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三方大混战！季藏的强大力量！

轰——！ 雷火贴着躯体奔涌，每一次呼吸，都有炽热气浪从他身侧炸开。 压向露台的神光终于被顶起一截，附近断裂的栏杆和石柱也被领域推开，露出下方破碎的甲板。 这一幕，让正在被各种恶魔逼到甲板中央的天骄们，都心头巨震。 方才护船时，季藏已经强得令人心惊，可他们直到此刻才知道，他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大家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心里又生出一丝几乎不敢相信的期盼。 也许，这艘船还有救！ “这才是季藏真正的力量……” 沈天衡、楚凌霄，乃至宁照雪这些曾与季藏比试过的所谓最强天骄，心头都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们来到这个实力级别，更加能够明白，想要往前再迈一步有多么困难。 季藏……或许真的已经接近了天上那两位至高强者的境界。 这一刻，被季藏撑起的漫天雷光，也让高空中的长明垂下了目光。 祂的视线掠过王座，又落在那轮托住空域的神轮上，眼底闪过一丝灼热，很快又被垂落的神辉掩去。 这个人族表现出来的实力，着实令人意外。 祂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质量的口粮了。 只要吞了这个人族，自己的神格必定能够再度向上完成一次跨越！ 而且还有对方隐藏在小世界里的帝兵…… 那可是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无上之物，竟然被这样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人族半神拿在手里。 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明心中的贪婪之意，愈发炽盛。 看来今日真是鸿运齐天，竟然能让自己拿到这般天大的好处！ 云层深处，恶魔君主也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雷光。 祂看了一眼雷光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正逼近露台的长明，按住巨帆的骨手缓缓收紧，金色帆面上的古字顿时接连爆碎。 这个人族哪怕拥有极其精纯且强大的神格，落在长明的手里，顶多只是可惜而已。 但是帝兵不同！ 这样万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容许错过！ 两大至尊强者现在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谁都不可能退让。 对于祂们而言，季藏只是囊中之物，最麻烦的还是彼此。 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去捕猎口粮！ “青檀！” 长明的气机锁定了正要出手的恶魔君主，口中沉喝。 “是！殿下！” 青檀凝重地应了一声，身影化作流光，直接击穿渡天舟的屏障，冲上了露台。 但在登上甲板的那一刻，她的身形便猛然一滞。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她还能凭借长明的庇护抵挡那股威压。 可当真正闯入季藏身旁的领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神力竟然被压得运转不畅！ “哼！” 青檀当即催动神格，掌心神光暴涨，想要强行轰开面前的雷霆。 季藏的注意力全放在两大至尊身上，压根没把青檀放在眼里。 他迎着那道神光，手腕一翻，月之血的刀背便朝祂压了下去。 金色神雷裹住刀身，顷刻轰散了青檀打出的神力，震得她整条手臂向后扬起。 青檀脸色剧变，急忙抽身，可身旁层层叠加的领域已将祂死死压住，原本足以横掠长空的速度，竟然根本施展不开！ 刀势没有半点停顿，厚重的刀锋轰然砸在她肩头！ 护体神光当场炸开，青檀整个人被从半空砸落，双膝撞进甲板，口中鲜血狂喷。 青檀咬牙想要起身，肩头却骤然一沉，整个人被压得伏了下去。 翻涌的金雷沿着祂肩头轰下，将刚凝聚起来的神力再度击溃。 青檀撑住地面的手掌剧烈发颤，抬头看着季藏，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怎么可能！ 祂如今已经有了半神巅峰的力量，竟然连这个人族的一刀都挡不住？！ 附近抵挡恶魔的一众天骄，本还以为季藏要与青檀爆发一场大战，一个个心头都紧张无比。 谁知这女的才冲上甲板，转眼就跪在了季藏面前！ 看着青檀满口鲜血的狼狈模样，祂们心头竟生出一阵压不住的痛快。 尼玛……刚刚不是还挺狂的吗？ 遇见季爷照样得跪下去！ 季藏身影一闪，正打算直接镇杀青檀，但苍穹之上，却忽然传来一股不可违抗的滔天伟力！ 轰隆隆隆……！ 长明手中金尺，如同斩断天地的金刀一样落下，直指季藏的所在之处。 那轮神圣光环随之压低，一座殿影从后方罩来，刚被苍天之冠撑起的空域，顿时发出密集的崩裂声。 轰隆隆……！ 雷海边缘大片熄灭，盘绕季藏的龙魂也被压得向内蜷曲！ 季藏双脚猛地陷入甲板，鲜血沿唇角流下。 妈的，自己的BUFF都开成这样了，竟然有点顶不住压力？！ 他没有选择继续硬抗，直接取出万世钟，让其悬在背后。 铛——！ 一声悠远厚重钟鸣，撑住上方殿影，替他挡下最沉重的强压！ 可惜钟身才刚亮起，他体内神格便又被抽走一截，左臂也被震得失去了片刻知觉。 长明看到万世钟现世，眼中的贪婪和觊觎彻底遏制不住了，如同一尊无比痴迷力量的魔君，全身都在燃烧着金焰。 祂五指向内一扣，金色神纹越过雷海，竟沿着钟影外缘，继续卷向他的全身！ 祂已经不要季藏的神格了，祂想要将季藏碾碎，然后直接夺取万世钟！ “艹！来！” 季藏发出一声嘶吼，掌心的黑洞骤然张开，吞掉逼近身前的一小片神光，同时动用奇点斥力逼开周围所有领域法则，借反推之力偏过身体。 月之血随之斩出！ 轰——！ 黑月始源之力与洪荒神雷一同撞上金色神纹，破法之力切开最外层束缚，时间领域拖慢近处碎光，空间领域则撑住刀口，阻止它立即合拢。 这一瞬间的各种法则力量配合，在混沌之心的调度之下，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也是难以弥补神格层次的差距。 长明的金尺轻轻一转，殿影压下，那道斩开刀口再次受压收窄！ 季藏握刀的右手，直接当场迸血。 他也没想到，自己将全部的力量压上去，换来的却只有这么一道勉强容身的缝隙！ 但是，也够了！ 他借混沌之眼看准神纹交错之处，刀锋向侧方一挑，神月带来的速度骤然爆发。 炙阳金乌的日炎同时裹住全身，迎着那道狭窄刀口穿了出去！ 金色羽焰从束缚中喷出，身后的金光随即合拢，轰然碾碎整片露台边缘。 季藏肩背被擦得一震，龙甲溅起大片火星。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借着神月尚未散去的速度，贴着护幕内侧冲向巨帆。 长明抬手便要追摄，侧方却先伸来一只骨爪，挡住了祂探向万世钟的手。 两股神力迎面相撞，季藏趁机将古钟收回小世界，随即斩断两道追来的神纹，借船体屏障遮住入口。 那一声碰撞仍震得他胸膛发闷。 季藏掠至巨帆下方，将尚未散去的日炎聚在掌前，凝成一轮烈阳，迎着压住帆面的骨掌轰了上去。 【大日陨星】！ 金色大日沿着倾斜帆面向上飞去，所过之处，黏附其上的黑暗污染被烧得滋滋作响。 恶魔俯下目光，掌心随之翻转，迎面按在烈阳之上。 金火从祂指缝中喷射而出，映亮了半边天穹。 祂的手掌没有被炸断，五指之间却终于出现了松动。 渡天舟上那张被压弯的巨帆，当即猛地弹起！ 积蓄的船体神光沿着帆柱冲上高空，与尚未散开的金色烈阳撞在一起，轰然掀翻了压在上方的黑暗！ 恶魔的手臂被帆面托得向后抬起，按在上面的五指也跟着脱离。 金色帆面重新鼓满，渡天舟借此向前驶出数十里，将一整片扑来的恶魔甩在了身后。 王座敕令的30秒全天赋100%增幅BUFF已到尽头，雷火中的加冕光辉迅速消退。 季藏散去日炎，正要落回露台，一点青金色神光突然从侧方飞来，直取他的胸口。 青檀借着高空碰撞留下的空间裂隙追上了船首，手中的神钉已脱手而出。 宁照雪脚下一转，雪亮剑光沿着船舷升起，迎面撞上那道神辉。 一声脆响，两人各自后退。 青檀抬手召回被剑光震退的神钉，望着面前的女子，将另一只手按上了神甲胸口。 澎湃神力从甲胄中涌出，她的气息随之再次拔高。 宁照雪右手虎口裂开，血珠顺着剑柄流下，眼神却仍然冷静。 她没有主动追出去，只退回护船屏障边缘，借着古舟法则，将青檀挡在了外面。 神钉被挡在护幕外，季藏这才落回宁照雪身旁。 他朝宁照雪点了下头，没有停留，抬手将一瓶神能补给药剂灌了下去。 体内刚刚消耗的力量重新回升，可上方那两道气息，却依旧像两座大山般压在头顶。 药力补回了体力和神格能量，右手握刀时的震颤却没有完全消失。 季藏看了眼外面，那只被烈阳轰中的骨掌已经再次张开，掌面只留下几处灼痕。 季藏抹去嘴角溢出的药液，下层忽然传来闻肃的呼喊，随即便是骨索刮过船板的刺耳声响。 他直接闪现到露台边缘，往下一望，船尾屏障已被撕开，数根骨索沿着缺口钻入。 其中一根正缠着天都大陆一名天骄的腰腹，将人往外拖去。 下去的阶梯已经断了，季藏直接跃下露台，落在中央大殿外的残柱上，借力朝船尾掠去。 闻肃已经冲上前，双臂抱住骨索，肉身神藏的光芒沿着肩背亮起，硬生生将那名同伴留在了船内。 可祂自己，也被索上喷出的黑气笼罩了半边身躯。 船外，一尊披着重甲的恶魔扣住索链另一端，猛地向后一拽。 黑气烧穿闻肃的衣袖，护体灵力迅速溃散，祂双脚在甲板上拖出了两道血痕，仍止不住去势。 “退回去！” 闻肃一脚将同伴踹向后方，打算松开骨索，半边手臂却已被污染粘住，怎么也扯不下来。 恶魔掌中猛地发力，祂的身体随之飞起，眼看就要被拖出光幕。 就在此时，一道黑红刀光贴着祂肩侧落下。 骨索从中央齐齐断开！ 闻肃重重跌回甲板，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已抓住祂的肩膀，将祂向后送出。 季藏越过祂，站在了裂口前。 船外那尊恶魔仍保持着收索的姿势，见有人阻拦，另一只手立即压下，一面布满骨刺的巨大盾牌迎面砸来。 季藏没有退。 体内不败骨光芒骤亮，金身之上气血沸腾，左拳直接轰在了盾牌中央。 盾面先是向内凹陷，随后整面炸开！ 那尊恶魔庞大的身躯被震得仰起，手中剩下的骨索也随之松脱。 月之血趁势穿过碎骨，从祂颈侧一刀斩了进去。 黑夜始源的气息沿着伤口侵入，尚未涌起的护体神力被切得支离破碎，恶魔的头颅当即向一侧歪下。 季藏手腕翻转，刀锋横拖，将扑上来接应的另一尊恶魔一并逼退。 随后，他一脚踹开面前的尸体，朝裂口外抬起了左手。 洪荒神雷轰然铺开。 那些缠在光幕上的残索被撕扯的纷纷断裂，护船法则终于重新亮起，将缺口一点点填平。 闻肃半跪在不远处，想站起来，烧伤的手臂却使不上力。 被他救下的同伴连忙跑来，将他扶住，这才发现他指尖仍攥着半截断索。 黑火沿着断索还在往上烧，季藏顺手一刀，将它从闻肃手里挑了出去。 季藏看了一眼他烧伤的手臂，抬了抬下巴：“还能动就往里走，别再站边上了。” “是！季爷！” 闻肃记住这份天大的恩情，与同伴退进内侧，转过断柱时，朝季藏郑重行了一礼。 随即叫上余下的人，去给伤者驱散污染。 接下来，季藏以最快的速度辗转船体各处，击退了所有入侵的黑索。 待屏障的缺口合拢之后，才沿中央大殿外的廊道返回上层。 神月的六十秒也在此刻耗尽，骤然回落的速度，让他踏上石阶时险些踩空。 那两尊强者的气息还在锁定他，船上已经不适合他继续停留了。 刚踏上露台，长明的金尺便从侧方截住了一股黑暗。 紧随其后的骨爪也偏开刀锋，扣住了他头顶的护幕。 