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
第227章:青蛙和老鼠
斯托里站在旧马厩门口,低头看着那只安静蹲在干草堆上的青蛙。
它还是老样子,暗绿色的皮肤,呆滞的眼神,一动不动地趴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陶俑。
如果不是它的腹部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它已经死了。
兜兜转转,这只导致他与那两个复制体孽缘开始的青蛙,最终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斯托里心中泛起一丝古怪的感慨。
说起来,那个金鳞之主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它带着那只银蛙和金天鹅,按照约定离开了,但它同样没有完成河神的"花光"条件,按理来说,也应该有两个由河神规则复制出来的、金的和银的"它"在追杀它才对。
不知道它现在是正在被自己的复制体撵得满地跑,还是已经找到了某种投机取巧的办法规避了惩罚。
斯托里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只青蛙身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青蛙冰冷的皮肤。
与此同时,他闭上眼,将精神力化作极细的丝线,从脑门探出,无声无息地钻入青蛙体内。
那种感觉和在卡森德拉控制银天鹅时很相似,但更加黏稠、更加缓慢,这青蛙的意识仿佛一潭死水,需要他一点点地搅动才能让它活过来。
大约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精神力在那潭死水中扎下了根。
当斯托里再次睁开眼时,视野微微一晃,随即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旧马厩和面前的青蛙,另一半……是干草和灰尘覆盖的地面,以及几根粗壮的、属于人类的大腿。
这就是青蛙的视角吗……
他尝试驱动青蛙的四肢。那暗绿色的身躯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猛的原地起跳。
“蹦!!!”
硕大且沉重的身体突然起跳,又重重的落下,在地板上砸出巨大的声响,吓了周围的镇民一跳。
“它怎么突然——”
“可能是认出我了吧。”
斯托里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毕竟当初是我把它卖到你们这儿的,它对我还有点印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种控制方式可行。
虽然不如银天鹅那样如臂使指,但至少在必要时,这只青蛙可以作为眼睛和备用的移动方式来用。
他用意识下达了一个指令——"跟着我,别离太远。"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铁匠,语气随意的问道:"在我离开之前,我有几个事要问一下。我那两个哥哥走之前,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是谁?"
"还有这个镇上跟他们接触最多、交流最深的人是谁?"
铁匠沉吟了片刻,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应该是弗里茨,他被那两个猎人吩咐去接那些差点被拐走的孩子。”
"至于接触最多的……那肯定是老穆勒。"铁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尊敬,
“你那两个哥哥几乎什么都在跟他说,包括那个吹笛人的事,还有后面怎么布置陷阱——老穆勒都在场。"
斯托里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穆勒。
这个名字他刚才在那段记忆画面里看到过——那个穿着灰布褂子、拄着拐杖的老人,面对金猎人时虽然警惕,却全程都在对话,最后甚至还替金银猎人向镇民们作了担保。
他知道的,一定比这些普通镇民多得多。
"老穆勒现在在哪?"
铁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该不该说。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猛地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铁匠脸色一变,攥紧铁锤,大步朝马厩门口走去。
斯托里也跟了上去。刚踏出马厩的阴影,一片嘈杂的、混乱的景象便撞入视野。
热浪裹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糊在他脸上。
两侧的房屋至少有五六间已经彻底被火焰吞没。
镇子主街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央。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一动不动。
镇子的东面,灰褐色的鼠潮正沿着主街涌来,像一块正在吞噬地面的活地毯。
但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和他们记忆中的“老鼠”完全不同——体型比猎犬还大,脊背上长着一根根灰白色的骨刺。
天空中,几只长着翼膜的飞鼠正在盘旋。它们的爪子里各抱着一只背部长满鼓包的灰绿色小老鼠,像一群装载着死亡弹药的轰炸机。
每一次投掷都会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惨叫和被腐蚀的声响。
背上嵌入各种颜色的矿石的老鼠们吐出一道道的火球闪电轰炸着房屋和里面的活人,像点蜡烛一样,将这些建筑一个个点了。
铁匠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不是吹笛人的老鼠!”
斯托里的目光在鼠群和那些飞鼠之间快速扫过——确实,这些变异老鼠和之前镇民们从吹笛人那里遇到的普通鼠群完全不同。
是那两个复制体在离开后招惹的新麻烦,还是说这吹笛人有同样能控制老鼠的兄弟姐妹?同事朋友?
“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镇民中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但那些老鼠的攻击太密集了,毒液、闪电、火球、骨刺,像一场由不同元素混合而成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短短几分钟,街上便已经死伤无数,不少的房屋都被点燃摧毁,明明刚刚这小镇还是一副安居乐业之景,如今却是宛如深陷地狱火场。
看着这幅地狱般的景象,铁匠和他身边的两人都陷入了绝望。
铁锤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混着绝望的低语:“完了……全完了……”
斯托里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如果我能像那两个混球一样,帮你们度过这次难关——你能把关于他们的所有情报,都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钻进铁匠的耳朵里。
铁匠愣住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混杂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斯托里——灰布衫,没有金属身躯,没有闪烁的宝石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类,顶多比普通人能打一些。
“你……”铁匠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绝望的嘶吼着:“你拿什么帮?你又不像你那两个哥哥一样是金属身体!”
