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舟
第427章推测2
欧正雄顿了顿,语气蛮得郑重:“而且,我的观察也告诉我,他们的修炼或存在方式,很可能确实需要大量战场的负面能量。”
“这算是一种……各取所需的默契。”
陈亚夫盯着欧正雄,沉声道:“老欧,别绕弯子。”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发现了什么?关于小算,关于他那批手下。”
欧正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决心。
雨点敲打着城楼的瓦片,啪啪作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风雨听去:“息山岭……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陈亚夫点头,那是落霞城外一处颇为荒僻的山岭,“听说前段时间发生了怪事,现在恢复平静了。”
“平静?”欧正雄嗤笑一声,“那是有人把‘不平静’彻底抹平了。”
他继续道,“我曾率队详细勘察过息山岭深处。”
“现场被人以高明手段处理过,几乎不留痕迹。”
“但我们镇魔司有专门探测阴邪残留的法门,还是发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大规模‘魔尸’活动后残留的腐朽尸气,以及‘魔灵’被强行湮灭时逸散的灵魂碎片痕迹……数量之多,规模之大,绝非小打小闹。”
“我们根据残留痕迹反向推演,得出的结论是——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极高烈度的围杀!”
“一方是至少由数百具强化魔尸和相当数量魔灵组成的、典型的魔神教袭击阵容;而另一方……”
他看向陈亚夫,一字一句道:“从现场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战斗痕迹和另一种更隐晦、但充满‘秩序’感的破坏性能量残留来看,被围杀的,很可能只有极少数人,甚至……可能只有两人。”
“而结果,是魔神教动用的这支力量,近乎全军覆没。”
陈亚夫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他忍不住低呼:“你的意思是……小算他,曾在息山岭遭遇过魔神教的精心伏杀?!”
“而魔神教为此甚至动用了足以围剿一个小家族的魔尸魔灵力量,结果……反而被小算……反杀了?”
“时间点,能力特征,残留的能量属性……都对得上。”欧正雄缓缓点头,“这,只是其一。”
“还有其二?”陈亚夫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不断冲击。
“其二,”欧正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惊悸,“在息山岭某处能量冲突最核心的残留点,我除了感知到那些魔尸魔灵的邪恶气息,以及小算手下那种特有的、冰冷的‘造物力’之外……我还隐约捕捉到了一种‘外相’的波动残留。”
“外相?!”陈亚夫猛地一震,作为高阶武者,他太明白这个词在神演者体系中的含义了。
那是神演之物强大到一定程度,力量实质化、规则化的体现!
是神演者核心能力的延伸与放大!
“对,一种让我当时都感到毛骨悚然、如临深渊的‘外相’波动。”欧正雄回想起当时的感受,眼神依旧凝重,“虽然极其微弱且残破,但那性质,与小算手下力量同源,却更加……深邃、宏大、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审判’与‘收纳’的意味。”
“绝非寻常神演者之物可比。”
陈亚夫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伴随着欧正雄的暗示,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问道:“你的意思是……小算的那批手下,根本不是什么培养或招募来的活人……而是,而是他的‘神演之物’所创造出来的……‘造物’?”
“一支由神演造物组成的……军队?!”
“十之八九!”欧正雄重重地吐出四个字,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随意,只有无比的郑重。
“这……这怎么可能?!”陈亚夫彻底失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强行压低,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惊”,“神演造物成军,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可那无不是旷世奇才,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方能蕴养出灵智、实力不俗的造物。
但那也是有限制的,何曾有过如此……如此成规模、成建制、且实力普遍达到高阶与主人平阶的造物。
这完全违背了‘造物受限于主人,实力通常低于主人一品’的基本定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不合常理!”欧正雄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和激动,他揉了揉眉心,“他妖兽的,我当时推算出这个结论时,比你现在还要难以接受!”