祂们都想将季藏带走，所以暂时还不肯将他所在的区域彻底打碎。 这片天河区域的空间已经被打碎大半了。 帝兵藏在季藏的小世界里，他若直接死在这片最混乱的战区，那个小世界会被空间乱流卷向何处，连祂们也未必能立即找到。 神舟已连续撞开数轮封锁，船身上的光芒也比最初黯淡了一大半。 前方河面越来越宽，天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季藏绕过折断的桅杆，准备去高处看看前方的河道，目光后方的景象吸引住。 只见远处那艘骨船，正在诡异地进行转向。 庞大船身斜切水流，露出了下层层层叠叠的囚笼。 其中几座囚笼被掀开，一批仍然活着的俘虏，被连着黑索沉入水中。 那些人惊恐挣扎，尚未散去的神格气息，在冰冷河水里亮得刺眼。 季藏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帮东西，竟然在往河里放活人？ 这是要做什么？ 第一批俘虏入水之后，骨船便斜着退向了另一股水流。 船上的恶魔没有再向渡天舟扑来，反而收起骨索，将暴露在外的部众一一召回。 追击忽然减弱，季藏却没有离开露台边缘。 刚才那批俘虏还在水里，骨船此时撤回部众，实在让人不放心。 他看见船尾一尊恶魔抬起手掌，将一道神力打入水中，那些被黑索捆住的人顿时挣扎得更加剧烈，体内神格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原本杂乱的气息，竟在河底连成了一第670章万世钟之威！天骄们的惨烈陨落！ 下一秒，水面便出现了一片诡异的青黑色阴影，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最先浮上来的，是大片细密气泡。 气泡破开时没有声音。 附近的河雾，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一缕缕向水下沉去。 季藏头皮猛地一紧，立刻转身，看向还在船侧交战的宁照雪与沈天衡。 “离右侧船舷远点，河底有东西！” 这句话刚传开，右侧河面便陡然下陷。 轰——！ 方圆数百里的水流同时向内倾斜，浮在水上的残骸、尚未沉没的尸体，连同那些还在挣扎的俘虏，一起滑向了中央。 随后，一片黑色山脉，从水底缓缓抬起。 那片黑影上卡着殿宇和巨骨，最初看去，像一座被洪水冲起的山脉。 直到它又升高一截，山脊两侧竟缓缓张开，众人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头巨兽的背部。 一股让人都为之战栗的气息，从天河深处散发出来。 船上一众半神只觉得神格猛地一滞，凝到一半的术法当空溃散。 护船屏障明明还在，祂们却连站稳都费劲，更别提继续迎敌。 季藏识海同样一沉，混沌之心骤然亮起，才挡住那股压迫。 他撑着露台边缘站稳，望向仍在升高的黑影，眉角都在微微抽搐。 真神…… 这条河里，竟然真的藏着一尊活着的真神级生物！ 下方的黑色山脉仍在抬高。 一条条银白水瀑顺着它表面垂落，露出无数重叠的巨大鳞片，而在山脉最前方，两道闭合已久的缝隙，缓缓裂了开来。 那是一双眼睛。 眼睛睁开时，天河上的光仿佛都暗了一层。 它没有立刻看向任何人，只缓慢抬起头颅，将口中残留的半座宫殿嚼碎，碎石混着河水，从齿缝间淌了下去。 那些刚被投入河中的俘虏，早已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的呼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众顶尖天骄死死撑着护体神力，却连离船的念头都不敢再有，方才可供脱身的河面，此刻尽在那头巨兽身下。 楚凌霄架在船侧的白枪也被压弯，祂不得不收回枪势，护住身后的太苍天骄。 这怪物的躯体，有一大半仍然藏在河底。 仅仅显露在水面上的部分，便已比渡天舟还要庞大。 船上的巍峨楼阁、层层甲板，在那张缓缓张开的巨口前，竟显得无比渺小。 谁都不会怀疑，它真的能够一口咬下整座船首。 “那是什么怪物……” “怎么有如此可怕的气息……”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吓懵逼。 本来整个晋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现在奖池竟然还在叠加？ 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可能性吗？ …… 高空之上，长明停下了手中的金尺。 祂看向正在退走的骨船，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冷意：“你把它引出来，自己也未必走得掉。” 恶魔君主没有回应。 祂立在半空，骨冠下的眼睛依旧望着季藏，背后双翼却已不再朝前合拢，而是缓缓向两侧展开，似乎随时准备离开这片空域。 长明望向神门，青檀随即抬手收拢金光。 姬如玉与离曜带着先前那几盏灯，迅速退回了她身侧。 沈天衡看见神门收拢，当即喝令身后的同伴退向主廊。 原本的三方混战，随着第四方的加入，彻底进入了一个无解的僵局。 长明想走还能借助神门，恶魔也已经召回部众，只有这艘受损的渡天舟，正一点点被吸向巨口。 河中巨兽开始吸气。 它面前的大片天河，竟像被人端起来倾倒一般，源源不断涌向那张口中。 渡天舟的船身猛地向右偏转，刚刚重新鼓满的巨帆也随之歪斜，船底摩擦着河水，发出沉闷至极的轰鸣。 吸力沿着护幕裂隙涌进露台，季藏脚下一晃，立即撑开天空神轮，稳住近处被吹得站不住的人。 可神轮刚向外扩开，便遇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 这片空域已经被巨兽的神性压住，连风都在顺着它的呼吸流动。 季藏咬紧牙关，将神轮收回近身，没有继续与整片天地较劲。 眼下能护住身边这一小片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骨船虽已转向，下层一座悬挂囚笼的骨台却没能及时脱离。 哗啦啦啦……！ 水流猛地倒卷，将整座骨台扯向了巨兽，数十条连接船腹的黑索当场绷直。 台上的恶魔纷纷振翼。 最先飞起的一尊恶魔刚刚越过骨塔，一道庞大阴影便从河底翻起，将祂连着后面几道身影一并拍了回去！ 骨船被拖得向侧方倾斜。 恶魔君主猛地挥翼，斩断了连接骨台的黑索，船身这才一轻，顺着水流脱离。 被舍弃的骨台却已经整个翻转。 巨兽低头一咬，连骨塔带囚笼全部嚼碎，那几尊尚未逃出的恶魔也没了踪影。 季藏看着那一口，背后直冒凉气。 这帮东西为了截船，连自己人都能一起搭进去！ 长明趁着巨兽转头，忽然自高空落下，金尺对准船首屏障狠狠一压。 一道裂纹在光幕上迅速延伸。 祂显然不打算继续等了，要赶在巨兽吞船之前，将季藏强行带走。 恶魔首领同时俯冲而下，骨爪从另一侧探来，与金尺隔着一层摇摇欲坠的护幕再次碰撞。 渡天舟中央的几根巨大帆柱，齐齐弯了一截。 下方传来一阵密集爆响，原本嵌在船体上的神纹接连亮起，又迅速暗下，震得甲板上的人一片踉跄。 季藏抬头看了一眼，心头骤然下沉。 先前的损伤还没补上，船体神纹又接连熄灭，继续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当即离开露台，沿着还没塌陷的阶梯向中央主廊退去，同时向永恒大陆众人传音，让所有人远离外缘，往大殿前聚集。 各大陆的队伍也在往中央收拢。 尚有余力的天骄撑住倒塌的梁柱，掩护伤者穿过廊道，沈天衡的古印悬在半空，接连挡下坠落的巨石。 可船体塌得太快，靠近外舷的几支队伍，甚至没能赶到主廊。 一面护身古镜刚刚升起，便连同后方七八道身影一齐陷入河中，镜面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另一群天骄借着残帆向上飞，想从高处绕开巨兽。 但才升出护幕，一道横过空域的裂痕便将最前方数人拦腰切断。 鲜血还没落下，残躯便被涌起的河水卷走。 这些在各自大陆叱咤风云的顶尖天骄，在这里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发出，就直接化作了河水中的一片残破的肉花。 “啊啊啊！！！” “退！！快退！！！” “我们要被吃进去了！！！” 后面的人惊惧退回，脚下宫阙却已塌了，只能抓住断梁，随它滑向船尾。 这里曾经挤满各大陆最出色的后辈，如今许多人到死都没能使出一招完整的法术。 那些拿出来保命的古宝，也只让祂们比同伴多撑了片刻。 华贵雕栏被踩碎，灵玉桌案翻倒在地，古果滚落一地也无人去捡。 众人只盼还能保住中央大殿，留一处避开河水的地方。 季藏走到主廊入口时，顶上的断梁还在往下落。 他挥刀斩碎一块落石，让后面的人赶紧通过，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金光。 最上方那张巨帆，燃烧起来了！ 轰——！ 金色火焰沿着帆面上的古字蔓延，整片帆布化作一轮横亘天河的灿烂神光，硬生生将压在船体上方的两股力量顶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巨帆，也相继亮起。 渡天舟在燃烧自己的法则！ 那座承载了无数人登神希望的古老神舟，终于在此刻，显露出了最后的威严！ “是渡天舟！！！” 船上幸存的天骄们几乎要哭出来。 只见一道恢弘光柱从船首贯出，沿着倾斜的水面直抵远方，将巨兽掀起的浪墙从中央击穿。 庞大船体猛地一震，竟沿着那条被轰开的道路，硬生生向外冲了出去。 “船还没沉，往里面走！” 下方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几个被夹在倒塌宫阙之间的天骄趁机爬出，跟着喊声跑向中央。 季藏守在入口，正等祂们过来，斜照在廊道上的金光却突然被遮住了。 巨兽抬起头，正挡在船首前方。 神舟燃烧法则之后，散发的神性实在太强。 它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残存骨舟移到了这里。 一只覆盖巨鳞的庞大前爪探出河面，五根爪趾向下扣住水流，整个身躯随之向前推来。 天河上，仿佛有一座无边大陆正在移动。 巨口再度张开，挡住了船首刚刚轰出的那条道路。 季藏没有再犹豫。 小世界的联系被他主动打开一瞬，万世钟从里面落下，悬在了中央甲板上方。 古老钟身出现的一刻，四周紊乱的气息骤然一滞。 残存帝纹次第亮起，低沉钟鸣穿过船体，把近处那些被震得不断崩塌的楼阁，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钟声传开，长明立即舍弃了船首，金尺直指中央甲板。 另一侧的恶魔也收拢骨翼，向残钟俯冲而来。 季藏却已将体内神格灌入钟身。 【护世】！ 一层古老钟影笼罩下来，护住中央主廊和附近一片甲板，将聚在里面的天骄一并罩住。 他没有能力替整艘渡天舟承受这一击。 只能先护住眼前这些人！ 下一刻，巨兽的利齿咬在了船首之上。 恢弘神光从牙缝间疯狂喷出，渡天舟最前方的数座宫阙同时倾塌，巨大的船首兽像连同后方高台，一起折断！ 季藏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灌入万世钟的神格能量如同决堤般倾泻出去。 铛……！ 钟声轰然响彻天河。 那口残缺帝兵托住了最先落下的冲击，将崩裂的船板，已经被撕碎巨帆和狂暴的河水，全都挡在钟影之外。 大量落石砸在钟影上，一齐崩碎。 主廊里的一众天骄茫然地望着头顶残钟，脚下猛地一震，直接将祂们全部掀翻。 五脏六腑都差点给震碎了。 正面承受如此恐怖的冲击，钟影的范围瞬间收缩了一大半，季藏双臂上也迸出了血线。 沈天衡立即将古印压向另一侧，托住即将翻起的船板，喝令后面的人向钟下靠拢。 可钟影之外，渡天舟的裂痕仍在向后扩散。 承载主廊的甲板从中央鼓起，一道漆黑缝隙穿过船腹，将众人脚下的道路，直接撕成了两半。 裂缝里没有河水。 