不多的饭菜几乎都被姜盈盈吃了。 也幸好是姜盈盈饭量不大,他还能吃上两口,否则如今怕是都饿死了。 这一切都让他本就羸弱的身体愈发弱不禁风。 他拍着拍着,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了,此刻身体顺着门板软软的滑落在地。 两眼发直,周深都弥漫着深深的绝望。 但他的嘴唇还在张合,虽然无声,但看唇形,还是在叫“燕筝”。 他很确定,他刚刚听到寒月的声音。 能被寒月称为小姐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燕筝。 燕筝刚刚明明来了,为什么不见他? 燕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赵珝靠在门板上,脑子里想着这样的念头,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发晕。 不一会儿,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第303章太后,可要人暖床?赵珝的异样! 赵珵在少阳宫也没待多久,在皇宫变得热闹之前先一步回了明华殿。 晨光熹微。 少阳宫已开始变得热闹。 当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小满身上,今日的登基大典完成,小满的身份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为赵国的皇帝。 小满虽然年幼,内务府却也他专门准备了五爪金龙的龙袍。 燕筝在旁看着乳母为小满更衣,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小满,饶是心里还装着事,但看着小满此刻可爱的样子,唇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这样的小满,好可爱的。 燕筝今日也换上了太后冕服,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金凤,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沉稳大气。 眼眸流转间,威势十足。 但她看着小满露出笑容,倒是让她少了几分威严,看起来没那么害人了。 寒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寒月匆匆进门,低声在燕筝耳边道:“太后,已经排查完毕,有发现。” 听到这样的回答,燕筝反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吉时已到,迎新帝。” 燕筝走向小满,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少阳宫外停着龙撵。 身为摄政王的赵珵一身王爷朝服,同样为玄色衣袍,上面绣着的则是四爪金龙。 他恭敬立在龙撵旁,此刻带着身后众人同时出声,“恭迎陛下,恭迎太后。” 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燕筝抱着小满一步一步上了龙撵,然后稳稳坐下。 她从重生开始,便一直在计划着今日的事,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她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甚至称得上平静。 龙撵起架,带着燕筝和小满离开了东宫。 而在所有人身后,在安静无声的少阳宫书房里,姜盈盈和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赵珝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从第二次被关进来之后,姜盈盈便对如今的处境有了猜测,她大概猜到如果不是赵珝的话,燕筝会扶持何人。 对燕筝来说,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不如她儿子来的可靠。 至少现在是这样。 赵景屹还只是一个才半岁的奶娃娃,什么都不懂,赵景屹登基,便等于燕筝说了算。 这是姜盈盈没想到的。 姜盈盈从小最大的目标和梦想,就是嫁给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通过那个男人,得到权利,财富,地位。 燕筝已经嫁给了那个男人,最后却选择舍弃,去父留子。 比她狠! 不过,姜盈盈的心底里还是有些佩服燕筝,她觉得燕筝这样的决策比她从前的想法要聪明。 燕筝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再讨好男人。 “唔。” 就在这时,勉强撑着身体坐起身的赵珝背靠着门板,缓缓坐好。 他此刻理智还没彻底回笼,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他抬手撑着额头,“来人……” “嗤。” 姜盈盈嗤笑一声,鄙夷冷漠的眼神落到太子身上,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这摆太子的架子? 赵珝听到声音,抬眸朝姜盈盈看去,微微拧眉,“皇后?” 赵珝的声音与往常有些不同,但姜盈盈并未听出来。 姜盈盈听到这两个字就想笑,所以她毫不客气的对赵珝讥讽道:“你的皇后,可不在这里。” 她可没忘记,前几日赵珝还做着登基的美梦呢。 而赵珝登基之后想要册封的皇后,是燕筝。 不过赵珝确实是想多了,燕筝根本不稀罕做他的皇后,燕筝现在……是太后! 赵珝拧眉,看着姜盈盈的眼里多了不解,他有点没明白“皇后”现在对他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还有,他为何会在这里。 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和皇后被人算计了不成? “皇后,究竟……”赵珝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脑子一阵一阵的痛。 他双手抱着脑袋,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不多时,再次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而晕了过去…… 从始至终,姜盈盈都冷眼坐在一旁看着,对赵珝的话并没有任何回应。 皇后? 呵。 还在做美梦呢。 早知道赵珝如此无用,她当初甚至都不会选择赵珝。 姜盈盈起身,走到门边,眼神从昏迷的赵珝身上扫过,眼底尽是鄙夷:废物! 她随意的踢了赵珝一脚,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她却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但此刻的少阳宫还是很热闹。 似乎……是在搬东西。 是燕筝要搬走了吗? 姜盈盈略一思索,心里很快有了答案:燕筝如今既然已经是太后,那她自然不会再住在少阳宫。 该搬去慈宁宫。 姜盈盈心里一慌,有些不安。 那她呢? 她和太子呢? 燕筝一直将他们关着,没有处置他们,是不是在等新帝登基? 是不是……已经到了清算他们的日子? 与此同时,燕筝已经将小满交给了赵珵,去进行下一步的登基仪式。 今日的小满,注定万众瞩目。 “太后。”寒月低声在燕筝耳边道:“万尚书及其家眷都已经安排足够的人手盯着,随时都能拿下。” “还有白家茶楼的那位掌柜,他今日也在观礼的百姓中,他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咱们的人,随时可以拿下。” 燕筝点了点头,冰冷的声音里满是杀意,“一旦出了任何问题,立刻拿下。” 当然,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燕筝不介意让他们再蹦跶一段时间,钓出更大的鱼。 毕竟若真是奸细的话,在京城定有一个极为庞大的体系,好不容易发现一条线索,最好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就只解决一个茶楼掌柜……总觉得有点亏本。 “是。”寒月立刻点头,转身去传令。 白家茶楼的掌柜此刻在观礼的百姓中,他一身褐色衣裳,已并不年轻,但模样仍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他微躬着身,抬头朝着赵珵和小满乘坐的龙撵看去,眼底带着些许狂热和期盼。 他在等,等今日出事! 登基大典出问题,是为天罚,代表了不吉,代表上天不认可登基的新帝! 这会让年幼的新帝本就岌岌可危的皇位更加危险,墙倒众人推,再有他们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到时赵国定会乱起来! 就在赵珵和小满的龙撵路过一个地方时,白掌柜的眼神更加明亮。 一。 二。 三。 砰!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计时,等着出问题。 但……很安静。 他看着龙撵远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队伍远去,心里满是疑惑。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白掌柜并没有思索太久,他表情变幻不定,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转身逆着人流,离开了人群。 他走的很快。 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跟着他。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跟着他的人对北地人十分了解。 白掌柜不知道的是,燕筝让燕权将此事告知了燕父和燕母,此刻正是燕父亲自跟在白掌柜身后。 一直到登基大典结束,全程都很顺利,没出任何问题。 燕筝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终于结束了。 新帝登基,小满从今日起便不必再回东宫,可以住在御书房,或者随燕筝一道,住在慈宁宫。 正如姜盈盈所猜测的一样,少阳宫今日的忙碌的确是在搬东西。 燕筝常用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慈宁宫,唯一没动的,就是少阳宫书房。 燕筝还是第一次踏足慈宁宫。 因着是她居住,所以慈宁宫的一应陈设,都与少阳宫大同小异,皆是为了方便她。 燕筝带着小满到慈宁宫时,夜幕已然降临,慈宁宫内外灯火通明。 小满今日当了一天的皇帝,此刻早已累得不行,早早便睡着了。 燕筝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才刚回到内室,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坐在桌边。 此刻单手托腮,一双桃花眼灼灼望着她,“太后,可要人暖床吗 第304章太后的入幕之宾,赵珝不会死了吧? 是赵珵。 看到他,燕筝原本有些疲惫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当即扬起一个笑容,“王爷这是不请自来?” 赵珵起身,走到燕筝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我不来,太后希望谁来?” “赵珝吗?” 赵珵语调幽幽,丝毫没有掩饰话语里的酸味。 燕筝:“……”又来! 不过,燕筝一点儿都不觉得反感,反而为赵珵的吃醋而有点乐在其中。 所以她嗔道:“胡说。” “除了王爷,哀家哪还有旁的入幕之宾?”燕筝很是配合赵珵。 既然赵珵一口一个“太后”,那她就自称“哀家”。 将扮演进行到底。 赵珵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放在燕筝面前,“太后,就让微臣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燕筝缓缓将手搭在赵珵的手臂上,“那倒不必了。” 沐浴更衣什么……燕筝觉得还是有点羞耻,她今日也疲惫得很,只想早点好好休息。 赵珵虽然很希望能伺候燕筝,但燕筝拒绝的很坚定,赵珵十分惋惜,却也只能作罢。 他也看出燕筝今日的疲惫,所以在燕筝沐浴之后,并未非要拉着她如何。 两人之间难得的平静。 相拥而眠。 燕筝枕着赵珵的手臂,很快便沉沉睡去,赵珵虽然也累,但他一时却没睡着。 他侧身面对燕筝而眠,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唇角不自觉的上扬,眼里满是汹涌的爱意。 看着看着,赵珵忍不住凑近燕筝,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亲一下。 亲一下。 亲一下…… 赵珵没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 虽然只是亲燕筝的脸颊,但他亲的频率也是越来越快,恨不能按照燕筝的脸颊猛猛亲。 怎么办? 他好爱筝筝啊! 赵珵这样的“骚扰”很难不惊动燕筝,燕筝迷迷糊糊的,忍不住伸手去拍“蚊子”。 一直扰人清梦,实在可恶。 燕筝的手一下拍在赵珵脸颊。 赵珵也不生气,捉着燕筝的手,在她手背上又亲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还是顾虑着不忍心吵醒燕筝,所以并没有再亲她,他克制了心里继续亲的冲动和想法,将熟睡的燕筝往怀里拥了拥。 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她睡去。 次日,燕筝起的还是很早,今天是新帝第一次上朝,也是她第一次垂帘听政。 就算先前他们为此事争执了许久,这件事也一直都是她想要做的,但真到了这一步,燕筝还是不免紧张。 所以尽管昨日很疲惫,但她醒的还是比往日都早。 随着她有动作,赵珵也醒了。 赵珵看了一眼时辰,抱着燕筝往她的方向贴了贴,让两人愈发的亲密无间,“时辰还早,太后可以再睡会儿。” “睡不着。”燕筝说:“我今天第一次上早朝……” 赵珵睁眼看她,声音轻松,“紧张了?” 燕筝:“……有点。” 也还好,就是一点点。 “没事。”赵珵说:“我和小满都在。” 燕筝一想,觉得赵珵这话也有道理,她正要说话,赵珵忽的翻身,垂眸看她,“还是说,太后需要别的方式,放松放松?” 赵珵的眼里写满期待,“微臣很愿意为太后效劳。” 燕筝一看赵珵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放松”方式只怕不是很正经。 她伸手推开赵珵,道:“你没吃药,不行。” 赵珵:“……” 得。 燕筝这话一出,他瞬间老实了,老老实实的在她身侧躺平。 他表情凝重的思考了半晌,最后很认真的说:“这样不行。” “什么?”燕筝问他。 “我得问问太医,有没有长期有效的……”顿了顿,赵珵说:“一劳永逸的也行。” 他忽的想到什么,看着燕筝问:“筝筝,你给赵珝下的那个药……” “他不行了。”燕筝无情的戳破赵珵的幻想,“你也想吗?” 她说的不行,是真真正正的不行。 赵珵心领神会,立刻摇头,“那倒也是不必,我还想伺候太后您呢。” 哼! 他要是不行了,那岂不是给别的野男人机会? 他可得好好守住筝筝,绝不给别的野男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两人闲话几句,赵珵很快离开了慈宁宫。 今日早朝,他身为摄政王自然也是要去的。 燕筝起身收拾好之后,也很快带着小满一起朝金銮殿而去。 燕筝以为她会很紧张,但在真的踏足金銮殿,在龙椅后面珠帘后设立的凤椅上坐下时,她很平静。 纵然隔着珠帘,她也能看到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将他们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 这给她一种掌控感。 原来……这就是拥有权利的感觉,燕筝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么,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早朝顺利结束。 燕筝带着小满回到了御书房。 刚回到御书房,小满就被乳母带下去喂奶。 小满虽是新帝,但他确实什么都不懂,所以一应奏折和决策,都是燕筝和赵珵处理。 燕筝才刚坐下,梁长海就从外走了进来,“太后,燕少将军到。” 燕筝颔首,“传。” 燕权很快进了御书房。 燕权不是第一次看到燕筝坐在御书房内先前皇帝坐过的位置。 燕筝都已经坐了快半个月,他以为他都看习惯了。 但此刻再看,燕权心里还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一夕之间,燕筝似乎又成熟稳重了许多。 “哥哥。”燕筝出声。 燕权瞬间回神,心里不由失笑,他想多了,筝筝哪有变? 燕权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燕权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没有多说,直接呈给燕筝。 燕筝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燕父。 写的多半是关于白掌柜的事。 燕筝拆开,信上的内容果然与她猜测的一样,写的关于白掌柜的消息。 若说寒月还只是第六感,从白掌柜的神态以及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看出白掌柜可能与北地有关。 那燕父的证据就要直接许多。 白掌柜的脖颈后方刺着一个小小的线条形的雄鹰展翅的模样。 只是线条。 但燕父清楚,这代表了白掌柜的身份,是北地安插在赵国的间谍。 白掌柜,的的确确是北地人。 不过除了这一点,燕父也没再发现其他的线索,毕竟他才跟踪了白掌柜一日。 燕父待在京城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他说他还在京城这几日,会亲自盯着白掌柜。 若有线索,会再告知燕筝。 燕筝看向燕权,道:“这两天我会抽时间,再回一趟家。” 这次她和爹娘见完面,爹娘就要启程回到边关了。 算算时间,燕父燕母已经离开边关很长时间,若这消息泄露,边关很可能会大乱。 一旦打起来,那遭殃的还是百姓和将士。 所以燕筝虽然很想爹娘留在京城里,能时常相见,但她更清楚,爹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燕权恭敬称是,“微臣恭候太后。” 燕权很快离开,燕筝则继续忙碌。 少阳宫。 姜盈盈昨日在书房里侧耳倾听了一天的动静,从少阳宫最开始热闹喧嚣,到最后的寂静无声。 一直到昨晚,她彻底确定燕筝真的搬走了。 往常她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光亮,但昨晚什么都没有,整个少阳宫似乎都黑了下来。 全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而今天,天亮之后,少阳宫外还是没什么动静,仿佛只剩下她……和赵珝。 姜盈盈想到赵珝,视线才落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珝身上。 她忍不住微微拧眉。 从昨日到现在,赵珝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这期间滴水未进…… 不会死了吧? 姜盈盈不确定燕筝是不是希望赵珝就这么死掉,所以她想了想,还是走到赵珝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姜盈盈的手刚伸到赵珝鼻尖的时候,原本一直昏迷的赵珝猛地睁开双眼。 他此刻眼里再没前几日的疲惫,焦虑,绝望,坚定威严的眸里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两人对视,有那么瞬间,姜盈盈竟被骇住,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只是一瞬。 姜盈盈这几日早就习惯对赵珝颐指气使,此刻没好气的瞧他一眼,语带警告,“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赵珝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对朕说话 第305章太子要死了?他对筝筝绝无二心! “嗤。” 姜盈盈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看着赵珝的眼里全是鄙夷,“还做梦呢。” 她指了指赵珝,又指了指她自己,“你,我,阶下囚。” 她指了指外面,“皇帝,另有其人。” 赵珝抿唇。 他看着姜盈盈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但他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所以没有多说。 只问:“谁。” 同样的沙哑的声音,但此刻赵珝的声音比起前几日更沉稳自如了许多。 姜盈盈敏锐察觉出其中的变化,眼眸微眯,看着赵珝的眼里多了几分怀疑。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揣测:难道,赵珝前几日的脆弱都是装的? 只是为了麻痹燕筝? 赵珝实际上还是那个运筹帷幄身居高位的太子? “皇帝,是谁?”赵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极了,仿佛全世界都该自然而的听从他的指令。 姜盈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给出了答案,“赵景屹。” 两人对视。 姜盈盈莫名有点恼羞成怒,但她对上赵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嘲讽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跟一个废物争什么。 赵珝看了姜盈盈一眼,也没有说话,他此刻在思考,在对比。 他当然知道赵景屹是谁。 但……一切都变了。 赵珝的眼神环视一圈,迅速明白了如今称得上艰难的处境。 他开始从头捋。 很快,赵珝就确定了问题所在:燕筝。 燕筝……变了? 许久之后,赵珝的眼神再次变得平静,他出声道:“朕……我要见燕筝。” 又是这句话,这些时日姜盈盈都听腻了。 见燕筝? 赵珝就想着吧。 燕筝不来,赵珝是必定见不到她的。 书房内陷入沉默。 但很快,赵珝的视线就落到了姜盈盈身上,他道:“跟外面说,朕,我要死了。” “让燕筝来见我。” 不知怎的,姜盈盈今日面对赵珝是真的有点心虚,有点害怕。 分明赵珝此刻虚弱的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废物,但姜盈盈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听从他的指令。 这让姜盈盈的心里起了逆反心。 赵珵一个废物,凭什么对她颐指气使?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死就死吧,真以为有人在意你啊。”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珝:“……” 他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眼底神色有些复杂。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赵珝沉默片刻,对姜盈盈道:“燕筝没杀我,就是不想我死。” “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也不会好过的。” “喊吧。”他说。 也就是他如今没有力气,连大些的声音都发不出,否则他何必如此好声好气的与姜盈盈说这些? “你威胁我?!”赵珝这话更是触怒了姜盈盈。 姜盈盈起身,走到赵珝身边,踹了他一脚。 赵珝猛的抬眼看她,眼神如利剑一般,仿佛能将人洞穿当场。 姜盈盈身形微僵,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你,你挡我路了。” 姜盈盈别开视线,不再看赵珝,深吸一口气,对外道:“来人啊,太子要死了!” 姜盈盈的声音够高,自然清楚的传入了寒星耳中。 寒星打开窗上送饭的小窗口,朝里看去。 只见赵珝果然倒在地上,看起来十分虚弱,似乎真的快死了。 姜盈盈看着寒星道:“他昏迷了一天一夜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寒星没有回答姜盈盈,将窗口合上,转身吩咐心腹去给燕筝传信。 事关太子的生死,寒星自然是要传信。 不过,赵珝的等待注定是漫长的。 因为此时的燕筝已经不在宫中。 燕筝收到燕家的消息,与赵珵一道私下离开了皇宫,前往燕家。 燕父亲自传信,说十万火急。 燕筝与赵珵今日做了乔装,情急之下也没带小满,所以赵珵将十六留在宫中看护小满。 燕父燕母早就在等着。 燕筝刚进燕家正厅,便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她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爹,娘。” 赵珵紧随其后,“岳父,岳母。” 燕父和燕母当即便要起身向燕筝和赵珵行礼,却被燕筝制止,“爹不是说有要紧事吗?” “这个时候,就别在意那么多了。”都是一家人。 若是正式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便也罢了,私底下就家里人还要让爹娘向她行礼……燕筝都怕折寿。 燕筝都这么说了,燕父和燕母倒也没再坚持。 “爹,究竟出了什么事?”燕筝很清楚,爹娘都是不希望给她带来任何麻烦的人,若非真的急,绝不会传信给她。 “刚刚收到边关急报,边关北地似有异动。”燕父语气沉凝,表情严肃,“所以……” 燕筝明白了,为了边关安定,爹娘这是要启程回边关了。 且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所以爹娘才传信给她,一家人在他们离京之前再见一面。 毕竟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燕筝这才发现,爹娘都穿着便于赶路的劲装,正厅的地上放着两个包袱。 显然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出发。 如今已是下午,两人这是要赶在今日城门关闭之前出城,连夜赶路。 燕筝看着两人,眼里的不舍根本掩饰不住。 燕母瞧女儿的样子,一双眼睛也泛了红,她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都是大姑娘了。” 燕筝伸手抱住燕母的腰,语气久违的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娘……” 燕母鼻尖泛酸,“有什么事,给爹娘写信。” “有王爷在,我和你爹也放心。”在他看来,赵珵可比从前的太子赵珝靠谱可信得多。 赵珵见缝插针,立刻出声,“是,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会照顾好筝筝。” “下次见面,筝筝若少了一根头发丝,您二老为我是问!” 赵珵的话极大的缓和了屋内弥漫着的带着些悲伤的氛围。 原本瞧着燕筝和燕母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模样,燕父都红了眼,此刻心绪倒也平静下来。 他道:“白家茶楼那边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若有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告知燕权。” 此次回边关,燕权却是不回,仍旧留在京中。 燕筝明白,比起京城,哥哥从来就更喜欢边关。哥哥会留在京中,一是因为寒月,二是为了她。 “知道了,爹。”燕筝的嗓音微有些沙哑。 燕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再晚些城门就该关了。” 他和燕母该出发了。 燕父想了想,走到燕筝面前,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和欣慰,“我家筝筝,真的长大了。” 昨日新帝登基时,他和燕母虽然没以臣子的身份出席,但他们都藏在了人群里。 亲眼看到了身为太后的燕筝。 “爹。”燕筝喊了一声。 燕父笑了笑,视线又落在赵珵身上,“王爷,既然筝筝选择了你,那我们燕家自然也认可你。” “往后,希望你们同心同德,相互扶持。” 顿了顿,燕父又道:“王爷若是哪日有了二心,只管与我们,与筝筝明说便是。” “从前的事……” 燕父的话还没说完,赵珵脸上的笑意便微微收敛,看着燕父表情郑重,眼神认真,“岳父,我对筝筝绝无二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您二老未必会信,我只能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愿意接受这份检验。” 赵珵没有当场发誓,但这样质朴诚恳的话,却更有说服力。 燕父与赵珵对视。 片刻后,燕父笑了,“好,好,是你的话,我放心。” 那日他与赵珵就谈的很好,该聊的都聊过了,方才这些话不过是离别之前的牵挂。 叮嘱完赵珵和燕筝,燕父燕母的眼神又落在了燕权和寒月身上。 燕权同样不舍,但他表现的更加内敛。 燕父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多说什么。燕母则是看向寒月,道:“寒月,你是我们家认定的人,要是这臭小子欺负你。” “你只管告诉我,我与你伯父,定会为你做主。” 寒月瞬间红了脸。 燕权则是做投降状,“娘,月月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敢欺负她?” 有燕权这话,原本沉重的氛围又轻松不少。 燕父这才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第306章筝筝,见完赵珝你还爱我吗 燕父和燕母原本就身份特殊,又是悄悄回京,如今倒是不怕被发现,但京城中有北地奸细。 所以他们还是决定低调行事。 没让燕筝和燕权等人送,独自从后门离开将军府,直奔城门而去。 送走燕父燕母。 燕筝和赵珵便要准备启程回宫。 虽然有十六在御书房看着小满,但燕筝离开太久还是不放心。 燕筝刚回到御书房,便听说了寒星传来的消息:赵珝昏迷了一天一夜,似乎快死了。 燕筝听完还愣了一下,这就要死了? 还真是短命啊。 她前世在少阳宫,可是坚持了很久的。 燕筝想了想,对传话的人道:“知道了。” 燕筝先进御书房看了小满,确认小满安然无恙,还在呼呼大睡,她唇角勾起,伸手为小满掖了掖被角。 她盯着小满看了一会儿,这才站直身体。 可刚转身,就撞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赵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她这一转身便直接贴到了他怀里。 若是从前,燕筝自然是不会毫无防备的让人如此贴近她,这对她来说意味着危险。 但许是太信任赵珵,燕筝对他全无防备之心,所以竟没觉察。 “筝筝。” 赵珵伸手圈住燕筝的腰,分明他身形更高大,此刻却更像是处于低位,“你要去见他?” 赵珵说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毕竟方才燕筝的人禀报的时候,也没避着赵珵,他都听的清清楚楚:赵珝快死了。 燕筝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但此刻被赵珵这样盯着,燕筝一时不知该不该回答,所以她稍稍沉默了一下。 赵珵并不意外燕筝的选择。 他只用委屈的眼神看着燕筝,道:“那筝筝准备去多久,一个人去吗?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还爱我吗?” 燕筝:??? 赵珵接连不停的问题直接将燕筝问懵了,她一时忘了反应,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赵珵。 他问的这些……是人话吗? 燕筝越是沉默,赵珵的表情就越是委屈,仿佛燕筝已经抛弃了他,转而选择了赵珝。 “要不,你与我一起去?”燕筝出声。 赵珵眼里的所有委屈都迅速褪去,他像是害怕燕筝反悔似的,十分迅速的一口应下,“好!” 燕筝:“……” 下次赵珵可以直说。 但想了想,燕筝还是没这么说,反而主动伸手,握住赵珵的手,悄悄捏了捏。 赵珵唇角上扬,立刻反手握住燕筝的手。 两人牵着手走了几步,在离开内室之前又迅速松开,燕筝率先出门。 她忽视了身后赵珵略显幽怨的眼神,挺直了背脊出门。 没办法。 她和赵珵的关系,注定见不得光。 燕筝觉得,这或许也是赵珵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所以在私底下的相处里,燕筝会尽可能的照顾赵珵的感受,希望能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燕筝都开了口,赵珵自然是一点儿都不会客气,跟着燕筝就一路到少阳宫。 燕筝才搬出少阳宫不过一日,原本欣欣向荣的少阳宫好似一夜之间变得荒凉了许多。 整个少阳宫除了姜盈盈与赵珝之外,便只有燕筝安排的,她留在少阳宫盯着两人的心腹。 “太后。” 寒星一直亲自守着,看到两人到来,立刻上前行礼。随后低声道:“属下看了好几次,太子一直都躺在那个位置,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不过因为没燕筝的吩咐,寒星也没有擅作主张的请大夫。 燕筝点了点头。 寒星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燕筝很确定书房里的人能听到方才的话,能知道她已经来了。 却没有动静。 看来赵珝是真的快死了。 燕筝看向赵珵,不必她开口,赵珵便很识趣的退后几步,表示他会在外面等着。 燕筝这才对寒星道:“开门。” 不只赵珝,姜盈盈也听到了书房外的动静,姜盈盈一颗心高高提起,整个人紧张又不安。 终于要来了吗? 决定她命运生死的时候。 燕筝会履行承诺吗?还是…… 就在姜盈盈的紧张和不安里,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 刺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姜盈盈抬手挡在眼睛前面,下意识的眯起了眼。 很快,姜盈盈就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她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眼里闪过震惊和诧异。 短短时间,燕筝周身的气势和气场好像更强大了,甚至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燕筝的眼神从姜盈盈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地上的赵珝身上。 她对着寒星点了点头。 寒星了然出声,“姜夫人,请先移步。”寒月用了“请”字,态度却完全不客气。 姜盈盈没有拒绝的权利。 姜盈盈有点害怕。 怕燕筝这会儿带她出去,是想直接杀了她! 所以她看向燕筝,眼里带着委屈,一时没有动作,“太……子妃,我……” 燕筝看着她,“出去。” 姜盈盈身体缩瑟了下,没敢再说话,当即迈步朝外走去。 路过燕筝身边的时候,姜盈盈脚步顿了顿,看向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再迈步时,眼神从躺在地上的赵珝身上扫过,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 赵珝有问题! 但她为什么要告诉燕筝? 她总觉得,现在的这个赵珝不太一样,没那么简单,既然如此,那她就坐视赵珝和燕筝狗咬狗。 哼! 姜盈盈离开之后,少阳宫书房内只有燕筝和赵珝两人。 燕筝虽然没有靠近赵珝,但她能清楚听到躺在地上的赵珝的呼吸声。 虽然很微弱,但一直有。 赵珝还没死。 燕筝立在书房门边,嗓音淡漠疏离,“你不是要见我吗?” “我来了。” 躺在地上的赵珝挪动了下身体,他原本就一直躺在门边,此刻与燕筝的距离也并不远。 他双手撑在地上,费力的坐了起来。 也是此刻,燕筝才看清楚赵珝的模样。 他被关了许久,发髻凌乱,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的,毕竟被关着这么长时间,洗漱沐浴是完全没有的。 再加上赵珝也没吃上几口饭,此刻一张脸瘦的几乎脱了相。 与从前那个风度翩翩俊美无俦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若非燕筝很确定他的身份,怕是此刻都要迷茫。 现在的赵珝,活脱脱的一个乞丐流浪汉。 凌乱的发丝挡住赵珝的大半张脸,他的眼睛也被发丝挡住,他干涸起皮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的声音,“筝筝,你来了……” 燕筝听到他的声音,内心完全没有丝毫波澜。 