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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唐

第147章 山波羊

“嗯嗯,大家都坐吧,柳小哥也坐吧!”苏老头儿不客气地在正座上坐下,笑眯眯地挥手向公孙武达及柳一条他们说道:“有酒有菜,看来老夫来得正是时候啊。” 说完,这老头儿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拿起下人们刚递上来的筷箸,夹了一块肥肉,扔到嘴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看那样子,随便得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司农老大人端是长得一口好牙口。”柳一条也随意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拎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半软不硬地挤兑了老头儿一句。 “呵呵,”老头儿边嚼边说道:“柳小哥过奖了,你还别说,老夫这牙啊,都用了几十年了,还从来没坏过,吃嘛,嘛香。”老头儿一脸的得意,竟还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这是苏老有口福啊,不像是老夫,苏老您看,老夫这才五十几岁,可这牙,却都掉了两颗了。”公孙武达嗤着牙,向苏炳仁说道:“现在想要啃块骨头都有些困难喽。” 公孙武达站起身亲自给苏炳仁满上一杯,看着老头儿后面的俊俏小厮,有些疑惑地问道:“苏老,这位小哥面生得紧,以前好似没有见过,以前不都是苏老管家吗,怎么没见他?老夫还想再与他喝上两杯呢。” “哦,这是府上新招来的下人,叫苏晨,老夫看他甚为乖巧,又赶着苏安要回乡下几天,便把他要到了身边,先替着苏安的位置。”老头儿转身向苏晨说道:“小晨啊,来来来,给公孙将军见个礼,然后就在一旁坐下吧,这公孙将军是个直爽之人,将军府也没有别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你心里边莫要惧怕。” 听这话的意思,这个叫苏晨的年轻人,竟还有要接任苏府大管家的意思。 “是,老爷。”苏晨弯身给公孙武达见了一礼,之后便贴着柳一条坐了下来。 “柳先生请了。”苏晨坐下后,私下里冲柳一条拱了拱手。看向柳一条的眼神里,光彩熠熠,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物件一般。 “嗯,苏兄请了。”看着这个小厮,柳一条心里又是一酸,这长安城的帅哥也忒多了点,这个小厮长得竟一点也不比那李如似差。 双眼皮儿,大眼睛,细皮嫩肉的。唉,这人跟人还怎么比啊。 打了声招呼,柳一条便自顾自地吃起菜来,没有闲心去理会这个苏老头儿带来的漂亮小厮。 “柳小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苏炳仁把嘴里的肥肉咽下,端起酒杯向柳一条说道:“为了你的高风亮节,为了你的柳氏耕犁!” “多谢苏大人,”柳一条闻言举起酒杯,道:“比起司农大人您一心为国,劳苦功高的情怀,小子的这些东西不值一提。而且这次小子之所以会把柳氏耕犁‘献’之与朝庭,司农大人的影响可是居功至伟,这杯酒应该小子敬司农老大人才是。” 柳一条举杯向苏炳仁示意了一下,便率先将杯中之酒喝下。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呵呵,承蒙柳小哥夸奖了,”苏炳仁知道柳一条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他是为什么不痛快,但是还是厚着脸皮将柳一条的夸奖接了下来,笑着举杯将酒灌下。 之后,老头儿冲苏晨使了一个眼色,便不再理会柳一条,扭头与公孙武边叙起旧来,其间还会偶然与王志洪及公孙贺兰说上两句,让他们无暇他顾。 “柳先生可是在为柳氏耕犁之事而生我们家老爷的闷气?”苏晨看柳一条一副抑郁不乐的样子,便斜着身子,凑到柳一条的旁边,小声地问道。 柳一条夹了口菜,喝了口酒,瞥了苏晨这个漂亮小伙儿一眼,轻笑道:“苏兄定是误会了,柳某一介平民,哪敢生苏老大人的气。