“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矛盾,都指向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道:“而且,根据那‘外相’残留的强度推断……小算他的神演之物,其本体恐怕已经达到了能够‘外显’干涉现实的层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那神演之物的真实力量层级,至少具备了……伪四品的威慑力!甚至更高!”
陈亚夫听完彻底沉默了。
伪四品啊!一个如此年轻的神演者,其核心神演之物竟已触及四品的门槛?!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定霞府,不,更广范围内的势力都为之震动!
欧正雄见状也不持扰他,透过雨幕看向天边重重群山,那里有他期待的真相,有人想一窥究竟的渴望。
城楼之上,风雨声中,两位在落霞城举足轻重的人物相顾无言,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望向城外那雨夜中连绵的车队,望向更远方那杀声隐隐、怨气冲天的山林,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那个坐在沈府之中、看似温润平和的少年身影。
那身影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与力量?
而他们脚下的如巨蟒的车队,就犹如他俩蜿蜒的思绪。
第248章森罗诡域投送1
沈府,夜深,客厅。
“哈咻!哈咻!哈咻!”正对着满桌烤串大快朵颐的沈算,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响亮喷嚏,手中的肉串都差点脱手。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忍不住低声嘀咕:“奇了怪了,谁在背后念叨我?”
一旁侍立的陈静见状,抿嘴轻笑,温声道:“许是宜川府的冯长老、周司长他们,正在感念少爷的援手之情呢。”
“希望如此吧。”沈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烤串,吃得满嘴油光,毫无形象可言。
陈静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算咀嚼的动作猛然一僵,眉头瞬间蹙起,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少爷,怎么了?”陈静心下一紧,连忙问道。
“有不开眼的,在抢食。”沈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抢食?”陈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安静的客厅,有些茫然。
“是诡卫那边出了状况。”沈算简短解释一句,手中半串烤肉往盘子里一丢,身影已然自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
青铜古舟,巍峨的青铜门楼前。
空间微漾,沈算的身影骤然浮现。
早已静候在此的诡三十一立刻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迅速:“主上,诡三十小队急讯!”
“他们在收集战场煞气时遭遇袭击,有邪修欲抢夺‘纳气袋’。”
“已有兄弟返回求援,属下已调派十尊诡卫紧急前往支援。”
“现在战况如何?”沈算目光微凝,直接问道。
“仍在激烈交战中。”诡三十一禀报道,“据传回讯息,战场情况复杂,不仅有邪修正面强攻,更有大量无智邪祟受气息吸引环伺在侧,伺机扑咬。”
“此外……似有魔修气息隐于暗处,意图不明。”
他略微停顿,身躯躬得更低,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主上,鉴于彼处战场怨气冲天,血煞弥漫,已成天然凶地。”
“诡三十提议……可否让‘森罗诡域’降临彼处?既可解围,亦可趁机掠夺其中丰沛的负面能量,滋养诡域。”
“让森罗诡域……直接降临战场?”沈算闻言,眉头微挑。
这个想法有些出乎意料。
“是。”诡三十一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主上只需将诡域压缩至拳头大小,交由属下携带。”
“属下可凭与主上的联系,以及战场坐标,携带诡域核心瞬间抵达。”
“届时,主上可通过属下为媒介,共享视野,远程操控诡域展开与运作。”
“嗯?!”沈算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将森罗诡域视为需要自身亲临或固定布置的“阵地”,却没想到可以如此运用!
这等于是一个可远程投放、由他心念操控的移动领域炮台或吞噬场!
“妙!就这么办!”沈算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赞同。
心念动处,位于宫院之中、覆盖百米的森罗诡域仿佛收到了至高指令,那翻滚的灰雾与摇曳的诡柳虚影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凝练!
