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462章来了个行家

方进有自知之明:不懂就问。 「林师弟,谜底为什么是粤海关钟楼?」 林思成言简意:「粤海关开埠后,康熙委派关督,但只是监督、收税。来粤贸易的外国商人则通过官方特许的外贸商行,即广州十三行管理。所以也可以这么说:十三行即粤海关。 十三关则指粤海关曾经在珠江沿岸设立过的十三处正税总口(负责征税)。每一处都有一处钟楼,又称税关。」 「十三行里十三关,原来是这个意思?」方进恍然大悟,「那十八湾呢?」 「这个指的是粤海关曾在珠江沿岸设立过的总巡口(负责巡检),前后总共设立过有十八处。因建立在水流平缓的滩涂岸口,所以称「湾」。同样的,每一处都有一座钟楼,又称巡关。」 竟然这么简单? 十八湾,指十八处巡检钟楼,十三关,则指十三处征税钟楼,合起来,自然指粤海关钟楼。 怪不得林思成提醒方进:「谜底就在谜面上」? 之后,林思成还特地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奖品是多少件:如果是好多件,那当然要全部答上来。如果是一件,那肯定只指粤海关钟楼。 但叶安澜直觉没那么简单:要这么轻松,怎么会把陶安为难成那个样子? 包括这会儿,他还在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还掰着指头数。 好一会儿,陶安才抬起头:「林思成,我怎么记得总税口只有七处,总巡口也只有七处?」 「对,两口的总数只有十四处!」林思成笑了笑,「但因珠江改道,大部分税口和巡口都有过迁移和重建,加起来,前后总共三十一处!」 「但历史资料里没记载?」陶安一脸迷茫,「不管是通志(GD省志)、府志(广州),还是县志(番禺),都没有这么多?」 林思成点点头:「府志和县志里都没记这么全,这个得查乡录(乡村志),更或是村志。」 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感觉谜面很简单,谜底却这么难? 因为正史里没记载,只能从乡野村史里找线索。 先不说乡志、村志,先说县志:广东在清代虽然只有八九十个县,但收录在(广东通志)中的县志就有四百一十二种。 这还只是截止嘉庆与道光两朝重新编纂《大清一统志》和《广东通志》时的数量,加上后面几朝的,还得多一半。 不多算,一本算十万字,四百多本全部读完得多久? 这还只是读,而非记,如果具体到更多、更繁杂、更琐碎的乡志、村志呢? 问问陶安和方进,清代广州府内比较有名,比较有影响力的乡志,他们能记得名字,能列举出来的有几本? 遑论村志,更别说其中记载的内容? 所以,这个灯谜考较的根本不是智商和反应速度,而是对广东历史及地理知识的广度和深度。 有多难? 如果让陶安说心里话:除非为了猜这个谜,专门查过资料,不然把他们学校专教清代史和地方志的教授请过来,都不一定答得上来。 正转念间,他心里一动:「林思成,你最后说的那两句诗,就晓启昏闭十三响,礁滩宝塔十八曲」那两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有出处?」 「有,前一句在《庐江书院纪》(广州文溪村何家族志,十三行后期掌天宝行。英国东印度公司鸦片买办,林则徐禁烟时外逃)。 后一句在《榕萌堂纪略》(黄埔村梁氏族志,天宝行创始人,掌前期。何氏为梁氏姻亲,何氏为贩鸦片,勾结英国东印度公司吞并梁氏天宝行)。 L 林思成耐心解释:「康雍时,粤海关共有一总口,十二挂号口(入港卸货前登记发牌)。每日卯时初(五点),省城大关(粤海关总税口,十三行旧址,今荔湾区文化公园)关楼敲响巨钟,通知各处开关,最后传至虎门口。关外的商船听到钟响,才能报关。 晨钟声由西向东传递:十三行、黄埔口、西炮台、佛山、紫坭、市桥————最后至虎门,总共十三声。 