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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392章听都没听过

夜幕微垂,冷月寒辉。 闫志东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进了小区。将要走到楼门口,他突地一顿。 不远,就单元门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吉利。 李敬亭半倚着车门,烟头忽明忽明,烟雾冉冉袅袅,惨淡的脸色更显惆怅。 老李这是……受气了? 其实闫志东早有预料:能让校长亲自托人情,跑关系,能是普通人? 更关键还在于:一个基本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敢跑到中央歌舞团,和业内数一数二的牛人掰腕子,能是好相与的? 但校长亲自带人来找他,推又推不掉,闫志东就只能想办法,将可能导致不利后果的因素降到最低。比如,在尽可能的把事情办成的前提下,尽量不和对方起冲突。 选来选去,就觉得李敬亭最合适:性格温和敦厚,能力又足够强,也足够专业。 当然,肯定得李敬亭昧点良心,所以,他还特地提前提醒了一下,做了做李敬亭的思想工作。在闫志东看来,李敬亭的能力比起兰老太太也没差多少。一个生瓜蛋子,老李闭着眼睛都能指点的明明白白。 但没想到,才是第一天,就让李敬亭踌躇成了这样? 想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不懂装懂,老李可能没忍住教训了几句,继而发生了冲突……想到这里,闫志东又叹了口气:好好的高级教授,知名专家,却跑去受这个鸟气? 明天说什么也不去了,校长如果不答应,就让他自己去。 暗暗转念,闫志东走了上去,李敬亭刚要说什么,他笑着摆了摆手:“走,先上去!” 李敬亭点点头,跟着闫志东上了楼。 房子不大,装修的也很普通。进了客厅,闫志东开了灯,又帮他泡了杯茶。 李敬亭左右瞅了瞅:“嫂子呢?” “孙子有点感冒,怕媳妇带不过来,她去帮忙了!” 李敬亭猛点头:“哦哦……” 忘了主任的儿子今年刚生小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闫志东又递过来一支烟:“吵架了?” 李敬亭摇摇头:“倒是没吵架,就早上刚去的时候,争论了两句!” 刚去就争了起来,那这一天是怎么过的? 闫志东一脸古怪:“怎么争起来的?” 李敬亭叹了口气:“小伙子太年轻,才二十出头,我问了几句,感觉他对历史、对古典乐舞倒是了解的比较多,但对于现代舞蹈结构、编导流程、乃至基础理论,掌握的都不是很全面……” “相反的是,主意贼正,话里话外,必须得按照他那一套来。所以,就争了起来……” 闫志东点点头:果不然? 虽然校长没讲,那位贼年轻的王教授也没讲,只是一昧的夸他这个学生对古代历史的研究多么深,对古代乐舞了解的多么透彻。但闫志东自己会判断: 今年才研一,大学学的是文物和考古,研究生读的也是这个。那他对舞蹈学,舞乐艺术能有多少了解?既然不了解,既然有高手做指导,那你是不是得听? 既然不听,那你请来做什么,是人情多的没处使,还是钱多的烧手? “然后呢,僵住了?” “对!两个学生配合他做分镜,他要求肢体间距要精确到厘米,关节方位要精确到度。我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就劝了两-……” 稍一顿,李敬亭叹了口气,“也怪我,一时嘴快,说了一句:每一分钟都是钱……” 闫志东怔了一下:这不是难为人? 间距精确到厘米,方位精确到度,去央视排舞,都没有这么折腾的。 而且李敬亭也没有说错:一个小时五百块,这价格就是去央企指导都算是顶天。李敬亭没有昧着良心赔着他耗,反而提醒他,他反倒不乐意了? 而且才是刚开始,就这么艰难,那后面还怎么合作? 闫志东叹口气:“明天不用去了!” “对!”李敬亭叹口气,“去了人家也不要!” 