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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皇师

第八十一章 理解

  江月轻笑道:“燕老兄是聪明的人,我的话你一定明白的。何况我也只不过借花献佛而已,好听的话都是小羽的理论。”   “三弟是睿智的人。”朱棣思忖了下,涩涩一笑,问道:“听你话中之意,对三弟很是信赖。你,很喜欢他?”   江月先是一愣,她不解朱棣话语中的意味,只真诚应答:“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真要说的话,我和他是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系吧。”   朱棣想了想,问道:“这话怎么说?你们认识的时日并不长吧?”   江月吓了一跳,她始终记着小羽叮嘱她的话,若是朱棣知道他们两人早就相识一定会起疑心,到那时归期就会一拖再拖了。她转念一想,道:“我和他也算是同病相怜吧。都是流落异乡,都是无家可归,这种感觉很少有人能够明白,但我和他都懂。”   朱棣牢牢看住江月眼中不经意流出的怀念,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知不会如此简单,但他也不想再过问,过了这几日,她就不会再和自己有交集了。   明知不能留下她,他轻声说道:“你刚刚弹了那样一首曲子,正中我的心思,却也不难看出,你想家了。”同样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江月无奈道:“是,这么久了,能不想么?”   朱棣道:“你也很思念你的母亲吧?那么这两日我就安排你去岱庙吧。”   江月蓦然抬头看他,迎面却见到一双乌黑的眼眸,温润如玉,含着轻轻浅浅的笑。江月没有转开头,因为只在那一瞬,她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孔。第一次,这是江月第一次在别人的目光里看到自己。只一瞬间,她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只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片刻,江月视线微微一动,瞥见朱棣如春风般的面容,双瞳含笑凝视着自己,她只觉脸上发烧,忙移开视线,窘的不知所措。   一双手不知放在哪里好,连忙顺手抄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说道:“天气真热,你要不要再喝杯茶?”   朱棣开怀笑道:“好啊。”他的语气开怀,江月顾不上体会他的心情,只一边往他茶杯里倒茶,一边拼命想要忘记刚才的一幕。   “那个,燕老兄,你说要送我去岱庙,是真的么?”   朱棣轻轻的笑,郑重其事的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两天你收拾一下,三日后可以出发。”   短暂的愣神后是欢快的笑声!江月此时已被万千的欢喜淹没,再没有心思留意心底泛起的对眼前这个人的感动与感激。   朱棣脸上的笑容不减,他看着江月的样子,笑意更盛,他的嗓音温柔如水,淡然似烟,却句句直击江月的内心:“无论我们心中正思念谁,此时陪伴在你我身边的知心人,只有彼此。”   彼此。原来也可以不是一个人。朱棣和江月都有些怅然的想着,原来在这里,还可以有知心人。   春季的夜晚凉爽而清新,叶羽随意靠在躺椅上假寐,惬意舒适。   朱棣缓步走进清羽阁的院子,看着那慵懒的白色身影,不禁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他走过去,轻声问:“三弟可有心情同为兄小酌两杯?”   叶羽睁开清亮的眼眸,笑道:“自然!难得二哥有空想起小弟。”他从躺椅上翻身起来,随意拂了拂宽袖,指向一旁的石桌,“二哥请在此稍等,我这就去取酒。”   “要玫瑰日出。”   叶羽大笑点头:“好!”他脚下的木屐哒哒作响,一声声敲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在石桌前就坐,一杯杯对饮了起来。   朱棣今天很反常,他从不买醉,今日却恰似想要买醉,一杯杯喝的急切而繁多。   叶羽盯着他握酒杯的手,问:“二哥有心事啊?”   朱棣稍稍一愣,随即笑道:“为何你们都能轻易看出我的心情?”   “我们?”叶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举杯道:“若是知己,无需只言片语便可了解。”   朱棣凝视着手中的酒杯,道:“仪华、你、还有她,你们是我的知己,只不过,我要送她走了。”   叶羽当然知道那个“她”是谁,他但笑不语,只静静听着。   朱棣仰头饮尽杯中酒,他苦笑道:“她很高兴。我知道她会高兴。所以我也高兴。只是,明明是高兴的,我心里,却还是感觉难受。明明说为她好,明明说只要她高兴就好。可是,我却还是希望她会留下。哪怕只是一丝丝的留恋或不舍也好。可是……”他的笑随着一句句的话语渐次黯淡下去,“可是她完全没有留恋……”   叶羽只是听着,他为朱棣满上酒,默默听着。   