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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271章我见过

京城的北四环人来车往,喧闹异常。 两座大厦并排而立,居中的门牌上刻着一行字: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 临近八点,男男女女进了大院。 昨天人事部通知,院、所、及实验室负责人今天到大厦十七楼多功能厅听讲座,不用到科室报到,几位领导拐进了旁边的文博大厦。 吴晖和孙嘉木一个夹着包,一个低着头,将将走到楼门口,身后传来腾腾的脚步声。 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子小跑了过来。边追边喊:“吴司、吴司……” 两人转过身:“马院长!” “孙处长也来听讲座?” 跑到近前打了声招呼,马副院长扶了扶眼镜,“吴司长,能不能请教个问题?” 吴晖顿了一下:这么客气? 两人算是前同事:同为文研院的副院长,一起共事了三年,吴晖的排名稍高点。 直到去年,吴晖调到了文物局考古司…… 他点点头:“马院长你说!” “好!”马青林一点儿都没客气,“吴司长,是你向局里建议,暂停铁质文物保护项目的,对吧?” 吴晖和孙嘉木齐齐的一怔愣:是谁走漏的消息? 张院长,或是哪位局长? 怪不得老马这么严肃? 好好的国家级项目,都研究两年了,马上要出成果,说停就停? 也就是吴晖,两人不但共事、合作过,吴晖还是老领导。但凡换个人,马副院长非揪住领子呸他一脸。 不过没关系,听完今天这个讲座,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叫停项目。 吴晖叹了口气:“对,是我!” 还真是你? 马副院长一脸不解:吴司长,这个项目还是你在职的时候,主持申请竞标的,对吧? 申请也是你,叫停也是你,你这搞什么把戏? “吴司长,能不能说一下什么原因?” “当然能,但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吴晖半开玩笑,“领导给你漏风的时候,没讲一下?” “讲了!”马副院长点点头,“说我们现在研究的这套技术,早被人家研究透了。还说无论是创新性、科学性,还是学术价值、实用价值,更或是社会价值和影响力,都比我们高八个维度……” 吴晖默然。 这一听,就是张院长的语气和措词。 但是老张头,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尽起哄架秧子? “马院长,你别听院长给你胡吹,确实超前一点,但哪有这么夸张?” 吴晖看了看表,“一两句讲不清,你看这样行不行:听完讲座,咱们坐下来慢慢探讨!” 一听要坐下来探讨,马副院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在意的不是叫停项目,而是叫停了项目,却不告诉他原因? 十一五国家科技支撑计划重点专项(第二级),上马两年时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以及资金? 身为负责人,如果搞不清楚项目叫停的原因,他连觉都睡不着…… 马青林勉力笑了笑:“行,晚上我摆桌,孙处长也来!” “好!” 吴晖点了点头,又和孙嘉木对视了一眼:还摆桌? 听完讲座,你马副院长还能吃得下饭,我叫你这个…… 转念间,三人进了大厦,上了十七楼。 挺大,差不多一百人的会议室,设施一应俱全。 三个年轻人在台上调试设备,身后的电子屏上打着着两行大字: 浅析河津窑细白瓷制瓷工艺的起源与演进。 主讲单位:西北大学文物修复中心。 来回瞅了两遍,马青林狐疑了一下:来文研院之前,他是甘肃博物馆副馆长,兼文物科学保护部主任。专业对口,还离得近,对西北大学,特别是文遗学院很熟悉。 他只记得,西大文遗学院只成立了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对这个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却没什么印象。 如果是后来成立的,并归属文遗中心,那标题中就必然有前缀。既然没有,说明这个修复中心就是独立的。 两个中心,同时都搞文保修复,是不是过于浪费了? 其次,文研院去年还派专家组去过运城,对永济的黄河大铁牛进行了系统性的防护,没听说发现什么河津窑。 那就是,今年新发现的? 问题是,那是山西的地盘,研究也是山西的高校或文物部门,怎么成了西大? 更怪的是,光有课题和讲单位,却没主讲人? 正狐疑着,王齐志上了台,和两男一女中最年轻的那位说了两句话,又翻了翻讲台上的文件。 顿然,马副院长眯了眯眼睛:今天的主讲人,是王齐志? 他是零四年进文研院任副院长,王齐志是第二年调走的,两人前后共事一年多,也算了解: 文研院下属十一个所,九个重点实验室,正副四十位研究负责人,王齐志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特点是性子太跳脱,纯顺毛驴。优点是研究能力强,管理能力也不差。 所以,王齐志回文研院搞个讲座绰绰有余。但就是这个河津窑,属实没印象…… 思忖间,两人找着名字,坐到了第一排,王齐志听到动静,朝着他们笑了笑。 马青林压低声音:“吴司,这个河津窑,是不是文献中记载的蒲州古窑!” “不是,蒲州古窑烧的是珐华器(陶器),河津窑虽然也烧陶(陶枕),但大宗仍是瓷器!” 吴晖往台上支了支下巴,“这是王齐志的学生新发现的,上个月才勘探出最后一处窑址!” 啥东西,上个月才发现? 