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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524章他不是傻子

盯着那方《以善》印,刘依玲的眼皮止不住的跳:自己什么都看了,为什么没看印? 不,其实印她也看了。 但因为先入为主,认为这画画的不好,就没怎么重视,只粗略的扫了扫。 此时再看:密处不透风,疏处可走马,粗时如马缰,细时如珠丝……不但构图诡异,线条更是反差到了极致。 再看刀工:单刀直冲,斜线切割,右粗左细,右下残破……这不就是查士标晚年时期的“颤刀”?说简单点:查士标晚年患颤症,时不时就手抖,且一年比一年严重。 所以到后期,他不再追求工稳,反而把生理缺陷转化为艺术特色。 就像篆刻:构图不再追求对称,字体异常宽大,笔划时粗时细。 细的时候,会导致笔划少的字留白极多。比如这方印中的“以”。粗的时候,就会导致笔划多的字臃肿至极,比如这方印中的“善”。 而且印章必有残缺,且必在右下:因为他的右手比左手抖的更厉害。 所以,查士标的这种篆刻风格属于独一份,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确定了这方印,反过来再看画,以及题跋中的那些字,刘依玲就如拔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为什么画中的线条断续颤抖,似断非断,似连非连,如虫蚀木? 因为查士标手抖。 为什么这幅画的结构重心完全偏移,且全部是向右偏? 因为查士标不但手抖,身体也抖,且右半边抖的更严重。 为什么那些字写的像蚯蚓爬,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偏又透着几丝颓唐荒率,牵丝流畅的大家之风?为什么这画仿的不好,画的更不好,但偶尔的地方,却又能看出几分空灵疏朗,冷漠荒寒的创作意境?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代名家,手抖归手抖,基本功还在。 刘依玲甚至怀疑过,这会不会是哪位名家的酒后之作。因为喝的太醉,导致握不稳笔,控制不住力道,才画成了这样? 现在再看:一位七十多近八十岁,得了帕金森症,手抖的像筛糠的老人,能依旧坚持创作。而且不论是构图、勾线、还是喧染,以及填色,依旧坚持亲自操刀,你还想要求什么? 查士标不是不想画好,不想仿好,而是病痛折磨,力不从心。 甚至于,他已经连他最为擅长,最为精熟的新安派画风都已无法维持,只能尽力的各显所长。所以,才会给人一种大杂烩、四不像的感觉。 为什么刘依玲之前没发现这些疑点? 因为,她看过的名家画作太多了。既便记得查士标的创作风格,记住的也只是成熟时期的巅峰之作。喜欢刻印的时候兀显“残缺美”,“反差感”的篆刻家也不止查士标一位。称不上“家”,却又喜欢独立特行,标新立异的普通篆印师更是多如牛毛,刘依玲记性再好,也不可能一一记住。 但这一幅,刘依玲无比确定,就是查士标的作品:同时能把画画斜,同时还能把印刻斜,且能在画中全部体现出新安画派的所有特点,给人一种不伦不类,不知所谓的感觉的,就只有查士标。 别人想画,也没这个功底…… 又看了好久,刘依玲擡起头来,盯着林思成:盛老师果然没说错? 依玲,那小孩绝对有真东西,只要碰到了,你就放心请教,千万别害臊。记住: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更说不好他一高兴,你就能偷点招,只要能学到,你就赚翻了。 绝招暂时没学到,但林思成的这种方法,真的挺特别:说提点,就只是提点,顶多告诉你几个关键词,剩下的让你自己悟。 这比直接说出答案更有用,记忆也更为深刻。刘依玲敢保证,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作品,她第一时间就能想起来。 刘依玲眼底反光:“林老师,谢谢!” 林思成笑了笑:“刘老师,你言重!” 旁观的人却一头雾水:好好的看着画,刘依玲突然就说“谢谢”? 林思成也没干啥,也没说啥啊? 就指着画,让刘依玲自己看。 唯有孙启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画,紧紧的咬着牙关。 