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同人] 男主是里昂 作者:初之空 本文又名《不是好人的我却收到了好人卡》 《和钢背兽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 《背背山不是你们想的那个背背山》 《都说了我们是纯友谊》 《铁血战友情变味了怎么办》 ·食用前的注意事项· .. ======================================== 第1章 (1 / 3)   [bg同人] 《(生化危机同人)男主是里昂》作者:初之空【完结】   简介:   本文又名《不是好人的我却收到了好人卡》   《和钢背兽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   《背背山不是你们想的那个背背山》   《都说了我们是纯友谊》   《铁血战友情变味了怎么办》   ·食用前的注意事项·   土狗暗恋文学,剧情会涵盖生化危机2/4/9   慢热的friends to lovers向   浣熊市的剧情会有原作la描写,请自行避雷   三次元很忙,所以更新大概率随缘   评论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感谢大家   内容标签: 游戏网游 正剧 狗血   主角视角卡瑞娜·里弗斯里昂·s·肯尼迪配角倒霉降生在生化危机世界里的各路人士   其它:慢工出细活   一句话简介: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01   里昂·s·肯尼迪   1998年9月末,浣熊市和以往不同,仍旧被夏季的雷雨笼罩。   空无一人的汽车停在路旁,车载电台的播送声断断续续隔着雨幕传来。那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被距离模糊,反复播放着几天前的天气预报。   “9月25日……浣熊市今日会有阵雨……请各位市民外出前带好雨伞……”   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庭院里。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湿滑的石砖地,颇具历史感的红砖建筑矗立在冰冷的雨幕中,在沉沉夜色中依稀可见顶楼的钟塔。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后方铁栏杆哗啦摇动的声响很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转过身时,她意识到自己右手握着什么东西。   一把沉甸甸的金属扳手,表面溅着深色的油漆,如同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铁栅栏外的丧尸发出嘶哑难听的咆哮,透过栏杆的缝隙朝她伸出嶙峋扭曲的手。   明白了,是丧尸片。   她有一点小崩溃,但现在显然不是崩溃的时候。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现状并没有好起来。   从白天到傍晚,对讲机始终没有接通任何外界的信号。   大概是晚上八点十分,雨势重新开始喧嚣。伴随着隆隆的雷鸣,闪电如同刀锋划开黑夜,冰冷的雨水在窗外倾盆而下。   警察局的大厅亮着黄色的灯光,大厅中央的女神像单手高举旗帜。这座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曾是浣熊市的博物馆,外表美观有余,防御性能却略显不足。   警察局被丧尸攻陷时,幸存的警官降下了大厅四周的卷帘门。但如果有足够数量的丧尸冲击,不管是卷帘门还是大门,失守都只是时间问题。   “艾略特……大卫……不管是谁,不管你现在在哪,收到请回复。”   手指从对讲机的按键移开后,紧随而至的寂静毫无变化,深沉如窗外的雨夜。   马文·布拉纳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又是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开,梅丽尔瑟缩了一下,贴着她坐近了一些。   隔着雨幕,外界传来的任何动静都变得分外模糊。听到最外面的铁门被人打开的声音时,她差点以为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陌生的脚步声匆忙走上台阶,马文·布拉纳不动声色地拔出枪,她下意识跟着离开了椅子,梅丽尔则是非常自觉地躲到了她身后。   “举起手来,站住不许动!”门扉打开的刹那,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僵在原地,非常顺从地举起手。   对方的头顶上方飘着一行字:「雨夜突然出现在浣熊市警察局的路人a」。   等等,为什么这个npc的标签这么详细?这是什么特殊待遇?   马文·布拉纳举着枪,被枪口指着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他穿着深色的防风外套和浅色的牛仔裤,雨珠不断顺着柔软的金棕色头发滑落,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蓝眼睛非常清澈,给人的感觉就像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若说要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脸长得很不错,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   “报上名来,年轻人。”   “里昂。”青年明显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   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他头顶上方的字跟着起了变化。   如同命运一般,无人能看见的打字机敲下金属按键,慢慢重新打出一行字——   “里昂·s·肯尼迪。”   青年的声音在大厅的寂静中回响,好像波澜不惊的水面掷入一枚石子,打破了凝滞不变的现状。   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他谨慎地吸了一口气,慢慢继续道:“浣熊市警察局的新人,在此向您报道。”   那一刻,她想,不会错的——   能毫发无伤、孤身一人穿过丧尸遍地爬的浣熊市,安全抵达警察局门口。   肯定不会错的。   她看了一眼青年头上的字,觉得「里昂·s·肯尼迪」这个名字简直在闪闪发光。   ——她一直在等的、这部游戏的主角,终于出现了。   第2章 02   我没能救他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我的老天。”里昂的手开始颤抖。卷帘门的另一侧传来撞击的声音。与此同时,警务室外的寂静似乎被这段动静打破,在他们尚看不见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里昂!”直觉几乎是在掐着她的神经尖叫。   话音刚落,警卫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身着警服的丧尸摇摇晃晃,朝俩人的方向张开嘴巴伸出手——   她想都没想,完全凭身体本能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她踏上那个丧尸的胸口,直接将它从门口踹了出去,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它落到走廊角落的杂物堆里,发出一声巨响。她奔出警务室,回头朝里昂的方向看了一眼。   “快!”   里昂回过神,飞速抓起掉落在地的笔记本。   跑进走廊时,背后的窗户传来碎裂的声音。她转过头,发现屋外的丧尸砸碎窗户掉了进来。   上帝佛祖圣母玛利亚啊——   她眼睛一闭一睁,趁着那个丧尸还没站起来,回身抡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它的脑袋上一挥。   咔砰一声,金属扳手砸碎了那个丧尸的鼻梁,砸得它面部凹陷进去,脑袋撞在窗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几秒的时间,足够里昂追上她逃得飞快的步伐。   “我刚才说了让你直接跑!”   “谢谢,不客气。”   她打断他的话,心想:离了主角光环,跑再远都没用。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是真理似的,两人拐过走廊,发现一扇先前紧闭的门扉被撞开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会有埋伏?!   三个摇摇晃晃的丧尸走出来,这次都穿着市民的衣服。   里昂在她身边低咒一声,举起枪就开始射击。   她是近战,没有远程武器。   刺耳的枪声在黑暗里炸开。可能是由于紧张,里昂几枪都分别打在丧尸的肩膀和腹部上。   其中一发子弹打中了丧尸的膝盖,它终于歪歪斜斜倒下去。但在这期间,另外两个丧尸已经近在眼前。   “跑。”里昂绷紧下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她看他一眼,发现他脸色苍白,握枪的手都有点颤抖。   极短暂的停顿过后,她说:“掩护我。”   “什么?”   “我说——掩护我!”   她飞快上前,双手攥紧扳手的把柄。在右侧的丧尸扑过来时,自下而上狠狠一挥!   扳手击中丧尸的下巴,打得它抬头向上看去。旁边的丧尸紧跟着扑来,她腾不出手。但身后传来精准的枪响,那个丧尸被击中面部,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往后一个踉跄。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里昂抿紧唇:“我愿意冒这个险。”   主角都说他愿意冒险了,那她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跟上。   “我同意里昂的判断。”   马文眉头紧锁,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就算一行人能通过暗道来到地下停车场,接下来又要怎么离开浣熊市呢?   直升机救援显然是目前最可靠的逃生方案。   马文叹了口气。   “小心点,新人,这地方一不留神就能要了你的命。如果你见到那些……东西,不管它们穿着制服与否,你都决不能心软,听见了吗?”   “明白。”   里昂转过身,没走出几步,发现她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搭档?”她一脸无辜。   从他的表情来看,很明显,他已下定决心要独自执行这次任务。   “这很危险。”他用家长劝诫不听话的小孩的语气告诉她。   她耸耸肩:“只是担心你会觉得孤单。”   她推开通向西侧走廊的门,绅士地朝里面比了一个「请」。   大概是瞧出了她心意已决,“记得待在我身后。”里昂嘀咕着,打开手电筒拔出枪。   警察局西侧的走廊很安静,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雨。   走廊的第一个拐角处靠墙坐着一具尸体,肩部的麦克风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那具尸体从面颊到肩膀缺少了一大块人皮,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   她无意识捏紧了手电筒,视野边缘看到什么东西从天花板垂挂下来,调整手电筒向上一照,就看见了挂在铁管上的另一具尸体。   “我的老天,”她僵在原地,用喃喃自语般的音量道,“那东西到底是怎么挂上去的?”   调查完墙角尸体的里昂站起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走吧。”   两人都打起精神,格外警惕地继续前行。身后的窗户传来熟悉的碎裂声时,她嗖地转过身,里昂抬手开枪,利落地击中了那个丧尸的腿部。趁着它失去重心的刹那,她飞快上前,抡起手里的扳手就将它打到了一边,确保它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   里昂垂下枪口,看她一眼。   “不得不承认,你似乎有点天赋。”   “谢谢。”她说,“我身边有个好榜样。”   不擅长应对夸奖的菜鸟警察没有回答,他扭过头,推开旁边的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桌椅和杂物东倒西歪。但她还是凭借之前记下的地图认出了这是指挥室。   通向另一个房间的门被铁链锁住了。里昂寻找别的出路时,她的注意力被桌上一个微微发光的物体吸引,不自觉朝那边走了过去。   不是幻觉,桌上有个东西的边缘在发光,就像游戏里经常出现的指引一样。   拿起来后,她发现那是一张钥匙卡。   “这边。”里昂站在房间另一头的窗户下,靠近天花板的高窗破了个洞,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钻出去。   窗外的走廊,贩卖机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幽深的黑暗。一个身着警服的丧尸站在贩卖机前,反复用额头撞击着贩卖机的玻璃。两人故技重施,里昂先用枪射穿它的膝盖,然后再由她上前补刀。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她不会害得主角以后都要坐轮椅打丧尸吧?!   她飞快爬起来,慌慌张张想要查看里昂的情况。   “后面。”里昂忍着痛,挤出声音,“小心后面!”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被动静吸引的丧尸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攥紧右手,但抓了空。她的扳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她骂了一句,那只丧尸突然加速冲过来,来不及多想,她几乎是一个飞扑,扑到旁边的长桌边抄起上面的玻璃台灯。   “下地狱去吧!”   挥舞的台灯击中丧尸的脑袋,玻璃碎片飞溅四散。她紧接着飞起一脚,一脚横踢上那只丧尸的腹部,将它踹出去好几米远。   那只丧尸砸到后方的书柜上,书柜上的书噼里啪啦掉落下来。然而,原本正在啃尸体的丧尸察觉到这边有更新鲜的食物,此时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   靠坐在角落里的尸体,倒在长桌旁的尸体,仿佛被无形的线提拉着,都诡异而无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快蹲下!”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她毫不犹豫蹲下身,里昂扣下扳机,霰?弹?枪威力极大,直接一枪打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蹲下来时,她终于瞄到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扳手。   那一瞬,沾着血迹的金属扳手在她眼中简直被圣光笼罩,散发出神武才会有的金色光芒。   她毫不犹豫一个翻身滚过去,捞起武器的同时朝最近的丧尸猛地一挥,金属扳手击中它的膝盖,咔嚓一声直接将它掀翻在地。   在它试图重新爬起来时,她站起身,高举血迹斑斑的扳手,用力朝下一挥。   污血喷溅出来,溅了她满头满脸。她屏住呼吸,再次砸向那只丧尸的脑壳,等它躺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动弹,才将注意力转向里昂那边。   他重新站了起来,端枪填弹,瞄准朝自己走来的丧尸扣下扳机,利落地将它一枪爆头。   面对旁边张开血盆大口的丧尸,他如法炮制,很快便清理出一片安全区。   伴随着最后一声枪响,金属弹壳蹦落在地。菜鸟警察放下枪管,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了下牙,发出轻轻的抽气声。   “天哪,里昂——”她赶紧扶住他,“太好了,你还能动。”   没有残废,能走能跳,还能开枪打丧尸。在这之前她甚至都已经做好觉悟,如果他以后要坐着轮椅打丧尸,那她就负责给他推轮椅。   应该说不愧是主角吗?   真的是好耐摔的……脊椎,好坚硬的背。   “我没事。”里昂忍住痛,“快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在图书馆这么一耽搁,本来就不充裕的时间显得更加紧迫。   两人回到大厅,飞快地和马文分享了撤离的消息。一行人紧接着来到东侧二楼的接待室。里昂带队走在队伍最前方,她跟在他身后,马文则是抱着梅丽尔走在队伍末尾。   “直到我说「可以了」之前,你都不能睁开眼睛,也不能出声——你能做到吗,甜心?”   抱着父亲的脖子,梅丽尔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姑娘。”   这位饱经风霜的警长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虔诚的姿态如同某种祈祷。旋即,他重新抬起眼帘,神色坚定地朝里昂点了点头。   位于队伍最前头的里昂举着枪推开门,接待室外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地板边缘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他被咬了。”   那是她的声音,又不是她的声音。   镇定理智、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手指指向的方向宣告了死神的判决。   现在站在门外的人变成了自己,她无法跨过那道门槛,冰冷刺骨的雨水倾盆而下,她张开口,但无法发出声音。喉咙被无法言喻的恐惧死死攥住,她想大口喘气,想要嘶声辩解,但所有话语都溺毙在喉咙里。   她发不出声音。   她身体麻痹,无法动弹。穿着警服的幽灵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自己。雨水模糊了视野,眨去眼睫上的雨珠时,那幽灵的身影变成了昨日的自己。   “我很抱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飘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她被寒意弥漫的雨幕包围,巨大的恐慌让她无法正常呼吸。脑海里有什么记忆哗然碎裂开来。外面的街道传来窗户被砸碎的声音,汽车轮胎划过柏油马路,发出凄厉尖锐的长啸。   公寓走廊传来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绝望的拍门声紧接着响起。楼上有住户在激烈缠斗,柜子砸倒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茶桌上,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电流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播放……一则来自市政府的紧急通知……浣熊市所有市民……在家锁紧门窗……请勿外出……”   “医院已经满员……若有市民需要帮助……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世界一直在下雨。惨白的闪电切开晦暗的天幕,短暂照亮了现实里地狱的景色。   客厅里,一个身影匍匐在抽搐的人影之上,咀嚼吞食的声音不断传来。她背靠橱柜,跌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丧尸撕扯下大块大块的血肉,贪婪地滚动着喉结啜饮新鲜的血液。   被它扑食的人还没有完全咽气,被血染红的身躯在剧痛中无声痉挛。   某种信念支撑着对方不能立刻死去,在腹部都被挖开的情况下仍挣扎着,挣扎着——   “……”拼命朝自己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朝她的方向够来。   世界在视野里倾斜,陌生的情绪在体内剧烈翻涌。她就像被那情绪夺舍了似的,被呕吐的冲动死死扼住喉咙。   “……”   ——不是的。   那好像是她的声音,但又不是她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呼吸急促,肺部供氧不足。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等一下!”冰冷彻骨的雨幕中,一道身影蓦地挡到她身前。遮去了直升机耀眼到刺目的探照灯,也遮去了来自过去亡灵的视线。   雨还在下,从夜空尽头落下的大雨仿佛没有尽头,将地表的世界淹没之前都不会止息。   “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扔下!”仿佛要和冰冷喧嚣的雨声对抗,那个身影难以置信地大喊,“她还是人类!”   站在直升机门边的救援人员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掏出枪。   “相同的例子我已经见过太多。”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他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两人的方向。   “我现在放她上来,所有人都会死。”那人的声音平稳得令人绝望,“抱歉,年轻人,规矩就是规矩。”   里昂僵在原地,雨水不断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冰冷无情的现实好像对他一直以来秉持的某种信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有那么一瞬,他的身影好像晃了一下。但那估计只是她的错觉,因为很快他就重新挺直背,紧绷下颌以近乎愤怒的声音说:“那就朝我开枪。”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比外面那些丧尸好多了。”   “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没破相。”见她能开玩笑了,里昂如释重负。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拢在手掌之间。仿佛接下来有什么郑重的誓言要说。   真奇怪,雨水冰凉,两人衣服未干,她却能从他的手上感到真切的暖意。   “我保证,我们会没事的。”   他的头发还湿着,湿漉漉的雨珠挂在发梢间。二十一岁的里昂·s·肯尼迪,俊秀的五官稍显稚嫩。但不妨碍他神情认真无比,浅蓝色的眼眸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没事的。”   覆在她手上的温度此时成了她的锚点,之前铺天盖地的恐慌,不知何时如潮水缓缓退去。   警察局外,丧尸仍在游荡,东侧二楼走廊的火警长鸣。但她的心却不可思议地安定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够安歇的地方。   “我们会从这里逃出去,找到治好你的办法。”   她开口:“你听起来信心十足。”   “当然。”   她试着笑了一下,也确实成功了。   “因为你是你们警校那一届的毕业生代表?”   她发现里昂笑起来时,总是右边的嘴角弯起弧度。   “没错。”他说,“因为我是我们那届的毕业生代表。”   第6章 06   他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后怕   大厅的桌上留着沾有血迹的牛皮笔记本。   前往天台时,一行人走得匆忙,马文没有将这笔记本带走。现在它上面笔迹潦草的示意图成了两人逃生的最大希望。   警察局内部有通往停车场的地下通道,那通道位于大厅中央的女神像底下。开启通道需要集齐三枚奖章,分别藏在狮子、独角兽、和少女雕像的底座。这些雕像散布警察局各处,其中只有狮子雕像位于警察局大厅。   两人清点了一下目前的物资。   霰?弹?枪的子弹全用光了,手枪还剩下几发。但是里昂好歹手里有武器,她的扳手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估计是留在了天台上。   两人将大厅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到两盒藏起的9毫米子弹。她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同样放到口袋里。   大厅角落的绿色盆栽散发着诱人的微光。她不知道那个盆栽有什么用,困惑地将它端起来。   里昂在她背后轻咳一声。她转过身,发现他将一只手放在背后,好像藏着什么礼物似的。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里昂有些腼腆地将背后的东西拿出来——不是花束,但比花束好上万倍——一个脏兮兮的撬棍。   那个撬棍不仅脏兮兮的,还生着锈,这意味着它不但能把人打出脑震荡,还能附带破伤风的效果。   虽然对丧尸无用,此时在她眼中,它就是金光闪闪的神武。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雪上加霜的是,一只丧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张开血盆巨口就要朝她咬来。   她用上狠劲,一撬棍挥过去。污浊的血液飞溅而出。   她立刻反手给它又来了一记。   那只丧尸倒了下去。但她因为用力过度,撬棍弯曲的头部卡在了它的脑袋里,没有办法立刻拔出来。   她咒骂一声,将撬棍扔到一边,优先解决挡住出口的书柜。   推开书柜后,她立刻回过身。   “这边——”   伴随着一声爆鸣,里昂的霰?弹?枪终于正面击中了那只剥皮生物。它从半空坠回地面,抽搐着倒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但一切还没结束,可怕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天花板豁口的阴影里,另一只怪物悄无声息地爬了下来。   它同样没有皮肤,白花花的大脑暴露在外,全身都是猩红的肌肉组织。   “里昂!”她的声音直接变了个调。   里昂抬起头,但是来不及了。   巨大的力道将他手里的霰?弹?枪撞飞出去,那东西将里昂按倒在地,他试图掏出腰间的配枪。但它已经张开利齿密集的嘴巴,恶狠狠地咬上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扑过去,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所以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那只怪物的攻击。   利齿合拢、血液飞溅而出时,她甚至没能立刻感到疼痛。   理智告诉她,她的左手情况相当不妙。但是没关系。她低头对僵在原地的里昂说:“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它再怎么迅疾灵巧,也无法避开正面爆头的一击。   “开枪——里昂!”   里昂的手指剧烈抽搐了一下,他仿佛完全是凭着某种条件反射将枪口对准那只怪物的脑侧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爆出来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两人一脸,尚带鲜活滚烫的体温。   在紧随而来的寂静中,那只怪物的四肢软下来,颌关节也跟着松开力道。她抽回自己的手,脱力地往后一坐。   里昂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仿佛从某种噩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帮她清理伤口,过程中双手一直无法停止颤抖。   他呼吸急促,神色惶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咬的人。   她不得不开口安慰他:“我没事,里昂。”   他咬紧牙关:“不,你受伤了。”   ——而这都是他的错。   后面这半句话,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实在过于好读懂。这种时候他就像一张白纸,所有情绪都写得明明白白。   浸着碘酒的纱布按上来时,她没能忍住微微绷紧了肩膀。   为了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看起来快哭了。”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那个怪物捂着只剩半边的人脸,好像体内正承受着剧烈翻涌的痛苦。这让它变得无比暴躁,大脑只剩下破坏和杀戮的本能。   “见鬼去吧。”里昂扣下扳机。但被霰?弹?枪击中时,那个怪物好像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更加愤怒地朝两人冲了过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它一击落空,手里的钢管撞上旁边的机械设备,爆发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   里昂又朝那个怪物开了几枪。它肩部的肉瘤剧烈抽搐着,在阵阵哀嚎声中,长出了一颗有人脑那么大的橙黄眼球。   那个眼球在黏膜中滑动了一圈,目光诡异地盯住两人的身影。   “跑!”   里昂咬牙这么朝她大喊,自己却站在原地——霰?弹?枪射程有限,距离目标越远,威力也会随之减小。与之相对的,当距离足够近时,它能爆发出极高的伤害,甚至能将普通的丧尸一击爆头。   里昂好像已经判断出右肩的眼球是那个怪物的弱点。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不断逼近。直到震耳欲聋的嚎叫近在咫尺,他几乎是和那个怪物血肉模糊的脸面对面,他才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刺耳的枪声炸开,鲜血混杂着浑浊的黏液飞溅出来。那个怪物手里的钢管擦着金棕的发丝削过。里昂飞快矮身,从它手臂下绕到它身后,再次近距离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那个怪物发出刺耳凄厉的哀嚎。它狂乱地挥舞起手里的钢管,巨大的力道砸裂了周围的机械设备,高温的水蒸气随之倾泻而出。   视野本就昏暗,里昂低咒一声,后退几步。快速换弹的间隙,那个怪物无视高温的水蒸气再次朝他冲了过来。   它似乎愤怒极了,右肩的眼球冒出猩红的血丝,形态可怖的右手朝里昂的脑袋直直抓来。   “嘿,大个子——看这边!”   她出现在那个怪物身后,攥紧手里的撬棍,朝着它的膝盖弯狠狠一挥。   如果是普通的丧尸,这一击足以打碎它的膝盖骨。但它只是身子骤然一歪,朝地面半跪下去。   在右肩肉瘤中转动的猩红眼球朝她看了过来。   一击得手,她立刻后撤。   水蒸气弥漫的机械室到处都是损毁的设备和破漏的管道。她左躲右闪,任杀气腾腾的脚步声转而朝她追了过来。   腥风呼啸而过,她就地一滚,躲开贴着她头皮扫过的猩红钩爪。拉开距离后正想起身,视野忽然毫无预兆地模糊了一下。   密集的冷汗冒出来,她摇摇头,试图甩掉那阵不适。   视野模糊又清晰,被肉瘤寄生的怪物嚎叫着朝她冲过来,人脸和怪物的脸黏合在一起,扭曲成痛苦可怖的模样。   “看着我,你这混蛋!”枪声在背后响起,里昂的声音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居多。但它恍若未闻,专心致志地朝她杀来。   即将撕开她喉咙的利爪,在最后一刻陡然一歪,像撕纸一样划开旁边机械设备的钢筋铁骨。   里昂跳到那怪物的背上,扬起手里的匕首朝它右肩的眼球刺了下去。刀尖没入猩红的眼球,它仰首嘶声痛嚎,凄厉的惨叫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我说了……”里昂攥紧手里的匕首,用力狠狠一拧,“看着我!”   剧烈的疼痛让它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它左冲右撞,狂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将里昂甩下去。   发狂的怪物即将撞上钢柱的那一刻,里昂松开手从它背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一滚,卸去力道,拉开闪光弹的保险销,往它的脚边一扔。   “闭上眼睛!”   无比耀眼的白光炸裂开来,将昏暗的机械室照得亮如白昼。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一道门后。   门后是负一层的看守所。潮湿阴冷的空气拂面而来,那个神秘的联邦调查员就像一只在夜里独行的黑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准确地说,是里昂追上去推开门的那么几秒——她就在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长长的走道两侧,铁栏后传来丧尸嘶哑可怖的咆哮。   左边的走道尽头,一个男人抽着烟,坐在单间牢房的吊床上。见到两人时,他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无比热情地凑上来。   两人很快得知,浣熊市陷入混乱前,这家伙是因为要检举警察局局长被关进来的。   不远处传来某种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男人神情一慌。他拎起挂在脖子上的停车场钥匙卡,恳求里昂放他出来。   那是互惠互利、非常划算的买卖,但是被里昂严词拒绝了。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我得先和局长谈谈。”   她和牢房里的男人同样难以置信地看向里昂——都丧尸末日了,他居然还这么死守规矩。   此时,不祥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男人咒骂一声,神情绝望。   如同被逼到角落里的猎物,他靠上牢房的墙壁:“它要来了。”   不待里昂问清楚,牢房的墙壁哗然崩裂,一只裹着黑色皮革的手穿墙而出,扣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   里昂骂了一句,下意识挡到她身前举起枪。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听到一声什么东西被捏爆的脆响,然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待烟尘散去,牢房的墙壁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男人的尸体歪坐在墙角,血肉模糊的面部眼球外凸。   “我警告过你们,让你们早点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道中响起,那个神秘的联邦调查员走到牢房前,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你们不想和本落到一个下场吧?”   里昂蹙起眉:“本?”   “他本来是我的线人。”   “所以他说的都是事实?”包括浣熊市警察局局长的贪污腐败。   对方明显不打算回答里昂的问题。眼见着那道优雅纤细的身影又要转头离开,里昂飞快上前,试图拉住对方的胳膊,但被人侧身甩开了。   “你不能总是这么扭头就走!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应该先自报家门,里昂抿唇:“我叫里昂·肯尼迪。”   看守所阴冷昏暗,灯光惨淡灰白。和仿佛从泡满血污的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两人不同,那个身影整洁利落。尽管墨镜将白皙小巧的脸庞遮去了大半,那种独属于美人的气质显而易见。   “如果你能逃出去……我们可以到时候再谈,里昂。”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彻底融入走道的阴影之前,对方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我叫艾达。”   她缓慢地回过神,里昂同样如梦初醒。他看向看守所里的尸体——主要是挂在尸体脖子上的停车场钥匙卡。   他们得想办法打开牢门,但要打开牢门就得找到电源板的两个零件。   根据非常贴心地放在桌面上的笔记,这两个电子零件一个在负一层的发电机房,一个在警察局顶楼的钟塔。   两人很快找到了发电机房的电子零件,然后重启电源,打开了通往警察局一楼的门禁。   在这过程中,有几只丧尸犬冲破牢笼跑了出来,都有惊无险地被两人解决了。