灰光流转间,庞大的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几个呼吸之后,便化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表面灰暗深沉、内部仿佛有雾气缓缓旋转的诡异球体,嗖地一声飞至沈算掌中。
球体触手微凉,蕴含着浓郁的寂灭与吞噬气息,却又被完美地束缚在这小小的形态之内。
“拿着,速去!”沈算将灰暗球体递给诡三十一。
诡三十一双手恭敬接过,小心收好:“属下领命,即刻前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淡去,显然是传送径直赶往战场。
由此也可看出,他之前定然已通过去过战场区域,否则无法传送。
沈算在青铜门楼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感应起诡三十一的方位。
很快,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被重重能量干扰的感应浮现心头,模糊不清,时断时续。
“距离太远,干扰太强……”沈算眉头微皱,对这种连接强度不甚满意。
远程操控的前提是稳定的“信号”,眼下这状态,难以精细控制。
他当机立断,身影再次消失。
外界,沈府客厅。
沈算的身影出现在桌前。
陈静见状欲言又止,他抬手示意,轻声道:“将宵夜撤了吧,我需要静修片刻,勿让任何人打扰。”说话间,他己然闪身入卧室,随手关上房门。
“是,少爷。”陈静见状,立刻压下心中好奇,轻手轻脚地收拾正来。
卧室内,沈算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屏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诡三十一的联系之中。
少了青铜古舟内部与心眸虚界的空间隔绝,在外界感应果然清晰了许多。
渐渐地,一幅模糊、晃动、带着血色与黑暗基调的画面,开始在他“眼前”呈现……视觉共享,正在建立!
共享视野,降临!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漆黑雨夜。
豆大的雨点并非透明,反而带着一丝污浊的暗红,砸落在泥泞不堪、浸透着暗红血污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怨毒气息。
视线略微稳定、拉近。
只见十三尊黑气缭绕的诡卫身影,正与数量更多的敌人混战在一起!
敌方阵营混杂:
有衣衫褴褛、面容或狰狞或癫狂的邪修,他们有的手持骨杖、旗幡,召唤阴风鬼火;有的则浑身浴血,肌肉膨胀,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显然是修炼邪功的邪武修,攻势狂暴野蛮。
有周身魔气森然、穿着打扮更加统一诡异的魔修,数量较少,约十人左右,皆是以玄念催动魔道术法,释放出腐蚀性的黑芒、扭曲的魔音,或操控着飘忽的魔影,在战场外围游走偷袭,显得更为阴险难缠。
最多的,是那些形态各异、介于虚实之间、发出无声嘶吼的邪祟!
它们有的如同扭曲的灰白影子,有的只是人鳽翻滚的恶意黑气,毫无理智,只凭本能扑向一切生灵气息,甚至不分敌我地攻击,给战场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第229章森罗诡域投送2
战场的中心稍靠后位置,诡三十一正被两尊持刃的诡卫牢牢护卫在中央。
他双手虚托于胸前,掌心上方,正是那颗灰暗的森罗诡域核心球体!
球体微微震颤,似乎与周围冲天的怨气、血煞产生了某种共鸣。
沈算的“目光”扫过诡三十一脚下的地面,顿时了然——那里泥土呈现诡异的紫黑色,不断有丝丝缕缕精纯的阴煞之气与血煞怨念如烟柱般升腾而起!
这竟是一处刚刚因大规模惨烈厮杀而自然成形、或者被人为催生出的阴煞穴!
对于邪修、魔修以及邪祟而言,此处无异于修炼宝地、力量源泉,难怪会吸引三方围攻,争夺此处的控制权以及……诡卫们手中那些收集了大量同类能量的“纳气袋”。
“原来如此……好一处养蛊之地!”沈算心中冷哼,杀意与掠夺之意同时升起。
“开!”他于心中断喝,意念顺着共享的联系,悍然催动了森罗诡域!
战场中心,异变陡生!
“嗡——!!!”被诡三十一托举的灰暗球体猛然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瞬,球体如同被打破的墨囊,又似解除了某种终极束缚,无穷无尽的灰败雾气以它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涌、扩张!
灰雾所过之处,污浊的雨水被排斥、蒸发,弥漫的血煞怨气被蛮横地卷入、吞噬!