如果论师承,虽然都是徐邦达先生的弟子,但不论是创作还是鉴定,盛国安肯定要比刘言强一些。论学习时间,刘依玲要比孙启辰更久一点,也更为专注,且故宫的氛围更好,资源更多。 但有一点:孙启辰的天赋要高于刘依玲。两相一抵,两人的鉴定能力大差不差。 既然刘依玲能听懂,能看懂,孙启辰自然也能懂:比如倪赞的疏笔,浙派的硬笔,以及黄山画派的寒山瘦水。 刘依玲能通过那方印的那处缺口,想到查士标,孙启辰同样能想到。 所以,孙启辰再是嘴硬,再是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林思成的鉴画功底,比他,比刘依玲高好大的一截。 但他就是想不通:林思成比他小了十来岁,比刘依玲小了二十岁有余,甚至没有老师教,那他的这身本事是从哪来的? 自学? 别开玩笑了。 关键的是,他专精的是瓷,鉴画只是顺带学的。而且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有不输顶级专家能力和功底。要是再下点功夫,再钻研个五八十年呢? 孙启辰越想脸越黑:之前,他一直想着和林思成比比高低,掰掰腕子。现在再看,这还比个屁?看他们既不说话,也不再看画,一群人不明所以。 那位赵总最是心急,着实按捺不住:“刘专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何止是不对? 刘依玲看了看赵总,又看了看黄岚:“我们看完了!” 这么快? 从前到后,还没有十分钟。 而之前,既便看的最快的陈老师,也看了半个小时。 赵总一脸忐忑:“刘专家,结果呢?” 刘依玲看了看林思成,林思成摇摇头,意思是让她说。 刘依玲也没卖关子:“这幅画,是清代名家,新安画派代表人物,查士标晚年时期的作品。”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几分钟之前,你都还说这画画的不好,不值几个钱。突然间,就成了名家之作? 查士标出身休宁望族,祖上世代为官。明亡后,他弃举子业,专事书画。 少年时,曾随董其昌习书法,后精研倪赞、黄公望的创作风格。并揉合浙派、黄山派、吴门画派的特点,创清简淡远,枯淡幽冷的艺术风格。 可以这么说,查士标不但是新安画派的代表人物,更是创始先驱。 如果相比较,两者分属不同时代、不同流派,艺术风格各有千秋,且同为开创新的艺术流派的奠基人物林良长于供职宫廷,且品级不低。查士标虽是民间画家,但因拒仕于清廷,隐居自乐,素有清名。两者的影响力说不上谁高,也说不上谁低。 也就等于,这幅画的价值,绝不比林良亲笔来的低。 一时间,赵总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黄岚却半信半疑:“既然是查士标的画的,为什么画这么差?” “确实画的不怎么好,是因为他晚年患有震颤,也就是帕金森症,临摹精细线条困难。到后期,连画笔都拿不稳!” “除了手抖,查士标到晚年时还患有色弱,导致画青绿山水时色调失衡……” 林思成回忆了一下:“这两点,多本史料中都有记载。查士标《种书堂遗稿》中自述:目昏手颤,作画如攀蜀道,昔之遒劲尽化绵弱……” 清初著名画家,清四王之一的王翠的《清晖画跋》中也有记载:二瞻(查士标)晚年笔颓唐,如名将老病,不复能执干戈。” “以及石涛在《查士标山水卷》中的题跋:查翁老去笔逾懒,墨沈漫患似云烟……” 林思成稍顿了一下:“其实,查士标的绘画风格本就是长于创,而非仿。清代收藏家周亮工的《读画录》中载:梅壑(查士标)自运极超妙,摹古则如钝刀割木……” “同样是王翠的《清晖画跋》,查二瞻笔有仙气,惜不能为古人奴婢……以及石涛的评介:查翁画不仿人而人莫及………” 众人愕然无言:得了帕金森,竟然都能画成这样? 黄岭依旧半信半疑:“怎么验证?” 林思成格外笃定:“先拿到雅昌中心对比数据。他们拷贝过故宫的字画库,无论是纸张、墨锭、印泥,还是装裱材料,都有详细的数据。和查士标后期的作品做对比,一目了然……” 黄岚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林思成看了他一眼:简单? 大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新安画派”? 