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黑夜的尽头坠落,在水泥地面迸溅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警察局二楼东侧,坠毁的直升机嵌在走廊里,外面的机身被燃烧的火焰包裹。地面的水洼映出摇曳明灭的火光,如同一面光怪陆离、现实和噩梦交错的镜子,而她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站在三楼的平台边缘往下看,里昂已经平安抵达二楼。她顺着梯子往下爬,爬到一半时,金属梯身突然断裂,好在里昂及时伸出手,将她落下来的身影接了个正着。   她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从他胸膛深处传来的心跳声。但和那砰砰跳动的声音不同,她体内的心跳已经渐渐变得迟缓。   她抬起眼帘,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你没事吧?”里昂的声音因担忧而紧绷。   她应了一声,以忍痛为假象,掩盖她的四肢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事实。   两人沿着二楼平台的逃生梯,来到一楼的锅炉室。墙壁遍布管道阀门的锅炉室里有一个小隔间,他们在那个小隔间里找到了关键的钥匙。   里昂明显舒了口气,眼里升起希望的神色。   在锅炉室外,他们打开灭火的机关。二楼的大火被扑灭,露出直升机焦黑的残骸。里昂加快步伐,推开通向二楼走廊的门。但就在拐过长廊的刹那,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周围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雨幕的喧嚣被寂静笼罩,一个巨大的身影抬起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走廊里的直升机残骸。   那个人形的生物,目测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被漆黑的皮革包裹。它戴着一顶黑色的绅士帽,帽檐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鲨鱼般漆黑的瞳孔,虹膜周围的眼白爬满猩红的血丝。   她下意识朝它的头顶看去,没有头衔,没有问号,只有一个字:   ——「跑」。   阴寒诡异的bgm刹那响起,但不需要背景乐提醒,两人几乎是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沉重的脚步声追了上来。那种意识仿佛和身体分离的感觉又来了。她看着自己和里昂被那怪物追逐着,在警察局里东躲西藏。不论他们逃到哪里,那个怪物总能最后找到他们的方位。   伴随着一声巨响,墙壁被那怪物一拳凿穿,粉尘碎石簌簌而落,露出墙后漆黑的身影。   漆黑无光的瞳仁锁定了他们的身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唯有在里昂一枪打掉了它的帽子时,骤然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里昂咒了一声,两人换了个方向夺门而出。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熟悉的尖啸声,一两只丧尸摇摇晃晃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握紧手里的撬棍,奔过去一棍抽飞了走在最前面的丧尸。那只像剥皮青蛙的血红怪物从天花板落到地上,朝她发起攻击。她险之又险地往旁边一滚,另一只丧尸又朝她扑了过来。   伴随着污血喷溅而出的声音,她用手里的撬棍贯穿了那只丧尸的脑袋。   她松开手,飞快爬起来,但血淋淋的怪物动作更快。视野突然一晃,一股巨力将她撞倒在地,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手。   凄厉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刀锋般尖锐的利齿近在咫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了下来。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回过神后,她的手不知何时扣住了它暴露在外的大脑,指尖嵌入血糊糊的内在。它发出痛苦无比的尖啸,猩红的长舌卷紧她的脖颈。   视野染上缺氧的黑斑,求生的本能掐着她的神经在尖叫。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凭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骤然一扯,野蛮地撕开了它的大脑。   红红白白的脑浆溅了一脸,她推开倒在身上的尸体,踉踉跄跄翻身爬起来。   “里昂!”   一身漆黑的人形怪物朝她看来,里昂试图拖延它步伐的举措失败了。   金发的青年被它一拳打中,脊背撞上墙壁,一声不吭地蜷着身子滑落下来。   那个怪物转过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她没有躲,反而朝它直奔过去,在它挥拳的那一刻,她忽然矮身,凄厉的罡风擦着头顶而过,她扑到里昂跟前,将他往怀里一托,抱起他就跑。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她撞开门,砖红的墙壁爬满管道,金属的锅炉如巨兽长鸣叹气。穿着黑色皮革的怪物追上来,一拳打碎她身后的墙壁。   她笨拙地左躲右闪,笨拙地和它在有限的空间内周旋。   它击碎了金属的长管,打破了铜质的锅炉,甚至一拳捣烂了嵌在墙壁里的管道。   她开始笑。   她已经嗅不到味道,但应该差不多了。   边缘昏暗的视野里,她看到空气如水波变幻起伏。破漏的煤气管道发出悦耳的声音,仿佛音乐厅管弦乐队的合奏。   她背靠着窗户站定,动作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打火机的壳子上印着浣熊市警察局的标识,是她之前在大厅的某个抽屉里翻出来的。   咔嚓一声,火花点燃。橘蓝的火焰从未如此美丽。   “看这里,大个子。”   那漆黑的身影转过来时,她将打火机往它的方向一抛。   打火机的金属壳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她用欣赏世界名画的眼光望着它。   在爆炸的火光轰然袭来之前,在世界被飞散的玻璃切割成万千碎片之前,她近乎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勾起僵硬的嘴角——   “下地狱去吧,王八蛋。”   第10章 10   只要能拯救这座城市,我不在乎   警察局的地下停车场很安静。艾达·王坐在警用装甲车的驾驶座上,黑色的皮革手套搭在方向盘上。她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车内的黑暗里,墨镜后的目光盯着看守所的大门,耐心如潜伏在夜色中的狩猎者。   所有猎食者都有自己的节奏,而她向来擅长等待。   何时按兵不动,何时以雷霆手腕出击——对于她这个行业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基本的生存守则。   为任何风吹草动消耗能量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而她向来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没有必要亲自动手的事,交给合适的棋子去办即可。   她从不浪费,向来物尽其用。这也是她为什么能生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但随着宝贵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艾达·王久违地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那个年轻的警察天真、赤诚、满怀愚蠢的正义感,什么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但至少他求生的直觉不错,心志也足够坚定。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借对方之手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却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判断有误。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开始轻轻敲着方向盘的皮革。   ——如果对方还不出现……   下一刻,看守所的警铃骤然划破了寂静的空气。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尖锐的声音不断回旋。   ——磨蹭得够久的,她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看守所内,所有牢房齐齐打开牢门。丧尸嘶哑凄厉的咆哮,隔着厚重的墙壁直抵停车场内。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里昂·肯尼迪成长的速度很快。她确实没看走眼。   “只要能拯救这座城市,我不在乎。”   ……   她隐约知道在下雨。   雨水落在黑暗里,荡开一圈圈细如蛛丝的涟漪。   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世界的奏鸣曲。是有耳能听的人,稍微沉静下来便能感受的冰冷乐章。   啪嗒。啪嗒。   冰冷的雨珠落到脸上,落到鼻尖、鬓发和耳窝里。   意识昏沉间,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   “嘿!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切而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里,映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脸。   漂亮的蓝色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她最先注意到的特征。   仿佛有无形的引力似的,她恍惚地望着对方。   但是发色好像不太对,不是如同被午后阳光亲吻过的金棕,而是晚霞般让人过目难忘的红棕。   “哦天啊,你真的还活着。”对方喃喃着,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脸。   和她冰凉的体温不同,对方的掌心透着丰沛的暖意。   她忍不住微微垂下眼帘,然后在那一刻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她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骤然吸气时,冰冷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腔。她的烧不知何时退了,浑身酸痛得仿佛像被十几吨重的大卡车碾过。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而且好像还是人类。   之所以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哀嚎,她翻身爬起来,不出意外看到了墙壁焦黑的锅炉室。   她周围的地面散落着无数玻璃碎片,可能是爆炸的那一刻,巨大的气浪震碎窗户,将她也一起扔了出去。   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但她的皮肤没有明显烧焦的痕迹。被丧尸咬出来的牙印,此时摸上去也变成了浅浅的肉芽。   她飞快地将周围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那个怪物的尸体。   糟了。   原本以为能极限一换一,结果谁都没死。   她在心底咒骂一声,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扶住。   “嘿,你不应该这么快站起来。”   她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头顶上方飘着一行熟悉的字:「雨夜出现在浣熊市警察局的路人b」。   回过神时,她已经抓住对方的手:“你有没有在警察局看到别的活人?金发的蓝色眼睛的活人?”   “冷静点,你现在状况看起来很糟……”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她的力气大到自己都有些诧异,也有可能是那块钢格栅年久失修,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裂响,那只怪物的落脚点骤然崩塌。   凄厉可怖的咆哮声被深渊吞没。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下来。雪莉的身影晃了晃,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雪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那个看起来像科研人员的金发女人,收起枪跑到雪莉身边。   “妈妈……”   看清楚情况后,那个身影低咒一声,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   “你被感染了,雪莉。”   小姑娘靠在克莱尔怀中,左眼的虹膜变得橙黄,眼白爬上诡异的血丝,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   “你不是她的母亲吗?!快想办法啊!”见对方沉默不语,克莱尔焦急起来。   “已经……不,如果去实验室的话,也许能找到抗病毒剂,但我不能离开。”   克莱尔一脸难以置信:“你在胡扯什么?”   “你不明白,威廉……”那个女人深吸一口,“那个怪物还活着,我必须收拾残局,上百万人危在旦夕,没有时间……”   “我没空听你鬼扯。”克莱尔抱着雪莉站起来,“那个实验室在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有人会相信浣熊市臭气冲天的地下水道,居然有通往秘密实验室的缆车月台。   头顶照明的灯光勾勒出方正的铁皮车厢,红白相间的标识下方写着「保护伞公司」的字样。启动缆车后,克莱尔回到雪莉身边。十二岁的小姑娘躺在座椅上,身上盖着克莱尔的红色皮夹克。   “你是谁?”小姑娘虚弱地朝她望来,哪怕被病痛折磨也没有忘记要问这个问题。   克莱尔上前一步:“别担心,她是我的朋友,名字叫……”   “卡瑞娜。”她补充。   “卡瑞娜被丧尸咬过,但你看她现在好好的,所以你也肯定会没事的。”   “真的?”   “撒谎的人吞千针。”克莱尔露出一个笑。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暖意,给她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像谁呢?   ——里昂。   这俩人的灵魂有非常相似的部分,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哪怕身处黑暗的寒夜,也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光明和希望。   趋光是人类的本能,所以她会不自觉被吸引,跟随对方的步伐深入敌营也非常合理。   没错,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很合理。   虽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原本的目标应该是逃离浣熊市。现在想退出已经晚了,因为缆车已经抵达保护伞公司位于浣熊市地底的生物实验室。   伴随着气液泄出的声音,巨大的金属门扉缓缓开启。探查到动静,实验室的大厅亮起灯光。人工智能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环境里空灵响起:“欢迎来到母巢,祝您参访愉快。”   周围没有丧尸的踪影,但实验室深处的黑暗里潜伏着什么东西无人能知。克莱尔将雪莉抱到门卫室的一张单人床上。小姑娘的情况很糟,克莱尔也知道自己在和时间赛跑。   门卫室里有电脑,这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尚在运作。克莱尔离开后,她坐在床边,一边盯着屏幕上的动静,一边时不时观察雪莉的情况。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因为真的好温暖。   被他抱住前,她甚至都没觉得自己快冻僵了。   某些刚刚才意识到的感情,很安静地被她藏了起来。她将那东西妥帖放置到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后无声地合上盖子。   她闭上眼睛,如同即将登上舞台的演员。红色的幕布后,她已经能听见坐在黑暗中的观众无声膨胀的期待。   然后,她抬起手,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搭档。”   声音微顿,她补充:“但你的警用防弹背心真的很硌人。”   两人终于微微拉开距离,足够让她和里昂打量彼此的状况。   二十一岁的菜鸟警察脸上多了几道疤、几块淤青,左眼的眉骨附近淤血紫红。她的情况在旁人看来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遍体鳞伤,狼狈无比,但都还活着,还有呼吸。   “谢谢。”里昂沙哑的声音还有点鼻音。   她侧头,然后扬起眉:“为什么要道谢?”   他动了动嘴角:“因为想感谢你活了下来。”   “你可真是个怪人,里昂·肯尼迪。”   被点到名字的人发出一声气音,如同某种无声的笑。   里昂看起来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   他说:“很不幸地告诉你,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   “和你吗?那还是算了吧。”她道,“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在下水道里自由泳过的人。”   里昂勾起嘴角:“只是想热个身。”   门卫室光线昏暗,她本想说些什么,注意力下一瞬全部都被他左肩的伤口吸引。   那个伤口看起来很深,黯淡发黑的血渗透绷带。但他受伤的地方显然已经被人仔细而专业地处理过——他现在还好端端地站着,精神状态良好而且没有感染的迹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里昂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肩。   “噢。”他说,“一点小擦伤,不要紧的。”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她的身影上,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有错过任何细小的伤口。   “你是怎么?”   “可能我的免疫系统比较特殊。”她耸肩,“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算正常人。”   里昂目光温和:“至少你现在还没有咬我。”   “这得感谢你身上的下水道味。”   “你觉得能斥退其他丧尸吗?”   “不好说,肯尼迪警员。想试试你的运气吗?”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抱歉,威廉,但你让我别无选择。”握着枪的金发女人——雪莉的母亲——上前一步,再次朝那只血肉模糊的怪物扣下扳机。   「亚妮·铂金」——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对方别在胸口的名牌。   硫酸弹再次炸裂开来,那只怪物的四肢剧烈抽搐着,栽倒在她跟前没了声息。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那个身影慢慢垂下枪口。   “你刚才为什么喊它「威廉」?”里昂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他神情冷静,语气克制,如同在犯罪现场审问犯人。   “因为他本来是我的丈夫。”亚妮移开目光,望向栈道旁的虚空,遥远的神色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三人很快得知,这个从警察局的机械室追了他们一路的怪物,是亚妮的丈夫——威廉·铂金。他因为被怀疑和政府官员勾结,不得不接受保护伞公司的调查。   争执过程中,他被保护伞公司的安全部队重创,绝望中向自己注射了g病毒,变异成了如今的模样。   “如今你们已经看到了,g病毒会对人体带来的影响。”亚妮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里昂,“你必须销毁刚才拿到的病毒样本。”   他绷紧下颌:“不,这是物证,要交给fbi。”   亚妮突兀地笑了一声,沙哑的笑声冰冷而短促。   “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   闻言,里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克莱尔困惑地蹙起眉:“里昂,她在说谁?”   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亚妮的身影,看似平静地开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才不是fbi,她是个雇佣兵,夺取g病毒只是为了在黑市上卖个高价。”   “胡说八道!”   亚妮冷笑:“我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如果g病毒落入坏人手中……”   那个倒在地上的怪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右肩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那细微的动静。但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预警,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扯向危险的来源。   那只怪物爬起来,肩后生出血淋淋的新手臂,骤然朝亚妮的身影抓来。她想都没想,往前一扑,将表情惊愕的人按倒在地。   凄厉的罡风险之又险地擦着头顶而过,力道大得能扭曲空气。她隐约听见里昂慌张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克莱尔大声咒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那只怪物往后退了几步,伴随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肩胛骨后方又长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巨大手臂,头顶上方的提示词也起了变化。   ——「g3」。   里昂飞快挡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拦到那只怪物的必经之路上。他朝它举起枪,同时压低声音对她说:“走!”   她张口,还未来得及有所回复,克莱尔将什么东西往她手里一抛。   “带着这个先去找雪莉。”   她看向手里的东西——一只抗病毒剂。   另一边,亚妮踉跄着站起身,扑到站台边拍下某个按键。   红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试验场内闪烁起来,人工智能用冰冷的声音发出警告:“侦测到「a」级入侵,目标停止行动前将封锁实验室。”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里昂举着枪站在最前方,克莱尔稍微落后他一步。她的神情困惑而警惕,似乎并不太了解眼前的事态,尤其是里昂愤怒而受伤的语气。   艾达叹息一声:“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交出样本呢,里昂?”   “因为我发现,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办不到。”里昂绷紧下颌。   “我真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和艾达遗憾而平静的表现相比,他的情绪反应要激烈得多。   “所以这一切……我只是你的棋子,是吗?”   “听着,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里昂粗暴地打断她:“我也是,所以给我把枪放下!我要逮捕你。”   那边的氛围剑拔弩张,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亚妮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   “……”她诚实地说:“克莱尔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而且都快看懵了。   那个气氛,其他人明显插不进去。   第14章 14   逃出生天   实验室的地底深处传来不祥的声音,隆隆的震动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碎石瓦砾不断簌簌而落,僵持在西区栈道上的身影却恍若未觉,仿佛哪怕世界末日,也得先解决面前的问题再说。   “把样本交给我,里昂,我不想伤害你。”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烈到一点即燃,暗流涌动的局面一触即发。   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卡瑞娜看到里昂绷着肩膀,随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突然把手里的枪放了下来。   “那就开枪吧,”他用最冷的语气说着最赌气的话,“但我猜你下不了手。”   克莱尔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差点忘了保持瞄准的姿势。   亚妮难以置信地说了一句「蠢货」,然后又同样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会看上这个蠢货的她也同样有份。   艾达的身影僵硬起来。她向来游刃有余,不管面对怎样的局面都显得从容不迫。   但她似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没遇到过会将自己的弱点主动送到她眼前的笨蛋。她的手指明明已经扣在扳机上,费劲千辛万苦寻找的g病毒样本已经近在咫尺。   无比漫长而又短暂的瞬间过后,艾达将手里的枪放了下来。   蠢货成双了。   里昂的姿态放松下来,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但笑容还未扩散,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寂静。   砰的一声,枪口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卡瑞娜在最后一刻扣住了亚妮的手腕,弹道因此产生偏差,擦着艾达的右臂而过。   亚妮似乎骂了她一句,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实验室开始大面积崩毁的动静盖过。   伴随着金属尖锐的哀鸣,里昂等人所在的西区栈道骤然断裂。   “艾达!”   红色的身影即将落入深渊时,里昂往栈道边缘一扑,不顾一切抓住她的手。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克莱尔将她扶了起来,确定她没有受伤。   爆炸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了。   列车不断加速,隧道的照明灯在黑暗中一格一格闪过。   后方的车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在场的成年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情况。”克莱尔率先迈开步伐,里昂也神情凝重地跟了上去。   和克莱尔离开驾驶室之前,里昂回过头,对卡瑞娜说:“待在这。”   这儿更安全。   金属车门重新合拢。雪莉担忧地望着克莱尔和里昂离开的方向。   卡瑞娜和亚妮无声对视。   “那会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有数吗?”   来时方向的隧道尽头,巨大的爆炸声仿佛滚滚雷鸣,从遥远的天际直达此处。   铁轨如牙齿震颤,车厢跟着颠簸起来。   亚妮垂下眼帘。   “他生前可不是这么死缠烂打的性格。”   周围的车厢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震动的原因明显和爆炸产生的气浪无关。   她扶着车壁站起身,雪莉也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见鬼。”亚妮低咒一句,但没有阻拦两人的步伐。   三人穿过空空荡荡的货运舱,来到倒数第二节 车厢。车门打开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最后一节车厢的天花板被完全撕开,进化至最终形态的g病毒怪物用无数涌动的触手扒着车壁,身体中央的眼球爬满猩红血丝。被触手接触过的车厢仿佛被强酸腐蚀,像融蜡一般扭曲变形,露出内部的金属骨骼。   它被克莱尔和里昂开枪击中眼珠,发出吃痛的咆哮,整个车厢如巨浪中的船只一般摇晃起来。   “这边!”   里昂回过头,很快反应过来。   “我们需要甩掉这节车厢!”   “男士优先!”克莱尔头也不回地大喊。   她捡起地上的一截钢管,在那只怪物扑上来时,恶狠狠往它眼睛一捅。   浑浊的血液喷溅而出,凄厉的咆哮刺穿耳膜。与此同时,里昂暴力破坏了连接两个车厢的车钩。   车厢后方,爆炸的热浪沿着隧道追上来,如同火焰巨蛇张开的深渊巨口。   “克莱尔!”那个身影终于转头朝众人所在的车厢跑来。卡瑞娜伸出手,里昂同样伸出手臂。两人拥住克莱尔的身影,将她带往安全地带。   最后一节车厢远去了。   和那只怪物一起,它被后方无比耀目的火光吞噬。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那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身上污浊的血迹,又慢慢把目光移回她的脸上。   “免费的房间,含早餐。”   “好的,女士。”   里昂还是坚持给前台留了他的警号。   “真是了不起的人民公仆。”亚妮在旁边淡淡嘲讽,里昂权当没听见。   这个时间和地点,破旧的汽车旅馆没有其他客人。一行人将廉价的自助早餐洗劫一空。   和美味与否无关,只要能填饱肚子,食物塞进嘴巴里的那一刻就是无上的珍馐。   ——自动饮料机同样损失惨重。   一行人缓过劲来后,桌边没人说话。他们奔逃了一夜,现在终于能休息片刻。只是坐着不动,不用担心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这本身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克莱尔望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这点连雪莉都看得出来。   “去找你的哥哥吧,克莱尔。”   寂静被打破,不止是克莱尔,所有人都看向里昂。   他语气认真,神情真挚:“雪莉已经安全了。她有我,卡瑞娜……还有她的母亲在这里,你不需要为此担心。”   克莱尔微微开口,还未发出声音。   “里昂说得没错,克莱尔。”雪莉抬头看向她,嘴角微弯,“谢谢你,但你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克莱尔的表情柔和下来。   “谢谢你,雪莉。”   随后,她看向里昂:“我们保持联系。”   “当然。”里昂勾起嘴角,“我可不想错过你和家人重逢的好消息。”   和前台借来纸和笔,两人各自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和电话号码。   “你呢?”克莱尔转头朝卡瑞娜看来。   窗外,明亮的太阳炙烤着一望无际的旷野。汽车旅馆内没有空调,全靠老旧的风扇吱呀作响,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她试着开口,然后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邮箱,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关于她的一切,荒芜如窗外一览无遗的旷野。   “别担心。”克莱尔又写了一张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克莱尔眨眨眼睛,朝她俏皮地一笑:“你只要记得如何联系我就好了。”   她接过那张纸,廉价的纸张和廉价的油墨,捏在手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让她的心胀胀的。   然后她点了下头:“嗯。”   克莱尔和前台工作人员借了一辆摩托车。   “那可是我老板的爱车。”对方不断喃喃,但终究没有阻止,“一定要还回来啊——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第16章 16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旷野的日落非常壮阔。   夜色从世界的四角染上大地,傍晚的天空如同燃烧的大海,翻涌的火烧云似血鲜红。   卡瑞娜好不容易说服里昂和她换班——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待屋里安静下来,她就那么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暗下去,直至彻底被夜晚的阴影吞没。   她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屋内不需要开灯。倒不是为汽车旅馆节省电费,只是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觉得夜色能提供更多保护。   群山的轮廓在远方如浓墨晕开。在那之后,浣熊市坐落在黑暗中,已经沦为人间地狱。   几十英里的距离吞没了人类的惨叫、丧尸的咆哮,吞没了熊熊燃烧的火光和不会止息的大雨。   在这个小小的汽车旅馆里,一切足够安静。   她听见柜子里的冰箱低鸣运转,听见走廊里的飞虫扑到昏黄的电灯泡上,偶尔发出噗滋的一声轻响。   但几十英里不是足够安全的距离,噩梦的权势不受空间距离影响。   里昂的呼吸声产生了变化。   那蜷着身子侧睡在床上的身影,手指无意识轻轻抽搐,仿佛试图抓住什么。   也许是一把枪,也许是某人的手。   他在睡梦中紧紧蹙着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嘴唇开始颤抖。   她离开窗边,打开离里昂最近的床头灯。昏黄的光芒亮起来,在黑暗中融化出一片角落。   “里昂?”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没有回应。   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安颤动,他好像陷在漆黑无光的噩梦里。金棕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好像生了一场重病,每一口呼吸都是溺水的人在挣扎喘息。   “里昂?!”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冷得吓人。   “快醒醒——”她凑上前,之前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渐渐慌了起来。   “里昂?里……”   手上突然传来重重回握的力道,力气大到她骨头有些发痛。那个身影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攥到浮木,突兀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   湿润的呼吸声卡在喉咙里,他心率急促,掌心湿滑冰冷。