只有一片快速旋转的虚空。 渡天舟长年在天河航行，船腹中本就刻着稳固空间的古老神纹。 此刻船体断裂，那些失去依托的法则一齐崩散，竟把下方河流也扯进了紊乱空间。 季藏看见缝隙之后，立刻收紧钟影，将脚下尚未完全折断的甲板向上托起。 可对面那一半主廊，已经随着船身向后翻去。 两段主廊还隔着不到百丈，姜离的喊声却忽然变得遥远。 中间那道黑缝正在扩张，将彼此之间的空间一层层拉开！ 空间彻底撕裂了！ 姜离站在对面，手中攥着韩照的衣领，刚刚想向这边跃来，脚前便有一块碎石被卷入缝隙，眨眼拉成一条细线。 祂脸色骤变，立即止步。 “别过来！顺着船板退，别跳进黑缝！” 季藏的声音借着神格传了过去。 姜离望了眼季藏，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身后巨浪已经逼近，他只能拽起同伴，沿着仍有神纹亮起的残余船板后退。 韩照挣开衣领，用肩膀顶住翻倒的廊柱，两人趁着下方还有空隙，连忙向后钻去。 季藏当即动了把众人收入小世界的念头，却很快发现，根本来不及。 高空中那两道目光，从钟出现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他。 此刻若把入口完全敞开，等于主动给祂们指出进入的道路，里面的蛋仔也会一起暴露。 何况眼前的空间已经断成一片片，就算打开小世界，众人也未必来得及赶到他身旁。 那根本不是一条能让所有人活命的退路。 顾清辞原本就在祂们后方，手中法器护着近处几人，也在向这边撤。 姜离刚刚回头，便看见廊道中段向上折起。 一道空间裂口，从顾清辞与祂们之间升了上来。 “顾清辞，快退回去！” 顾清辞已经察觉到了变化，足尖一点，身形立即向后折返，护在身前的法器却忽然亮得刺眼。 裂口里伸出一截白骨，尖端还沾着真神遗骸残存的神性。 她抬起法器，奋力向侧方一推，想借这一击改变去向。 可神光刚刚触及骨面，便被直接冲散。 顾清辞连同身后几人，被翻卷的甲板撞进了裂口，刚刚亮起的护体光芒，转眼便被压得粉碎。 姜离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道清冷身影已经消失，只剩半截断裂法器跌回船板，擦着祂脚边滑进了河里…… 韩照拽住姜离，硬将祂拖开，下一股巨浪已经砸到了背后。 永恒大陆众人被断裂主廊分在两侧，连伸出的兵器都赶不上船板翻转的速度，根本没法再把人拢到一起。 另一侧，阿斯兰正撑住一片尚未崩塌的残檐，希林、希洛微与奥薇丽雅守在下方，合力护着最后一段廊道。 凯撒站在廊口，接连斩断缠来的骨索，直到脚下船板沉进水里，才借力向后跃去。 可他身后的廊柱，却在这时横了过来。 粗大石柱砸穿护光，将他压回河面，凯撒立即反手撑住柱身，半边肩甲已经被挤得碎裂。 阿斯兰腾出一只手，隔空攥住他的手腕，想将人拉回来。 两人之间的河水却突然下沉。 那截廊柱连同凯撒一起滑向深处，阿斯兰的掌心被震得迸血，仍不肯放手，直到一股银白神性顺着水流冲上来。 凯撒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恐惧和茫然彻底冲散了，祂张了张嘴，身前护光已是彻底熄灭…… 那只仍被阿斯兰抓住的手，在河水中迅速失去了血肉。 阿斯兰猛地收臂，握在掌心的只剩几片破碎甲胄。 凯撒…… 这位象征着中土大地的骄傲，意气风发踏上神路的天之骄子，就这么死了…… 而且死的毫无意义。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飘絮，眨眼间就消散，连一丁点痕迹都没能留下来第671章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动！ 希林一把拉住已经双眼失焦的阿斯兰，让祂避开紧随而来的水浪，三名女子所撑起的神光也在此刻被撞得接连闪烁。 残檐后方，其余没能撤出的永恒大陆天骄，已经随着倾覆的楼阁沉入水中。 几道身影还想挣出水面，河底却亮起紊乱的神纹，将祂们连同各自的保命法器一起绞碎…… 阿斯兰看着那些骤然熄灭的光，终于不再尝试向后伸手，转身与希林几人托住残檐，向侧方水路退去。 隔着不断扩大的虚空，季藏看见对面护光接连熄灭，托住钟身的手也跟着一紧。 他咬牙将万世钟向前送出一些，替仍在后退的姜离等人多挡住一截落下的浪墙。 古钟微微倾斜，表面刚刚恢复的神纹颤得越来越剧烈。 季藏胸口随之发闷，一缕鲜血从唇边溢出。 右侧，一块足有广场大小的船板猛地翘起。 闻肃与几名天都天骄站在上面，脚下残留着渡天舟尚未熄灭的护持神纹，暂时挡住了周围水流。 然而，船板前端正在朝一道虚空裂口滑去。 闻肃已经祭出护身宝物，拼命向外轰击，想改变方向，庞大水流却把他的力量吞得干干净净。 季藏看准那块船板的位置，忽然抬起左手。 奇点支配！ 斥力轰在船板内侧，叠着一记金身掌力，将它猛地向外推了一截。 闻肃脚下踉跄，随即看见原本挡在面前的黑缝擦着船侧掠过，船板顺势滑进了另一股较为平缓的水流。 他愣了一瞬，立即抬头看向季藏。 季藏只冲他摆了下手，便重新托住上方震动的钟影。 闻肃咬紧牙关，将一面护盾压在船板前沿，带着同伴顺流远去。 隔着越来越厚的河雾，他遥遥望着那道正在拼尽一切，想要力挽狂澜的身影…… 那块船板很快转过一道浪头，闻肃的身影也被挡住。 季藏刚要收回左手，钟影上便又挨了一记重击，他不得不立即将神格补进钟身。 钟影外的浪墙被挡住，脚下传来的震动却越来越强。 季藏紧紧咬着牙根。 这无疑是他进入求生世界之后遭遇过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前狼后虎，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万劫不复！ 季藏低头看去，只见甲板上的裂缝还在扩大，撑着主廊的几根长梁已被拉弯。 恢弘楼阁从根部拔起，斜着坠入河面，曾经悬满奇花的长廊在空中断成数截，花瓣很快便连同梁柱一起消失。 “所有人！弃船！分头逃离这里！” 季藏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吼出了这一句话。 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各自的造化了。 听见季爷的这句话，各大陆的天骄不敢再等，纷纷借残存船板撤离。 船票带来的庇护还没彻底消散，祂们只能趁这点时间离开主廊。 一旦船板上的神纹也熄灭，就得直接承受天河的冲刷了。 “我们走！” 沈天衡以古印托起一片甲板，带着身后数人顺流离去。 太苍众人则借楚凌霄劈开的水路，越过一堵浪墙，很快消失在白浪后方。 可逃出主廊，也远远算不上脱险。 沈天衡刚刚压住甲板前端，后方一名万道天骄便被卷起的残索带走，祂回身祭出古印，只接回半截已经折断的长剑。 太苍一方穿过浪墙时，两名落在最后的天骄没能跟上，护身法器在水中接连炸开，连尸身都未能留下。 各大陆散开的队伍，很快就被河雾隔断，再没有谁能顾得上远处的人。 左侧的神剑大陆众人也被拖住了。 一根骨索缠住断柱，索端扣着护幕外的残骸，正将倾斜的船板拉向水底。 宁照雪斩断缠在断柱上的骨索，将落在后方的纪寒舟推上残余船板，自己却没有立刻跟上。 季藏看见她朝这边看来，正要示意她走，高空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长明越过巨兽掀起的浪墙，直奔万世钟而来。 祂身后殿影已经暗了许多，肩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可那双眼睛里，依旧只有这件残缺帝兵。 宁照雪眼神坚定，丝毫不惧，直接抬剑斩出，剑光隔着破碎甲板迎了上去。 那一剑极快，正斩在长明落下的掌影侧方，让祂不得不稍稍侧身。 季藏趁着这点空隙，猛地收回万世钟。 护持钟影向内合拢，将近处最后几人推向尚未崩散的船尾，他自己则从中央甲板上拔地而起，朝另一侧飞去。 宁照雪的剑光已经被金尺压碎。 她身躯一震，唇边溢出鲜血，却仍借着这次碰撞向后退去，落向神剑大陆众人所在的船板。 季藏与她隔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下一刻，两人之间，一堵高得看不见尽头的水墙轰然升起。 水墙撞过船体，船尾残存的金光也熄灭了。 最后一根贯穿主廊的长梁折断，层层甲板随之分离，带着上面尚未逃离的人，落进了不同方向的河流。 燃烧的巨帆还悬在半空，帆下却再也没有能托住它的船身。 长梁末端，断岳还站在一块正在下沉的船板上。 他胸膛里的战心剧烈跳动，气血裹住全身，硬是顶着水流，将脚下残板推向姜离与韩照所在的位置。 后方那些气息，一个接一个消失，他已经听见了，也已经看见了。 断岳却没再回头，眼里只剩前方那一段还能落脚的地方。 他猛地发力，脚下船板翻出水面，人也随之冲起，眼看就要越过最后那堵浪墙，一只恶魔骨爪却从侧方探了出来。 骨船的部众仍在搜捕落水的人！ 断岳反身就是一拳，气血轰在骨爪上，震得对方手指向后折去，他自己也借力退到了浪墙外沿。 可骨爪后方，又伸出数条黑索。 断岳挥臂砸断最前一条，肩膀却被另一条贯穿，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滚！” 他怒吼着攥住锁链，胸前战心亮得透出甲胄，竟不肯任由对方拖走，反倒踩住残板，将索端那尊恶魔拽得跌向河面。 庞大气血从祂双臂间轰出，狠狠撞碎了对方胸甲。 那尊恶魔向后翻倒，水下却又扑出一道黑影，利爪直抵断岳胸口。 断岳已经没有后退的地方，只能压住战心，迎面撞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浪墙前炸开，大片黑血与碎甲洒落，祂胸前的甲胄也彻底裂了。 姜离和韩照听见吼声，才刚转身，便看见断岳从水雾中跌下，胸口被骨爪贯穿，体内气血正在迅速溃散。 韩照抬手便要去抓，断岳却猛地甩出尚未断开的黑索，砸偏了祂们脚下的残板。 残板擦着一道空间裂口滑了过去，恰好避开追来的骨爪。 “走！！！” 断岳发出这声战吼，再没能跟上来。 祂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膛的骨爪，猛地将对方箍住，连人带锁链，一起撞进了后方翻卷的乱流！ 两道身影在乱流中绞碎，最后一缕旺盛气血，也在姜离与韩照眼前熄灭。 韩照的手还悬在那里，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姜离一把按住祂，拖回残板内侧，又咬牙催动神力，将船板推向更外侧的水流。 此刻谁若停下来，便会跟断岳一起留在这里。 直到此刻，那艘曾经让二十座大陆争得头破血流的渡天舟，就这么碎在了天河里。 水墙越过断船，追上了还在半空的季藏。 他来不及再次避开，只能将万世钟护在胸前，迎面撞进水中。 龙甲表面光芒暴涨，替他挡住最初的冲击，身体却仍被砸得向后翻滚。 他立即催动天空神轮，试图向上脱离水流，可还未升高，周围景象便忽然翻转。 刚刚在脚下的河水，竟出现在了头顶。 他被卷进了水流与虚空交错的地方，身体跟着倒转，已经分不清哪边才是上方。 季藏心中一凛，混沌之眼迅速扫过四周，辨认出近处一片尚未完全扭曲的空隙。 无距真意随之展开。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数百米外一块浮动的残石上。 几乎就在脚掌落稳的一瞬，身后那股水流轰然合拢，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压成了一点漆黑。 季藏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 再慢半步，自己就要嗝屁了。 可还没喘匀这口气，脚下残石便发出细碎响声。 河水每冲刷一次，石面便被刮去一层，刻在上面的灵纹已经快要磨平了。 季藏立即向前跃出，以奇点支配牵动侧方一截粗大断木，将其拽到脚下，踩着断木再次向前。 