马青林怔了一下:“意思就是,勘探出了好几处遗址,但还没有系统性的发掘?” “对,今天听完讲座,局里会开研讨会,规划发掘计划!” 马青林都愣住了,指了指电子屏:“吴司,窑址都还没发掘完,那今天这个讲座是怎么来的?” 吴晖一脸踌躇,不知道怎么解释。 刚勘探出位置,刚确定年代区间,发掘工作才刚开始,才清理了极少部分的遗址遗存,就分析判断工艺起源与发展演变? 不怪马副院长震惊成这样,这样的事情,吴晖也是第一次遇到。 但问题是,它就是这样发生了,顺其自然,且顺理成章? 看他不说话,马青林皱起眉头:“窑址是王齐志的学生发现的,不是王齐志,那勘探呢,谁领队做的?” “他学生,就和他说话那位!”吴晖往台上指了指,“后续的分析研究也是他做的。” 马副院长瞪圆了眼睛。 先不说这位多大,本科毕业了没有,能不能把不同时期制瓷工艺的关联性和继承关系理顺。 就说遗址还没有系统性的发掘,没办法研究窑炉结构,他如何分析瓷器的烧制过程和温度控制流程? 更关键的是,从勘探到现在,就一个月的时间? 给一般的项目组,按正常流程,顶多做完基础的胎、釉成份分析,差不多整个项目的十分之一。 但这小孩,却把所有的工艺溯源,技术演变过程,全研究完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马副院长盯着林思成:“总不能是……老张头走后门了,要给这小孩渡金?” 吴晖莫名其妙:老头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别说王齐志,他家老爷子来了都没用,能走什么后门? 再说了,他和林思成认都不认识,凭什么给渡金? 但随即,电子屏闪了一下,“西北大学”四个字一晃而过,吴晖的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光:咦,别说? 说不好,林思成真和院长认识? 当时文研院还是文研所,老张头还没来当所长的时候,他是陕西文物局的局长。 在更早之前,应该在七十年代初,他还是西北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高材生。之后情复高考那年,又在西大历史系读研,同样是考古专业。四年后毕业,进入陕西文物系统,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这么一说,他和林思成不就是校友? 唏,等等……两人不止是校友! 王齐志说过,林思成爷爷,也是西大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同时也是高考恢复那年,在西大历史系考古专业读的研,然后留校。 林长青多大岁数来着,六十,还是六十一? 老张头,今天不也刚六十? 关键的是,都是高考恢复那年读的研,读的还是同一个专业,两人不就是同一个系,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 毕业后,一个在西京干考古,一个在西大教考古,总不能,二十年都不见面? 哈哈…… 吴晖越想越是古怪:怪不得那天在局里,老张头看完报告,连声推辞都没打,就把老马的项目给停了? 搞得局长怀疑了好几天:这老顽固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 吴晖紧紧的抿着嘴,再没吱声。 随即,林思成上台。 笑了一下,他拿起话筒:“各位老师好,我是今天的主讲人,先自我介绍一下:王齐志先生是我老师,我是他的……嗯,研究生……” 话没说完,“嗡”的一下,像是捅了蜜蜂窝。 震惊、怀疑,以及不可思议:研究生,是怎么到国家级的学术中心,在一群国家级的研究机构担任负责人的专家面前做学术讲座的? 马副院长回过头,好像在说:吴司长,看到了吧? 吴晖叹了口气:幸亏林思成没全说实话,不然现场得炸锅。 从三月初到山西,一待就是四个月,林思成就没回过西京。等于他连毕业考试都没考,他怎么就成了王齐志的研究生? 就算是学校保研,是不是也得本人来走程序? 所以,现在的林思成,顶多算是本科生…… 动静有些大,出于尊重,林思成再没往下讲。 他面带微笑,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目光下意识的掠过前排,感觉王齐志的神色好像不大对。 不对……要糟? 林思成连忙咳嗽了一声,又使了个眼色。 这样的场合,站在台上的还是自己的学生,王齐志当然不致于砸场子。 他就是想站起来看看,聒噪的都是哪些王八蛋。 算了,吵就吵吧,待会让你们亮瞎眼…… 转念间,王齐志刚刚挺起的腰又坐了回去,噙在嘴角的冷笑消失于无形。 议论纷纷,嘈杂依旧,林思成打量了一下会场,又看了看来听讲座的各位前辈,领导。 好多熟悉的面孔:老院长、马副院长、故宫的吕所长,以及文研院、国博、故宫等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 当然,好多现在还没到记忆中的那个级别,可能只是小组负责人、项目执行人。 但过上几年,肯定是…… 而上一世,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主讲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2016年,离开故宫的前夕,自己协助吕所长(故宫陶瓷研究所)完成国家文物局课题专项:故宫珍藏瓷器的现状调研与保护对策研究。 然后吕所长带着自己,来这里做的学术报告,当时,就是自己主讲。 好像也没怎么紧张,特流利,特顺畅。 