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舟
第485章浊名来冲
“妙!此计大妙!”沈算闻言,忍不住轻轻一拍石桌桌面,眼中尽是叹服之色,“姜还是老的辣!周伯此计,环环相扣,顺势而为,将不利转化为掩护,高明!”
然而,周涛脸上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看着沈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感慨:“其实……以你的天赋和沈氏的背景,纵使光明正大地宣布闭关冲击四品,也无人敢真正明面上阻挠。”
“你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行此‘自污’之法,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好名声,亲手泼上污水。”
沈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投向凉亭外摇曳的修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周伯。需得如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涛,眼神清澈而坚定:“唯有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平复今夜即将掀起的杀戮,所必然引来的、远超以往的巨大关注与深层审视。”
“当他们觉得我已经‘原形毕露’,不过是个贪财短视的寻常世家子时,对于我手下那些‘异常’力量的存在,或许便会用‘重金雇佣的亡命之徒’或‘沈氏提供的非常规护卫’来简单解释,不再深究。”
“而我的‘闭关’,也就成了他们眼中‘惹了麻烦躲风头’或是‘专心捞钱’的最佳佐证,不会联想到境界突破这等真正的大事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锐意:“我要的,不是无人敢阻挠,而是无人会真正在意。”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移开目光、嗤之以鼻的间隙里,完成我该做的事。”
“今夜的血,需要未来的‘浊名’来冲刷和掩盖。”
“这笔买卖,划算。”
寒风如刀,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地面的枯草与沙尘,将夜色搅动得更加浑浊不清。
深沉的夜幕仿佛厚重的黑绒幕布,低低地压向大地,仅有稀疏的寒星点缀其上,光芒微弱。
巨大的迁徙营地内,唯有十几堆篝火在顽强地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将周遭的人影、帐篷和简陋的防御工事投射出扭曲跳动的影子,更添几分不安。
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爆开的火星转瞬即逝,空气中弥漫着柴烟、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凝固的紧张感,仿佛弓弦已绷至极限。
营地中并非毫无准备。
经验丰富的狩猎者们并未全部休息,他们大多隐在背光的角落阴影里,或是藏身于特意加固过的帐篷门帘后,兵器在手,呼吸轻缓,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
一些体格健壮、被挑选出来的半大乞儿,也在营帐深处紧握着削尖的木棍或简易的盾牌,结成小队,虽然脸色发白,却咬牙保持着沉默与基本的阵型。
整个营地,像一头假寐的猛兽,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来了!
先是脚下坚实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却密集的震颤,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紧接着,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咻咻咻咻——!”破空之声骤起,尖锐刺耳!
下一瞬,黑暗的夜空中,数十道甚至上百道拖曳着醒目流火尾迹的箭矢,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自营地外缘的黑暗中攒射而出,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撞向营地外围那些装载着物资和用作掩体的马车!
“敌袭——启阵!!”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将临体的刹那,营地中央,一个早已准备多时、刻意压低却充满爆发力的怒吼声炸响!
声音未落,营地核心处,一道微弱的、几乎被马蹄和箭啸声掩盖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随即,一层淡黄色的、略显单薄却足够凝实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以惊人的速度从营地中心几个关键节点升起,瞬间将大部分营帐和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轰!轰轰轰——!”燃烧的箭矢狠狠撞击在淡黄色的光罩之上,顿时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箭杆碎裂,包裹的油料飞溅燃烧,烧红的金属箭头和碎片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光罩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但终究是勉强抵挡住了这第一波致命的远程打击。
“反击!自由射击,打乱他们的冲锋!”阵中指挥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果决。
随着命令下达,那些早已埋伏在阴影角落里的狩猎者们瞬间动了!
他们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依托马车、土堆等掩体,张弓搭箭,或是端起早已上弦的劲弩,朝着箭矢来袭的方向,也是马蹄声最密集处,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松开了弓弦!
“夺夺夺!”“噗嗤!”“嘶聿聿——!”
更加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混杂着人类惨嚎、马匹痛嘶以及利刃入肉的闷响!
黑暗中,隐约可见不少疾驰而来的蒙面骑士身形猛地一僵,或是直接从马背上栽倒,或是坐骑失蹄翻滚,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顿时出现了混乱。
然而,袭击者显然也早有准备,绝非寻常马匪。
混乱仅仅持续了数息,一道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一支远比普通箭矢粗大、通体铭刻着繁复赤红纹路的特制符箭!
它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蟒,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已然波动不稳的淡黄色阵幕最薄弱的一点上!
“轰隆——!!!”远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
赤红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一小片区域,狂暴的火行灵力与脆弱的防护阵法激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清晰传入每一个营地守卫者的耳中。
下一秒,那勉强支撑的淡黄色光罩,如同被重锤击打的冰面,以被命中的点为中心,裂纹瞬间蔓延全身,旋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零的黄色光点,迅速湮灭在寒风与火光中。
防护阵法,破了!