而且那柳氏耕犁朝庭也是出了钱的,柳某也并没有吃亏,何来生气之说?” “呵呵,如此就好,来,小弟敬柳先生一杯。”苏晨听了柳一条的话,轻笑了笑,举杯向柳一条说道:“为了柳先生的大度。” 苏晨很豪气地饮了一杯,道:“其实我们家老爷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对不住柳先生。任谁都看得出,那柳氏耕犁里面蕴藏着的巨大价值和利益。但是我们老爷是大司农卿,在其位,则谋其政。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柳先生能原谅则个。” “而且这样,柳先生也不算是吃亏,柳氏耕犁里的利益,别人看得出来,皇上他老人家自然也不会不清楚。所以这次柳先生肯把‘柳氏犁坊’让出,其实也就是间接地给了皇上一个天大的人情。皇上是个明君,这个人情,他不会欠着不还的。” “哦?”柳一条好奇地盯着看了苏晨一眼,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苏晨兄怕不只是苏府的下人这么简单吧?” 一个下人敢做到这张桌子上?一个下人会长得细皮嫩肉的?一个下人能说出这种权衡利弊的话来?柳一条不信。 “呃?”苏晨的脸色微变了变,不过遂即又小声笑道:“柳先生真是慧眼,竟让你给看出来了。其实晨并非是什么下人,晨的真正身份是苏司农卿的小孙子,苏晨。苏晨再次见过柳先生。” 说完,苏晨又拱手给柳一条见了一礼。 “哦,原来是苏公子啊,真是幸会。”柳一条也冲苏晨拱了拱手,心里面已然明白,苏老头儿这是自己磨不开脸面,便让小孙子来当说客了。 只是,有一点柳一条很不明白,想他苏老头儿,堂堂的一个大司农卿,掌管天下农务,用得着向他一个小老百姓道歉么?难道是因为觉得良心上有所亏欠?这可能么? 其实对于这个苏炳仁,柳一条虽然觉得有些憋屈,别扭,但也并没有真的生气和怨恨,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工作,而且在他准备开‘柳氏犁坊’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做好了会被朝庭没收或是征用了的准备,只是一直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柳先生,苏晨在这里代家祖父,向你赔不是了,还请柳先生能够原谅一二。”苏晨很真诚地递上一杯酒,看着柳一条,希望柳一条能把这杯酒饮下。 柳一条轻轻地把苏晨手中的酒杯推开,轻笑道:“苏公子客气了,这杯酒柳某可是万不能喝。一是苏司农跟本就没做错过什么,二是柳某也从未真正的怨恨过他老人家。所以这原谅二字根本就无从提起,而这杯酒,柳某又如何能喝?” 苏晨看柳一条这次语气稳重,不像是在说气话,心中也不由欢喜起来,这个柳先生,果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他再次举杯面向柳一条,道:“那这杯酒就当是晨敬柳先生,为了柳先生的大度。” 柳一条轻笑一声,遂端起酒杯,与苏晨轻碰了一下。 “柳先生,”见柳一条把酒喝下,苏晨又把椅子往柳一条的跟前凑了凑,开始跟柳一条套起近乎来:“听说柳先生不但字写得好,而且文采更是出众,不知柳先生可否在此赋上一首诗词,以增席间的雅兴。” “作诗?”公孙贺兰的耳朵倒是挺长,一下就听到了苏晨的话语,他转过头看着柳一条,扯着嗓子说道:“大哥要作诗词?好啊,好啊,这么久以来,小弟一直只知大哥武艺高强,但这文采小弟却还从没领教过,不若今天,趁此机会就让小弟开开眼界?” 说着,公孙贺兰伸手入怀,又掏出了他那把存放多时的折扇,打开在胸前轻摇起来,力做出一副书生雅士的风雅之态。 “是啊,一条贤侄,”公孙武达附声道:“上次回三原,老夫就老听我们家老二在老夫的耳边夸赞贤侄的文采如何如何,不若今天贤侄便在此作上一首,也好让我等都一睹贤侄的风采。” “阿起,你去准备一些笔、墨、纸、砚来,柳先生作诗,当然要写将出来,才有意味。”苏老头儿更是直接,命着公孙起去拿来了笔、墨、纸、砚,摆放到柳一条的面前。 柳一条握着笔,看着眼前的纸墨,有一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就像是以前去ktv,朋友们明知他五音不全,却还非要逼着他唱歌一样。 拼了,柳一条站起身,环身拱手,向苏老头儿及公孙武达他们行了一礼,说道:“既如此,那一条就献丑了!” 