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灰桃阿拉斯加才八个月, 是一只异常黏人的宝宝。 它也很聪明。 犬类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让它的小脑袋意识到，这个新出现的高高的人类很不好惹，可是黏人的天性更占据上风。 它吐着舌头, 鬼鬼祟祟瞄了眼旁边的人类，趁其不备，摇着尾巴抬起爪子，想再次扑到熟悉的香香人类身上—— 扑到一半, 命运的手再次勒住它的项圈。 “呜呜呜——” 阿拉斯加发出委屈的嘤嘤嘤，两只爪子可怜地划着空气,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谢摘星，仿佛在求救。 “你别欺负小狗啊。”谢摘星当即心软了，拍了下他的手，“它又没有得罪你。” 谢摘星的手很烫。 很短暂的接触，也像是被烫了一下，江崇眼皮一跳，近乎仓促地松开手。 “没有欺负它。” “那你是在干什么？” 江崇看着他,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回答今天吃什么：“在帮你。” “……？” 谢摘星恍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 非什么那什么。 bking可不是热心肠的人, 谢摘星也没有和他熟悉到这种地步，怎么听这句话怎么觉得奇怪。 他试着用半分钟的时间理解江某的行为逻辑, 但是无法理解, 迷惑地眨眨眼, 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有事想找我？” 江崇很慢地应了一声：“嗯。” “昨天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 承蒙今天的梦境，谢摘星被吓得一点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我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噫。 谢摘星看他一眼, 略微思考了一两秒钟，还是诚实地说：“那可多了去了。” “你可以好好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 江崇：“……” …… 并不管江某人今天突然发什么神经，谢摘星摸摸一直在拱他手的阿拉的脑袋，送它回家。 阿拉斯加叫柯米，主人是一个随心散漫的男青年，自己都管不住，更别提管狗。它经常偷跑出来，在水云天地里到处溜达。 没有系牵引绳的青春期狗狗精力旺盛，很容易东奔西突到处跑，但柯米很喜欢这个香香人类，一路都亦步亦趋跟在他腿边，哪怕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它也无怨无悔。 它边迈着轻快的步伐，边抬头冲他撒娇：“汪呜。” 可爱死了。 谢摘星一路摸它的狗头，想养狗的心再度膨胀。 要是他也有这么一只可爱的德牧就好了。 只是养狗需要时间精力，他现在暂时还没有那么多时间。 柯米家就在附近，谢摘星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黏在他身后。 他转头，正对上江崇的视线。 江崇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方向。 谢摘星：“？” 好怪。 这男的今天是怎么了。 尽量忽略掉这种怪异的感觉，谢摘星回头，继续送柯米回家。 刚到它家门口，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 “柯米！你又偷跑出去！” 在家遍寻狗而不得的保姆阿姨飞奔出来，弹了下它的狗耳朵，随后笑容满面地抬起头：“谢谢星星把它送回来，你吃早饭了吗？我做了不少饼干和雪花酥，我去拿点给你。” 谢摘星弯了下眼睛：“好，谢谢阿姨。” 保姆阿姨做的手工饼干和雪花酥很好吃，谢摘星得了一堆，出来时发现江崇还在原地。 视线方向也没有变化，还是在看着他。 看起来，像在特意等他。 “……？” 他到底想干嘛。 谢摘星有点莫名的毛毛的，似乎有某种未知的危险在靠近，特意选了另一条路，想要绕过他。 江某人又面无表情跟过来。 ？？ 谢摘星警觉地问：“你想干嘛？” 江崇脚步一顿，观察了眼他的脸色，生疏地回答：“散步？” “你可以走别的路散步。” “不行，”江崇慢吞吞说，“我不认识你们小区的路。” “……” 好无懈可击的理由。 谢摘星只好带着他，在水云天地兜了一大圈。 江某人不爱说话，谢摘星也没有什么和他好聊的，双方保持了高质量沉默，以至于气氛除了诡异外，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平静和谐。 草。 好怪。 好不容易兜回家门口，谢摘星如释重负地说：“我先回家了。” “嗯。”江崇垂眼看着他，依然不动如山。 “……”谢摘星撇撇嘴，在怀里挑挑拣拣，挑出几块没有草莓干的雪花酥，勉为其难地塞到他手里，“别看了，给你吃。” …… 回到家，江崇将几块雪花酥放在礼品袋旁边。 他不爱吃甜的，不过谢摘星给他的，爱不爱吃都得接着。 他在某个“谢萌妹”心里的形象已经很差劲了，不想再继续往下跌。 