浅蓝色的眼眸没有立刻聚焦,而是慌乱地游移了片刻才重新落到她身上,映出她逆着床头灯的身影。   “只是个梦。你没事。一切都没事。”她笨拙地重复,“一切都没事了,里昂。你很安全——我们都很安全……”   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微微一松,里昂望着她,好像终于缓慢地回过神,想起了自己此时在哪。   他喉咙微动,浅蓝色的眼眸依稀残留着梦中最后一刻的脆弱,让他看起来就像刚刚警校毕业的年轻菜鸟——他本来就是。本来就不应该背负那么多。   “抱歉。”里昂收回手。他试着坐起身,但被她按住了肩膀。   “你需要休息,里昂。”她用的是陈述句。   “我睡了一下午,而你才休息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时钟,“不到三小时。”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住手!”她哽出声音,“他受伤了。”   但只要他还在挣扎,压着他的两个士兵就不会松开力道。   他的肺部无法扩张,膈肌的移动受阻,大脑已经达到缺氧的边缘。   但要他眼睁睁地看着雪莉被那些人带走,好像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比起无法保护他人的无力感,他好像宁愿在狠命挣扎的过程中死于窒息。   “放手!放手!他受伤了!”她尖叫起来,但无人理会。   不要。   大脑一片空白。   砰的一声,陌生的闷响传来。她突然就能动了。   压在她背上的重量消失,不远处的身影立刻掏出枪。但子弹打偏了,黑暗中火花一闪,她的脸颊多出一道血痕。背后的台灯碎裂炸开。她夺过那个士兵手中的枪,猛地将他砸倒在地,枪托一转,将旁边的人也砸到一边。   那人背脊撞到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悄无声息滑落下去。   她握着那把冲锋枪直起身。黑暗中,无数红点落在她身上,密密麻麻似昆虫的复眼。   “发现感染者。”寂静中,领头人的声音无比冷静清晰,“立刻执行肃清。”   她寒毛直竖,动物的本能在掐着她的神经尖叫。   不远处,里昂还不太能动。按理说,他应该还无法动弹。   “不。”那绝望的声音太微弱了。   他才呛出一个字,就被特种部队的士兵按回了地上,用力压得死死的。   “别……”他终于软下来,像临终前忏悔的罪人,像被牵至屠宰场的羔羊,眼角似乎出现了泪光。他哽出声音:“求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求谁。   她僵在原地,某种本能让她无法动弹。心底有道声音告诉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她就死定了。   但结局其实差别不大,只是这一秒或下一秒死去的差别罢了。   前所未有敏锐的感官,让她能看到那些士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肌肉最细微的动静牵动的变化。   哪怕只是一条褶皱——   哪怕只是一条折痕——   “她是免疫者,你们这些蠢货!”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响起的是亚妮的声音。她嗓音嘶哑,好像在烈日下遭受严刑拷打多时,声音干得几乎开裂。   亚妮被一名士兵押着,双手折在背后。她抬起头,看着领头人的眼神冷得像刀,嗓音仿佛淬了毒,但字字清晰。   “她是稀有的资产,一千万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   背后的士兵试图让她老实点,亚妮只是冷笑。   “她看起来像感染者吗?用你们那些昂贵的夜视仪看清楚了再回答。”   “……”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老米勒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有一个70年代和他一起上过战场的老战友。对方如今在军队里爬到了很高的位置,比他长袖善舞得多,情报来源也格外丰富。   但即便是那个老家伙,对任何沾染浣熊市事件的信息也讳莫如深。   那段时间,军队里有传言高层在组织建设一个新的秘密部门,直接听命于总统,专门负责应对和浣熊市事件类似的危机。那个部门没有名字,不为公众所知,连运转资金都要从其他部门那里挪用,账面上根本看不出痕迹。   1998年秋,三角洲部队的选拔和训练,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队伍而进行扩招。   即便如今回忆起来,老米勒也坚持认为,将毫无服役经验的年轻人扔进特种部队的选拔队伍,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用「谋杀」来形容这种失职也许有点严重。但极其严苛的选拔和训练,并非没有出现过人员伤亡。   那些出事的人都是资历丰富的老兵。对于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来说,稍微想想都知道那些训练会有多么残酷。   他第一次见到里昂·肯尼迪时,这个年轻人默默坐在食堂的角落。遍体鳞伤的身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餐具,连最基本的进食都难以完成。   不锈钢叉子掉到地上,轻微的声响吸引了食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热闹的声音霎时如潮水褪去,周围安静得如同真空。在那令人如坐针毡的寂静里,那个身影吃力地弯下腰,一声不吭地将叉子重新捡了起来。   短暂的寂静如同错觉,下一刻,热闹的声音回涌而来。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得嘈杂喧嚣,但老米勒知道,很多人都在暗中观察着那个身影,默默对外来者进行审视和评估。之前那瞬间的寂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里昂·肯尼迪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位。   特种部门的选拔为时四周,每一个环节都艰辛无比。他必须进食,强迫自己摄取热量和营养,确保自己能熬过接下来的挑战。   老米勒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关注那个身影。也许是因为里昂·肯尼迪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也许是因为他尤其沉默。也许是因为他每次出现都伤痕累累,最终却依然奇迹般地通过选拔完成了训练。   像老米勒一样圣诞节也从不回家的人自此多了一个。不在基地的时间,里昂·肯尼迪基本都在出任务。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执行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就算是和他身处同一部门的人,出于职业素养也不会互相打听对方的行踪和情况。   在工作中,他需要接触到的人很少。非工作的时间,他从不和人闲谈,也不会回答任何关于浣熊市的提问。   部队里有不少嗅觉敏锐的人,隐约猜到他和浣熊市事件有关。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成功从他口中撬出只言片语。   老米勒对那些八卦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活得足够久,知道有些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对那个年轻人的关注从何而来。   他上过战场,知道战争能够对人造成的创伤。退伍的士兵很难融入社会。那些创伤有时候并非肉眼可察,一个人表面上迹象正常。但内里早就病入骨髓,有时会在人出乎意料的节点上猝然崩溃。   里昂·肯尼迪对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他的履历表截至空降选拔队伍之前也十分正常。他没有上过战场,但老米勒有时候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会在其中看到不符合对方年龄和经历的东西。   里昂·肯尼迪见过旁人难以想象的地狱。   老米勒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偶尔会想起最初那个年轻人——那个在热闹中,僵硬而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背影。那个身影和如今训练有素的政府特工重叠,恍然间很难让人相信时间才过去了两年。   两年的时间,政府将那个五官仍显稚气的年轻人拆碎重组、无情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近乎全年无休地为他们工作。   他不知道政府为何如此急切,连训练都如此严苛匆忙。他和对方的交集说实话也不多,只知道对方总是会将自己的餐盘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不给厨房的后勤人员添麻烦。   里昂·肯尼迪似乎没有在世的亲人,没有亲密的社会关系。在这个在役军人超过四万人的大型军事基地,他永远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暮色渐渐向夜色过渡,回忆到此结束。他还有一大堆准备工作在等着他。老米勒正要熄灭手里的烟,转身进厨房。   不远处的建筑外,一道身影站在饮料贩卖机前。   吸引他注意力的,既不是对方出现的时间节点,也不是对方近乎虔诚地望着眼前的饮料贩卖机的姿态。   这个军事基地里大概有百分之十的人口是女性,多数在支援司令部、宪兵和航空那几个单位。那个身影穿着迷彩制服,但没有戴着贝雷帽,没有臂章——这隐藏所属单位的装扮,是像三角洲这样的一级特种部队独有的风格。   因为经常要执行秘密任务,像普通市民一样融入当地,这些特种部队的成员也不用像普通士兵一样剃短头发,而是能保留原有的发型。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所有罪证被爆炸尽数销毁,里昂·肯尼迪险些把命交代在那里,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而于此同时,真正装载保护伞公司研究结晶的货轮已经驶离西岸码头,进入茫茫公海。   政府内部存在保护伞公司的内鬼,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令人挫败无比的是,他们至今仍然没能把这些内鬼清理干净。   里昂对着录音设备口述完这次任务的细节,专门的心理医生接下来会负责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对方会从最简单的琐事开始,然后渐渐进入正题,判断他之前口述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他是否适合在短期内继续执行任务。   待里昂·肯尼迪终于获得休整指令,踏出行政楼,外面已是2000年12月25日的凌晨时分。   漆黑的夜空,星辰微弱闪烁。圣诞节时期的基地比平时冷清很多,这个时间在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   夜空零零碎碎飘起雪花,空旷的世界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银霜。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但麻木的身体已经不太能感受到温度的差异,连痛觉都似乎已被屏蔽。   唯一鲜明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沉重的感觉似乎已经融入他的灵魂,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卸掉武器和装备后,身体不适应忽如其来的轻盈,全靠那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将他钉在现实里,机械地继续迈步前行。   疲惫其实没什么不好,精疲力竭时,人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不管是愤怒、愧疚、无力还是其他情绪,包括噩梦本身,那些东西都停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喂,肯尼迪。”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切进现实。   几秒后,里昂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   夜色里,那个身影穿着后勤人员的制服,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微亮,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你看起来需要点酒精。”   “感谢你的提议。”片刻的停顿后,里昂听见自己说,“但我现在不需要酒精也能断片。”   塞拉斯·米勒笑了一声。他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往前。   “在你认识的人中,有姓里弗斯的吗?”   里昂无意识蹙起眉,极度的疲惫让他变得比平时更加容易不耐烦,回答对方的语气也干脆冷硬。   “不认识。”   他迈开步伐,鞋底碾过路面的石子,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冬夜中清晰可闻。   但也许是里昂·肯尼迪作为特工的直觉,或者某种更加接近本能的东西,让那个身影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在老米勒的注视下,里昂·肯尼迪回过身,疲倦的眼眸深处泛起怀疑的神色。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他耸耸肩:“只是个不负责任的猜测。”   他将烟头重新凑到嘴边,长长地抽了一口。   “她像当年的你一样,毫无准备被扔到三角洲部队的选拔队伍里。这么罕见的事接连发生两次,我只是觉得也许有什么联系罢了。”   白色的烟雾在指间袅袅飘散开来。老米勒再次抬起眼帘时,发现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变得极其安静,几乎像雕塑一样凝在原地。   干练沉稳的政府特工,绝不会让他人轻易看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训练培养出的条件反射,让里昂·肯尼迪瞬间就进入了防御模式。   老米勒微微挑眉,有点意外。   维持着没什么反应的神态,里昂·肯尼迪放松无意识绷紧的身躯,以毫无破绽的声音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正因为毫无破绽,所以反而露出了马脚。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4)   他关切细致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暖的手。尽管知道里昂没有别的意思,她还是感到自己脸颊发烫,喉咙紧缩。   好在她已经能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控制得很好,离开前连亚妮都挑不出错。   “我还真的有点怀念你身上的下水道味。”   “你这么干净的模样,我也不太习惯。”   浣熊市那段,两人都像在垃圾堆里打过滚。像一战的士兵,顶着枪林弹雨在壕沟里爬行过。   “里昂。”   “怎么了?”   “我本来想说,「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此时抱着他的背,能明显感受到他身量长开了,肩膀变得比之前宽阔,胸膛也更加厚实。   “但事实是,你变壮了。”   他手臂肌肉的力量,感觉现在能把人脖子夹断。   “……”里昂立刻松开些许,蹙起眉:“弄疼你了?”   怎么可能。她在心底这么想,也确实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我没那么脆弱。”   但里昂的目光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有一个疑问自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在心底无声酝酿,现在终于变成无意识凌厉起来的神色和语气,他先前隐藏得很好的焦躁也露出了端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那冰冷的怒意不是朝着她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我不能带你进我的宿舍楼。”   规矩就是规矩,而部队在这方面尤其死板。直到她结束三角洲部门的训练课程,她都必须住在这里。   “但是,你的公寓怎么样?”她问,“安全吗?”   第19章 19   圣诞快乐   她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拿了件厚实的外套。   回到门口时,里昂仍保持着几分钟前目送她离开时的姿态。那个伫立在飘舞雪花中的身影如同雕塑,连脚边的阴影都好像未曾移动分毫。   若不是旁边就有值班士官,她几乎都要以为他在站岗。   银白的雪点落到里昂的发梢、眉毛和鼻尖上。他不知何时养成了无意识蹙眉的习惯。没有什么表情、抿着嘴唇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最坏的突发情况。   在旁人看来,里昂·肯尼迪估计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无数次死里逃生。但他也是一个运气差到极点的人,因为这世上没几个人像他那样,需要把死里逃生变成家常便饭。   用饱经风霜形容也许过于夸张,但他已经早早地明白——世事的发展鲜少合他心意。   他光是提防着不被命运偷袭,就已经精疲力竭。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今天是圣诞节,餐馆都不开门,超市也不营业。他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基地食堂。但都这个时间点了,开车过去别人早饭估计都已经吃完了,不如直接等午饭。   她泡好燕麦片,一人一碗。里昂在桌边坐下来,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和训练有素的政府特工差得有点远。她忍住笑,努力专心吃饭。   “那么,”里昂假装没看到她的笑意,“你是什么时候有了姓氏的?”   他能找到她的宿舍楼下,会知道她的全名也不奇怪。   “两年前。”她耸肩,专心地舀着自己碗里的麦片,“发现自己不是黑户的时候,我真的长舒了一口气。要不然天知道我会被遣返到哪里去。”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里昂蹙眉:“「发现」是什么意思?”   “哦,他们给我看了我的个人信息,包括出生证明之类的东西。好消息是:我是合法公民。”   里昂停下动作。   “他们是谁?”   “和两年前审问你的人应该是同一批。”她想了想,“政府高层?情报局的人?军方?”   在里昂有所回应之前,她重新看向他。   “我这次找你,其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轻松愉快的氛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里昂放下餐具,用好像在开玩笑的口吻说:“有暗杀名单吗?”   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没有笑意。   “很遗憾,暂时没有,但我需要你帮我阻止亚妮犯下谋杀政府官员的重罪。”   里昂皱起眉。   “你认识德里克·西蒙斯吗?”   里昂很快回答:“他在国防部任职,很受信赖。”   “没错,但亚妮很讨厌他。只要他稍微多往雪莉的方向看一眼,她都恨不能撕了他。”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继续道,“我担心哪一天亚妮会控制不住自己,这样雪莉的监护权就得移交政府了。”   安静片刻后,里昂问她:“你讨厌他吗?”   “和亚妮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亚妮哪一天决定要将德里克·西蒙斯物理阉割,她只会负责在旁边递工具并销毁罪证。   “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亚妮和雪莉接到这边来,离德里克·西蒙斯远一点。”   这件事说得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但里昂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讶异地抬起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两年前,亚妮和联邦政府签了秘密协议,答应在政府和保护伞公司打官司时作为证人出庭。作为交换,联邦政府会撤销对她罪行的指控。   但这只是最表面的交易。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里昂将这短短的互动看在眼里:“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你会不适应新环境了。”   “什么?我吗?”她转过身,“我第一天就完美融入了集体,超级人气爆棚的好吗。”   占地两百多平方英里的大型军事基地,训练营只占据了低调的一隅。她和里昂并肩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两侧是挺拔的长叶松。   含着清冽松香的凉风拂过,时不时有其他部门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里昂侧头:“你的绰号为什么是鹰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部队里谁还没个绰号了。”   “鹰眼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绰号。” 里昂微微挑眉。   她转头看着他,语气非常认真:“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笑。”   “如果我笑了怎么办?”   “我会扔了你衣帽间里的所有皮夹克。”   “这个威胁确实很有分量。”里昂做出保证,“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用自己最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营救人质演习的时候,我一枪打爆了人质的头。”   谢天谢地,那只是一个纸板人,但她也因此一战成名。   里昂把脸转到一边。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肩膀绝对抖了一下。   “跟你的皮夹克说再见吧,肯尼迪特工!”   里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路边的士兵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她很想咬他,牙齿痒痒的,心脏也痒。   “抱歉。”他的道歉一点都不真心实意,证据就是他的嘴角现在还弯着。   他问她:“你需要课后辅导吗?”   里昂·肯尼迪枪法很好,好到据说他能在百米外开枪击中一枚硬币。哪怕是在顶尖人才遍地走的精英特种部队,他也是实打实的天赋型选手。   “不要跟我说什么,「在心跳的间隔开枪能减少几厘米的误差」这种话。”她眯起眼睛,“类似的建议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扣扳机的力度、呼吸和心跳产生的细微晃动,这些最小的细节都会让弹道产生偏差。   若说fbi特工的合格线是命中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那精锐特种部队的要求就几乎是百分之百。   从精准射击、近身格斗、人质救援、侦查伪装,到精确爆破、潜水跳伞、战术驾驶——说白了就是什么都得会,培养的是全能型人才。   哦,对了,还有撬锁。她现在能撬各种各样的锁。据说这是里昂当年唯一表现平平的地方。   精准射击是训练前期的核心课程,她几乎每天都逃不过被留堂加练的命运。唯一值得感谢的是,「鹰眼」这个戏谑意味十足的名字很快成为过去时。她获得了新的绰号。   训练营的人现在都喊她「水手」。   里昂问她,为什么是水手?   ——因为大力水手。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不久后,在走廊站岗的两个身影由同事接替。新来的那两人好像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警戒周围的情况。   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不一样。尽管对方以最专业的态度向她解释着情况,在意识边缘,她能感受到对方充满好奇的探究目光。   里昂受的是腹部贯穿伤,右腿、肋骨多处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但脊椎无损伤。   手术非常成功,他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大概一两天后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周围光线昏暗,唯有医疗设备的屏幕亮着微光。她避开那些导管和线缆,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   里昂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掌心盖过他的手背,拢住他缺乏血色的手指。   寂静中,最轻微的布料摩挲声传来。里昂手指微动,如同某种下意识的反应,想要回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发现里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意识恍惚,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朦胧的目光朝她望来。   她忍住涌上喉头的热意,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嗨。”   晚上好。早上好。现在是什么时间并不重要。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神色逐渐清明。   她身上还穿着毕业典礼的制服,整齐的军装在奔跑的过程中揉出了褶皱,头发松散凌乱,帽子更是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里昂想要动弹,但被她按住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露出歉意的表情。就算他现在不能出声,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抱歉,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   “没关系。”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哽咽,于是赶紧笑了一下。   “当年也没人参加你的——我们扯平了。”   第21章 21   患者恢复得不错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时间是1998年10月。她坐在纯白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黑色的显示屏。桌对面是一张巨大的单面玻璃,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身上血污斑驳的脏衣服不见了,变成了医院里常见的病号服。单薄的布料贴着身躯,她双手拷在身后,金属的约束椅坚硬冰冷,底座用螺栓钉进地面。   不管怎么环视四周,她都没有看到「登出游戏」的选项。   纯白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一块黑色的方盒嵌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红灯亮起时,里面传出陌生而冰冷的声音。   ——姓氏、出生日期、社会安全号码。   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有没有家族病史?家族中是否有人患有癌症、血液病、免疫系统疾病?   ——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是什么时候?   她的回答通通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出现在浣熊市?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他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心率稳定,血氧未见异常。手背皮肤没有肿胀,输液管没有回血。   一切都没问题。   悬起的心脏落回肚子里,她无声舒了口气。   昨晚,护士给里昂开了一些助眠的止痛药。那些药似乎起了作用,他的状态到目前为止都很稳定。   她觉得自己已经睡够了,活动了一下脖子,直起身。   初夏天亮得早。五点半左右,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到了七点半,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非常明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正好落到里昂的病床上。   她收回手,离开床畔,正打算过去合拢窗帘。   “卡瑞娜?”   身后传来睡意朦胧的沙哑声音。她不自觉动作一顿,立刻转过身。   里昂侧头朝她望来,动作幅度很小。他脸色苍白,金色的发丝微乱,脸颊颧骨处贴着纱布。疲惫的神情一开始有些困惑,但眼神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里是基地医疗中心的单间病房,没有危险。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有放过门窗的位置。   “嘿,”她放轻声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止痛药的药效在退去,里昂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好得不能再好。”   “……”她板起脸:“你被确诊了轻微脑震荡。”   “但我睡足了八小时。”里昂说,“这可要罕见得多。”   她想要数落他几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在病床边重新坐下来,双手在膝头交握,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的指关节。   开口前,她想了很久。   “是西蒙斯吗?”   她没有抬起头。   亚妮和雪莉的困境,她才向里昂求助没多久,他就出了事。   如果他继续插手,下次可能就不是进一次重症监护室那么简单了。而这次看似严重的伤势,也许只是德里克·西蒙斯一个轻描淡写的警告。   “嘿,”里昂打断她的思绪,“不要想太多了。”   “但我们不能排除……”   “干我们这一行的,命悬一线是家常便饭。”里昂语气轻松,“德里克·西蒙斯没你想的那么特别。”   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我没事。”里昂的表情柔和下来,“真的没事。”   “你的主治医生估计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   “那幸好他的名字不是里昂·肯尼迪。”他扬眉,“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4)   她将那些东西抱在怀里,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   黑暗的走廊很长,浣熊市警察局的走廊也是如此。她无法忘记那腐朽腥臭的空气,无法将爬满血手印的墙壁从记忆里剔除。   当时窗外也在下雨,惨白的闪电划开天幕,短暂照亮了屋内地狱般的景色。   她能听见周围的人说话的声音,能听见活人或镇定或慌乱的脚步声。   没有步履蹒跚的动静,没有嘶哑轻柔的异响。   没有腐烂的血肉从骨头上掉下来,黏液从体内流出时发出的软烂声响。   这里不是一楼,无需警惕可能碎裂的窗户。   她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没有靠坐在角落里的尸体,下巴和上颚分离,露出鲜血淋漓的喉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主楼深处传来柴油发动机启动的轰鸣。伴随着脚下地面和周围墙壁的轻微震动,光明如同潮水没顶而来。她头顶的日光灯嗡嗡闪烁了两下,旋即整片走廊都重新亮起。   光线虽然略显昏暗,黑暗已经退去,世界再次恢复运转。   她回到病房,发现门开着。里昂用左手撑着墙壁,面色惨白得好像溺水者的鬼魂,身体因疼痛微微发颤,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里昂?”她声音很轻,他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过来。   浣熊市警察局那个第一天上班迟到的菜鸟警察,睁大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手里的东西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罐装可乐咕噜噜地滚到一边。她无意识向前一步,然后飞快跑过去,在里昂脱力倒下去之前抱住他的身影。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重新获得氧气时的第一口呼吸。   然后他抱住她的背,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力气大得她担心他的伤口会重新裂开。   “只是普通的停电,里昂。”她摸着他的背,发现他肌肉紧绷,全身都紧绷到发痛。   没有生化恐袭,没有病毒扩散。医院虽然是一个很好的目标,考虑到他们身处这个国家最大的军事基地之一。如果连这里都沦陷了,那末日也可以提前开局了。   头脑冷静下来后,里昂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   她将他扶回床上。他的脸没什么血色,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伤口没有因为先前的动作崩裂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问她:“你刚才去哪了?”   卡瑞娜发现诀窍在于他的眉头。只要里昂眉头紧蹙,那个给人感觉很不好惹的政府特工就又回来了。   她看他一眼,然后想起自己落在外面走廊上的东西。   她抱着那些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回到病房里,随手带上门。   蹙起的眉头一松,里昂好像哑声笑了一下:“你当真?”   她耸肩:“我不太喜欢雷雨天气。”   说完这句话后,病房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一片漆黑,玻璃被雨水模糊,映出屋内朦胧的光影。她换了几个电视频道,发现都是关于雷暴天气的警告,于是干脆关了电视。   临睡前,护士再次来查房。对方表示可以给里昂开一些镇静药,被他拒绝了。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那小子拜托我,如果他迟到了,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一定要替他和你传个话。”他耸了耸肩,肌肉线条分明的肩膀随之垂落,“能让肯尼迪那小子欠我一个人情,这笔买卖不亏。”   说完,巴瑞往她身后望了一眼:“那家伙去哪了?”   “在办理出院手续呢。”她笑。   医疗中心一楼,周围人来人往,繁忙的场景时不时传来电话铃响。   里昂靠在台边,在出院表格上签好字,递给桌后的护士。   对方看了一眼,又将另一张表递出来。   “请更新一下个人信息。”那个护士用圆珠笔在某个空白的栏目旁点了点,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紧急联系人」。   里昂盯着那个栏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落笔,在空白处填上一个名字。   “恭喜出院,肯尼迪先生。”那个护士接过表,抬起眼帘,“回去好好养着,记得按时复查。”   “放心,”他说,“我一点也不急着回来。”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   穿着皮夹克的金发青年转身离开前台。他走得慢了一些,但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第23章 23   她无意识蜷起指尖,指甲轻轻划过那一行字   2001年夏末,加利佛尼亚州北部。   壮阔的夕阳沉入海面,慈善晚宴的宾客相继到场。随着夜幕降临,金碧辉煌的大厅变得更加煜煜生辉。   她缀在人群末尾,排队进场。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流转,在大理石地面碎成亿万星光。   周围衣香鬓影,相识的人们亲切地交换着问候。但不论身份高低,所有人都得经过严格的安检。除此以外,酒店各处还隐藏着不少金属探测器。   她目前的身份是慈善晚宴的末流赞助商代表,席位在宴会厅最遥远的角落。   坐下来时,她不经意地将一绺发丝挽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耳坠,激活微型耳麦的开关。   “这里是水手。我已在24号桌末席入座。收到请回复。”   行动期间,所有人都得用临时代号。   轻微的电流声在耳畔响起。   里昂的声音立刻从中传来:“灯塔收到。视野清晰,已锁定目标区域。”   他此时正待在两百米外的写字楼某处,伏在狙击位上。   “洋流收到。通讯正常,按计划执行。”稍微陌生一点的声音来自英格丽·哈尼根。她是情报支援处的情报分析师,冷静干练,拥有超乎年龄的沉稳,负责此次行动的后勤支援。   根据情报,今晚的拍卖品中将会出现保护伞公司的病毒样本。情报并未明确提及拍卖品是什么,唯一的线索只有编号。   卡瑞娜拿起桌上的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总觉得味道还不如冰镇过的可口可乐。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4)   “灯塔收到。”里昂的声音冷锐清晰。   随即,他语气微缓,补充:“注意安全,水手。”   她拎起手提箱,将买家像破麻袋一样扛到肩头。   “收到。”   她侧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隔着茫茫夜色,看向他所在的大楼的方向,嘴角微扬。   “十分钟后,我们撤离点见。”   ……   两人在第二日的凌晨时分回到基地。   等他们走完所有流程,终于获得休整指令,遥远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她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临近傍晚。迷迷糊糊醒来时,差点忘了自己在哪。稍微清醒一点后,她摸出手机,给对门的邻居发了条短信。   ——“醒了?”   里昂回复得很快。   ——“没,还在睡呢。”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里昂公寓门前。发现他门没锁,于是直接打开门。   厨房里飘来烤面包和煎黄油的香气。她出现的时间点似乎刚刚好。   她熟门熟路地在桌边坐下。微波炉亮着,里面转着一大碗芝士通心粉,是超市常见的那种盒装速食品。   没多久,一盘烤芝士三明治被放到桌上。   她的笑容还买来得及扬起,一大盆蔬菜沙拉紧接着出现在眼前。   她的笑容垮了下去。   “吃吧。”里昂坐到桌对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但他右边的嘴角有可疑弯起的痕迹。“不用谢。”   她在心里小声吐槽他。   “我听得见。”   骗人。   看在饭是他做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和叉,从沙拉盆里夹了一把淋着意大利黑醋的蔬菜放到自己的盘子上。   可恶,好健康。好难吃。   吃完饭后,她负责洗碗。   公寓里有洗碗机,但里昂觉得两个人的餐具用洗碗机太废水。没办法,她只能手洗。   她在心里不断吐槽。   客厅沙发那边传来里昂的声音——“嘿,我听得见。”   才怪。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卡瑞娜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过里昂的那杯,也跟着喝了个精光。   “二位是怎么认识的?”加勒比海小岛的居民都非常热情好客。   她忙着吃东西,所以基本都是里昂负责和人聊天。   “我们念同一所高中。”   “所以你俩高中就在一起了?”   “差不多。”   “让我猜猜看,”餐馆老板扬起眉毛,“是一见钟情?”   “很不幸,到现在还是。”   她呛了一下,赶紧端起水杯。   “这么会甜言蜜语——你手上那戒指就是这么来的吧?”餐馆老板朝她眨了眨眼。   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放下水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惜现在想退货也晚了。”   此时餐馆门口响起铃铛的声音。一对挽着手臂的客人跨过门槛。   “你俩真是可爱的一对。” 餐馆老板朝两人笑道,“祝你们蜜月愉快。”   餐馆外面阳光灿烂,是这个季节难得晴朗无云的好天气。   滨海的道路很干净,沙粒细腻洁白。粗糙的石头地面怀抱着太阳的温度。道路两侧的葱郁树木在风中沙沙摇曳时,地面的斑驳光影也跟着变幻起来。   她脱了凉鞋,拎在手里,走在一米高的海堤上。海堤的顶面有成年人的两个手掌那么宽,她保持平衡绰绰有余——显得里昂的担心非常没有必要。   “你刚才空腹喝了两杯鸡尾酒。”他走在海堤旁,保持着她如果摔下来、他一伸手就能接住她的距离。   “我的酒量好得很。”她将墨镜推到脑袋上,像一只灵巧的野生动物一样,闲庭信步。   迎面而来的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夏季单薄的衣物在风中翻飞。   她喜欢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喜欢脚下石面粗糙而真实的质感。喜欢带着海水腥咸气息的微风,和头顶海鸥盘旋的鸣叫。   这让她感觉自己轻盈无比,仿佛她也能变成鸟,随时乘风而起。   和她放松的模样相比,里昂的姿态紧绷得多。   两人处于开阔地带,周围没有什么掩体。她此时尤其毫不设防,如果有敌人从远方瞄准这里……   里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酒店度假区的方向。那是绝佳的狙击方位。   他漫不经心地朝她靠近了一步,走在海堤旁的模样看似悠闲随意。实际上一直暗中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你太紧张了,会露馅的。”   因为飓风气候的缘故,加勒比海的夏末是旅游淡季。此时海堤附近没有别人,她开口说话时也没那么多顾忌。   她拎着凉鞋,觉得走得太平稳也不好,有时候故意稍微晃悠一下。没有骗到别人倒是先骗到了里昂。   他抬头朝她看来的眼神,好像觉得她会被风吹走似的。他非常明显希望她赶紧下来,重新回到地面上。   她皱起脸:“我不要。”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蜿蜒的水流抚过背脊纵横交错的伤痕,淌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沿着大腿和脚踝,渗入地面瓷砖的纹理。   待时间一到,卡瑞娜关上花洒,取过旁边叠好的白色浴巾。夏季轻薄柔软的衣料落下来,遮去了背后的疤痕。   那些旧伤如今已经变得很浅,痕迹大多杂乱无章,像坚信自己才能的雕刻家任意妄为的即兴创作。只有靠近她左臂后侧的一道疤,切口平整且细如发丝,是手术刀留下的杰作。   她穿好衣服,吹干头发,然后拿起放在洗手台上、边缘微微发光的任务道具。   ——“一枚普通的银戒。”   和悬浮的提示词一样,它的设计平平无奇,绝不引人注目。戒指内侧刻印的两组缩写字母,用的也不是两人的真名。   她将那枚银戒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微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不经意间抬眼看到自己镜中的倒影,飞快敛起多余的表情。   换里昂使用浴室时,卡瑞娜抱着手靠在客厅门边,为了不分心,认真在脑海里复习今晚的行动。   据情报,保护伞公司这次暗中运往欧洲的「货物」里有一名北美总部的高级研究员。对方已经抵达岛屿,入住酒店,明天就会按原计划离港。   问题在于,这批货物具体的离港时间不明,藏匿地点也不明确。   两人今晚的任务是接近这名保护伞研究员,找机会放置追踪器,顺藤摸瓜锁定货物的准确位置,并赶在离港前将其截获。   浴室那边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她敛起思绪,一抬眼,正好看到里昂一边检查枪支,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   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他推弹上膛,咔嚓一声,将手枪放回隐藏的地方。   做这些动作时,他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尽管知道那只是演戏的道具,她还是感到自己心脏微紧,无意识蜷起指尖。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里昂看过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保证自己神态如常。   她拎起手里的夏威夷衬衫,语气揶揄:“你的战袍。”   里昂没有将头发完全吹干,金色的发丝仍有些湿漉漉的。黑色的短袖t恤紧绷绷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   作为队友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可靠。但如果被怀疑是敌人,那就非常不妙了。   里昂的动作似乎凝固了一下。   他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但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   “就不能换一件吗?”   “我知道你怀念你的皮夹克,亲爱的,但没有比这更加完美的伪装。”   她忍住笑:“再说了,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穿过最贵的夏威夷衬衫。”   今晚是满月之夜,海滨会举行烟火晚会。   周围的游客穿得花里胡哨,极具热带风情。两人汇入热闹的人群,来到音乐震天响的露天酒吧。   他们运气不错,在喧嚣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高脚桌。   那个保护伞研究员在不远处的桌边独酌,扮演的是离婚失意的中年人。周围的人默默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似乎不想沾染他身上那股倒霉的气息。   她吃着玉米片,佯装欣赏风景,时不时偏头和里昂耳语几句。他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侧,看似亲密地将她圈在怀里。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妻。但接受过相同训练的她很清楚,这个姿势的真正意图是护住保护对象的后心和肾区,人体两处的致命要害。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她每报出一个方位,那个位置的敌人都会紧接着从视野里消失。   跳闸的几秒时间,足够他们俩清理掉不少人。   周围的光线闪了闪,应急电源马上就要接通。   大厅对面突然传来敌人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她还未有所反应,里昂表情骤变,扑过来抱住她往旁边一滚,飞快将她的脑袋护到怀里。   下一瞬,闪光弹轰然炸裂,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尖刀撕裂了周围的黑暗。   碎石砂砾簌簌而落,尖锐拉长的金属嗡鸣刺穿耳膜。但相较那曾经让她头痛欲裂的金属余音。反倒是里昂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耳中更加清晰。   他身上混杂着鲜血、硝烟、金属和汗水的味道,除此以外还有恐惧的气味。   他将她抱得那样紧,如同某种无法自制的条件反射,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好像敌人扔出的不是闪光弹,而是危险得多的杀伤性武器,目的是将两人一击毙命。   待爆炸的余波散去,里昂第一时间低头朝她望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嗓音微哑,呼吸急促,忘了使用她这次任务的临时代号。   “我没事。”卡瑞娜还想说些什么,敌人的枪声再次响起,朝两人的藏身之处扫射而来。附近的酒杯和玻璃瓶哗然碎裂,尖锐的碎片倾泻一地。   里昂咒了一声,脾气变得暴躁。在敌人枪声止息的刹那,他移开护着她脑袋的手,飞快探身开枪。   砰砰两声,他精准地击中目标。   回到掩体后,他和她对视一眼。她微微颔首。   里昂再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时,她转移阵地,绕到附近的柱子后,开枪解决了剩下的安保人员。   伴随着最后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大厅变得安静下来。在那寂静中,她快速将敌人的尸体搜了一遍,将弹匣抛给里昂。   两人正要继续向前,大厅外忽然传来人群惊恐无比的尖叫。   ——感染者这种东西很少单独出现,只要发现一只,附近必定还有更多。   她看向里昂,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绳子绊住了脚步。   “去吧。”她说,“任务交给我。”   落跑的保护伞研究员,她来追。   里昂朝她看来。   “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她耸耸肩,“再说了,搭档之间,分工合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里昂·肯尼迪只管专心救人就好。   他眼里的神情动摇起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所有复杂的情绪,最后都沉淀成某种沉默的决心。   “保持通讯通畅。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记得别迟到了。”   第26章 26   高空自由落体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沉睡在不明液体里的怪物身躯像直立的蜥蜴,面部如同昆虫,嘴部能分成几瓣,是混杂了人类和昆虫基因、注射了t病毒的变异生物。   保护伞公司将这些东西统一称为「猎杀者」。顾名思义,是专门为了杀戮而制造出来的生化武器。   绿色的指示灯在头顶亮起,显示运输机已经进入巡航模式。   两人对视一眼,拿起武器。   凡事都有第一次,劫持运输机也不例外。   被枪顶住脑袋时,驾驶舱里的两位飞行员都非常配合,相当懂得察言观色。   里昂按住耳麦,和哈尼根汇报了一下情况。哈尼根很快提供了一个空军基地的坐标,距离两人目前的位置大概有三小时的航程。   接下来他们只要扮演快递员,保证这批货物能顺利送达目的地,任务就算完成了。   驾驶舱内光线昏暗,控制面板散发着莹莹微光。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转过头,正要和里昂说任务结束后她要申请一周的假期,机身突然毫无预兆颠簸了一下。   一开始以为只是气流,但当第二声巨响传来时,两人很快意识到不祥的动静来自运输机内部。   里昂用眼神示意她待在原地。他拿着枪转身朝舱门走去,还未靠近出口,坚硬的舱门突然被怪物的利爪刺透,像撕纸一样撕裂开来。   她和里昂同时咒了一声,抬手开枪。那只猎杀者猛地冲进驾驶舱,弯钩似的利爪闪电般朝里昂一挥。   罡风贴着头皮呼啸而过,他落地一滚。锋利的勾爪划开他身后的墙壁,伴随着一连串爆出的星火留下狰狞可怖的沟壑。   它转身朝她的方向扑过来,她险之又险躲过去,但驾驶座上的飞行员未能幸免。   血液喷溅而出,旁边的人惨叫出声,惊恐的声音喊到一半戛然而止,消失在那只怪物张开的血盆巨口之中。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它将那个驾驶员的脑袋血淋淋地撕了下来。   里昂骂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这架航班有送餐服务。”   “恭喜你升舱。”她条件反射般地冒出一句,还没重新举起枪口,失重感遽然袭来。   伴随着气流骤然拉长的尖啸,无人驾驶的运输机开始朝下方坠去。   驾驶舱内的灯光一片暗红,刺耳的警告声不断响起。她在一片混乱中被甩到一边,狠狠砸到身后的壁板上,隐约听见里昂嘶哑慌乱的声音。   那只猎杀者的气息不知何时近在咫尺,她凭直觉抬起头,拔出绑在腿侧的匕首,一刀刺穿那只怪物挥来的手掌,将它牢牢固定在墙边。   “里昂!”   他扑到控制台前,攥住推杆,用上全身的力气往后拉。   暗红的灯光在周围明明灭灭,她掏出枪,近距离对准那只怪物张开的口腔扣下扳机。   砰!   腥臭的血液爆裂开来,将壁板染得一片污红。   从培养舱跑出来的猎杀者不止一只。透过基本上已经不存在的舱门,她看向货舱的方向。碎裂的培养舱矗立在原地,好几只猎杀者摇摇晃晃爬起来。   它们很快锁定了驾驶舱的方向,在混乱中朝这边奔袭而来。她踹上其中一只的胸口,狠狠将它踢飞出去。旋身一刀割开另一只的脖子。但还是有一只朝里昂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腾出一只手,近距离开枪打穿了那只猎杀者的喉咙。沉重的尸体砸落下来,卡在控制面板上打开了货舱的舱门。   舱门缓缓降下,猛烈的气流呼啸而入。外面的夜色如同漆黑的无底洞,瞬间吸走了离货舱尾部最近的货物。其中一个金属箱撞上尾翼,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裂响。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这儿?”里昂笑道,“我敢保证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地图上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家人对后院里的鹅掌楸一见钟情,四处打听房主。   里昂读过他们的档案:平凡幸福的一家四口,最小的孩子正处于刚刚开始上学的年纪。   身为联邦政府的特工,他这次回来处理个人财产的假期是特别申请的,而且只有一天。   客厅里,深棕的橡木地板铺着地毯,奶油色沙发前的茶几上堆叠着杂志和信件。周围的窗帘、墙纸和装饰都是以前年代的风格。   卡瑞娜走到客厅中央的壁炉前,壁炉上方的台沿积了一层灰。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摆在上面的荣誉牌匾,樱桃木的背板镶嵌着黄铜材质的警徽浮雕,庄严美丽的字体刻着陌生的名字,姓氏和里昂的并不相同。   ——“年度最佳警官奖。”   “那是我养父的东西。”里昂走到她身边,看向旁边的相框,“他在我父母去世后收养了我。”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不明不暗刚刚好,安静地勾勒出空气里细微闪耀的尘埃。   “让我猜猜看,这就是你想要成为警察的原因。”   “很老套,对吧。”   “嘿,老套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她说,“至少现在我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里昂安静了一会儿。   “我曾经告诉过他,我想当个警察。”   她耐心地等着他把话说完,但里昂的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秘密,我怀疑你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志向是当个警察。”   里昂看过来时,她补充:“你小时候向圣诞老人写信的时候,是不是许过「希望这世上所有坏人都消失」的愿望?”   这句话成功让他露出笑意。   “可怕的直觉。”他问她:“如果是你,你会写什么?”   她的愿望?   卡瑞娜毫不犹豫:“当然是成为美联储。” 然后这辈子再也不差钱。   大概是客厅里的灰尘有些重,里昂好像呛了一下。   “不许嘲笑这伟大的愿望。”她威胁他,但自己也有些忍不住笑。   卡瑞娜在走廊的隔间里找到清洁工具,握住扫帚,像中世纪的领主站在客厅中央分配任务。   “你负责客厅和车库,我负责一楼其他地方。若有异议,现在是你唯一出声的机会,肯尼迪特工。”   “我没有异议。”   “很好。”她环顾四周,按下磁带收音机的按键。一首颇具年代感的老歌飘出来,轻快的鼓点和明亮的旋律瞬间将人带回了几十年前的岁月。   “天哪,里昂,”她扯了扯嘴角,“你当真?”   这是一首70年代的歌。   里昂轻咳一声,难得有些腼腆;“经典永不过时。”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这世上和里昂·肯尼迪有关联的事物越少越好,知道他存在的人亦是越少越好。对双方来说,那都是最安全的做法。   如果能抹去他成为政府特工之前的过去,那再好不过。   干他们这一行的人,保护重要事物的方法是忍着让自己不要去碰,不要去想,也不要去惦念。   因此,里昂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和自己的过去道别。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玛莎问她。   “他救了我。”她回答。   在她最害怕无助的时候,是里昂救了她。   卡瑞娜补充:“我们现在是同事,在同一个部门工作。”   玛莎笑着说:“真好,里昂肯定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他确实是。”   他依然是。   “帮我一个忙,好吗?”玛莎说,“那孩子帮助他人时,有时候会不顾自己安危。你帮我看着他点,好不好?”   “我已经吃了你太多的茶点,好像不能说「不」了。”   玛莎笑起来,眼睛微眯的模样,好像窗外此时的夕阳很耀眼似的。   门铃响起。老太太叹了声气:“那小子和我要人来了。”   打开门时,二十五岁的里昂·肯尼迪果然站在那里。   离开前,老太太给她塞了一盒黄油小饼干。她两手空空地来,结果满载而归。   “你今天交了不少朋友。”里昂语气调侃。   两人穿过街道,时间是傍晚,周围的房屋沐浴着夕阳的光辉。光影交界分明,空气凉爽而宁静。   街道尽头,有谁家的孩子在打球。球鞋擦过地面的声音传来。还有自行车铃声和滑板滚轮的声响,在傍晚的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今天我请客。”她毫无预兆地宣布这个决定。   “这么突然?”   “就当是庆祝你考上警校。”   里昂有些忍俊不禁:“现在?你确定?”   也许是夕阳此时的光线,也许是因为他神情比平时柔和。有那么一瞬,她以为并肩走在自己身边的是二十一岁的里昂·肯尼迪。   他还没有去警校报道,还没有分配到浣熊市警察局。1998年9月30日的雨夜还没有发生。他笑起来时,右边的嘴角微微翘起,蓝色的眼睛非常明亮,没有任何疲惫或阴霾的痕迹。   卡瑞娜抬起手——然后拍了拍里昂的肩膀:“要珍惜我难得的慷慨。”   “我受宠若惊。”   她满意地收回手,然后不以为意道:“你东西都收拾完了?”   “在你吃下午茶的时候,差不多收拾完了。”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时隔四年的重聚,哪怕天上下刀子,克莱尔·雷德菲尔德也绝对会一路风驰电掣赶到。   “雪莉!”惊喜的笑声在玄关处绽开,风尘仆仆的克莱尔跨过门槛,一把抱住雪莉扑过来的身影转了一圈,惹得小姑娘在怀里笑个不停。   克莱尔总是有让雪莉露出笑容的办法。   浣熊市事件后,克莱尔为了寻找哥哥克里斯,前往了保护伞公司的欧洲总部。她在调查过程中被保护伞公司抓捕,押送到洛克福德岛的监狱。但最终成功与哥哥克里斯汇合并逃出生天。   兄妹两人能够找到彼此,多亏有里昂在其中牵线。克莱尔被关在洛克福德岛的监狱时,曾给里昂发过一封讯息。他当时立即行动了起来,利用自己在联邦政府的人脉,找到克里斯的下落并传递了克莱尔的讯息。   在那之后,克莱尔加入了一个名为「泰拉救援」的非政府组织,致力于帮助生化恐怖袭击的受害者。不论工作有多忙,她都会尽量抽空去看雪莉。   德里克·西蒙斯认为小孩子的心容易笼络,对雪莉使用的是怀柔政策。因此宽宏大量地允许了克莱尔的定期探访。但作为交换,克莱尔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将和浣熊市相关的任何只言片语透露给新闻媒体。   现在大家都暂时不用见到西蒙斯那张讨厌的脸,气氛轻松愉快非常。   雪莉兴奋地说:“我今天可以熬夜。”   她之前一直努力地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这一开口就露了馅。   “好极了。”克莱尔笑眯眯地说,“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日出。”   当时他们已经吃完圣诞节大餐,捧着微波炉转过的爆米花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里昂调暗了客厅的灯光,只有角落里的圣诞树和挂在天花板边沿的彩灯闪烁着光芒。电视屏幕的光影拖得长长地映在沙发上,卡瑞娜一开始还能强撑精神,后面意识逐渐迷糊,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也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传来。   出任务的那几天她都没合过眼,一回到基地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圣诞夜的事宜。里昂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这实在是个未解之谜。她严肃怀疑他只是在旁边假装看电影。实际上意识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闭了下眼,意识再次清晰起来时,电视不知何时关掉了,说话聊天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周围的客厅静悄悄的,沉浸在冬季日出前特有的寂静氛围里。   厚重无声的寂静如同棉被,裹着尚在沉睡的世界。卡瑞娜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脑袋靠着靠枕,身上盖着毛毯。   沙发前的茶几被移到角落里。克莱尔和雪莉在地毯上打地铺。说要看日出的雪莉睡得正熟,只从被子边缘露出一点金发的脑袋。   克莱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侧身将手搭在雪莉的被子上,看着雪莉睡觉的表情非常温柔。   “要不要稍微等等再走?”她知道克莱尔待会儿还得赶飞机。   「泰拉救援」是一个刚刚成立没多久的国际救援组织,非常需要人手。除此之外,克莱尔还有她的哥哥克里斯,两人在父母去世后相依为命,圣诞节当然应该兄妹一起过。   四人以后还有像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今天只是短暂的分别。   卡瑞娜送克莱尔下楼。   天此时蒙蒙亮,街灯还未熄灭,垂着脑袋立在路旁。   两人穿过停车场,积雪在脚下轻微喀嚓作响。圣诞夜机场的交通情况非常拥堵,克莱尔当时是骑着摩托车在高速公路的车流之间一路飞驰。那辆摩托车此时就停在不远处。   克莱尔拂去车身上银白的一层霜雪,忽然问她:“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她怔了一下,抬起眼帘。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两人好像又回到了浣熊市的雨夜。母巢即将自毁,爆炸的动静不断从实验室深处传来。克莱尔扶着她,她其实没受什么伤。但对方相当固执,温热的手臂一直圈着她的腰。   克莱尔一直安慰般地用手臂圈着她的腰。   冰凉的雪花无声从头顶飘落,远方的街灯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芒。寒冷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肺腑,她叹了口气,说:“当时有那么明显吗?”   克莱尔扯了一下嘴角,嗯了一声:“只有心里有别人的人才会看不出来。”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4)   亚妮没有立刻把她扔出去——她擅自认定这一定是因为几年不见,对方其实也有些想她。   “保护伞公司的败诉,你的证词明明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站在办公桌前看数据的身影冷笑一声:“我的奖励就是我的脑袋现在还连在脖子上。”   亚妮·铂金能够活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对t病毒和g病毒了解无人能及,联邦政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替代品。   不管到哪里的实验室,亚妮·铂金都会是生化武器相关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也只有保持这种实力,她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某天被人发现离奇自杀于自己的公寓。   大概是数据分析得差不多了,亚妮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没有什么表情地朝她看来。   “你的例行体检结束了?”   “结束了。”卡瑞娜笑眯眯地说,“我健康得很。”   联邦特工每年都会定期进行体检,但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每个季度都会进行全面的检查,确保她体内的t病毒没有变异,她还处于人类的生理范畴。   至于那多抽的几管血会落到谁的手里、发挥什么作用,就不是她所能关心的了。   “心理咨询师那边也看过了?”   “和以前一样,他们觉得我是心理创伤造成的分离性遗忘。”她耸耸肩,“但我看起来像需要吃药的人吗?当然不像。”   亚妮语气凉凉:“他们应该多给你安排几次脑部的核磁共振。”   “噢,亚妮,你关心我。”卡瑞娜露出感动的表情。   亚妮看起来很想将她赶出办公室,但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后腰靠上办公桌沿,亚妮抱起手臂。   “你的定位芯片?”   “还在老地方。”   “西蒙斯没有联系你?”   “还没有,保护伞公司现在解体了,他估计正忙着吃得满嘴流油呢。”   亚妮神色冷淡。   “你对亚当·本福德这个人怎么看?”   “里昂说他是值得信赖的盟友,他到目前为止也确实算言而有信。”   闻言,亚妮露出冷笑:“他和德里克·西蒙斯是多年的好友。”   “但你和雪莉的事,他确实暗中出了不少力。”   亚当·本福德去年被正式任命为中情局局长。有这么一个人在己方的人脉关系网里,当然比没有要好得多。   “不过,出力最多的人还是里昂。”   亚妮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明知故问:“所以,他人呢?”   “我们目前都在行政休假。”   换一个说法,就是停职处分。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动作微顿,里昂将手里的咖啡放了下来。   “十几条人命,凶手迟迟未被抓获。我当时也像你现在这样,每晚辗转难眠,闭眼看见的都是受害者的脸。”   马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很遗憾,这是警察工作的一部分。”   “你刚才说「以前」,”里昂慢慢道,“现在呢?”   马文露出一丝苦笑:“我已经不当警察了。”   自浣熊市惨剧的雨夜,他就再也没办法当警察了。   马文声音微低:“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我也会做噩梦,里昂。”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里昂感到自己喉咙微紧:“但你当时那么冷静……”   “那是因为我当时必须冷静,我是唯一还活着的警察,必须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而你,”马文笑了一下,“只是一个第一天上班迟到的新人。”   这句话让里昂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上班迟到这件事了,对吗?”   “没错,所以你小子最好记住这点。”   里昂翘了翘嘴角,然后又收起那丝笑意。他握着马克杯的杯把,但并没有重新端起那杯咖啡。   “我也不是警察了,马文。”   马文目光复杂:“但你还是在帮助他人,里昂。”   “我?”里昂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有。”   他哑声补充:“我没有做到。”   “听着,里昂,你没法拯救所有人。”马文按住他的手,眉头紧蹙的模样难掩担忧,“如果你没能救下某个人,那也不是你的错。记住这句话。”   里昂看着马文按住他的手,一时没有说话。   咖啡已经有些冷掉了。马文慢慢收回动作,然后叹了口气,抬起头。   “梅丽尔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   话题的转变让周围的空气重新染上暖意。   “真的?”里昂露出真实的笑意,“恭喜,你一定很为她骄傲。”   “梅丽尔比我坚强得多,像她母亲。”马文笑了笑,旋即道,“你应该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里昂。”   玻璃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冰凉透明的雨珠落向地面的水洼,溅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去比较好。”   在对面的人出声之前,里昂掏出纸币放到桌面上。   “很高兴再见到你,马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咖啡馆的大门重新合拢,悬挂的门铃被外面的微风吹动,发出清脆伶仃的声音。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他放下那个录像机。   “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他提问的方式和语气,让卡瑞娜忍不住露出笑意——看来大家都有各自的职业病。   “请讲。”   “你们俩——”马文看看她,又看向里昂刚才出门的方向,“目前是什么关系?”   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眼睛。   “我们当然是朋友。”   她补充:“以后可以进同一家养老院的那种朋友。”   他们也是工作上的搭档——可以一起上军事法庭的那种搭档。   等里昂以后七老八十了,她还可以给他推轮椅。   “行,你们是朋友。”马文似乎未被说服,眉毛始终扬着,“所以这就是你大费周章和我取得联系的原因。”   浣熊市事件的幸存者都和政府签了保密协议。他们散落在各地,日常行动皆受政府监视。   “我是内部人员。”