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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一夜死七次

第五十七章

“啪”的一声,云锦黎将手狠狠地趴在桌子上,就是上头搁着的砚台也是被他出奇大的力道打得一震,墨汁顺着重力的方向溅在了桌子上,在摊开的奏折上蜿蜒开来。 云锦黎的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那张绷起来的娃娃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唇角下压着,仿佛是在极力按捺着滔天怒火。 迟墨跟着若无其事地跪下了。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两个组合。 怒不可遏的皇帝和——有恃无恐的大夫。 尤其是这皇帝一脸稚嫩长相,这大夫貌美如花。这可就更奇怪,也更有趣了。 当然,迟墨也并非是真的有恃无恐。 她开口,将给太后念的方子又念给小皇帝听了一遍。 听她念完之后,小皇帝的表情沉了下来,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不生气。 他站在案牍之后,低下头向伏跪在地上的迟墨看去,问道:“这开的是哪里来的方子。” “回陛下,是医治太后的方子。” “那——” 他的声音有些晦涩,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尾音放得很轻,“太后是何病。” 迟墨告诉他:“相思病。”语气无波。 小皇帝脸色骤变,她慢悠悠地又跟了一句,“无药可医。” “大胆——!”小皇帝当即呵道。 这种宫廷秘辛,她怎可如此随意出口。 小皇帝又惊又怒。 迟墨止声,只是片刻,她却又道:“陛下,相思成疾,当真无药可医。” 她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与无动于衷,仿佛整个山河倾倒在她眼前都不会换回她的一个或诧异或惋惜的眼神。 她就静静地跪在案台下,脊背笔挺,因为低头的姿势她的眼睑也顺从地遮住了深色的眸子。从他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以及眼窝下被覆盖的婆娑阴影,就连那不近人情的神情也因此而变得柔和,下颌线看起来纤弱得就像一朵花的纹路。 小皇帝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这是个女人。 这不仅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他像是猛然发现这一点似的,眉头微蹙。 这倒不是说迟墨平时就表现的不像个女人。 只是身为皇帝,总是要有某种特性。 比如贪恋美色,却不贪恋美人。 又比如,爱江山永远要胜过爱美人。 其实这两者的本意是一样的。 身为一个帝王,他可以多情却不可以专情,他可无情却不可寡情。 已经有人吃过这个苦头了。 比如他的父皇。 又比如他。 想起自家父皇甩袖愤然离宫时的模样,云锦黎心下就忍不住一阵苦笑。 转念之间他想了许多,最后能对迟墨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话—— “莫要说出去。” 迟墨仍然垂着眼,不动声色,“民女自然不是多嘴的人。” 小皇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来吧。”话语中已然没了怒意。 迟墨顺从地起身。 他顺势坐下拂开了桌上被墨水打湿的奏折,放在了一旁,喊了一声,“承德。” 戴着承德面容的穆梵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的南久卿。 迟墨见到他的小动作,不由抿着唇将脸上的弧度往下弯了弯。 南久卿见了,眼睛一亮,站在穆梵的身后正想抬手对着她挥两下,却突然想到了她先前所告诫的,蹙了蹙眉,撇着嘴又将刚想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小幅度的动了动,然后借着穆梵的身形拼命地冲着她摇手傻笑。 只是他却忽略了自己和穆梵的身高差。 穆梵本身虽高,但他此时扮演的却是一个唇红齿白、形态芊质如若少女的小太监。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察觉出来他是特地用了缩骨功降身量缩成了比一般女子稍显高挑的身材。而南久卿却是凛凛飒飒的身形与风姿,无论站在哪里都像是鹤立鸡群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即便是在他现在脑子被撞坏的情况下。 因此他这么一个本就瞩目的人站在还不及自己高的穆梵身后使劲冲着迟墨摆手这一动作在殿上的几个人都看到了。 小皇帝看到了毋庸置疑。 穆梵也看到了。 