说完,柳一条提笔醮墨,直接在纸上写道: 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南山空谷书一卷,疯也痴癫,狂也痴癫。 张养浩的《山波羊》,当年很让柳一条神往的一首诗词。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给写将了出来。 ------------ 第四卷 大地主,小日子 第148章 孙思邈说:你有病! 《山波羊》,倒说不上是名动长安城,但至少也让一条,想打柳一条主意的人,知道了柳一条的志向。 我志在田园,无事莫相扰。 “看到了吧,”李世民拿着手中已经糊裱好的字画,向长孙皇后及李承乾说道:“朕就说,这小子是个小猾头,他写的这个什么《山波羊》,真的只是为了在席间助兴么?怕是想要拿给朕看的目的要多一些。”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字画,没好气地说道:“他这是在向朕说,他在这长安城呆腻了,他想回家了,变着法让朕放行呢。” “呵呵,皇上,这样跟您原先的打算不是正好相符吗?柳先生是商贾之身,不能为官,不能封爵,不若便趁此打他回家种地去算了,既了了柳先生的心愿,也算是还了他一份儿人情。”长孙皇后轻笑着劝说道。 看到柳一条的《山波羊》,长孙皇后自然也就知道了柳一条心思。对于这个救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恩公,她自是不想为难。 “是啊,父皇。”李承乾架着宫外刚送来的拐杖,站出来替柳一条说道:“柳先生志向高洁,既然他想隐身于田园之间,还请父皇能够成全于他。”李承乾轻施了一礼,道:“而且柳先生回的是三原,距长安又不是很远,日后若是再有需要,也好再召他前来。” 志向高洁?李世民轻撇了撇嘴。不禁又想起那天柳一条向他哭穷时地样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志向高洁之士? 不过,柳一条想回家倒是真的。 李世民来回度了两步,道:“这件事再等上两天,待皇后及乾儿的病患都无碍了再说吧。” 说完,李世民向长孙皇后母子俩说了一句,便拿着手中的字画。回到书房临摹去了。 “爷爷,那可是柳先生的真迹,是曦儿好不容易才从公孙将军那里讨来的,你怎么能轻易送人呢?”苏晨曦抱着苏炳仁的胳膊,撅着小嘴,不停地报怨着。 “呵呵,你这小丫头,”苏炳仁慈爱地拍了拍苏晨曦地脑袋,笑道:“柳小哥的真迹固然可贵,但是若是凭此能换回柳小哥的自由。满足了柳小哥的心愿,那也是值了。” “另外,爷爷知道你酷爱柳小哥的书法,又怎么会让我的宝贝孙女儿失望,诺,”苏炳仁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贴,递于苏晨曦道:“这是爷爷今天托公孙将军特为你讨来的。绝对是柳小哥亲笔所书。书写的也正是那《山波羊》。” “真的?!”苏晨曦松开苏炳仁的胳膊,兴奋地接过薄贴,那些熟悉地诗词与字句再一次地跃入她地眼睑。 “谢谢爷爷!”小丫头冲苏炳仁行了一礼,之后便巴巴地跑着去了书房。 “诶?!这丫头!”老苏看小孙女儿兴奋地样子,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书法的魅力之无穷,也随后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看到苏晨曦正在桌案前砚墨。便抬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言道:“丫头。昨夜在席间,爷爷见你与那柳小哥相谈甚欢。想来对柳小哥的为人,你也定是有所了解了,跟爷爷说说,你对这个柳小哥,怎么看?” “爷爷,从这诗里你还看不出来么?”苏晨曦提笔墨,抬着头,眼中有几分迷离之色,轻轻地吟道:“一块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平静,淡然,惬意,自得,颇有晋时五柳先生之风范,柳先生乃是一真正的大隐之士,长安这等繁华之地,不适合他,也留不住他。他迟早都会离开。” “是啊,”苏炳仁捋胡轻叹:“这种大才之士,却被商贾累身,得不到朝庭的重用,真是可惜了。老夫还真不忍心就这么让他走了。” “那爷爷为何还要将那幅书画献之于皇上?这样岂不是会让柳先生走得更快?”