赵珝的声音再次响起,“筝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被姜氏勾引,我,我愧对于你,愧对景屹……” 赵珝声音嘶哑,嗓子如同破风箱一般,话也说的极为艰难,“筝筝,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赵珝匍匐在地上,努力的想靠近燕筝,“筝筝,我一时迷了心窍,但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赵珝的话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恳切的真心。 不过落在燕筝耳中,赵珝的话与字字都是虚假的眼泪。 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而已。 燕筝道:“殿下,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想了想,似乎从前忘记告诉你了。” 赵珝没再忏悔,而是看向燕筝,等着她的下文。 同时他在心里暗自揣测燕筝要说的是什么,是赵景屹登基的消息? 还是其他? 燕筝道:“先帝驾崩之前,废后已经离世。”废后已经被废,只是庶人,自然用不得什么敬辞。 燕筝没直接说“死了”已是很给脸面。 赵珝身形当场僵住,一时没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母后……薨逝 第307章狗咬狗,太子他想要你的命! 先帝驾崩至今已经半个多月,母后薨逝的更早,也就是说……已将近二十日? 他身为人子,对此却全不知情…… 赵珝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 他与废后虽然有许多隔阂,感情也算不上特别深厚,但此刻骤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 甚至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母后……”赵珝嘶哑地发出两个字,随后没了声音。 纵然是他,此刻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 燕筝再次出声,“小满登基了,他现在是新帝。” 而她是太后。 至于赵珝,还是那个太子。 赵珝听到这话,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抬眼,眼里迸出喜色,似乎为燕筝这话而格外开心。 “真的吗?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赵珝询问完,又继续开始方才的忏悔,“筝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保证!” “景屹做皇帝很好,他是我们的儿子,是我的血脉,就算是孤登基,将来的皇位也是传给他的。” “现在他直接登基,这也很好。” 赵珝说话很急,他人已经爬到了燕筝脚边,此刻伸手捉住燕筝的衣角,“筝筝,以后我全心全意的陪着你,心里眼里都只有你,再也不看别的女子一眼。” “好不好?” 燕筝没说话。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 声音清脆! 燕筝不用想都知道,外面发出响动的是谁。 她没动作。 赵珝也跟没听见一般,继续说:“筝筝,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的心,辜负了你。” “可你就算不原谅我,能不能看在景屹的面子上……” 燕筝直接打断赵珝的话,声音冷漠道:“我看你精神头很好,不像要死的样子。” 啊? 赵珝身形一僵,抬眸看燕筝。 燕筝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看一出好戏。” 燕筝的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对着赵珝道:“记得,保持安静哦。” 她转身离开,往隔壁暂时关押姜盈盈的屋子走去。 赵珝则是被她的心腹拎着,跟在她身后。 燕筝出了门,抬眼朝院中屋顶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赵珵。 方才的动静都是赵珵闹出来的。 很显然是赵珵听到赵珝的那些话,所以丢了瓦片示意他的存在,燕筝对他只有无奈。 不过现在,还不是赵珵露面的时候,所以燕筝给了赵珵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燕筝踏足了关押姜盈盈的屋子。 而拎着赵珝的侍女则是带着赵珝留在了门外。 燕筝才见到姜盈盈。 姜盈盈便立刻低声哀求,“太后,您上次答应我的,我跟他活一个。” “我,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他!”姜盈盈说到这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森冷的杀意。 她没有在开玩笑。 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杀了太子。 姜盈盈说这话是鼓起了很大勇气的,但话真的出口之后,她反而更镇定了许多。 她咽了咽口水,道:“太后,我,我保证下手利落,绝不会让您的受伤沾了血腥……” “我说了让你杀他了吗?”燕筝询问姜盈盈。 姜盈盈哑然。 上次,燕筝就是这么说的啊! 燕筝微笑看着她,说:“殿下已经跟我解释了,一切都是你先勾引他。” “他如今已经知道错了,且愿意回到我身边……”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已然脸色苍白,身体轻轻颤抖。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太后,不能信他,您不能信他啊,他都是骗您的!” 她眼眸一转,哭诉道:“是太子,都是太子,是太子暗中指使我的。” “太后,您还不知道吧,太子暗示我在您的补汤里下药,太子他想要您的命太后!” 姜盈盈也顾不上其他了。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太子将所有一切都往她身上推,说是她勾引太子…… 她的确勾引太子了。 可那还不是怪太子太好勾引了? 她略施手段,太子就上了勾。 要是太子真的对燕筝情深不悔,那她的勾引有什么用? 姜盈盈这么想着,小心地去观察燕筝的表情,这才发现,燕筝表情始终平静,就算听到她刚刚的话,也没有丝毫震惊和动容。 姜盈盈心里迅速确定:燕筝早就知道。 也很有可能,燕筝从始至终就没有上当! 此刻姜盈盈的心里再无半点侥幸。 她很清楚,她从前算计过燕筝的事,完全瞒不过燕筝的眼睛。 所以姜盈盈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所有的事都全盘托出。 她语速很快,似是生怕来不及说一样,“太后,太子他,他从前还说,等他登基,会让我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还想要将小皇孙送到我膝下养着,我……我……都是太子的算计,太后。” “太子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您的。” “太子他说他心里早就没有您了,这么多年跟您在一起,都只是因为你是燕家人,他想要的只有您手里的兵权。” “还,还有!您与太子成婚三年都不曾有孕,跟您的身体完全没有关系。” “废后,是废后她给您下了药,这件事太子也知道,太子还默许了。” “太子他还想杀了小皇孙,他不希望小皇孙从您的肚子里出来……” “你胡说!”打断姜盈盈这些话的并不是燕筝,而是被燕筝的亲卫拎着,在门外听着动静的赵珝。 虚弱的赵珝此刻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挣扎到屋门口,发出了斥责声。 哪怕有垂下的发丝挡着视线,赵珝那双森冷眼里的杀意也精准地落到了姜盈盈身上。 姜氏,这贱人,她竟敢! 她竟敢将这些事都告诉燕筝!!! 赵珝声音嘶哑,“贱婢,休要胡言!” 随后,赵珝又急切地看向燕筝,“筝筝,都是她……” 姜盈盈被赵珝的眼神吓到,身体都缩瑟了下,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情急之下都说了些什么。 燕筝……是故意的! 但姜盈盈听到太子的话,心中不由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赵珝还想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想得美! 她冷眼回望太子,“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敢对天发誓,若我方才的话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赵珝,你敢吗? 第308章太子也重生了? 姜盈盈字字铿锵,身体朝赵珝的方向倾斜,表情凌厉,眼神发红,目眦欲裂的眼底尽是疯狂。 此刻的姜盈盈已经再顾不上今日这一出是不是燕筝的算计了,她只想揭穿赵珝从前的所作所为,所有算计。 赵珝,休想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孤敢。” 赵珝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很坚定,他的眼神从姜盈盈身上收回,看向燕筝。 “筝筝。”赵珝说:“孤从未这样想过方才那些,也没做过。” 他伸出手,“孤敢发誓。” 赵珝说着,还真就要当场向燕筝发誓。 “不必了吧。”这次出声的是燕筝,她轻笑着打断了赵珝的话,“殿下发的誓……呵。” 赵珝的誓言,含金量堪比一坨狗屎。 燕筝嗓音轻轻,带着笑意,没说太多,却已揭开了所有遮羞布。 赵珝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燕筝,嘴唇翕动,眼神轻颤,“筝筝,孤真的没有,孤从未想过那些。” 赵珝的话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诚恳。 但在这个时候,却很无力。 “哈,哈哈。”姜盈盈听到燕筝的话,忍不住当场笑了起来,看着赵珝的眼里带着几分癫狂和得意。 事已至此,姜盈盈也是半点都不想再掩饰,“赵珝,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现在装什么装?” “你早上不是还一口一个朕吗?” “你就死心吧!你连个傀儡皇帝都不配做!” “闭嘴!”赵珝看向姜盈盈,冰冷的眸里全是警告。这眼神的确骇然,先前的姜盈盈理智尚存,还真被这样的眼神吓到。 但现在的姜盈盈已是破罐子破摔,整个人无所畏惧。 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赵珝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承认吧!就算当初是我勾引了你,可你呢?我只是随便勾勾手指你就上钩了。” “你不是说,只有我这样的,才算是真正的女人么?” 姜盈盈越说越疯狂,还在不断输出,字字句句都在点破赵珝的虚假伪装。 燕筝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真精彩。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珝反而沉默了,就凭他的嗓子,也没法与姜盈盈争个高下。 他的眼神落在了燕筝身上。 一颗心不断下坠,沉入谷底。 他,太了解燕筝了! 燕筝已然手握大拳,且直接与他撕破了脸,证明她已无所畏惧,不会再顾及任何,更不会心软。 而且……燕筝变了。 根本就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燕筝。 就在这时,赵珝对上了燕筝投来的视线。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人和事,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停了,两人的眼里只看得到彼此的眼神。 十几年的相识,成婚数年,两人都对对方太过了解。 此时此刻,一个念头同时浮现于两人的脑中:她/他变了。 两人的脑中同时冒出一个猜测,而后眼神微变,在对方的眼神变幻里,得到了答案。 赵珝在心里冒出那个念头之后,便知道: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 而且,他的变化,怕是很难瞒过燕筝。 下一瞬,燕筝上前,走到赵珝面前,伸手拎起他转身往外走去…… 赵珝毫无反抗的力道,整个人便如一条死狗一般,被燕筝拖着走。 赵珝被燕筝丢回了少阳宫书房。 随后她转身关门。 在关门时,她看见了看着她,眼里带着不解的赵珵。 燕筝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这话是对寒星说的,也是对赵珵说的。 赵珵正要靠近的身形一顿,他听出燕筝话里的郑重,虽然心里冒出不少猜测,但此刻还是乖乖停下脚步。 书房的门被关上。 燕筝转身,缓缓走到赵珝面前,她伸手拂开被赵珝刻意弄来,挡住眼睛的头发。 与他对视。 燕筝定定的看了赵珝好一会儿之后,忽地展颜笑了,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眼前这个赵珝,不再只是这一世的赵珝。 “是你的话,更好了。”燕筝说。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赵珝都负了她,都对她乃至于燕家动了杀心。 不同的是,上辈子的赵珝成功了,这辈子的赵珝没有。 而现在,她可以同时报复两辈子的赵珝。 当真是再好不过。 赵珝原本还心存侥幸。 听燕筝这么说,心知再也躲不过,索性他也不再藏,“你……也做了梦?”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 “那只是个梦……” “只是梦吗?”燕筝打断赵珝的话,反问他,“你当真觉得只是个梦吗?” 只是个梦的话,那些痛苦,那些鲜血,怎么会那样清晰地镌刻在灵魂里? “你觉得只是梦的话,你在害怕什么呢?”燕筝反问。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赵珝抿唇,“而且我是被姜氏蒙蔽,是她伪造了证据……” “赵珝。”燕筝再次打断他,“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好骗的蠢货?” 赵珝从来都没被蒙在鼓里过,前世的他,默许了姜盈盈的构陷,并且在其中还为姜盈盈完善了一部分证据。 而且,她死之后灵魂可是跟在他们身边许久才彻底消失,所以她比赵珝以为的,还要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毕竟在她死后,在这件事过去后,赵珝就没再伪装的那样道貌岸然,而是露出了凶恶的獠牙与真面目。 燕筝眼神冰冷,一点儿也不给赵珝狡辩的机会。 赵珝纵是巧舌如簧,也心知他说服不了燕筝哪怕一点,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燕筝有多恨他。 “是书房那次吧。” 所以,赵珝没再狡辩,只是苦笑一声。 他认真捋了两辈子的差异,发现最初的不一样,就是从那次书房燕筝捉奸开始的。 “那时候,你就知道了。”赵珝看着燕筝,他想起那时燕筝说的那些话,想起燕筝提及他许下的誓言。 那时,燕筝就打定了主意,要报复他吧! 燕筝但笑不语。 赵珝道:“那时,你明明有机会组织我,改变一切的。那时我还没碰过姜氏——” “哈?” 燕筝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挺有底线。” 没进去,就不叫碰? 赵珝听得出燕筝话里的嘲讽之意,他微微抿唇,“所以,方才姜氏说的那些,你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都在算计……” 赵珵的话戛然而止,想到从前他被极为了解他的人算计,让他接连失宠失权。 他那时候怀疑了老三老四,甚至怀疑了赵珵和先帝,都没发现确切的证据。 “是你!” 赵珝的声音里难掩释然和震惊。 他此刻脑子很乱,也想到了很多,想到他这一年来的不顺…… 他语气复杂道:“我怀疑过所有人,都没怀疑过你。” “是你给我下药,让我不能生育吧。”赵珝说,他记得梦里,他只宠幸了姜盈盈一次,姜盈盈便有了好消息。 “对啊。”燕筝点头,“还有让你不举的药,也是我给你下的。” 燕筝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微笑询问:“还受用吗?” 赵珝没回答,他的视线随着燕筝的动作,落到了燕筝手腕上那个碧绿的玉镯上。 他拥有两辈子的记忆,自然也记得“昏迷”时听到的那些话。 这玉镯……是赵珵给她的! 这辈子的他在脑子混乱的情况下以为燕筝是被赵珵胁迫,但他脑子清明之后,听得出来…… 不是! 而现在燕筝手腕上还戴着赵珵送给她的镯子,足以说明很多事。 他喉咙滚动,又是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赵珝嘴唇翕动,心神俱颤。 那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虽被他精准捕捉,但他却完全不敢深想。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从前那些可疑的蛛丝马迹,如同连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串联起来。 最后的结果都指向了那个他不敢相信的念头。 他想到了赵珵在他面前的炫耀。 想到了赵珵腰间的那个玉佩,想到他被赵珵炫耀之后想让燕筝也给他做一个香囊,却被燕筝拒绝…… 想到了燕母来京陪燕筝时,赵珵的殷勤与讨好。 甚至……他还想到了燕筝生产时,与他一起在少阳宫里坐了一晚上的赵珵。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兄弟情深。 可现在再想想…… 赵珝眼神发颤,缓缓抬眸看着燕筝,一字一顿地质问:“赵景屹他… 第309章赵景屹是谁的种?! 后面的话,赵珝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就算是不能生,就算是关山与他提过,与赵珵说出来的“情人”条件符合的还有燕筝。 他都从未信过。 因为他与燕筝相识十多年,相爱数年,他太清楚燕筝是一个怎样的人。 燕筝绝不会背叛他! 哪怕是他先做了对不起燕筝的事,燕筝最大的反抗就是决绝的离开,燕筝绝不会在还是他妻子的时候,就找别的男人。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燕筝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的事。 梦到了他的绝情,梦到了他灭燕家满门。 在知道这些事之后的燕筝,就不再是他了解熟悉的那个燕筝了,所以他才会判断错误。 燕筝当然知道赵珝在怀疑什么,想问什么。 她深深看着赵珝的眼睛,道:“殿下在说什么?小满自然是太子的孩子。” 这话,赵珝不信。 赵景屹……根本就是个野种! 难怪,难怪他上辈子对姜盈盈所生的孩子处处疼爱,这辈子对赵景屹却根本生不出丝毫慈父之心。 赵珝脑中闪过赵景屹的模样。 从前他没多想,如今方觉,赵景屹与赵珵那个贱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赵珝目眦欲裂,眼里满是痛苦。 他想质问燕筝,想痛斥燕筝,但……他也清楚,一切都是因前世而起。 而他上辈子,的的确确辜负了燕筝。 赵珝张了张嘴,最后对燕筝道:“筝筝,在姜盈盈出现之前,我从未想过背叛你。” “我心里爱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赵珝迅速的说服了自己:都是姜盈盈的错! 若不是姜盈盈百般勾引他,他怎么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赵珝。”燕筝摇了摇头,“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卑劣,还要无耻。” 赵珝不愿直面他的恶行,不愿意承认他就是个为了喜好美色,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 反而选择将一切原因都推到姜盈盈身上。 燕筝眼里的冰冷和鄙夷太过明显。 赵珝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里带着些许泪光,“筝筝,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你,只爱你……” “别恶心我了。”燕筝道:“我不信。” 赵珝最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赵珝脸色又白了白,自嘲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但毕竟夫妻一场,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赵珵恨我母后,也恨我,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赵珝看着燕筝,满目深情,“筝筝……” “小心赵珵。” 此刻的赵珝,倒有了那么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他灼灼看着燕筝,仿佛只能看到她。 “嗤。” 燕筝轻笑出声,丝毫没将赵珝的“提醒”放在心上,她道:“赵珝,他跟你不一样。” “你自己卑劣,便不要以为谁都如你一样。” 燕筝微笑,“我相信赵珵。” 她心里自然也做好了赵珵将来或许会变心,会离开她的准备。但她很清楚,赵珝此刻与她说这样的话,根本就不是真心为她考虑。 赵珝只是在挑拨离间。 她自然不能让赵珝如愿。 而且,她也不算欺骗赵珝,她说的话都是真的,至少此时此刻,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随着燕筝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沉默。 燕筝缓缓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平静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赵珝。 赵珝只觉得,仿佛有重重的锤子一下,一下的砸在他心上。 像他生命的倒计时。 燕筝定定的看了赵珝一会儿,起身往书房外走去。她对赵珝的怀疑已经得到了确认,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她没什么再好与赵珝说的。 “燕筝!” 就在赵珝走到书房门边时,赵珝竭尽全力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如果,如果我没有……我们会不会……” “可惜,没有如果。”燕筝没有回头,说完之后这话人也出了门。 燕筝对着不远处守着书房的寒星点了点头,寒星很快拎着姜盈盈回了书房。 把姜盈盈丢入书房之后,书房再次被锁上。 燕筝吩咐寒星,“今日,他们不能死。” 明日便不必管了。 倒不是燕筝手下留情,不舍得对赵珝和姜盈盈动手,只是还没到时辰。 明日。 是前世燕家满门被灭口斩首的日子。 她要以血,祭前世的燕家亡魂! 燕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前走去,她刚走没几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赵珵。 赵珵眼神温柔,看她的眼里全是专注。 燕筝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她眉眼舒展开,还不等她再迈步向前。 赵珵已加快脚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筝筝,你的手好凉。” 他捉住她两只手,捧在掌心,为她暖手。 方才赵珝的话,让燕筝想到了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但此刻感受着来自赵珵的温暖。 燕筝脑子里却真切的闪过一个念头:都过去了…… 赵珵没有询问书房里的情况,没有询问燕筝为什么一直不让他听,还单独与赵珝待了两次。 他在意的只有这次燕筝从书房出来之后,低落的情绪。 此刻看着燕筝的眉眼舒展开,心情好转了不少,赵珵这才安心。 他刚刚可是看到赵珝的样子了。 就算赵珝再巧舌如簧,再如何花言巧语,筝筝也是必定不会被赵珝迷惑的。 毕竟,他目前可是筝筝身边出现过的男子里最为俊朗的那个。 赵珝本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绝对不可能撼动他的地位。 而且刚刚姜盈盈与赵珝互撕时喊出的那些话,他多多少少隐隐约约也听到一些。 赵珝……真该死啊! 确定燕筝的心情不再低落之后,赵珵才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筝筝,他没死吧?” 毕竟可是寒星传信给筝筝,说太子快死了,筝筝才来的。 赵珝分明就是在骗人! 这不没死吗? 燕筝险些因赵珵的话笑出来,她意有所指道:“时候未到。” 她将手从赵珵掌中抽出,握住他的一只手,“出来这么久,小满可能醒了。” “孩子他爹,我们回去吧。” 赵珵反握住燕筝的手,侧眸看她,唇角高高扬起,“好。” …… 少阳宫书房内。 姜盈盈和赵珝已经彻底撕破脸,她方才在燕筝的面前指出了赵珝的所有算计。 此刻两人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 书房内气氛凝滞,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赵珝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眼神复杂,眼里全是姜盈盈看不懂的情绪。 姜盈盈被赵珝的眼神看的心生警惕,心里生出几分惧意。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他们已经彻底撕破脸,且赵珝如今浑身无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当即冷眼看去,冷笑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赵珝仍旧看着姜盈盈,眼里的复杂褪去,盛满失望,“怎么会是……你这样的?” 他赵珝喜欢的女人,最后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会是姜盈盈这样的呢? 赵珝的声音虽轻,但话里的失望却清清楚楚的传入姜盈盈耳中。 姜盈盈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心里却已先涌起了巨大的愤怒,“我这样的怎么了?赵珝,你不会以为你还是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吧?” “你跟我一样,都是阶下囚,你别想好过!” “呵。”姜盈盈想到什么,讥笑出声,“我这样的,不也将你耍的团团转吗?” “你不是也上赶着要让我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吗?还要将燕筝的孩子给我……哈哈哈” “你不会以为我对你有过真心吧?老老实实告诉你,在你身边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无比恶心!” “你,还不如关山!” 姜盈盈的话无意识又给赵珝心上来了一刀。 是的,没人对他真心。 不,燕筝从前对他是真心的,前世对他也是真心的,可他……为了一个姜盈盈这样的,浅薄的,无知的,虚伪又卑劣的女子。 弄丢了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 但是,赵珝并不觉得他错了。 是燕筝太狠,太绝情。 就算他心有游移,可他们多年情分,多年夫妻,燕筝怎么能一次机会都不给他? 燕筝要是再努努力,他一定能看清姜氏的真面目! 耳边是姜盈盈喋喋不休的叫嚣。 但两人谁都没先有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黑了下去……赵珝忙着怪罪姜盈盈的无耻,燕筝的绝情时,姜盈盈已经到了他身边。 姜盈盈的手里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她眼底闪过一道寒芒,朝着赵珝的心口扎去—— 去死吧赵珝! 她和赵珝之间,只能活一个。 赵珝死了,她就能活。 就在匕首即将落到赵珝心口时,赵珝那双原本发直的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寒芒。 他使出全身力道,伸手挡住姜盈盈朝他心口落下的匕首。 他虽然失去了力气,但他学习武艺多年,所有的技巧和面对危险的反应直觉都还在。 噗! “啊!” 他只抓着姜盈盈的手,稍用巧劲,匕首便彻底调换了方向,发出刺入皮肉的声音—— 却不是他。 匕首稳稳刺入姜盈盈的心口。 姜盈盈瞳孔瞪大,短促的痛呼一声,张大的嘴里有鲜血流下,落在了赵珝身上。 她死死盯着赵珝。 赵珝同样回望着她,眼里全是森冷的杀意。 他拔出匕首,又刺了进去。 哪怕每一次,对他来说都需要使出全身力气,但如此……方才泄他心头之恨! 他这一辈子,都是被姜盈盈给毁了! 嘎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赵珝抬眼看去,看见了拎着灯笼进门的燕筝,她一身素色白衣,似在为谁祭奠。 她的视线落在赵珝身上,眼里尽是冷意。 此刻的赵珝手里握着匕首,鲜血飞溅,他的脸上,手上,衣裳上……全都沾染了鲜血。 姜盈盈早已气绝,死的时候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赵珝。 她死不瞑目。 赵珝不在意。 他声音有些激动的说,“筝筝,她死了 第310章姜氏死了,筝筝,我爱你 赵珝表情激动,眼神疯狂。 他往燕筝的方向爬了爬,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手里仍紧紧握着匕首。 同时他嘴里还在说:“姜氏死了,不会再有人破坏我们了!” 赵珝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方才对姜盈盈的反杀以及泄愤,更是用尽了他所以力气。 所以此刻就算想靠近燕筝,也没办法做到。 燕筝主动上前。 缓缓在赵珝面前蹲下,她直视男人的眼睛,伸手握住赵珝握着匕首的手。 缓慢的,坚定的,推着赵珝的手,将匕首刺入他的心口。 “筝筝……筝筝不要……筝筝……”赵珝眼里的疯狂退去,此刻满脸的惶恐与抗拒。 他不要死。 他不想死。 他该是皇帝的! 燕筝缓慢的动作给了赵珝足够多的挣扎思考的时间,却也让他更痛苦。 燕筝没有回答赵珝的话,没有理会赵珝的挣扎。 他们都清楚的听到了匕首刺入肉中的声音。 痛意袭来。 赵珝瞳孔放大,他是习武之人,他很清楚,此刻的他……再无回天之力。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燕筝,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里。 燕筝不闪不避。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问心无愧。 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燕,燕筝……”赵珝愈发虚弱的声音响起,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的回光返照。 他喘着粗气,嗬嗬的艰难呼吸,“我,我,爱,你……” 燕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自然也听到了赵珝的话。 说实话,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儿恶心。 赵珝的呼吸彻底停止。 死的不能再死。 燕筝松开攥着赵珝的手,在心里默哀:爹,娘,哥哥……她报仇了。 片刻后,燕筝起身,拎着灯笼转身出门。 今夜月色皎皎。 院中立着一道黑色身影,正是陪她前来一道前往少阳宫的赵珵。 赵珵知道燕筝要做什么,他虽然不理解,但燕筝没主动说,他就不问。 他只要知道,陪在筝筝身边的人是他就好。 燕筝看他一眼,停下脚步,将灯笼丢向书房…… 赵珵上前,走到燕筝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默默的昭示着他的存在。 在两人的注视下,少阳宫很快便燃起熊熊大火! 燕筝冷眼瞧着,唇角微微上扬。 烧吧。 烧干净了最好。 少阳宫,早就该付之一炬,随着前世今生的恩怨情仇一起。 从今往后,她要过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好日子。 火焰席卷,一发不可收拾。 燕筝侧眸看向身侧的赵珵,“该走了。” 如今的东宫早已不剩什么人,待金吾卫的人赶到时,少阳宫已被烧的差不多。 而燕筝与赵珵,早在金吾卫的人赶来之前,便先一步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刚回到慈宁宫,外面就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后,少阳宫走水了!” 宫里人都知道,赵珝可还被安置在少阳宫! 当然,燕筝从少阳宫搬到慈宁宫时,让太医对外称,赵珝最好不要轻易挪动。 再加上新帝登基,昏迷中的赵珝处境多少有些尴尬,而朝中不少朝臣在太后与新帝,摄政王以及自保之间思虑衡量。 导致所有人都默契的忽视了昏迷的赵珝。 一直到现在。 燕筝只做才知道此事,匆匆赶往少阳宫,待她到时,少阳宫已被烧成了灰烬。 “太子呢?太子可救出来了?”燕筝关切询问,语气里全是焦急,仿佛真的很关心赵珝一般。 “太后。”赵珵先一步赶到,听到声音迅速过来,向燕筝行礼,而后道:“您别担心,太子定会安然无恙。” ……才怪! 赵珵在心里补充。 燕筝点了点头,满目焦急的看向少阳宫,同时出声吩咐,“太子还在里面,务必要安然救出太子!” 随着少阳宫被烧光,火势渐小,刚刚带着金吾卫救完火的裴先快步过来。 他身后的金吾卫手里还抬着两幅担架,担架上蒙着两张白布。 另一个金吾卫手里的托盘上,则放着一把匕首。 “启禀太后,找出了两具尸体,经查证,一具男尸一具女尸,其中男尸疑似……太子殿下。” 燕筝身体一个踉跄,被身边的寒月牢牢扶住,“太后!” 燕筝撑着寒月的手站稳,仿佛完全不能接受一般,“怎么会?!我不信!” 说着,她快步上前,朝着担架上的尸体扑去。 白布之下,两具尸体已被烧成焦炭。 燕筝只撩起一角白布,周围便有不少人都别过了眼去,不忍再看。 燕筝是将门之女,性子更为坚毅,“确定是太子吗?” “微臣查看过男尸的小腿,腿上的骨头缺了一截。”符合赵珝跛脚瘸腿的特征,确为赵珝无疑。 “殿下!” 燕筝一声惊呼,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去—— 却是当场晕了。 “太后!”寒月再次接住燕筝,同时大喊,“太医,传太医。” “太后晕倒了!” 燕筝……当然是装的。 让她为赵珝伤心痛苦吗?她做不到。她不当场笑出声就算是积累功德了。 三十六计,晕为上策。 晕倒的燕筝迅速被送回了慈宁宫,后续的事全由摄政王代为处置。 燕筝回到慈宁宫,太医也到了。 燕筝清楚听到太医的诊断,“太后应是骤闻噩耗,一时无法接受,伤心过度这才晕厥,无甚大碍,只需要好好休养便可。” 寒月长出一口气,十分客气的将太医送出了门。 寒月再进来时,燕筝已坐了起来,面上表情沉稳平静,再无一丝伤怀之色。 “太后。” 寒月上前,低声禀报,“少阳宫那边,王爷都处理好了。” “原太子侧妃,姜氏对太子殿下心存嫉恨,趁着防守松懈,潜入少阳宫书房,刺杀了太子殿下。” “随后姜氏打翻烛台,在少阳宫纵了火。” 燕筝点了点头,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有个说法就行,至于信不信的……不重要。 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会有证据。 再则,如今已经没人会在为赵珝站出来表达质疑,赵珝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身后早就空无一人。 若真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赵珝说话,那燕筝反要抓住这条线索,顺水推舟的调查下去。 毕竟在燕父和燕母启程离开京城之后,燕筝也收到了来自边关的最新消息。 边关果有异动。 虽然去年因为燕筝前世的记忆,让燕家军在去年大败北地,赢得了胜利。 但据边关送回来的消息,北地并不死心,已经有再向赵国征伐之心。 一是去年之后,北地如今换了个更凶的将军。 二是今年的北地天冷的很早,这才九月,已经降了雪。北地百姓以游牧为主,早早下雪,天气寒冷,牛羊没吃的,会冻死饿死。 北地的冬天不好过,便会将视线放到赵国,从赵国抢。 想到这,燕筝看向身侧的寒月,道:“寒月,咱们的人在京城各处可都部署好了?明日若有异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她全面接手燕家在京城的人,经过这一年多的发展,又发扬光大了许多。 如今在京城里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寒月表情严肃,立刻道:“太后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属下明日一早再出宫一趟,亲自交代下去。” 赵珵处理完少阳宫的一切,悄悄来到慈宁宫时,燕筝正在思索这些事。 赵珝的死,对她来说……轻如鸿毛。 早就该死了。 赵珵走到燕筝身后,抬手抚上她的头,轻轻为她按摩,低沉的声音里全是关切,“筝筝,时辰不早,该休息了。” 