朱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那些话,他就是想要把它们说出来,而如今,叶羽是唯一能听他这些话的人。可是,为什么明明全都说了出来,但心里那股哀戚的难过竟丝毫没有减少?   两个人都是默然良久,叶羽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他缓缓道:“二哥明白,她的性子不适合留在府,她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所以你做了这个决定,即使难过也要去做的决定。看来二哥是真的很喜欢她。”   朱棣笑的冰凉,只是声音依旧平和,“无论我怎么喜欢她,也不是她所需要的。她需要的是回家,那么我就送她走,成全她的愿望。”   叶羽举了举酒杯,道:“占有是小爱,成全才是大爱。小弟敬二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痛快!二哥,你成全了她的愿望,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朱棣缓缓道:“国泰民安。我要一个太平盛世,要我所爱的人都能活的无忧无虑。我不希望再有人像我母妃那样死于战乱,也不希望再有人像我母后那样死于劳累。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富足而安康。”   朱棣是一个好皇帝,叶羽始终相信着。朱棣是他最崇拜的皇帝,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有机会见到他原本永远没有机会遇见的偶像,还和他成为了把兄弟。   朱棣的志向温柔而远大,他同怜香一样,都是温柔的人。只是他的温柔内敛,怜香的温柔直接。   “我的理想里少不了她,日后若知她一切安好,我也就满足了。”   叶羽报以理解的笑,他对朱棣的敬意更深了一层。他觉得,朱棣已不再是史书上一个冷冰冰的字眼,他是鲜红跳动的生命,就存在在自己眼前,是触手可及的一个人。   朱棣突然笑了笑,略带歉意的道:“说来还很抱歉,昨天我帮怜儿留在枫羽轩,给你造成困扰了?”   叶羽想起昨晚的事,不禁摇头苦笑,“二哥,你心真够大的。真放心公主在外面过夜。”   朱棣真诚道:“我相信你。再加上怜儿来求我,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他望着叶羽,探寻道:“虽然不太明白怜儿的用意,但是……三弟,若你们有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被叶羽打断:“其实我一直庆幸,自己并未与官场牵连上任何关系。”   朱棣一愕,默然品味他话语中的用意,沉默不语。   叶羽把玩着手中酒杯,似有意又似无意的说着:“无荣无辱无烦恼。小弟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想潇洒一身,坐看庭前花开花落,实不想被官场上那些无奈烦扰牵萦于身。”   朱棣含笑作罢,叹息道:“那三弟的愿望是什么呢?”   叶羽缓缓而道:“与一心爱之人,寻一安宁之处,晨耕暮读,安之若素。”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淡淡的品尝着心里升起的丝丝酸涩。也许只有三弟这样清逸潇洒、宠辱不惊的男子才是她所喜欢的吧。   “怎么?二哥是笑我太没追求了?”   朱棣摇头道:“为兄并没有笑你,反倒是颇为向往。”他微一停顿,举杯道:“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兄弟的愿望都可以实现。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淡泊潇洒,希望你我兄弟都可以铭记今日的情谊,一生互相扶持,决不相悖。”   叶羽同样举杯,二人酒杯在空中清脆一碰,共饮此杯。   这两天江月很开心,整天蹦蹦跳跳的。整个府的人都知道,活泼任性的江小姐要离开了。   最难过的是幻灵,一直陪着江月收拾行李,并不时唠叨两句,希望她可以改变主意留下来。   但江月只是边忙碌边笑着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本来就是暂住的嘛。这一住就住了两年,已经太长啦。”   “可是……”幻灵还是很难过,一脸不舍地说:“小姐要是走了,幻灵上哪里再找这么好的主子呢……”   江月微微一愣,她转身望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幻灵。这一刻她心里也泛起了不舍之情,这两年来幻灵一直在自己身边陪伴,是幻灵让自己觉得不再是孤独寂寞。   不忍看幻灵落寞的神色,江月低头不语。她并非无情,只是无法选择留下。这个地方太过复杂,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不是真实的,而自己不想费尽心思去揣测他们的真意。   一定要走。必须要离开!   江月抿了抿嘴唇,从手腕上解下一条手链。那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跟随了她很多年的手链。若非这两年来与幻灵朝夕相处,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舍得送给任何人的。   “灵儿,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这条手链我戴了好几年了,送给你留个念想吧……”   幻灵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慢慢泛起一些泪光,她不敢置信地问:“这条链子我见小姐一直戴着,想必很是贵重……”   江月笑着刮了刮她的鼻翼,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灵儿,你千万要收下,日后若看见这链子,就当是看见了我。”   幻灵颤抖的接过手链,使劲儿点头道:“是,我一定天天戴着,这样每天都能想到小姐,惦记着小姐过得好不好。”   江月柔和地看她,握住她的手,叹息道:“灵儿,你我姐妹互相陪伴扶持了这两年,我一直让你叫我姐姐,你却不肯。现在我都要走了,你就依了我,叫我声姐姐可好?”   幻灵仰头看向江月,眼中酸楚感动的雾气渐渐凝成泪花,一滴滴倏然落下。她扑进江月怀中,垂泪唤道:“姐姐。”   江月本是感性的人,如今幻灵一声“姐姐”叫出口,她也不禁湿了眼眶。轻轻替幻灵顺着背,她柔声道:“我走以后你就回去妃姐姐那边吧,她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   幻灵失声哭泣,“姐姐,灵儿不想离开你。”   江月轻轻叹了口气,只抱着幻灵,不再说话。 第八 ------------ 分节阅读 60 十二章 明月几时有   临行前一夜,江月站在东暖阁外的回廊下踌躇徘徊,她一直想着上午与妃姐姐告别时的对话——   “妹妹一定要走么?”徐仪华抱着欢欢,轻轻抚着它柔顺的毛发,微微凝眉看她,似是不舍的问着。   江月没有心思揣测妃的意思,她不舍地摸了摸欢欢,道:“妃姐姐,我虽然很喜欢你们,但是也没办法……你知道的,不管是想家还是什么,总之我在这里过得不舒心。”   徐仪华眼中充满意味不明的遗憾,道:“我明白,这里是个牢笼,你本是牢笼之外自由飞翔的鸟儿,不小心误闯了进来。如今能够逃脱,自然是该飞得远远的。”   江月一笑,低声道:“妃姐姐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徐仪华沉吟片刻,问:“你可有去同爷道别?”   江月摇头,“还没有,这两日一直在收拾行李,还没顾上。”   徐仪华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似是叹息地说道:“有空去和他道个别吧。他这两日忙着陪伴太子殿下,都没怎么得空,现在好不容易稍稍闲了下来,他也定想在你走前跟你好好说说话的。”   “嗯,妃姐姐放心吧,我会去的,毕竟这两年燕老兄对我很照顾。”江月的笑依旧开朗而明媚。   徐仪华的眸中泠泠有光,道:“你在府中是客人,照顾周全是应该的。”   两个人都是一阵静默,徐仪华突地问道:“江妹妹,这两年来,这整个燕府内,可有什么人或事,可以让妹妹为之留下?”   江月不禁愕然,从一开始,她就是在抵触这里,抵触这个时代,抵触这里的一切。所以,她从未考虑过任何留下来的可能性。如今的这个问题,更是无从回答。   她最终也没有回答徐仪华的问题,因为不知道答案,也因为懒得再去想什么答案,也许还因为是在逃避什么事情吧。   她看着东暖阁紧闭的门,目光有些许迷离。她并非神经大条到没心没肺,她记得很多事,初遇时的惊艳,他对自己所有的放纵和纵容,假烧粮仓之后自己在他面前情不自禁流露出的软弱,他当时如暖风般柔和的嗓音和温暖宽阔的怀抱,每一幕都让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的感动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不喜欢矫情,也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因此产生丝毫的不舍。   情感是人类的弱点,若产生依赖就再也难以割舍。所幸的是,情感并未真正滋生出来。   还在犹豫间,东暖阁的门却已打开,朱棣从里面走出来,他依旧是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却觉得身上笼着一层疲惫。   同他一起出来的有丘福,还有那天对江月出手的魏国公徐允恭,江月瞧见他在,慌忙转身要跑。   谁知她跑的虽快,却抵不过徐允恭的耳力。   “谁在那边?!”   脚步顿住,江月僵在原地,在心里咒骂着徐允恭,这家伙属猫的?耳朵也太好使了吧。   她讪讪转过身来,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   朱棣看清是她,连忙对徐允恭和言道:“没事,是江姑娘,许是找我有事。允恭,关于围场狩猎的事就先按咱们计划的这样安排吧。”   徐允恭凝眉看了江月一眼,对朱棣躬身行礼道:“是。那臣就先走一步了。”   朱棣颔首示意,徐允恭恭敬退了出去。   见他走远,朱棣又对丘福笑道:“丘大哥也先回去吧,狩猎的事还请你与张玉一同准备妥当。”   丘福恭谨道:“属下明白。”他瞥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月一眼,又道:“四爷,属下先行告退了。”   朱棣颔首,直到丘福也走远,他才扭头向江月看去。