不能停。 这里的河水，一直在磨损接触到的东西。 自己就算有极道金身护体，若长时间泡在里面，照样扛不住。 他将万世钟收回近身，没有立刻放入小世界。 眼下空间太乱，贸然打开入口，反而会把那两道还未彻底甩开的目光再次引来。 残钟缩在他身侧，沉沉地转了一下。 方才护住那片甲板所消耗的神格，已经让季藏明显感到了一阵空虚。 断木暂时托住了身体，季藏才腾出手，试着向姜离传讯。 得到的却只有一片杂乱震动，方才尚能看见的断帆，也被另一股水流卷走了。 他将联络物件收起，先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别的人只能等上岸后再找，眼下连自己都还站不稳。 季藏抬起头，试图从翻卷河雾中辨认出渡天舟原本前进的方向。 远处，一片黑色巨鳞忽然破水而出。 那尊真神级巨兽并未沉回河底。 它转过头，眼睛正对着季藏，视线微微下移，停在了他身侧的万世钟上。 那一刻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心跳停顿。 季藏的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居然被这东西盯上了…… 真他妈会挑时候。 神月还在冷却，根本无法再次动用。 季藏强提气血，金雷自双腿涌出，无距真意接连展开，带着他沿两股河流之间的狭窄空隙，向远处疯狂掠去。 身后，巨兽庞大的头颅缓缓抬起。 天河之上，一道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浪脊，开始朝他追来。 金雷与天空神轮托住季藏的身体，无距真意则带着他连续掠过破碎的河面。 近处那些浮在水面的碎石刚进入视野，便被甩到了身后，龙甲与空气摩擦，拖出一条笔直光痕。 可后方的浪脊，却始终没有被拉开。 那尊巨兽只是抬起头向前挪动，整片河域便在顺着它的动作改变。 前方一块残山明明近在眼前，季藏接连掠出数次，却始终没能靠近，反而离身后浪脊越来越近。 他当即转开视线。 巨兽正在拉长这片水域的空间，再盯着残山跑，只会把剩下的神格全部耗在原地！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河面，终于在左侧一片坍塌的高台后，看见了两股法则相互挤压留下的细小断处。 高台正在被水流拖动，那道断处也随之不断移动。 季藏立即转向，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弯。 身后浪脊随之偏转，掀起的水墙擦着他的龙甲扫过，将背甲上的光纹震得一阵乱颤。 剧痛从背部传来，季藏喉头一甜，却借着这股冲力，进一步拉近了与高台的距离。 他抬起左手，奇点支配的引力扣住高台边缘，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沉，险之又险地钻进了那道尚未闭合的空隙。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周围一切声音都被隔断，连身后的浪潮，也在刹那间变得遥远。 季藏却没有因此放松。 混沌之眼中，那两股对撞的法则正在合拢，自己最多只有极短的一点时间，必须从另一侧穿出去。 他收束体表散开的金雷，切换刹那永恒，将精神集中在面前尚未合拢的狭小空隙中。 【一瞬永恒】！ 近处飞散的石屑慢了下来，正要擦过他颈侧的一道空间裂痕，也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拖住。 季藏从两者之间穿过，肩膀几乎擦着裂痕边缘，骤然冲出高台背面。 迟滞的只是他身边这片空隙。 巨兽的爪趾依旧落下，两股法则随之闭合，将高台和碎石一起挤成了虚无。 季藏刚刚穿出，后背便被崩散的石粉打得一痛。 再慢一点，连人都得留在里面。 季藏重新落在河面上方，胸膛起伏，额前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他终于脱离了刚才那片最沉重的空域。 然而，巨兽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一根庞大爪趾从高空探下，利爪尚未落地，前方几股河流便被同时按住，原本交错翻涌的水面，竟然短暂静止了下来。 神轮撑起的气流骤然停滞，他的身体却仍在向前，刹那间便被那股凝固的压力撞得胸骨一震。 不败骨的光芒从胸膛透出，护住脏腑，嘴里却还是涌出一口血。 卧槽了…… 真他妈打不动，也跑不第672章季藏独自流亡天河！长明的追杀！ 季藏抬头望向那根遮天蔽日的爪趾，眼中没有了半点侥幸。 万世钟重新飞起，悬在身前。 体内神格急剧消耗，古钟表面残存帝纹一一亮起，紧接着，一声厚重钟鸣轰然扩散。 【镇世】！ 钟声没有正面迎上巨兽的全部神力，而是集中轰向它按住水流的那一片区域。 已经凝固的河面上，当即出现一道裂痕。 利爪稍稍偏了一下，厚重鳞片被钟声震得向外掀起，露出下方一缕灰白血肉。 那点灰白血肉只露出一瞬，便又被涌起的神力遮住。 钟鸣虽然震偏了利爪，却连一滴血都没能打出来。 巨兽的眼睛猛地收缩，下一刻，那根利爪便带着更加恐怖的神力重新压下。 季藏已经在钟声响起时转身。 他将天空神轮收拢在背后，借奇点引力拉住侧方残山，顺着河面裂开的细缝，拼命冲了过去。 轰——！ 背后传来一声天崩般的巨响，万世钟撞回胸前，将季藏连人带钟震飞数里。 龙甲挡住了碎裂神光，胸口却被钟体撞得发麻，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耳边仍全是嗡鸣。 右手的虎口已经裂开，握住钟沿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咬牙抬头，钟声在河面震开的那道裂痕还没有闭合，翻起的浪墙正好遮住了巨兽的视线。 巨兽的爪趾压碎了后方河面，却也把附近交错的水流拍得彻底失序。 庞大的浪墙同时卷向四面八方，挡住了它继续下压的角度。 季藏抓住这点机会，将万世钟收紧，直接扎进了前方最浓的一片河雾。 那里有几股正在汇合的支流，冲击不断，却也最容易掩住一个人的气息。 刚刚进入河雾，身后便传来另一声巨响，一片黑血混着碎骨飞过头顶。 季藏循着骨屑落下的方向望去，只见长明与那尊恶魔君主，竟也被巨兽掀起的水流卷了进来。 长明头顶的殿影轰然下压，替祂撑开一片空域，金尺急点，将拍来的水墙接连斩碎。 恶魔的骨翼则被一片掠起的巨鳞擦中，右翼末端当场折断，白骨与黑血洒满半空。 祂们先前追得太近，此刻终于也尝到了被真神盯上的滋味。 季藏看见折断的骨翼飞起，胸口还在疼，嘴角却忍不住掀起一丝狞笑。 追啊！ 让你他妈的追啊！ 但他也没傻到停下来等结果，立刻切了适合隐匿的天赋和装备，压住万世钟外泄的神性，沿着河雾深处疾掠而去。 身后几声巨响接连传来，震得河雾不断翻涌。 季藏身后的河域里，那座金色殿影再次亮起，又被水流压得不断破碎。 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连远处的神门也开始震动。 青檀守在门外，原本还在搜寻季藏的身影，此时却不得不收回目光，将神力注入门框。 从最初的金雷与黑月，到方才那一声震动天河的钟鸣，这个人族带给她的意外，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料。 连长明殿下都没能立即将他擒下。 门框上的第一道裂纹刚刚浮现，长明的神念便传了过来，让她立刻带着姬如玉与离曜退向上游。 巨兽已经开始攻击那扇还未收回的神门。 再不走，祂们连脱离这片河域的通道都可能保不住。 青檀看了一眼季藏消失的方向，最终转身，没有再做迟疑。 青檀退入神门时，季藏已经冲到了支流交汇处。 背后的撞击声被河雾隔开，前方也再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几块破碎船板随波起落。 接连施展无距真意和各种天赋力量，已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哪怕有各种药剂的补充，也快要撑不住了。 刚冲过最后一片河雾，季藏便不得不减速，落在一块随水流漂动的石台上。 盘在肩背的龙魂也开始消散。 万龙归宗的五分钟已经耗尽，先前支撑他连番冲杀的增幅，终于撑到了头。 极血药剂带来的旺盛气血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充盈，筋骨里的无限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腿弯一软，他险些直接跪了下去。 季藏撑着刀坐下，将一枚疗伤古果咬碎，连果肉带汁液一同咽了下去。 冰凉药力流入体内，灼痛的脏腑这才稍稍舒缓。 可他的手依旧在抖。 季藏抬起头，打量四周。 近处没有追来的身影，混沌之眼也暂时没有察觉到正在靠近的窥探。 他这才将万世钟送回小世界，用混沌气息尽力遮住钟身尚未收敛的神性。 蛋仔已经在里面急得团团转。 感受到季藏的意念，它立刻凑过来，低低叫了好几声，鼻尖几乎要抵到那道尚未关闭的联系上。 “别急，你爹死不了。” 季藏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比方才轻了些。 “等我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再放你出来。” “现在外面跟洗衣机似的，你出来也得遭罪。” 蛋仔显然听不懂洗衣机是什么，却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它没有像先前那样急着往外凑，而是趴在原地，金色眼睛一直望着小世界的出口。 随着小世界的入口合拢，蛋仔的低鸣也消失了，只剩脚下石台被河水拍打的声音。 远处尚未熄灭的神力映在河雾上，偶尔会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声势，辨不清究竟是谁在交手。 季藏拿出联络物件，试了两次仍无回应，脚下却忽然一凉。 河水已经漫过鞋底，身下石台正在下沉。 他立即收起联络物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等残骸彻底漂散，这里连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未必找得到。 他得趁还能辨认水流，尽快离开主河道。 至于那两个还在寻找帝兵的至高强者，最好都让河里的大家伙多留一会儿。 季藏刚刚辨认好前方的水势，远处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 像是金属刮过石面。 他眼神一凝，手中月之血无声垂下。 附近还有别的东西。 季藏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声响传来的地方。 掌中刀锋贴近石台，神念沿着侧方水汽悄然散开。 那道碰撞声来自斜后方一根横在雾中的残柱。 残柱下方挂着一具恶魔尸体，胸膛被某种力量洞穿，半边翅膀还拖在河水里，正随着石柱摇动，轻轻刮过边缘。 季藏顺着尸体往下看，目光停在了残柱底部。 那里有一道极为隐蔽的影子。 他刚刚察觉到对方，影子便动了。 一柄细长骨刃贴着河面刺来，快得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直指他的后颈！ 同一时间，左侧河雾猛地翻开，另一尊恶魔从水下扑出，骨爪扣向他持刀的手腕。 他没有转身，眼中的混沌光芒先亮了起来。 后方那柄骨刃距离他只剩数尺，忽然像陷进了泥沼，刃尖微微颤了一下。 混沌之心的精神冲击，已经先一步撞进偷袭者识海。 那尊半神中期的恶魔本就有伤，此刻识海再受冲击，手臂猛地一抖，骨刃擦着季藏颈侧偏开。 