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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274章先下手为强

烈日高悬,玻璃幕墙上映出一抹金光。 柏油路热浪蒸腾,裹挟着汽车尾气扑向人行道。 蝉鸣在密匝匝的叶浪里起伏,四个男人站在树荫下,依依不舍。 吴晖言辞恳切:“王教授,小林,要不多留几天?” 王齐志摇摇头:“来了已经一周,西京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再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带林思成各处转转。” 吴晖默然。 好不容易捡了个宝贝疙瘩,以王齐志的性格,肯定要显摆显摆。光是他家里那一群亲戚,拜访下来都得一周。 咦,照这么一想,林思成并不是立马就要走。有什么问题,随时都能请他过来…… 转着念头,吴晖半开玩笑:“小林,电话存好,千万别不接!” 林思成笑了笑:“吴司长,怎么可能!” 两人道别,又握了一下手。 马所长站在一边,神情落寞。 林思成只是在屏幕上列了个标题,然后讲座就结束了,压根没有给专家们提问的时间。 所以,马所长主动跟了下来。 但下楼时还一肚子的话,临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默然好久,他怅然一叹,正打算做罢,林思成主动伸出手: “马所长,我如果说对你有多仰慕,你肯定不信。但不管从哪里论,你都是前辈。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正……” 指正? 人家的研究进展甩自己八条街,怎么指正? 转着念头,马青林伸手握住:“林老师……” “别!”林思成忙笑了笑,“你叫我小林就好!” “好,小林,我确实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你言重,请教谈不上,咱们相互探讨!” “谢谢!”马所长点了一下头,“我想问,BTA基础溶剂,真就没搞头?” 林思成顿了一下,觉得还是直接点的好。 “马所长,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先说一点:如果只说缓蚀率,BTA水溶剂比例达到100mg/L,就能使缓蚀率达到28%,但为什么都不用?因为这东西有毒。” “会通过呼吸道、皮肤进入人体,长期慢性暴露或高剂量摄入,会导致多器官功能损伤。最关键的是,这玩意会挥发,又因其化学稳定性强,难以降解,对环境的影响极大……” “不说对研究、保管人员的危害,就说展览:你总不能让游客一进展厅,就先戴面罩吧?所以各机构的主要研究方向,都是先降低毒性,再说如何提高缓蚀效率。如果继续研究基础溶剂,只能以环保复配体系为重心……” 马青林点点头。 方向肯定是对的,包括文研院金属研究所、国博,乃至北大,之前都是以此为目标,无非就是侧重点和研究单体不同。 但那是之前,现在,这个赛道基本已被林思成给堵死了: BTA+无机盐,BTA+有机树脂,BTA+植物源/动物源,乃至有机树脂+石墨分子封护体系。 现在想来,张院长的那句话真没有说错:咱们和人家差的不是多远的问题,而是整整一个维度。 所以,老院长根本没犹豫,就此停了项目。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国家科技支撑重点专项,不能说停就停,你得有个说法。 可马青林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交待? 看他一脸踌躇,茫然无措,吴晖心里急的冒火。 老马啊老马,你搞研究的时候,为什么脑子就能转那么快。但一说到人情世故,你这脑子怎么就不转弯了? 林思成的研究成果出来那么久,他为什么没发表论文? 还有今天的讲座,瓷器工艺探源讲的好好的,他为什么最后突然放了个“铁质文物保护”的课件标题,甚至还留了资料? 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林思成笑了笑:“马所长,我有点另外的发现,不知你们遇到过没有:大型鉴定机构鉴定文物时,经常会用到紫外线荧光或紫外线成像仪检测,以确定文物的真伪,有无修复痕迹等……” “但金属文物,特别是青铜器和铁器,经过紫外线检测后,会变色?” 马青林点点头:“因为紫外线会促使金属锈层氧化……嗯?” 说到一半,他猛的一顿。 能负责西北大学的重点实验室,这么简单的原理,林思成怎么可能不懂? 马青林狐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们研究了一下,发现紫外线照射铁器,会使锈层中氧化活性最强的β-FeOOH(羟基氧化铁)转化为较为稳定的Fe3O4。如果照射铜器,则会激发锡元素形成SnO(二氧化锡)保护膜……” 马所长精神一振。 引起铁质文物腐蚀最大的元凶,就是β-FeOOH:铁质文物出土出水接触空气之后,FeCl2或碱式氯化亚铁就会发生一系列的氧化反应,最终生成的产物都是β-FeOOH。 这玩意本身不含Cl-,但会在表面吸附Cl-,晶体结构中更可以容纳Cl-,从而引起一连串的电化学腐蚀。如果把β-FeOOH转为Fe3O4,它还怎么容纳Cl-,还怎么腐蚀? 等于从根源上阻断了腐蚀链。 