她依旧站在廊下,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出神。   他缓步走过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说道:“为谁风露立中宵?”   “啊?”江月一愕,她蓦然抬头,却正好对上他如子夜般深邃的眼眸。他本是深沉冷漠的,此时却用那样柔和的眼神望着自己,仿佛是一潭温泉,温暖又清澈。   朱棣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禁弯了嘴角,微笑道:“找我有事么?”   江月回了回神,自觉失礼,顿觉窘迫,只道:“明天我就走了,想来跟你道个别,多谢你这两年对我的照顾。”   朱棣不疾不徐含笑道:“这两天很不巧,一直忙着陪太子殿下,又要安排围场狩猎的事宜,所以还未抽出空闲去看你。本想着今晚过去的,你却先来了。怎么,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江月颔首道:“嗯,都收完了。”   朱棣歪头看了看她,笑道:“我发现你怎么在我面前越来越文静?跟别人面前不是挺活泼好动的么?”   “没有啊,我不一直都是这样么!”她移开目光,不去与他对视。   朱棣不以为意,稍稍斜靠在廊下柱子上,道:“你走后,幻灵跟回仪华身边,她定会好好待她,不叫她吃亏。欢欢也送去仪华那里吧,有她照料,你不必挂心。我已安排了朱能护送你去,一路上保护你的安全。”   今晚的朱棣,静谧的立在回廊之下,月光如银笼在他的身上,仿佛天地间唯一的一道光芒,愈发衬托出他的高贵不凡。   江月痴痴的看着他,他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啊,他是那样的高大威武、气宇轩昂,他是史书中遥不可及的传奇帝。可此刻,他却像一个朋友知己一样懂得自己的心思。甚至自己从未对他说过,他就已经开口了。   她觉得此刻的他,全然褪去了身上时隐时现的冰凉,只余下温暖的气息。   两个人都是静默,回廊下清风徐来,穿梭过树叶花丛,清凉的扫过肌肤。   良久,江月突然欠身,对朱棣行了一礼,道:“两年来,多谢燕老兄对我的照顾和容忍。认识你们,本来是我永远也不会有的际遇。我曾抱怨过命运的捉弄,如今临别之际细细想来,对这命运却也是有感激的。千言万语,一句感谢已不能表达。总之,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月光下,他沉静的眼中缓缓露出欣喜的笑意,他微微颔首,道:“能与江姑娘相遇,也是我一生的幸事。”   他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枚封好的衿缨,郑重而小心的交到江月手中,道:“临别之际我也没什么物事送你,这个算是一点点心意,待你回到家中再打开细细看吧。”   江月小心的将衿缨握在手中,她突然觉得,这不起眼不值钱的衿缨,此时在自己眼中竟是无上珍贵。   她心中突然漫起丝丝奇异的瑟然,微微沉淀,她笑靥如初,对上他此刻温润的眼眸,指了指身后,道:“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所以带了‘绮梦’过来,想为你再弹一曲,可好?”   朱棣瞥到她身后摆放的筝,微笑颔首,“好。”   东暖阁外的回廊下,她端坐抚琴,任由指间音律错落滑坠,凝成夜晚廊下的清风拂月,曲中隐隐约约的流连不舍,恍若一缕不实的月光,蒙上朱棣的眼和心,依依不去。   朱棣凝望着她,她如同月中仙子天真烂漫,宫门府实在不适合她这样全无心机的女子。走吧,走的越远越好。走出这两年的生活,忘得干干净净吧。   朱棣的目光透过江月望向悠远的天际,此时的月光如丝绸般洒下,那样柔美皎洁,但等到天方泛起白色的时候,这些美丽就通通属于昨天了。   那明天呢?明天的夜晚还会有这样绚丽的月光么?也许就会是阴雨绵绵。今晚,就是属于他们,属于朱棣和江月的,最后的月夜。   朱棣微笑望着江月,她是无拘无束的明月,就该得到自己无能为力为她创造的幸福。   如此一来,自己将来在残酷血腥的斗争中回首今日时,也定可以对此时送走她的决定无怨无悔。   分别的时刻,朱棣没有出现,倒是叶羽起了个大早同怜香一起帮江月把行李拿上马车。   徐仪华有心,也算代表朱棣送江月出门。   她亲切的握着江月的手,眼中不舍之情流露,“江妹妹,路上一切小心。与你相识这两年,今日你要走了,还真是不舍。”   江月知她真情,不禁也有些触动,她反握住她的手,道:“妃姐姐自己也要保重。”   与徐仪华和怜香说了些临别的知心话,江月又笑嘻嘻的冲小羽挑挑眉,“小羽,我就先走一步了。”   叶羽双手拢在袖中,惬意的抬头看了看舒适的日光,低声道:“好的,快回去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江月明白小羽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如今的燕府虽是太平富贵,但将来必定是血雨腥风。   她向府投去最后的一瞥,随即转身登上离去的马车。   目送马车缓缓走远,叶羽掸了掸衣衫,笑着对徐仪华道:“妃嫂子,小弟先去枫羽轩了。”   徐仪华颔首道:“好,三弟自己也小心些。”说完便携着怜香一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