季藏回手扣住祂的手腕，腰背发力，直接将那具高大的身躯从残柱阴影中扯了出来，狠狠砸向左侧扑来的恶魔。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月之血紧随而至，刀锋从第二尊恶魔胸前贯入，绞碎了祂尚未完全撑开的护体神力。 黑夜气息沿着胸腔蔓延，祂身上的生机迅速消散。 剩下那尊恶魔想振翼后撤，却被季藏一脚踩住肩膀，重新按回了石台上。 “妈的，什么臭鱼烂虾都想来咬你爷爷一口了？” 季藏吐掉嘴里的血沫，五指扣在祂头顶，混沌之心继续压住对方正在挣扎的灵魂。 混沌之眼确认对方的神格低于自己，季藏直接就展开了记忆回廊。 他没工夫在这里慢慢控制一尊恶魔，只抓住祂识海中最近的记忆，寻找两人埋伏于此的原因。 一片片残缺画面闪过脑海。 骨台被吞、部众四散、恶魔君主折断的右翼，以及一道沿着河水传下来的命令…… 搜寻带着古钟的人族…… 发现之后，留下气息，不许贸然毁掉对方的肉身…… “哼。” 季藏冷笑一声。 这两尊恶魔被河流冲到了附近，发现石台可以落脚，才潜伏下来，一直在等着自己逃出沉船。 最后一幅画面中，断翼的恶魔首领已经从巨兽附近退开，正立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浮石上，缓缓抽出扎进肩背的金尺碎光。 残缺画面，至此散去。 还在狗咬狗。 看来今天长明和恶魔君主肯定得死一个了。 脚下的恶魔还在挣扎，沾着黑血的骨刃，正一点点刺向季藏的腿。 季藏收回探入对方识海的精神力量，刀锋随即横过，将脚下恶魔的生机彻底断绝。 【成功击杀一头“天骨恶魔（世界级）”！金币+5000亿！】 【成功汲取一丝青铜之力！】 【成功汲取一丝雷霆之力！】 【成功汲取一丝金铁之力！】 【成功触发“月之血”杀敌被动！获得体质+87点！】 【成功触发“极道历劫”杀敌被动！获得体质+77291点！】 【成功击杀一头带有“神性气息”的生物！登神长阶积分+1211点！】 【成功击杀……】 【……】 季藏扫了一眼杀敌提示，随后便迅速取走两头恶魔身上的储物物件。 里面的东西大多带着污染，只有一只石盒中封着两枚完好的神之愿力碎片，显然也是从其他登路者身上夺来的。 【获得“神之愿力碎片x2”】 季藏把盒子收好，翻过剩余杂物，终于找到一卷绘着粗糙河道的兽皮。 上面没有完整地图，只标着几处可以暂时避开深水的残山，以及恶魔先前聚集的方向。 也就是说，祂们对这里同样不是无所不知。 季藏将兽皮上的位置记下，收好后立即离开石台。 两名斥候失去动静，后方迟早会察觉，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季藏沿着较浅的那股水流飞出一段，确认周围暂时没有新的敌人，才将每日情报切换出来，发起了一次主动询问。 “附近哪一条水路，能够通往真正的河岸？” 很快，一行提示出现在脑海中。 【本次主动定向情报需要消耗600点情报点数，是否获取？】 季藏直接确认。 这个时候，再贵也得买。 光靠肉眼在乱流里找方向，谁知道会不会越跑越深，最后跑回那张大嘴里去。 【沿你所在位置北侧的支流前行，可抵达天河一处古老河岸。】 【该支流正在受上游大潮影响，部分河段存在空间断裂，需避开逆流，保持与主流水向一致。】 【此情报提供可抵达的路线，不代表沿途没有危险。】 具体的方向，随之浮现在他意识之中。 季藏辨明情报指出的方位，抬头看向北侧。 那条支流比眼前河道更窄，入口藏在一片旋转的白雾后方，正与恶魔记忆中的搜寻方向相反。 这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季藏借着河雾遮蔽，沿较浅的水流来到北侧支流入口。 这里的水势果然较缓，两边还露出一些断裂山脊，至少能看清脚下落点，不至于随时被卷进上下颠倒的乱流里。 他在一块残石后停下，取出了掠星者。 亮银色飞行器出现在河雾中的一刻，季藏竟有种见到老朋友的亲切感。 “这趟能不能回去，可就看你争不争气了。” 他打开舱门，坐了进去。 掠星者的表面光芒收敛，贴着水面向前飞去，直到银色轮廓彻底融入昏暗河雾，季藏才稍稍松开绷紧的肩膀。 这里的空间不稳定，曲率与空间穿梭手段都不能乱开。 他只能先用常规航行，沿着探明的水路向前，遇到明显断裂的地方再提前绕过。 可即便如此，也比自己一刻不停地催动神格飞行舒服多了。 季藏靠在座椅上，双手按住腹部，催动无尽神泉的力量。 体内原本已经有些干涸的神格，终于重新得到补充。 代价则是刚恢复不久的体力与精神再次大幅消耗，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这一次，他几乎榨干了自己的潜能。 神格、灵魂、精神、肉身，已经全部达到了临界点。 他闭上眼，将呼吸慢慢放缓。 但现在还不能真的睡过去。 鸿蒙引气术在体内运转，四周那些还能吸收的灵气被一点点引入，滋养受损的筋骨与脏腑。 这片河域灵气驳杂，炼化起来远不如船首舱舒服，但有总比没有强。 想到船上那张宽阔玉榻，季藏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前几天还躺着修炼，今天就被追得满河跑。 这落差也太大了。 “哎，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季藏幽幽一叹。 这一次的遭遇战，实在太过凶险。 即便是以自己的实力，都尚且逃的如此狼狈，更别说其他人了。 在他脱离渡天舟之前。 凯撒，断岳，顾清辞，二皇子赛洛，都已经殒命。 季藏有些惋惜，但这也没办法。 登神之路，千难万险。 这一路上，注定要留下无数的尸骸和遗憾。 希望能够在最终之地跟其他人顺利会师吧。 …… 掠星者带着他穿过一片片河雾，窗外天光渐渐消失，远处水面却亮起了稀疏星点。 季藏原本以为是夜空倒影，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光正缓缓向水底沉去。 每一点光里，都裹着一片残破的神纹。 那些是渡天舟崩毁之后的力量，被水流带到了这里。 他望着那些逐渐熄灭的星点，试探性地往外探出了一缕意识。 四周依然充斥着紊乱的法则波动，连窗外的山影都有些扭曲。 还好，这里还是安全的。 季藏便重新握住了操控装置，留意前方航道。 掠星者绕过一道山脊时，挡在外面的河雾忽然裂开了一线。 一道金色神纹，横在了水路尽头。 季藏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道纹路的形状，他刚刚见过。 来自长明的金尺！第673章极限1V2！两大至高强者的夹击！ “操！” 季藏怒骂一声，立刻操纵掠星者减速。 他没有直接迎着那道神纹冲过去，先贴着左侧山脊滑入一片阴影，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那些金色纹路并非单独一道。 它沿着水面延伸，将支流出口分成数片，任何经过的东西，都会先从那些神纹之间穿过。 一块漂来的残石刚刚碰到边缘，表面便浮起金光，内部残留的神性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层筛查。 长明未必知道他正在这里，只是在这条水路上布下了探查神纹。 季藏眼神微微一沉，将掠星者停在山脊后方。 神纹还没有铺满出口，附近山脊上也不见人影。 季藏不能确认长明是不是就在后面，更不知道祂是否借神门绕了近路。 只能先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再往前走，就得穿过这道光。 绕路也不是不行，问题是附近只有这条支流通往情报指出的河岸，其他水道通向何处，他根本不清楚。 在河里多耗一刻，变故就会多一分。 季藏想了想，压住掠星者内部所有能够收敛的波动，随后动用欺天，将自身与飞行器的气息一并遮掩。 嗡……！ 掠星者重新向前。 它紧贴一块宽大的浮石，从神纹之间缓缓穿过。 最初几道光没有出现变化。 季藏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手掌已经放在舱门旁边，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就在机身后半部即将越过神纹时，前方浮石被一股逆流顶起，掠星者贴着它向侧方偏了数尺。 最外缘的一道神纹擦过机腹，忽然亮了起来。 一缕金光沿着涟漪向高处传去。 下一秒，一道目光从无尽远处落下，准确停在银色水滴所在的位置。 “倒是能藏。” 长明的声音穿过河雾，落进舱内。 暴露了！ 季藏脸色一沉，立即推开舱门，纵身掠向侧方，待身体脱离飞行器，直接将掠星者收回了小世界。 他落在山脊旁另一块浮石上，刀还没举起，身后便传来了金线绷紧的声音。 金色神纹猛地收拢，化作一张覆盖水路的巨大光网。 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顷刻间被数十道金线贯穿，连下方浮石都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碎块。 嗡……！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波动。 长明的身影，缓步从雾中走出。 祂肩上的伤口尚未完全闭合，白金长衣沾了一片血，身后那座殿影更是残破了许多，连最高的一层檐角都不见了。 长明先扫过季藏身后的水路，确认他独自一人，便直接意念一动。 嗖！嗖！嗖！…… 金色光网随之收紧，将那块残石围在了中央。 “人族，不必挣扎了，交出帝兵，本座可以留你一命。” 长明双眸如火，神性威严，仿佛在对季藏进行审判， “那件帝兵需要的力量，根本不是你能够提供的，你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任何胜算了。” 季藏缓缓呼出一口气，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中，只有平静的冷意。 他站在一块浮起的残石上，气血沿着双腿缓缓流动。 洪荒神雷已经贴住全身，天空神轮也收拢在头顶，暴君与刃气领域则压在近处，没有向河雾里白白扩散。 混沌之心护住识海，他借混沌之眼盯住金尺与光网之间的神纹。 俨然进入了最强的备战状态。 对方说得没错。 万世钟再强，也得靠自己的神格催动，此前的混战，已经让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件帝兵的消耗。 可交了钟，自己就能走？ 真要信这个，船上那些天骄可就白死了。 季藏看了一眼长明肩上的血迹。 王座敕令和万龙归宗还有其他一些需要冷却的技能，都已经用过，自己眼下能动的力量，属实不多了。 但对方也远远不是全盛状态。 经过那头真神巨兽跟恶魔君主的消耗，长明的气息同样变得很萎靡。 季藏笑了下，“神君殿下，好像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啊。” 话音刚刚落下，季藏掌中的金雷，便已骤然轰入河面。 轰——！ 暴君领域迎着收拢的金线撞开，水幕之中，密集刃气直取光网左侧！ “自寻死路！” 长明声音冰冷，手中金尺横过，将雷光拦在半空，另一只手却已向季藏压了下来。 庞大神力笼罩下来，将季藏站立的那块石头连同周围河水，一起摄离了水面。 祂没有再给对方从低处钻走的机会。 季藏身体向上一浮，脚下顿时失去了依托。 神轮被压得贴近额前，凝在身体周围的气血向内回卷，连两侧展开的领域都被攥出了裂纹！ 他已经没有再添一层增幅的余地，对方却连脚步都没有动。 可季藏也在等祂抬手。 光网收紧，左侧金线之间的空隙随之扩大了一瞬。 季藏猛地催动言灵【世界封门】。 将封锁之力，定在自己与长明之间！ 轰——！ 那片空域骤然封闭，长明摄来的掌力被挡得一滞。 季藏一脚踏回尚未被卷走的浮石，稳住身体，后方的金线却还在向内合拢。 世界封门挡不住对方多久。 