苏晨曦疑惑地看了老苏一眼,不解地问道。 “受人所托,还一份欠了数十年的恩情,且老夫也知这强扭地瓜不甜,柳小哥既然志不在此,多留也是无用。所以老夫便推波助澜地小帮了他一把。想来再过不久,他便能如愿以偿,回归故里了。”苏炳仁说道。 “哦,”苏晨曦点了点头,虽有些不明白 懂事地没深问下去。她轻把笔放下,拿来起刚写好:苏炳仁道:“爷爷你看,曦儿写得如何?” “嗯,”苏炳仁接过看了两眼,点着头道:“形似有七分,神似有三分,呵呵,曦儿不愧是我老苏家的才女,这才短短几日,你的柳氏书法竟有了如此成就,真是难得!” “形似而神不似,曦儿比起柳先生,还差得远那。”说着,苏晨曦又提起笔,再次临摹起柳一条的书法来。 公孙府,柳一条与公孙贺兰坐在后院的凉亭中。 柳一条把孙思邈前些日子给他的‘长青歌诀’拿与公孙贺兰,请他代为参详。公孙贺兰的武功虽然不如柳一条,但人好歹也是练过家传内气的人,关于练气,他知道地自是比柳一条要多一些。 “大哥,”公孙贺兰把卷轴前后看了一遍,对柳一条说道:“这确是一本运气地法门,虽然简单了一些,但功用却是不小,嗯,应是有调气凝神,固化本体真元之功。常练之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不过,它练起来怕是会很缓慢。尤其似大哥这种没有练过内气之人,练起来进境怕是会更慢。而且现在练起对大哥地武艺怕是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哦,”柳一条轻点了点头,看来那孙老道并没有骗他。常练之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这便是孙思邈地养生之道么? 想想历史上关于孙思邈年龄的传说,柳一条的两眼开始放光,孙老道能活到一百六十多岁,靠的就是这‘长青歌诀’么? “大哥,其实就以大哥的身手,这内气练不练都不打紧,所谓的内气,说起来挺玄乎,其实也就是一个特殊的呼吸法门而已。”公孙贺兰说道:“就以小弟来说吧,虽然从小都有修习家传的内气之术,十几年下来,倒也练出了一些成就,但是一与大哥对打,那些内气一点忙都帮不上,根本就阻不住大哥强劲的拳劲。练了还不如不练。” “嗯。”对公孙贺兰的话,柳一条深以为然,以前接触得不多,所以不了解,原来这所谓的内功,只是一种调节自身机理的法门而已,只会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并没有上写得那般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不过,即使如此,柳一条还是想练上一练。 孙思邈八十几岁却还能健朗如昔的样子,对他的诱惑可是不小。 “柳少爷,外面有两位道长前来寻您,不知柳少爷见是不见?”公孙礼走进后院,弯身向柳一条禀道。 “孙道长来了?”柳一条的眉头挑了挑,这还真是想曹操,曹操他就到了。柳一条站起身,欠身对公孙贺兰说道:“贵客来寻,贺兰贤弟且在此稍待,为兄前去迎上一迎。” 之后,柳一条便跟着公孙礼来到了前门儿,见到孙思邈与长眉此刻正在将军府门前静立。 “孙道长,长眉道长,小子这里有礼了。”柳一条急走两步,拱手上前见礼,并热情地把孙思邈师徒给请到了后院儿里。 “来,孙道长,小子来为你们介绍,”柳一条指着还坐在亭内的公孙贺兰道:“这位是小子的兄弟,公孙贺兰。贺兰贤弟,这位便是为兄刚刚向你提起的孙道长。” “孙道长有礼了。”公孙贺兰拱手见礼。 “嗯,公孙小哥有礼了。”孙思邈稽还礼,然后盯着公孙贺兰的脸旁深看了一会,骤然开口道:“公孙小哥,你有病!” “呃?我有病?”公孙贺兰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道见他的第一面儿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真是诲气得很。 “孙道长请坐。”柳一条可知道孙思邈的根底,‘药王’的名头哪还会有假?他客气地把孙思邈让到亭内坐下,轻声地询问道:“孙道长,不知我这兄弟得了什么病症?” “其实也不能说是病,确切一点应该说是伤。”孙思邈坐下身,看着公孙贺兰,问道:“敢问这位公孙小哥,近期内,内腑可是受过重创?” 听了这话,柳一条的心里不禁就是一提溜儿,难不成,公孙贺兰上次的内伤还留下了什么隐患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