酉时末(下午五点),虎门口闭关,同样敲巨钟,钟声由东向西传递,同样是十三声。《潘启记事簿》(十三行之一同文行)记载:晓昏十三响,抵港出关————」 「同时,于各段暗礁、险滩处立高塔,并设引船胥吏(引水员),共七礁十一滩,故称十八险,又称十八曲。」 稍一顿,林思成笑了笑:「谜面太笼统,我有些拿不准:谜底是关,还是楼,更或是塔,所以多准备了一个备选答案。」 林思成平铺直叙,一群人却全被震住了。 陶安想不通:林思成说的这两则史料,全出自于家族志,甚至于比村志还要生僻,还要不起眼,他读这个做什么? 其它人惊奇的是,林思成的这个备选答案:这不就等于根据这个谜底,林思成又出了个新的谜面? 关键是并非他胡乱编出来的,而是有据可依,有史可证。 叶安澜一脸好奇:「林思成,你的毕论(本科毕业论文)和粤海关相关?」 她是觉得:如果不写论文,没人能把一座古代海关的资料查到这么详细的程度。 何况还是个从没来过广州的外地人,甚至还是个没参加工作的大学生。 但哪有什么毕论? 毕业考证的时候,林思成还在山西挖瓷窑遗址。他倒是想回学校参加考试,但校长和院长不让。 开什么玩笑:放着几十篇顶刊不要,让林思成写毕论? 脑子被驴踢肿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林思成笑了笑:「只是凑巧看过!」 但叶安澜半信半疑:这么巧? 你刚好看过,区旅游局就出了个相关的灯谜? 问题是,既然是凑巧,为什么能记这么清楚? 她暗暗嘀咕着,捅了捅叶安宁:「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叶安宁忍着笑:「不是!」 确实在敷衍,但被这么敷衍过的不止叶安澜一个,林思成对谁都这么说,包括他爸他妈他爷他老师,也包括叶兴安,王齐光。 因为说实话没人信。 正转念间,林思成把铜雕递给陶安:「陶师兄,这个送给你!广府陈氏铜的游丝刻,不贵,但挺有纪念意义。」 陶安下意识的接住:「林思成,这是古董吗?」 「不是古董,只是现代手工艺品,不过作者挺有名:清中期内务府造办处牙作(牙角雕)首席,宫廷雕刻家陈祖章的传人,国家工艺美术大师陈世谦。2002年春晚吉祥物三羊开泰」铜雕,就是他设计的。今年奥运会,做为国礼馈赠国外政要的礼品之一铜福娃,也是由他设计并操刀————」 陶安怔了一下:确实是工艺品,但既然是宫廷大师的传人,且为春晚设计过作品,更为国家设计和雕刻过国礼,那这件东西能便宜到哪里? 关键是,他和林思成才刚认识。 正犹豫着要不要推辞,看叶安齐点头,陶安再没说什么。 「林思成,这上面没有名字,你怎么认出来的?」 「陈氏铜的雕铜技法挺有特点,我凑巧见过。」 「你记性这么好?」 「一般,学考古、文保的基本都这样!」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后面的人听到。叶安澜愣了愣:林思成学的是考古,不是魔法。 叶安宁还是央美的高材生,比起林思成应该更专业才对,不信问问她,这件铜雕有什么特点,看她能不能答得上来? 她瞪着叶安宁:「又是凑巧?」 叶安宁抿着嘴笑,又点了点头:「当然!」 我信了你的鬼? 叶安澜正翻着白眼,又突地一顿:又往前一点,路边的花灯少了一些,街道也宽了许多。 路沿石下摆着一张接一张的长条桌,上面摆着好多瓷器:有瓶、有罐、有壶,最多的是盘和碗。 瓷质极好,晶莹透亮,洁白玉润,一看就是上好的白瓷。 一旁摆着颜料盒,金、红、绿、蓝、黄————什么颜色都有。 「正好,给我画两只!」 叶安澜拉着叶安宁的手跑了过去,又把她往座位上摁:「快画!」 但摁了两下都没摁动,叶安宁拍开她的手,又往后看了看:「李助理,这个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李贞瞅了瞅,走了过来。 叶安澜不明所以,叶安宁神秘的笑了笑:「我画的不好,李助理才是高手!」 