言下之意就是追查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马文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向那个录像机示意:“今天拍的录像,除了梅丽尔,最常出现在镜头里的人就是你。”   “哦,马文,我相信里昂也很喜欢你。”她回道,“一段录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坐在桌对面的老警察,慢慢蹙起眉。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否认?”   “因为他心里有人。”她耸肩,“喜欢了很久的人。”   情报是所有行动的基础命脉,联邦政府自然也有自己的地下情报网。   艾达·王这个名字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一个过于优秀的间谍,被情报部门察觉到存在只是时间问题。   ——艾达还活着。   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一年前。   艾达·王不仅活着,对方还在间谍行业相当活跃,是各方买家都愿意花重金雇佣的人才。   获知这个消息时,她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忘记里昂当时的表情。如同心里一直悬着的某种重量终于落了地,他当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马文的声音从桌对面传来。   她嗯了一声,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的指关节。   “我们确实只是朋友。”   周围安静下来。   再次开口时,马文叹了口气。   “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一起只是朋友没什么。但等到你们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时候怎么办?哪一天里昂结婚成家了,你难道要搬到他家对面去吗?”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你最好把车窗摇上。”   “什么?”   警官b原本正开着车窗抽烟,闻言明显一愣。   卡瑞娜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走出去。几分钟后,两名衣衫褴褛的村民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穿着粗布衬衫和工装马甲,头上戴着扁平的软帽,衣着风格十分复古陈旧,许久未洗的布料掺杂着汗水、油污和腐烂血液的腥臭。   警官b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指间夹着烟头,他皱起眉头正要开口:“你们是这附近的居……”   为首的村民扬起手里的斧头,动作一改之前的迟缓,突然朝这边直冲而来。   她往旁边踏出一步,避开凶猛劈下的斧头,脚往敌人的踝关节一踢。然后在第二个村民扑上来时,转身一记回旋踢,伴随着骨裂的脆响直接踢断了那人的脖子。   倒在地上的村民试图爬起来,她踩住他的背,掏出手枪扣下扳机。   砰——周围的乌鸦被枪声惊动,纷纷扑扇着翅膀飞出树林。   寂静的寒雾重新合拢。   无线电的杂音在耳畔响起,她抬手按住耳麦。   “秃鹰一号呼叫海鸥一号。”里昂的声音立刻从中传来,“这里的村民不太对劲,那名警察已经遇害。你那边情况如何?”   “海鸥一号收到。我们刚才被两名村民袭击,但危机已经解除。”   “不要掉以轻心,这里的村民就算被踢断脖子也……”   她背后的村民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保持着脖子断掉的姿势,那个怪物睁着猩红的双眼,伸长手臂就要朝她抓来。   她补了一记回旋踢,力气比之前更大,那个血淋淋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到旁边的树干上,伴随着无头的尸体滚落在地。   “感谢提醒。”   朝警车看去时,她发现警察b不知何时吓晕过去了。   “稍等一下。”   卡瑞娜用靴底碾灭掉到地上的烟头——这可是能引起山林大火的危险物品——然后克制着力道,轻轻将昏倒在驾驶座上的警察b拍醒。   “回去请求支援。”   荒山野岭的邪异村民,一看就不是普通警察能应付的东西。   警察b哆嗦了一下,二话不说启动引擎。伴随着轮胎擦过地面的尖啸,他飞快倒车——在这期间没有忘记摇上车窗——然后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沿着来时的山路消失在晨雾里。   卡瑞娜和里昂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哈尼根此时也加入了通讯频道。里昂说他在猎人小屋里发现了重要线索。总统的女儿,阿什莉,很有可能被关押在湖滨的某个木屋里。   两人在村庄的广场前汇合时,天光已经大亮。   “有没有受伤?”里昂眉头紧蹙,冷峻的面容还沾着尚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   她摊开手,当着他的面原地转了一圈。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这足以杀死那东西吗?”里昂面色紧绷。   路易斯苦笑了一声:“恐怕不行。”   三人转头沿着山道继续狂奔,直到湖畔的火光变成视野里的一个小点,背后没有再传来任何人的脚步声,一行人才暂时在路边停了下来。   深秋的寒风拂过,周围的枯叶窸窣作响。里昂持枪警戒着周围的情况,路易斯在旁边撑着膝盖喘气,胸膛不断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所以,两个美国佬出现在这里是有何贵干?”缓过劲来后,路易斯抬起头,“这穷乡僻壤,总不能是出现了油田吧?”   卡瑞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如果是油田,来的就不是我们了,而是美军的坦克。”   路易斯哈地笑了一声。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手指朝她的方向一点:“我喜欢你的幽默感。你叫什么来着?”   “我们现在不是在郊游。”里昂转过头来,打断两人没营养的对话,“能解释一下刚才那人是谁吗?你好像和对方非常熟悉。”   考虑到里昂手里有枪,路易斯老实回答:“你们刚才遇到的是门德斯——这个村的村长。”   里昂面色冷凝:“继续说下去。”   “相信二位已经见识了这里的村民有多么热情好客。但事实是,十多年前这个村庄还不是这幅模样,是光明教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里昂蹙起眉:“所以那个门德斯是光明教的成员。”   路易斯慢慢收起笑容,语气不再轻佻散漫。   “他们现在都是了。”他试着弯起嘴角,但眼里没有笑意。褪下玩世不恭的面具后,那张脸上的神情甚至看起来有点悲伤,混杂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愧疚。   路易斯笑了笑,举起手的姿态如同投降的士兵——或是在神坛前忏悔自己罪孽的罪人。   他说:“所有村民,现在都是光明教的成员。”   里昂还想说什么,风中忽然传来布料和血肉被火烧焦的气味。三人同时抬头,刚好看到门德斯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山崖边跳下来。   路易斯面色苍白:“我想,我们可能得再次跑起来了。”   冰冷刺骨的风声变得猛烈,周围的树影被吹得东倒西歪。山道尽头有一座吊桥,吊桥下的深渊被浓雾吞没,年久失修的木板在风中咯吱作响。   三人穿过吊桥,奔到对面的山崖。里昂转过身,朝追上来的身影开枪射击。   雷鸣般的枪响撕裂了峡谷的空气,但身材高大的神父仿佛没有痛觉。击穿身躯的弹孔不断溢出鲜血,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前,黑色的身影如同铜墙铁壁。   见状,卡瑞娜掏出匕首,一刀挥下去,利落地割断了吊桥的绳索。   失去立足点的前一刻,门德斯的身影骤然向前一跃。   路易斯慌张地咒了一声。卡瑞娜果断向前飞奔,在敌人即将落地时,她用力一蹬,伴随着一声厚重的闷响,旋身将那个身影踹入崖下的深渊。   门德斯愤怒的咆哮声被深渊裂口的浓雾吞没。她落回地面,靴底擦过地面的碎石沙粒。在崖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这才转过身。   “谢天谢地。”路易斯看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长出一口气,扬起笑容:“下次,你可一定得教教我那一招……”   他没能把话说完。   暗红色的触肢卷上她的脚踝,猝不及防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快到教堂时,路易斯不得不停下来,靠着路边的树干喘气。   里昂扫了一眼周围,没有看到敌人的身影。   “你这人平时都是这样吗?”路易斯抬起头,将他上下看了一遍。   里昂没有理会他的评价,蓝色的眼眸冷得像冰:“你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一分钟时间到。路易斯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棵树。   他现在很想抽烟,非常想。   路易斯追上里昂的步伐。山里的深秋寒冷寂静,周围只能听见枯叶在脚下的沙沙脆响。他熬不住开口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有回应。   他大着胆子继续:“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沙沙的枯叶声好像静止了一瞬,但很快又接着响了起来。   “让我猜猜看,你们是同事。但如果我的同事有这么关心我就好了。”路易斯抬头望天,“单打独斗有时可真不容易。”   大概是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里昂终于绷着声音回答:“我们是搭档。”   “哦,你们是搭档,这谁能想到。”路易斯扬起眉毛,“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   “你们是哪种搭档?”   “……”半晌后,里昂停下脚步。   他蹙着眉转过身。   “你在说什么?”   “哦,你知道的。”路易斯耸耸肩,“有些人是工作搭档,但也有些人是人生搭档。”2   第33章 33   原来如此,两人已经见过面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光线昏暗不清,一个披着斗篷的中年男人立在黑暗中,弯腰朝她伸出手。   “献祭的羔羊啊,汝将获赐吾等至圣之体。”   他的声音沙哑柔和,兜帽阴影里的面庞嵌着一双蓝到发光的眼瞳。伴随着嘴角微笑的弧度,他脸上岁月的痕迹跟着加深沟壑。   “从这一刻起,汝将作为吾等的一员获得新生。”   她比较在意的是他好像是个光头,但由于戴着兜帽,她看不清楚他的脑袋是否真的寸草不生。   低沉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那个男人自说自话着抬起手。   她眯起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些。如同一阵被风吹散的雾,周围的梦境急速溶解,她心头蓦地一跳,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陌生而冰凉的石砖地上。   火把的光芒在周围明明暗暗,古老的石墙上阴影摇曳。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4)   路易斯慌张地说了一句什么,将那个试管收了回去。   两人之间明显有什么交易,卡瑞娜明智地什么都没问。她别开目光,看向远方,老老实实地给自己打上抑制剂。   “那东西要来了。”   艾达的症状和她的似乎并不一样,因为她并没有探测到什么异常。   但很快,卡瑞娜就听到了熟悉而沉重的脚步声。   “走!”艾达哑声对路易斯说,“我们待会儿再碰面。”   路易斯显然也看到了那个披着斗篷的高大怪物。他面色苍白,但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能把两位女士就这么抛在这里。”   “快走!”卡瑞娜和艾达异口同声。   在场的两名女士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路易斯离开后,抑制剂起了作用。艾达射出钩抓枪,卡瑞娜熟门熟路地抱住艾达的腰,两人离开崩毁的墙垣,迎着呼啸而来的夜风荡了一圈,落到城池下方的一处空地上。   二对一的战斗,斗篷怪很快露出真容。蜈蚣般的尾巴在身后扬起,张开丑陋的血盆大口。   卡瑞娜跳到那怪物的背上,将刀捅进它的大脑。它发出凄厉的嘶鸣,背后的尾巴猛地转了个圈朝她咬来。   她跳下去,落地翻身一滚。冲锋枪密集的射击声响起,艾达看了她一眼,闪身避开爆炸的孢子,抽空给她扔了一把匕首。   不是寒酸的厨房小刀,而是正儿八经的战?术?匕?首。   卡瑞娜往前一扑,捞起那把黑色的匕首,助跑起跳,攀到那怪物的尾巴上,将刀尖刺入猩红血肉之间萤黄的眼球,狠狠一拧。   腥臭的液体迸溅而出。艾达抬手补枪——砰!狙击枪的子弹利落地打爆了那怪物的弱点。   它发出一声最后的哀嚎,伴随着重响砸落在地,终于没了声息。   艾达的身影跟着晃了晃,捂住腹部栽倒下去。卡瑞娜慌了一下,飞快跑过去。   “艾达?”这好像她第一次叫出对方的名字。   倒在地上的身影抽搐起来,四肢蜷在一起的模样似乎痛极了。   “艾达?!”她慌张地握住对方的手,担心对方在抽搐的过程中伤到自己。   她正要托住艾达的脑袋,那个身影忽然推开她,侧过头,将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一条裹着黏液的幼小寄生虫,微弱地挣扎了几下,被站起身的艾达一脚踩碎,恶狠狠地在靴底碾成了渣。   “噢。”卡瑞娜仰起头说,“你没事。”   这件事显而易见。吐出那条寄生虫后,艾达脸上的黑色纹路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先前的虚弱都是错觉,对方又变回了那个干练利落、不需要任何人伸出援手的模样。   无线电的电流声传来,艾达侧头按住耳麦。   “路易斯和里昂往矿洞去了。”艾达放下手,朝她看来。   “走吧。”   卡瑞娜跟上去。艾达似乎知道路,也知道路易斯前不久经过哪些地方。   沿途遇到的黑衣人都很好解决,两人很快抵达城堡底层,从这里开始走水路。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他需要她回来。现在就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令他无法忍受,哪怕只是再多煎熬一秒都不行。   卡瑞娜沿着钢筋走出几步,跳到下方的平台上。   她本来想说,我没有受伤。   但她才刚开口,就猝不及防被人拥入怀中。   她忍不住愣了一下。   两人现在还在执行任务,按理说不应该显露过多的个人情绪。   手臂环过她的腰背,里昂将她抱得很紧,几乎有点像浣熊市雨夜那个二十一岁的菜鸟警察。胸膛里急促的心跳惊魂未定,仿佛只有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回过神后,卡瑞娜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里昂的背——当然,和当时一样,拍的是肩胛骨上方的位置。   “里昂?”她的声音有些困惑。   他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随即,他微微松开手臂,转而观察起她的伤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脸。   目光落到她的颈侧时,里昂低咒了一声。   他骤然看向路易斯,紧绷的嗓音压着怒意:“你没告诉我她感染了。”   闻言,路易斯扬起眉毛。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老老实实举起手:“你看看你现在的反应,这能怪我吗?”   里昂似乎想说什么。   “路易斯给了我抑制剂。”她告诉他,“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   两人四目相对,里昂气势微滞。   “真高兴我们解除了误会,虽然这个误会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一直都在帮忙。”路易斯摇摇头。   “你确定你对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桑丘·潘沙?我心胸宽阔,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洗耳恭听。”1   “……”冷静下来后,里昂别开视线。   “谢谢。”   “啊哈,这可是咱俩认识以来,你对我说过最动听的一句话了。”路易斯朝他伸手一指,露出笑容,“道声谢结果也没那么困难,对吧?”   里昂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的表情,但声音也忍不住染上一丝笑意。   “别有更高的期待。”他道。   “哦,天哪,你这家伙原来会笑。”路易斯回道。   里昂告诉卡瑞娜:“不用理他。”   “但他看起来很想要你的注意力。”   “我们如今可是生死之交。”路易斯在旁边补充。   无视路易斯的声音,里昂再次朝她看来:“你确定没事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寻找着任何疾病隐藏的征兆,好像只要她给出稍微否定一点的答复,他都打算中止任务让她退出。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拦住了三人的去路。他梳着白色的头发,打扮得像十八世纪的欧洲贵族,华丽的紫色衣服绣着金纹,一双红色的眼睛妖异而残忍。   这人就是拉蒙。   “肯尼迪先生,”对方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看来你找到了自己失踪的同伴。”   里昂的面颊微微一抽。   拉蒙笑着拍了拍手:“真好,现在你们可以一起下地狱……”   子弹击穿胸口的力道让那个身影往后踉跄了一步。   伴随着迸溅而出的血花,里昂又面无表情地补了几枪。直到恼羞成怒的敌人再也维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假面,撕开人类的皮囊露出丑陋畸形的身躯。   那怪物看起来既像食人花,又像一团蠕动的触手。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哦天哪,”卡瑞娜说,“它吐了。”   黏液喷射过来,三人往旁边一滚。   “看这个!”路易斯大喊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正中红心砸中拉蒙的脸。   如同被人用硫酸泼中了面庞,它剧烈地尖叫一声,无力摔落下来。   趁着这个空隙,里昂打空了战术步枪的弹匣。他换弹时,卡瑞娜快步冲上前,在拉蒙踉跄着爬起来之前,一刀捅穿了他脑部的畸形眼球。   凄厉的尖叫响彻大厅,她飞快后撤,避开下一秒如腐烂水果溅裂开来的腥臭汁液。   里昂将她挡到身后。   路易斯从楼梯后露出头,确定拉蒙死透了,他长舒一口气。   “嘿,我就说了我有秘密武器吧?”他朝两人眨了一下眼睛。   里昂扯了扯嘴角,似乎也露出一个笑:“还不赖,堂吉诃德。”   “很好,接下来我们就差救出杜尔西内亚公主了。”2   克劳瑟把阿什莉带到了这附近的一座岛屿。萨德勒将那座岛屿改造成了自己的军事基地,从他们这里坐快艇过去大概需要几十分钟。   海岸线附近的洞穴里有隐藏的船坞,通往船坞的通道亮着火把,古老的照明方式和停泊在岸边的现代快艇形成了鲜明对比。   想启动快艇,他们就需要钥匙。   “在找这个吗?”   三人抬起头,艾达的身影站在岸边,手里拎着的正是他们寻找的东西。   第35章 35   他有时候看起来真的有分离焦虑   凌晨时分,黑暗的海面雾气渺茫。   一艘军用快艇乘风破浪,流线型设计的船身如同一把银白的尖刀,利落地划开漆黑的海水。   卡瑞娜和路易斯坐在快艇最后排——登船时,她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成功抢占到这个位置,将前排留给艾达和里昂。   如今航程已经过半,远方依稀可见笼罩在海雾中的军事岛屿,艇上依然没有人开口说话。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你救不了任何人,新兵。”   “你太过天真,凡事都想争一个是非对错。”   “在这世上,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拆掉遗迹周围的陷阱后,重伤的克劳瑟进入二阶段,展现普拉卡寄生虫赐予他的力量。   克劳瑟的小队在哈维尔行动中被生化武器屠杀殆尽。在那之后,他的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   “和我一决高下吧,里昂!”   虽然说着人类的语言,那分明是野兽穷途末路的悲鸣。   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并且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回头的男人,身躯已经大半化作怪物,意识却仍残留着一丝过去作为军人的自己的骄傲。   他渴望解脱,渴望有尊严的死亡。   里昂神色冷凝,但她知道他心底对克劳瑟仍有怜悯。   这一次,里昂上前一步时,她对路易斯摇摇头。两人留在原地,将对决的舞台留给那两道身影。   胜负很快尘埃落定。伴随着匕首脱手而出的声音,克劳瑟的身影摔落在地。   里昂沉默地捡起那把匕首,刀尖向下,对着克劳瑟的胸膛捅下去。男人血迹斑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最后的表情近乎释然。   “我没白教你……里昂。”   杀人是特工的日常。   在从事反生化武器恐袭的工作中,他们杀的人有时候可能比生化武器还多。   但里昂·肯尼迪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不管杀多少人,不管对方是否穷凶极恶,杀戮这件事本身的重量都不会在他心中减轻分毫。   便宜克劳瑟了,她想。   他临死前看着里昂,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优秀弟子,那颗冷冰冰的心脏中说不定浮现出了类似欣慰的情绪。   他那失败而荒芜的人生,结果也不是没有留下有意义的东西。对此,里昂·肯尼迪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易斯抱着手臂在旁边说:“确实心软。”   他侧头问她:“这是你喜欢他的原因吗?”   她正打算开口让他闭嘴,喉咙忽然一痒。   再回过神来时,路易斯已经变了脸色。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迹,他似乎想过来扶住她,但里昂比他动作更快。   “嘿,看着我。”里昂脸色苍白,声音似乎有点抖。只是咳了一点血而已,他完全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看着我,卡瑞娜。”   她在努力让视线聚焦,里昂的脸在视野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脑海里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和现实隔着一段不太真切的距离。   披着斗篷的男人在说什么,周围的黑暗里传来信众附和的喃喃声。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地底的暗河,无孔不入地渗透土壤。   “路易斯!”里昂转过头,“把抑制剂给我!”   路易斯语气凝重:“抑制剂只剩下一支了,里昂。这个必须留给阿什莉。”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可怜!可悲!可叹!”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皮肤和血肉蠕动起来,伤口很快修复如初。萨德勒握着手杖,慢慢直起身。   “迷途的羔羊啊,为何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执迷不悟?”   那双泛着幽光的蓝色眼眸,似乎朝她看了过来。   萨德勒慢慢弯起嘴角,脸上的沟壑随嘴边的笑意不断扩大:“但是不用担心,因为很快你们就不必再痛苦。”   那个瞬间,她本来想动的。但剧烈的金属嗡鸣在脑内响起,意志如同和身体分离。细细密密的黑色纹路瞬间从皮肤底下浮现而出,像蜘蛛沾着毒液的网,牢牢将她黏在原地。   “卡瑞娜!”   在里昂有所动作之前,附近的钢铁支架哀鸣着砸落下来。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分崩离析,溅起漫天烟尘。   从周围的集装箱后,被普拉卡寄生的雇佣兵包围过来。   “来,我的孩子们。”萨德勒抬起手时,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   体内好像多出了一股陌生的意志,无声地和自己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眼角的余光中,阿什莉的情况似乎也是如此。   阿什莉满脸都是冷汗,急促的呼吸剧烈颤抖。但不论如何挣扎抵抗,那个身影都无法违背萨德勒的召唤,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献上你的躯体,顺从吾主的声音——从恐惧中解放出来吧!”   阿什莉即将走到萨德勒跟前时,卡瑞娜骤然挣脱束缚,抽出匕首。   刀光在夜色中一闪,猩红的血液暴射而出。萨德勒在最后一刻抬起触手抵挡,但刀光切断猩红的触手后依然划开了他的脖子。   萨德勒抬手捂住喉咙,发出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咆哮。   “悖逆的罪人!”   卡瑞娜接住阿什莉软倒下来的身躯,抱着她飞快往后一退。下一瞬,如同蝎子尾巴一般的触手呼啸着从她身侧削过,一击砸毁了码头边沿的护栏。   “不知悔改的异教徒!接受吾主的审判吧!”   她将阿什莉放到某个安全的集装箱后,奔出几步跳到狂乱挥舞的触手上。萨德勒背后长出了好几条相同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寄生的蛛形纲动物。   猩红的触手刺来时,她脚下一蹬,翻身落到另一条触手上,将它当作桥梁一路疾奔,左手掏出一把小刀,闪电般朝萨德勒的面门一掷。   金属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他下意识偏过头。那把刀擦着他的耳际而过,直直钉入他身后的地面。   再抬眼时,她已经来到他面前,刀光森冷的匕首眼看着就要割下他的脑袋——“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吗?”   萨德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时,她无意识动作一僵。   时间恢复流速,巨大的力道砸中她的胸肋,将她抽飞出去落到十几米外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在口中尝到了铁锈和盐的味道,但身体的疼痛仿佛和意识分离。她视野泛黑,难以呼吸,喘不上气的原因却和身体无关,和现实里发生的任何事物都无关。   记忆如同碎裂的玻璃,折射出太多颜色不同的光影。   ——“瑞娜?”1   她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但只是声音便让心脏剧烈抽痛,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呕出来了。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直升机轰鸣的声音缓缓降落下来。艾达和里昂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登上直升机。   合上舱门前,艾达朝路易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似乎已经做出某种决定。   里昂朝三人所在的地方跑来。远方,日出在海天相接的边际漫出光辉。潮湿的海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她脸颊边的碎发。   那个身影伤痕累累,浑身血迹的模样像在一战的战壕里打过滚。哪怕是受伤的时候,二十七岁的里昂给人的感觉也和当年那个菜鸟警察不同,有种历经风霜的沉凝和老练。   但他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无措和紧张。“卡瑞娜?”   他好像很想抬手碰碰她的脸,又莫名不敢。   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和状态。“你没事了?”   在海风中,她看了里昂良久。   “我好像不小心睡过头了。”她用玩笑的口吻道,“错过的东西有点多。”   里昂似乎松了口气,仿佛一直憋着气的人终于意识到周围氧气充足,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路易斯适时在旁边插了一句:“不用谢。”   里昂发出一声气音,然后转过头:“我想说的其实是——这座岛屿马上就要爆炸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哦,天哪,里昂,这句话你应该早点说的。”   和众人一同离开前,卡瑞娜微微侧身,朝萨德勒消失的海面看了一眼。   墨蓝的海水风平浪静,仿佛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环绕礁石的海浪推涌起伏,亘古不变的潮声没有任何变化。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她迈开步伐,跟上其他人的身影。在他们头顶上方,那些浮动的文字渐渐变淡,逐渐失去轮廓,最终就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和本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第37章 37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这辈子最早的记忆,是放学后空空荡荡的教室。窗外的斜阳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教室周围的墙壁贴着五颜六色的画作,空气里充斥着塑料食品容器、胶水、纸张和彩色蜡笔的味道。   因为母亲的工作很忙,她总是在教室里留到最后。其他人都早早放学回家了,就她还留在桌边,继续埋头写写画画,或者偷偷和地板上的影子玩游戏。   从很小的年纪起,她就学会了辨认母亲的脚步声。   很多时候,母亲还没跑到教室门口,她就已经先收拾好书包。   当熟悉的身影打开门,她可以第一时间跑过去,张开手臂扑入那充满医院消毒水的怀抱。然后在母亲一把将自己抱起来时,将自己今天做的手工展示给她看。   她总是会获得许多的亲吻和夸奖,会获得许许多多千金难买的爱。   母亲的吻落到头发和脸颊上,带着太阳的温度和味道。   她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声音,是母亲抱着自己转圈时发出的笑声。   ——人能够在拥有很多爱的时候,依然觉得寂寞吗?   她觉得答案是可以。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你会想要改变那些事?   桌对面的人凝眉沉思起来,如同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思考得非常认真。   ——很多事。   琳达告诉她。   ——但只有一件事,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不会改变。   ——比如什么?   桌对面的人笑起来,好像她问出了答案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当然是你啊。   虽然婚姻很失败,不管人生重来几次,琳达·里弗斯决不会改变的事情都只有一个。   ——你是上帝给我的礼物,瑞娜。   ……   她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每次看着自己镜中的倒影,她都会遗憾自己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相貌。仅从外表而言,她看起来更像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她好不容易才和自己达成和解,达成和解的方式是告诉自己:母亲喜欢这种长相。   桌对面的身影拉住她的手,又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她,有没有看上的男孩子,之前那几个追她的男生看起来不错,她有没有比较心动的,接下来可以考察考察人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母亲的声音。   ——我就不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她永远都记得母亲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那张温柔的脸,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光线下都无比美丽。   她不介意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但1998年的夏天,浣熊市发生了几件大事。   那个时候,她本来要去保护伞公司实习。浣熊市周边接连发生登山客的失踪案,在那之后没多久又出现了离奇的连环食人案。   凶手迟迟未被抓获,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她的母亲干脆请了年假,哪都不去就待在家里守着她。   1998年8月末,在浣熊市警察局局长,布莱恩·艾隆斯的陪同下,市长哈里斯在市政厅前召开发布会。   他告诉在场的新闻记者,市议会一致决定雇佣新警员增加浣熊市警察局的力量。   他们会彻查浣熊市近期发生的十一起食人案,给所有市民一个交代。   1998年9月22日,一名14岁的少女在浣熊市的中心公园遇袭。   1998年9月25日,一位市民在美术博物馆前遭到精神失常的男子袭击。   1998年9月26日,全市交通瘫痪,求救热线只剩下忙音。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所有秩序都开始土崩瓦解。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客厅茶几上的收音机电流嘈杂,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市政府最后留下的紧急通知。   “浣熊市所有市民……在家锁紧门窗……请勿外出……”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大脑好像拒绝承认现实,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   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再次切开晦暗的天幕,短暂照亮了现实里地狱的景色。   看到熟悉的衣物和头发时,身体骤然被抽去所有力气。她靠着背后的橱柜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朝自己伸出手,血沫涌动的喉咙似乎拼命想说什么。   但她动不了。她动不了。   她四肢发麻,大脑空白。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溺毙。   那个身影渐渐不再挣扎,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一起死去其实也不错。   她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明明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当那个丧尸转过头,露出猩红可怖的一张脸,蓦地朝她扑过来时,她的身体却忽然可耻地能动了。   她疯了似的踹开那只丧尸。