他内力深厚,身后响动自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却是迟墨笑了起来。 看着这样傻呆呆的南久卿——她竟然笑了。 转瞬即逝的笑容,甚至连唇角也只是往下微微地弯了弯,丝毫不及永明宫中那一笑的盛气与咄咄逼人。 然而穆梵却觉得,她现在的笑容远比之前那一次要好看的太多。 毕竟,她之前是对着所有人笑,而现在,她却只对着他一个人笑。 将一份笑意对等划给所有人和仅让一个人独占,这样的分量是不 ------------ 分节阅读 42 公平的—— 哪怕她之前笑的多浓烈。 哪怕她现在笑的多清浅。 小皇帝正从南久卿的身上收回眼神,却突然看到了迟墨抿着唇微微一笑的瞬间,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一哽,眉间沉了下来。 “承德——” 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给朕磨墨!” “诺。” 穆梵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小皇帝的手侧,替他整理桌案上的一片狼藉。 见没有自己的事了,迟墨也不再待下去,告了声退就和南久卿一起出去了。 穆梵脱不开身,就叫其他的人带着他们回去了。 一走出殿门,南久卿就弯着眸子将整个人都靠了上来,“娘亲!” 他像只讨宠似的小狗攀附在她的肩头,眉眼间一派天真无邪,“娘亲我今天都很乖!” “是。” 迟墨顺着他的话讲下去,“很乖。”她摸了摸他的头。 南久卿显然是很享受被她摸头的感觉,将头歪到了一边笑的灿烂。 等她轻轻地摸了两下,帮他把眼前的额发理顺后抽回手,他却又将头靠了过来,“娘亲,还要。” 这明显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宠物了。 迟墨无奈,只好又将手放回了他的头上。 南久卿蹭着她的手,身后似乎有隐形的尾巴快速的摇着。 接下去,迟墨没在殿门口继续停留。 迟墨很懂得把握一个生存的度。 她松开手,握起南久卿的手,慢慢地踱在引路人的身后,片刻之后就回到了长信宫。 这是他们暂居的地方,位置不算偏,周围围了一圈的桃花和竹林,偶尔会有几株不合时宜盛开的山茶和荼蘼,将这华美安静的殿落掩映在其中,若是没人带路的话却容易在这迷失方向。 ——这话说得,好像皇宫的其他地方没人带就不会迷路了一样。 跟三千世界小缩影一样的皇宫,怎么走都是一个谜局,横竖都是一盘死棋,闯不出去,撞不进来,被士兵重重的保卫在正中间,也不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挨住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只有重复折磨的日子。 迟墨叹了口气。 南久卿枕在她的膝头。 她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他的长发。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小皇帝没准他们写信回神医谷,在这宫里她也无能为力,便也只能听之任之。 橙黄的阳光之下,连雾蒙蒙的空气和光霭都带着几分微醺的困意。 南久卿靠在迟墨的膝头,头往下一点一点地。 幸亏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及时将他快要砸到地上的头托了起来,不然这一下准能把他砸个结实。 只是这么来了一下,南久卿的睡意也散去了一大半。 他用手揉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娘亲,怎么了?” 迟墨失笑:“你都快把自己砸了,还问我怎么了。” “咦——”他小小的讶异了一声。 迟墨以为他是吓醒了,却不想他一个猛扎,又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又做什么?”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背,却换来他在她怀里一通乱蹭。 “一定是娘亲接住卿儿了!” 他亮着眼睛从她怀里探出头,甜话不要钱似的通通扔向了迟墨。 “卿儿最喜欢娘亲了!” 迟墨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她慢慢地笑着,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一切不可一世的傲慢与狂妄都拜倒臣服。 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甚至倒流。 比黑夜明亮的是白昼。 而比白昼更加绮丽丰盛的——那是她的笑容。它能触开天地,也能触开他繁复的心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 南久卿抚上自己的心口。 快要窒息的错觉,却令他忍不住微笑。 “娘亲。” 