他这话倒没有其他旖旎的心思,就是单纯的关心。 燕筝回过神来,回头看他。 赵珵说:“都处理好了。” 有他在,就算有些许纰漏,也能被很好的掩藏过去,不会让人发现,更不会让人闹出来。 燕筝在赵珵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忐忑。 她这两次跟赵珝说话,甚至亲自解决赵珝时,都让赵珵避开了。 赵珝也重生了。 重生是她不能告诉旁人的最大的秘密,就算是燕家人,她都没说。 她在想……赵珵会不会追问。 但没有。 从昨日到现在,赵珵没有询问过一个字。 赵珵似乎看出燕筝此刻的想法,他的手下移,托住燕筝的脸颊,双手捧着她的脸。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筝筝,你还爱我吗?” 燕筝:??? 这问题好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爱你啊。” “谁爱我?”赵珵对这答案不是特别满意,追问道。 燕筝无奈,“我爱你。” 赵珵当即笑了,凑近燕筝,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那就够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用两个问题和一个吻,清楚的告诉燕筝:有些事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只要知道,燕筝爱他就行。 燕筝定定看着赵珵的眼睛,随后她伸出手,勾住赵珵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次日一早。 燕筝眼底尽是疲惫,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她想了想,没上太后的妆。 这幅模样落在朝臣与宫人的眼里,自然是太后为太子薨逝之事而伤怀,一整晚都没休息好。 燕筝完全没有解释。 毕竟她昨晚是真的没休息好。 赵珝出事的消息,今日一早满朝文武便都知道了,燕筝才刚到御书房,便有朝臣上了奏折。 询问太子薨逝后续的丧事。 赵珝至死,也只是一个太子,但他的儿子赵景屹如今已是新帝,所以如何为赵珝定这个名分,也是个问题。 对此,燕筝根本没花费太多时间思考,直接下了决断,“太子,永远是太子 第311章太子是被太后害死的! 燕筝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几位大臣表情都有些僵硬,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太后这么说……也没问题。 毕竟赵珝一直都是太子。 礼部尚书万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出声道:“微臣谨遵太后懿旨。” 相比起皇帝驾崩,太子薨逝的丧事自然要低调许多。 但不过一日。 京城中便有流言传开:说太子是被太后害死的! 京中流言纷扰,传的有鼻子有眼,说太后仗着出身燕家,所以控制了太子,改立小皇孙赵景屹上位。 为的就是携天子以令天下。 太后垂帘听政,手握大权,就是证据! 这样的流言经过有心人煽动,不过一日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矛头直指燕筝和赵景屹。 御书房。 燕筝听江芷晴说完,面上并无任何意外,转而询问寒月,“都查清楚了吗?” “回太后的话,都查清楚了。”寒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册子,“这就是此次参与煽风点火,散播流言的人以及势力名单。”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行事更为隐蔽,属下还在追查。” 燕筝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册子一一看了起来。 她可还没忘记,当初那个利用四皇子的幕后之人,尚未确定身份。 而关于那人的线索,极有可能会在这份名单里。 毕竟这么大的事,她不信那人能忍住一点动作都不做。 寒月继续道:“太后,咱们的人已经在散播消息,澄清流言。” 燕筝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另,加开恩科,为朝廷选拔人才。” 这样的消息,足以吸引很大一部分注意力。 燕筝才刚将这消息吩咐下去,寒月便匆匆进门禀报,“太后,白家茶楼的白掌柜刚刚出京了!” 燕筝微微坐直了身体,“咱们的人跟上去了?” “是。”寒月说:“少将军亲自跟着。” 燕筝顿时放了心。 哥哥亲自跟着,她很放心,如此不管白掌柜出京目的为何,哥哥都会随机应变。 而很快,燕筝就收到了最新消息,“太后,白掌柜去的是明仪大长公主的行宫。” 上次查到白掌柜问题的时候,燕筝和赵珵就查出了白掌柜从前的经历:明仪大长公主的面首。 疑似北地暗探。 但当时燕筝和赵珵另有更重要的事,再加上明仪大长公主不问政事,又是先帝胞妹,所以倒是没在明仪大长公主身边做什么安排。 现在看来…… 莫非明仪大长公主与北地有所牵扯?风流多情,只是明仪大长公主的伪装? 明仪大长公主的行宫名为西山行宫。 京郊,西山行宫。 明仪大长公主喜欢的永远都是十八到二十左右的男子,所以她身边每年都有人来,有人走。 但她对每个侍奉过她的面首都很好。 尤其是白掌柜如今还在替她做事,替她管着手里的生意,所以白掌柜在通禀之后,很顺利的就见到了明仪大长公主。 明仪大长公主一身黄色宫装,虽已年近不惑,看起来却似不到而立的美妇。 她体态微胖,骨肉匀称,肤色如雪,姿态雍容。 一身黄色宫装,正慵懒躺在软榻之上,发似乌云堆砌在鬓边,整个人美的如同仕女图。 她的软榻边跪坐着四个年轻男子,瞧着不过刚刚及冠的模样,每个风格都不一样。 此刻正为她捶腿,捏肩,摇扇,剥水果……各司其职。 白掌柜只匆匆一瞥,便迅速低下了头,他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 因为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长公主。”白掌柜恭敬行礼,语气十分严肃,“属下有要事禀报。” 明仪大长公主美眸扫了白掌柜一眼,动作优雅的抬起一只手,“退下吧。” 原本还在侍奉她的四人默契的停下动作,齐声称是,然后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明仪大长公主与掌柜两人。 她这才道:“说吧。” 白掌柜道:“昨晚,东宫里的少阳宫走水,太子不幸薨逝。” “哦。”明仪大长公主随意的恩了一声,并未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亲哥哥,先帝驾崩,都不能影响她寻欢作乐。 何况一个不甚熟悉的侄子? 要不是此刻白掌柜提及,她还以为太子早就死了呢。 她拧眉道:“就这点事,也值当来打扰本宫?” 白掌柜:“……” 他深吸一口气,道:“长公主,京中传言,太子……是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太后所杀。” 明仪大长公主睁开了眼,略微思索片刻,“然后呢?” 与她有什么关系? “京城传言,太后篡改先帝遗诏,越过太子立小皇孙为新帝,是为谋夺赵家江山!” “长公主,太后姓燕,手握军权,如今又垂帘听政,手掌大权……赵家江山怕是危矣。” 白掌柜的话说到这份儿上,明仪大长公主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 赵家江山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赵家江山,又轮不到她来坐。 白掌柜今日这些话,她都听的有些烦了,“本宫从不问政事,你今日来说这么多……” 长公主眼眸微眯,“你疯了?” 白掌柜:“……” 他一脸痛心,用深情的眼神看着明仪大长公主道:“长公主,属下是在为您担心。” “若这江山当真改朝换代,您该怎么办啊?” 明仪大长公主这才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您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因为您是赵家皇室的公主,可若这江山不再姓赵,那您……”白掌柜的话欲言又止,话语里充满了担心。 “难道她燕筝还敢对本宫动手不成?”明仪大长公主轻嗤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她不信燕筝有这个胆子。 白掌柜说:“三皇子被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四皇子王位被废,幽禁皇子府,永世不得出,淑太妃前往太庙为先帝祈福。” 白掌柜没说太多,但用这些前车之鉴证明:燕筝绝非善茬。 “她敢!”明仪大长公主微微坐直了身体,面上带着怒意,但眼底还是多了几分凝重。 她斜睨了白掌柜一眼,“所以,你是来看本宫笑话?” 白掌柜立刻道:“长公主误会了,属下正是因为想到这些,担心公主您,这才匆匆赶来。” 明仪大长公主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你有什么主意?” 白掌柜的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属下的确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属下觉得,长公主您可以先下手为强,与燕太后打好关系。” “到时就算燕太后改朝换代,为了维持朝局稳定,也不会清算所有赵家皇室的人。” 白掌柜说着,又有些惭愧道:“不过具体该怎么做,属下却是不知。” 白掌柜说的掏心掏肺,这些话明仪大长公主还真就听进去了,她略思索片刻,询问:“本宫听说,太子早就不是个男人了?” 白掌柜低声道:“京中前些时日确有这样的传言。” 明仪大长公主唇角勾了勾,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她和燕筝都是女人。 女人喜欢什么,她可太清楚了。 不多时,白掌柜退出了明仪大长公主的屋子,候在外面的四个公子此刻又默契的往屋内去,伺候长公主。 西山行宫的管事迎上前来,“白掌柜,请随我来。” “有劳。”白掌柜抬眼,与行宫管事对视一眼,几不可查的微微颔首。 随后,行宫管事一路将白掌柜送出了西山行宫。 燕权亲自盯着。 一路又跟着白掌柜回到了京城的白家茶楼。 燕筝很快就得到了最新进展。 她思忖片刻,交代寒月道:“让人将西山行宫也严密监控起来,以防万一。” 虽然她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而京中关于燕太后戕害太子的传言的澄清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信,但有大赦天下和加开恩科转移注意力。 声音倒是小了许多。 燕筝并不在意,只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倒也没人敢舞到她面前。 而且没两日,边关便传来了最新消息:北地开始小范围的在边境骚扰,这几日更有人试探燕父与燕母的行踪。 许是燕父和燕母离开边关注定的消息被人泄露。 燕筝看完燕权送来的信,抬手拧了拧眉心,询问道:“哥哥,爹娘如今到何处了?” 燕权摇头,“回太后,这一路都可能有探子或刺客,所以爹娘早已改变了原定的路线。” “如今他们到了何处……我也不知。” “不过我已派出不少人,扰乱视线,护爹娘安全。” 燕权同样燕父燕母的安全。 燕筝抿唇,心里有些歉疚,若不是她传信……爹娘是不会离开边关,前往京城的。 “筝筝,你别多想。”燕权出言宽慰,“爹娘武艺高强,又了解北地人,肯定会安然无恙回到边关。” “这次爹娘回京,能亲眼看到你,看到你与王爷……我在边关这四年,爹娘都没这么开心过。” 燕筝嫁入东宫,虽然一直报喜不报忧,但燕家人也有渠道打探消息。 知道燕筝一直无子嗣,知道废后处处施压,燕家人就不放心,不能安枕。 后来太子迎娶了侧妃,燕父当晚一整夜没合眼。 “爹迟早都是要来的,他只有亲眼看到你过的好,才会放下心结。”毕竟当初燕父支持燕筝嫁入东宫。 为此这几年燕父心里一直都觉得很亏欠女儿。 哪怕这个决定更是燕筝自己的选择。 燕筝抬眼,往北方看去,眼里全是期盼:希望爹娘能安然无恙,抵达边关。 就在这时,寒月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后,明仪大长公主求见 第312章昨晚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摄政王 明仪大长公主? 燕筝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她还没去找这位疑似与北地暗探有来往的明仪大长公主呢,这位倒是先来了。 “请。”燕筝应下。 燕权十分自觉的起身告退。 燕权刚走,明仪大长公主便被宫人领着,款款进了门。她姿态雍容,行走间仪态万千。 因着尚在国丧期间,所以她着一身素色。 “太后。”明仪大长公主进门时,燕筝也起了身,十分客气,“姑母。” 小太监送上椅子,燕筝道:“姑母请坐。” 燕筝虽代新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但她并不是在从前皇帝处理事物的正殿。 而是收拾出了一处偏殿。 相较于正殿的威严肃穆,偏殿更多了几分雅致。 明仪大长公主坐下,美眸一扫,落在燕筝身上,“近日宫中的事,本宫也有所耳闻。” “太子……骤然薨逝,本宫知晓太后与太子鹣鲽情深。可太后日理万机,纵是伤心,也千万要保重身体。” 燕筝竟从明仪大长公主的话里听出了真诚的关心,她微垂下眼,很是配合的做出几分黯然之色,“多谢姑母关怀。” “丧夫之痛,本宫最能体会。”明仪大长公主继续道。 这事儿燕筝知道。 明仪大长公主年轻时也成过婚,嫁的驸马年岁比起明仪大长公主大了一轮。 在先帝登基后不久便命丧黄泉。 自那之后,明仪大长公主便独自一人居住于西山行宫,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这些,当然都是燕筝这些时日才查到的。 燕筝还没说话,明仪大长公主话锋一转,又道:“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本宫那侄儿既深爱你,定也是不希望你陷于过去的伤痛中,你往前看,过的开心幸福,本宫那侄儿在九泉之下才能安息。” 燕筝都听懵了。 不明白好端端的明仪大长公主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话头,这趋势……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呢。 “多谢姑母宽慰。”燕筝的声音也低了几度,“听姑母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那就好。”明仪大长公主道:“若能宽慰到太后一二,本宫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今日本宫入宫,还为太后带了一份礼物。”明仪大长公主美眸轻扫,“若是能让太后在处理政务之余得些许轻松,也不算辜负。” 礼物? 燕筝看向明仪大长公主。 明仪大长公主抬手拍了拍,“传进来。” 很快,明仪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便领着几个人进了门,燕筝随意抬眼看去,然后身体一下僵住! 这礼物…… “草民给太后请安。”跟着嬷嬷一道进门的,是三个摸样俊秀的少年。 每个少年的风格都不同。 一个温柔,一个硬朗,一个柔弱,身着符合各自风格的衣裳,看起来风格鲜明。 共同点是,都长的极为俊朗。 燕筝一时哑然。 此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被赵珵知道! 见燕筝不语,明仪大长公主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她轻声提醒,“太后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 燕筝:“……”倒也不必刻意提醒。 她侧眸看向明仪大长公主,“姑母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人,还请姑母带回去。” 她是真没想到,明仪大长公主会送这么一份“礼物”,而且还送的如此光明正大。 如今可还在国丧期。 而她的“夫君”太子,甚至还没满头七! 明仪大长公主……真乃神人也。 明仪大长公主听到燕筝的拒绝,眸子一转道:“太后可是没看上?无妨,本宫再为太后寻来便是。” 燕筝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宫人的通禀声,“太后,摄政王有要事求见!” 燕筝:……完蛋! 她虽然猜到,明仪大长公主如此嚣张的带人入宫,多半瞒不过赵珵,却也没想到赵珵这么快就知道了。 “请。”燕筝声音微沉,心情也有些许沉重。 天地良心,她可是拒绝了的。 燕筝看向殿中的三个男子,“你们先退下。”可别再刺激赵珵了。 赵珵原本就小气得紧,到处乱吃飞醋,再让他看到这三人,指不定会怎样。 但晚了。 三人正要离开,赵珵已阔步走了进来,他似是匆匆赶来,周身裹挟着凌厉的风。 他的视线精准落在三人身上! 目光如炬,眼里尽是打量,从上到下扫视三人,似乎要将三个人的灵魂都看透。 赵珵气场强大,此刻毫不避讳的打量让三个年轻男子背后发冷,两腿发软。 好,好吓人! 三人在原地僵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跪下行礼,“草民参见摄政王。” “嗤。”赵珵冷笑一声,眼神不屑的从三人身上扫过,而后视线才落到燕筝身上。 他盯着燕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二字被赵珵刻意加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筝明明什么都没做,被赵珵这样的眼神盯着,却莫名心虚。 她轻咳一声,“王爷不必多礼。” 赵珵站直身体,视线一扫,落到了明仪大长公主身上,“姑母。” 明仪大长公主嗯了一声,对赵珵反而不如对燕筝客气。 赵珵也不在意,只道:“姑母今日怎的有空进宫?” “不过姑母今日来的正好,我今日正收到一封与姑母有关的奏折……姑母不妨看看。” 随着赵珵话音落下,十六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送到了明仪大长公主面前。 明仪大长公主微微拧眉,她总觉得赵珵的话里似带着敌意。 她接过奏折,姿态随意的翻开。 但在看清奏折上的内容时,原本懒懒斜坐着的身体当即坐直,面上的笑意也迅速收敛,眸光发沉的看向赵珵。 “摄政王这是何意?” 明仪大长公主很不开心,赵珵这是在威胁她?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老子都不曾如此对她! 赵珵道:“姑母别误会,这份奏折已被我压下,呈送奏折的人也被我斥责过。” “姑母与先帝兄妹情深,国丧期间自是遵循律法,为先帝守孝,绝不可能做这等声色犬马之事。” “只是从前都无人提及此事,今日姑母入宫,却恰好有人上了奏折……” 赵珵的眼神似不经意般的从殿中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子身上扫过,“却是不知,是否有人针对姑母。” 明仪大长公主表情变了又变。 燕筝虽然没看奏折,但从方才的话里也听出来了。 眼看御书房内气氛凝滞,燕筝道:“王爷说的对,此事定是误会。” “姑母今日来此,是为宽慰我的丧夫之痛,我深谢姑母。”燕筝先为明仪大长公主出言澄清,然后又问:“姑母入宫一趟不易,可要在宫中小住几日?” 明仪大长公主被燕筝解了围,表情缓和了几分,她道:“能宽慰到太后就好,住却是不必了。” 她微微抬起右手,她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扶着她起身。 明仪大长公主道:“时辰不早,本宫便先行告退了。” 燕筝起身相送,“姑母慢走。” 赵珵同样行礼,却是不忘提醒明仪大长公主,“姑母,你的人别忘了带走。” 明仪大长公主走到门边,身形一顿,然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她身后的嬷嬷视线从跪在殿中的三个男人身上扫过,声音微沉,“还不快跟上!” 三个男人立刻慌里慌张的起身跟上去,因为离开的过于着急,身形都有些踉跄,险些摔倒。 十六和寒月见状,对视一眼,也默契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可不是他们该看的。 殿内只剩下燕筝和赵珵两人。 赵珵一步步朝燕筝走去。 燕筝莫名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赵珵见状,冷笑道:“太后躲什么?” 燕筝一想也是。 她又没有接受,她从一开始就准备拒绝的!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赵珵,“王爷,今日之事……” “太后昨晚还唤微臣阿珵,如今见了新人,微臣就成了王爷吗?”赵珵语调幽幽,话语里全是幽怨,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夫。 燕筝:“……” 赵珵戏真多! 她昨晚也没叫什么“阿珵”啊。 但现在的赵珵显然不是能沟通的状态,所以燕筝没争,只道:“今日之事,我当真不知情,我也没准备接受。” 她说话间,赵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捉住赵珵的手,“你知道的,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燕筝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认真,声音清脆诚恳,“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为什么不看?”赵珵问。 燕筝说:“我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珵就道:“白掌柜去了西山行宫,明仪大长公主就带着他们入了宫,想送到太后身边取悦太后。” “这三个人或有问题,太后为什么不看?” 燕筝觉得,她还是小看赵珵了。 赵珵果然还是很相信她的,竟已思考到这一步,她也变了脸色,认真分析,“从面上看,看不出谁有问题。” 她话音才落,赵珵的表情就变了,眼神幽怨的看着她,“我就知道太后看了… 第313章醋坛子翻了 燕筝:??? 赵珵有病吧! 根本就是她想多了,赵珵绕了半天还是绕到那三个男人身上,感情刚刚那一通分析根本就是在钓鱼。 钓的就是她。 赵珵紧盯着燕筝的眼,“太后没话说了?” 燕筝是真没话说。 她觉得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会被赵珵绕进去,所以她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她一把勾住赵珵的脖颈,仰头就吻了上去! 赵珵还躲了一下。 但没躲掉。 赵珵很快就反客为主,亲的比燕筝还起劲儿。 许久之后,两人方才松开彼此,燕筝的口脂弄花了赵珵的唇,她问:“现在能好好沟通了吗?” 赵珵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低声说:“我已经让十六去调查那三个人了。” 燕筝一听就知道,赵珵根本就没有怀疑她。 赵珵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故意确定她的心意吗? 燕筝定定看着赵珵的眼睛道:“赵珵,我说过的,我只要你一个。” “你不负我,我亦不会负你。” 她愿意纵着赵珵,包容他,但这样的次数若是多了……那就不是调情了。 她希望彼此之间能多一点信任。 赵珵是聪明人,他自然听懂了燕筝这话的言外之意,他拉着燕筝的手,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委屈和不安。 “可是……” 赵珵轻声开口,“筝筝你如今位高权重,年轻貌美,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勇敢坚韧……” “等等。”燕筝有些脸红的打断赵珵的话。 赵珵的夸赞还没结束,但燕筝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哪有这么优秀? 赵珵道:“你这么好,将来还会有无数野男人想往你身上扑,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我如今还算年轻,尚有几分姿色,可将来我年老色衰,筝筝你……” 燕筝听的脑子一跳一跳的。 赵珵都在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燕筝不理解,但他险些被赵珵的话逗笑。她看着赵珵那认真里带着几分委屈不安的表情,强忍了笑意。 满目诚恳的看着赵珵道:“可是我心里只有你。” 燕筝觉得,与其自证,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她用同样幽幽的眸光看回赵珵,“王爷,你未曾娶亲,如今手握重权,容貌俊朗,如今怕是无数少女理想的夫婿。” “往你身上扑的人,数都数不清。” “而我只是一个丧夫的新寡,如今王爷对我尚有几分热情,若来日王爷腻了我……” “怎么会?!”赵珵立刻出声打断燕筝的话,他紧紧握住燕筝的手,“筝筝,除你之外,我谁也不要。” 燕筝问他,“是吗?” “自然。”赵珵言辞笃定。 两人这一番你来我往,倒是莫名的达成了平衡,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后,属下有急事禀报!” 燕筝和赵珵的表情同时变了。 寒月知道他们在殿内叙话,若无十万火急之事,断不会这个时候出言打扰。 寒月此刻出声,必定是出了极为严重的大事! 燕筝和赵珵默契松开彼此,保持了距离,同时燕筝对外道:“进来。” 寒月很快进门,面上带着几分焦急,有些艰难的出声,“太后,刚刚收到消息。” “将军和夫人在回边关的路上遭遇刺杀,如今下落不明。” 寒月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宫人的通禀声,“太后,燕少将军求见!” 燕筝脸色已然煞白,她明白哥哥此刻赶来,定是也收到了爹娘遇刺,行踪不明的消息。 “传。” 燕筝对外喊了一声,燕权快步进门,表情十分凝重。 兄妹俩对视一眼,两人就都确定:对方知道了。 燕权没有废话,直接道:“我要回边关!” 燕权说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虽然很想立刻就去寻找燕父和燕母的下落。 但他更清楚,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燕父燕母遇刺,与北地有关,这消息一旦传回北地,北地必会起兵。 若边关没有防备,又没有燕父这根定海神针,极有可能会吃大亏。 燕权身为燕家军的少将军,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他必须尽快赶回边关,稳定军心,对极有可能到来的大战做出应对。 燕权都清楚,但话音落下,还是红了眼。 燕权只说了一句话,燕筝便已了然他心里所有想法,她当即点头,然后道:“我会再安排人手去寻找爹娘的踪迹……” “我亲自去。”赵珵接过话。 燕筝的话戛然而止,她和燕权同时侧眸看向赵珵。 赵珵眼神肯定的回望燕筝,语带安抚,“没事,我亲自去找,定会将人安全找回来。” “王爷,这……”燕权虽然很担心燕父燕母,但此刻听到赵珵的话也有些犹豫。 “事不宜迟。”赵珵吩咐十六,“即刻去准备,今日便出发。” 燕父燕母的行踪暴露,遭到刺杀,北地在赵国的暗探必定会不加代价的追杀。 他早一刻出发,便能早一刻找到燕父燕母,确定他们的安全。 “是。”十六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珵都做了决定,燕权和燕筝便也没再劝。 燕权道:“太后,那我也去准备,即刻便要出发。”边关的安稳同样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好。”燕筝点头,给了寒月一个眼神,让寒月去送送燕权,两人也能趁机再说几句话。 殿内只剩燕筝和赵珵。 “王爷……”燕筝看着赵珵,欲言又止。 赵珵握住她的手,反而宽慰道:“别担心,岳父岳母定不会有事。” 赵珵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低声交代,“我不在京中,你可要安分点。” “像今日这样的事……没有第二次。”赵珵语带警告,“要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赵珵这话,叫燕筝心里的沉重消弭不少,她道:“下次不叫姑母再进宫。” 免得再给她找麻烦。 赵珵心满意足,唇角勾了勾,凑近燕筝在她额头亲了亲,“乖。” 事情紧急,赵珵和燕权既做了决定,都没在京城久待。当天便带着人出了京城,急速往北边赶去。 当然,这件事是悄悄进行,赵珵和燕权都是悄悄离京。 当天下午,燕筝就有点心不在焉。 从前几日,赵珵这个摄政王总会来御书房与她商议一些政事,与她相处一会儿。 今日身边少了个人。 不过燕筝虽然为燕父燕母,赵珵燕权担心,但她还是记得她如今的职责。 先前政事都是她与赵珵一同处理,共同决策,如今所有政事都要她一个人处理,肩上担子更重。 燕筝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江芷晴和寒月倒是提醒了,但收效甚微,燕筝在御书房一待,就待到了夜里。 连晚膳都没用。 殿外,江芷晴与寒月对视一眼,江芷晴沉声道:“去请陛下过来。” 寒月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寒月就带着咿咿呀呀的小皇帝赵景屹到了御书房外,她对里道:“太后,陛下来给您请安了。” 寒月的声音让燕筝回神。 “进来。”她起身朝外迎去。 燕筝才刚走没几步,寒月便抱着小满进了门,小家伙咿咿呀呀的,看到燕筝便伸手要抱抱。 燕筝唇角勾起,伸手接过小满。 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香香软软的,将他抱在怀里,燕筝的心霎时就软了。 她低头亲了亲小满的脸颊。 小满咧嘴“咯咯”笑,然后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燕筝左右看,似乎是在找人。 燕筝顺着小满的视线,迅速便明白过来小满在找谁。 他在找他爹。 寒月在旁低声道:“太后,陛下这是想您了,想您多陪陪他呢。” “乳母说陛下晚上没用几口,要不太后您陪着陛下一块用些?” 燕筝一听就知道,寒月这是在劝她。 “好。”她点头应下。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没有消息吗?” 寒月垂眼,“没有。” 毕竟赵珵和燕权今天下午才刚出城,到现在不过半日,哪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寒月很快让人传膳。 而小满在满了半岁之后便不再只是吃奶,已经开始吃些细碎的食物。 燕筝先给小满喂了几口,这才简单用了些膳食。 用过晚膳。 燕筝刚抱着小满回慈宁宫,远远便看到慈宁宫外站着一道身影。 青柳。 先前四皇子被人利用,胁迫青柳当众利用赵景屹的身世血脉做文章,可青柳却先一步将此事告知了燕筝。 将计就计,将四皇子处理了。 燕筝答应青柳,会答应她一个承诺,当时她问青柳,青柳并没有立刻答复。 如今看来,青柳是想好了。 燕筝的凤辇往前,青柳听到响动,很快迎上来请安,“妾身给太后请安。” “免礼。”燕筝道:“进来吧。” 燕筝将小满交给乳母带下去,这才带着青柳转身进了正殿,她在上首坐下,视线落在青柳身上,“可是想好了?” 青柳在殿中跪下,“妾身想求太后恩典,求太后允准妾身,在太后身边伺候。” 殿内陷入沉默。 青柳伏跪在地,姿态虔诚极了。 燕筝的视线落在青柳身上,“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青柳道:“妾身是孤儿,自小被送到那种地方……后来被姜大人看中,带回暗中训练。就算是离了宫,也无处可去。” “妾身看到江侧妃,江大人能跟在太后身边,为太后做事,这才心生向往。” “妾身自知愚笨,不如江大人聪明能干,但,但妾身也想跟在太后身边。”青柳抬眸看向燕筝,眼里全是仰慕与诚恳。 这眼神…… 燕筝眼眸微眯,背后泛起一阵冷意。 青柳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熟悉的让她看到就下意识心生反感,从前姜盈盈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赵珝。 前世她死后,灵魂跟在他们身边多年,看了这样的眼神数年。 每次姜盈盈露出这样的眼神,都会从赵珝处得到什么。 燕筝微微坐直身体,对青柳道:“准 第314章赵珝没死干净吗? 燕筝说话时,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出于对姜盈盈的了解,她看到这样的眼神便心生警惕和防备,觉得对方不安好心。 但青柳前些时日才帮了她,她总不能凭这一个眼神就断定青柳不安好心,那会寒了底下人的心。 况且,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青柳闻言大喜,当即展颜笑开,姿态恭敬的朝燕筝行了一个大礼,“妾身多谢太后恩典!” 燕筝点了点头,问:“你都擅长些什么?” 后宫里亦有女官。 选一个青柳擅长的将她送去,也不算辜负。 青柳一脸的惭愧,“让太后失望了,妾身……除了讨好取悦男子之外,旁的都不擅长。” 燕筝:“……”还真是诚实啊。 青柳抬眼看燕筝,再次露出了那种崇拜而仰慕的眼神。 “还请太后给妾身一个机会,让妾身能跟在太后身边,妾身不会的,妾身都可以学。” “妾身一定不会让太后您失望。” 燕筝回望青柳,“跟在本宫身边,怕是学不到什么,宫中有四局二十四司,你择一个喜欢的,从里面开始学,来日也可为女官。” 虽然不同于江芷晴那种,是对外的,涉及政事的女官。 但自有前程,也可掌握自身命运。 当然,这些女官都是针对后宫的,而后宫的主子如今可以说只有燕筝与小满两人。 平日里的事真不多。 青柳闻言,轻咬下唇,“太后,妾身就想跟在您身边。” “求您允准。” 青柳重重磕了个头。 燕筝眼眸微眯,思忖片刻,她道:“准。” 她原本只是觉得青柳的眼神让她有点不适,可方才这一番对话,青柳如此坚定的想要跟在她身边倒让她觉得……青柳似乎没那么简单。 既然她允诺了青柳,会满足青柳一个条件,自然不好拒绝。 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时辰不早,青柳自然很快被带下去休息。因着她想在燕筝身边,自然而然的留在了慈宁宫。 燕筝一边回内室,一边对寒星叮嘱,“多盯着青柳一些,别叫她看你出来。” 她身边寒月寒星两个人,寒月负责对外,寒星负责对内。 再加上如今寒月身份变化,燕筝便相应的将更多的事交给了寒星。 “是。”寒星没有多问,低声应下。 燕筝进内室时,小满已经洗的香香的被乳母安置在摇篮里,摇篮上方挂着他刚出生时赵珵亲手为他做的小挂件。 小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小挂件,嘴里还在伊伊喔喔的自言自语,只是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赵珵不在京中。 燕筝上前抱起小满,准备将他放到床榻上,与她一起睡。 小家伙被抱了满怀,靠在燕筝怀里,不过片刻小脑袋就四处转起来。 显然是又开始找赵珵。 燕筝心里一暖,低声同小满说:“乖,爹爹不在,今晚娘亲陪你好不好?” 小满如今还小,尚听不懂话,燕筝还能在她面前说这些。 待小满再大些,燕筝与赵珵在他面前还是要避嫌的,毕竟小孩子不懂事,极有可能胡言乱语会说出什么。 待小满懂事之后,燕筝才会将他真正的身世告诉他。 燕筝原本因为赵珵的不在而有些不习惯,原本还以为她会很难入睡。 可许是因有小满陪在身边,燕筝入睡很快。 但睡的却不甚安稳。 夜半时分,燕筝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青丝披散着,眼底尽是余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梦到了赵珝! 梦里,赵珝那双眼睛直勾勾的,死死的盯着她,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那眼神……就足够骇人。 燕筝算了算时间,这才惊觉,今夜是赵珝的头七。 燕筝从前不信鬼神之事,但她自己都是重生之人,她不得不信。 赵珝,没死干净吗? 这念头只在燕筝的脑中一闪而逝,她的眼神很快变得冰冷而坚决。 就算是没死干净又怎样? 赵珝有本事就来。 她能复仇成功,杀赵珝第一次,就能杀赵珝第二次! 燕筝在心里下定决心,接着屋内昏暗的烛光,侧眸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小肉团子。 她唇角微勾,俯身在小满脸颊上亲了亲,这才再次睡去。 次日一早。 燕筝梳洗完毕,才刚出内殿,便看到了侯立在一边的青柳。 青柳身材傲人。 往常在东宫时,青柳几人以及姜盈盈,都在力所能及的展示傲人的身材。 但今日的青柳,衣裳合身保守,妆容清丽雅致,竟有了那么几分“从良”的味道。 “参见太后。” 青柳出声行礼,做好了跟在燕筝身后的准备。 燕筝见状,倒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迈步朝御书房而去。 “太后。” 寒月匆匆赶来,表情十分严肃,“消息传开了!” “京中传言,燕将军与燕夫人无诏擅离边关,导致如今边关起了战事,而燕将军与燕夫人在回边关的路上失踪,如今下落不明。” 寒月的面色有些难看,“事情闹的很大,有些……压不住。” 