灰雾翻滚间,一株巨大、扭曲、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虚幻诡柳主干影像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万千柳条无风自动,仿佛活物的触手。
紧接着,在虚幻诡柳周歰,雾气凝结,一棵棵体型较小但形态一致的诡柳虚影迅速具现、扎根!
这些小型诡柳的树冠之中,灰光接连闪烁——
“嗖!嗖!嗖!”一道道身披灰败树铠、眼眸猩红、手持黑色柳条或根须利爪的诡柳卫,如同从异界召唤的战士,沉默而迅疾地跃出!
它们无需任何指令,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上所有的邪修、魔修以及扑来的邪祟,如同灰色的死亡洪流,悍然杀入战团!
它们的攻击方式诡异而高效,柳条如鞭,抽击之下邪祟溃散;根须如矛,能穿透邪修的护体罡气;更诡异的是,它们似乎对阴煞、血煞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吞噬能力,所过之处,战场上的负面能量都被隐隐牵扯、吸收。
原本在三方围攻下略显僵持的战局,随着森罗诡域的骤然展开与诡柳卫的加入,瞬间扭转!
邪修与魔修阵营中传来惊呼与惨叫。
他们发现自己的法术攻击落入那灰雾之中,威力大减,甚至被直接吞噬转化!
而诡柳卫和诡卫的攻势却凌厉无比,且似乎不受战场煞气的影响。
“撤!快撤!这不是我们能啃的砸骨头!”有经验老道的邪修发出惊恐的呼喊。
“该死的!是领域类神通!还有这些鬼东西……走!”魔修们也察觉到了不妙,那展开的灰雾领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和未知的恐惧。
兵败如山倒。
邪修与魔修再也顾不得争夺阴煞穴和纳气袋,纷纷施展保命手段,化作道道黑影,向着雨夜深处仓皇溃逃,只留下一些速度慢、或者被缠住的倒霉鬼在绝望中被绞杀。
战场上,顿时只剩下那些几乎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的邪祟,依旧如同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从阴煞穴深处、从战场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嘶吼着扑向那仍在缓缓扩张、仿佛无底洞般的森罗诡域,然后被严阵以待的诡卫与诡柳卫轻易击杀、捕缚、吞噬……
战局,已彻底稳固,甚至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与盛宴。
“炼化!”沈算通过共享视野,清晰感知到森罗诡域正在自发地、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弥漫的浩瀚负面能量,尤其是那处阴煞穴中涌出的精纯阴煞与血煞。
他心念一动,对诡域下达了更明确的指令——全力炼化、吸收此地一切可用的能量,反哺自身!
随即,他又对作为“载体”和“坐标”的诡三十一传达了一道守护命令,便主动切断了深度视觉共享。
退出的一刹那,沈算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精神力透支的酸涩感。
即便有诡三十一作为中转,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进行实时视野共享与精细领域操控,对他的玄识消耗依然巨大,不可持久。
他缓缓睁开眼,卧室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雨势连绵未绝,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声音沉闷而固执,夹杂在淅沥雨声中的,是断续传来的痛呼与呻吟——那是从城中道路种医馆方向飘来的。
今夜,落霞城注定难眠。
尽管长街两侧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光却驱不散笼罩全城的压抑。
那是一种无声的紧绷,仿佛潮湿的空气中都浸满了不安。
雨水顺着翘起的飞檐汇聚成线,滴答落下,在石阶上溅起细小而冰冷的水花。
南城门楼内,茶香袅袅。
欧正雄与陈亚夫相对而坐,共镇此门。
烛火在欧正雄深邃的眼中跳动,他刚将茶盏送至唇边,动作却骤然僵住。
下一刻,他已立于窗前,凌厉的目光刺向城外浓墨般的夜色,眉头深深锁起。
“怎么了?”陈亚夫见状,放下茶盏。
“咚”杯底与木桌轻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欧正雄没有立刻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股我寻觅多时的诡异气机,方才出现了。”
陈亚夫精神一振,豁然起身,甲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哪个方位?”