铜器更绝:所谓的SnO钝化膜,即博物馆里经常看到青铜器表面裹着的那一层银膜或黑膜。 俗称水银古,又称黑漆古,能使青铜器千年不朽…… 马副院长越想越是振奋:“小林,缓蚀率最高能达到多少?” “铁质91%,铜质93%!” 看他双眼发光,林思成连忙提醒,“但有一点:照一次不行,需要定期补充。更关键的是:紫外线会使文物材质发生化学变化,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化。如果深入研究,必须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乍一听,好简单:时不时的拿紫外灯照一下,就能解决铜、铁文物出土腐蚀的问题。而且效果还好:零外来物质引入,最小干预,无损且高效。 但首先,你要解决紫外线对金属的穿透影响。 转念间,林思成叹了一口气:“马所长,我感觉,很难!” 当然很难。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难,还要研究机构做什么? 马院长在意的也并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接下来有没有方向…… 他再次伸出手:“谢谢……小林,太感谢了……” “您客气!” 感谢了好一阵,双方道别。王齐志招了招手,赵大开着大奔,停到了路口。 上了车,王齐志看了看后视镜,目露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刚才提的这个紫外线防锈的课题,应该不小?” 何止是不小? 前世,这个项目是“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文物保护关键技术与应用示范(2023YFF0906400)项目的子项目,全称:铁质文物β-FeOOH抑制领域光致钝化技术。 由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牵头承担,与中科院联合研究。 但不是一般的难,直到他穿回来的时候,都还没研究出个眉目。 看他不说话,王齐志顿然明白,自己猜对了。 顿然,他皱起眉头:“不是……林思成,这么大的课题,你就这么白送给别人?” 搞研究最难的什么?不是过程,也不是技术,而是方向、思路。 所以,绝大多数的科研机构,愁的不是有没有成果,而是有没有项目。说难听点,只要能竞标,只要能立项,就代表着巨量的研究经费和研究岗位。 至于能不能研究得下去,会不会有结果,那是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林思成倒好,白送? 林思成却笑了笑:“老师你放心,不会的。” 光是一个BTA复配体系,耗费了马所长多少心血?却堂而皇之的被自己拿来就用,搞不好就此就能让马所长的研究生涯判死刑。 所以即便真的白送,林思成也不后悔。 更何况,马所长只是不擅于表达,而非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就算白给,他也不可能白要。 再者,别说修复中心,哪怕放眼整个西大,以现如今的体量和研究能力,都不足以支撑这个课题。 如果非要研着头皮上,只能是源源不断的往无底洞里扔钱…… 不知道林思成是从哪来的自信,但王齐志从来只会建议,却不会置喙。 他岔开话题:“哪天回西京?” “下周吧,叶表姐说,西冷春拍后天开始,让我陪他去看一看。” “尽是她的事!” 王齐志嘟囔了一句,突觉不对,“等等,你说什么拍卖?” 西冷春拍一般都会放在八月份,这个他知道。但之前一直在杭州,这次怎么到了京城? “听说是想沾边奥运会的光,今年改在京城办专场!” “哦哦……” 王齐志猛点了两下头。 过完年就到山西,不是忙着跑关系,就是跟着林思成找窑,竟然把奥运会给忘了? “好,下周就下周!” 王齐志一脸惋惜,“可惜老爷子和我爸去了广州,大哥、二姐和老三都不在,不然还能趁机聚一下!” 林思成也挺可惜的:去年中心挂牌,老爷子专程写了幅字,他还想着这次来道个谢。 转着念头,他突然想了起来:“记得叶表姐说,他爸爸好像也在出差?” 不然呢? 而且是在陕西出差。 林思成甚至还不知道,姐夫去过学校,还和他见过面。 王齐志模棱两可:“对,在出差。” …… 空调开的很足,凉风一股一股的吹了过来。 到了电梯口,两座电梯都在往上走。马青林看了看表:“现在一点五十……吴司,下午的会是两点半对不对?” 吴晖点了一下头,又瞅了两眼。 马青林双眼盯着指示灯,恨不得电梯马上掉下来。 眉头微皱,表情略显焦燥,眼神中却又透着几丝兴奋。 吴晖叹了口气:“老马,再着急,工作一天也干不完,先静静心!” 略嫌说教,但马青林听进去了:确实有点着急。 但国家级课题说停就停,身为负责人,搁谁都得急。 他呼了口气:“小林刚说的这个课题,应该不好研究。” 肯定很难,不然的话林思成自个就干了。 就像BTA,够难吧?从前到后,林思成也不过用了一年。 但话说回来:就凭缓蚀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只凭无害、无损、无干预这三点,即便难的像上天,这也是一个可行性极高,具有完整研究方向,且价值并不比文研院金属所之前研究项目低的大课题。 给次一级的研究机构,从上到下至少够吃两三年。哪怕最后研究不出任何结果,负责人拿两个省级奖项,骨干研究员提一级职称,轻轻松松。 