燕筝的表情也迅速变得凝重。 这不是一件事,而是两件事。 边关打起来了。 爹娘失踪的消息传开了。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且传开,足以让京中人心惶惶。 燕筝还没给出回应,梁长海便已匆匆赶来,“太后,诸位大人们正在御书房外求见!” 很显然,朝臣们都听说了京中的传言,所以才匆匆入宫。 燕筝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神迅速变得坚定沉稳。 她敢坐上这个位置,面对这些事便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她从容迈步向前,“哀家知道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寒月,“在京中散播此流言的推手可有查出线索?” 寒月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燕筝能听到的声音道:“除了先前监控到的,还有一股暗中散播流言的势力。” “此次流言之所以会传的如此凶,正是那股势力所为,从前这股势力并未露面。” “所以暂时还没查到线索。” 燕筝道:“继续查。” 说话间,燕筝已经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外站着数位重臣,此刻个个安静肃穆,显得沉重极了。 “太后到——” 小太监的声音响起,诸位朝臣纷纷看了过来,齐声行礼,“参见太后。” “免礼。”燕筝从众人中间走过,迈步进了御书房的殿门,同时道:“诸位大人一并进来吧。” 诸位朝臣都跟在燕筝身后,一道进了御书房的门。 随后便立刻有人出声,“敢问太后,燕将军与燕夫人当真擅离职守,离开边关抵达京城了吗?” 燕筝便姓燕,他们自然能这么问。 “燕将军与燕夫人的确来了京城,但并非擅离职守。”燕筝没有隐瞒,“是哀家暗中传信,命燕将军夫妇入京。” 几位朝臣对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一会儿,才有人再次出声,“如今边关起了战事,燕将军却不在边关……” “燕将军在回京之前便做了准备和安排,且已提前赶赴边关。” “只是沿途遭遇袭杀,方才下落不明。”燕筝道。 若不是北地暗探袭杀,爹娘应该已经回到边关,根本无惧边关大战。 除此之外,燕筝心里还有一个猜测:沿途袭杀爹娘的,当真只有北地暗探吗? 燕筝继续道:“哀家亦出身燕家军,燕家军在边关与北地大战多年,并非全然依靠燕将军。” “纵是燕将军暂时失踪,哀家也相信燕家军会稳住战况,诸位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燕筝虽然年轻,但此刻声音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听她这么说,诸位朝臣的一颗心竟真的放松了几分。 “另外,燕少将军已经奔赴边关,稳定战况。”燕筝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燕权离开京城的消息,必定瞒不过有心之人,这一路前往边关,实则也不那么安全。 既然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燕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如说出来安定人心。 燕筝不给诸位朝臣再发问的时间,眼神落到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身上。 “边关起了战事,户部与兵部该准备的粮草,武器,都要悉数准备充足,及时送往边关支援。” “决不能寒了沙场将士们的心!” 两位尚书立刻齐声应是。 原本浮躁不定的人心,因为燕筝一系列的安排,倒是稳定了许多。 燕筝吩咐完这些,正要继续说下一件事。 便听礼部尚书万尚书的声音响起,“太后,今日摄政王为何不在 第315章赵珵遇险! 万尚书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安静。 有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啊,摄政王为何不在? 从前每日商议政事时,虽是以太后为主,但摄政王从未缺席。 今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摄政王为何不在? 赵珵身为摄政王,在宫外的明王府已经更名为摄政王府,但他并不常住宫外。 反而仍旧住在宫中的明华殿。 所以朝臣们想寻摄政王时,并不那么方便。 燕筝的眼神从万尚书身上扫过,语气淡淡道:“摄政王身子不适,需休养两日。” 这当然是借口。 但比起燕权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去向,赵珵的行踪没那么轻易能被猜到。 所以还是可以瞒一瞒。 万尚书又问:“敢问太后,摄政王为何身子不适?” 燕筝眼神扫过他,“万尚书,哀家不是太医。” 问她,问错人了吧。 “如今京中关于边关异动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诸位大人不妨想想,如何才能压下舆论。” “若无别的事,诸位大人都去忙吧。”燕筝下了逐客令,又说:“裴统领留下。” 她说的自然是金吾卫统领,裴先。 诸位朝臣很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裴先。 燕筝这才道:“京中流言纷扰,背后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裴统领,你协同五城兵马司,务必做好协防工作。” “臣遵旨。”裴先立刻恭敬应下。 燕筝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让裴先离开,她则是继续处理奏折。 燕筝方才应对朝臣们时,表现沉稳,头脑清晰。 此刻只剩她一个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不安和担心,为爹娘,为哥哥,为赵珵…… 每一个她都担心。 “太后。”江芷晴从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您吩咐臣调查的事,已查出了些眉目。” 如今的江芷晴,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前的温柔,多了几分庄重与严肃。 燕筝虽然对她寄予厚望,却没有一上来就委以重任,而是先交给江芷晴一些历练。 比如,调查昨日明仪大长公主带来的那三人的身份和信息。 江芷晴恭敬的将资料呈到燕筝面前。 燕筝伸手接过,对江芷晴的效率还是很满意,道:“做得不错。” 她伸手接过奏折,打开。 奏折里清清楚楚的写明白了那三个人的资料。 其中一人,是屡试不中的举子,为前程投到了明仪大长公主麾下,希望能攀上这登天梯,换取高中的机会。 此人的来历以及祖上三代,都被江芷晴查的清清楚楚。 第二人,则是自小家贫,被送到南曲班子学戏,后被权贵瞧中,意欲逼迫。 恰好遇到了明仪大长公主府里专门为长公主寻找面首的管事,被带回了西山行宫。 第三人,更是被明仪长公主府的管事从小抚养长大的孤儿,当然,从小他的身份就很确定:将来是要伺候明仪长公主的。 因为自幼模样便格外出挑。 只看这份资料,三人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燕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在明仪长公主入宫之前,已经被明确有问题的白掌柜去过西山行宫。 随后明仪长公主便带了这三人入宫,想往她身边塞人。 要说没问题? 她不信。 燕筝盯着这份资料看了好一会儿,她正要开口,江芷晴便道:“太后,这些只是初步调查的资料。” “臣已经让人深查他们三人这些年身上发生的各种事,只是需要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燕筝唇角微勾,点了点头,对江芷晴的安排很满意,“无妨,查。” 根据这条线索,可以找出更多的线。 江芷晴离开之后,燕筝看向寒月,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将此次参与散播流言的那些暗探,抓起来。” 从白掌柜那条线,再加上上次以及这次散播流言,燕筝手里拿到了一份关于北地暗探的名单。 未必都是,但定有人混迹其中。 燕筝叮嘱,“这些人,散播流言,扰乱民心,抓起来细审。” 燕筝的意思很明显,抓这些人的理由是散播流言,扰乱民心,与暗探无关。 虽然对外这么说,但同时被抓那么多人,多少还是会让北地暗探心中不安。 一旦那些被关注到的暗探有所动作,便有可能暴露出更多的人。 再则,燕筝也是想借此给北地一些压力,缓解一部分爹娘哥哥的压力。 燕筝一声令下,寒月立刻转身雷厉风行的去安排。 今日的京城,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满是汹涌的暗流。 燕筝刚将这些事吩咐下去,殿外便传来梁长海的声音,“太后,十六求见。” 十六?! “传!”燕筝即刻出声,看着快步进门的十六,当即拧眉,“王爷没带你同行?” 十六是赵珵的左膀右臂,行事妥帖稳重,武艺高强。 燕筝昨日是亲眼看着十六随赵珵出宫的。 十六行礼,恭敬道:“回太后的话,王爷吩咐属下留在京中,听凭太后差遣。” “王爷在京中的人手,亦全听凭太后差遣,太后若有吩咐,直接命令属下便可。” 燕筝闻言,心里顿时复杂极了。 她当然清楚,赵珵留下十六是为了护卫她和小满,可也是因此,燕筝不可避免的更加担心赵珵的安危。 燕筝立刻下令,“你即刻率手下精锐出城追赶王爷,务必护卫他的安全。” 十六单膝跪地,抱拳道:“太后,请恕属下恕难从命。” 十六此刻的话,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真心,“太后,王爷有令,属下的职责便是留在京中,护好您与陛下。” “属下绝不敢擅离职守。” 燕筝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不是让你听从我的吩咐吗?我的吩咐便是让你即刻率精锐前去支援王爷。” 燕筝语带命令,话里全是不容置喙。 十六跪地不语,用沉默代替回答。 燕筝心知,十六并非不担心赵珵,他态度如此坚决,定是赵珵在离京之前就提前交代过。 “现在,听我的。”燕筝道:“务必以王爷安全为先,我与陛下在宫里不会有危险。” “若王爷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燕筝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十六原本就担心赵珵,此刻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即郑重抱拳行礼,“属下遵旨!” 十六说完,当即便要起身告辞,可刚起身才似想起了什么,连忙出声,“太后,王爷的信。” 他是来送信的。 但在太后的接连询问下,险些忘了最初的目的。 燕筝立刻来了精神,她接过十六递来的信有些紧张的拆开…… 比信纸先掉出来的,是一小枝被赵珵塞在信封里的金桂。 桂花的香味扑面而来,萦绕在燕筝鼻尖。 燕筝展开信纸,纸上内容简短,字迹龙飞凤舞,只写了几个字:想你,念你,一切平安,记得想我。 只是看着信纸上的几个字,燕筝却仿佛隔着信纸看到了赵珵写这些话时的表情。 她唇角微微勾了勾,心情罕见的放松不少。 她又看了一遍信,这才将信珍而重之的收好,再抬眸,看向十六时,所有情绪迅速收敛,“即刻出发。” “是。”十六应下,快步转身离开。 正如燕筝所预料的那样,她让寒月在京中大肆抓捕了不少散播流言,扰乱民心的人。 而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北地暗探。 这一举动,让北地暗探们有些乱了阵脚,有些原本就被记在名单上的暗探开始奔走,打探消息。 又牵扯出了更多的人。 这些人都被寒月的人一一记下。 当天下午,燕筝继赵珵的消息之后,又收到了与燕权有关的消息。 燕权果然遭遇了刺杀。 但燕筝早在燕权离京前往边关时,就直接安排了许多人一路护送。 毕竟燕权的去向有人盯着,根本瞒不住,所以一开始就没隐瞒。 有那么多人护着,刺杀的人没那么容易成功,且这里毕竟是赵国境内,袭杀者不至于那么嚣张。 燕权并未受伤,还击退了袭杀者,这对燕筝来说,是个好消息。 时间过的很快。 燕筝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京中的风言风语,京畿重地,到底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但燕筝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后续如何,还要看边关的战况。 五日后,边关传来消息:燕权成功抵达边关,回到燕家军,以燕家军少将军的身份,手握着燕筝给的虎符,掌握了燕家军的军权。 燕将军在离开边关之前,便与心腹做了交代,后来京城新帝确立,燕将军让随他来京的燕家军先行回边关时,也做了安排。 所以此次北地突然发难,燕家军虽因为燕将军失踪的消息而有些慌乱,却还算稳得住。 如今燕权抵达边关,燕家军瞬间有了主心骨,再与北地打仗时,也是有来有回。 燕筝收到边关送来的消息,长出一口气。 燕权这边,她暂时可以放心了。 但赵珵那边,早两日就已经到了燕将军和燕夫人失踪的地方,却一直都没发现任何线索。 夜色降临,燕筝抱着小满,立在慈宁宫外,母子俩朝着北边的方向看去。 怀里的小满伊伊喔喔,燕筝抱着他往怀里紧了紧,眼里全是担心。 自从赵珵离京,每日都会给她写一封信,心里总夹着一朵花,一片树叶,遥寄相思。 而每封信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记得想他”。 但今天……她没收到赵珵寄来的信。 与此同时,北地,密林中。 赵珵此次离京,只带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心腹,最初几日一切顺遂,但不过两三日后,便有人缠上了他们。 不断有人刺杀。 且刺杀的人极多,从四面八方而来,各个方向围追堵截赵珵几人。 便是赵珵几人目标很小,又武艺高强,在这样高强度的围追堵截之下,也逐渐陷入疲惫。 赵珵带出来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三个,且有一个受伤不轻。 赵珵几人如今正躲在密林中休养生息。 就在这时,远处有火光亮起。 不必多想几人便知道,这是来追杀他们的人。 因着追杀的人太多,所以那些人十分肆无忌惮! “走!”赵珵一声令下,其余三人立刻跟上,跟着赵珵匆匆往反方向走。 但刚走没几步,一处,又一处…… 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火把。 那些袭杀者似是知道赵珵几人如今所在的位置一般,从四面八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缓慢的朝着几人围拢而来。 这一次,赵珵等人插翅难 第316章赵珵失踪 赵珵几人身形微僵,眼神都落在了赵珵身上。 “这……”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有人忍不住喃喃,“北地暗探,如此嚣张了吗?” 这里可是赵国境内。 北地却能调动这么多人刺杀赵国的摄政王…… 赵珵眼里闪着冷光,“只怕这些人,不是北地暗探。” 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 这些人越发近了。 赵珵看了山上的方向,道:“走。”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道:“王爷,属下等掩护您突围!”他的话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其余两人虽没说话,但眼神和表情同样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他们从其中一个方向突围,吸引大部队注意力,王爷便可趁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不可。”赵珵明白几人的意思,当即出声否认。 他此次带出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让他用这些人的牺牲来换取一条生路……他做不到。 “王爷,您武艺高强,属下等都不及您,这是最好的办法。” “是啊王爷,属下等跟在您身边,只会拖累您。” 赵珵道:“别说这些,没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他一声令下,三名属下没再出声,但在赵珵看不到的方向,三人极为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赵珵看着围拢而来的重重火把,此刻正在心里思索突围的方法。 纵然很难,也要一试。 赵珵的眼神越过山林,看向南边,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先上山。”赵珵说。 这些人密密麻麻的席卷而来,偏偏这座山几乎没有可以躲藏之处。 况且这些人是一路围剿赵珵而来,包围圈沿途收缩,大抵能确定赵珵等人的位置。 赵珵刚往山上的方向走了几步,才听出身后的动静不对。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却见本该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下属已然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飞速扑去。 “王爷,保重!” “王爷,活下去!” 三人的声音传来,奔袭的速度更快了点,似是生怕赵珵跟上来。 不等赵珵有所动作,三人的动静已经成功吸引了那些袭杀者的注意力。 原本还在举着火把缓慢搜寻的人此刻迅速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围拢。 赶来的人很多,三个人被追杀数日,身体已然十分疲惫,此刻面对数倍的敌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赵珵明白,如今他便是再冲上去,也无法带三人成功突围离开。 最大的可能是:一起死! 赵珵深深看了一眼三人的方向,心里虽然痛苦,却也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头朝另一个方向快速潜行。 活下去,就是他如今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 京城,慈宁宫。 燕筝因着没收到赵珵的信,心中十分不安,一直到夜深了方才迷迷糊糊的躺下。 “哇啊!” 她才刚睡着没多久,一道嘹亮的哭声便响起,她瞬间惊醒。 哭的是小满。 燕筝刚坐起来,便有脚步声传来,却是乳母也听到了哭声匆匆赶来。 在为小满检查过之后,乳母说:“太后,陛下没饿,也没其他不适。” 但全程小满哭声没停。 鬼使神差的,燕筝看着哭泣的小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念头刚刚浮现,燕筝便不愿深想,迅速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她伸手从乳母手里接过小满,“先下去吧。” 乳母行礼之后退下,燕筝将小满抱在怀里,不知怎的,她看着小满哇哇大哭的模样,鼻尖一时竟也泛起些许酸意。 她压下所有思绪,学着燕母从小哄她时候的模样,给小满唱起了摇篮曲。 嗓音幽幽,歌声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小满的哭泣声才逐渐停了,小家伙眼泪沾了满脸,原本白嫩嫩的小脸和眼睛鼻子都哭的红通通的。 燕筝伸手用帕子轻轻擦拭了小满卷翘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打了个哈欠,这才将小满放下。 小家伙是真哭累了。 就算是睡着了,小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燕筝俯身,低头在小满脸颊亲了一下,这才拥着小满再次躺下睡去。 她白日里还要处理政事,就算一颗心惴惴不安,也需要好好休息。 次日,燕筝还是没收到赵珵的信。 她等了又等,一直到晚膳时间,寒月才匆匆从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燕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起身,有些急切的询问:“可是王爷的信?” 寒月往前走的脚步微顿,低声道:“太后,是十六的信。” 信封上写着。 燕筝有瞬间的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什么,十六出发去支援赵珵已经好几日,许是汇合之后赵珵用十六的身份寄来的信呢。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那十六多少也能带来赵珵的消息。 燕筝接过信,拆开。 只一眼……燕筝的脸色便瞬间苍白,手也轻轻颤抖着,有些拿不住信纸。 寒月敏锐发现燕筝的不对劲,当即上前一步,关切出声,“太后……” 燕筝抬眼,看向寒月,嘴唇轻轻颤抖着,面色发白,眼神却是泛红,“失踪了。” 燕筝没有点名道姓,但寒月一下就明白了太后说的是谁。 摄政王赵珵! 时至今日,也只有摄政王才能让太后的情绪有如此激烈的起伏。 而且,摄政王此次前往北边,还是为了去搜寻将军和夫人。 寒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太后,王爷武艺高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相较于其他可能来说,失踪已经算是最好的消息。 寒月的安慰干巴巴的,没什么用。 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筝的手撑在书桌上,手掌握紧,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筋。 她深吸一口气,侧眸看向寒月,“传裴先来。” 寒月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安排。 待裴先匆匆赶到御书房,燕筝的心情已经初步平复,此刻的她勉强还能维持住身为太后的威严。 “微臣参见太后。”裴先行礼。 “免礼。”燕筝声音沉稳,“看看这封信。” 随着燕筝话音落下,寒月已将十六送来的信递到了裴先手中。 裴先看完,面色也变了。 这信上除了赵珵失踪的消息之外,十六还写明了,在赵珵失踪的那座山上,发现了一些线索。 而这些线索表明:对赵珵下手的,并非是北地暗探,而是赵国内部的一股势力。 “当初四皇子受人挑唆,妄图污蔑哀家与陛下清白,当时那人便藏的很深,不曾露面。” “只怕此次对王爷动手的,还是那人。”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前世死后,还跟在赵珝和姜盈盈身边数年,眼睁睁看着两人登基为帝后。 那时唯一出来捣乱的,妄图颠覆赵珝皇权的,便是赵珵。 前世的她从未听说暗中还有一股如此强大的势力,就从此次围剿赵珵的程度来看,怕是早已暗中经营多年,一直在韬光养晦。 当然,前世的赵珵最后功亏一篑。 而那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已到了今生。 莫非,在赵珵失败后,在她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后,还有一股势力会再对赵珝出手? 或者,赵珵前世的失败,也有此人在幕后推动? 毕竟燕筝不觉得赵珵会输给赵珝。 只是她前世灵魂受困,对赵珵失败的个中细节并不完全了解。 如今再想,只觉疑点重重。 “裴统领。”燕筝的视线落在裴先身上,沉声命令道:“哀家命你,即刻率队前往王爷失踪的地方,搜寻王爷的踪迹。” 十六等人已经暗中前去。 而裴先率人,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前行。 事已至此,燕筝也不怕将事情闹开,或许关注的人多了,那人反而能收敛些。 裴先略有些犹豫,“太后,微臣的职责是护卫皇宫,护卫陛下。” 既已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若他此刻再率人离开,无异于将太后与陛下置于危险中。 “无妨。”燕筝道:“你率西京大营的将士离京,金吾卫……哀家亲自指挥。” 金吾卫原本就是直属于皇帝,新帝年幼,虎符掌握在燕筝手中。 燕筝眼底闪过寒芒,“若此人当真想趁机生事,哀家亦不惧!” 她自幼跟在爹娘身边,在燕家军里也是闯出了一些名堂的,指挥作战,兵书战法,她都不在话下。 甚至比起处理朝政,那才是她的舒适区。 说到这时,燕筝周身迸发出强烈的自信。 燕筝说完,看着裴先道:“裴统领,哀家只相信你,务必要平安的寻到燕将军,燕夫人,将王爷带回来。” 若非碍于身份……她是想亲自前往的。 她的爹娘,她的夫君,都在 第317章夺权?她真的很像姜盈盈! 燕筝的话已经说到这样的份儿上,裴先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再违逆。 裴先当即抱拳,恭敬道:“微臣领旨。” 裴先领了西京大营的兵符,一点儿都没迟疑的出京城前往西京大营去点兵。 当天便匆匆率人离开京城,直往北边赵珵失踪的方向而去。 燕筝交代裴先时,尚稳得住。 但裴先刚走,她的担心便再也无法掩饰。 而裴先奉命带人离京,自然瞒不住诸位朝臣,燕筝便也顺势没再隐瞒赵珵失踪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众朝臣哗然。 不过因为赵景屹已经登基有些时日,燕筝这几日独当一面,朝政之事也处理的处处妥帖,一时半会儿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可不过两日,就有人在朝堂上提出异议。 “太后,先帝遗诏,太后可垂帘听政,但必须有摄政王从旁辅佐。” “如今摄政王失踪,微臣认为,当再寻一人,暂代摄政王职责。” 简而言之,此人的意思是,朝堂不能成为燕筝的一言堂。 虽然从前赵珵在时,赵珵与燕筝也从未有过政见冲突。 几乎等同于燕筝的一言堂。 说话之人,正是礼部尚书万尚书。 万尚书的话说完,朝堂上保持了沉默。 燕筝清楚,并非没人支持她,只是在这些人眼里,她只是一介女子,又姓燕。 所以这些人才想着掣肘一二。 燕筝的视线越过珠帘,落到万尚书身上,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危险之色,“怎么?万尚书是觉得摄政王出事了?” 这万尚书就不是个好东西,燕筝如今还忍着他,是不想打草惊蛇。 但不代表燕筝要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万尚书连忙道:“微臣不敢,只是……” “不敢就好。”燕筝打断他的话,没给他再叽叽歪歪的机会。 “摄政王只是失踪,哀家已经吩咐裴统领亲自率西京大营的将士前去营救。” “有裴统领在,摄政王定会安然无恙的归来,万尚书方才的诅咒之语,哀家不想再听。” 燕筝垂帘听政以来,态度一直都算温和,此刻难得强势,虽是女子,气场却也让不少人选择暂避锋芒。 没再出声。 但燕筝也清楚,她此刻的镇压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再过几日,这件事必会再次被提及。 除非,裴先或者十六那边传来好消息。 先传来好消息的是边关。 燕权没有辜负他的使命,也没有辜负燕筝的期盼,在抵达边关接手燕家军之后,改变了原本均衡的战局。 赵国大胜。 消息传回京城,顿时人心振奋,一扫前几日的颓废。 燕筝虽然很欣慰,但这份开心也很短暂。因为燕父燕母和赵珵那边还没传来任何消息。 时间越久,燕筝就越是担心。 而在燕筝为燕父燕母和赵珵担心时,京城,某处密室。 密室里有一束光从上方洒落,一道人影立于光束中,此人披着黑袍,从头到脚都掩藏于黑袍中。 光束前方的黑暗中,一道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里满是愤怒,“那么多人追杀几个人,竟然还叫人跑了?” “主上恕罪。”黑袍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带着几分颤抖,“属下无能。” “废物!”主上斥了一声,然后才问:“为何还没抓到?”这都这么多天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失踪是个什么意思? 黑袍的声音微微发苦,道:“回主上,咱们的人发现摄政王失踪,正要搜寻时,摄政王的人便到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的人只能撤走大部分,留下小部分在摄政王最后出现的位置搜寻。” “但一直都没消息。” “而且……”黑袍说:“裴先带的人也到了那边,如今那边全是朝廷的人,咱们还损失了好些精锐。” 黑袍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再想找到摄政王赵珵,已经很难了。 原本站着的黑袍此刻膝盖逐渐软了,缓缓跪下,声音越来越低,“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密室内一片沉默。 黑袍整个人近乎匍匐在地,安静的只能听到他在耳畔响起的心跳声。 滴答。 有一滴汗从他的额头落下,砸在密室的地砖上。 终于,黑暗中的“主上”出了声音,“那东西,找到了吗?” 黑袍顿觉如释重负,整个人如同刚从鬼门关逃生一般,声音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意,“回主上,快,快了。” “十日。”主上说:“十日内,若再拿不到……” 主上的话没说完,但声音已经消失。 黑袍人匍匐在地,久久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确认“主上”已经悄然离开,这才软着手脚起身,两腿发软的朝外面走去。 主上方才的话没说完,但他很明白主上的未尽之意。 这是主上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他再不把握住,那他将会生不如死。 黑袍人重重叹息一声。 十日时间啊…… 慈宁宫。 因着赵珵不在宫中,如今的皇宫和京城又波涛暗涌,小满年纪太小,为保证小满的安全,燕筝走哪带哪。 时刻亲自监督,绝不叫小满离开她的视线太久。 燕筝带着小满处理完朝政,回到慈宁宫时,小满已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燕筝动作轻柔的将小满放到床上,这才准备洗漱。 她刚出内室,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奴婢参见太后。” 却是青柳端着一个托盘进了门。 “太后,您晚膳没用多少,小厨房准备了宵夜,太后可要用些?” 青柳跟在燕筝身边数日,已经十分融洽的与燕筝身边的人打成了一片。 她虽然自谦她什么都不会,但毕竟是姜尚书精心培养出来的人,交际方面倒极为擅长。 “不必。”燕筝拒绝,她没什么胃口。 “太后。”青柳温声劝道:“您每日忙于政务,更该注意身体才是,将军与夫人定会无恙的。” 燕筝看了青柳一眼,微微颔首,反问道:“这几日可还适应?” 青柳展颜一笑,“多谢太后关怀,奴婢觉得从前这些年,从未像现在这样自在,这样心安过。” 燕筝颔首,“那就好,若有不习惯的地方,只管与哀家说。” 顿了顿,燕筝又道:“当初哀家允诺你的条件,你选择了留在哀家身边。如今哀家再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青柳便膝盖一软,猛地跪在了地上,“求太后不要赶奴婢……啊!” 许是青柳太过着急,她手里端着的托盘因为她匆忙的下跪而打翻在地。 托盘里滚烫的食物洒在她的手上,腿上,青柳的话戛然而止,变成短促的痛呼声。 燕筝拧眉。 她还没说话,青柳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求太后不要赶奴婢走。” 青柳抬眼,不知是疼痛还是委屈,她眼里蓄了些眼泪,看起来红通通的,“太后,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燕筝看着,又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觉得……这眼神与姜盈盈的眼神极为相似。 再加上青柳当初本就是姜尚书精挑细选的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模样,都与姜盈盈有几分相似。 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她怕是忙糊涂了。 青柳眼睛红红的,白皙的手指也红红的,裙摆被汤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你没做错。”燕筝道:“哀家并非要赶你走,只是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奴婢就要跟在太后身边。”青柳立刻出声。 燕筝抬了抬手,“不必急于答复,这个承诺,一年内都有效。” 不等青柳再说,燕筝示意了下她身上的伤,“你烫到了,先去处理一下吧。” “是。”青柳又行一礼,便要收拾满地的狼藉。 “先去处理伤势。”燕筝再次出声。 她还不至于如此苛待下面人。 青柳听出燕筝话里的不容置疑,再次行了一礼,这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至于这满地的狼藉,自有旁人再来收拾。 青柳离开慈宁宫内室时,眼睛还是红红的,她大腿烫的有些严重,因此走路一瘸一拐的。 姿态看起来颇为狼狈。 不过青柳没去太医院寻太医,她离开慈宁宫之后,去了慈宁宫不远处的一座宫殿。 叩叩。 青柳抬手叩了叩宫殿紧闭的大门。 大门很快被一个小药童打开,小药童看着青柳,眼里全是好奇,“你是何人?” 青柳嗓音温柔,看起来颇为可怜,“张大夫在吗?我受了伤,太后命我来找张大夫治疗。” 此处宫殿里住着的,正是燕筝最为信任的张大夫。 小药童“哦”了一声,门也不关,转身就朝殿内跑去,“师傅师傅,太后让一个姐姐过来治伤!” 青柳站在殿门边,美眸扫过殿中情况。 殿内收拾的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浓郁但还算好闻的草药味道。 很快,张大夫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张大夫已过不惑之年,虽得燕筝倚重,但身上仍旧只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衫,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张大夫的视线落在青柳身上,“既是奉了太后之命,那便进来吧。” 青柳感激一笑,“多谢张大夫。” 她买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就往里走,走的缓慢而艰难,她看起来真的很难受,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睛也红红的。 但却强忍着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份坚韧,让张大夫多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太疼,还是夜色太深,青柳进门时绊到了脚下的门槛,身体当即失去重心—— 整个人朝前摔去。 重重扑倒在地! 动静之大,让已经转身往里走的张大夫都停下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态度称得上冷漠,“小心点。” 青柳咬着下唇,姿态狼狈却很倔强的爬起来,用细软无辜的声音道:“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知道就好。”张大夫瞧她一眼。 “我看你只是烫伤,并无大碍。”张大夫说着,人已经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瓷瓶,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漠道:“回去擦药,记得不要沾水……” 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青柳的腿上有鲜红的血迹渗出,弄脏了她的裙摆。 张大夫的话戛然而止,视线一扫,这才发现方才青柳摔倒的地上,赫然有一块沾了血色的碎瓷片。 青柳的腿受伤 第318章赵珵妻儿再寻上门? 地上那块碎瓷片不小,又是划到了青柳被烫伤的地方,此刻鲜血汩汩流出,看起来竟有些骇人。 张大夫当即拧眉。 却见青柳手捂着腿,用裙摆接着流出的鲜血,似是怕弄脏了这屋子一般。 青柳强忍疼痛,迈步上前,想要去拿张大夫放在桌上的药瓶。 “别动!”张大夫一声令下,道:“你腿上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青柳停下脚步,“张大夫,我……” 不等她再说什么,张大夫已快步走到她面前,“坐下。” 张大夫的眼神不容抗拒,青柳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张长生!”张大夫对外喊了一声,方才开门的那小药童急忙跑了过来,“师傅,您喊我。” “取剪子来。”张大夫话音落下。 张长生很快取来剪子,张大夫接过,看着青柳道:“得罪。” 随后他动作利落的剪开青柳伤处的衣裳。 