他必须在它被破开以前，冲出左侧那道还没合拢的缺口。 长明立即将金尺转向面前的封锁。 万世钟却已从季藏身侧升起，钟身倾斜，厚重钟鸣正面轰向了祂头顶的残殿。 镇世之威与残殿碰撞，河面当即下陷。 殿影原本已经受损的檐角再次崩断，一股反震顺着神纹传回长明体内，让祂胸口的气息明显乱了一瞬。 季藏抓住这点变化，带着万世钟冲向光网左侧。 长明一尺劈开面前的封锁，正要拦截，他却忽然转身，借无距真意逼至对方近前。 金雷沿着手臂爆发，月之血从下方直斩而上！ 刀锋没有去碰金尺最盛的那一面，而是擦着尺侧，直取长明受伤的左肩。 长明侧身避开，肩后却仍被刀芒掠中，刚刚愈合一些的伤口再度裂开。 黑夜始源的气息钻进伤口，长明肩背猛地一紧，收拢光网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一瞬。 长明眼底神光骤亮，掌心向内一扣。 悬在半空的河水瞬间凝成巨掌，从后方拍向季藏。 季藏用万世钟挡住最沉重的一击，身体仍被震得前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却没有因此松开刀。 一道黑红弧光绕过金尺，沿着长明身侧再次斩落，逼得祂不得不稍稍收回正在合拢的右手。 这一收，已经足够。 季藏脚下金雷爆发，借着反震退向光网左侧。 万世钟方才震落的神力仍在冲击金线，缺口还没有合拢！ 长明眼神一沉，金尺脱手而出，如同一道贯穿长空的金矛，追着他的后背射去。 季藏猛地转身，月之血刀身横在胸前，神雷与气血同时灌入，将那道尺影迎面接住。 剧痛从双臂传来。 右手虎口再度裂开，尚未彻底平复的胸口猛地一震，鲜血顺着唇边涌出。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砸穿了水面。 长明抬手召回金尺，立即追向那片翻起的浪花。 然而，刚刚掠到近前，祂便察觉到不对。 水下竟然同时出现了两道近乎相同的气息。 其中一道从光网缺口冲了出去，另一道沉向侧方深水，身旁似有一缕帝兵气息。 长明目光一扫，便看见水下那个与季藏相同的身影，怀中正抱着一团衣物。 祂没有追过去，只探出一只手，将那片水面直接掀开。 身影随之崩散，怀里的残石也被压碎，沾在上面的帝兵余韵顿时消失。 分身！ 长明转身看向缺口，留在那里的一缕气息已经顺水远去。 祂分心辨认的这一瞬，真正的季藏已从水下逃出了光网。 长明脸上露出了空前的怒意，祂想立刻收拢光网，但侧方水流却已越过破损的封锁，冲得金线七零八落。 缺口后面的河雾随之翻卷，将季藏留下的气息搅散了大半。 长明按住左肩，侵入伤口的黑夜气息却还在往里钻。 祂看着掌心的血，又看向水下正在消散的分身碎光，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祂没有再停下来布网，强行压住伤处，收回殿影便追入河雾。 此时，季藏已经沿着缺口下方的暗流游出一段，直到金光被远远甩开，才浮出水面。 他刚吸进一口气，便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分身传回的感应就此断掉，紧绷许久的精神稍一松懈，接连消耗后的疲惫便涌了上来，眼前景物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按住额头，咬着牙继续向前。 前面的水路暂时没有神纹，季藏终于能继续往北。 可他体内刚补回的神格能量，也在这场交锋中耗掉了一大截，飞出没多远便开始胸闷。 季藏沿着支流飞出许久，才找到一处背水的石壁缝隙，暂时落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将混沌之眼投向四周，确认石缝后方没有通往别处的裂口，才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鲜血顺着衣角滴在石面上，又被他抬手挥出的雷火烧干净。 不能把痕迹留在这里。 季藏取出剩余能用的补给，一样样检查，最后将其中一瓶握在掌心，却没有立即喝。 极道归元还没动用。 这次恢复机会得留给避不开的交锋，眼下还能走，先靠补给缓一缓。 头顶的河水隔着厚重石壁流过，传来低沉轰鸣。 季藏望着洞口那一点狭窄天光，慢慢调整呼吸。 只要外面没有新的动静，他就能多恢复一点力气。 这一歇，也只歇了不到一刻钟。 石壁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细小石屑顺着缝隙落下，原本还在向前流动的河水，忽然停了一瞬。 季藏睁开眼睛，立即站起身。 他没有等对方堵住洞口，抬手一刀劈开侧方较薄的石层，直接从另一面冲了出去。 身后的藏身之处随即炸开。 一只巨大骨爪拍碎整片石壁，连同后方数十丈厚的残山，一起按进了水中。 季藏在半空稳住身形，抬头便看见了那尊断翼恶魔君主。 “妈的！没完了！” 季藏怒骂一声，没想到这头畜生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恶魔的右翼只剩下大半，肩背有几处鳞骨被掀开，里面的血肉正在缓慢蠕动，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令人心悸。 季藏朝后方看了一眼，河雾中尚未见到长明的身影，心里却半点不敢轻松。 这两个东西，为了一口帝钟，真是舍生忘死啊。 这玩意吸引力真有这么大吗？ 他握住月之血，脚下的水面开始浮现出细小雷弧。 恶魔没有给他更多喘息时间，身躯从上方压下，剩余骨翼横过，直接堵住了半片河道。 季藏向侧方闪去，头顶神轮刚刚撑开，恶魔的气血便撞了上来，将轮缘挤得弯曲。 紧随其后的骨拳穿过黑暗，直抵他的面门！ 季藏交叉双臂抵挡，不败骨光芒暴涨，却仍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飞去，背部重重撞上一根从水底露出的石梁。 石梁应声折断，他的左臂也传来一阵剧痛。 即便对方已经受伤，正面力量依旧压过自己一大截。 季藏从断裂的石梁间挣出，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恶魔踏着翻起的河水追来，根本没给他后退的机会。 还省个屁，再省就真让祂一拳打死了！ 季藏眼神发狠，直接催动极道金身的第二项能力。 【极道归元】！ 一圈灿烂金光自他体内轰然扩散，将近处翻涌的黑暗震开。 断裂筋骨重新接合，受创脏腑迅速恢复，原本已经快要耗尽的体力与精神，顷刻间重新充满全身。 季藏终于攥紧左手，还没来得及反击，头顶神轮便又被压低了一截。 极道归元补回了身体状态，空虚的神格却没有恢复。 他没有浪费这一瞬状态，立即催动万象王座，将【权柄轮转】落在此前已用过的神泉倒灌上。 体力与精神再次向神格转化，急剧亏空的神格能量终于回升一截。 先前的龙魂与加冕力量都已无法再用，季藏当即将恢复的气血压入双臂，不败骨力量全开！ 暴君领域贴着身体撑开，天空神轮托住身后空域，迎向再次轰来的骨拳！ 恶魔落下的第二拳，正撞在季藏抬起的掌上。 轰！ 河面骤然塌陷，两道身影同时一沉。 季藏脚下的空域被踩出层层裂痕，身体仍被推得后滑。 他借神轮稳住去势，双腿猛地一沉，终于在撞上后方石梁以前，撑住了这一拳！ 恶魔的拳头被抵在半空，骨甲上渐渐裂开细纹。 祂忽然向侧方移步，拳锋转向季藏肩头，伤翼根部也被牵得淌出黑血。 季藏咧了下嘴，右手月之血直接斩向对方腋下。 “打得挺过瘾是吧？” 刀锋落下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卡在骨翼与肩甲之间，那里正是巨兽先前留下的伤处。 恶魔收臂压住刀锋，左膝同时抬起，轰向季藏腹部。 季藏腰身一折，借着无距真意从膝侧错开，刀锋却没有撤，反而贴着裂开的骨甲向里再送半寸。 嗤——！ 黑血飞溅。 恶魔君主吃痛地咆哮一声，猛地后退，骨翼狠狠拍下，把尚未收刀的季藏连同附近大片河雾一起扇了出去。 季藏顺势翻身，金雷从脚下炸开，身影再次折回。 季藏没等祂站稳，便将神雷洪荒重新催到极致。 失去王座敕令的增幅，他将雷海收拢在近处空域，集中压向恶魔受伤的右侧！ 雷海中央，一轮金色雷阳飞快凝聚，光芒照到河面上，连远处翻卷的巨浪都变得透明起来。 恶魔抬头，断裂骨翼两侧浮现出无数细密神纹，强大的神格威压化作一面倾斜黑幕，迎向正在落下的雷阳。 【神雷开天】！ 金雷轰然贯下。 黑幕被轰得向内凹陷，表面的神纹接连崩碎，恐怖雷光沿着裂缝冲入，将恶魔肩背尚未愈合的伤处映得一片通明。 季藏跟着雷柱冲了过去。 月之血斩进裂开的骨甲，黑夜始源气息与金雷沿着对方的旧伤，疯狂灌入！ “吼！！！” 恶魔发出一声咆哮，肩背猛地一震，大片黑血从翼根喷第674章再出不灭金身！震怒的蛋仔！ 恶魔右臂猛地向外横扫，手背擦过季藏胸前。 光是磅礴的拳势，就直接撕开了龙甲表面的护光。 但季藏不退反进，借机用左拳轰在对方断翼根部。 不败骨、肉身气血与神格力量在这一拳中轰然爆发，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半截残翼，终于被打得向后折去！ “吼！！！” 恶魔胸腔深处震出一声低沉咆哮，断翼甩落的黑血沿河面洒出老远。 季藏眼前骤然一黑。 恶魔胸口裂开一道深痕，里面涌出浓得近乎液体的黑暗，直接浇在他身上，将尚未散尽的金雷压灭了大半。 他立刻催动混沌之心护住灵魂，体表龙甲全力抵挡侵蚀，但双手仍在刹那间失去了大半知觉。 那是对方积蓄在体内的本源力量。 再多碰片刻，身体就会被腐蚀得撑不住！ 季藏将月之血猛地抽回，借着刀锋划开的缺口向后闪退。 恶魔抬起骨爪，正要继续追击，一道金光突然穿透侧方河雾，沿水面斩来。 长明已经追到支流口，身后残殿压开水雾，正在迅速逼近。 金尺劈中恶魔尚未收起的胸口黑暗，将两者之间的河水一并斩开，随即向季藏所在的位置压来。 季藏方才只顾着抢攻恶魔，此刻看见金尺越过黑暗，直奔自己而来，差点被气笑。 这孙子刚才不出手，劝架倒是第一流！ 极道归元带来的恢复，还没让他多撑上几招，现在长明又追过来了。 此刻若被两大至尊夹住，刚才拼出来的机会就会彻底消失。 季藏不再犹豫，手中月之血骤然升起一轮黑月。 【黑夜之弥天】！ 河上的天光被瞬间压暗，远处水面映出一片寂静夜空。 一尊高大而朦胧的女子投影，从黑月之后缓缓显现。 祂的面容无法看清，垂落的衣袂却仿佛延伸到天河尽头，黑夜随着祂的降临，直接覆盖了这片充斥着神力碰撞的空域。 长明手中的金尺，忽然停在了半空。 祂望着那尊投影，眼中掠过一抹真实的惊色。 季藏没有等祂反应。 他将最后一片正在消散的金雷向后轰出，自己则带着刀，转身冲向北侧支流更深处。 黑夜女神的投影只会存在三十秒。 那是月之血召来的真灵，并非真正的女神亲临，更不可能替他把这两尊近神存在全部杀掉。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黑夜女神的投影，可以干扰这一片领域的所有法则！ 对于依赖神格和法则感知的强者来说，黑夜之弥天的领域，就等同于一颗巨型烟雾弹。 两大强者只觉头顶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 长明的神殿虚影在黑夜中变得模糊，被垂落的夜色压得开始收缩。 恶魔周身的黑暗污染也受到了明显压制，追击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此时，季藏的前方，一段断裂石桥从河雾中露出。 他眼神一亮，立刻沿着桥下低矮的空间穿过，反手将残存雷光轰向桥柱。 巨大的石桥倾倒，砸进支流中央，掀起遮住视野的水雾以及混乱的法则。 穿过石桥，前方终于出现一段向下倾斜的急流。 季藏果断顺着水势冲了下去。 身后黑月的光芒渐渐远离，最终在高处河雾里彻底散去。 三十秒结束了。 季藏借急流越过了一片水底山脉。 身后两股神力的波动渐渐远去，他才稍稍放低飞行的高度，继续沿情报指出的方向前行。 倒塌的石桥另一侧，长明刚刚冲出夜色。 