“捕捉不到。”欧正雄缓缓摇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思索之色,“仅如昙花一现,微弱至极,尚未等我神识锁定,便已湮灭在雨夜山林之中,再无痕迹。”
陈亚夫手已按上腰间厚重的刀柄,跃跃欲试:“既如此,你我同去,纵使搜遍城外山林,也要将其找出!”
欧正雄抬手虚按,阻住了他的势头:“我去即可。”
“城门重地,不可无人坐镇。况且…”
第230章战事停歇
欧正雄目光扫过陈亚夫雄壮的身躯,“你修炼功法刚猛炽烈,气血如烘炉炽焰,难以全然收敛。”
“此时深入妖兽潜藏的山林,无异于黑夜明灯,若招惹来棘手的妖兽,局面便复杂了。”
陈亚夫闻言,眼中灼热的光彩渐渐平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宽厚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你说的是。”
“那便万事小心,若有异状,速发信号。”
“放心。”欧正雄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只见他身影轻轻一晃,竟如融入烛火阴影般,倏然淡去,再无踪影。
只余下窗户微微晃动,以及案几上那杯犹自温热的清茶,茶水表面,正漾开一圈渐渐平息下去的涟漪。
夜风带着湿气卷入楼内,玄灯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陈亚夫独自立于原地,望向窗外深沉的黑暗,面色重新变得肃穆而警惕。
沈府。
“吱呀——”一声带着些许滞涩的轻响,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算推开卧室房门,缓步走入外厅。
厅内空寂,玄灯台上的能量火焰因门扉带起的微风而轻轻摇曳,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阴影。
唯有茶香,仍在空气中固执地萦绕,证明着不久前曾有人在此停留,静对漫漫长夜。
窗外,隐约传来的痛吟、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交谈声混杂在渐沥的雨声余韵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沈算在门边驻足片刻,眼帘微垂,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即便他道心已算坚韧,面对这弥漫全城的伤痛与焦灼,终究难以做到真正的古井无波。
他行至桌前。
桌上的紫砂壶尚有余温,旁边一盏未饮尽的茶汤已彻底冷透。
他并未重新冲泡,只是就着残壶,为自己缓缓斟了半杯微温的茶。
茶水色泽澄黄,入口清苦,随即化为一点微涩,滑入喉中。
他静坐品茗,动作舒缓,更像是以这种熟悉的节奏,来安抚心神,并等待着某个既定时刻的到来。
沈家主族的反应和物资调拨效率,从未让人失望。
仅仅一个多时辰,密室内小型传送阵便亮起了稳定的五色光。
光芒收敛后,两个深灰色的特制空间袋静静躺在阵纹中央,袋口以金线绣着的沈氏族徽微微闪光,标志第一批紧治疗丹药送达。
几乎在阵法波动平息的瞬间,钟宇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卷入,他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取走空间袋,便匆匆转身奔赴前院。
偏厅中,有狩土司陈仓、定山宗和山水宗外事管事、丘山学院的先生等人,已等候多时。
钟源的返回,并未引起多余的寒暄,而是空间袋被打开,各色玉瓶、丹匣被迅速清点、分配,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又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丹药很快被瓜分一空,各个势力人员接过自己那份时,便纷纷奔扑自己负责的所在地。
而留下陈仓等人的眉头,也为此能舒展开来。
因为数量,比起估算的需求,差得太远了。
所幸,这仅是开始。
这只是五千玄石购得的第一批治疗丹药,约占总量的三分之一多点。
天际将明未明之时,第二批物资如约而至。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分配,清点,领取,沉默中带着更深的疲惫与急切。
当第两个空间袋也变得空空如也,被沈算传回主族后,他缓步走出密室,出得厅门。
东方,晨光正艰难地撕裂深青色的云层,透出些许黯淡的金边。
沈算迎着微凉的晨风,胸腔缓缓起伏,将积压了半夜的浊气长长吐出。
最紧绷的时段,似乎正在过去。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诡书,一缕极其隐秘的意念循着特殊的联系,跨越空间,投向群山中的阴煞之穴。
片刻后,反馈如冰凉的溪流般淌回:“诡三十一”回禀,阴煞穴乃在持续喷发着战场汇集而来的血煞与不甘怨念。