它撞到沙发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很快又再次爬起来,张开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哮叫。   她连滚带爬,逃跑时撞倒了某个柜子,放在柜顶的工具箱砸落下来,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她忽然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那只丧尸抓住她的裤腿,张开喉咙露出血腥的深渊,眼看着就要朝她咬来——   砰!   她攥紧手边的东西,用尽力气朝它的脑袋一挥。   金属击中人脑的手感传来,腥臭的血液飞溅而出。眼睛被血糊住,她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但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甚至连恐惧都短暂被大脑屏蔽,只剩下最原始的、最不可抗拒的求生本能。   大脑一片空白,她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只丧尸的脑袋被她砸得稀巴烂,她才剧烈地喘着气停下手。   客厅里有镜子。她知道若是此时看去,她会在镜中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女人。   一把血迹斑斑的扳手,被她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   许久后,她踢开那只丧尸,拖着僵硬的身躯坐到沙发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到沙发上,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坐在那儿,将扳手放在膝头,茶几上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放着支离破碎的通知。   窗外,没有尽头的雨一直在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客厅的另一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妈妈?”声音轻若呓语。   如同作出回应,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手指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   “若有市民需要帮助……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   “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请前往……”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4)   世界忽然倾斜时,她看到了阴沉暗淡的天空。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待模糊的意识再次清晰,她发现自己倒在血泊里,左手无意识捂着腹部的贯穿伤。   血沫碎肉涌上喉咙,呼吸变得困难。但和迟来的疼痛相比,她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   自己的血很温暖,脸颊贴着地面,她慢慢抬起眼帘。   里昂的身影在视野非常遥远,如同位于黑暗隧道的另一端。他好像在不断说着什么,混乱的语句破碎而恐惧。   “卡瑞娜……卡瑞娜……”   那是她的名字。   “别睡过去……保持清醒……救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求你。   他似乎想将她抱起来,但又知道她在失血,不能轻易挪动位置。他像受伤濒死的动物一样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头发,呼吸一直在不断颤抖。   他已经给她做了应急处理,但大脑深处的理智知道这都是徒劳。   “求求你,别睡过去。”里昂从喉咙里挤出哀鸣般的声音,好像正在失血死亡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他好像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跟我说句话。”他不断重复,“跟我说句话,拜托。”   她挪动嘴唇,虚弱的声音低不可闻。   “那个小姑娘?”   “她没事。她一点事都没有,她非常安全。你不能睡过去……”   “……”啊,原来如此。   那个瞬间,如释重负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她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想救的人——   她最想救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她自己。   那个失去重要的人时,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自己。   拯救别人时,她想救的,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啊。   眼角似乎溢出了泪水,她无声地笑起来。   ——舍己为人的人,她最讨厌了。   这个世界鲜少善待善良的人。   舍己为人的人,总是那么容易死去。   结果……   ——结果,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做无私的人。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那是里昂·肯尼迪这几天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十字路口亮起绿灯,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风景终于开始逐渐倒退。   前往葬礼的路上,副驾驶座上的身影始终望着窗外,仿佛在出神。   “这种感觉会消失吗?”   “不会。”   马文·布拉纳在七年前的浣熊市事件中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马文实话实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变小。”   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不会在他某一天醒来时消失无踪。   “这份痛苦不会彻底消失,因为你不会想要让它消失。”   马文以过来人的语气道:“但总有一天,它会变得可以承受。”   在这之后,两人一路无言。   葬礼规模不大,其他人都已经到场。   没有人责怪他们来迟了。那些身影就像说好了一样,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告诉他。   ——“我很抱歉,里昂。”   ——“我很抱歉。”   ——“节哀。”   ——“请节哀。”   ——“节哀顺变。”   那些人的神态和语气莫名令他觉得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他失去父母,坐在警察局里时,那些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曾用相同的语气试图和他说话。   温柔、怜悯,同时又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只要他们声音稍微大一点,他都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裂痕。   当然,也有人不是那么想的。   人群最边缘,几个联邦特工站在那里。他们并不显眼,但里昂知道那些人一直沉默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好像将他当成了某种定时炸弹,随时提防着他失控发疯。   现实仿佛变成了永无止尽的荒诞黑色默剧。   葬礼如期举行。出席葬礼的宾客中,克莱尔和雪莉,马文和梅丽尔的身影最好辨认。亚妮也在现场,但那个身影只是冷冷地站在后方。   到场的还有反保护伞追踪部队的成员,一些当年和她同期的训练生,哈尼根和亚当·本福德,以及一些联邦政府的代表。   根据流程,遗体已经被火化,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在社会意义上宣布一个人的死亡。   里昂·肯尼迪站在黑色的人群中,作为挚友、同事和战友出席。   他不记得牧师的悼词,不记得他人致辞时说了什么。   扶棺的时候,所有人都默默让他走在最前面。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那个身影永远带着伤,有时候只是轻微的淤青或擦伤,调整一下袖子或领口就能遮住。有时候他的伤势过于明显,就连最无动于衷的人都会忍不住怀疑,他为什么还能继续行走站立。   里昂·肯尼迪总是能从地狱爬回来,一次又一次,像阴魂不散的亡灵。   上级如此频繁、如此高强度地派他出任务,且不论对特工本人的身心透支。单就工作制度而言,也已构成实质性的违规。   里昂·肯尼迪能够接连不断地出外勤任务,亚当·本福德的默许功不可没。   两人的关系称不上是朋友,但在那段时间里,亚当·本福德是唯一能够稍微理解他的人。   “所有人都说,我再对你这种不要命的作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迟早会害了你。”   亚当·本福德站在办公桌后,望向窗外的庭院。   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当时已经爬到副总统的位置,而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阴影里的男人,也早就不是1998年那个刚刚逃出浣熊市的青涩警察。   当然,遍体鳞伤这点没有改变。只是那个时候,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睛里依然有光,依然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不是出于无私的正义感,而是出于私心想不顾一切守护的人。   “现在若是让你停下来——”声音微顿,亚当·本福德继续道,“你我都知道,现在停下来,你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亚当·本福德转过头。   “不要让我成为杀人犯,里昂。”   这个世界还需要他。因此,他还不能解脱。   只要生化武器还存在于世,只要浣熊市的悲剧还有重现的可能,里昂·肯尼迪就还不能够解脱。   反保护伞追踪部队的成立初衷,是收集保护伞公司的罪证并打击生化恐袭。   由于政府不希望民众知晓生化武器的存在,也不想暴露政府和保护伞公司之间的关联,这个部门一直在暗中运行,连参议院和众议院都不知晓它的存在。   但时代在改变,越来越频繁的生化恐袭事件,让民众渐渐知晓生化武器的存在。如今政府再遮遮掩掩,只会方便生化恐怖组织行事。   联邦政府需要建立一个新的组织,集齐反生化恐袭的精英人员。这个组织会像fbi和cia一样对外公开。但直接听令于总统,成为打击生化恐袭最有效的利刃。   对此,里昂·肯尼迪的存在必不可少。   “在这之前,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里昂。”那个沉冷的身影离开前,亚当·本福德在办公桌后开口。   “时机未到,涉及西蒙斯,你我都需小心行事。”   门边的身影好像顿了一下,但那微不可察的停顿转瞬即逝。   对方离开后,亚当·本福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   这世上有很多人惧怕疼痛。   但肉眼可见的伤口造成的疼痛,其实是最简单易懂的东西。   那种痛苦有源头,有处理手段,也有愈合的时限。   相较之下,人的大脑无法理解:在身体没有致命伤的情况下,一个人为什么会痛苦得仿佛已经死去。   不论何时,他都觉得自己缺氧。   有时候,他甚至需要身体上的疼痛——他需要生理上的痛苦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帮助他忘却自己明明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的原因。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场面混乱起来,老师和家长狼狈逃窜。但也有不少学生在雨中尖声笑闹,惊喜大叫。   模糊的镜头随着两人奔跑的动作晃动起来。   “护住录像机,里昂!护住录像机!”   看过千百回的录像,其中最陌生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笑声。   那段录像结束后,他按下循环播放键,躺到沙发上。   他也曾想过像以前一样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但每当抬头看见空空荡荡的沙发,他的胸口都会莫名一窒。   橱柜里已经过期的食品、水池旁无人使用的马克杯、公寓对门的陌生邻居、商店橱窗里孤独的人影——所有最平凡的细节,所有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物,都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某个时节突然令他喉咙收紧,喘不上气。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里昂·肯尼迪枕着死者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偶尔,当他足够幸运,陷入意识骤断般的睡眠时,噩梦不会追来。   第41章 41   悲伤是无处可去的爱   夜空在下雪。   街角开了一家新的酒吧,鸡尾酒颇受欢迎。她一直想去试试,终于在年底寻得空闲。   离开酒吧时,其他商店都已经打烊。白色的雪花从黑夜的尽头细细飘坠,她喝得比平时多,脸颊被酒精熏得微红,几缕发丝勾在围巾里,胡言乱语哼着歌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像一头忽然从林间冒出来的鹿,过马路之前都不左右看一眼。他飞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捞回人行道上。   两秒后,一辆车从两人眼前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很快被远方的夜色吞没。   寂静重新合拢,她朝他看来时,脸上的表情很无语。   “你是我的老妈吗,里昂?”   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了个更好的比喻,于是改变说辞:“你是幼儿园让学生手拉手过马路的老师吗?”   “我只是在挽救你的名声。”他微微扬眉,“联邦特工醉酒过马路被撞——你也不希望明天一早看到这种头条,对吧?”   她扭过头,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吱声。   “不说一声「谢谢」吗?”   她往前走出几步,估计是需要找回场子。   “我不是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强调这种事。”   闻言,她转过身。   “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幼稚吗?”   两人站在商店街上方的坡道尽头。从这里开始,结着冰霜的坡面一路向下,非常容易打滑。   寒冷的冬夜,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化成白雾。她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奥运选手登台的隆重表情说:“看好了。”   保持目光交汇,她向后一步——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4)   不断发生的生化恐袭只是症状,不是病因,真正的病因是人类本性里的贪婪和欲望。   和生化武器战斗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他的手段变得愈发冰冷暴戾。   冰冷的愤怒在心底积压了好多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反而愈加汹涌磅礴,会在战斗方式上体现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里昂·肯尼迪并不相信心理咨询这种东西。但坐在沙发对面的人当时开口对他说:“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说她的事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世上还鲜明记得她的人越来越少。   时代继续向前,人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这世上留存的关于她的记录非常少,绝大多数东西都在浣熊市的那场灾难中毁于一旦。   他手里拥有的也不过是她的驾驶证、入职照、两人的合照、一段画质模糊的录像和他自己的记忆。   后来,里昂·肯尼迪开始定期看心理医生,所有人都好像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过程中,心理咨询帮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悲伤是无处可去的爱。   里昂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的银戒。   “戴上戒指之后,你好受一些了吗?”   他确实从中获得了安慰。   就像遭遇船难的人,忽然找到了漂浮的船板。如同陷入恐慌之中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能正常呼吸。   他根据当年的样式,重新定制了一枚戒指。   尽管她没说「我愿意」,尽管他没有问,问了她也已经无法回答,他还是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戴上了戒指。   他需要在她死后还能继续爱着她的方法。这个戒指就是他的浮木,是让他能够在世界分崩离析后继续呼吸的护身符。   “你依然做噩梦吗?”   答案是偶尔。   “但有时候,”他承认,“也会有好的记忆浮现出来。”   疼痛没有消失,他只是学会了接受它,然后和它共存。   如今,他的人生已经过半。他已经到了开始考虑以后葬在哪里,人们也不会觉得他精神失常的年纪。   墓地他早就已经买好了,后续事宜联邦政府都会替他打理。   像以前一样,两人还是邻居。   但有时候,他也会感到害怕。   每当看向镜子里的身影,他都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他已经不再是她记得的模样。   里昂·肯尼迪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她会认不出自己。   第42章 42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4)   一开始,她一点都不贪心,她只是和他要了一个智能手机、一个平板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哦,对了,还有可乐,她想喝可乐想得不得了,就算真世界末日了她也得来上一罐。   后来,他问她想住哪里的时候,她说她的梦想是拥有一间位于纽约曼哈顿的顶层公寓。   提款机……不,人美心也美的泽诺,很快为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生活变得如此舒心,她很乐意听他讲联盟这个组织的存在哲理和宏伟计划。   就像他说的,他是她的接引人。他负责她的所有教育和饮食起居,从当今世界的政治格局到如何参加名流晚宴并正确使用桌上的餐具,他全部巨细靡遗。   联盟的目标是成为当今世界的秩序,非常朴素好懂。这个组织在暗中存在多年,在各个国家、各个机构都有布置人手。盘根错节的势力,她怀疑就算是泽诺也不知晓全貌。   “如果有人反对联盟想要建立的秩序?”   “你负责清理掉那些人。”   于是她又明白了——他们是反派。   她很快完成所有训练,然后迎来她的第一个任务。当时,她看了一眼任务目标的名字,然后又看了看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新闻。   “我们在军情六处有人吗?”她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但两人都知道她没开玩笑。   因为如果要完成这个任务,他们最好在军情六处有人。   “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这个公寓就归你了。”   在这之前,她只是能免费住在这里。   她一下收起那个平板,在怀里抱紧了。   “保证完成任务。”   泽诺嗤笑一声,然后将某个昂贵的首饰盒放到她面前的大理石餐桌上。   “这是什么?”   “饯别礼。”   丝绒首饰盒里躺着一对耳坠,坠子和她眼睛的颜色相同。   那对耳坠嵌有特殊的微型干扰器,能防止任何电子设备拍下她的脸。   电子设备很好理解,但活生生的人类呢?   “你不会留下任何目击证人。”   “行吧。”她耸肩,然后戴上那对耳坠。   后来事实证明,联盟确实在军情六处有人。   他们在各国的情报机构都有人,她主要负责杀人和清场,其他事情泽诺都会处理。   她很快发现了当反派的好。   反派钱多得不得了,而且工作弹性又自由。   只要她顺利完成工作,自由时间她做什么,泽诺完全不管。   他只会在有新任务的时候出现,但目前还没学会敲门。她打开客厅的灯光后,发现他衔着烟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4)   当局严密封锁了这一消息。那名警察目前还在医院里,病房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但那名年轻的警察恢复意识时,所有人都很失望。医生说他精神受创,恢复记忆需要一定时间。   凶手只留了这么一个证人,一定有其意义所在。有些人觉得凶手是想传达什么讯息,有些人则怀疑那名警察其实是帮凶,失忆也只是逃避审问的托词。   对方出院那天,里昂特地去探望了那名警察。   “我很抱歉。”那个年轻人低着头,苍白的脸色愧疚无比。   同样的话,他已经对不同的人说了很多次。   “我真的很希望我能想起什么,我……”   “嘿,我听说那是你第一天上班。”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我的第一天也很糟,我至今印象深刻。”   “……”   “真的?”   “不瞒你说,我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   那个身影试着露出一点笑:“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午饭听起来不错,你觉得呢?”   因为是餐点,二楼的医院食堂人来人往。   那个年轻的警察看着菜单,出神地看了很久。他最近睡得不太好,晚上老是做噩梦,白天也容易恍神,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片刻后,对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哑声开口:“我选好了。”   里昂什么都没问。他耐心地点点头,然后拿出钱包。   那个瞬间,身边的人明显僵硬起来。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抖,然后那不受控制的战栗沿着头皮和脊椎如闪电般扩散至全身。那名年轻警察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她!”   那个警察睁大眼睛,苍白的面容忽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当时的人就是……”   枪声突兀响起的刹那,玻璃哗然碎裂四散。   “所有人都趴下!快趴下!”   尖叫声骤然炸开,人群四散奔逃。里昂一把拽过那名警察,将他挡到柜台后方——但还是慢了半拍。   对面楼房的狙击手,手法干净利落。周围的安保人员接通无线电,语速飞快地通报着情况。但里昂很清楚,此刻赶去也只是人去楼空。   身边的人在快速失血,里昂低咒一声,死死按住对方的伤口。   那名年轻的警察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向掉在地上的钱包。   钱包是敞开的,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殷红的血迹沿着塑料护膜的边缘洇染开来,模糊了照片里的人的面容。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她也由此得知,泽诺虽然兢兢业业为联盟工作了好多年,这家伙心底其实也藏着反骨,是她可以合作的对象。   泽诺只要不和联盟打小报告,她就已经足够心满意足。   他甚至不需要特地做什么,只要偶尔对她的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哪天她被联盟逮到,他大可以装作不知情,将所有过错都推她头上,从他的角度看来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买卖。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算盘。联盟这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撼摇得动。   这世上的所有生物都有自己的天敌,而反派这种生物的克星是主角团。她只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主角团有哪些人,然后偶尔出点错,「一不小心」把联盟的致命弱点透露给对方就好。   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她搞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主角团包括哪些人。   她让泽诺给了她一份联盟重点关注对象的名单,然后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个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有在执行任务途中闪到腰被送往医院的风险。   感觉不对吧?主角这种生物,平均年龄不应该在三十五岁以下吗?   难道这是像《最后生还者》那样的世界吗?主角之一是五十多岁的大叔?但五十多岁的大叔在第二部 就挂了喔?超级突然、超级意外地挂了喔?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搞的,潜在的主角团全员都有腰肌劳损的风险。   她摇摇头,将那个平板放到一边。扳倒联盟这种大事急不得,她还是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泽诺再次大驾光临她的公寓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打游戏。   在他开口之前,她非常认真地用左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右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猛如虎。   “等我打完这个关卡。”   “……”章节结算的画面蹦出来后,她才摘下耳机转过头。   “你的假期结束了。”   闻言,她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她才放了三个月的假,这么快就要重新上岗了吗?   “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需要你去清理。”墨镜后,泽诺的目光似乎意味深长。   她表情诚恳,声音也诚恳:“这才过去三个月,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被雪藏一下。”   叮咚一声,她的手机屏幕被银行到账的信息点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数了一下这次报酬的有几个零。   啪的一声,她果断从沙发上站起身。   “组织有难,我居然还在打游戏,我真该死啊!”   “……”泽诺瞥了她此刻的装扮一眼,墨镜后的暗金眼瞳流露出一股嫌弃的意味。   “出发前,你最好换身衣服。”   “怎么了?我完美的灰色卫衣怎么冒犯到你的审美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递到她面前的芝加哥歌剧院的门票。   “噢。”她说,“明白了。”   门票的时间是明晚七点,但职业杀手都知道提前踩点的重要性,她最好今天就动身。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4)   扣下扳机的那一瞬,她改变心意,没有瞄准驾驶坐上的身影,而是打爆了警车的轮胎。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那辆警车失控地一个摆尾,骤然朝后面的车队撞去。   她如法炮制,瞬息间打爆了右边警车的车胎。   身后,尖锐的刹车声霎时响成一片。她趁机拧动把手加速,伴随着陡疾呼啸的风声,风驰电掣驶入前方的隧道。   隧道里没有其他车辆,应该是已经被警察提前清场。   “速度再快一点。”泽诺在耳麦里下达指示。   她看了一眼已经飙到一百四十英里的时速表。   她语气嘲讽:“要不,你来开?”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提升速度。离开隧道的那一刻,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坍塌的隧道口堵死了后续追兵的步伐。   “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闭上嘴巴。   没有呛回去,就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   回到纽约曼哈顿的公寓已经是凌晨时分。   远方高楼大厦的灯光像地面的星辰黯淡闪烁,她将机车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出来压惊。   泽诺坐在老地方,胳膊肘搭在沙发背上。和她难得惊魂未定的表现不同,他显得非常悠然闲适。   她走进客厅时,他将某个东西往她的方向一抛,她接过来一看——是她的手机。   “下次不要为这种蠢事麻烦我。”   她狐疑地打开她的手游软件,然后发现——她的签到天数没断。   他估计是麻烦了手下的哪个喽啰。但哪怕只是麻烦手下的喽啰,他也算表现得很不错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她勉为其难地说:“你以后可以抽烟——但只能抽一根。”   作为回应,泽诺给了她一个冷笑。   无视他的反应,她靠着沙发背,拿出平板。   “你在干什么?”   “查他的档案。”   她往下滑,在名单里找到里昂·肯尼迪的名字,然后点击确认。   “噢,”她说,“他确实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高功能抑郁症。”   诊断日期是十二年前。   除此之外,这个档案还巨细靡遗地记录了他的每次问诊,使用药物的名称和剂量。甚至连他心理咨询师的身世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她忽然对着墙面一蹬,脑袋往后砸去。束缚她的力道松开的刹那,她右肩复位,转身朝敌人的脸部一挥。   尖锐的冰锥划破空气,从右脸颊到左颧骨,瞬间在对方脸上犁开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血珠飞入空中,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掏出手枪,枪口在黑暗中精准地对准了她的方向。   与此同时,她松开右手,左手接住掉下来的武器,刹那改变攻击走势,这次朝对方的胸口刺去。   砰!子弹擦着她的头侧而过,两人都未得手。她突然压低身体重心,转身一个狠戾的扫堂腿。   她的目标是踢碎对方的腿骨,但这一击也被敌人躲过去了。   ——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后空翻啊。   落地的瞬间,敌人枪口的火花再次一闪。她偏头闪过,骤然上前攥住男人的手腕,咔嚓一声,瞬间弹出了他的弹匣。   弹匣掉落在地的瞬间,男人从腰后抽出小刀,朝她挥来,但被她用左臂稳稳架住了胳膊。   两人僵持片刻,她意识到现在不是扮演普通人的时候,突然用上真正的力气拧身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扔到了客厅中间的茶几上。   伴随着一声重响,昂贵的茶几哗然碎裂。她飞身上前,手里的碎冰锥刺入男人前一刻所在的地面。   好坚硬的背。   被她那么一砸,普通人不死也半残,他居然还能瞬间起身。   她用上的力气有点大,碎冰锥的整个金属部分都没入了大理石地面,拔出来多花了半秒。   在这半秒的时间内,敌人翻身越过沙发。   她抽出碎冰锥,骤然对着沙发一踢。   沙发腾飞而起,砸到客厅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碎裂的巨响。   沙发背后没人。   ——他诈她。   侧面传来动静,她飞快转身,男人已经捞起地上的弹匣,瞬息间重新填弹上膛。   砰!   她虎口一麻,碎冰锥脱手而出。   砰!   这次子弹没打中。   她将餐桌的椅子朝敌人的方向踢去,但被对方灵敏闪开了。   闪避的过程中,男人也没有停止开枪。她不得不奔跑起来,身后的墙壁和玻璃门很快多出了一排弹坑。   ——dso标配的手枪有十八发子弹。   她计算着枪声,转身捞起桌面上的台灯朝敌人扔过去。台灯哗然溅裂,同时也砸碎了门柜上的相框。   相框的碎片掉到地上时,持枪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一瞬的空隙已经足够,她闪身来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他的枪,同时掐住他的喉咙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撞。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她立刻满血复活,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模样。   “麻烦你帮我和上面的人美言几句了。”   旋即,她顺口道:“你最近的kpi完成了吗?要不我们交换任务目标?”   她接过他手里的平板。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档案里的男人看起来壮得像头熊,能一拳打碎花岗岩。   “……”她默默把平板还给泽诺。   这个忙,她真的帮不了。   两个没有完成反派kpi的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抽着烟不说话,一个看着沙发对面的墙壁思考人生。   “有烟吗?”   她和泽诺借了火,指间夹着烟,尝试性地抽了一口——毫不意外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坐在一旁,见状嗤笑一声。   她捻灭那根烟,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然后眨眨眼睛,将生理性的眼泪压回去。   “我下次的任务在哪?”   “克罗地亚。”泽诺语气慵懒,“你最好习惯烟味。”   她在克罗地亚的首都萨格勒布跨了年。   在那之后,她又去了巴黎、佛罗伦萨、布达佩斯、波尔图和开普敦。   她从不在任何地方久留,总是在前往下一个任务,或下一个休假地点的路上。   一天前,她可能在东欧执行任务,第二天,她已经出现在爱琴海的度假游轮上。   她满世界乱跑,到处旅游。   有时候,她也会乐于扮演好人。她在巴黎的街头帮游客追回钱包,在佛罗伦萨帮生活困窘的穷学生垫付房费。她在波尔图的酒吧为庆祝球赛的客人买单,也在开普敦牵着一个迷路的小姑娘,把她送回母亲怀里。   她匿名给那对母女的账户上打了很多钱,多到小姑娘以后哪怕去北美上大学也不需要学贷。   当夜幕降临,她用钢笔、刮胡刀、别针、衣架、耳机线完成任务。