他开口,眼眸中更深的情绪随着无可抑制的笑意逐浪而去。 “我喜欢娘亲,我想要和娘亲一辈子在一起——娘亲呢?” 迟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他一笑,“我也是。” 【您已达成南久卿单人he结局“忘归人”,结局cg已收录完成,您可以在“回想”界面观赏。】 【您已达成可攻略角色非死亡he结局,本周目计入完成周目数。可攻略角色南久卿好感度清零,予以特殊奖励。】 【请选择“读档”或“重开游戏”。】 58.第五十八章 就在系统音提示她的首个he结局打出来的时候,她被强制下线了。 侧过头一看才发现是智能管家规定的游戏时间已经过了。 其实已经过了未成年与成年界限的人可以不用继续接受智能管家划定的时间规划。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这就和平常拿来作为推辞的——你还小,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这句话的原理如出一辙。 毕竟长大了,总会比小时候要多一些常识和自控力。 这当然是一般言之,个别特例除外。 只是迟墨依旧用着智能管理的时间规划。 有时候她也会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原因而使得时间颠倒,因此有人帮自己规划时间还是挺必要的。 仓外有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阮铃的。 她打开了游戏仓,看到的就是背着她叉腰站着不停大声说着什么的阮铃,以及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本书不动声色的俊秀青年。 阮铃虽然在外对人是一副高冷御姐的模样,对内却是一个火爆脾气。 她不停地说着什么,吵吵嚷嚷的,声音大得很。而坐在她面前的青年却仿佛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地只将自己的思绪沉浸在手上捧着的书本中。 他的眉间眼底都仿佛沉着雪,整个人就像是睡在冰雪中的一朵迤逦的莲花,皑皑白雪难覆他沉如秋水的面容。 然而,在听到响动时,他抬起头,然后笑了起来。 那是万重白雪都无法覆灭的笑容,浓烈的宛如一场日出,却只为她一人。 阮铃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愣,然后就回过了头。 能让迟裕锦那死面瘫露出这表情的除了她家宝儿也就再无其他人了。 正是她转过头的瞬间,迟裕锦起身,放下手中的书向着迟墨走去。 “玩得怎么样?” 站在游戏仓面前,他屈下膝盖,将手递了过去。 游戏仓是躺式的。 迟墨将手搭在了迟裕锦的掌心,眼睛对上了他无可抑制的柔软下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感觉还可以。” 至少比最开始那死来死去的要好。 迟裕锦微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 “智能管家告诉我你在游戏仓里呆了三天。” 这就是开始秋后算账了。 虽然迟裕锦并不限制自家妹妹的游戏权,但是—— “没有下次。” 他说。 “没有下次。” 迟墨乖乖地垂下眼睛,让自家哥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机能。 所以说,智能管家会把消息按时发送到监护人手上这一点还是挺令人烦恼的。 倒是一边的阮铃炸了锅:“喂喂,迟裕锦你搞错没——玩个游戏而已!” 这可只是脑电波全息游戏。 “再说了,新时代玩游戏超过四天的大而有之啊。” 阮铃不住地抱怨着,“这又不是全息模拟的竞技类游戏。”那才是真正的参与其中耗费人体机能呢。脑内全息就算连续玩一年也顶多只觉得困乏疲惫罢了。 “阿铃。”迟墨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她,“我饿了。” 真不知道阮铃和哥哥上辈子是什么仇什么怨,偏生这辈子碰了面就闹得鸡犬不宁。 当然,大多数都是阮铃不住的说着,哥哥却依旧云淡风轻,将她所有的话都驱逐出境。 听到迟墨的话,阮铃愣愣地点了点头,“哦,饿、饿了……”但随即,她又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宝儿饿了啊!我去给宝儿做饭!” 吃了她做的饭以后,她家宝儿就会知道她有多好啦。 阮铃想得倒是好,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她所想的不断地变换着。 迟墨和迟裕锦不约而同地睨了她一眼,而后相互对视着禁不住弯了弯唇。 “哥哥,我饿了。” 见阮大小姐还深陷在自己的美梦中无可自拔,迟墨便对着自家哥哥如是道。 迟裕锦点了点头,“嗯。”便握起了她的手,“走吧,我正好做了晚饭。” 她四天前被阮铃推进游戏是晚上,现在出了游戏还是晚上。 正好四天整。 