森罗诡域已完全收缩,化作灰雾团,沉入穴眼最核心处,如同吞噬巨兽,悄然炼化着喷发的负面能量。
诡卫在外围警,邪魔歪道消失无踪。
森罗诡域收缩入穴眼,是沈算所为。
因为完全展开的森罗诡域,其特有的阴森、诡谲、吞噬的气息太过独特,犹如暗夜中的幽火,极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沈算可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被某些灵觉超常、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物盯上——比如,好奇心爆棚的欧正雄。
“少爷,最后一批货是尾货,属下足以处理妥当,您脸色有些不好,需休息。”厅门前,钟宇目送着陈仓他们离去,转身看向沈算,眼中带着关切。
沈算的侧脸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这是精力与心神持续高度消耗的迹象。
沈算闻言,收回眺望的目光,微微颔首:“好。”
他转身,往后花园而去。
钟宇说得没错,第三批传送回来的将是此次交易的剩余零散物资,交接流程固定,无需他这个主事者再亲自验看、也无需他滴血启动返程传送。
更重要的是,第二批送抵的丹药,结合各宗门自身储备,应能支撑过最初、也是最危险的治疗阶段。
此外,约半刻钟前,前线传回最新线报:前线厮杀烈度正在下降,交战双方如同两头筋疲力尽的巨兽,虽仍低吼对峙,但大规模扑杀已然停止。
僵持,甚至短暂的休战,已是可期的局面。
既然如此,他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然不大。
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沈算决定听从身体的本能,前去后花园休息会,用过早膳,便回去休息。
约莫柱香后,他回屋合衣躺下。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恍惚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纯粹的睡觉了。
正午时分,当炽热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阴云,照耀在满目疮痍的历练战场上时,持续了整夜又半日的惨烈厮杀,终于彻底停息。
双方残存的队伍默契地各自向后收缩,退出约十里距离,开始在一片狼藉中艰难地收拾残局,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
短期内,若无新的变数,这块浸透鲜血的土地,或许能迎来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平静。
第231章不敢靠近
双方脱离战斗,并不意味着结束,因为战后的事务繁杂而沉重:搜寻幸存者,将尚有气息的同袍抬下救治;收殓阵亡者的遗骸……
好吧,在狂暴的妖兽爪牙与兽口之下,完整的遗体已成奢望。
相反,那些同样毙命的妖兽尸身,却相对“完好”地留存下来。
等待它们的,将是被熟练而迅速的分解,化为皮、骨、爪、牙、精血等种种材料。
这些材料,既是对亡者的某种告慰,也是弥补此战惊人损耗、维持势力运转的必要资源。
翌日中午。
雨后的天空,澄澈得近乎虚幻。
忽然,十余个黑点出现在湛蓝的天幕边际,由西向南,朝着落霞城的方向匀速而来。
城头值守的士卒与修士极目远眺,待到黑点渐近,显出模糊的轮廓,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然神情——是两院两宗的战争飞舟,来接人了。
山水宗一艘,丘山学院三艘,定山宗三艘,宜川学院三艘。
共计十艘大小制式不一的战争飞舟,它们带着划破空气的低沉嗡鸣,逐一降落在西城门外那由坚硬青罡岩铺就的广阔飞舟广场上。
舷梯刚放下,便有一队队弟子和学子走出,他们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四周。
随即在执事和先生的喝令,在战斗旁例队。
与此同时,城内四大势力的临时驻地,由平民组成的一队队平板车队,推着躺有重伤员的平板车、沉默而有序地朝飞舟广场而去。
重伤员将随这些飞舟返回山门或学院本部,接受更深层次的治疗。
一些被郑重包裹、尺寸统一的木匣则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马车上,那里面安放的,是此战中陨落者的骨灰。
飞舟,将载着伤者与亡魂,归去。
沈算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直至傍晚时分,夕阳将窗纸染成暖橙色,他才自然醒来。
久违的、未经修炼的深度睡眠,似乎涤去了部分精神上的沉重。