「不是————你不是学画的吗?」 「我是学画的没错,但纸上画、布上画,和瓷器上画不一样!」叶安宁指了指那些颜料盘,「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漆————」 听到两人的说话声,方进瞅了一眼:「咦,画瓷?」 「对,广彩泥金画漆。方助理你看,后面就有电烤箱,现画现烤,当场就能拿到!」 陶安指了一下,「可以请师傅画,也可以自己画,方助理,要不请你帮我画一只?」 方进有些犹豫:「我就不献丑了吧?」 「方助理,你别谦虚,这个对你来说特简单。」陶安推着他走了过去,「我们学院就有考古专业,我经常见他们补瓷————」 确实很简单:学文保,肯定要学工艺美术。何况方进还跟了林思成这么长时间,学了好久的瓷器修复。 他画的也还行,应该不比这摊上的师傅差。但如果和李贞比,肯定要差好多。 如果再和林思成比————这根本没法比。大概就像是:开派宗师和外门弟子———— 方进硬是被推着,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反正他打定主意:给陶安画就免了,顶多自个玩一玩。 看几个人都坐了下来,叶安齐邀请着林思成:「思成,你也画一只!」 「好!」林思成挽了挽袖子,「二哥喜欢什么物件?」 「啊,你要帮我画一只吗?」叶安齐瞅了瞅,「盘子吧!」 盘子面积不大,关键的是比较平,好下笔。 「大一点也没关系,二哥喜欢什么图案?」 「简单点吧!」叶安齐瞅了瞅架子上的纹样,「画个桂花纹!」 林思成笑了笑:看来,这是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怕自己丢丑? 「我帮你!」正暗忖间,叶安宁跑了过来,「你多画两只,二哥、安澜、陶安一人一只! 」 也好,有人递颜料,也能画的快一些。 林思成点点头:「画什么?」 叶安宁不假思索:「大哥画三国,安澜画西厢,陶安画三娘教子?」 林思成愣了愣:「啊?」 前两样好说:男人不喜欢三国人物的很少,女的喜欢西厢记里的人物,也不奇怪。 但三娘教子,却让人看不懂。 看叶安宁眨了眨眼睛,林思成若有所悟:估计陶安家里出过变故。 叶安齐却有些迟疑:林思成要是自个玩,那无所谓。但要是当做礼物,肯定极费心思,也极费时间。 叶安宁倒好,专挑最不好画,最容易画呲的人物画? 暗暗转念,他准备劝一下,叶安宁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二哥,林思成画画比我还好。」 我知道。 哪怕是林思成送他一件污成一团的玩意,叶安齐都不会见外。 「我是觉得太费时间。」 「放心,林思成画的贼快。」 有多快? 再快,一件估计也得个把小时。 正暗忖间,林思成前后转了转,先看了看几个桌上的瓷盘。 大致一瞅,他挑了三件。 画瓷师傅就坐在对面,着实没忍住:「小伙子是自己画对吧?」 「对!」 「那一件一百!」 话音刚落,叶安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啥都没有的白瓷盘子,你要一百————穷疯了吧? 但他没来得及说话,林思成却先点了一下头:「我给五百,但颜料我得自己调,估计会稠一点,有几种还得换一换。还有,得多备几只笔————」 一下就翻了五倍,这感情好。 师傅眉开眼笑:「要多稠,怎么换?」 「水青、西红、荔紫、干大红、钻蓝!」 全是传统的广彩颜料,没有任何现代的化学料? 师傅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总不能,还得给你备本金膏(减配版的金汞齐:纯金粉+ 树胶+硝水)?」 「不用,今天只画工笔人物,既不堆金,也不积玉,只勾彩————」 一听这三个词,师傅猛的一愣:来了个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