餐桌上放着烤好的面包和两面煎的金黄的荷包蛋。 迟裕锦松开了握着迟墨的手,从身后的机械管家手上拿过一杯温腾腾的牛奶放在了她的手边。 他问她:“要涂什么酱?” 草莓。芒果。花生。苹果…… 桌子上放着很多种果酱。 迟墨却想到了唐淮墨做给她吃的那一桌子的菜。 突然地,她抬起头,问道:“哥哥,你会做翡翠虾饺吗?” 翡翠虾饺是什么—— 迟裕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说:“我去学。” 没有什么能让他对自己最心爱的妹妹说不的要求。 迟墨又道:“还有凤穿金衣、胭脂凉糕、云河段霄……” 她板着手指一个一个地说过去,迟裕锦都只点点头:“我去学。”——这么说着。 迟墨于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迟裕锦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片面包,涂上了草莓味的果酱,然后递了过去,“先吃这个。” “嗯。”迟墨接了过来。 阮铃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扔在了一边,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时这俩兄妹已经坐在餐桌边吃开了。 她没忍心说迟墨,只好在心里委委屈屈的叨念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就狠狠地白了迟裕锦一眼。 迟裕锦和以前一样,视若未见,将果酱均匀地涂在面包片上。 晚餐吃好后,迟墨便和迟裕锦回迟家了。 阮铃倒是想把迟墨留下来过夜,但是却被她婉拒了。 阮铃一通嘤嘤嘤后,就又把迟裕锦记恨上了——肯定是迟裕锦那混蛋不让我家宝儿留下来的! 迟墨是管不住阮铃的脑洞了,估计当作者的脑洞一般都比较大。 她握着迟裕锦的手慢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头顶和身边车辆川流不息,像他们一样走着的人并不多。 城市的温度调节阀将夜晚的温度持久地恒定在25℃。 这是调查研究出来的最适合新人类的温度,不高不低,没有冷热感。 头顶模拟出来的夜光闪闪发亮,璀璨生辉。车辆间迟裕锦却握着迟墨的手慢慢地走着。 迟墨和迟裕锦两个人都不是善于言谈的人,但是这样的安静的氛围于他们而言已经足够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哥哥。” 迟墨开口说起了自己在游戏里见到的几个前所未见的药方。 “这几个药方,你觉得会是真的吗?” 之前还从未见过恋爱游戏里会有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些药方子是真是假。 当然,估计游戏开发组也从未有人见过不去攻略角色而专门去研究医术的玩家。 迟墨腹诽着游戏方,但若是游戏方知道了,大概会更想吐槽迟墨吧。 迟裕锦仔细地想了想。 “有可能。” 这是他最终得出来的结果。 “其中有一味药方我曾经在爷爷的手账上见过。” 也不一定游戏里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一定有章可循。 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是有原型的,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 但如果这游戏的方子是真的话—— 这下就连迟墨都想到了,“那他们的手上一定有大量医术的古本。” “很多的大家手上都有珍稀的古本。” 迟裕锦想道,“说不定是什么世家。” ------------ 分节阅读 43 接着,他笑了笑,“我想去问问看。” “那哥哥什么时候去?” 迟墨丝毫不怀疑以迟裕锦对医术的痴迷会放弃这一次机会。 只是迟裕锦却说,“过几天吧。” 他握紧了掌中迟墨的手,“我刚回来,多陪你几天再过去。” 于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自家妹妹来得重要。 也无怪乎小时候的迟父会说,阿锦这死小子,长大以后要么单身娶不到老婆,要么就和宝儿这样过一辈子。 迟裕锦真心觉得能这样和迟墨过一辈子也不错。 他的发小笑着打趣他说,如果老妈和妹妹同时掉进水了,他会先救哪一个。 他回答说,妹妹。义无反顾的。 毕竟妈妈爸爸会救。 发小斜着眼看他,说,那你妹妹你爸爸也会救啊。 但是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 …… 突然地,他开口问道:“宝儿。” “嗯?” “如果我和爸爸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哥哥啊。”没有半分犹豫的。 他的眼神中忍不住就含了些笑意,“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会救爸爸嘛。” 