祂召回金尺，望着被残桥堵住的水路，抬步便要从上方跨过去。 可祂刚刚升高，两股对撞的河流便将上方空域一并扯裂，乱流迎面卷来，逼得祂不得不撑开殿影，先稳住脚下。 恶魔却没有升高。 祂收拢残翼，任凭河水冲刷伤口，贴着河床钻进残桥下方的空隙，沿着通往外侧的水流穿了过去。 长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立即改换方向。 三方之间的距离，就此拉开。 季藏在越过水底山脉后，前方河道陡然下降。 他刚放低的身体立即被水势带偏，不得不收住去势，绕向侧方。 几股支流在这里撞成一片，巨大的漩涡横在中央，断木与碎石正被接连抛出水面。 混沌之眼能看清近处的空间变化，却看不穿漩涡深处。 他只能沿着外缘不断变向，尽可能保持在情报指出的水路上。 能落足的区域越来越少，季藏不得不继续催动天空神轮，托住自己已经越来越沉的身体。 体内气血越转越慢，连续交手造成的亏空又追了上来。 极道归元已经用过，他再也无法靠一次恢复，让这具身体重新撑起来了。 季藏落在一根断柱上，胸膛剧烈起伏，双腿甚至有些站不稳。 他伸手摸向储物物件，将尚能应急的补给取出来服下，又动用鸿蒙引气术，将小世界里存着的一堆灵石吸入体内。 虽然天河里面灵气充沛。 但这里绝大部分力量都混着紊乱法则，不能乱吞。 真把那些东西一口气塞进身体里，敌人还没追到，自己就得先炸开。 补回来的体力只够他稍稍缓一口气，神格能量仍在持续消耗。 季藏看向身后的河雾。 能立即恢复神格的手段已经用尽，剩下的神格最多再催动一次万世钟。 真到了那一步，他必须借钟声甩开敌人，否则连继续飞行的力量都没有了。 “妈的，最好别让老子活着走出去，不然把你们一个个撕成碎片！” 季藏啐了一声，撑着断柱站起身，继续往北。 越过漩涡外缘，水流渐渐变窄，河岸的轮廓终于在遥远夜色中露出了一点。 那片山脊很低，黑沉沉地横在水天交界处，没有随着河浪起伏，也没有像之前那些残山一样缓缓移动。 是真正的陆地。 季藏精神一振，立即朝那个方向掠去。 可刚刚越过一片浮石，额前天空神轮便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高空有东西压了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便先一步向侧方扑去，原本托着身体的神轮随之折转，替他挡住了最先落下的一层压力。 一根巨大的骨矛，擦着他的肩膀落入河面。 河水轰然炸开，冲击将他直接掀飞出去，刚刚补回的一点气力顷刻间又被耗得七七八八。 那尊恶魔君主，终究还是追来了。 祂的模样，比刚才更加狼狈。 胸前骨甲裂开大片，左臂垂在身侧，断翼根部还残留着黑夜真灵留下的侵蚀痕迹。 长明没有一同出现。 季藏扫过后方，只看见极远处河雾中偶尔闪起的金光，显然那位神裔仍被别的变故拖在后面。 可即便只来一个，也已经够要命了。 恶魔落在河面上方，抬起尚算完好的右臂。 祂的目光落在季藏持刀的手上。 季藏试着向河岸偏了一步，骨爪立即转来，爪尖始终对着他的右腕，将去路堵得死死的。 跑不掉了，只能再打一次！ 他取出万世钟，残缺古钟悬在掌心，表面的帝纹比最初黯淡了许多，却依旧保留着一种沉重得令人心惊的威严。 恶魔那炽热而癫狂的目光，死死盯着万世钟。 季藏没有把钟举向祂，而是转向左侧那片不断翻卷的河水。 在那里，混沌之眼看见了一道正在移动的空间断口。 它连着外侧较为平缓的水路，足以让一个人穿过去，可边缘法则极其不稳，稍有触碰就会彻底合拢。 季藏迅速看清断口后方的水势，又扫过恶魔残缺的双翼。 两边水流正在把断口往外拉，自己只要斩掉挤在中央的那片法则，裂口就会扩大。 剩下的力气，必须留给这一刀。 他同时将小世界的入口留在身后河雾中，入口前还遮着最后一层混沌气息。 蛋仔早已在里面等了许久，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抬起了头。 “臭小子，等我叫你，你就马上出来接我。” 季藏跟蛋仔吩咐道。 再多等片刻，自己就能把前面的路斩开。 至于入口可能被恶魔察觉，他已经顾不上了。 季藏握住月之血，左手托起古钟，将剩余神格缓缓灌入钟身。 不败骨在胸膛与双臂间亮起，混沌之心护住意识，天空神轮则向近处收拢，将所有还能调用的力量集中到身前。 恶魔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形骤然前冲。 粗大骨爪扣住近处空域，试图直接捏住季藏手里的钟。 季藏迎着那只手，猛地敲响了万世钟。 咚……！ 帝兵之威再显，低沉钟鸣席卷而出，正中恶魔已经裂开的胸甲！ 祂的身体顿在半空，胸前骨甲连同后方血肉同时凹陷，原本强横的神格威压被震得短暂散开。 季藏自己也咳出一口血。 这一声钟鸣，几乎抽空了他最后能够集中起来的神格能量。 可他没有停。 月之血从下方抬起，黑红刀身上的光芒，忽然向内收缩。 四周的河雾随之暗了下来。 照到刀锋附近的光消失了，紧接着，连卷过来的水汽也被一并抹去。 【归虚】！ 季藏剩余的体力与精神，在这一刻疯狂涌入刀身。 他抬起双臂，迎着重新压来的骨爪，一刀斩了下去！ 黑色刀痕掠过河面，没有掀起多少浪花。 可那只接近他的巨大手掌，却从指尖开始，直接少了一截。 骨甲、血肉，以及包裹在其中的神力，仿佛被谁从天地之间擦了出去，连一片碎屑都未曾留下。 恶魔君主的身躯猛地向后仰起，眼中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惊骇。 祂立即抽回手臂，将体内本源神力全部压向断处，挡住了继续侵入的归虚之力。 恶魔抽身后退，季藏却没有追斩。 他顺势将刀锋压低，让尚未散去的刀痕切过对方身侧，落在左侧那道空间断口上。 原本相互挤压的法则被抹去一截，那道窄小断口沿着刀痕拉长，裂成一道横过水面的豁口，露出后方一片正在缓缓流动的暗色水面…… 断口向两侧裂开，水流裹着破碎的法则冲了出去。 那股向外涌出的风刚擦到脸上，季藏眼前便黑了。 月之血的光芒彻底熄灭，沉入无法继续动用的状态，连刀身都变得异常安静。 整整四十八小时，他都不能再指望这把刀。 而此刻的季藏，已经连抬手将刀收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借着方才挥刀时前倾的惯性，勉强向那道缺口移去，脚下却忽然一空。 天空神轮失去支撑，散了。 季藏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悬在掌心上方的万世钟也失去了支撑，跟着跌向河面。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叫出等在入口后的蛋仔。 可还没发出声音，恶魔剩下的半截骨翼便骤然扬起。 一根沾着黑血的粗大翼骨，从断处脱落。 它比此前任何一道攻击都要凝练，破空时没有多余光焰，只有一条扭曲的黑线，直奔季藏胸口而来！ 翼骨所指的位置，正是龙甲已经裂开的胸口。 这一次，对方连将他活着带走都不打算了。 季藏看见了那根翼骨。 他甚至能看清骨面上流动的黑色神纹，也知道自己应该向右避开。 可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龙甲残余护光在翼骨面前骤然破碎，尖锐骨锋贯入胸前，恐怖神力随之爆发。 那一瞬间，季藏感觉自己的胸膛像被整个掀开。 意识猛地向下沉去，四周河声、风声与近处的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 脑海中，一行提示却在此时骤然亮起。 【受到致命伤害！】 【极道金身被动“金身不灭”已触发！】 【生命值强制锁定：1%！持续时间：30秒！】 一片灿烂到刺目的金光，从季藏骨骼深处轰然绽放。 贯入胸膛的翼骨仍在向前推进，原本已经崩裂的胸骨却被不灭法则覆盖，硬生生抵住了继续侵入的力量！ 骨骼在碰撞中碎裂，短短三秒，又被不灭法则重新接起。 剧痛没有消失，反而清晰得可怕。 可那条正在急速下坠的生命，终究被锁在了最后一点。 季藏的心在滴血。 锁血挂！ 被打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的锁血挂出来的太亏了。 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一点神格能量都没有了。 不灭法则给他提供的10000%的防御力跟10000%的全抗性，只能用来被动防御，根本没办法让他去正面交战了。 “狗日的恶魔我艹你妈！你给老子等着！！” 季藏在水面上方翻滚，勉强睁着眼。 隔着满脸血污，他看见恶魔探出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再次朝自己抓来。 对方不会等他弄清楚身体还能撑多久。 季藏却知道，自己只剩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全属性降低百分之九十九，持续整整一个小时。 那时，别说继续打，自己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季藏没有再运转神格。 他转向挥刀前便已敞开的入口，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蛋仔……”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 一声急促的龙吟，当即从小世界敞开的入口处传了出来。 浩荡的龙威，瞬间震动四野！ 轰隆隆隆……！ 蛋仔那金色龙瞳里，倒映着季藏满身鲜血的模样。 它从未见过季藏伤成这样，胸前甲胄裂开，衣袍几乎被血浸透，连那只平时总爱拍它脑袋的手，此刻都无力地垂在身旁。 “吼！！！” 这头真龙的瞳孔中，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第675章蛋仔领悟真龙法则！终于脱离险境！ 修长龙躯从入口中疾冲而出，尾巴猛地一扫河雾，身形便贴着水面翻转，抢在季藏坠河之前，从他身下穿了过去。 季藏落在龙背上，胸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耳边紧接着响起急促的龙吟。 蛋仔已经探出前爪，将一同下坠的万世钟抓住，颈部向后收拢，挡住他向旁边滑落的身体。 月之血仍被季藏本能地攥在手中，黑红刀身已经没有半点光芒。 季藏动了动嘴唇，视野晃得厉害，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归虚斩开的空间缺口。 “往那边……别回头。” 现在的蛋仔虽然已经有了能够抗衡半神的力量，但绝对不是两大至尊强者的对手。 好在蛋仔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也并未丧失理智，知道现在带着主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蛋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龙爪在虚空中一踏，身下河雾当即向后翻卷，驮着季藏冲向那段尚未闭合的空域。 龙吟传开时，恶魔探出的骨爪猛地一顿。 祂的目光越过季藏，死死停在那颗龙首上。 “纯血龙族……竟然还存在于世间！” 恶魔君主声音低沉，但也并未因此有任何动摇。 祂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这头龙族尚且处于成长期，根本没办法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此时，蛋仔已经冲了出去，入口随之收拢，最后一层混沌气息散进河雾，没再露出小世界里的景象。 恶魔立即向前，残破骨冠上的光芒再次亮起，抓向季藏所在的位置。 