第186章血染数十里1
“该死!阵破了!全员迎战!结阵,挡住他们,别让他们冲散营地!”营地中响起带着一丝惊怒却又强行镇定的暴喝。
早就严阵以待的狩猎者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们纷纷怒吼着,丢弃了远程武器,拔出刀剑,举起盾牌,结成简单的防御阵线,悍然迎向那些已经冲破箭雨拦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蒙面袭击者!
双方在摇曳的火光与浓重的阴影交界处轰然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成一片,怒吼、惨叫、兵刃切入骨肉的闷响、护体罡气爆裂的脆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片荒野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决绝、或恐惧的面孔,鲜血开始泼洒,生命如同草芥般迅速消逝。
简易的大帐篷内,那些手持木棍的半大乞儿们心脏狂跳,手心满是冷汗,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按照这几日紧急学到的阵型互相倚靠,将年龄小的乞儿护在中间,准备用他们稚嫩的肩膀和简陋的武器,迎接可能到来的袭掠。
就在营地守卫者拼死抵抗,防线在数倍于己的凶悍敌人冲击下岌岌可危、多处被突破,惨叫声越来越密集,绝望开始蔓延的刹那——
“杀。”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音节,仿佛从九幽地府中渗出,清晰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传入战场核心处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十道高大、沉默、仿佛由最深沉夜色凝聚而成的幽黑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最激烈、防线最危急的几个缺口处!
他们正是诡卫!
他们的出现方式违背常理,并非冲锋而至,更像是直接从阴影中“析出”,或是自虚空一步“踏”出,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通体覆盖着不反光的漆黑铠甲,关节处有暗红纹路如呼吸般微微明灭。
面甲之下,两点恒定燃烧的猩红眸光,冰冷地锁定着最近的蒙面袭击者。
“倏——!”其中一尊诡卫身影微晃,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一名正挥刀砍向受伤狩猎者的蒙面头目身后。
那蒙面头目也是六品好手,感知敏锐,惊觉背后恶风袭来,骇然回身格挡,却只看到一道幽暗的刀光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掠过他的脖颈。
刀光过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蒙面头目的动作僵住,头颅缓缓歪斜,滚落在地,颈腔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至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仅仅是个开始。
十尊诡卫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水,又如闯入羊群的幽灵恶狼,瞬间将最前线的战局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行动如鬼魅,步伐飘忽难以捉摸,明明看着在左,刀光却从右侧袭来;明明前一瞬还在十步之外,下一刹已近在眼前。
那种“虚遁”的能力让他们在短距离内近乎无迹可寻,配合上简洁、高效、直接到极致的杀人技法,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非死即残。
刀锋之上,缠绕着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那是高度凝聚的“诡异之力”,不仅锋利无匹,更能侵蚀生机、瓦解护体能量,中者伤口难以愈合,迅速衰败。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那双猩红的眼眸。
当诡卫锁定某个难缠的对手,或是成群的敌人时,那两点猩红会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
被这目光凝视的袭击者,往往会感到没来由的心悸、恐慌,动作迟滞,甚至眼前出现幻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嚎,体内气血运转不畅——这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生命本源的“诅咒凝视”!
虽不致命,却在生死搏杀中足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鬼!有鬼啊!别过来!”
“我的手……动不了了!”
惨嚎声变了调,不再仅仅是受伤的痛呼,更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诡卫所过之处,蒙面袭击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将地面的泥土浸染成粘稠的暗红。
他们沉默地杀戮,高效地清除,仿佛冰冷的战争机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毁灭。
而这,仅仅是一支诡卫小队。
类似的场景,在当晚遭受袭击的数十个、上百个迁徙营地外围,几乎同时上演!
近百支由四品诡卫率领的小队,如同精准投放的致命毒刺,在狩猎团防线最危急的时刻现身,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和诡谲莫测的手段,瞬间扭转了战局!
袭击者无论是凶悍的马匪,还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亦或是混杂其中的邪修魔道,在诡卫那非人的速度、诡异的移动方式、侵蚀性的力量以及防不胜防的精神诅咒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精心策划的突袭、优势的人数、以及好不容易打破的防御阵法,在这股突然介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溃败,如同雪崩般发生。
幸存的袭击者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和赏金,发一声喊,调转马头,或是连滚爬爬,朝着来时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
但诡卫的杀戮并未停止。
猩红的眸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如同索命的幽魂,衔尾追杀。
他们并不追求全歼,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精准地追索着那些头目气息或实力较强的敌人,一一清除。
刀光在林中闪烁,惨叫在风中飘散。
这一追,便是数十里!
沿途洒下的鲜血,染红了枯草,浸透了冻土,浓烈的血腥气在山林间弥漫不散,久久无法被寒风吹散。
那些奉命潜伏在更远处、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各方势力暗探,此刻早已惊得魂飞天外。
他们借助夜视符箓或特殊瞳术,远远“看”到了那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看到了那些黑甲红眸的“怪物”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着袭击者,看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