他有什么资格不要,就因为提了点不同的意见? 闫志东若有所思:“那今天呢?” “就当是长见识了!” 闫志东怔了一下,“那今天算是白干了?” 李敬亭点点头:可不就是白干了? 他倒是还想继续白干下去,可惜人家根本用不着…… 看李敬亭意兴阑珊,一脸萧索,闫志东彻底想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心里冒出一股邪火: 那位王教授的来头是挺大,想必他那个学生的来头也不简单。但再是关系硬,你也不能欺负人?不说京舞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院校,也不提李敬亭是享誉业界的专家,更不说那小孩还是个门外汉。就说一点, 既然李敬亭是去指导的,那发现不对的地方,提醒一下是不是很正常,何况还是真心实意的替你考虑?你听不进去,你不领情,这都没关系。俗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好聚好散。 结果倒好,一天白干不说,连顿酒都没混上? 这也并不是多少钱、一顿饭的问题,而是对方站在门缝里看人,压根就没把他闫志东,没把京舞放在眼里。 他忍着怒气,缓了好一阵:“没事,早掰早了,也算是给校长有了个交待:不是我们不指导,而是他不听。” 说着,闫志东拿起打火机,帮李敬亭点着,“不去也好,省得受这个鸟气,剩下的交给我!”就着火咂了一口,烟刚离开嘴,李敬亭猛的愣住:受气……我没受气啊? 下意识的擡起头,看闫志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李敬亭后知后觉:主任以为,他被林思成给欺负了?再仔细回忆:两人一问一答,看似很正常,实则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敬亭哪还有时间顾得上抽烟? 他忙摁灭烟头:“主任,我没受气……” 话没说完,闫志东摆摆手:“老李,你不用委屈求全,也别想着顾什么大局,这场子我非给你找回来!李敬亭哭笑不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份上? 怪他自个:满脑子都是舞姿,一时恍惚,又一脸惆怅,让主任会错了意。 “主任,怪我,没说清楚:我没受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敬亭连忙拉开包,“我只是后悔!”闫志东愣了一下:后悔什么,一个小时八百块? 李敬亭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正狐疑间,李敬亭递过一个文件夹:“主任,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你看看这个,你看完就明白了!”明白什么? 闫志东不明所以,接了过来。 顺手翻开,一行标题映入眼帘:《六幺谱》复原草稿,第一节,入破。 “什么意思,今天已经开始翻译了?”闫志东愣了一下,“那小孩不是没让你指导吗?” “主任,以他的能力,压根不需要让我指导!”李敬亭指了指文件夹,“凭他自己,就能把《六幺》谱译出来。” 不可能,古谱是那么好译的? 何况还是门外汉? 狐疑间,闫志东翻开了草稿。 所谓入破,是唐代燕乐大曲三阶十二遍中的一部分:一阶为散序,既纯器乐。二阶为中序,歌为主,乐为辅。三阶为破,歌舞乐齐奏,其中以舞为主。 入破即舞蹈环节刚开始,一般情况下都是独舞。如果做个比较的话,入破应该是整个古谱复原过程中最为轻松,最容易切入的环节。 转念间,闫志东翻过封面,翻到第二页,他又眯了眯眼:舞姿图? 旁边标着备注,代表这套动作的名称:折腰思惟。 名字稍嫌专业,观众不太好理解,但专业的人肯定懂:这是依据敦煌莫高窟的菩萨思惟壁画而命名。姿势也算对,就是意境天壤地别:原壁画庄严肃穆,舞姿图尽显妩媚… 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翻到第三项,闫志东暗道了一声果然:这一页全是索引备注,第一条,就是敦煌壁画中的思惟菩萨。 