祂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连续动用本源，也让气息明显衰落，可那道抓摄之力仍然足以让普通半神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季藏肩膀一紧，身体当即被锁住。 骨骼深处的不灭法则却在此刻亮起，硬生生震散了那股束缚。 蛋仔摆脱那股力量的影响，背上也随之一轻，身影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再度闪现开来。 恶魔收紧的手，竟然抓了个空。 祂没有再试着将人摄回，黑暗神力转而轰向蛋仔的背部！ 蛋仔察觉到危险，龙尾折转，带着身躯贴向翻起的浪头，可那道攻击仍擦中了它后侧的鳞甲。 嗤地一声。 一大片龙鳞炸开，鲜血沿着修长龙躯洒落，它整个身体被撞得向旁边一偏，险些扑进近处的空间裂痕。 季藏也随之一滚，差点从龙背上跌下。 蛋仔急忙收颈，用颈侧挡住他，痛得喉咙里直发颤，抓着万世钟的前爪却始终没有松。 身后的恶魔仍在逼近。 那股冷得让人发颤的力量，已经压向它的龙首，连前方尚未闭合的缺口，都被挤得收窄了一截。 蛋仔望着近在眼前的出口，又侧过头，看了看伏在自己背上的季藏。 他的手刚刚滑下来，鲜血就顺着龙鳞流到了它颈侧。 在这样极端的绝境之下，蛋仔的心脏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紧。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龙吟，忽然从它喉咙深处震了出来！ 那声音依旧属于它，却多出了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古老威严！ 沿着河面滚过时，近处涌起的水浪竟齐齐一顿。 一缕缕法则光纹，从它的血肉深处浮现，顺着龙鳞蔓延到爪尖，又沿着脊背一直延伸到尾端。 它曾在季藏身旁学着呼吸，学着运转肉身中的力量，许多时候只会照着做，根本不明白那些力量该往哪里去。 可此刻，随着这声龙吟，一些东西忽然清晰了。 爪尖探出的力量，牵住了身下翻卷的水汽。 龙尾扫过，原本扑向背部的浪头竟改变了方向，顺着它游动的身体向前涌来。 四周汹涌的河水仍然可怕，可紧贴龙躯的这片风与水，竟然开始听从它的驱使！ 这些与生俱来的古老力量，终于在它的血脉中觉醒！ 趴在它背上的季藏，也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龙鳞下方，那股古老力量正在快速复苏，托住季藏的身体，也托住蛋仔尚未稳住的龙躯。 他艰难抬了抬眼，几乎不敢相信。 真龙之威！ 这小家伙，竟在这种时候摸到了真龙法则！ 可季藏没有开口，也没力气再说什么，只把滑落的手掌轻轻贴回它颈侧。 身后恶魔的目光明显变了，抓来的骨爪却没有因此停下，反倒向前压得更快。 蛋仔刚刚觉醒的力量，还不足以与祂正面争斗。 那股神格威压仍在撕扯它的鳞甲，龙脊上新浮现的光纹也被压得不断闪动。 可有身下这片水流，便够了！ 蛋仔猛地昂首，龙爪顺着浪头向前探去，修长龙躯在水雾间连转数次，驮着季藏冲向缺口。 此前扑来的水浪，都要靠它硬闯，此刻却有一股沿着龙身奔流，托着它迅速向前！ 庞大龙躯收紧，几乎擦着两侧翻卷的法则，硬生生穿过了那段狭窄空域。 断口另一侧，水流骤然平缓。 蛋仔没有停，沿着水汽升起的方向腾空而上，爪下托住一片白浪，继续向远处疾驰。 身后黑暗追来，恶魔骨爪撞在缺口边缘，将刚刚开始合拢的空间重新撑开了一截。 季藏勉强侧过头，看见那只手还在向前伸，赶紧用手背碰了碰蛋仔的颈部，示意它继续走。 万世钟抓在蛋仔爪中，月之血已经沉睡，自己连神格都耗空了，根本补不出下一击。 两侧水流继续相撞，归虚斩出的断口随之移位，恶魔的肩部被迎面挤来的空间卡住，伸进来的手臂也一点点向侧方扭曲。 祂猛地扣住断口边缘，试图将半边身体挤入，残翼根部却被翻卷的法则刮中，碎骨混着黑血洒了下来。 季藏连出声催促都费劲，只能看着那只手一点点伸近。 蛋仔已经尽力了，刚刚苏醒的真龙法则，也只能让它在近处水流中借力，根本没法把一尊接近真神的恶魔拦在后面。 就在此时，断口后方忽然涌起大片白浪，一股新卷来的主流撞上残破空域。 将恶魔半边身体都淹没了！ 黑暗与银白河水一齐炸开。 恶魔的身影被翻起的水墙吞没，伸出的骨爪也终于消失，断口在一阵刺耳崩裂声中彻底闭合！ 季藏眼前，只剩下不断向后退去的河雾。 终于甩掉了！ 他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被重创，也不知道对方还能从哪里绕过来，只能将额头抵在蛋仔颈侧，断断续续地告诉它，沿着主流，继续往前。 从蛋仔冲出小世界，到穿过断口，不过几个呼吸。 不灭金身尚能撑住季藏的身体，那一击留下的痛楚却仍在一阵阵往上涌。 蛋仔又冲出一段，身后彻底不见骨爪，季藏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此刻，不灭金身已经只剩下最后几秒。 胸口骨骼仍散着金光，勉强撑住他残破的躯体，可那层法则一旦退去，后果已经不难想象。 季藏伸出手，想抓稳蛋仔颈侧的一片龙鳞，手指却滑了下去。 【“金身不灭”持续时间结束。】 【进入极度虚弱状态：全属性降低99%，持续1小时。】 提示浮现的刹那，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风声听不清了，连脑海里最简单的一个念头，都像隔着厚厚水层，怎么也转不动。 龙背稍一颠簸，他便向旁边滑去，想出声提醒蛋仔，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蛋仔立即察觉到了变化，向前弯起颈部，将身体收成一道平缓弧线，让季藏伏在龙颈后方，再用尾端轻轻护住他的腰侧。 它放慢急转的动作，依靠刚刚能驱使的水汽托住身体，终于没再让季藏滑下去。 后侧鳞甲还在流血，它却始终没回头看过伤口。 真正的河岸，比先前近了许多。 山脊之下，有一条从石壁间流出的浅水河道，两侧露着大块苍白岩石，水势远没有天河中央那么汹涌。 季藏费力动了动手指。 “下去……顺着水走……”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蛋仔却听见了。 它贴着苍白岩石落下，爪尖没入水中，修长龙躯随之滑进山脊之间的河道。 冰凉河水漫过腹部，将血迹冲散，它尽量贴近山壁游动，总算不再暴露在高空的视野里。 后方天河的轰鸣渐渐远去，季藏看着身旁慢慢后退的岩石，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了半分。 但他还不敢睡。 一睡过去，蛋仔就得带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在陌生水域里独自找路。 小家伙再聪明，终究没有他的混沌之眼，刚刚觉醒的力量，也不足以应对所有危险。 季藏强迫自己盯着前方，遇到明显向内打旋的地方，便轻轻碰一下蛋仔颈部，让它绕开；看见石壁下方有平缓浅滩，再让它靠过去歇上片刻。 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缓很久。 蛋仔原本活泼得很，飞到哪里都要四处张望，此刻却安静得出奇，完全照着他的意思走，连落足时都尽可能不带起太大的水花。 如此走了许久，前方石壁终于向两侧分开，一片长满灰白草叶的河滩，出现在夜色之中。 河滩后方有座倾斜石殿，殿顶早已塌去大半，剩余墙体靠着山壁，正好挡住从天河吹来的寒风。 蛋仔停在殿外，先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又把鼻尖贴向地面，仔细辨认残留气息。 确认里面没有其他活物，它才将身体伏低，颈部伸进塌开的墙体，小心让季藏沿着颈侧，滑到一片干燥石地上。 离开龙背的那一刻，季藏险些疼得失去意识。 他胸前的伤实在太重，方才有不灭法则强行撑着，如今法则消退，稍微挪动，便像把整个胸膛重新撕开。 蛋仔连忙贴近地面，用颈部垫住他的后背，低低叫了一声。 它的身体还盘在殿外，鳞甲裂开的后腿收在腹侧，血顺着爪尖，慢慢滴进河滩。 季藏靠着它缓匀呼吸，才勉强从储物物件里摸出先前收好的疗伤古药。 这类古药见效没有战斗补给那么快，却正适合眼下慢慢温养伤势。 他现在连咀嚼都费劲，只能把药果挤破，让汁液一点点流进口中。 蛋仔看着他的手，将鼻尖凑过来，帮他顶住快要掉下去的药果。 季藏眼角轻轻动了一下，想笑，又牵动胸口，疼得吸了半口冷气。 “轻点……再顶，给我顶鼻孔里去了。” 蛋仔立即缩了下脖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季藏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先前他还担心纯血龙族的身份暴露，一直让蛋仔留在小世界，没想到折腾到最后，自己的命竟是被它从河里抢回来的。 季藏抬起手，费了好大劲，才搭在它颈侧。 “今天算你小子救我一命，回去给你加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蛋仔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起来，只是将头低得更近，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掌。 季藏没再说话，闭上眼，慢慢咽下最后一点药汁，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稳呼吸。 石殿外，浅水流过乱石，远处天河偶尔传来沉闷轰鸣，蛋仔始终守在殿口与季藏之间。 后侧鳞甲的伤口开始缓慢收拢，血脉里新生的法则，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浮现。 它有时会不自觉地抬爪，爪边水珠便跟着升起，等力量散去，又落回地面。 换作平时，它早该追着这些水珠玩个没完，此刻却只顾着听外面的动静，稍大的水声，都会让那双金色眼睛迅速收紧。 万世钟放在它爪边，钟身残纹黯淡，月之血则安静躺在季藏身侧。 直到那种几乎将身体抽空的无力感开始松动，季藏才再次睁开眼睛。 极度虚弱的一个小时，终于熬过去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伤势恢复。 他试着撑起上半身，胸口立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只能重新靠回蛋仔身上，运转一丝刚能调动的灵气，缓缓护住脏腑。 神格依旧空虚，精神也远未恢复，金身不灭则进入了漫长冷却。 接下来三十天，这条保命的底牌都无法再用。 季藏望着残缺殿顶，许久，才低低骂了一声。 “真他妈差点交代了。” 最后翼骨落下那一刻，他确实以为自己要死了。 季藏伸手碰了碰守在身旁的龙颈，才将那股后怕慢慢压下去。 还好…… 月之血、万世钟都还在，自己也还活着。 这笔账，以后总有得算。 他暂时压住恨意，又试了一次联络，仍然没有收到回应。 姜离、宁照雪、奧薇丽雅、希洛微、阿斯兰，以及渡天舟上的其他人，如今在何处，是生是死，他还不知道。 季藏将联络物件放到身旁，准备等天亮以后，再设法离开河边。 蛋仔后侧的伤口就在他视线里，季藏伸手指了指，示意它把受伤的腿挪过来，别一直压着。 蛋仔低低应了一声，换了个盘伏的姿势，头颅却依旧朝着殿外。 苍白河滩上的雾渐渐散开，风从山壁间吹过，已经带不来那两尊强者交手时的神力波动。 残殿之内，季藏靠着龙颈，终于闭上了眼。 蛋仔将尾巴轻轻绕过来，挡住从墙缝里吹入的冷风。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