厨院石桌前,沈府众男丁已围坐桌旁。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以及一壶好酒。
见沈算踱步而来,众人纷纷起身。
沈算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自在下首空位坐了。
钟进殷勤地为他摆上碗筷。
桌间吃喝自是少不了闲聊。
“两宗两院这次,可真是伤了元气了。”钟进语气带着感慨,
“嗯,”钟源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多方印证,宜川学院损失最为惨重,历练的学子伤亡恐近六成。
“定山宗、丘山学院、山水宗情况稍好,但据闻伤亡也在四成上下。”
“皆是各大势力这一代的精英啊……”
周义默默饮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头,他呼出一口酒气,叹道:“此战之酷烈,某家生平仅见。”
“便是前年邪祟大军与妖兽湖突袭落霞城,造成的伤亡也是有所不及。”
“简直是……绞肉磨盘。”
这时,一直沉默的钟宇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沈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少爷,约莫一个时辰前,丘山学院的黄陵副院长,通过传讯玉符与我联系。”
“言语间颇为客气,委婉提及,他们学院储备的疗伤丹药已告急。”
“他询问我百修楼是否还有存货,若有,价格……几何?”
钟宇的话音落下,石桌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都悄然聚焦在了正执筷夹起夹菜的沈算身上。
“有生意就做嘛,钱那还能怕赚多?”沈算咽下口中食,语气轻随意。
“少爷所言极是。”一旁的周义微微躬身附和。
钟宇也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属下明白了。”
“既然少爷定了调,那后续所有订单,皆按实时市场价结算,不溢价,也不刻意让利。”
他理解这其中的分寸——保持信誉,不趁火打劫,但也不必做滥好人。
一旁的钟源和钟进闻言,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同时,心想:“还好还好……少爷这次总算没再突发善心,来个成本价支援或者打折之类的。”
若是沈算此刻能听见这两货的心声,怕是要当场嘴角抽搐,在内心咆哮反驳:“我想当那种冤大头圣母吗?!”
“我这分明是在树立可靠、有底线的合作者人设!”
“既要施恩,也要让人知道‘恩’并非无偿,降低外界对我‘图谋更大’的警惕和威胁感!我容易嘛我!”
与此同时,南城门楼望厅。
厅内亮着几盏明亮的玄灯,驱散了黑暗。
一张厚重的柏木茶桌旁,三道身影围坐,气氛却与茶水的氤氲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绷紧的期待与好奇。
就在这时,赵雷、李杰、陈亚夫三人,几乎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几分血腥味的欧正雄。
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期待神色,活像是等待听惊险故事的半大孩子,与各自平日里的威严形象大相径庭。
对此,欧正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走到空位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迎着三双灼灼的目光,开口道:“我确实……摸到了小算那批精锐所在的边缘…。”
“真找到了?在哪儿?什么样?”李杰性子最急,立刻往前凑了凑,迫不及待地追问。
“但……”欧正雄喝了口茶,拉长了语调。
“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赵雷也忍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但……没看清。”欧正雄放下茶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窘迫的不好意思。
“没看清?啥意思?”赵雷嗓门都大了几分,“老欧,你可是镇魔司的头儿,善隐匿追踪,还能有你看不清的东西?”
“没看清,是因为我……不敢,嗯,或者说,不能靠近。”欧正雄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啥情况?连你都不能靠近?”陈亚夫眉头拧紧,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欧正雄的实力和胆魄他是知道的,能让这位镇魔司司长说出“不敢靠近”四个字,那是何等凶险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