和他当初如出一辙的回答。 ——因为妈妈会救爸爸。 这就犹如爷爷和奶奶,爸爸和妈妈。 如果爷爷掉进水里,奶奶一定会救他。 反之亦然。 因为奶奶是爷爷的。 妈妈是爸爸的。 而她——是他的。 59.第五十九章 到家的时候机械管家已经把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了。 迟墨直接往迟裕锦的床上滚去。 等迟裕锦端着热水到房间是,她已经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了。 “哥哥。” 迟墨将被子裹在身上,缠得自己像是一只茧似的从当中挣扎着勉强探出一点眼神。 “嗯。”迟裕锦应了一声,顺手帮她将身上的被子剥去。 得到了解放的迟墨索性放弃了被子,整个扑到了他怀里。 随她扑了过来,他理了理她松松散散遮住了前额的长发,然后将温水送进了她的手中,“喝完水去睡觉。” 迟墨喝完了水,却不打算睡觉。 “哥哥念故事。” 她拿起床头放着的书。 童话书。 之后她又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拉扯到了床边。 迟裕锦顺从地被她拉了过来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异议地翻了翻手上的书。 “想听什么?”他问。 迟墨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裹着被子整个人都蜷在他身边,“什么都好。” 于是迟裕锦直接从第一页开始给她念起。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偏偏泛着清冷,像是破开的冰雪。 迟墨在他的声音下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迟裕锦将手上的书本合起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手掌托起她的侧脸,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打横抱起。 她靠在他的胸前,眼睫一颤一颤的,像是沉沉睡去,又像是随时都能醒来。 迟裕锦将她放下,熄了壁灯,走到客厅继续写他的资料。 &&& 一觉睡醒之后迟裕锦带着迟墨去逛了逛博物馆。 上次参观时看到的那架琴依旧放在a展厅。 隔着透明的光化激光玻璃,迟墨伸手点了点展示牌上的按钮,瞬间身边被投以立体的全息投影,一道温润的女声细细地讲解着有关长琴的历史。 不期然地,她想起了某个抱着琴一脸孩子气的少年,略略摇头失笑。 迟裕锦对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迟墨问他说:“哥哥会弹这个吗?”她指的是眼前的古琴。 迟裕锦点头,又摇头,“会弹。”但也仅仅只是限于会弹的范围。 “什么时候也弹给我听吧。” “好。” 身边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情侣,听到了他们的全程对话后,有一个年级稍小一点的女孩子暗暗地锤了一把自己的男朋友,颇为埋怨地说道:“我要你有什么用啦,还不如去和我家哥哥结婚算了。” 无辜被牵连的男孩子颇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自己被打的手臂,“就算你想去,法律也不可能允许啊。”从古至今,血亲之人结合都是大不韪。 “再说了,你家哥哥对你也就那样吧。”那边那对怎么看都是别人家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妹妹,自家女朋友和她家哥哥碰面了就是吵,能和和气气的坐下来喝杯茶就不错了,还想着手拉手一起逛博物馆呢。 简直做梦。 男孩子很认真地想劝小女朋友能认清现实,却不想自家女朋友却只是狠狠地甩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就走开了。 没办法,他只好又追上去,心想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而被视为横祸的迟墨和迟裕锦却是对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们自然是听到了别人的谈论,但是他们无论是谁都对这样的言语毫不在意。 如果说是迟裕锦的发小在这儿,估计又能大肆吐槽一番。 “你当然毫不在意嘛。” 他大概会这样说,“你就巴不得天下男人都死光,只有你陪在你妹妹身边嘛。” 小时候就能为了自家妹妹和五六个人比自己大一倍的人打起来,现在估计更能升级到哪种地步了。 发小同学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年少轻狂的时候,出于某种特中二的念头曾故意靠近过迟墨,然后被迟裕锦逮个正着,然后痛揍了一番而一直怀恨于心。