第二幅是晚唐时期大足北山石刻舞女像照片,第三幅是宋磁州窑舞女图瓷枕,第四幅是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仕女舞俑。 无一例外,全是与这一势舞姿相关的文物遗存。 看了一遍,闫志东翻到第四页,这一页是文献查询:明;朱载墒《灵星小舞谱》,蟾窥鉴:仿蟾伏水畔顾影…… 宋《德寿宫舞谱;醉妆录》,红藻敲:若风荷斜倚水云…… 清《霓裳续谱;卷七》:病西施…… 看到这里,闫志东暗暗的赞了一声:译的对不对先不说,这个小孩的考据工作做的是真全面。看来确实像那位王教授说的:对历史、古典乐舞研究的比较深,不然光是查这些资料,估计都得好几天。 暗暗夸着,他继续往后翻,翻到第五页,他又一顿。 一张复印的古典舞人图,但很模糊:两只手像是被截掉了一样,只能看出一手擡起,一手下垂。估计是受过潮,笔墨痣漫,服饰极为臃肿,膝以下污成了一团。 没有五官,身体的大部分都模糊难辩,勉强能看出舞女上身前倾,头颈微转,一手上扬,一手下垂。辩认了好久,闫志东都无法确定这一势应该是什么势。 因为可能性太多了。 如果让他硬往里套,他至少能套进去百八十个舞姿。 又翻到第一页,就画好的舞姿图那一张,闫志东的眼中闪过几丝狐疑:那这幅“折腰思惟”,是怎么确定的? 狐疑间,他又往后翻,翻到第七页时,他恍然大悟:图后面,还有谱。 但简略到令人发指,就三个符号:“”、“心”、“|”。 来,谁有本事,靠这三个符号编出一套舞姿来? 但问题是,有的人他真就行,不然第一张的舞姿图是怎么来的? 闫志东又翻到了第一页,一眨不眨的舞姿图。 先看手,再看颈、腰、足,然后表情,最后整体对比。 看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他又翻到第二页,盯着那些文物的照片: 敦煌壁画、北山石刻舞女像,磁州窑舞女图瓷枕,法门寺地宫唐仕女舞俑。 闫志东一看就是好久,而且极认真,像是要把这些照片刻在脑子里一样。 最后,他又翻到第三页,也就是文献索引那一页。然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古怪。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至少有四五遍,他才擡起头。 神情中透着几丝狐疑,像是半信半疑,随后,又像是恍然大悟,露出“原来如此”的模样。他终于知道,这一势“折腰思惟”,是怎么译出来的: 、一一敦煌壁画一一明;朱载墒《灵星小舞谱》,蟾窥鉴:仿蟾伏水畔顾影一一这是唐软腰舞中的搓手引。 ??一北山石刻舞女像宋《德寿宫舞谱;醉妆录》,红叶鼓:若风荷斜倚水云……这是垂手招。|一磁州窑舞女图瓷枕清《霓裳续谱;卷七》:病西施……这是趱踏地。 三势相合,才是法门寺地宫中的那樽舞俑: 如果塑的再精细点,如果垂下的左臂没有断,复原出来的仕女,就该是这样: 闫志东甚至敢保证:到现在为止,李敬亭都没想明白,最后的这幅图,最后的这个舞姿,那个小孩是怎么译出来的。 因为,他只研究过敦壁画,大足石刻舞女和磁州窑舞女图瓷枕有印象,但只限于有印象。 至于最后那一樽法门寺舞女陶佣,他见都没见过。 更因为,文献索引中的那些史料,李敬亭就研究过宋代的《德寿宫舞谱》。但你如果问他《醉妆录》中具体记了什么,他百分百答不上来。 至于剩下的那两本,明;朱载境《灵星小舞谱》他肯定知道,但那本清《霓裳续谱》,他绝对听都没听过。 乍一听,《霓裳续谱》,既古且雅,实则恰恰相反:这是清代的民间艳词俗曲唱词集,连谱都没有。来,你让他怎么指导? 也不怪李敬亭后悔:仅凭这一张图,仅凭这一个舞姿就可以推断:唐代《六幺》谱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失传。 不但明代有舞姿遗存,甚至清代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