除了创作风格,他们最大的特点:只画黄山。 知不知道查士标是哪里人?就在黄山所在的休宁。 同一时期,专驻黄山悟术的画派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同时期画黄山的画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六吉宣是贵,但他首先是徽纸。苏作装裱的价格也不低,但黄山脚下常年就驻有这么一批手艺人。只要是稍有名气的画家,或是家中颇有财力的,凡画黄山,必用六吉宣,必用苏作装裱。 同一时期流传下来的作品,没有百万,也有五六十万。 所以,数据对比只能作为辅助,缩小范围。想要确定最终作者,还是要靠画工、风格、创作特点等因素分析。 看众人的表情不对,黄岚后知后觉,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反正习惯了,她也不在意,况且她这会也顾不上。 林思成就算了,就算他眼力再高,说的话黄岚也不敢全信。 但刘依玲这么说,她百分百的信。 一是了解为人:刘依玲绝对不是那种因为我和你关系好,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性格。 二是“故宫”这两个字,以及“盛国安”这位当代名家的含金量:这么大两块金灿灿的金字招牌,刘依玲得吃多少脑残丸,才敢往上面抹黑? 以此说明,这就是查士标的作品。无非就是多找几位专家,多做几次鉴定。 等最后真相大白,谁还敢说她腹空心高,眼高手低? 谁还敢说她被骗子耍的团团转? 连刘依玲这样的专家都走了眼,她走眼一下,不很正常? 越想,黄岚越觉得林思成说的话有道理:这幅画,不但没让她丢人,还能把丢过的脸全找回来。黄岚越想越高兴。 那位赵总比她还开心,虽然尽量控制,却压不住眼角的喜意。 他用力的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劳驾两位专家,能不能给估个价?规距我懂……” 说着,他从西装口袋里一摸,掏出一张支票本。 他还没来及填,刘依玲拦了一下:“赵总,不需要。我直接一点:这幅画的价格,应该不会低于你的预期。至少,不会低于朵云轩的起拍价……” 赵总愣了愣:“不是说,画的不好吗?” 确实画的不好,但要看是谁画的,又是什么时候画的。 年近八旬,且身患不治之症,每日被病痛折磨,连笔都握不稳,却依旧坚持创作,这是什么样的精神?烈士暮年,壮心心不己。 身残志坚,自强不息。 古玩的本质,就三个字:讲故事。查士标本就是名家,且为江南望族,却拒仕清廷,为明末遗民风骨典范中的典范。 就因为这一点,他的画作只要上拍,价格都不低,平均价格在四十万一平尺。 这幅画画的不好,但其本身的故事性,以及励志的精神,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 刘依玲之所以敢给这么高的估价,就是因为有先例:2006年保力秋拍,查士标八十一岁高龄时所做的《秋山行旅图》,画的比这幅还差,依旧拍了一百六十七万。 这一幅,一百万轻轻松松。 听他这么一解释,赵总的五官笑成了一朵花。 这幅画,他当初收的时候就花了三万块。而朵云轩的起拍价,是七十八万。 他的心理预期更低:别说七十八万,在估价的基础上折一半,六十万能拍出去就行。减掉成本和佣金,他至少赚五十万。 而听刘依玲的意思,可能会拍的更高。 不过有一点:今天的过程比较曲折,赵总不确定,这位刘专家前后的结论为什么会相反,依据又是什么? 但黄岚却不会有这种担心,她不带一丝犹豫的:“赵总,八十万,我收了!” 赵总愣了愣:“啊?” 黄岚眉头一皱:“赵总,是不是嫌低了?” 低个屁?他是没反应过来。 搁谁都一样:名家之作,突然就成涉案赃物,被迫撤拍? 又突然就成了不知名的仿作,别说一百二十万,可能值两万都难。 正当他万念俱灰,心如寒冰,又突的峰回路转:仿品变成了名家之作,甚至于,能卖几十上百万?就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忽喜忽忧,这给谁能受得了? 所以,八十万? 谁不卖谁傻子……… 赵总忙不迭的点头:“黄老师,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