第二次是2019年,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协助国博金属文物保护中心(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完成国家文物局委托项目:馆藏文物展陈风险识别——以金属文物病害为例。 第三次则到了2024年,同样是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协助国博金属文物保护中心完成国家科技支撑重点项目(国家十三五计划):馆藏脆弱铁质文物劣化机理及保护关键技术研究。 那时的马副院长,就坐在第一排。 而第一次见马副院长的时候,也是这里,但已是十五年前: 2009年,也就是明年,马副院长主持并负责完成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国家十一五计划),铁质文物综合保护技术研究,也是在这间大厅做的学术报告。 那年,自己刚进故宫,王老太太带自己来长世面,想办法给自己弄了一张“嘉宾助理”证。 回想起来,就感觉处处都是巧合:前世第一次站在这儿的讲台上,讲的是瓷器。这一辈子依旧讲的是瓷器。 前世第一次来这里,是听马副院长讲铁器文物研究学术报告。这辈子第一次来这里,则是请马副院长听自己讲铁器文物学术报告。 历史,好像拐了一个大弯,又形成了闭环? 扪心自问,今天站在这里,林思成还是有些愧疚的: 因为他协助国博的李沫教授完成的,国博主持的馆藏铁质文物保护技术,在竟标和立项之初,引用的就是马副院长从2006年持续研究到2019年的数模和技术资料。 包括他稍后要讲的BTA缓蚀技术,部分成果就剽窃于马副院长2009年之后的项目成果。现在,却要站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往外讲,更因此,让文研院的铁质项目终止,等于让他两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林思成心中难免愧然。 但林思成不后悔。 从2008年,到2024年,这是多少年? 整整十六年。 能为国家节省十六年的时间,能省以亿计的研究资金,以及无数人力、物力。 林思成觉得,提前偷一下,应该也是值得的。 包括河津窑的遗址,卵白玉的研发也一样,虽然被当地摆了一道,林思成其实并没有多生气。 他反倒觉得:分开也挺好。 没有地方政府掣肘,他才能放开手脚。 2018年,景德镇陶瓷大学经过十数年的研究,才证实明代甜白釉工艺来源于明代卵白釉。 第二年,也就是2019年,景德镇陶瓷研究所研究证实:元代卵白釉是景德镇湖田窑在宋代影青瓷的基础上,结合蒙古族“以白为吉”的习俗,创烧的新白釉瓷。 所以,今天的讲座一旦发布,等于将这两项研究成果也提前了十年和十一年。 对景德镇陶瓷大学、对陶瓷研究所确实不公平。 但换个角度: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眼睁睁的看着浪费十数年的时间,无数的资金,乃至青春? 林思成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重生,乃至于对不起这个国家、社会。 何况,来都来了,总归得干点什么…… 一时间,思绪纷飞,魂游天外。 会场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突然,“当”的一声。 老院长曲起指节,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会场里陡然一静。 议论的闭上了嘴,看林思成像看外星人似的收回了目光。 老院长眼睛一瞪,盯着林思成:“愣啥,讲!” 林思成如梦初醒:“谢谢院长!” 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我继续:我是王齐志先生的学生,同时也是西北大学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西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负责人……” “中心于2007年8月成立,迄今,已研发唐代宫廷錾金、金汞齐、金漆镶嵌、髹饰等修复工艺…… 以及清代铜胎珐琅、釉下彩、颜色釉,明代景泰蓝、单色釉、釉里红、青花瓷等文物的修复技术。现阶段,正在研究明清时期薄胎瓷,并斗彩瓷的工艺和修复技术……” “轰”的一下,刚刚安静了一点的会场,再次喧闹起来。 别以为都是专家,就应该稳重的像石头,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 专家也是人。 从某种角度而言,甚至比普通人更单纯。关键的是懂的多,感受只会比普通人更深刻。 这个中心去年八月分成立,到现在将将一年,对吧? 看看在这一年里,这个中心研发的技术:唐代八大金银工艺研究了一半、清明两代官窑瓷器的所有种类,也差不多研究了一半。 除此外,还要加上铜胎珐琅和景泰蓝,并明青花? 这三种文物的工艺有多复杂,在场的都知道。 数遍全球,就数故宫珍藏的明清瓷器最多,就数他们的瓷器修复技术水平最高,不信问一问,他们有没有把这三种文物的修复技术研发出来? 再算算时间,他们又研究了多少年? 下意识的,有人偏过头,看着故宫的吕所长。 吕所长瞪了回去:这话又不是我说的,看我干什么? 随即,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偏头的人越来越多…… 吕所长叹口气:“好吧,我确实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