他转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如雨雾般洒落，他在水里，有条不紊地思考梳理他和谢摘星的关系。 一旦将桃软软和谢摘星联系到一起，那么很轻易就能发现，“她”前吐槽的讨厌的魁梧大黑牛就是他本人。 这是在开学的时候。 开学之前，“她”还吐槽过和讨厌没礼貌的人一个小区。 再先前，“她”说在同学聚会后碰到一个没礼貌的家伙。 ——不出意外，这个没礼貌的人应该也是他。 所以谢摘星讨厌他，要追溯到暑假。 他在暑假里干过什么？ 江崇：“……” 完全想不起来。 江崇性格里，确实是有亿点目中无人，从来不去记碰到过的路人甲乙丙丁。 而他暑假的时候正和桃软软发展感情，就更不会注意其他人。 一定是他犯了什么错，但是他不记得。 他丝毫没想过是谢摘星有什么问题。 他知道自己什么烂脾气。 严天航也时常说他这种性格很容易被揍，没有真的被揍只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好惹、以及一般人打不过他。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犯下的错误源头该怎么弥补？ 江崇闭了下眼，冷静再冷静地思考——先从最近的错误开始补。 …… 谢摘星本来觉得这个早上已经很古怪了。 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上午上课，他身边已经坐了个男生；江崇过来，在男生面前敲了下桌子，硬是用眼神吓退男生，然后自己占了位置。 谢摘星：“？” 中午吃饭，江崇还是跟着他，一起买饭，坐同一张桌子。 谢摘星：“？？” 就连课间去卫生间，江崇也要跟着他。 谢摘星：“？？？” 谢摘星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 老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江某人没笑吧，但是也比他从前的冷漠脸色强许多。 以至于谢摘星连脾气都不好发。 下午是一节高数，谢摘星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摸出手机，悄悄和费正光发某个男的今日种种奇怪行为。 摘星：他是不是想要暗杀我？ 费正光：…… 费正光：下课之后我去找你 摘星：okk 摘星：你说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费正光：可能是要暗算你 摘星：[猫猫惊恐] 他发消息的时刻，江崇也在旁边看着他。 没有看他的手机屏幕。 毕竟特意换来的同桌，他一举一动都能落在眼底，尤其是他现在，表面一本正经好好听课、实际上把手机藏在衣袖里发消息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撇开性别，他现在这种狡黠的模样倒是微妙地和江崇脑海里对桃软软的印象很契合。 就是不知道他在和谁发消息。 江崇眼皮一垂，修长分明的指节转了下笔，尽量克制着这种陌生而又强烈的、想要窥探他的冲动。 …… 下午只有一节漫长的高数，下课后，学生们接二连三离开教室。 谢摘星没动，在教室等费正光过来，然后听到旁边传来起身的些微动静。 “谢摘星，”江崇问，“下课了，你不走吗？” 好正常的发言。 难以想象bking还有这么正常的时候， “……嗯，”谢摘星看他一眼，不习惯地回他，“我等人。” “哦。” 等的是和他上课聊天的人？ 江崇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补充：“那你也顺便等一下我。” “啊？” 他并没有解释，留下谢摘星迷茫地看着他离开。 十来分钟后，费正光过来。 “星星，”费正光敲了敲窗户，“走了。” 谢摘星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茫地看过去：“呃……我可能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费正光目光闪了闪，进了教室。 “江崇，就是那天在球场碰到的那个——” 话还没讲完，后门出现一道挺拔的男生身影。 男生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步履携风，三两步便走到他面前。 “给你。” 江崇放下纸袋。 谢摘星掐断话尾，自然而然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水杯。”江崇说，“和你那个坏掉的杯子一样。” 谢摘星被他砸坏的水杯是某个小众品牌的联名限量款，美丽但脆弱。 因为小众，自然也不是很好再收到新的，江崇花了点时间才找到。 谢摘星拆开，果然，和他之前的水杯一模一样。 “……谢谢，”他说，“不过，你之前已经赔过钱了吗，为什么又要买一个新的？” “因为，”江崇轻飘飘瞥了眼他身后的男生，很短的须臾，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语速很慢，但说出来的每个字又很清晰，“我想和你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