她的皮肉被烫的翻卷,还被碎瓷片扎出一个大口子,此刻鲜血还在往外冒。 只是短短时间,青柳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苍白。 但张大夫却没有第一时间为青柳处理伤口,他的视线落到伤口旁边,青柳大腿上的一处没受伤的白皙皮肤上。 那处赫然有一个褐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张大夫身体僵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胎记…… “张大夫?”好一会儿,青柳虚弱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张大夫的思绪。 张大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开始为青柳处理伤口,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 处理的十分认真。 张大夫医术了得,很快就为青柳的伤口止了血,随后他又给烫伤的地方都上了药。 这才出声叮嘱,“伤得不轻,需定时换药,受伤的地方这几日不要沾水。” 比起方才,此刻张大夫的语气明显轻柔温和了许多。 青柳冲张大夫展颜一笑,“青柳记下了,多谢张大夫。” 青柳拿过张大夫的药,便要起身离开。 “青柳姑娘。”张大夫的声音响起,状似不经意间询问:“姑娘今年,多大了?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张大夫问完,方才觉得他问的实在有些唐突。 他正想找补,青柳已经毫无防备的回答,“我今年十七,没……没有父母。” 青柳微垂着眼,神情有些黯然。 张大夫嘴唇动了动,“抱歉。” “无妨的。”青柳冲张大夫摇了摇头,扯开一个笑容,“今日多谢张大夫,青柳告辞了。” 青柳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此处。 而她身后,张大夫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久久无言。 就算是青柳离开之后,张大夫也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原本清瘦如竹的身影此刻显出几分颓废,佝着背转身进了屋里。 …… 在青柳离开后不久,便有宫女收拾了慈宁宫内的一片狼藉。 燕筝又让寒星命人去询问了青柳的伤情,得知青柳伤的不轻之后,燕筝下令让青柳不必着急,先养好伤。 这对燕筝来说只是小事,虽然她因为青柳的表情和眼神而心生抵触。 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也不至于针对青柳。 且她已经让寒星暗中盯着青柳,而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次日,上午。 燕筝正批阅奏折,门外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寒月匆匆进门,表情凝重,“太后,出事了!” 燕筝抬眼。 寒月面上有些诡异,“方才摄政王府外去了一家人,其中有一对母子,自称……是王爷的妻儿。” 燕筝:??? 又来这招? 燕筝可还记得,上次赵珝为往赵珵身上泼脏水,买通了户部的一位官员。 迫使那官员威胁发妻,带着幼子跪到了王府外面,并且当众服毒。 这件事后来被查清,虽然那官员没吐露出此事是赵珝指使,但众人心里都有杆称,明白是怎么回事。 为此,先帝还禁足了赵珝。 这事才过没多久,如今又来这一招? 寒月道:“太后,这次不一样,这位……还是王爷的表妹。” “除她之外,还有王爷的舅父,舅母,如今都一并在摄政王府外。” “王爷的舅父舅母还说出了不少和柔慧皇后有关的事,还有信物……” 燕筝拧眉。 她只知道赵珵的生母柔慧皇后母家出身不高,至于家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人……她却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赵珵自幼孤身在皇宫求存,没靠上过任何人。 燕筝道:“先将他们安置到别院,一切待王爷回来之后处置。” 她很确定,赵珵在外不可能还有别的妻儿。 不管“舅父舅母”是不是真的,就冲这“妻儿”,燕筝便确定,这一行人来者不善。 而且,这些人偏偏是在赵珵失踪时来。 寒月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不过很快,寒月就回了来,且面上的表情愈发难看,“太后,楚家众人已经入住了摄政王府。” “今日恰好荣亲王路过,认出那人的确是王爷的舅父。” 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虽是太后,但这件事她却是不好管的。 她和赵珵的关系注定见不得光,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寥寥无几,她自然也管不到摄政王府的事。 燕筝思忖片刻,道:“既如此,那就先不理会,待王爷回来再说。” “叫人盯着这家人,若有异常之处,都记录下来。” 她可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与此同时。 摄政王府。 楚家几口人被王府管事领着往府里走。 几人衣裳半旧,楚父楚母年纪不算很大,但看气色与神态,便知这些年过的并不是很好。 夫妻俩行走间姿态有些局促。 两人身后则是跟着一年轻女子,正是两人的独女,楚夏。 楚夏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看起来约莫六七个月,但小家伙看起来自出生应当过的不是很好,看起来有些面黄肌瘦。 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有几分机灵。 楚夏同样有些不安。 她抱着孩子跟在夫妻俩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待瞧见摄政王府的富贵荣华,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暗芒。 同时将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了点。 王府管事领着楚家几人一路到了摄政王府的客院,态度客气的请几位住下。 “咳。” 楚父的手背在背后,挺直背脊,“我外甥何时来见我们?就算他不来见我们,总是要见见夏夏和孩子的。” 他这话是对王府管事说的。 王府管事微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楚老爷,王爷如今不在京中,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您几位安心住下便可,待王爷回来,我会禀明王爷,王爷自有决断。” 他能负责摄政王府内的所有事情,自然是王爷信任之人。 前些时日王爷有妻有子的消息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他从王爷的态度里确定了确有其事。 他虽不知道王爷的妻儿究竟是何身份,但他敢确定,绝不会是眼前这一家人。 也就是眼前这一家人的确是王爷的舅父一家,他才会让人入王府。 正好,也将这些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行。”楚父出声,不过短短时间,他已然有了主人家的姿态,对王府管事的态度多了几分轻蔑,“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王府管事倒也不恼,应下之后才道:“楚老爷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王府管事说完,这才离开。 待他退走之后,楚父长出一口气,在客院正厅的主位坐下。 他坐下之后又觉得姿势有些不对,双臂抬起,整个人往后挪了挪。 背部稳稳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他的手摩挲着椅子的扶手,又打量张望着周围的陈设,唇角微微勾起,“还算没怠慢。” 从今日起,他的身份可就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摄政王的舅父。 是未来摄政王的外祖父。 楚父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但他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沉稳从容。 相比之下,楚母表现的则要夸张许多,她拿起屋内的陈设,在手里仔细摩挲过,又小心翼翼的放下。 “行了。”楚父瞧她一眼,“好歹也是摄政王的舅母,行事怎如此上不得台面?” 楚母轻咳一声,唇角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摄政王的舅母啊! 她从前哪里敢想这样的身份? 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和得意,根本就掩饰不住。此处又没外人,两人也根本没想着掩饰。 相比之下,最惴惴不安的却是楚夏。 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犹豫,“爹,娘,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楚父瞧了楚夏一眼,“我姐姐被追封为皇后,我亲外甥是摄政王。” “我外甥的,那就是我的。”楚父说的坦然极了,他的眼神落在楚夏怀里的婴孩身上,“再说,这可是摄政王的儿子。” “将来这摄政王府都是我们的。” 楚夏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她还没说话,楚母便走到她身边,“就是就是,夏夏,你爹说的没错。” “你啊,如今可是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 “可是……”楚夏还想说什么。 楚父已经考虑到了下一步,直接打断了她的,“夏夏,你和摄政王连孩子都有了。” “这名分也该早定下来。” “你放心,有爹娘在,定不会委屈了你。” 楚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乖顺道:“都听爹娘的 第319章请封摄政王妃? 不过两日,楚父楚母已完全有了主人翁的姿态,将摄政王府当成了自己家。 指使起王府管事来,那是毫不客气,顺手极了。 当然,王府管事的心里也有一杆秤,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而楚父楚母从前那些年过的并不很好,所以就算将自己当成了王府主人,提的那些要求在王府管事看来,也就是狮子小开口。 王府管事自然没有拒绝。 这样的行为更给了楚父楚母错觉:他们已经彻底掌控了摄政王府。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楚父又寻来王府管事,直接下命令道:“我要入宫,觐见陛下。” 他可是知道,现在的皇帝就是个奶娃娃,还是他外甥的侄儿。 论起来,皇帝要叫他一声舅太爷! 楚父如今已经换上了簇新的合身锦衣,他双手背在背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爷姿态,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这次王府管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礼貌道:“楚老爷,您非官身,无诏不得入宫。” “哪来那么多规矩?!”楚父不客气道:“我姐姐是皇后,我外甥是摄政王,我还不能入宫?” 王府管事嘴角轻抽了下,“按律不可。” 这一家子在王府里闹闹便罢了,若闹到皇宫去——那出了乱子他可扫不了尾,到时连累王爷便不好了。 楚父撇撇嘴,“真没用。” 王府管事:“……”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楚父又道:“行,那你给我拿点银钱,我去京城逛逛。”楚父说的理所应当。 这次王府管事没再拒绝,命人给楚父取了些钱。 楚父前脚刚离开摄政王府,王府管事暗中便让人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燕筝的面前也多了楚家几人的资料。 楚父的确是柔慧皇后楚柔的胞弟。 当年柔慧皇后得先帝盛宠,楚父在京城也很是风光过一阵,但在柔慧皇后出事前不久,楚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一直到前些时日。 赵珵被封为摄政王的消息传开。 楚父才出现,原来他并未离开太远,这些年就在京郊,入赘了楚母家里。 这些年一直靠楚母养家。 楚父和楚母所住的那个村子,赵珵还真路过过几次,如此倒是增加了几分赵珵和楚夏关系的可信度。 燕筝看完资料,“这资料上只有近二十年的资料,再往前呢?” 柔慧皇后离世二十四年,楚父却是二十年前才与楚母成婚,婚后夫妻俩子嗣艰难,成婚两年方才得了楚夏一个女儿。 楚父在京城失踪与再出现,中间隔了四年。 这四年……他去哪了? 寒月摇头,“咱们的人和王爷的人都没查到。”十六虽然按照燕筝的吩咐,带着精锐离开京城去营救赵珵。 但离开之前,十六将京中留下的关于赵珵的人的联络方式告知了燕筝。 燕筝完全可以命令这些人。 燕筝的手指轻轻点在资料上,眼底闪过一道暗色。 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 查出来的资料里还写着,那孩子的确是楚夏所生,楚夏怀胎十月,以及分娩……都有附近的邻居与稳婆做证。 但孩子父亲是谁,却也没查出来。 要说这背后没问题,燕筝不信。 “继续盯着。”燕筝吩咐。 寒月应下,才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便又赶了回来,“太后,方才摄政王府传来消息。” “这位楚舅爷,想见陛下。” 说是想见陛下,但现在的皇帝才七个多月,一切朝政都是太后处理,说到底还是想见太后。 “见我?”燕筝眉梢轻扬,想了想,说:“不必理会。” 比起楚家这几位,她更关心的还是如今杳无音信的爹娘和赵珵。 再说,楚舅爷想见她就见她? 若说这位楚舅爷这些年是真心护着疼爱赵珵的,她还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位楚舅爷身上疑点重重,她现在没什么兴趣见。 便是要见,也不是现在。 且让这位楚舅爷急一急。 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问:“还是没消息吗?” 寒月摇头。 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将军,夫人和王爷暂且没消息,但少将军寄了一封信来。” 寒月双手将信封呈上。 燕筝接过,拆开。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燕筝原本有些慵懒的姿态猛地紧绷,身体坐直。 她拿起一边的笔,在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这封信里,哥哥用了只有他们兄妹两人知道的加密方式传递了讯息。 很快,燕筝便将这封信里的内容解密了出来。 她拿起刚刚写好的纸,心情松快了许多。 哥哥在信上说,他收到了爹娘的传信,爹娘已经在暗中赶往北地的路上。 当然,因为爹娘原本因被追杀而失踪,沿路都在小心逃亡,暂时并不知道赵珵因寻找他们而失踪的事。 燕筝知道,边关的情况更重要。 燕权身为燕家军的少将军,虽然能暂时稳定燕家军的军心。 但燕家军真正的定海神针,还是燕父。 燕权虽然带着燕家军大胜了一场,但就北地此次的攻势而言,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燕父燕母这个时候暗中赶往边关,或许可以趁北地不备,在下一场战役中打北地一个措手不及。 十六以及裴先已经带了足够的人手寻找赵珵,就算将赵珵失踪的事告诉燕父燕母,他们就两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去做更重要的事。 燕筝将她誊抄的信递给寒月看,寒月看完,眉眼也舒展了几分,“太好了,将军和夫人没事!” 燕筝点头。 寒月低声说:“太后,将军和夫人都没事,王爷也定会无恙的。” “恩。”燕筝心里也这样希望。 她提笔给燕权回信。 不多时,她便将回信封好,递给寒月。又交代道:“寒月,你也可以写信给哥哥,一并送往边关。” 燕筝清楚,寒月和哥哥之间会通信,但绝不会占用传递要紧军情的路线。 此次既要寄信,再多一封也没什么。 寒月微怔,然后道:“多谢太后。” 寒月很快带着回信离开。 燕筝用过午膳,又陪小满玩了一会儿,活动了下坐了一上午的身体,便又继续处理政务。 但才刚坐下,梁长海便前来禀报,“太后,荣亲王求见。” “传。”燕筝一声令下,同时心里有些不解。 荣亲王一心向道,素来与世无争,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不知今日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梁长海并未立刻转身,而是低声道:“太后,荣亲王还带了一个人,老奴瞧着……似是楚舅爷。” 不过三两日,摄政王的舅父一家入住摄政王府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梁长海身为御前总管,消息自然灵通。 燕筝颔首表示知道,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荣亲王便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御书房。 荣亲王还是上次所见那样,一身道袍,怀里抱着拂尘,周身气质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看起来不似亲王,更像道长。 燕筝还是第一次看到楚舅爷,她方才明白,为何众人对楚舅爷的身份都未存疑。 楚舅爷的眉眼与赵珵颇为相似。 赵珵长相肖似柔慧皇后,想来楚舅爷与柔慧皇后也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比起荣亲王的自如,楚舅爷要显得拘谨不少,但他又在尽力保持坦然自若。 “太后。”荣亲王行了一个道士礼。 “参见太后。”楚舅爷也跟着行了一礼。 燕筝面上带笑,“王叔免礼,王叔素来不问世事,不知王叔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荣亲王还没说话,旁边的楚舅爷便道:“太后,是我让荣亲王带我入宫的。” 楚舅爷的态度坦然极了。 二十多年前,他才十几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因着楚柔盛宠,京中人人对他客气有加。 便是皇子公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至于如今,他外甥可是摄政王!就如今的情形来说,说是半个皇帝也不为过。 再加上荣亲王对他态度客气,楚舅爷更觉得他就该高高在上。 就算是太后又怎样? 难道还敢不给他外甥面子?! 这些念头深深根植于楚舅爷的脑子里,他面对燕筝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燕筝的视线落在楚舅爷身上,“这位是?” “我是摄政王赵珵的嫡亲舅父。”荣亲王拍着胸脯自傲道:“太后,今日我入宫来,正是为我那外甥的事。” 楚舅爷已经完完全全的将他自己摆在了赵珵名正言顺的长辈的位置上。 他道:“太后,我已经听说了,我那外甥前些时日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是消息。” “太后有所不知,我那外甥与我女儿,也就是他表妹,早有往来,甚至他们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七个多月了。” “只是从前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他们的婚事。” “这次我来找太后你呢,也是想请太后你下个圣旨,封我女儿为摄政王妃。” “封我外孙为摄政王府的小世子。” 楚舅爷的话说的顺畅坦然极了,显然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打过腹稿。 饶是燕筝早做了心里准备,知道楚舅爷多半说不出什么好话,此刻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摄政王妃? 王府世子? 楚家人还真敢想啊! 她眼眸微眯,看着楚舅爷道:“这是摄政王的家事,请封与否,该由摄政王决断。” 楚舅爷道:“太后,我是摄政王的嫡亲舅父,此事我说了便算。” “难道摄政王还能不认妻儿 第320章万一赵珵回不来呢? 燕筝:“……” 摄政王倒是不会不认妻儿。 前提那也得是赵珵的妻儿! 如今这是趁着他不在,直接就往他身上栽。 燕筝不语,只是面色冷了几分。她跟楚舅爷,没什么好说的。 楚舅爷似是全然没看出燕筝的态度,见燕筝不语,甚至还出言催促道:“太后,事不宜迟,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请你赶快下旨吧。” “太后面前,休要放肆!”江芷晴的视线落到楚舅爷身上,语带斥责。 江芷晴这些时日的成长十分迅速。 身为为数不多的参与政事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了她自己,也代表了燕筝。 她若不立起来,根本没人服她。 楚舅爷有些被江芷晴的态度吓到,老老实实闭了嘴,但只是短短一瞬。 楚舅爷心里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太后又怎么样? 看着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他可是摄政王唯一的嫡亲舅舅,就算是太后,真论起辈分也要叫他一声舅父。 他微微别开眼,不看江芷晴,道:“谁放肆了?” “太后,姻缘之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姐姐不在,赵珵的婚事自当由我……” “休要胡言。”燕筝声音冰冷的打断楚舅爷的话,“摄政王的父母乃是先帝与柔慧皇后。” “你何德何能?能与先帝与柔慧皇后相提并论?”就算眼前人确是赵珵的舅父。 君臣之别却也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楚舅爷方才这话,实为大不敬。 燕筝没直接说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已算十分客气。 燕筝冰冷的眼神透着十分的威严,楚舅爷有些被这样的眼神吓到,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但思忖片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忍不住道:“我清清白白的闺女跟了他,连孩子都生了。” “难道连个名分都没有?” 那他可不干! 楚舅爷说这话的时候,燕筝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她在楚舅爷的脸上看到的尽是认真和笃定。 没有丝毫不安心虚。 若不是这位楚舅爷心思深沉,擅长伪装,那就是楚舅爷打从心底里认为,楚夏的孩子是赵珵的。 这就有意思了。 当然,燕筝还是很相信赵珵的。 她微垂的眼落在楚舅爷身上,“这些事,待摄政王回京之后再说。” 楚舅爷急了,张口就道:“都失踪那么久了,万一回不来——” “闭嘴!” 楚舅爷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厉呵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燕筝看着楚舅爷,森冷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赵珵失踪那晚,熟睡的小满曾毫无征兆的哭泣,再加上最近都没消息,本就已让燕筝心里很是担心不满。 楚舅爷此刻的话,无疑触到了燕筝的逆鳞。 楚舅爷的话猛地咽了回去,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 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燕筝稍稍平复了下心里的情绪。 她不再理会楚舅爷,转而看向荣亲王,声音客气但疏离,“王叔今日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的话,就可以走了。 荣亲王有些惭愧的对燕筝笑了笑,“今日叨扰太后了。” 燕筝颔首,“梁总管,送送王叔。” 至于楚舅爷,她提都没提。 荣亲王都要离开,被他带进宫的楚舅爷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可就这么离开,楚舅爷心里又十分不甘心。 但梁长海早就上前,面上虽带着笑,眼里却尽是不容抗拒。 被梁长海这样看着,楚舅爷有一种感觉:要是他再不识趣离开,那就会被丢出去! 那很丢人。 而他刚跟在荣亲王身后出了御书房,便看到御书房外站着的金吾卫。 他原本还有些踟蹰犹豫,此刻瞬间老实了许多。 楚舅爷颇有些愤愤不平的跟在荣亲王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骂。 太后一介女流,还真把她自己当根葱了不成? 也就是他外甥失踪,不在京城。 等他外甥回来了,他倒要看看这太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摆谱。 到时……哼,还不是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走出一段距离。 荣亲王才放缓了脚步,转身看向楚舅爷,笑容和蔼温和,还有点不好意思,“楚兄,今日之事……我也没想到太后是这样的态度。” “只能委屈你和侄女再等等了。” 荣亲王如此亲切的态度,瞬间让楚舅爷心里对燕筝的意见更大。 他抬手拍了拍荣亲王的肩膀,道:“荣王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我……”楚舅爷脑中闪过燕筝那双透着森冷寒意的眸,话锋一转道:“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一切等我外甥回来再说。” 楚舅爷说完,直接越过荣亲王,先一步往外走去。 荣亲王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仙风道骨的笑容,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方才被楚舅爷拍过的位置。 似在拂去灰尘一般。 随后,荣亲王才从容迈步,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 荣亲王和楚舅爷离开之后,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江芷晴上前,低声宽慰道:“太后放心,摄政王定能平安归来。” 江芷晴不知道燕筝和赵珵的具体关系,但她看的出来,太后与摄政王并非政敌。 自先帝驾崩以来,两人还有些守望相助的意思。 摄政王,是太后的盟友。 更何况摄政王失踪,太后还派出那么多人,不遗余力的搜寻。 燕筝嗯了一声。 她当然没认为楚舅爷的话一定会成真,只是楚舅爷那话着实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她很不喜欢听这种话。 燕筝定了定心神,很快继续处理方才未完的政事,江芷晴也随之忙了起来。 江芷晴带着燕筝的交代离开御书房后,燕筝才传来寒月,“叫人暗中盯住楚夏。”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楚舅爷很有些嚣张无脑。 他笃定的认为楚夏的孩子是赵珵的。 也就是说……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楚夏身上。 “是。”寒月并未多问,立刻应下,而后转身去安排。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燕筝提起朱笔,沉吟片刻又放了回去。 虽然她不信楚舅爷的话,但自从赵珵失踪以来,她心里总有些难安。 尤其是如今爹娘都有了消息,赵珵却还是没有音讯。 要不是她如今身负重任,她都想亲自去找人…… 这个念头浮现于燕筝脑中时,燕筝的思绪猛地顿住。她抿着唇,手无意识攥紧。 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赵珵在她心里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要更重要许多。 她不能去。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稳住局势,等赵珵回来。 …… 楚舅爷离开皇宫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摄政王府,他今日入了不宫,原本是想去京中潇洒的。 只是恰好遇到了荣亲王,这才提出让荣亲王带他入宫。 他原本以为给女儿和外孙要个名分,那就是手到擒来,顺理成章的事。 却没想到,太后竟如此不给面子。 这也让楚舅爷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决定在京城里好好放松放松,潇洒一下。 楚舅爷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就问管事要了银钱,此刻手头宽裕,钱壮人胆,大摇大摆的就进了京城著名的销金窟。 他才刚坐下,便有一人并肩笑着迎上前来,手里还端着酒杯,笑里带着讨好,“敢问可是楚舅爷?” 楚舅爷抬眼,很有些诧异,“你们认识我?” 这人是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看起来气质不俗。 但此刻看着楚舅爷的眼里都全是奉承与讨好,姿态放的极低。 听到楚舅爷的话,他表情一肃,理所当然道:“楚舅爷的风姿,见过一面谁人会忘?” “楚舅爷,在下金商,久仰您大名。”金商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做敬酒状。 楚舅爷唇角忍不住上扬,扬了扬脑袋,若是尾巴此刻都快上天了。 他恩了一声,故作矜持的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金商则是将杯子放的极低,将楚舅爷高高捧起。 “来人。”金商一声令下,“上你们这最好的酒来!” 他说完,笑看着楚舅爷,拿着酒壶给楚舅爷满了一杯,又给他自己满上,这才道:“楚舅爷,我再敬您一杯。” 不多时,店里的小二便给这桌送上了最好的酒水。 金商接连敬了楚舅爷好几倍酒。 楚舅爷这些年靠着妻子,过的并不算富裕,虽然他喜好美酒,但这些年喝的都只能是些劣质酒。 此刻几杯酒下肚,楚舅爷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如在云雾中。 他坐着单腿屈起,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摇晃着酒杯,身体懒洋洋的斜倚着。 视线落到金商身上,“你来找我,不只为了请我喝酒吧?” 楚舅爷一副早已经将金商看穿的模样,“像你这样的,我从前见多了。” 从前柔慧皇后宠冠六宫时,他身为柔慧皇后唯一的嫡亲弟弟,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 金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腼腆与憨厚,他奉承道:“就知道我这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住楚舅爷您。” “哼。”楚舅爷得意道:“说吧,你可是有所求?” 金商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但时隔二十年,再有人用如此态度对他,楚舅爷只觉得十分受用。 所以,他不介意给这上道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金商挪动着身体,到楚舅爷身边坐下,贴在他的耳朵边,低声道:“楚舅爷,我这里有一笔能赚钱的生意……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第321章赵珵被救,以身相许? 楚舅爷离开酒楼,回到摄政王府已是夜里。 楚舅母与楚夏还没睡,正在等他。 待看到他醉醺醺的进门,楚舅母连忙上前扶他,面色微沉,“好端端的,你喝成这样做什么?” 楚夏跟着扶住楚舅爷的另一只手。 母女俩扶着楚舅爷坐下。 楚舅母又立刻指使王府的人去准备醒酒汤,她则是坐在一侧询问:“你今日不是说去做正事吗?怎么样?成了吗?” “你说说你,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先回来跟我们说一声,就去喝酒……” “没成。”楚舅爷摆了摆手,身体懒懒的靠在太师椅上,醉醺醺的,“事情没成。” “那王府管事说,我根本不能入宫。”楚舅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我恰好遇到了荣王兄,他带我入了宫。” “可那太后……区区女子,给脸不要脸……嗝儿!”楚舅爷打了个嗝,“我让她下个旨,封夏夏为摄政王妃,福宝为摄政王世子。” “她竟推脱!” 楚舅爷丝毫没掩饰对燕筝的不满。 楚舅母还是知道轻重,所以连忙道:“低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可是太后…… “怕什么?”楚舅爷道:“这里就我们一家人,我还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楚舅爷轻哼一声,道:“她说什么,一切都要等我那外甥回来再说。” “等就等!” “我们夏夏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他,连孩子都生了,他还想不认账不成?” “若他真敢如此混账……酒泉之下我那姐姐也绝不会放过他。” 楚舅母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就是不知道何时才回京。” 夫妻俩都在盘算赵珵回来之后如何让他给楚夏和楚福宝名分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一边的楚夏在听到两人说话时,骤然苍白了几分的面色。 楚舅母还在问:“那你怎去了这么久?你不知我和夏夏一直在家等你。” “嘿嘿。”楚舅爷笑了笑,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最后掏出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桌上。 楚舅母的视线瞬间被吸引。 她猛地瞪大眼睛,手不自觉的拿起桌上的银票,“这,这么多?!” “哪里来的?” 她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楚舅爷得意一笑,拍着胸脯道:“你不是问我干啥去了吗?” “爷给你们挣钱去了!” “这些钱,你和夏夏只管拿去花,去买衣裳,买首饰。”楚舅爷的语气骄傲得意极了,“往后,我还会挣更多的钱。” “好,好好好。”楚舅母欢欢喜喜的抱着银票,笑容灿烂极了。 好一会儿,她才似想到什么,看向楚舅爷,“这些钱,你怎么挣的?” 楚舅爷斜睨她一眼,“男人的事,你少管。” “你只管花就是!” 楚舅母还想再问,外面传来王府下人的声音,却是下人送来了醒酒汤。 楚舅母二话不说,连忙拿起银票塞进怀里藏好。 留下醒酒汤之后又迅速打发了下人。 楚舅爷就着楚舅母的手,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我累了,去休息了!” 楚舅母正要美滋滋的跟上,又瞧见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看着有些黯然的楚夏。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到女儿身边低声宽慰,“夏夏,你别担心,有你爹在,不会让你无名无分的。” “这摄政王妃,必定是你的。” 楚夏犹豫了下,才出声,“娘,其实福宝他……” “姑娘。”室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小公子醒了,吵着要您呢。” 楚夏没说出口的话被迫打断。 楚舅母也没再问她想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道:“行了,去陪着福宝吧。” “我去看看你爹。” 顿了顿,楚舅母又说:“明儿娘带你出门,去给你做几身新衣裳,买几样新首饰。” “如此,方能配得上你摄政王妃的身份。” 楚舅母说着,美滋滋的转身进了内室。 楚夏沉默片刻,还是转身出门,准备去她的屋子里哄她儿子福宝。 才刚出门,在外等着的侍女便亦步亦趋的跟到了楚夏身后。 用只有楚夏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姑娘,你冲动了。” 侍女的声音并不客气,全无什么尊重。 楚夏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侍女,“你——” 侍女抬眼看她,眼里并无惧意,“姑娘,若是再有下次,我会禀报主上。” “主上知道你的行为,会不开心的。” 