“不,现在就算是他们来也无能为力了吧?这些老鼠明显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了!”
斯托里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的朝着马厩外面那片混乱的街道迈步走去。
而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骨刺鼠,从马厩侧面坍塌的围栏缺口处猛地冲了出来,径直撞向斯托里!
铁匠瞳孔骤缩:“闪开——!”
斯托里没有闪。
他只是抬起左手,朝那只扑来的巨鼠轻轻一挥。
一道银光从他袖口无声无息地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从骨刺鼠的鼻尖切入,沿着脊骨中线一路向后延伸,一直切到尾根。
骨刺鼠前冲的势头没有停,但它的身体在飞行中分裂成了两半,并且分别从斯托里的左右两侧擦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肉。
斯托里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偏过头,落在还站在马厩门口、张着嘴一动不动的铁匠身上。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这笔交易番外: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其十七)
矿洞深处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细碎的矿渣从头顶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雨。
金银猎人瞬间从地面上弹起,两人都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死神从矿道更深处大步走来,铜灯在他手中剧烈摇晃,火苗狂乱地跳动着:“怎么回事?”
“不知道。”金猎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起来像是……”
“轰——!”
一只巨大的、灰褐色的头颅从裂缝中探了进来。
它的牙齿足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每一颗都泛着油腻的、黄褐色的光泽。
它的眼珠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得像一条缝,正滴溜溜地转着,扫过矿道内的三个人影。
“果然!”
死神猛地转过身,灰袍兜帽下的脸涨得通红,空洞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就不该留下你们这两个祸害!”
金猎人抬起双手,语气带着一种无辜:“此言差矣,没准这老鼠是教会的人派来的,是来抓您的。”
“放你妈的屁!”
死神的咆哮在矿道里炸开,“老子在这藏了这么久,屁事没有!你们一来,这老鼠就啃进来了——不是来找你们的还能是什么?!”
他猛地回头,准备再骂几句——却发现刚才还在矿道里的金银猎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金猎人的声音从矿道岔口的方向飘来,带着一丝匆忙的、正在远去的尾音:“您先顶住,我们去找别的出口——”
“斯托里!!!”
就在这时,巨鼠的第二次撞击到了。
“轰——!!”
岩壁被彻底撞开,大块的碎石飞溅,月光毫无遮挡地涌入矿道,照亮了死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摧毁了他藏身之处的家伙,一股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猛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那只巨型老鼠席卷而去。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白,地面上的矿渣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连石头的“生命”都被抽走了。
那只正在啃咬岩壁的巨型老鼠被灰雾当头罩住,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那两点浑浊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巨大的身躯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在地面上,震得整条矿道又是一阵摇晃。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它便横死当场。
然而在倒下的瞬间,它的腹部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大量背上长着灰绿色鼓包的毒鼠被它从胃里吐了出来。
那些毒鼠在落地前就已经死了——被死气波及,瞬间毙命。
但它们的尸体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灰绿色的鼓包便同时爆裂开来。
“噗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灰绿色的毒液呈扇形泼溅,覆盖了大半个矿道。
毒液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刺鼻的白烟。
死神站在原地,灰雾环绕着他,所有喷向他的毒液都像穿过不存在的东西一样,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一滴沾上他的衣袍。
他冷哼一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气音,然后转过身,打算去找那两个斯托里算账,再去寻找新的藏匿之处。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那具巨型老鼠尸体猛地膨胀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身后传来。死神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血液和内脏碎片如同暴雨般席卷了整个矿道,粘稠的、腥红色液体糊满了岩壁,糊满了地面,也糊满了死神全身。
死神僵在原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掌上那些正在往下滴淌的鼠血。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区区一只老鼠的血液,怎么可能接触到我的身体?”
“除非……”
还没等他来得及继续思考下去,一阵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膝盖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勉强撑起身体。
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那些被他杀死的生物,那只巨鼠和毒鼠的尸块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蠕动汇聚。
像一滩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泥塑。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彼此缠绕,皮毛和血管在月光下疯狂地生长。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丑陋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在矿道中央立了起来。
它转动了一下头,浑浊的眼珠落在跪倒在地、正在试图重新站起来的死神身上。
死神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即便身体虚弱,他仍然用着厌恶的语气嘲讽道
“你他妈居然还没被教会那帮人收拾掉?哈,想想也是,他们可没闲工夫管你这种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阴沟老鼠。”
那个由尸块拼凑而成的扭曲人形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死神走过来。
那只覆盖着灰褐色皮毛的手,一把掐住了死神的脖子。
死神的双脚被它提离了地面,但他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张由血肉拼凑而成的脸靠近自己。
那人形将脑袋凑到死神的耳边,一道像嘴巴的口子从那脸上裂开,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完全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老鼠细碎而急促的吱吱声。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五六秒。
死神听完之后,脸上不屑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的表情从他脸上出现,随后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即便被掐着脖子也无法抑制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矿道里回荡,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最后的嘶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看来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连你这只下水道里的臭虫,都开始想着救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