给文研院金属所,给老马,这就是救命稻草:同为铁质文物保护项目,同为缓蚀率研究,都不需要向上打报告。直接在原项目下就能重新开一个子课题。 说直白点:老马原先负责的“铁质文物综合项目”压根就不用停,至不用更换设备,不用重新组织人员,就地就能展开研究。 不亚于挽救了老马下半辈子的职业生涯,这是多大的人情? 暗暗转念,吴晖欲言又止,刚想说什么,马青林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吴司,我懂!” 吴晖怔了一下,再没说话。 即便老马不懂,老张头也懂…… “吱”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进了轿厢。 到了十六楼,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秘书等在楼梯间,看到吴晖,递上了公文包。 吴晖拿出一只盒子,把包还了回去:“老孙呢,还没来?” “来了,但差不多五分钟前,被司长叫进去了!” 看来司长也很好奇? 但话说回来:四个月的时间勘察出五处窑址,证实六个朝代、十几种名瓷的工艺关联性,搁谁都好奇。 转着念头,他托着盒子走向司长办公室…… …… 办公室里很静,传来“哗哗”的轻响。 老院长翻着文件,时而一顿,时而皱眉,时而双眼一亮。 “当当”的两声,门被推开。 马副所长步履轻盈,兴奋和喜意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老院长放下文件,捏了捏眉心:“捡钱了?” “没捡钱!” 马青林拿起茶杯给他续满,坐到他对面,“捡了个项目!” 啥东西? 老院长坐直了腰。 搞完讲座稍事休息,就去食堂吃的饭。大概一点稍过点,王齐志和他学生告辞。 自己和刘司长把他们送到电梯口,老吴和老马又把他们送下了楼。 前后半个小时的功夫,老马能从哪里捡项目? 即便是捡,也只可能是从王齐志和他学生手里。 下意识的,老院长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肯定不是这个,不然老马说的就不是“捡了个项目”,而是“捡了一堆项目!” 他往后一靠:“详细说说!” “是小林提出来的:光致钝化处理,即铁质文物β-FeOOH抑制技术……” 马所长满面红光,嘴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河坝,滔滔不绝。 老院长越听越是古怪:无毒、无害、无损、零外来物质引入、零干预? 关键的是,铜、铁文物均适用,且缓蚀率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怎么想,这都是不输BTA项目的大课题? 不由自主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思成那张年轻的脸,老院长既惊且奇:这怂娃脑子咋长的? 正感慨间,马青林振奋的挥了一下手:“院长,有了这个项目,金属所的项目就不用终止。甚至之前的框架,乃至物料耗材直接就能用,连人都不用换……” “终止,谁告你要终止了?不论是我,还是局长,都说的是暂停……” 老院长“嗤”的一声,把文件夹往前一推,“自己看!” 马所长不明所以,接了过来。 起初,他还没怎么在意,心想这不就是林思成研究的“BTA复配体系”的资料和数据? 开完讲座,他第一时间就从吴晖那领了一本,也是那会儿,他才彻底死心。 但不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败也林思成,成也林思成…… 正暗暗转念,马院长猛的一愣:不对……这不是之前那一本? 厚了好多,内容和数据也多了好多…… 马院长的瞳孔一缩,眼睛里射出了两道光:“院长,这……这本里的数据,是全的?” “废话,要是不全,我还给你看什么?” 老院长点了点桌子,“无机盐、有机树脂、石墨烯分子封护,这三项技术的所有数据和资料都在这里。你回去就可以验证,并同步发布报告……” 话还没说完,马院长突地一激灵。 在楼底下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能不能把林思成的研究成果买过来,但话说到嘴边,终究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觉得自己太无耻:卖给了自己,林思成怎么办? 但一转身,完整版的资料就送到了手上? 就感觉,跟做梦一样…… 等他消化了一下,老院长才缓缓开口:“但有一点:牵头和承担单位可以是文研院,但研究主体和核心,必须是西大文物研究中心……” 马青林郑重点头:“院长,我明白!” 铁质文物保护技术是公开项目,竟标立项的就两家:文研院、国博。 但委托立项的却有好几家,其中就包括北大、北工大。 等林思成的论文一发表,这几家的项目全都得终止。追责还是其次,做为国字头研究机构、国内顶尖高校,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两相权衡,肯定会有人动脑筋。既然如此,索手先下手为强…… 事情都是商量出来的,无非就是怎么谈。更何况,老院长不但和林思成是老乡、校友,更和他爷爷林长青同班八年,同舍了八年。 之后,两人都留在西京工作,等于从二十岁到六十岁,这是多少年交情? 然后顺理成章,这本资料就到了张院长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