楚夏抿唇,眼里闪过一抹挣扎。 侍女道:“姑娘,你该去哄小公子了。” 楚夏沉默转身,朝着她的屋子而去,她的身后,侍女亦步亦趋的跟着。 …… 与此同时,慈宁宫。 燕筝才刚处理完政务,带着小满回到慈宁宫,寒星立刻迎上前来,“太后,陛下,张大夫已在候着。” 燕筝微怔。 寒星低声提醒,“今日是张大夫为您与陛下诊平安脉的日子。” 燕筝这才想起来。 她自己暗中使过手段,自然对此更有防备,尤其是小满年幼,又身份尊贵。 燕筝将小满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 吩咐了张大夫每旬为小满诊一次平安脉。 因着已经入秋,张大夫被请到偏殿候着。燕筝带着小满入了正殿,自有人去请张大夫过来。 带张大夫过来的是青柳。 她腿上的伤还未痊愈,此刻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她虽一言不发,但许是因为疼痛,脸色有些苍白。 燕筝瞧她一眼,微微拧眉,“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 青柳道:“多谢太后体恤,寒星姐姐让奴婢休息了,是奴婢自己闲不住……” 她说完,又瞧了张大夫一眼,道:“而且张大夫的药很管用,奴婢觉得好多了。” 燕筝没再多说。 张大夫已经走到小满身边,为他请平安脉。 小满没任何问题。 随后是燕筝,张大夫这次诊脉的时间稍长了些,眉头也微微拧着。 好一会儿,张大夫才道:“太后近来可是心中郁结,夜不能寐?” 寒星回,“太后近来确实没休息好。” “太后操心国事,更该注意休息,虽然太后年轻,身体康健,但若长此以往,亦会积劳成疾。” 张大夫说:“属下为太后开一副安神方子,可助太后安眠。” 燕筝点头,“劳烦张大夫。” 张大夫很快开了方子,离开慈宁宫。 青柳主动请缨,送张大夫离开。 许是因为今日走动的时间过长,方才行走间还算能稳得住的青柳此刻走路更慢。 一瘸一拐的前行。 甚至迈出慈宁宫的大门时,她似是重心不稳,身体一歪,整个人朝旁倒去—— “小心。” 张大夫伸手捉住青柳的手臂,稳稳将她扶住。 青柳立刻感激冲张大夫一笑,“多谢张大夫。” “不必。”张大夫很快就收回了手,嗓音平和,“太后既许你休息,你便该好好休息才是。” 青柳摇头,“张大夫有所不知,太后能留下奴婢,奴婢心里已十分感激,更想多为太后做些什么。” 青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不像张大夫,奴婢什么都不会,能做的便只有好好伺候太后。” 张大夫定定看了青柳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想学医术吗?” 青柳的眼睛霎时亮了,她满目期待的看着张大夫,又似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声音里全是忐忑,“我,我吗?” “是啊。”张大夫点头,看着她再次问:“你想学吗?” 青柳猛地重重点头,“想,想学,我想学!” 张大夫道:“既如此,那你每日便过来与我学习吧。” 张大夫说完,便朝着他的住处而去,同时对青柳道:“不必再送,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瘸腿的弟子。” 青柳看着张大夫的背影,没再追上去,只是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极了。 两人的对话就发生在慈宁宫门口,再加上燕筝一直有让寒星叫人盯着青柳。 所以这件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燕筝耳中。 燕筝刚接过熬好的安神汤,听寒星说完,思忖片刻道:“既是张大夫的意思,那便随他吧。” “不过,青柳那边还是要盯着。” “是。”寒星应下。 燕筝这才端起安神汤,仰头喝下,然后准备就寝。 张大夫说的不错。 赵珵如今不知所踪,小满年纪还小,她更该保重身体,决不能这个时候垮掉。 当然,燕筝在临睡之前,心里担忧的还是赵珵。 也不知道赵珵现在怎样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边关。 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竹屋,其中一所竹屋里。 竹床上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赤着精壮的上身,一头墨发四散着,胸前缠着白纱布,隐约还浸出血色。 男人脸色苍白,昏迷中的他此刻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燕筝心心念念的赵珵。 而在床边,赫然还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肤色如蜜,自然卷的秀发扎成小辫子,靛蓝色的上衣短裙,一双蜜色的腿看起来健康又有力量。 她双手托腮,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昏迷中的男人。 倏地! 赵珵睁开双眼,第一反应便要坐起来。 但他刚有动作,少女的手便落到他的胸前,按着他将他压了回去。 赵珵眼里尽是冰冷与防备,“你是何人?” 少女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眉眼弯弯的看着他,“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赵珵微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少女抢先一步,道:“我救了你,你无以为报,那就只能以身相许啦 第322章有妻儿了?那又怎样,她不嫌弃! “啊!” 少女话音刚落,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却是赵珵在听到少女的话之后猛地起身,身体向后退去,与少女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少女的眼神落在赵珵的胸前。 他伤的很重,原本纱布上就浸染出些许血色,此刻活动剧烈之后,纱布瞬间被染红一大块。 赵珵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些。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眼神认真的看着少女,沉声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必将结草衔环以报。” “但请姑娘莫要再说这样的玩笑,在下已有妻儿。” 赵珵提及“妻儿”时,原本冷厉严肃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许多,这变化被少女清清楚楚看在眼中。 “那又如何?”少女依旧笑嘻嘻的,反问赵珵,“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站直身体,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赵珵,“族里婆婆让我找个男人,我决定……就找你了。” 少女的裙摆只到大腿,一双蜜色的腿修长笔直,线条明晰,看起来极为健康,充满力量感。 她手腕与脚踝上都挂着铃铛,行走间叮当作响。 “对了,我叫蜜儿,你呢?”少女脸上始终带着灿烂明媚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 但赵珵明觉得,她有些话说的是真心的。 “燕珵。”赵珵反客为主,“敢问姑娘,这是何处?” “蜜儿。”蜜儿凑近赵珵,“这么生疏做什么?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你是我的人,更该这么叫我。”蜜儿说的理直气壮。 赵珵定定看了蜜儿片刻,才确定她方才的话……或许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他已有妻儿的拒绝,对眼前人来说真的没用。 赵珵拧眉,直接道:“我不是你的人。” 他是谁的人,他心里自有数。 蜜儿撇嘴,“你的命可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人。” “不是。”赵珵固执,“姑娘救命之恩,我可以命相酬,却不能以身相许。” 他已经许给燕筝了。 蜜儿瞪大眼睛,与赵珵对视,赵珵的眼神全无躲闪,竹屋内变得安静。 许久,蜜儿撇撇嘴,哼了一声,却是直接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赵珵。 当然,她没忘记把竹屋内的煤油灯也带走。 随着她的离开,竹屋陷入黑暗。 赵珵的手指落在浸染出鲜血的胸前,他能清楚感受到胸前伤口的疼痛。 他伤得很重。 他稍稍适应了下黑暗,这才强撑着身体的疼痛起身,一步步走到不那么关的不那么严实的,隐约可见月色的窗户前。 他伸手推开窗。 月色清幽,他目之所及全是重重叠叠的山林,一眼看去,无边无际。 赵珵沉默了。 他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想孤身一人从这样的深山离开……不说走上一年半载,至少也要三五月吧? 赵珵抬眼看月,眼里满是怅然与思念。 也不知道筝筝和小满现在怎样了,有没有收到他失踪的消息。 筝筝……一定很担心他吧? 倏地,赵珵察觉到一道眼神。 竹屋在二楼,而那视线来自于地面,他顺着视线垂眸看去—— 正对上蜜儿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蜜儿又是一声轻哼,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蜜儿的态度极不客气,但这反而让赵珵微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并非不能沟通。 赵珵默默的回到方才的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他现在伤势严重,很需要好好休养,早日恢复。只有身体恢复了,他才能离开这里,早些回京。 筝筝一定担心坏了。 赵珵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次日一早,赵珵第六感察觉到有人在靠近,猛地睁开眼,同时抬手朝来人袭去—— “是我!” 熟悉的少女声音响起,同时赵珵也已经睁开了眼,确认了面前人的身份。 是蜜儿。 蜜儿微弯着腰,此刻手正探向他胸前,但还没能靠近赵珵,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松手。”蜜儿拧眉,挣扎了下。 赵珵以为是敌人,一点儿都没留手,力气大的险些将蜜儿的手攥断。 赵珵这才松手,“抱歉。” 但他的身体也往后挪了挪,与眼前人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蜜儿气笑了。 “躲什么躲,又不是没看过!”蜜儿站直身体,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赵珵,“你,全身上下,我哪哪都看过了。” 赵珵抿唇,“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赵珵的态度很认真,这无疑给了蜜儿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盯着赵珵看了片刻,然后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我只是来给你换药。” 一晚上过去,赵珵昨日因剧烈挣扎而浸出鲜血的鲜红色纱布此刻已经干涸变暗。 赵珵垂眸看了一眼,道:“多谢姑娘好意,我可以自己换。” 他昏迷着的时候也就罢了,是没有办法,此刻他已经醒了,还是很不习惯有人如此靠近他。 尤其是女子。 蜜儿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这药,你换不了。” 就在这时,赵珵若有所觉,猛地抬手朝手边挥去,有东西在靠近他。 他动手时,视线也已看了过去—— 是一只黑乎乎的小虫子。 而面对他的手,那虫子不退反进。 赵珵只觉指尖一疼,随后一股麻痹的感觉从手指自四肢百骸蔓延。 砰。 不过片刻,赵珵便重重的倒回了竹床上。 动弹不了。 “哼。”蜜儿得意的哼笑一声,“就你,还想跟我斗?” 赵珵看向蜜儿,他虽动弹不得,心中却思绪百转。他想……他好像知道这是何处了。 他曾听闻,赵国南部多山林,有部族居于深山之中,擅巫蛊之术。 不管是方才明显不同寻常的虫子,还是外面一望无际的葱翠山林,都是佐证。 赵国京城往北多是平原,没这么多山和树。 他当初去搜寻燕将军与燕夫人,去的是北地,如今却到了南边…… 其间不知相隔了多远。 他是怎么到这来的? 赵珵思索间,蜜儿已经用剪子剪开了缠绕在他胸前的纱布,纱布沾染了鲜血,黏在伤口上一整晚。 早已粘连在一起。 蜜儿显然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直接用手拽开,只听“撕拉”一声。 赵珵清楚听到了伤口被撕裂,皮肉绽开的声音。 他人虽然动弹不得,但感触还在,他清楚的感受到来自伤口的疼痛,脸色瞬间苍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真的是给他换药吗? 想弄死他的话,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一刀足以。 他垂眼看去,只能看到胸前的一片模糊,伤口具体的样子却是无法看清。 蜜儿冲他一笑。 然后从取下腰间一直挂着的一个罐子,对赵珵道:“别动哦。” 随后,蜜儿将罐子直接扣在了伤口上。 赵珵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蜜儿会说换药这事儿他自己不行,他很确定,此刻在他伤口处爬来爬去的……多半也是虫子。 又痛又痒的酥麻感觉传来,赵珵的表情也随之变幻,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渗出,滚落。 他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蜜儿见他这样,眉梢轻扬,提醒道:“可以叫出来的哦。” 赵珵:“多谢姑娘。” 除此之外,赵珵再没说其他,也没有喊痛喊难受,而是都默默忍受下来。 除开他确实不想喊之外,也是因为这样的疼痛他的确完全能忍受。 与他从前经历的相比,如今这点痛痒根本不算什么。 蜜儿看着赵珵的样子,眼里更多了几分欣赏,她越看越觉得……这人真的不错。 当然,最主要是长的好看,比他们寨子里的男人都好看。 她蜜儿的男人,必须是最好看的! 赵珵很快察觉到蜜儿眼里的赞赏,他苍白的唇瓣抿紧,蜜儿已经开口,“怎么样?想好了吗?” “什么?”赵珵询问。 蜜儿说的理所当然,“昨晚跟你说的话啊,留下来,做我的男人。” 蜜儿唇角扬起,“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一个男人。” 赵珵:???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之前,忽然察觉到一道愤恨的眼神落到他身上。 他循着视线看去,却只见竹屋门口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饭菜,此刻攥着托盘的手十分用力,手背上青筋鼓起。 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敌意。 都是男人,这眼神……赵珵懂。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申道:“姑娘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有妻儿,已与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赵珵说的万分笃定。 燕筝虽然成过婚,但与他心意相通之后,便只有他一个人,自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你很爱她咯。”蜜儿问。 “自然。” 蜜儿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要求,“那你以后也要像爱她一样爱我。” 赵珵觉得眼前人疯了。 根本听不懂人话。 “蜜儿。”门口的男人终于发出声音,他已然收回了落在赵珵身上的,敌视的眼神,有些瓮声瓮气的开口,“饭送来了。” 蜜儿头也不回,语气十分冷漠,“放下,你可以走了。” 那一瞬间,赵珵仿佛听到了那男人心碎的声音。 但那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进屋,将托盘放在竹屋里的竹编桌上,视线又落在赵珵身上,定定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不再是方才的仇视,但十分复杂,至少赵珵竟都有些读不懂。 男人全程都没再说一个字,很快转身离开。 蜜儿吹了一声口哨。 赵珵清楚感受到胸前伤口处有小东西爬动,不过原本的痒意逐渐减少。 不多时,蜜儿拿起小罐子,密封好放回她的腰间。 随后又让一只与方才那只虫子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的虫子咬了他一下。 他能动了。 “你自己处理吧。”蜜儿抱着她的小罐子,转身往外走去。 竹床旁边的桌子上赫然放着包扎的纱布,还有一件叠好的布衣。 赵珵半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朝伤口处看去,这才发现,方才还血肉淋漓的伤口处,此刻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所以,蜜儿果然是用方才那些虫子在为他治伤。 赵珵拿过纱布,动作有些艰难的将伤口包扎好,然后起身,将布衣穿上。 这才一步步走到竹桌边,坐下开始吃东西。 托盘里只放着两个野菜馍馍,料想是给他的。 赵珵是真饿了。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这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朝门边走去。 他既然醒了,总要先了解清楚如今所在的地方。 他拉门…… 没拉开。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赵珵拧眉。 外面传来蜜儿的声音,“什么时候你愿意做我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赵珵敏锐感觉到,蜜儿或许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若是从前,便是他受伤,这样的竹屋也绝困不住他。 他抿唇,“蜜儿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哼。”蜜儿轻哼一声,“甜与不甜,那是我的事。” 随后,赵珵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却是蜜儿根本不想再与他做无谓的争执,直接离开了,赵珵倒是有了足够的时间冷静思考。 但他冷静下来,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燕筝。 也不知道筝筝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用膳,是不是因为担心他而瘦了。 朝政上的事是否一切顺利,边关那边战况如何…… 接下来几日。 赵珵真就被关在了竹屋里,他也确定,蜜儿的确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蜜儿倒是天天来给他治伤换药,因此他的伤口恢复愈合的很快,但他的武艺却似被压制了。 赵珵站在窗边,从窗户向外看去。 已然入秋,苍翠的山林里间或夹杂着些许黄色,虽是白日,吹来的风也带着丝丝凉意。 赵珵看着窗户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再看了看窗户与地面的距离。 若他武艺在身,这样的高度和距离自是信手拈来。 但现在…… 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动。 紧接着是蜜儿的声音响起,“燕珵,别看了,没我的准许,你离不开寨子的。” 蜜儿的声音里全是笃定,伴随着她进门,她手腕与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经过这几日赵珵与蜜儿为数不多的对话,赵珵已经知道,这个寨子叫黑云寨。 寨子里的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寨子里。 黑云寨外围,还有数个村寨,黑云寨只跟周围村寨的人来往,换取一些盐巴之类的必需品。 许是为了防止赵珵“逃跑”,蜜儿还十分贴心的告诉他,黑云寨周围有许多蛊虫,若是无寨子里的人领着,他是绝对出不去的。 这一点,赵珵信。 毕竟蜜儿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些,都已超出他的认知。 赵珵转身,视线落在蜜儿身上。 蜜儿脸上带着笑容,此刻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欣赏,这样的眼神……让赵珵觉得,他此刻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像个稀奇的物件。 “蜜儿姑娘。”赵珵客气出声,“救命之恩,燕某谨记于心,必不敢忘,定结草衔环以报。” “只是在下在外确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得尽快离开,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他问过蜜儿,在他苏醒之前,已经昏迷了数日,而他从北地沦落到此,还不知花费了几日。 再加上养伤这几日…… 他失踪已经快一月。 这么大的事,京城那边必定瞒不住,或许不安分的人此刻就该针对筝筝。 他真的很急。 “哦。”蜜儿表情不变,“不方便哦。” 蜜儿笑嘻嘻的,“你还是留下来做我的男人吧,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赵珵:“……” 黑云寨与外界不同,黑云寨以女子为尊,女子能生儿育女,养育后代。 女儿更承担寨子里关于祭祀,培养蛊虫之类的大事。 所以在黑云寨,一个女子能娶多个男人,只要这女子愿意。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那个男子听到是蜜儿跟赵珵说,只要赵珵做她的男人,她只要赵珵一个这话时,对赵珵敌视的原因。 蜜儿明显是黑云寨里很受欢迎的姑娘。 “蜜儿姑娘。”赵珵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对你无意,强扭的瓜不甜。” 他如今人在屋檐下,没武艺傍身,眼前人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赵珵这才忍了又忍。 “那又怎样?”蜜儿反问:“甜不甜的,我自己知道。” 她嘻嘻一笑,上下打量扫视赵珵,“每日多看你两眼,我也觉得不错。” 好看,俊。 就看着这张脸,她心情都能好不少。 赵珵再次无语。 见他如此,蜜儿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她嘻嘻笑着,朝赵珵的方向走了几步。 “燕珵,你就认命吧——啊!” 蜜儿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忽地被制住,动手之人正是赵珵。 赵珵虽然没有了力气,但他的身手和反应还在,此刻动作利索敏锐的按住蜜儿的手。 蜜儿整个人转了一圈,便被他扼住喉咙。 他手里拿着剪子。 剪子正抵在蜜儿的脖颈处。 蜜儿哼了一声,手刚抬起,便被赵珵另一只手直接按住,“别动!” 他知道,蜜儿身上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蛊虫,若让蜜儿使出来,他未必还能制住她。 这也是赵珵虽然很急,但这几日都没有急着动手的原因。 他一直在观察。 赵珵按住蜜儿的手之后,拿过一边的纱布,直接将蜜儿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让她再不能做什么小动作。 蜜儿还真没想到,已经被她以为再没什么反抗之力,只能老老实实认命的男人还能反制住她。 但这更让她觉得有趣。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她轻哼一声,“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得罪。”赵珵声音冰冷,“但我确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解药。”他说。 “什么解药?”蜜儿反问:“我救了你,我可没给你下药。” 赵珵拧眉,“恢复我力气和武艺的解药。” “没有。”蜜儿说:“这就是救你性命的代价,没办法恢复。” 赵珵抿紧唇,对这话持怀疑态度。 但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自保之力会大大下降,他离开黑云寨之后必须步步谨慎小心。 以防遇到危险。 他不能死。 赵珵心里迅速下了决断,再次出声,“劳烦送我离开。” 眼前人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报的,所以只要蜜儿配合,他当然不会伤害蜜儿。 “不送。” 蜜儿语气蛮横,道:“你杀了我吧。” 赵珵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抵着她脖颈的剪子微微愈发用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蜜儿一点不怕。 赵珵的剪子到底没划破蜜儿的皮肤,他直接挟持着蜜儿往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便听“哐当”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地,紧接着便是一声紧张又愤怒的呵问:“你干什么!” 却是每日送饭的那个男人来了。 赵珵挟持着蜜儿没放手,眼神平静的看向男人,道:“送我离开寨子。” “你出不去。”男人的声音有点急,“没有婆婆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寨子。” “大黑。”蜜儿出声,打断大黑的话。 大黑看了她一眼,却没听她的,而是继续道:“我们寨子从不许外人进入,一但进了寨子,永远别想离开。” “你先放开蜜儿!” 赵珵拧眉,他确实没想到黑云寨还有这样的规定。 而就在这时,他忽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发晕,他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身体一歪,便重重朝地上倒去。 在意识昏迷的最后一瞬,他将剪子尖往外转了一下。 他知道,他如今的不对劲多半与蜜儿或者这个寨子有关,但蜜儿确实救了他,他不想在昏迷快失去力道时,伤到救命恩人。 而且,那极有可能会将事情恶化。 就目前来看,他想离开,多半还要靠黑云寨的人。 砰。 赵珵重重倒地,手里的剪子也应声落在地上。 “蜜儿,你没事吧。”大黑匆忙上前,关切询问蜜儿。 蜜儿却没看他。 她自然察觉到了赵珵昏迷之前那微小的带着保护性质的动作,这也让她唇角勾起,眼里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她蹲下身,伸出手放在赵珵的肩膀上,却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虫子正从赵珵的后颈处爬出,爬到她的手上。 这就是赵珵忽然昏迷的原因。 “蜜儿。”大黑看着地上的赵珵,道:“这个人很危险,不能留在寨子里!” 蜜儿抬眼瞧他一眼,眼里全是警告,“不许动他。” “他是我看中的人,是我的男人。” 大黑咬唇,低声道:“他说他已有妻儿,蜜儿,他不干净了……” “那又怎么样?”蜜儿说:“反正他以后也只能留在寨子里。” “我不嫌弃他 第323章赵珵已死?! 与此同时,北边。 十六和裴先早已汇合,同为赵珵的人,两人从前也有不少接触,自然认识。 赵珵失踪那一片,范围不小。 而经过这些时日的搜寻,两方人马也逐渐缩小了范围,最后锁定了一座山。 将近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搜寻,整座山几乎被踏平。 能被找到的所有线索都已被找到。 当初跟在赵珵身边那三个,为了给赵珵转移注意力而主动出现,最后死于追杀者之手的留下的线索也被一一找出,锁定。 三人确定遇害,在死之前与刺杀者进行了殊死搏斗。战斗现场那些树木上留下的痕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除此之外,十六仔细搜寻了没一棵大树,也找到了赵珵的武器留下的痕迹。 这足以证明,王爷的确来过此处。 而三人殊死搏斗的地方,却没什么王爷的痕迹,按照王爷的伸身手这并不应该。 十六很快判断出,他们三人声东击西,殊死搏斗是为助王爷脱离险境。 十六都不敢深思,当时的情况会有多危险。 十六看着三人留下的武器,以及残存的衣裳布料,表情十分复杂。 当初跟着赵珵离京的几人,都是曾与他一道训练的兄弟。 他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找到有关于王爷的东西,这是好消息。” 事到如今,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爷……只是失踪了。 裴先道:“既然确定王爷来过,且是从这座山突围,那这山里必定还有王爷留下的其他痕迹。” 裴先一声令下,“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身为最了解赵珵,跟在赵珵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十六自然也亲力亲为,亲自处处搜寻。 不分昼夜。 早一日找到线索,便能早一日找到王爷。 十六走着走着,忽然又绕回了一个地方,他停下脚步,朝着一处极小的间隙看去—— 他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 十六停在间隙边,凝神仔细听里面微弱的动静。 不多时,裴先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倒没有出声惊扰,而是放缓脚步,走到十六身边。 学着十六的样子,同样凝神倾听。 片刻后,裴先才道:“似乎有动静?” “裴大人也这样觉得?”十六原本还担心是不是他听错了,此刻听裴先这样说,心里瞬间多了些底气。 裴先点头,蹲下身,手触到间隙边缘上的石头上,“什么在震动。” 震动的声音很微弱,这些时日这座山太热闹,太喧嚣。 说话声,脚步声,便是粗一点的呼吸声,都能将这样微弱的震动压下去。 所以才一直没有察觉。 “我下去看看。”十六当即下了决断。 “好。”裴先并未拒绝,与他高大宽阔的身形相比,十六的身形更加轻便灵活,这间隙不大,十六下去比他更方便。 裴先让人寻来绳子,将绳子顺着间隙往下,又叫人备了火把。 又对十六叮嘱,“万事小心,有事出声,若不便出声就拽绳子。” 十六颔首。 两人一同搜寻赵珵这么长时间,早已有了相当的默契。 十六将长剑以及身上的束缚取下,只别了匕首在腰间,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所以并没有将绳子绑在腰间。 若事发突然,绳子反而可能成为他的束缚。 十六一手拉着绳子,一手举着火把,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从间隙落下去。 越是往下,十六感受到的震动就越大。 他还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似,水声? 再往下,便感觉到了翻涌的潮气,他迅速便确定下面的情况:这下面有一条地下暗河。 倏地,十六停下身形。 他余光瞥见这通道中石头上的一抹暗褐色痕迹,他将火把凑近,仔细看了片刻。 是血迹。 十六的心高高提起:会是王爷留下的血迹吗? 间隙很长,很狭窄。 十六越是往下,发现的暗褐色痕迹便越多,这也让他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如果这些痕迹都是王爷留下的……只怕王爷受伤不轻。 石缝很深。 十六一路下行,耳边流水的哗啦声愈发清晰,感受到有水花溅射到他身上。 他终于看到了暗河。 十六单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举着火把打量暗河的情况。 暗河看起来很大很深,透着刺骨的凉意,汹涌翻腾着流向不知名的方向。 底下不全是暗河,还有一处足以落脚的地方。 十六脚轻踩石壁,落到了暗河滩上。 暗河翻滚,水花四溅。 周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十六在下来的路上看到了石壁上干涸的血迹,不管那血迹是谁的,此刻他都要搜寻线索。 河滩并不大。 十六没找多久,便猛地僵住了脚步! 如果说他方才只是怀疑,心里还存着侥幸,此刻他心里却是有了答案。 他目之所及的石壁上,赫然刻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印记。 他很确定,是王爷所留。 十六举着火把,缓缓转身,看向汹涌的暗河,薄唇抿紧,面上神色复杂。 不出意外的话。 王爷应该是落入了暗河中。 十六走到河边,伸手探入河水,脸色更难看了些。 这河水冰冷刺骨。 王爷受了伤,还落入这冰冷刺骨的暗河中…… 十六二话不说,抓住一边的绳子,轻轻拉扯了三下。 很快,绳子上方传来拉扯的力道,绳子拉着十六缓缓升空。 上去的速度比十六下来的速度快了许多。 很快,十六就跃出了间隙,稳稳落在地上。 “暗河?”裴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只看十六此刻湿润大半的衣裳,便猜出一二。 十六点头。 他与裴先走到一边,避开众人,声音发沉,“若无意外,王爷应该是落入了暗河中。”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情况……不太好。” 裴先从十六的表情就猜出些许,他道:“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哪怕…… “自然要找。”对这一点,十六丝毫没有犹豫。 十六犹豫了下,说:“我是在想,这件事是否要禀报太后。” 十六知道赵珵与燕筝的关系。 裴先与赵珵关系莫逆,对此略有猜测,但他并不确定,听到十六这话,面上的表情也有些犹豫。 想了想,裴先说:“暗中传信,将此事只禀报给太后一人。” 十六犹豫片刻,点了下头,“好。” 两人就这件事上有了决断,立刻便安排人深入探查暗河,顺着暗河搜寻赵珵的踪迹。 赵珵失踪,落入暗河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送到了燕筝手里。 燕筝收到十六传信的时候,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距离赵珵失踪已经一月。 小满也从七个多月长到了八个多月,已经能稳稳坐着,甚至偶尔会爬一下。 小家伙仍旧胖嘟嘟的,但最近的他在被燕筝抱起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左顾右盼的找人。 似乎都快忘了赵珵的存在。 小家伙已经开始有记忆,现在逐渐忘掉赵珵,的确可以让他再学习说话和不懂事的两三岁时候不露破绽。 可那是正常的状况。 如今因为赵珵失踪,生死不明导致的遗忘,让燕筝心里很难受。 此刻事隔数日,再收到十六的信,燕筝心知,多半是寻找赵珵的事有了进展。 她心里全是对赵珵平安的期盼。 但此刻却有些不敢打开手里的信。 燕筝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打开信封。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后,燕筝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泛白,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不安和难受。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消息自然算不上好。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消息了,往后也有了找寻的方向,比从前只能在原地打转要强上许多。 而在十六寄来的信里,除了禀明赵珵大概率落入了地下暗河之外,十六也写明了后续的安排。 人是一定要继续找的。 接下来十六和裴先等人的重心都会转向暗河,继续搜寻赵珵的下落。 信并不长,燕筝不过扫了几眼就看完了内容,但她并未急着放下,而是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许久。 随后她拿起信纸,亲自走到烛台前点燃,丢入火盆里目睹它被焚烧殆尽。 兹事体大,不可外传。 赵珵失踪这么久,就已经有无数人在背后揣测,赵珵是不是已然不测。 