然后在太阳升起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期间,她从未失过手。她的工作能力并没有出问题,去年年底的任务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罕见的意外。   2026年4月,泽诺出现在她下榻的酒店套房里。   联盟不找她时,她过得很自由。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只要她乐意,她可以成为任何人。   “多萝西。”   当这个名字冒出来时,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得不听。   联盟一个重要的地底实验室发生了生化泄漏。在事情闹大之前,实验室启动了封锁程序。现在他们需要她潜进去,回到那个怪物估计已经满地爬的地方,取回珍贵无比的实验数据。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4)   她收刀收得太急,一时不察被刀尖刺破了腕侧的皮肤,沁出的血珠啪嗒一声,溅落在实验室雪白的地板上。   在那紧随而至、震耳欲聋的寂静中,两人四目相对。   疯子。   里昂·肯尼迪是个疯子,他想知道她会不会杀他,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而现在,他显然得出了答案。   她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后撤,他突然攥住她的手,再次将她手里的刀抵上他的颈侧。   “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呼吸急促,像个不要命的精神病一样,用上的力气极大,以至于她一时扯不回自己的手腕,必须要拼命努力才不至于让手里的刀刺进他的颈动脉。   僵持的过程中,银白的刀尖战栗起来。   “你有过机会,不止一次。”里昂·肯尼迪低头望着她,将她的手攥得死紧。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奇异的光芒,望着她的模样仿佛在看着死而复生的人……不,好像死而复生,从阴间爬回来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哽出声音。   事实证明,正常人是斗不过精神病的。   她骤然用上力气,猛地扯回自己的手臂。   “卡瑞娜?”   那个名字出现时,她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一下。   手臂忽然传来微凉的刺痛感,她一惊,瞬间回过神。   但是晚了,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视野开始模糊。她心中警铃大作,踉跄着往门边退去。   里昂·肯尼迪收起手里医疗注射器,朝她靠近过来。   “别害怕,只是一点镇定剂。”   他抱住她不受控制软倒下来的身影,强壮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和后背,紧紧将她抱到怀里。   抱住她的身影时,他好像突兀地松了一口气,如同劫后余生的人,低头将嘴唇贴到她发间。   然后他开始和她道歉,说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她只要稍微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后一切就没事了。   “放……开!”她慌起来,用上最后的力气,拼命试图推开他,但一切都是徒劳。   “嘘……”里昂·肯尼迪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反复低声安抚,“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她怀疑他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安慰他自己。   镇定剂起效很快,她的视野渐渐被黑斑啃食,意识也在不断滑向黑暗。   ——泽诺到底在搞什么?!   她简直想尖叫,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听见他打开通讯设备,和耳麦另一端的人低声通话。   “……”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4)   这才是她熟悉的剧本。   ——她是谁?她为谁工作?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地点出现?   ——那张芯片里有什么东西?她原本是要交给谁?   这些问题一冒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还有戏。   那张数据芯片的密码只有泽诺知道,就算dso能够破译也需要时间。   因此,面对雪莉·铂金的审问,她只说:“在我的律师到场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她有点得意,忍不住往旁边一瞥,然后发现里昂·肯尼迪全程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只是想听她再多说几句话。   她默默地坐了回去,无声地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点。   “跟我们合作,对你有好处。”   他以dso特工的身份开口,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在看审讯室里的犯人,倒像眼盲多年的人有朝一日忽然重新看见了色彩。   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好不容易忍住想要退到墙角的冲动,冷着语气嘲讽道:“什么好处?减刑吗?”   “不,”他说,“不会有罪名指控。”   雪莉·铂金没能掩住惊诧,倏然朝他看去。   借由对方的反应,她也由此得知——这件事不在两人提前说好的内容里。   “你是生化实验的受害者,我在调查那个实验室的过程中发现了你,把你救了出来。”里昂·肯尼迪的语气冷静得不可思议,仿佛他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   “在那之后,你愿意和dso合作,揭露联盟的恶行。你会作为关键证人被保护起来,不会有罪名指控,自然也无需减刑。”   那个地底实验室,里昂·肯尼迪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   他是dso特工,证词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你会拥有合法的身份,可以再次行走在阳光下。”   里昂·肯尼迪望着她。   “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   说完这句话后,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她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出任何玩笑的意味。   他在提议将她之前的所有罪行一笔勾销,让她拥有作为普通人重头再来的机会。   他开出的条件过于优厚,她下意识想要拒绝,拒绝的话语涌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的眼里有祈求的意味。   他在求她接受这个条件,不要让他将她亲手送上刑场。   执行任务时,她一直都很小心。到目前为止,她从未留下过什么证据,全球的情报网上也没有出现过她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4)   “你要不要成为我的家人?”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黑色的发丝垂至肩头。   “成为我的家人,好不好?”   ——好不好?   ——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永永远远在一起。   ……   永远。   ……   今晚负责值班的人是雪莉·铂金。   那个身影抱着手臂,神色冰冷地隔着玻璃和她相望。   从昨天起,对方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天晓得她只是闲来无事和里昂·肯尼迪说了几句话而已,对方却表现得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犯下了虐待老年动物的严重罪行。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因此表情也很无辜。   “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雪莉·铂金注视她的眼神,就像在注视一个危险的陷阱。   即使明知是陷阱,里昂·肯尼迪也会奋不顾身地往下跳。因此雪莉·铂金必须成为那个理智的人,时刻对她保持警惕。   “昨晚,一个实验室发生了爆炸。”   由于爆炸发生在夜间,这次的事故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巧的是,那正是你的血样进行二次化验的地方。”   她配合道:“那确实很巧了。”   雪莉·铂金眼眸微眯:“对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一直被关在这儿,我能做什么呢?”   她表情诚恳:“雪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方表情一僵。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冷酷尖锐的神情从对方脸上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伴随某种回忆而来的痛苦。   她试图拉近两人距离的尝试好像起了反效果。   “永远别再那样叫我。”雪莉·铂金重新摆出冰冷的表情,但嗓音边缘似乎染着一丝颤意。   ——真奇怪,对方的年纪明明比她大,她却总觉得自己像在看着一个小姑娘。   她从善如流:“好的,铂金特工。”   里昂·肯尼迪前来换班时,他明显没怎么休息。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4)   她说:“我不是她。”   他的呼吸似乎哽了一下。   “你只是失去了之前的记忆。”里昂·肯尼迪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到手指发抖,“你说你只是一个克隆体,但其他的克隆体在哪?联盟为什么要屡次篡改甚至销毁你的血样报告?”   “这甚至不是你第一次失忆。”他呼吸急促,嗓音沙哑,“联盟的阴谋诡计,我根本就不会信。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但他们休想……”   她再次重复:“我不是她。”   她回想起雪莉·铂金看她时的眼神——那般警惕,那般担心她会伤到他。   雪莉·铂金提防她提防得没错。   “你的搭档已经去世二十年了,肯尼迪特工。”她抬起眼帘,“我很抱歉,她已经不在了。”   攥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一松。   面前的男人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脸色苍白无比。   “就算我是她,说实话,我也不想回忆起我们之间的过去。”   她现在无牵无挂,只爱她自己,过得非常轻松。   如果那些梦境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如果她每当看到他的脸,都会不自觉调整视线,保证自己的目光不会停留超出友情允许的时间,保证所有肢体接触不会引起暧昧的猜测,保证她的语气永远不会产生过度的亲昵。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话——   她想亲他。   她想咬他的手指,咬他的手腕,想咬他的喉咙,想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想抱着他的手臂和他十指交握,在海边从日出走到日落。   她想爱他。   想光明正大地爱他。   而不是假装她只是一个好搭档、好朋友,一个可靠的同伴和永远可以信赖的家人。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话——   “我不想回到过去。”   如今她不想爱上任何人,不想被扯回任何痛苦的过去。   第49章 49   如果很痛苦,那么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难受。   只要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就会忍不住想逃。   每当和他四目相对,她都会无意识喉咙紧缩,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而逃避痛苦是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她会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理所当然。   她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受另一个人牵引的感觉,不喜欢自己现有的生活将要失控的预感。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但接下来的几天,里昂·肯尼迪的行为模式没有任何变化。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4)   她觉得自己就像睡了一觉,朦朦胧胧的意识再次清晰起来时,率先感受到的是某人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粗糙的掌心一直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陌生的医院病房映入眼帘,拉起的窗帘遮去了外面的光线。室内空气静稳,唯有床边的医疗仪器缓慢低鸣着,稳定地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手术很成功,虽然右肩还绑着绷带,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毕竟,她是个异于常人的怪物。   对于普通人来说要静养一百天的伤势,条件好的情况下,她当场就能复原。   她无意识动了一下指尖,再轻微不过的动静,却让守在床边的身影立刻抬起头。   里昂·肯尼迪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衬衫和西装外套,似乎一直都未合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感到他体内某根紧绷的弦松动开来,积累的疲惫霎时如山倾倒而来,他忍不住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指关节。   然后颤抖着吻了一下她的指背。   他好像被这次的暗杀去了半条命。如同劫后余生的人一般,他将她的手贴在脸上,非常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青色的胡茬有些粗糙,贴在她手上感觉刺刺的。   但她没有抽回手。   她不知道里昂·肯尼迪是怎么回事。但他疯起来的时候直觉会变得无比敏锐。   她需要他平复情绪,所以她没有收回手。   他意识到了这点。   呼吸忽然卡在喉咙里,男人无意识吞咽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张地望着她,眼底闪烁起希冀的微光。   她望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还留着她第一次暗杀他时划出的疤痕,从右脸颊贯穿到左颧骨。但不管是伤疤、疲倦还是岁月的流逝,都无法遮掩他长得很英俊的事实。   她微微歪头,然后动了动手指,漫不经心地拂开落到他脸颊边的发丝。   指尖碰到他耳廓时,里昂·肯尼迪好像战栗着抽了口气,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微微一紧。   “卡瑞娜?”   温热的呼吸落到她手腕的皮肤上,他像某种落水的动物,用注视浮木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她顿了顿,收回手。   他身影微僵,但没有试图阻拦她的动作。   她告诉他:“你需要放我走。”   里昂·肯尼迪的身影好像静止了。   半晌后,他呛出声音:“不。”   “不管是出于你自身的安危,还是对其他人安危的考虑,你必须让我走。”   他无意识绷紧下颌,五官轮廓一下变得冷硬起来。   “不,”他说,“那种事不会发生。”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见到真人后,她发现对方确实和死人差不多。两米多高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蛇皮大衣,从唇颚到胸口蜿蜒着一道蜈蚣般的缝痕,浑身散发出尸体浓烈的腐臭,呛得她差点屏住呼吸。   她本来就五感敏锐,特别受不了强烈的刺激。   她揪住泽诺的西服衣摆:“借我一根烟。”   泽诺和维克多作为反派同事寒暄的期间,她在旁边吸着烟,假装被烟味呛到咳嗽。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一转头,就看到维克多文质彬彬地朝她伸出手:“很荣幸见到你。”那干枯开裂的嘴唇弯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我一直听说联盟有一个特殊的……研究成果。”   她看了看对方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对方口腔里明显也在腐烂边缘的牙齿。   “抱歉,”她真诚地说,“我其实没洗手来着。”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但这是个长期项目——持续了很多年的重点项目。   在这之前,泽诺一直都作为联盟的代表人和维克多进行定期联络,查验他的研究进度。   现在联盟明显不再放心让她单干,要她加入泽诺负责的小组作业。既然是长期项目,同事之间保持友好和谐的关系非常重要。   墨镜后,泽诺瞥了她一眼,无声地传达出「赶紧弥补关系」的指令。   她闭了闭眼,然后对维克多道:“我一直很敬仰斯宾塞先生的研究。”   奥斯维尔·e·斯宾塞是保护伞公司的创始人,也是维克多的科研兼人生导师。   当然,此人二十年前就已经入土。   维克多将自己视为恩师遗志的继承者,发誓要实现斯宾塞的宏图伟愿。   听到她这么说,维克多的表情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和颜悦色。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她讲起斯宾塞的研究,其中就包括了联盟非常感兴趣的「厄尔庇斯」。那是斯宾塞去世前最后研发的一种病毒。据说拥有改变当今世界格局的力量。   然而,很遗憾的是,斯宾塞将「厄尔庇斯」锁了起来。维克多坚信开锁的钥匙是一位名叫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的年轻女性。他花了大量时间,最近终于锁定对方的位置,并将对方的日程调查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反派总是要干跟踪狂的勾当呢?   她不清楚。   她不想知道。   她问泽诺,在这个小组作业里,她是负责干什么的。   泽诺说她是安保。   “你怎么不当安保?”   泽诺冷笑一声,告诉她:“你现在没得挑。”   于是她萎了。   维克多雇佣了私家侦探,很快摸清楚了有关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的一切。   格蕾丝在去年入职fbi,目前只是个底层的分析师。八年前,她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她没有其他亲属,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每天都两点一线,是一名孤僻且性格胆怯的女性。   看到报告时,泽诺嗤笑一声。   他觉得这是再容易不过的猎物。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特制的厚重门扉很快再次在她身后合拢。她沿着密道来到疗养院的阁楼,发现维克多正忙着将自己的猎物绑到椅子上。   那个高大的背影显得非常愉悦,继格蕾丝之后,传说中的里昂·肯尼迪也很快送上门,他今晚收获颇丰,而他坚信这一定是某种好兆头——一切都象征着他离解开「厄尔庇斯」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维克多就兴奋得忍不住发抖。   她站在维克多身后,一眼就看出他动作的业余——他将人放到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然后用粗麻绳将人的双手在椅背后绑好。在这期间,他既没有对里昂·肯尼迪进行彻底的搜身,也没有将他的双腿绑起来。   她甚至看到里昂·肯尼迪的工具包还留在身上。但她什么都没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他真的感染了浣熊市综合症吗?”   “毫无疑问。”维克多告诉她,“我的诊断绝不会出错。”   她走到那个身影旁边,根据维克多的示意拉开男人右肩的衣领。   丑陋的黑色淤痕从右肩爬上男人苍白的脖颈,看起来就像某种腐烂的疮疤,而且明显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中期。   他的感染已经发展到了中期。   她无意识用手指抚过那些黑色的淤痕,动作非常轻,几乎有些小心。但男人的呼吸似乎颤了一下,微微跳动的眼皮和心率的变化都表示他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她在那一刻收回手,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维克多身后。   维克多露出一丝笑意:“真有趣,他恢复意识比我想象的要快。”   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绑在椅子上的身影本来想偏过头,目光却在扫到她的身影后凝住不动了。   “欢迎来到罗滋山疗养院,肯尼迪先生。我想,我们接下来可以好好谈一谈。”维克多露出笑容。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是为了我吗,还是那个fbi的小姑娘?”   “……”   “说句话嘛。”维克多在里昂·肯尼迪面前弯下腰,颇感兴趣地观察着男人的神情。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见他始终沉默,维克多耸耸肩,有些扫兴地直起身。他转而走到器械台边,从血迹斑斑的托盘里找到一把手术刀。   “不如,我们直接开始「治疗」。”   那把手术刀,一看就很久没有消过毒了。   “维克多。”她忍不住出声的那一刻,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维克多朝她看了过来。因为里昂·肯尼迪从一开始就没移开过视线。   “审讯交给我,你去看看血样分析的结果出来没有。”   维克多扬起眉:“我才刚刚开始。”   “我们离解开「厄尔庇斯」的秘密已经很近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出差错。”她看向楼下的某个位置,“斯宾塞的研究需要你。”   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思考起来。   “不要想着搞什么小动作。”维克多朝她咧嘴一笑,“因为泽诺会知道的。”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4)   “老样子就好。救人,然后打击罪犯。但待会儿维克多回来时,我得给他一点有用的信息。”   她问他:“我应该怎么说?你来这里,是为了维克多的缘故,还是格蕾丝?友情提醒一下,后者会提升他的警觉性。”   “告诉维克多我在调查出现不明黑斑的尸体。”   里昂·肯尼迪问她:“为什么是格蕾丝?”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可能是察觉了我跳槽的意图,泽诺和维克多最近都比较防着我,没有告诉我全部信息。”   泽诺的名字从她嘴里冒出来时,他无意识绷紧身躯。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朝通往阁楼的楼梯接近过来。   她循声望去的瞬间,里昂·肯尼迪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维克多?”   “我们大概还有几十秒。”   她问他:“需要我帮你割断麻绳吗?”   “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了不露馅,不让自己的眼神和表情流露出任何异样,里昂·肯尼迪垂下头。   维克多的身影从楼梯口冒出来时,她已经切回了反派模式。   “如何?他招了吗?”   她耸耸肩,告诉维克多:“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出现不明黑斑的尸体。”   第52章 52   有谁握住了她的手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维克多起疑心。   因此她只是朝维克多颔了下首,就毫不留恋地朝楼梯口走去。   “接下来交给你了。”   绑在椅子上的身影微微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朝器械台那边示意了一下,表示他被维克多收缴的武器都放在上面。   她将维克多扔给了里昂·肯尼迪,如果他能直接做掉维克多,那当然很好,但如果失手了问题也不大。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格蕾丝。   循着慌张的枪声,她很快在疗养院西侧二楼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那个绑着绷带的身影哆哆嗦嗦地举着手里的枪,朝扑过来的丧尸扣下扳机。   ——为了阻拦里昂·肯尼迪,维克多封锁了整个疗养院,将里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都变成了嗜血的丧尸。   这么做的时候,维多克显然没有考虑到格蕾丝的安危。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她终于忍不住将他往格蕾丝和艾米丽的方向推了推。   “赶紧走。”   “不,”他绷紧声音,“我们要走一起走。”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你现在一人回去,只会被当成叛徒。”   里昂·肯尼迪本想抓住她的手,但又担心招致她反感。   他克制地望着她,尽力使自己听起来足够冷静:“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走。”   她正准备反驳。   格蕾丝在旁边小声开口:“我……我可能有一个主意。”   两人同时朝她望去。   那个胆怯的身影抬起眼帘:“把我……带去吧。”   带到泽诺和维克多面前。   “逃跑不能……解决问题。我……我们需要阻止,那个叫「厄尔庇斯」的武器落到他们手里,但我们连这……这东西是什么、在哪里都不清楚,不……不如让他们给我们带路。”   格蕾丝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   “维克多说我……是特别的存在。他好像知道我是谁。”   那个身影不知从何时起不结巴了。   “我想知道关于我自己的真相。”   格蕾丝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一时无人开口。   见两人没有反对,格蕾丝在那寂静中向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艾米莉放下来,放到里昂·肯尼迪面前。   “麻烦你,把艾米莉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格蕾丝朝她看来:“我会和她走。”   三人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对里昂·肯尼迪说:“看来你负责当保姆。”   他望着她脸上的笑意,眼底的神色似是有些恍惚。   这么一恍神,他就错失了最佳的反对机会。   她带着格蕾丝,一行人分开时,他哑声和她保证:“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再三告诉她:“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没有回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小心别吃超速罚单。”   ……   一回到泽诺和维克多面前,她就切回了反派模式。   黑色的军用直升机停在不远处,泽诺已经从维克多那得知了格蕾丝正是联盟苦苦寻找多年的钥匙,按理说,他应该足够满意。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4)   他可以在几秒内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枪械拆开重组。哪怕蒙着眼睛也可以一枪击落高速移动的目标。他知道如何在瞬息之间放倒力量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不论遇到怎样的绝境,他都有生存下来的办法。   但她说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时,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段时间,他甚至联络了远在欧洲的路易斯·瑟拉。但路易斯说她体内的普拉卡寄生虫移除得非常干净,不应该留有后遗症。   被问及她当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时,路易斯思考良久,只说她刚刚醒来时意识有些恍惚,而且显得很安静。   他受不了两人之间的那种沉默。   有时候,他简直想求她和他说说话。   ——我在这。   他反复告诉她。   ——我就在这。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如果你哪天愿意开口了,我永远在这。   她说她想一个人待着,但他依然固执地守着她。那段时间他像有强迫症的人一样,监督她一日三餐,按时作息。哪怕累得爬不下床也要维持最低限度的活动。   2005年春末的时候,她好像终于好了一点。   ——你看起来糟透了,里昂。   她某天告诉他这句话时,他差点忘了呼吸。   两人当时在他的公寓客厅里。难得和往常一样,她躺在沙发上,他在旁边打地铺。   柔和的夜灯勾勒出沙发上的身影。她微微侧头,朝他看来。   ——做噩梦了?   喉咙微动,他试了几次,终于正常地发出声音。   ——嗯。   ——浣熊市?   ——不是。   她看起来有些困惑,但哪怕只是些微的困惑,也比她表情空白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再次问他。   ——你做什么噩梦了,里昂?   他看着她不敢说话,害怕一旦说出口某些事情就会成真。   ……   ——你做什么噩梦了,里昂?   ……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4)   大概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之后,她软下来,安抚般地抚上他的脸。   她触碰他的那一刻,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声音如同啜泣。   他转身将她抵到墙上,将她困在他的双臂之间,然后抬起她的脸,无比迫切地加深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吻。   二十年的思念和悲伤,尝起来是铁锈和盐的味道,是苦咸的泪水和久难愈合的伤疤的味道。   他已经不再年轻,脸颊的胡茬粗糙刺手,面容也多出了岁月刻下的痕迹。   她抚着他的脸,颤抖的呼吸温热而湿润。周围的世界好像已经不复存在。她也很想他,想他想得不得了。   在她接近缺氧的边缘时,他终于松开力道。   胸膛随着呼吸急促起伏,他仍然将她抱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背。   “别单独行动。”他声音哽咽,“别丢下我。”   “我不能……”他试着说,“再经历一次。”   “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管你有什么计划——带上我。”   他不能再和她分开。   第54章 54   只要你回来了就没有关系   她说,好。   他现在不管求她什么,她估计都会说好。   “你现在先别说话。”她忍住心慌,用指腹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浣熊市综合症已经进展到晚期,他本就遍体鳞伤,现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连脸都爬满黑色的淤痕。   他现在情绪太激动,容易加重病情。她不断摸着他的脸,掌心贴上他颤抖的脸颊。   急促的呼吸在喉咙里涌动,他抵着她的额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卡瑞娜。”   “我在。”她反复告诉他,“我就在这。”   他搂着她的腰,紧紧抱着她的背。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小心地扶着他在墙边坐下来,动作间尽量避免牵扯到他的伤口。   里昂没法再抱着她,但他一直抓着她的手臂,好像他会在她抽手离开的那一刻立刻死去似的,他没有办法松开手。   卡瑞娜只好腾出一只手掏出抑制剂和止痛剂,然后告诉他:“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针头刺进去的瞬间,他的呼吸突兀地暂停了一下,无意识绷起肩膀。   卡瑞娜紧张地观察着里昂的状态。药剂很快起效。他没能忍住低吟一声,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不再因为剧痛和咳嗽而无法抑制地发抖。   虽然看起来依然虚弱,至少他暂时脱离了死亡的边缘。   但也只是暂时罢了。   想到这里她就得拼命忍住眼泪。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4)   维克多大笑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刺下去。   如果厄尔庇斯是抗病毒剂,谁注射都无所谓。但如果厄尔庇斯是武器,她宁愿先用维克多试一下。然后在得出结果的瞬间把剩下的针剂都毁掉。   嘶哑的笑声忽然一窒,维克多不受控制地弯下腰,苍白的身影剧烈抽搐起来。   他没有变异,没有裂开身躯,没有变成更加危险的生化武器。   他跪到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冷汗涔涔的苍白皮肤,不知何时渐渐回到了正常的肤色。   ——厄尔庇斯确实是抗病毒剂。   卡瑞娜不由得心头一松。   直到那一刻之前,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原来屏住了呼吸。   在她身后,格蕾丝同样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她不再犹豫,握住手里的针剂,给里昂扎了下去。   和这边的如释重负不同,泽诺的愤怒无与伦比。   维克多缓过劲来,再次开始放声大笑。   “妙极!”他说,“厄尔庇斯原来是一个抗病毒剂,我的老师果然是一个天才!”   “你的研究是错的!”泽诺掐住维克多的喉咙,“为此,你知道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吗?!”   “有了厄尔庇斯,所有病毒武器将毫无作用。”维克多笑得停不下来,他向上举目,神情恍惚,“整个世界的秩序——将重新洗牌!”   “我要的是一个武器!”   “而斯宾塞给了我们无上的混乱!”   泽诺再也听不下去,随着一声骨裂的脆响,他干脆利落地捏断了维克多的脖子。   