但这一个多月,燕筝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她对朝堂的掌控力度比从前更强,再加上十日前,燕父燕母潜伏暗中,在赵国与北地大战的关键时刻出现。 打了北地一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原本气势汹汹,势如破竹的北地瞬间溃败,扭转了原本对赵国极为不利的局面。 赵国大胜,燕将军平安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被传回京城,燕筝的地位自然愈发稳固。 手握军权,便有足够的话语权,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触碰逆鳞。 如今局面稳住,对燕筝来说甚至算的上有利。 但若赵珵受伤落入暗河生死不知道的消息传出,定会让有心之人再做文章。 那可是暗河。 不知流向什么地方,不知里面会有什么危险……寻常人落入其中,十死无生。 赵珵虽然武艺高强,可他也受了伤。 燕筝看着信纸彻底被焚烧殆尽,这才抬眸看向北边的方向。 在心里默默祈祷:孩子他爹,可一定要平安啊。 燕筝才刚将十六送来的信处理干净,寒月便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太后,是少将军的信。” 为保万全,最近燕筝和燕家人的通信,都是她与燕权用兄妹俩独创的加密方式传信。 燕筝拆开信。 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此刻更差了。 她很快就解析出了这封信的内容,燕权在信上说,经过这几日他与燕父燕母的分析以及观察。 初步怀疑十日前北地的那次进攻没那么简单。 在十日前的大战中以前,北地虽然来势汹汹,但燕权和燕家军也不是吃素的,赵国一直隐隐占据上风。 但十日前,北地却如有神助,势如破竹,甚至就像提早知道了燕家军的布防一样,接连过关斩将。 若非燕父燕母忽然出现,力挽狂澜,只怕燕权当真要吃大亏。 当时燕父燕母和燕权就觉出不对。 心中便有了隐隐的怀疑。 燕父燕母在出现且与燕权汇合之后,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赵珵因为寻找他们而失踪的消息。 两人自是痛心,顾虑到燕筝的心情以及京城多半处境艰难,燕筝分身乏术,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燕筝。 而是私底下暗中调查此事。 经过十来日的调查,燕家人心里终于隐约确定此事。 事关京城,极大可能关系到燕筝和小满的安全,燕家人没再隐瞒,立刻便传信将此事告知燕筝。 有内奸! 燕家军的布防图,很有可能泄露了! 当然,是从前那份。 将近两年前,燕筝刚重生时,便暗中传信给了燕家。 提前让燕家军防备了北地的来袭。 为保万全,燕父给燕家军做了一系列的安排,燕家军如今的布防与巡逻,早与两年前不一样。 且会定期更改。 当然,毕竟时间这么久了,多少有些地方还是会与两年前的安排有重合。 这也是为什么十日前北地来袭时,能取得一定成果的原因。 也因为大部分都不一样,所以燕父回来之后,几个命令便反转了战况。 这十日来。 根据燕父的调查,确定泄露的是两年前的那份布防图。 也就是说,布防图并非是从燕家军内部泄露,否则不可能是两年前那份。 而有两年前布防图的地方,除了燕家军内部,皇帝的御书房……便是兵部。 燕筝看完她按照密语翻译好的信,心里已有了数。 此刻她心底里多少有几分庆幸。 她重生之后,担心赵珝对燕家军的情况太了解会肆意报复,所以特意叮嘱燕家,有些安排不必同步的太快。 身为边军,一些合理范围内的布防调动,燕父完全有权限自行安排,不必事事禀报。 若是同步太勤,那这次泄露的,就不会是两年前的布防了。 那就算有燕父力挽狂澜,只怕燕家军也要遭受重创,甚至赵国大败。 幸好。 燕筝将信递给寒月,道:“彻查。” 寒月低头看信,很快应下命令,“是,太后。” 寒月很快离开。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燕筝不可避免的再次想起赵珵,她心中思绪纷杂,手里的笔搁到一旁,重重的叹息出声。 也不知道赵珵现在怎么样了。 当晚,密室。 仍旧是熟悉的光束,光束下站着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此人恭恭敬敬的立于光束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似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人。 许久,黑暗中那变了声的声音响起,“赵珵落入暗河,不知所踪。” 光束下的黑袍猛地跪下,亢奋激动的声音响起,“摄政王已死,主上大业将成。” “恭喜主上,贺喜主上!” 黑袍接连磕头,姿态虔诚又恭敬。 “好了。”主上打断黑袍人的恭维,但明显轻快了些的语调证明,主上的心情的确很不错。 主上道:“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赵珵,必须死!” 摄政王府。 楚家一家人入住王府已经快一个月,一家人刚搬进去便有了主人翁姿态,如今更是完完全全将摄政王府当成了所有物。 不过这些时日楚舅爷倒是没再找燕筝提及立楚夏为摄政王妃的事。 一是因为他没资格入宫,没资格递帖子奏折。 二是因为他最近很忙。 忙着赚钱。 自从上次与那个名叫金商的年轻人搭上线之后,楚舅爷整日里便早出晚归,挣了许多钱。 他原本只是想多挣点钱给妻女,但时日长了之后,楚舅爷也多了点别的乐子。 他当年离开京城时年纪尚轻,又有柔慧皇后的人盯着,对京城的风花雪月只有听闻。 如今被金商带着,却是大开眼界,日日流连。 甚至开始彻夜不归。 这日上午,楚舅爷刚刚醒酒,回摄政王府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不清醒。 他从马车上下来。 随意抬眼朝摄政王府看去—— 这一下,楚舅爷直接酒醒,身体一个趔趄,没站稳,当场摔下了马车。 “楚舅爷!”今日是金商亲自从楚舅爷回来的,此刻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楚舅爷被扶起来,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一双眼睛只直勾勾的看着摄政王府门前的方向。 摄政王府外。 赫然摆着一具担架,上面盖着一层白布,盖的严严实实,隐约可见白布下应是人的形状。 几个抬担的汉子正站在一边。 此刻为首的汉子正对着摄政王府喊话,“草民等受摄政王所托,将王爷遗体送到。” 汉子声音高亢,掷地有声,接连喊了几声,惊动的可不仅仅是摄政王府的人。 还有摄政王府周围的权贵,已经过路的人。 楚舅爷在看到那白布的时候便双膝发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此刻再听这汉子的话,整个人更是瞬间彻底清醒。 死了? 赵珵死了? 赵珵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他家夏夏和福宝怎么办?他家夏夏可还没得名分呢! 想到这,楚舅爷的表情变幻不定,心里忍不住埋怨燕筝那个太后。 竟连他的面子都不给,不肯册封夏夏和福宝。 现在怎么办? 楚舅爷想上前,但一时身体僵在原地,有些迈不动步。 “楚舅爷。”金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扶住了楚舅爷有些发软的身体。 同时低声道:“节哀。” 楚舅爷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对金商笑了笑,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但不必他说,金商已经再次出声,“楚舅爷,往后摄政王府怕是要多依仗您了。” 啥? 楚舅爷没反应过来,金商已道:“从前您是摄政王的舅父,往后您是新摄政王的祖父。也不知往后在下还有没有荣幸如昨晚一般,再与舅爷亲近。” 金商说着,自嘲的笑了笑。 楚舅爷一时没听明白,侧眸看向金商,“新摄政王?” 哪来的新摄政王? “是啊。”金商点头,“摄政王虽遇难,但好在摄政王还有继承人,偌大的王府不至无人继承。” 这次,楚舅爷听明白了。 是啊! 赵珵虽然出了事,但赵珵可是有继承人的。 福宝就是啊。 而且金商说的完全正确,赵珵和福宝比起来,他自然是与福宝更亲近。 福宝才八个月,继承了王位却也什么都不懂,一切自然要仰仗于他。 也就是说…… 楚舅爷的视线落在摄政王府上那个镶金牌匾上,眼里全是志在必得:这摄政王府,往后……是他的! 想到这些,楚舅爷心里那为数不多的难受瞬间消弭,身体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轻轻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摄政王府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王府管事从中走了出来,冷声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王爷的生死安危,不容你等胡编乱造!” 跟随在王府管事身边的,还有王府护卫,此刻站成一排,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府门前的几人。 威势十足。 王府管事是赵珵的心腹,与远在北边的十六也有消息往来,虽说对那边的情况不如燕筝知道的清楚。 却也知道大致的情况。 王爷如今只是失踪。 便是当真……不幸罹难,也绝无可能是几个陌生汉子来报丧。 王府管事威势十足,若是寻常山野汉子,怕是早就被吓的脸色苍白,话都说不利索。 但此刻那几个汉子却全无退缩之意,反而还抬眼直视王府管事。 朗声道:“好叫管事知晓,我等并未胡言乱语。” “我等乃北边原州的住民,数日前,摄政王重伤,我们进山打猎时恰好遇到,救下王爷。” “摄政王当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神仙难救,他向我等坦白了身份,说是希望我们护送他回到京城摄政王府。” “还说只要我们将他的遗体送到,王府必有重谢。” 汉子语速不慢,掷地有声,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王府管事一听就知道:这番话怕是在来之前就已被这些人在心里琢磨了数遍。 王府管事眼眸眯起:这些人……有问题! “好叫管事知道,我等护送王爷遗体入京,并非是为了报酬。” “只是知道王爷失踪乃是因搜寻燕将军,方才遭人算计,因此心生敬佩。” “如今既将王爷遗体送到,我等也该告辞。” 汉子说着,几个人当即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王府管事一声令下,他身边的护卫动作十分迅速的上前,将几个汉子的去路拦住。 王府管事表情冰冷,声音冷厉,“这几人危言耸听,编造污蔑王爷,实乃大罪!” 他大手一挥,“抓起来 第324章赵珵到底死没死啊? 不过短短时间,王府管事心里已有了盘算,绝不能任由这些人胡编乱造,坐实王爷遇难之事。 这些人……绝非善类。 若当真是受王爷所托,完全可以私底下找上王府,证明此事。 却偏要大庭广众之下闹开。 其心可诛。 无论如何,先将这些人控制起来再说。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那几个汉子围成一团,做防备状,“我们好心好意来报信,不求报酬,摄政王府这是要以权势压人,恩将仇报吗?!” 王府管事冷笑,“王爷身体康健,你等却张口闭口就是王爷身故,如此胡编乱造,合该打入天牢。” 楚舅爷听到两方人的对峙,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赵珵……到底死没死啊? “楚舅爷。”就在这时,金商又上前几步,低声感叹,“这王府管事好大的威风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王府如今的主事人呢。他如今死不承认,该不会是想趁机,占据王府吧?” 金商低声嘟囔,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楚舅爷心里。 楚舅爷心中一动,立刻有了盘算。 眼看着那几个山野汉子即将被王府护卫拿下,楚舅爷面色微沉,快步上前,沉声道:“住手。” 王府护卫只是因突然出现的声音顿了一瞬,而后根本不理会楚舅爷的话。 继续抓人。 这一幕让楚舅爷的脸色更难看,同时心里也觉得金商方才的话说得对:这王府管事果然野心很大。 他可是赵珵的舅舅,这些人却不听他的,听一个奴才的。 楚舅爷立刻上前,挡在几个汉子面前,怒视护卫与王府管事,“我让你们住手,你们聋了吗?” 楚舅爷如此姿态,几个护卫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 楚舅爷这才转身看向几个汉子,面上的严肃退去,整个人都和蔼了许多,道:“莫怕,我乃摄政王的亲舅舅。” “我既在此处,自然不会让摄政王府有仗势欺人的事发生,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府管事见状蹙起了眉,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楚舅爷会出来捣乱。 他态度也比方才软了一点,“舅爷,这些人胡言乱语,编造王爷……” “闭嘴。”楚舅爷直接打断王府管事的话,直接道:“我那外甥的确失踪已久,是不是编造,总该细细查验。” “你身为我外甥的仆从,如此态度……莫非你是想做这摄政王府的主不成?” 王府管事眸里闪过一道冷意,“不敢瞒舅爷,王爷临走之前吩咐过,他不在府中时,府中上下皆由我做主。” 素来如此。 毕竟从前赵珵在京城时,也并不常住摄政王府。 “那是从前。”就在此时,金商上前,走到楚舅爷身边朗声道:“从前王府里没有主子,王爷信任你,这才让你做主。” “如今王府里却是有正儿八经的主子,自然当由舅爷做主。” 楚舅爷听到这话,腰都挺直了许多。 金商这话,字字说到了他心里。 王府管事拧眉,落在金商身上的眼神带了几分打量。 金商却是视若无睹,甚至还顺势直接成了楚舅爷的代言人,转而看向那几个山野汉子,道:“你们说这是摄政王,可有什么证据?” “有的!”那汉子似才想起什么,立刻出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他不只让王府管事和楚舅爷等人看到,也让被方才的喧闹和热闹吸引过来的路人以及围观百姓看到。 他手举着玉佩,朗声道:“这便是摄政王临死之前给我们的信物,说这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王府管事看着那块玉佩,面色微沉。 那块玉佩……的确像是王爷之物。 他正思索对策,楚舅爷已然出声,“这,的确是我外甥的随身之物!” 楚舅爷声音不低,他这话一出,四周哗然。 “所以……当真是摄政王出了事?” “那不然呢?都失踪这么久了,必定凶多吉少。可惜可惜。” “……” 王府管事一颗心沉入谷底。 他道:“王爷之物,亦有遗失的可能。” 但这样的话已然没什么说服力。 四周议论声四起,这些人的话语和议论,全都默认了摄政王已死的消息。 楚舅爷听着,心里暗暗得意。 他又问那几个汉子,“除此之外,你们可还有其他佐证?” “有的。”那汉子想了想,说:“实不相瞒,为了表示对摄政王的敬重。” “摄政王身故后,我们为他更换了衣裳,所以发现他身上有不少伤疤,后腰处有一颗红痣。” 汉子说得信誓旦旦。 楚舅爷心里暗自揣度,他可不知道有没有伤疤红痣什么的,毕竟赵珵出生之前,他就已经不在京城。 就……姑且算是吧。 王府管事见状,心知此刻再辩驳已经无法服人,他上前几步,揭开担架上的白布。 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他始终坚信,只要十六没传信回来,王爷便必不会出事。 所以就算这些人按照王爷的特征做了准备,但凭他对王爷的了解,也定能发现端倪。 可一揭开白布,管事人傻了。 白布底下的人,身体都已快腐败,早已面目全非,看不清容颜。 他这一举动,倒是将围观的百姓们都吓了个不轻,有人惊叫出声,所有人齐齐后退。 尸臭味弥漫开来。 为首那山野汉子道:“我们一路从北边过来,路上耽误了时辰,没护好王爷的遗体。” 王府管事表情冷沉,“就这么一具连样貌都看不清的尸体,你们说是王爷?” “可笑!” 王府管事话音刚落,楚舅爷便已听到耳边传来金商的低语,“舅爷,这就是摄政王,这必须是摄政王。” 楚舅爷想也没想,直接顺着金商的意思,快步上前,扑到尸体身边,强忍着恶心与呕吐的感觉,大声哭喊,“外甥,外甥啊!” “你死得好惨啊,外甥!” 楚舅爷一边哭,还一边直接对摄政王府的下人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福宝出来送送他爹!” “外甥,你安心去吧!” “你的儿子,福宝,我定会替你好好照料,夏夏亦会抚育他成人。” 不必摄政王府的下人去请。 楚舅母和楚夏已经听闻消息,带着福宝匆匆赶来,正好听到了楚舅爷的话。 楚夏的眼神落在那尸体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袖子底下攥成拳头的手微微松开。 赵珵死了…… 她竟松了一口气。 “姑娘。”跟在楚夏身边的侍女在她耳畔低声提醒,“节哀。” 这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 楚夏身形一僵,明白侍女的言外之意。 她迈步上前,抱着怀里的福宝走到尸体旁边,用哽咽的声音道:“王爷,你放心去吧。” “我会照顾好福宝,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与此同时,楚舅母也到了尸体旁边哀嚎,“外甥啊,女婿啊,你走得好早啊!你这让夏夏福宝孤儿寡母得怎么活啊!” 八个月的福宝被哭声吵着,也立刻就哇哇大哭起来。 王府管事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王府门前已是一片哀嚎。 到了这一刻,摄政王身死之事,仿佛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声长呵。 “太后驾到——”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金吾卫开道,威仪十足的凤辇缓缓朝着摄政王府而来。 摄政王府上下,周围的百姓,此刻纷纷跪地行礼,“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筝坐在凤辇之上,一眼便看到了摄政王府门前的乱象。 今日摄政王府外闹出这么大的事,燕筝原本就很关注王府的情况,自是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有人送了“赵珵遗体”上门的消息。 便是燕筝,都被吓了一跳。 当时便下令,赶往摄政王府。 如今看来,她当真是来对了。 燕筝视线扫过楚家几人,落到楚夏身上时,微微停顿了几瞬。 楚夏清楚感受到那落到她身上的,威严十足的眼神,她只觉后背一紧,整个人都格外紧张。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太后好像格外关注她? 四周的百姓纷纷为凤辇让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凤辇稳稳停在了摄政王府外。 离得近了,燕筝才看清地上那已面目全非的尸体。 只一眼,她便确定:这不是赵珵。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直觉! 燕筝视线扫过众人,眼神威严,嗓音清冷,“谁与你们说,这尸体是摄政王的?” “胡编乱造,编排摄政王……罪加一等。” 燕筝声音肃杀,“拿下 第325章只能是他的长嫂 燕筝一声令下,四周护送她而来的金吾卫手中的武器纷纷出鞘,直指那几个山野汉子,立刻便要将人拿下。 这阵仗,便是楚舅爷都被吓得不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实说,他虽然从心底里有点瞧不上太后,毕竟再是太后,那也只是一个女子。 可他还真有些发怵,不明白太后一个女人,身上的其实怎么那么吓人。 随着金吾卫临近,那几个山野汉子立刻躲到了楚舅爷身后。 为首那汉子朗声道:“我们可没有胡说,摄政王的舅舅都确定了摄政王的身份!” “就算你是太后,也不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吧!” “舅爷,你刚刚可是亲口承认,这就是摄政王的。” 几人三言两语,便让原本心里就有些发怵的楚舅爷不得不直面燕筝这个太后。 楚舅爷咽了咽口水,心里发虚。 但事已至此,他还是只能强打起精神,道:“太后,这是我摄政王府的家事。” “我是赵珵的舅舅,夏夏是赵珵未过门的妻子,福宝是赵珵唯一的血脉。”所以这件事,就该他处理,他定论。 楚舅爷道:“这尸体,的确是我外甥……” 楚舅爷对上燕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被迫戛然而止。 “家事?”燕筝嗓音冷淡。 “于私,哀家是摄政王的长嫂;于公,摄政王是国之栋梁,他的事是家事,更是国事。” “于公于私,摄政王的事,哀家都义不容辞。” “摄政王此次离京,是为赵国搜寻燕将军的下落,是为赵国做大贡献。” “哀家决不允许有贼人趁摄政王不在京中,编排污蔑摄政王。” 燕筝的话说的威严,寸步不让,实则心底里微微泛酸。 尤其是她说到“她是摄政王的长嫂”这句话时。 楚夏一个与赵珵没什么关系的女子,都能恬不知耻的对外宣布是赵珵未过门的妻子。 她与赵珵育有一子,她却是最不能对外这么说的人。 当然,这样酸楚的心理只有一瞬。 燕筝从来就很清楚,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燕筝定了定心神,道:“谁与你们说,摄政王已死?谁与你们说,这是摄政王的尸体?” 四周一片安静。 楚舅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燕筝笃定的态度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难道,这真的不是赵珵的尸体? 可方才那汉子手里的玉佩,他的确见过,是赵珵还没出生时,他那姐姐就为赵珵准备的。 他在柔慧皇后那见过。 就在这时,楚舅爷清晰听到了耳边的声音,“舅爷,难道太后会比你还了解摄政王?” “太后不会是不想让新摄政王继承王位吧?” 楚舅爷眼神轻闪,心里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他上次跟着荣亲王入宫找太后给夏夏和福宝要名分,就没成功。 楚舅爷心底里来了勇气,“太后,我的外甥,我很了解。” 他从山野汉子手里接过玉佩,高高举起,“这玉佩,的确是我外甥随身的物件。” “摄政王失踪一月,身上的物件有所遗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等楚舅爷再说话,燕筝已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本宫昨日才刚收到摄政王的亲笔书信。” “摄政王在信中说,他一切安好,如今正秘密执行其他任务,不日便会回京。” 燕筝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那封信上。 楚舅爷脑子一热,出声道:“谁知道这信是真是假?” “寒月。”燕筝将信递给寒月,道:“拿去给王府管事看看,这可是摄政王的字迹?” 寒月接过信,送到匆匆往前几步,神情隐隐有些激动的王府管事手中。 王府管事是真的激动,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王爷没事! 王府管事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信封拆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王府管事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王府管事在看到信之后,神情愈发激动,“是,是王爷的字迹,是王爷的字迹!” “去。” 王府管事对一边的下人道:“去王爷书房里,取王爷的随笔出来。” 下人很快转身跑了进去。 不多时,便取来了赵珵在王府留下的笔墨。 王府管事将两份都展开,给周围的人看,“这的确是王爷亲笔所写,诸位若有不信的,大可上前看看。” 楚舅爷表情变幻不定,却是被身边的金商推着上前,查看起信。 他粗略一看……还真就一样。 楚舅爷都上前了,围观百姓里还真有人上前查看,因着新帝登基,开春便要加开恩科。 所以如今京中多举子。 上去对比的几人里很快就有人出声,“字迹相同,确是摄政王的亲笔信。” 另有几人纷纷点头,还有模有样的分析起两封信。 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的确是赵珵的亲笔信。 燕筝稳稳坐在凤辇上,冷眼看着一切发生。那封信……当然不是赵珵所写。 是她仿照赵珵的字迹写的。 她从前仿过赵珝的字迹,又看过那么多赵珵写的字,仿照赵珵的字迹也不在话下。 有这封信在,有这么多人确定这封信是赵珵的字迹,这件事已算尘埃落定。 楚家几人僵立当场,面上方才努力挤出来的眼泪此刻挂在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楚家几人都沉默了。 只有楚夏怀里的福宝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哇哇大哭。 “就算这是赵珵的字迹,如何证明是他最近写的?”楚舅爷低声嘟囔。 “你在质疑太后?”不必燕筝出声,江芷晴便已抬眼扫去,声音同样威严。 江芷晴话音落下,寒月的眼神也落到了楚舅爷身上,“楚舅爷,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巴不得摄政王出事了一般?” “这世上竟还有你这样的舅舅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楚舅爷身上,眼里都带了怀疑。 毕竟楚舅爷方才的反应和话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寒月说的还真没错。 “你胡说什么?!”楚舅爷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整个人顿时恼羞成怒,“我可是摄政王的亲舅舅,我怎么会希望他出事。” “那得知摄政王平安,楚舅爷一定很开心了?”江芷晴接话。 她与寒月一人一句,楚舅爷此刻再说不出别的话。 楚舅爷心里只能憋着一口气,道:“自然开心。” “拿下。”燕筝再次一声令下,这次就连楚舅爷也没再阻拦,那四个山野汉子被金吾卫立刻拿下。 燕筝道:“王爷平安无恙,他们却有王爷随身之物,大肆宣扬王爷不测的消息,其心可诛。” “说不得他们就是追杀王爷的北地奸细,今日之举,意在动摇我赵国根基。” “带下去,好好审审!” 燕筝说完这些,楚舅爷彻底熄了再说话的心思。 北地,奸细…… 他要是再说,说不定就会被打成同党,那可就真全完了。 他此刻甚至在心里破罐子破摔的想:赵珵没死就没死吧,没死也挺好的。 反正他是赵珵的舅舅,夏夏的赵珵的女人,福宝是赵珵的孩子。 就算他不能做摄政王府的主,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让他很满意了。 四个山野汉子以及地上的尸体都被金吾卫很快带走。 燕筝亲自出宫一趟,当众证明了摄政王还活着的消息之后,便又回了宫。 至于楚家几人…… 燕筝没有急着处置,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凤辇从摄政王府外离开之后,燕筝低声吩咐寒月,“楚陶身边那个男人,查一下。” 楚陶,便是楚舅爷的大名。 那男人方才在楚舅爷身边说话的动作虽然很细微,但没逃过燕筝的眼睛。 那个人,不简单。 随着燕筝的凤辇离开,摄政王府外的闹剧终于落幕,围在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很快纷纷撒开。 但散开时还不忘和身边人议论,所有人都在讨论今日之事。 王府外很快只剩下楚家几人。 就连金商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 王府管事站在摄政王府的牌匾下,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落在楚家几人身上,道:“当真是让楚舅爷失望了!” 王府管事一点儿都没克制他的情绪。 今日楚舅爷摆明了是不嫌事大,甚至如寒月姑娘所言,的确给他一种,巴不得王爷出事的感觉。 王府管事对楚舅爷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好态度。 楚舅爷原本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此刻听到王府管事这话,他反而自洽了。 他十分不服输的抬眼看去,“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带着妻女迈步朝摄政王府内走去,“赵珵是我亲外甥,那玉佩的确是他的东西,我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倒是你。” 楚舅爷在王府管事面前站定,冷眼瞧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你休想得逞!” “我一定会为我外甥,为福宝,守住摄政王府!” 楚舅爷因为方才金商说的话,心里十分确定:王府管事野心勃勃,就是不想让福宝继承摄政王位。 一个奴仆,却想做摄政王府的主。 简直是倒反天罡! 楚舅爷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倒是叫王府管事有些没反应过来。 楚舅爷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啊? 楚舅爷重重撞了一下王府管事,“让开!” 随后,他迈着大步进了门。 楚舅母见状,也拉着楚夏立刻跟了上去,一家人匆匆进了王府的门。 王府管事看着一家四口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这一家人…… 若不是当日荣亲王恰好路过,认出了楚舅爷的身份,他是绝对不会让这几人入住摄政王府的。 事到如今,他倒不好再对这家人做什么。 毕竟是王爷的亲戚。 楚舅爷带着妻女回到院子,一路上还很是愤愤不平,“这刁奴,好大的胆子!” “等我外甥回来,我定要好好收拾这刁奴,将他赶出王府去!” 楚舅爷想了想,看向楚夏,“夏夏,到时你也要跟赵珵这么说,知道吗?” “赵珵对你有情,定会听你的。” 楚夏面色微僵,微垂下眼,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夏夏?”楚舅爷又喊了一声。 楚夏含糊的应了一声,转移话题,问:“爹,娘,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后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 第326章赵珵,绝不会活着回京 楚夏面带迟疑,话说得有些犹豫,因为她也不是很确定,所以吞吞吐吐的,“好像……不太友善。” 她觉得,太后好像不太喜欢她。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过于主观。 而且堂堂太后,不喜欢她的原因是什么呢? 很没道理! 所以她说得较为委婉。 楚夏没有证据,就连这样的话,也只是她身为女子的第六感。 “呵。” 楚舅爷冷笑一声,“夏夏你就放心吧,绝不是针对你。” “她看谁都那样。” 对此,他深有体会。 太后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坏他好事。身为女子,却一点都不安分,当真可恶。 楚舅爷安抚了楚夏之后,才愤愤道:“放心吧,等赵珵回来,我定狠狠告她一状。” “好叫她知道,这赵国如今究竟是谁做主!” 太后和新帝孤儿寡母的,还敢与他外甥作对不成? 楚夏听到“赵珵回来”几个字,眼神轻闪了下,抿紧薄唇,没再出声说什么。 楚舅爷又畅想了一会儿以后的神仙日子,对未来满是憧憬与期待。 他畅想得差不多之后,才眼珠一转,对楚舅母和楚夏道:“行了,你们安心待在王府。” “我出去一趟,有些要紧事。” 从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彻底看出来了:金商是个聪明人,而且还一心为他考虑。 现在的情况,他得去问问金商,可有什么想法和对策。 楚舅母拧眉,看着楚舅爷的眼里带了几分怀疑,“你最近总往外跑,昨儿就没回来。” 而且,她还在楚舅爷身上嗅到了属于女人的脂粉味。 她心里当然有怀疑。 只是此刻当着女儿的面没有说得太直接。 楚舅爷道:“这不是有要紧事吗?”他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顺手往楚舅母胸前的方向塞去—— 眼看手就要碰到,楚舅爷视线微凝,猛地反应过来,手往下放。 把银票塞到楚舅母手里,“男人的事,你不懂。我在外辛苦应酬,还不是为了你们?” 楚舅爷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下,便是心事重重的楚夏都觉得有点不对,从前爹爹对娘亲可是百依百顺,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和娘亲说过话? 母女俩看着楚舅爷的背影。 只见楚舅爷头也不回,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楚夏这才有些担心的看向楚舅母,“娘,爹他……” “别理他。”楚舅母眼神轻闪,到底是没当着女儿的面说楚舅爷的坏话。 男人嘛,有钱就变坏。 更何况如今的楚舅爷不仅有钱,还有权,被人追着捧着…… 她当初生夏夏的时候伤了身体,这么多年也没能生个儿子。 虽说楚舅爷从前是赘婿,由她挣钱养家,对此一直都说无所谓。 但现在,终究不一样了。 楚舅母握住身旁楚夏的手,“夏夏,摄政王没事,这是好事。但……你也不要对他抱有太多期待。” 人心易变,这一个月来她是看的够够的。楚舅爷如此,更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呢? 若是期待过重,她担心夏夏会受伤害。 “娘……”楚夏不知该说什么。 楚舅母已然再次出声安抚,“外面凉,快带着福宝回去休息吧。” 她将方才楚舅爷塞给她的银票仔细妥帖收好。 一如这些时日收到的每一笔钱一样。 她留下的这些钱,是她和夏夏往后的底气。 楚夏听话的点了点头,抱着福宝往院子里去。要说对赵珵有期待……那是万万没有的。 她甚至只希望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最好别回来。 楚夏走了几步,脑中不由地再次浮现出方才太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她自是没胆子直视太后的。 但她也觉得……太后的眼神和爹爹说的,有点不一样。 那眼神很怪异。 她就是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不知该怎么具体描述。 燕筝一路回到御书房。 她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很快恢复平静。 她才刚坐下,关于金商的调查结果便被送到了她面前。 金商,人如其名,一个游走于黑白之间的商人。 表面上人模人样,暗地里却有着不少非法经营,游走在律法的边缘。 这样的人,绝经不起查。 而能一直活跃到现在,原因只有一个:上头有人。 “太后。”寒月说:“楚舅爷刚入住摄政王府的第二日,金商便寻上了楚舅爷。” “这一个月来,通过各种方式,向楚舅爷输送了巨额钱款。” 楚舅爷在摄政王府将钱给楚舅母的时候,虽也会避着人,但到底没有透风的墙,经不起查。 “最近这些时日,楚舅爷流连于红袖招,在花楼里一掷千金,花费巨款豢养了红袖招的头牌姑娘。” 寒月说这些时,微拧起了眉,对楚舅爷的行径多少有些不屑。 “他没有那么大的价值。”燕筝一针见血地点破真相,“他最大的可利用价值,是摄政王的舅舅。” 燕筝声音森寒,话语里全是冷意。 她这些时日是真的很忙,朝政需她处理,今年夏季赵国的南州大旱,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需她安排赈灾事宜。 边关战况危急,她亦日日忧心。 赵珵不知所踪,她没有张大夫的安神汤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还要抽出时间陪伴小满成长。 楚家三人里,她最关心的是楚夏,倒是忽略了楚舅爷这个搅屎棍。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楚舅爷给她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彻查。”燕筝说:“务必查清楚,楚舅爷这些时日打着摄政王舅舅的旗号,在京中都做了些什么事。” “将证据收集齐全。” “另外,这金商的背后是何人,也要查清楚。”不过对此,燕筝没抱有太多期待。 能如此迅速巧合地利用楚舅爷,金商背后的人必定不简单。 金商既能被推出来,说明背后之人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想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很难。 除开这些,寒月还要查兵部泄露边关布防图的事,不可谓不忙。 燕筝吩咐完,寒月立刻应下,随后转身离开。 御书房变得安静。 燕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便继续批阅奏折。 今日她听说赵珵的尸体被送到,虽然心底里不愿相信,但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直到亲眼看到那尸体,她方才放心。 