他将维克多的身影像破布袋子一样往地上一扔,神情冰冷地转过身。   泽诺压着显而易见的狂怒,整个人都变得危险无比。   里昂正要有所动作,她在背后比了一个「等等」的手势,他突兀地停下步伐。   “你已经输了,泽诺。”   她轻声说:“我想,你差不多该走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开始笑,控制不住的笑意沿着肩膀传到全身。   “你觉得我已经输了?”泽诺嗓音沙哑,语气狠戾。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露出手里的针剂。刚才趁着混乱,她也拿了一支。   “这个打下去,你就完了。”   失去能力的泽诺,毫无疑问会被联盟抛弃。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可悲的、由于他人的野心而被创造出来的克隆体。   失去特殊性对泽诺来说和被判死刑无异。   “走吧。”她对他说。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4)   他似乎想说什么,想和她说说话。之前是因为他快死了,两人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如今现实恢复原本的模样,他不再是生命垂危的状态,秩序重新建立起来后,有些事情反而变得不确定起来。   但至少,他挨着她坐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反应。   “你都记起来了?”   她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底的神情莫名紧张。   四十九岁的里昂·肯尼迪紧张起来时,和二十多岁时的反应相比更加细微。他望着她,表情好像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任何可能产生的情绪变化。   他在试图阅读她的情绪。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诚实地告诉他:“回到浣熊市之后就记起来了。”   里昂声音微低:“全部都记起来了?”   四目相对时,她不太理解他眼中的神色。   他看起来好像在害怕。尽管他将这点隐藏得非常好,她能从他面颊紧绷的肌肉和刻意放缓的呼吸看出来,他在有意识地调节着自己的焦虑情绪。   她有些困惑。很快,一个猜测在心底浮现出来。   在她开口之前,里昂率先道:“我需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他用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口吻说:“我读了你当年的问诊记录。”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里昂忍不住开口:“和我说句话?”   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告诉他:“我也读了你的。”   里昂好像已经在脑内预想过很多次她会如何反应,但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个回答。   敌对组织里可能有他的隐藏粉丝——这件事,她决定先不告诉他。   “我们扯平了。”她让他不用那么紧张。   “我真的没事,里昂。”   卡瑞娜想了想,如实告诉他:“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之所以……会那么难过,也是因为曾经有过同等分量的幸福。”   人之所以会有巨大的悲伤,是因为曾经有过巨大的幸福。   “把痛苦的事情忘掉后,那些快乐的回忆也跟着不存在了,但我不想忘记。”   她不想忘记她的母亲抱着她转圈时发出的笑声。不想忘记母亲像太阳一样温暖的手,不想忘记她小时候坐在秋千上,透过树影和叶隙看见的蓝天。   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忘记和你共同度过的时间。”   她看着他:“之前说想要忘记,是因为我当时缺乏勇气。”   她当时只是想逃,本能地想要逃避痛苦,想要从他身边逃开。但现在她稍微变得勇敢了一点,从一个看似胆怯的姑娘身上获得了勇气。   虽然未曾亲身经历二十年的岁月,她也稍微有所成长。   “我已经没事了,里昂。”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忙完这一切后,里昂看似镇定地问她:“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卡瑞娜站在门口,和他四目相对。   “……”   ——她没有换洗衣物。   现在是深夜,周围的商店都不开门,要买衣服只能等到明天早上。里昂在自己的衣帽间里翻找半天,勉强找到一件黑色的男士t恤递给她。   她认命地拿着那件衣服走进浴室。   好消息是那件t恤足够宽大,套在她身上和一件正儿八经的睡衣差不多。坏消息是她只有这一件睡衣,两人没法共用贴身衣物。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卡瑞娜回到客厅,发现里昂仍然站在原地,仿佛在出神。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朝她看来。目光落到她身上的刹那,他就像被烫到了似的,飞快移开视线。   他侧过身,不敢看她,只能看着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当然,画不是他选的。   喉咙微动,他尽量平静地告诉她:“客厅我已经铺好了。”   周围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一小盏夜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温和静稳的光晕。看到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时,卡瑞娜无意识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谢谢。”她道谢道得真心实意。   里昂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就知道像以前一样准备准没错。   “那我?”   “你去吧。”   枕头的高度和被子的材质都刚刚好,她钻到被窝里,盖上被子的那一刻,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里昂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有些长,等他洗漱完毕回到客厅,她已经有些困乏。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里昂在旁边的地板上躺下来。   昂贵的木地板上铺着同样昂贵的地毯,让四十九岁的人在沙发旁打地铺应该算不上虐待。   卡瑞娜脸颊挨着枕头,都已经困得有些迷迷糊糊了。   “卡瑞娜?”开口时,里昂的声音很轻。   她差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几秒后才含糊回应:“什么?”   里昂没有继续出声。   她睁开眼睛,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在沙发上转过身,从边沿垂下一只手。   这一次,她不需要怎么晃晃手指,他就非常主动地握了上来。   他的手掌比以前粗糙,但依然宽大温暖。   夜色静稳,客厅角落里的灯光宁静柔和,像水一般弥漫开来。   里昂朝她望来的眼神,就好像他此时有些难以相信她居然真的躺在他的沙发上。   她被他看得有些面颊发烫,但忍着没有移开目光。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卡瑞娜转过身,然后看到四十多岁的男人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我也去拿个冰袋。”   两人像情窦初开的高中生,都对自己的反应不知所措。   “今晚,要不我们还是冷静点?”   “好。”   “你缓过来了吗?”   “好像差不多了。”   里昂朝她伸出手。   终于重新将她抱到怀里时,他忍不住从胸膛深处发出一声叹息,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动作没有别的意味。   “卡瑞娜?”   “怎么了?”   “我幻想着这个瞬间,幻想了二十年。”里昂贴着她的头发,低声的嗓音似乎含着一丝颤意,“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请不要让我醒来。”   他会承受不了。   第57章 57   让我爱你   醒来的时候,她能透过窗外的光线感觉到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窗帘半合的房间静悄悄的,将她抱在怀里的人还在沉睡。她担心睡在地板上对他腰不好,昨晚思来想去还是搬回了卧室。   里昂在睡梦中陷得很深,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的趋势。她枕着他低沉平缓的呼吸声,安静地望着他此时的睡颜。   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她在档案里见过里昂·s·肯尼迪的照片。神情冷峻的dso特工一看就很不好惹,为政府工作的这二十多年让他见识了太多人心的丑恶,那饱经沧桑的面容透着一股无言的疲惫和厌世,却也因此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瞳显得更加冷锐。   如今她恢复了记忆,就像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二十年后。她此时望着他的脸,能更加清晰地看出多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   他的脸颊瘦了下去,颧骨更加明显,五官轮廓变得冷硬许多。他这些年一定经常皱着眉,因为他眉间折痕深重,额头也有相似的印记。这些细微的变化叠加在一起,让他给人的初印象冰冷而凌厉。   他的鼻梁依然高挺,但眼窝变深了,眼尾多出了细纹,眼下留着常年熬夜和长期高压工作带来的痕迹。皮肤比以前粗糙,仿佛被岁月的风霜打磨过,摸上去有扎手的须茬。   昏暗的光线里,接近深棕的头发掺杂着灰白的发丝。包括他下颌上的胡茬,也混杂着灰白的部分。   卡瑞娜发现自己很想摸摸他的脸,但又不想打扰他休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默默忍耐。   躺到下午的时候,她终于有点担心起来。   ——他不会已经到了那个年纪吧?   ——不会已经到了可能会一睡不醒的年纪吧?   眼见着里昂再不起床,两人都可以直接吃晚饭了,她终于行动起来,在尽量不惊动他、不从他怀里钻出去的情况下,千辛万苦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找到雪莉的联系方式。   “里昂还在睡觉,他真的没问题吗?”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5)   走廊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合上抽屉,转过身。指纹密码开锁的声音很快响起,里昂穿着皮夹克的身影走进客厅。   见到她站在吧台前的身影,他好像松了口气。   “看到没?你的公寓还好好的。”她说,“我很擅长看家。”   “感谢你的专业服务。”   里昂将外卖放到厨房中央的大理石台面上。   “你现在平时会喝酒吗?”   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闻言好像微微僵了一下。   “偶尔会喝一点。”   外面的太阳开始下山了。夕阳越过露台照进来,将木地板鎏上一层赤金。   “里昂,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我」的?”   他安静的时间有些长。于是她主动道:“如果你不想回答,你可以不说。”   “不,”里昂开口,“没有关系。”   他似乎吸了口气,然后慢慢转过身。   “有时候,我会看见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有些自嘲的笑。   “那些年,你并不存在,但我有时候还是会看见你。”   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每当他痛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她——丝毫没有被二十年的时光改变,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你会和我说话。”   “坚持住。”   “活下去。”   “你能做到的,里昂,不要放弃。”   当然,他知道那都是他的潜意识构造出来的幻觉。   但幻觉能够止痛,幻觉能够帮助他活下去。   “去年,我见到你之后,那些幻觉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警告他,那只是一个克隆体。   连他自己的理智都告诉他,二十年前的人,尸体都早已火化。   里昂声音微低:“像今天一样,醒来时就能看见你的脸,我这些年幻想了很多次。”   两人一起吃饭,聊天,看最无聊的电影打发时间。   在上班的路上抱怨天气,写报告的时候吐槽上司,纠结地考虑今天晚上吃什么,兴致勃勃地计划难得休假的时候去哪里游玩。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4)   她噎了一下,面颊忽然有点发烫。   “快走吧你。”   卡瑞娜将里昂推到门口。   他扬眉:“你居然催我上班?”   “人是会变的,肯尼迪特工。”   她忍住笑,然后无情地关上门。   里昂离开后,公寓变得安静下来。   打开电视,几乎所有新闻频道都在滚动报道浣熊市废墟中发现的非法研究机构。消息迅速席卷全国,网络上同样舆论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穿着松散闲适的居家服,卡瑞娜窝到沙发上,打开那部旧手机。   早已被时代淘汰的通讯设备,里面存着两人二十多年前的短信记录。   那基本上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对话:什么时候过来吃饭,这次的任务报告写完没有,超市打折了他们什么时候去买东西,基地食堂太难吃了她怀疑里面加了主厨离婚后的眼泪。   中午的时候,她点了一份外卖。里昂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她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他很快就再次被工作拽了回去,只能以一句「少点外卖」匆匆结束通话。   下午的时候,她拿出他的笔记本电脑,愉快地开始网络冲浪,顺便下单买了一大堆游戏设备。   里昂告诉她,他已经在下班回来的路上时,她正在追剧。   等他差不多抵达楼下,她合上笔记本电脑,飞快来到门前。   伴随着密码解锁的细响,里昂穿着西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年近半百的人,表情难得忐忑,一时间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在看着当年的那个菜鸟警察。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里昂轻咳一声,略显腼腆地将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噢。”她望着那束花,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心脏也变得热乎乎起来。   里昂观察着她的反应,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卡瑞娜将那束花抱到怀里,细绒绒的花叶蹭着她的脸颊。她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想让她的笑意太明显,显得她像个傻瓜。   她清了清嗓子,问他:“不是撬棍吗?”   里昂弯起一边嘴角:“今天早上某人说过,人会变。”   “确实。”她说,“那人说得很有道理。”   她将那束花抱在怀里,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得找点事做,缓一缓心底的快乐,于是她下意识问道:“有花瓶吗?”   里昂反应过来。   很明显,他买花的时候忘了这一步。   “别笑。”他无奈地说,“我今天去买花的时候,已经被店员笑够了。”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4)   但这次,她有正当的出门理由——两人都得进行体检。   体检地点是dso总部的实验室。她的情况是不能再拖,而里昂是需要进行二次检查。具体的检查原因雪莉并未明说,但估计和厄尔庇斯有关。   第二天一早,卡瑞娜时隔将近两个月,终于呼吸到外面世界……不,是地下停车库的清新空气。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两点一线,从里昂公寓的停车库到dso总部的停车库,这之间不会有任何其他行程。她想绕道去一趟快餐店,都被他无情否决了。   “我想吃鸡肉卷饼。”   “dso总部有鸡肉卷饼。”   “我想喝南瓜拿铁,加双份奶油和奶泡。”   “dso总部有南瓜拿铁。”   ——骗子。明明就只有超级苦涩的浓咖啡。   两小时后,卡瑞娜捧着一杯加奶加糖浆的浓咖啡,坐在里昂办公室的沙发上。   体检报告今天就能出,在这期间,里昂得照常工作,处理他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   “让我猜猜看,那些犯了错、被你叫进来「聊聊」的人,平时就坐在这张沙发上。”   闻言,里昂扯了扯嘴角,从那堆报告中抬起头:“很遗憾,这是哈尼根每次来我办公室训我时的歇脚地。”   “噢。”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她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口咖啡,“听起来哈尼根一点都没变。”   “说实话,让她在后勤支援部工作有点浪费人才。”   这两个月,dso忙得不可开交。联盟在「方舟」持续进行了二十多年的非法实验,光是对现场实验数据、设备、生物样本的收集与保全,就已经是足够浩大的工程。   与此同时,dso还得根据邮件记录梳理联盟的黑市交易网络,追踪资金流向,排查涉案人员,锁定生化武器的最终去向。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丑闻越挖越深。联邦政府已决定重启对保护伞公司的调查。甚至现任总统也未能置身事外——有内部消息称,他很快将引咎辞职。   从早上到下午,所有人都忙得几乎没有吃饭的时间。   卡瑞娜坐在里昂的办公室里,看着各种各样的人进来找他帮忙。   里昂·肯尼迪是dso的创始人之一。当年他与亚当·本福德一同构想出了这个部门的雏形,目的是将打击生化恐袭的效率最大化。   1998年的浣熊市事件,让他第一次接触到了生化武器所能带来的毁灭性伤害。   二十年多后,他依然战斗在前线。   按理说,这种关键时期,他应该在出外勤。但其他特工都心照不宣地把工作揽了下来,让他能够继续待在华盛顿。   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卡瑞娜一直望着那个身影,大概是看的时间有点久,他轻咳一声,抬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多看看你。”   正要推门进来的特工默默退了回去,悄无声息地带上门。   里昂揉了一把脸。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工作。”   她耸肩:“那就忽略我。”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4)   她听说气味能触发回忆。相较于其他感官,嗅觉与人类记忆的连结更加古老,更加直接。   “我当时帮你搬家,还特别喜欢那棵树来着。”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浣熊市的悲剧发生之前,曾经有过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里昂·肯尼迪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回忆纯粹美好的地方不多。他很小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成年后没多久又被卷入生化恐袭事件,和联邦政府签了卖身契。   但如果一定要仔细寻找的话,那个老警察将他抚养长大的地方,一定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净土之一。   哪怕时隔多年,也会在重新接触到熟悉气味的瞬间回想起朦胧的记忆。   电话那头,里昂的声音安静了好久。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里。”   她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景色,然后慢慢地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里昂。”她换了个手,将手机贴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平稳。   “你还记得当年的浣熊市吗?”   “当然。”他问,“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我曾经说过,你那个时候救了我。这句话是真的,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句话都不会改变——你已经救了我,里昂。”   无法言喻的心慌涌上心头,里昂的声音在那一瞬警觉起来。   “卡瑞娜,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里,里昂。”   “告诉我实话。”   她仰起头:“我就在家里,里昂。”   电话那头,他离开办公桌站了起来。在这期间,他好像撞倒了什么东西,旁边的人惊讶地询问出声。   “我现在就回来,你在原地待着,哪都别……”   “不,别回来,里昂,我没事。”   “我马上就回来。”他不断重复,“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别动,千万别动。”   “这两个月我过得很幸福。谢谢你,里昂,在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爱一个人。”   “别挂电话。”里昂呛出声音,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什么,声音染上哀求的意味,“不要结束通话。”   “在这之前,我做了一些错事。”   “不,别这么说——拜托,别这么说。”   他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卡瑞娜……”   “我得去处理一些事,人不能一直逃避自己所犯下的错。”   “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一起解决,你别丢下我——千万别丢下我。”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4)   下雪了。   一开始,她以为落到脸上的轻柔凉意是自己的幻觉。但昏暗的天空确实渐渐飘起了零碎的雪花。   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白雾,冰凉的雪点很快无声融化。从世界的尽头,白色的雪片不断纷落。她站在原地,仰起脸,仿佛想迎接落到面颊上的凉意。   雪越下越大,她慢慢闭上眼。   二十多年前,她帮他搬家时,问他能不能拿件东西当酬劳。   她选了一件灰色的卫衣,一件他十几岁时穿过的衣服。   回去的路上,她能感到他时不时侧头朝她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   夕阳在树林之间闪耀着光影,温柔的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她当时将那件衣服抱在怀里,心想:如果她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如果她早点遇到他,两人之间的时间能更多一点就好了。   执行令宣读完毕,世上的所有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她身后的行刑队最好准备,端起枪。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然后放松肩膀。   ——“砰!”   白色的雪花像羽毛一样飘落下来。   她做好了被子弹的冲击力掼倒在地的准备,做好了血沫涌出喉咙鼻腔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笼罩世界的寂静仿佛有回音,金属嗡鸣在耳边不断拉长回荡。   极其漫长而又短暂的瞬间过后,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持续跳动。   ——是空枪。   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在场的军医看了她一眼,向行刑团队宣布:“死亡时间确认。”   伴随着一声金属的轻响,有人替她解开了身后的手铐。   时间重新流动起来,但她颅腔内的寂静依然震耳欲聋,现实里的所有动静都仿佛隔着遥远的水面传来。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枪响的那个瞬间,她的大脑为了逃避疼痛已经脱离现实。   时隔二十多年,她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来者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身后跟着几名随行人员,优雅干练的模样和二十多年前大相径庭。但五官依稀可见曾经少女时期的影子。   “阿什莉?”   “你现在应该叫我格拉汉姆总统。”   对方朝她笑了笑,含着歉意道:“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情况,但形势特殊,我们不得不演得逼真一些,确保你在所有记录中已经死亡。”   她的罪名在法律上无可辩驳,所以她必须死一次。然后以另一个人的名字,继续活下去。   要完成这瞒天过海的计划,需要各个环节的人尽力配合并且守口如瓶。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4)   在这之前,他似乎一直都在拼命忍耐。如今她终于回到他怀里,他不再克制自己,自制力也早已到了极限。   吻住她的那一刻,他从喉咙里溢出似喘息似啜泣的声音,强壮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腰,将她紧紧贴到怀里,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他好像需要确认她的存在才能活下去,需要维持着唇齿相贴的距离才能继续呼吸。她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她抓住他的背,手指抠住仍带着外界寒意的皮夹克。他将膝盖抵在她的双腿之间,每一次无意识的触碰都让她面颊发麻,头皮战栗。   黏连的呼吸稍微分离,很快他又会紧紧追上来。他固定住她的脸颊,手指插入她耳后的发丝。仿佛周围的世界并不存在,这世上没有比眼前更要紧的事。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喘气的机会,努力地挤出声音:“别在这儿……”   当时里昂已经咬上她的脖子,在她的颈侧留下湿润绵密的痕迹。   这句话似乎让他稍微理智回笼,扶在她腰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低咒一声,直起身:“抱歉。”   沙哑的呼吸声在喉咙里滚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含着祈求的意味:“可以吗?”   里昂抵上她的额头,忍着渴望,哑声问她:“现在……可以吗?”   ——如果她说「不」,他看起来今晚真的会死在这儿。   作为回应,她亲了亲他的唇角,那句「嗯」还未出口,他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卧室的气温有些凉,暖气还不够充足。但两人都身体滚烫,尤其是里昂。他很快扯下多余的衣物,露出肌肉强壮的胸膛和臂膀。温烫的身躯笼罩下来时,她的身体因为某种预感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他拢住她的面庞,再次低头吻上来,手指沿着她衣服的边缘摸进来。   四十多岁的男人胡茬粗糙,带着厚茧的手指拢住她最柔软的部分,慢慢地用指腹画着圈。   她颤抖起来,发出含糊不清、仿佛在哭的声音。他似乎爱极了她的这些动静,像饿了许久的人,反复地品尝着她口中的声音,然后自己也微微呻?吟起来。   他吻上她的颈项,手指没入湿润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要并拢膝盖,但由于他的身躯卡在她的双腿之间,结果她只是夹住了他精壮的腰。   “嘘……放松……”里昂哑声说,“放松……好姑娘……”   她突兀地低咒一声,一下抓住了他的脖子,指甲留下并不明显的抓痕。   里昂的呼吸声颤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甩到岸上的鱼,本能地想要逃跑,但被他紧紧地扣在了原地。   “里昂……”她的声音似警告似哀求。   “我知道……马上就好……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模糊起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腰忽然塌了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轻飘飘的意识许久才重新落回现实。   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她感到自己眼里似乎有泪意。里昂收回手,低下头,克制地亲了亲她的眼尾。   他也忍耐到了极限。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4)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马文微微挑眉:“梅丽尔认为她是我的主治医生,有权督促我每日严格控糖。”   “高血糖确实够呛。”里昂像往常一般回道,“你的膝盖?”   “四十岁之后就得当心了。”马文意有所指。   里昂扯了扯嘴角:“我听说你最近在当社区志愿者。”   “退休后人总得找点事做。”   马文靠上椅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小子距离退休遥遥无期。”   “谁能想到厄尔庇斯还会有这种副作用。”   马文忍不住笑了一声,脸上岁月的痕迹随着笑意皱起。   在那之后,没有人立刻把话题接下去。熟悉的寂静笼罩下来,就像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   在公园碰头一开始是马文的提议。   里昂·肯尼迪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时光,周围的人都担心无比。马文邀请他一起去公园里坐坐,哪怕只是什么都不做,望着河水发呆都好。他不能总是一个人在公寓里待着,用酒精、药物和过去的回忆麻痹自己。   后来,这个习惯默默保存了下来。尽管见面并不频繁,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已经变成两人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戴着无线耳机慢跑的行人经过长椅,看见的是两个不再年轻的身影,沉默而放松地享受着彼此之间的宁静。   “已经快三十年了。”   1998年9月30日,两人相遇的那一天,马文·布拉纳是浣熊市警察局的警长,而里昂·肯尼迪只是个第一天上班迟到的菜鸟警察。   一切清晰得恍如昨日,但对于今天公园里的大部分游客来说,那不过是一段遥远的历史,早已落满岁月的尘埃。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一个身影混在一群家长和小孩子之间,正在河畔喂鸭子。她揪下几块面包碎屑,然后大方地往河面一撒,惊起一片扑腾的水花和鸭羽。   马文循着里昂的目光望过去。   “你们下个月要结婚了?”   “嗯。”   “哈。”马文露出满意的表情,“我就知道。”   他当年果然没看走眼。   里昂忍不住露出笑意,那点笑意并不明显。但让他平时冷硬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好像此时的阳光非常暖和。   “哦我的老天,”受不了他的表情,马文说,“你给我坐远点。”   里昂待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他转动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似乎深思熟虑已久。   “关于婚礼,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1)   马文退休了,当警察的那些年让他身体落下了一些旧疾。但他如今精神状态良好,常在社区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志愿工作。   梅丽尔顺利从医学院毕业,在华盛顿dc一家医院的外科创伤中心工作,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雪莉有了爱人,但由于爱人的身份比较敏感,两人没有在法律意义上登记结婚。   卡瑞娜的人生有长达二十年的空白。在这期间,她错过了很多人和事。   再次重逢时,熟悉的身影和面孔都染上了岁月的风霜,连眉眼间的笑意都带着时间的刻痕。但是里昂告诉她没关系,接下来两人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将这些年的事讲给她听,帮她补课。   “你呢?”   回首这二十年,里昂·肯尼迪的工作履历堪称耀目,一长串任务记录足以让他多次接受白宫的表彰,成为业界不朽的传奇。   相较之下,他的个人生活一片空白。周围的人都在继续往前走,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日复一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微微翘起嘴角,眼神柔和地告诉她:“我结婚了。”   “哦,你结婚了。”她也忍不住笑,然后夸他,“真了不起。”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落到卧室的木地板上。   昨晚整理到一半的行李仍散在原地。她和他温存了好一会儿,不得不在亲吻的间隙里提醒他:“我们要迟到了,里昂。”   两人还得赶飞机,去加勒比海度蜜月。   为此,他们需要面对华盛顿dc的最终boss——交通路况。   等两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东西,距离航班起飞已经剩下不到九十分钟。   匆忙的动静随着关门的声音渐渐远去,明亮宽敞的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金色的晨光落在木地板上,勾勒出空气里细烁静止的尘埃,无声照亮了门廊柜台上新添的一排相框。那些相框里有婚礼当天的合照,也有平凡生活的瞬间。每一个瞬间都无比耀眼。   阳台上,矮牵牛和马缨丹开得慵懒灿烂,柔软的花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楼下的马路旁,车载电台的播送声隐隐约约,播放着接下来几日的天气预报。   “华盛顿dc今日最高气温20摄氏度,体感舒适……请各位市民出门前做好防护,享受春日暖阳……”   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   天气晴朗,无雨。   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