不是赵珵。 她觉得这就很好,现在也总算能静下心来,继续忙她的事。 不多时,梁长海进门禀报,“太后,金吾卫副统领,徐栋求见。” 金吾卫统领裴先带着西山大营的人前往北边营救搜寻赵珵之后,金吾卫便暂时由副统领徐栋指挥。 徐栋亦是可信之人。 “传。” 燕筝一声令下,徐栋很快从外走了进来,“微臣参见太后。” “免礼。”燕筝道:“可是那四个人的审讯有了结果?” “是。”徐栋点头,“经过审讯,那四个人的确是从北边来的山野村汉,说的那些话也是有人教过的。” “他们承认,有人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抬着一句尸体,拿着玉佩到摄政王府说那番话。” “那人出现的时候,一身黑袍,看不清模样,只知道是个男人,且口音是京城人。” 徐栋说着,恭敬呈上四人的口供。 燕筝接过,扫了一眼,道:“那人应该还读过书。”今日她也听到了,那几个山野汉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用了不少成语。 若是那黑袍教导的,可见那黑袍平日里说话便习惯如此。 当是读书人。 徐栋微怔,而后立刻道:“太后英明。” “着人去这几个人的村子暗中探查。”燕筝想了想,再次下了命令。 虽然从口供上来看,这几个人的证词没什么问题。 但她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就当是她的第六感。 着人去查一趟,总没什么关系。 “是。”徐栋立刻应下此事,转身去安排。 徐栋离开之后,燕筝又看了一遍供词,随后才放在一边。 她提笔开始写信。 不过这次的信是写给十六的。 今日她虽当众拿出了“赵珵的亲笔信”,向所有人证明赵珵还活着。 但若赵珵长时间不出现,必定还是会再惹人怀疑。 所以,十六等人必须加快速度。 她总觉得……赵珵还活着。 与此同时,京中密室。 熟悉的光束落下,只是此次光束下的黑暗中,黑袍人没再站着,而是双膝跪地,佝偻着背,头低垂着。 赫然是罪人的姿态。 “废物!” 黑暗中传来“主上”的冷斥,主上的声音里全是愤怒与不满,“这么点小事都能搞砸!” 黑袍人低声道:“燕筝她……拿出了赵珵的亲笔信。” “属下的人亲自查看过,确是赵珵的字迹无疑。”他是在告诉主上:赵珵还活着。 此事当真与他无关。 密室陷入沉默。 许久,主上才再次出声,“这件事本座会处理。” 住上的声音笃定极了,带着十分的自信,“赵珵,绝不会活着回京 第327章赵珵疯了?杀虫狂魔! 黑云寨。 赵珵在上次意欲挟持蜜儿,离开黑云寨失败之后,很是安分了几日。 不过这样的安分只是蛰伏。 他上次出手也是暗中观察了好几日,有了把握才出的手,但蜜儿比他预料中更有手段。 主要是赵珵对黑云寨的蛊虫类了解实在太少。 而这几日,赵珵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不得不说,比他往常伤势愈合的速度要快许多。 毕竟那伤深可见骨。 只是他还是浑身无力。 这几日,蜜儿还是每日都来,对他那日的行为表现的也是一点儿都不生气。 每日都笑嘻嘻地询问他想好了没,决定做她的男人了没。 赵珵的答案没变过。 蜜儿也不恼,还是每天都来问。 就似金屋藏娇一般的,将赵珵藏在这屋子里,不过这里是竹屋。 赵珵这几日根本睡不着,却又为了时刻保存更好的体力和精力,而不得不保证睡眠。 赵珵立在床边,目光扫过茫茫大山。 他这几日也不是一点事都没做,只是不知道他悄悄做的那些事,多久才能被引发。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响动,赵珵没听到熟悉的铃铛声。 他转身看去—— 进门的不是蜜儿,而是每日来送野菜馍馍的大黑。 今日的大黑两手空空。 他眼神冰冷复杂地看了赵珵一眼,“想离开的话,就跟我来。” 说着,大黑就转身朝外走去,完全没有等赵珵思考的意思。 竹屋的门也没再被关上。 赵珵没有考虑很久,快速迈步跟上前去,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个猜测:他这几日做的小动作,许是有了进展。 而在离开竹屋之前,赵珵顺手揣上了那日用来挟持蜜儿的剪子。 藏在袖子里。 无论如何,总要准备些防身之物。 赵珵能看到的竹屋外的世界,只有后面那扇窗户外的苍翠山林。 从正门出去,赵珵才看到黑云寨的全貌。 黑云寨立于山腰之上,家家户户都是竹屋,但与他被关的这座竹屋相比,其他家许多竹屋都显得有些年头。 一眼望去,竹屋重重叠叠,掩映于苍翠山林之中。 倒是没看到什么人。 赵珵并未细看,就快步跟上大黑离开的方向,大黑速度很快,他若再耽搁下去,多半会跟不上。 大黑是顺着山往上走的。 走着走着,赵珵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脚步逐渐放缓,看着大黑的眼底多了几分防备,“这真的出寨子的路吗?” 他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 越往前走,他越觉得危险。 赵珵自小便生活在危险的环境里,十分信任他这种天生的危险预知。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 大黑听到他的声音,也停下了脚步,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猛地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赵珵拧眉。 他往前追了两步,又很快停下。 大黑熟悉地形,身形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若再追上去,多半是要迷路,或许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但……或许也晚了。 赵珵立在原地,已然感受到危险的临近,他听到了四周草丛底下传来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向他靠近。 赵珵攥紧了手中的剪子。 倏地,有什么东西从枯叶草丛下飞奔而起,冲他袭来—— 赵珵二话不说,挥着剪子扎去! 他虽然没有了武功,但反应仍在。 两截断蛇的尸体掉在地上,挣扎扭动了下,留下星星点点的血液,然后恢复死寂。 可赵珵知道,危机并没有过去。 四周短暂的死寂之后,“沙沙”声再起,甚至响声比刚才还更多,更密集。 也越来越近! 来了! 赵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四面八方同时有各种虫子朝他袭来。 哪怕只是粗略一扫,也能知道这些虫子绝非善类,怕是个个都毒得很。 赵珵能做的不多,只能攥紧手中剪子—— 杀。 杀。 杀! 大黑在摆脱赵珵之后,快速绕小路回到了寨子,他迈入寨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眼底神色略有些复杂,但最终变成坚定。 这个人的存在已经给蜜儿带来麻烦,他决不能让这个人影响蜜儿。 不需要多久,这个男人就会死,就会回归蛊神的怀抱。 有那些虫子在,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蜜儿也不会发现不对。 一切,就都会和以前一样…… “大黑。” 蜜儿的声音总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铃铛声,只是这次,铃铛声响得格外急。 大黑转过身,朝蜜儿看去,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蜜儿急切询问的声音,“人呢?人去哪了。” 大黑低下头,“我不知道。” “别装傻。”蜜儿对大黑的态度毫不客气,“锁是从外面打开的。” 而有钥匙的,除了她,就是负责给燕珵送饭的大黑。 大黑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蜜儿的眼睛,“他,他跑了。” “蜜儿,你别管他——” “哪个方向?”蜜儿直接询问。 大黑沉默。 啪。 蜜儿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大黑脸上,再次出声,“哪个方向?” 大黑就算是被打,此刻也一点都不生气,甚至都不觉得疼痛。 他只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蜜儿,意图说服她,“蜜儿,他留下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婆婆已经知道有外人在寨子里的事,今天不就是……” “我的事,你少管。”蜜儿是真的有点急,“我问你,他人去哪里了!” 蜜儿看着大黑,眼底隐隐泛着杀意。 黑云寨四周都是各种蛊虫险境,要是大黑再耽误一些时间,那燕珵真的会出事。 燕珵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救回来的,而且还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 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大黑被这样的眼神刺痛,最后缓缓伸手,指向了山下的方向。 大黑的眼底带着些许歉疚。 他骗了蜜儿,赵珵被他引去了山上,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蜜儿好。 他不希望蜜儿因为一个外人,而被寨子里的规矩惩罚。 蜜儿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大黑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这口气落下,蜜儿已经再次转身,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大黑一惊,“蜜儿,他——” “闭嘴!”蜜儿冷声打断大黑的话,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果燕珵出事,我会杀了你!” 蜜儿从来不蠢,她一向都很聪明。 她是从大黑的反应里猜出来的。 她此刻脚步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宝贝,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在她身后,大黑呆愣当场,不敢相信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他知道,这些时日蜜儿对那个外乡人百般纵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姿态。 甚至蜜儿还允诺,只要外乡人留下,身边就只留那个外乡人一个男人。 可大黑怎么都没想到,这才短短时间,蜜儿竟会因为一个外乡人的安危,而对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说这样的狠话。 他更确定的是:蜜儿不是在开玩笑。 蜜儿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她……手底下从来都不留情的。 大黑垂头立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在等。 那外乡人被他引去蛊林,那林子里全是各种各样剧毒无比的蛊虫。 虽然时间不长,但那外乡人此刻只怕连渣都剩不下。 所以,他在等蜜儿回来,杀他。 他从小到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蜜儿,如果蜜儿要杀他,那么他不会反抗。 能为蜜儿除去一个麻烦,就算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蜜儿几乎是在林中飞奔,凭借她对大黑的了解,她已经猜到了燕珵如今的所在地。 她一边跑,一边还从随身带着的小袋子里取出一根短短的竹笛,轻轻吹了起来,操控范围内的蛊虫。 同时她在心里不断祈祷:活着,可一定要活着啊!她的宝贝。 蛊林距离黑云寨并没有很远,蜜儿自小穿梭于山林,又熟悉路线,此刻跑起来速度很快。 不多时,她就靠近了蛊林。 她看到蛊林躁动不安的蛊虫们,除此之外,她还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这让她面色发沉,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废物!竟然真的出事了吗? 她心里思绪百转,脚下速度却并不慢。 很快,蜜儿就看清了蛊林里的情况,她身形一顿,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蛊林。 她以为的万蛊分食燕珵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燕珵的身影立于万千蛊虫之中,他身上那件原本靛蓝色的麻布袍子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黑色。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头发,脸颊都染上蛊虫的血,此刻还有鲜血顺着他的发丝滴答滴答地落下。 而他的脚边,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蛊虫的尸体。 他握着剪子的手横在胸前,不知是不是杀得太多已用尽了力气,此刻手都在轻轻颤抖。 最让蜜儿震惊,甚至有些害怕的是赵珵那双眼睛。 冷血,疯狂,里面满是汹涌的杀意! 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屠戮殆尽。 杀神,这是一个真正的杀神! 饶是蜜儿,此刻都忍不住在心里这般感叹出声,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怵,甚至想避开。 但被赵珵的眼神盯着,她根本不敢动弹。 仿佛只要一动,那杀神就会扑上来,对她展开致命攻击。 周遭的蛊虫早已没再袭击他,此刻都远远的,与他保持了距离。 赵珵并不清楚。 但蜜儿很清楚,这些蛊虫……臣服了。 当然,蜜儿更清楚的是,这些蛊虫臣服的,未必是燕珵这个人。 “燕珵,是我。”蜜儿咽了咽苦水,还是稳住心神,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话,赵珵脸上的肃杀和寒冷退去,他看着蜜儿,倏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只是他满身满头的鲜血,此刻一笑,整个人反而愈发显得骇人。 蜜儿都忍不住在心里怀疑,燕珵是不是疯了? 他要不要自己看看他刚刚这个笑啊? 阴得要死! 看起来偏执又疯狂,这就是一个……杀虫狂魔。 蜜儿深吸一口气,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大黑。” “回去之后,他交给你处置。” 蜜儿说着,对赵珵伸出手。 赵珵没动,只是定定看着蜜儿,眼神前所未有的笃定,“送我离开黑云寨,立刻 第328章跟着野男人跑了? 蜜儿心头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 她看着赵珵的表情,心里愈发确定这样的想法。 但她面上还是做出镇定之色,用从前与赵珵说过数次的理由和话语继续道:“我说过,黑云寨准进不准出,你——” 蜜儿的话还没说完,便因赵珵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眼睁睁看着,赵珵抬起还滴着血的剪子,将剪子尖对准他的脖颈。 赵珵动作不快,在这样做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蜜儿,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小微弱的表情变化。 他此刻看似疯狂,实则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 蜜儿虽然长在黑云寨,但赵珵清楚记得这些时日每次见蜜儿,她都穿的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而此刻,蜜儿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她的形象都顾不上。 方才看到他时,她除了震惊之外,眼里全是长出一口气的如释重负。 蜜儿,很在意他的生死。 比他以为的更在意。 赵珵从不觉得,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只凭着他这张脸,就足以让一个女子为他神魂颠倒,非他不要。 更要紧的是,他知道情爱的模样。 他在蜜儿眼里,看到的只有对他的“兴趣”和莫名的“占有欲”,从未看到过任何与感情有关的东西。 蜜儿要留下他,但绝不是因为爱他。 抛开感情因素,那他能想到的便只有一点:蜜儿在他身上有利可图。 从前赵珵想不明白,蜜儿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在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可图的。 就在刚刚,他与这些蛊虫生死厮杀之间,他体会到了一些东西,心底里也因此而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落在脖颈上的剪子是试探。 蜜儿下意识的反应,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过,卷起枯叶的声音,四周的蛊虫不知何时早已退去。 赵珵看着蜜儿,再次出声,“送我离开,就现在。” 他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挣扎必定担心坏了,他不能让筝筝独自在外抚养小满,面对一切。 “不行。”蜜儿再次一口回绝。 赵珵没有说话,只是剪子一歪,扎在了他的左手臂上。 他面不改色。 但他却清楚看到,蜜儿的脸色有瞬间的苍白,她的手臂不自觉的痉挛了下,她红唇微张,似乎险些闷哼出声,又被她很快控制,没表现出来。 果然。 赵珵心里了然,再看蜜儿时,眼里更多了笃定,“看来,你必须送我离开。” 蜜儿眼神闪烁,却还是不愿就此承认,不愿认输,“寨子有寨子的规矩……” 赵珵对着左手臂又扎了一剪子。 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 他不想与蜜儿辩驳那么多,他此刻心底里的确隐隐有疯狂之意,所以根本无心争执。 他要的是达成目的。 他的第二剪子,比第一剪子扎的更狠。 在他接连如此疯狂的举动下,蜜儿终究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脸色苍白的看着赵珵。 她看着赵珵的眼里都带了几分忌惮。 疯子。 这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燕珵当真以为,她敢在他身上做手脚,会没准备后手吗? 蜜儿也不再掩饰。 他从腰间取下匕首,毫不留情的划破她的手掌,让鲜血滴落在地。 随着蜜儿这样的举动,原本安静的四周再次响起“沙沙”声,那些蛊虫又都回来了。 且都蛰伏在附近,但这次却不再是针对赵珵。 赵珵反而感知到这些蛊虫似乎有蠢蠢欲动的渴望与冲动。 除此之外,赵珵也感受到了他身边的变化。 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同样在蠢蠢欲动,想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去。 短短一瞬,赵珵便猜出是什么。 蛊虫。 毕竟黑云寨就擅长蛊虫。 而且从他接触到的蜜儿和大黑两个人来看,蜜儿尤擅此道。 大黑倒像不怎么会。 毕竟大黑今日想要取他性命,还特意将他引诱来此,且他这些时日从未见过大黑操纵蛊虫。 根据他的推测,蜜儿在黑云寨里的地位,并不低。 与其说,蜜儿是在意他的生死,倒不如说,蜜儿在意的是安置在他身体里的蛊虫。 赵珵清楚感受到了身体里的那种,被蜜儿的鲜血吸引的躁动。但他将这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虽然很艰难。 随着时间流逝,除开周围躁动的“沙沙”声之外,赵珵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蜜儿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该死,她竟然被人拿捏了吗?! 可燕珵区区一个外族人,怎么会…… 赵珵抬眼,对着蜜儿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最后一次。” “送我离开,否则……” 赵珵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给了蜜儿足够的想象空间。 他就是在威胁。 死,那是不可能死的,他还要活着回去见筝筝,见小满呢。 要是蜜儿实在不同意,他就再想别的办法。 当然,他的姿态必须足够决绝,足够有说服力,而他刚好很擅长这事。 “……好。” 赵珵听到了蜜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蜜儿双手攥成拳,此刻再看赵珵,全没了从前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单纯笑容。 她面色黑的可怕,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眼神与从前的纯真有了天壤之别。 见她如此作态,赵珵反而放下了心。 这才是蜜儿的真面目! 蜜儿深深看了赵珵一眼,转身朝山上的方向走去,同时出声道:“跟我来。” 蜜儿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转头看去—— 赵珵没动,看她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怀疑。 他今日就是被大黑引着往山上走,然后被大黑丢在此处,如今蜜儿又往山上走…… 他什么都没说,但蜜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蜜儿深吸一口气,道:“黑云寨准进不准出,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出入。” 更别提还带着个外乡人。 “所以,我们不能走寻常路。”蜜儿说完,人已转身朝着山上走去,“你可以不跟上来。” 那就继续留在黑云寨吧。 赵珵迈步跟了上去。 有蜜儿亲自带路,这一路上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蜜儿也没有如同大黑一样算计赵珵。 随着与黑云寨的距离变远,赵珵久违的感受到了安全感。 与此同时。 黑云寨里,大黑等了许久。 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蜜儿还没回来! 这下就算是大黑,也觉出了不对。 那外乡人死定了。 蜜儿向来说到做到,说会来找他麻烦,取他性命,按理说就一定会来。 蜜儿没来……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黑思忖着,犹豫许久,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蛊林的方向。 黑云寨擅蛊,但蛊神偏爱女子,寨里只有女子才能学习养蛊。就算他的黑云寨的人,夜晚的蛊林对他来说,也十分危险。 大黑想了想,到底是没去蛊林,而是转身去了蜜儿的竹屋。 说不定……是外乡人没事,蜜儿放他一马,带着外乡人回去了呢。 但没有。 竹屋处于黑暗之中,安静极了。 大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上楼,一眼就看到了今天上午被他打开的门。 竹屋内一片黑暗。 没有人。 外乡人和蜜儿都不在。 大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他一颗心惴惴不安,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难道……蜜儿也在蛊林出事了??? 这念头让大黑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快傻了。 他不能接受。 他绝对不能接受蜜儿出事! 而且,要是蜜儿因为他的缘故出事,寨子里绝不会放过他。 他不怕死,但寨子里的手段…… 大黑打了个寒战,转身就快速往楼下走。 不行,他得去蛊林看看! 但大黑才刚下楼,就猛地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眼前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老婆婆穿着朴素,一身靛蓝色衣裳,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手里还杵着一根拐杖。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浑身透出来的威势却叫大黑两腿发软。 “婆,婆婆。”大黑声音轻颤,哆嗦着喊了一声。 这人不是旁人。 正是黑云寨如今的主事人,人人都敬仰畏惧的“婆婆”。 婆婆看了一眼漆黑的竹屋,声音嘶哑,“蜜儿呢?” 大黑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婆婆掌管黑云寨多年,手段了得,大黑真不敢瞒她。 “蛊,蛊林。”他哆嗦着出声。 婆婆拧眉,又问:“那个外乡人呢?” “我……”大黑刚出声,话就被婆婆打断,“说实话。” “蛊林。”大黑认命的吐出这两个字。 大黑这话一出,婆婆瞬间明白了什么,转身就朝着蛊林的方向走去。 大黑手忙脚乱的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婆婆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蛊林,但目之所及,却是空无一人。 下午蛊林内留下的那些血腥味和蛊虫的尸体,早已被全部吃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蛊林不小。 婆婆将蛊林搜了一遍,不管是外乡人还是蜜儿,她都没发现。 而全程,大黑就不近不远的跟在婆婆身后。 “人不在。” 最后,婆婆做出了判断,矍铄锐利的眼神落到大黑身上。 “我,我……”大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张泛着黝黑的脸上全是茫然。 “将寨子里的人都叫来。”婆婆道:“找人。” 不管是外乡人,还是蜜儿……都要找出来。 大黑听到命令,立刻转身去喊人,不多时,原本安静的黑云寨变得热闹沸腾。 寨子里的人纷纷聚集到了蛊林。 当然,来的多数都是女人,只有少数几个男子,还是跟着家里的女人一起来的。 婆婆眼神从一众人身上扫过,道:“蜜儿与那外乡人都不见了,你们可有谁瞧见?” “蜜儿不见了?蜜儿怎么会不见了?” “什么?寨子里有外乡人?” “是啊,那外乡人还是个俊朗小哥呢。” “……” 随着婆婆话音落下,寨子里的众人议论纷纷,津津有味的讨论起此事。 “我还听说,蜜儿对那外乡人说,只要那外乡人肯留下做她的男人,她就只要那外乡人一个男人!” “什么?那男人到底有多俊?可惜我没看着。” “所以,蜜儿不会是跟那野男人跑了吧?” 这句话一出,四周霎时陷入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说话那人的身上,那人被这么多眼神看着,顿时有些讪讪,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我,我就是瞎说……” “呵。”一道年轻姑娘的轻笑声响起,“未必没有这种可能呢。” 寨子里的人都认识说话这姑娘——玉林。 玉林这话一出,周围人互相对视,却都没再说话。 玉林虽年轻,在寨子里的地位却是不低。 她与蜜儿一样,是寨子里最有可能继承婆婆衣钵的人,两人自小便是竞争者。 “找。” 就在这时,婆婆终于出声,她嘶哑的声音透着威严,“联络寨子附近的村子,搜寻蜜儿与那外乡人的踪迹。” “务必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回寨子!” 不管是外乡人还是蜜儿……既然坏了寨子里的规矩,就该受到惩罚。 婆婆一声令下,人群里立刻有几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妇女出声应是,随后利索的转身离开,各自朝一个方向而去。 去找人。 至于其他人,则是按照婆婆的吩咐,在寨子里再搜一些蛛丝马迹。 婆婆杵着拐杖往寨子的方向走,路过大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冰冷威严的眼神落在大黑身上。 “知错犯错,包庇蜜儿,自去领罚。”婆婆无情说完,随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大黑身体一软,跌坐在地,眼底全是恐惧。 但面对婆婆的处罚,他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只能低垂着头,缓缓起身,跟在寨子里负责刑罚的妇女身后。 …… 蜜儿的确没骗人,且在离开蛊林之后,赵珵明显看出:蜜儿似乎比他还着急。 离开这一路,蜜儿就跟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没有片刻停留。 两人一路穿行于山林中。 便是到了晚上,蜜儿都没片刻停留。 远远的,赵珵看到了山下有村落和灯火,他只多看了一眼,蜜儿的声音便响起,“不能去。” “黑云寨附近的村子里,都有寨子的眼线。” 现在若去这些村子里投宿,无异于自投罗网。 赵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看着蜜儿道:“解药。” 他习武多年,体质很好。 但如今武功暂时被压制,又从午时走到现在,期间只啃了一个昨日攒着的野菜馍馍。 身体已然十分疲惫。 只是因为不信任蜜儿,所以才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蜜儿回头看他一眼,道:“没有。”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诚恳了点,“真没有。” 赵珵眼眸微眯。 蜜儿冷笑,“你不是猜到了吗?我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所以现在你身上的问题,我确实解决不了。” 蜜儿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同时道:“寨子里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要是不想被抓回去……就快跟上。” “这里并不安全。” 为了躲避寨子里的眼线,她走的本就是偏僻的远路。 一旦寨子里的人发现她和燕珵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追上来。 蜜儿话音刚落,便忽有所觉。 她与赵珵同时朝着山下的村子看去。 只见黑暗中原本安静的村子此刻已变得热闹,有火把被点燃,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从屋子里出了来,很快聚集到了村头的大树下。 蜜儿面色微变,“人追上来了。” 随后,她加快脚步,快步离开,“有什么话,离开这里了再说!” 赵珵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与蜜儿作对,反而快步跟在蜜儿身后,两人再次快速穿梭于山林之中。 有蜜儿带头,赵珵和蜜儿这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 次日上午,就在两人的体力几乎到达极限时,蜜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终于道:“暂时安全了!” 赵珵也一眼就看出来,两人已经走出重重大山,周围看起来开阔许多。 赵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快确定了其中一个方向,拖着已疲惫至极的身体朝前走去。 但刚走没几步,他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蜜儿,“你可以回去了。” 他可不希望有这么个人跟着他。 赵珵的话说的理所当然,蜜儿却是直接被这话气笑。 她为了燕珵,违背了寨子里的规矩,如今让她回去?这世上竟有如此过河拆桥的人。 而且……她的宝贝还在燕珵身上,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离开? “我得跟着你。”蜜儿直接道。 赵珵拧眉。 蜜儿又说:“你要是还想有恢复武功的一天,就得让我跟着你。” 蜜儿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但赵珵却是一下就看穿她的真实想法,直接道:“不需要,别跟着我。” 赵珵继续往前,蜜儿自然不会听他的,再次跟了上去。 同时道:“燕珵,你拿走了我最宝贝的东西,我必须跟着你!” 赵珵:“……” 赵珵眼皮一跳,只觉无力吐槽,能好好说话吗? 蜜儿这话……谁听了不心生遐思? 不过这里没有外人,所以赵珵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直接道:“不是我拿的,是你未经允许,放在我身上的。” 这事儿他还没找蜜儿麻烦呢。 蜜儿:“……我救了你。” “我有利用价值。”赵珵瞧她一眼,冷声道。 从前他真信了,但现在他知道真相之后,可不觉得蜜儿是这么好心的人。 蜜儿一噎,“那也是我救了你。” “所以我不曾伤你。”赵珵不甘示弱。 蜜儿继续道:“我从来没离开过寨子,我离开寨子都是为了你,你得负责。” 反正,人她是跟定了。 别想甩开她。 想了想,蜜儿又指了指赵珵,意有所指道:“你也甩不开我。” 她的宝贝在燕珵身上。 从前只是寄养在他身上,但经过昨日在蛊林的事,她的宝贝与燕珵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她只需花费些手段,就能追踪到燕珵的行踪。 燕珵想甩开她? 没可能。 赵珵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面色微沉,但他从蜜儿笃定的语气里确定:蜜儿说的都是真话。 眼看他沉默,蜜儿自顾往前,同时还道:“赶紧走吧,小心寨子里的人追上来。” 赵珵看了蜜儿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失踪之前便已确认,此次刺杀他的人并非是都是北地暗探,而是赵国人。 他失踪的时间虽长,但那些人未必就放弃了对他的追杀。 他若是武艺在身,如今的情况自然无惧那些追杀者,毕竟他还可以联系他的人。 但他如今武功尽失,自保能力不强。 蜜儿手段诡谲,如今又因为他身体里的蛊虫不想他死,留她在身边……未必不能利用。 蜜儿很清楚赵珵的默许。 所以走了几步之后她很快又得寸进尺道:“燕珵,我饿了。” 与此同时,北边。 经过十六和裴先等人的调查,终于是确定了地下暗河的流向,这地下暗河是在地下很深处,其中一片漆黑,危险重重。 便是派人进入暗河探查,也很难再联系上。 十六亲自进入暗河一段距离,也不得不无功而返。 十六和裴先只能用比较愚蠢的方式,顺着大致的方向一点点的探查,这才终于在几十里外,发现了暗河的另一个入口。 两个入口中间,全是地下暗河。 十六和裴先也做了测试,在第一个暗河入口丢了几个假人,很快就在第二个暗河入口拾到了足够数量的假人。 虽说假人已经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人形,但这也让十六和裴先松了一口气。 没有沉积在这段暗河里,或是有别的岔路口,那就很好。 证明可以继续往下找。 十六和裴先站在暗河河滩上,看着暗河汹涌流动,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王爷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十六很快就道:“这暗河通向南边,我已写信回京,将此事禀报太后。” “我带着暗卫先行开路,后续收尾事宜,便劳烦裴大人了。” 比起裴先带来的那些西山大营的人,十六带来的才是真正的精锐,各方面能力都远在西山大营的将士之上。 这样的安排本就是裴先和十六提前说好的,裴先没有意见,点头道:“一路小心。” 十六点头,应了声好,随后快步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京城。 燕筝已经收到了十六的来信。 寻找赵珵的事,又有了新的进展。 这对燕筝来说自然是好消息,她整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有消息就好。 很好。 十六送来的信都是绝密,燕筝知道就算是朝中也并不安全,所以在看完信之后很快就将信件销毁。 而且是她亲自销毁。 信上的内容,便是寒月都不曾看过。 火焰将信件吞噬,外面传来梁长海的声音,“太后,徐副统领求见。” 金吾卫的副统领,徐栋。 “传。” 很快,徐栋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的表情稍显凝重,“微臣参见太后。” 徐栋单膝跪地,“微臣按照太后您的吩咐,让人去了那四个山野汉子所说的村子,调查他们的底细。” “今日一早,微臣收到消息,微臣派去的人……失踪了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