本来那货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妹控啊。 他不止一次真挚地想道:就连狂犬病和hiv都能医治了,什么时候把迟裕锦那家伙也拉去医治一下。虽然痊愈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起码胜过让他继续祸害别人啊。 当然这话他没和别人说过,毕竟孰轻孰重他还是懂得的。 也不晓得那个时候谁说漏了嘴,把他送给迟墨一盆玉瑾兰的消息说出去了,第二天他就被揍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相信别人的那张破嘴了! 迟墨和迟裕锦把博物馆里里外外的都逛了一遍。 除了医书外,这大概算是他们少有的几个爱好之一,看上去就跟老年人一样。 阮铃包括发小同学都吐槽过,但是喜欢怎么做,他们还是怎么做。我行我素。 于是接下去的几天迟裕锦带着迟墨把几个之前没逛完的博物馆都逛了一遍。 中|央级别的博物馆里面陈设的物什全然没有重样的。 有没有赝品另当别论。 等把几天假期挥耗的差不多后,迟裕锦就带着迟墨回家了。 智能管家提示有一样东西被寄送到了家里。 是阮铃送来的游戏仓。 她说,这游戏本来就是给迟墨买的,现在迟墨走了,就干脆直接把游戏仓送过来了。 也亏得她有钱,才能不把这么一个几百多万的游戏仓放在眼里。 迟裕锦对游戏仓视而不见。 就如迟墨曾经所想的,如果她喜欢,那么哥哥就从来都不会拒绝。 比喜欢一个人更深一步的——那么就是单方面的偏宠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要是她的,就什么都好。 哪怕是她给予的伤害,那也甘之如饴,能令人喜悦。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发小同学说迟裕锦病症晚期,也是不无道理的事情。 迟裕锦慢条斯理地拣起放在游戏仓上的使用说明,上面有开发商的名字,他用随身管家查了一下这个团体,知道这个团体的负责人名字叫做墨流烟。 “墨流烟……” 迟墨顿了顿。 她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得很,“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迟裕锦点点头,“她是你的学姐。” 迟墨于是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迟裕锦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些资料,又给谁发了几个短讯,然后这才又对迟墨说自己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迟裕锦走了之后,迟墨就进了游戏。 游戏仓里的上次放着的营养液还绰绰有余。 游戏重新读档,等她再度睁眼的时候,膝上卧着的南久卿已经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她望了望四周,回忆起自己在打出的he结局正好将存档点卡在这里,便就松下了心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南久卿枕落在她膝头的长发。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南久卿悠悠转醒,从她膝头撑起,深色的眸子还带着些困顿的茫然。 迟墨忍不住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可是睡够了?” 她这么问着,看到他的眸子飞快的瞪圆,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但随即又很快地沉了下来。 南久卿像是突然地不认识迟墨了一般,睁眼定定的看着她。就在迟墨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半晌,才从他口中慢慢地传来一句,“娘亲,卿儿还想睡——” 这句的语速比他平时说的要慢上许多,语音也显然是要低上几度。 迟墨真以为他是困了,便道:“那我们回房间睡吧?好吗?”俨然是一副和小孩子商量的口吻。 南久卿又是看了她许久,这才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迟墨伸手去牵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然后对着他轻轻地笑了笑,“走吧。” 南久卿垂着头,像是困到了极致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应答。 迟墨一直未曾注意到,就在她去握他手的瞬间,南久卿有一瞬间的闪躲—— 只是他的指间轻颤了两下,最终仍是未曾避开,而是紧紧地捏在了一起,任由迟墨握住。 他垂下眼睑,纤长浓密的睫羽化成了一道温柔的弧线,将所有晦涩的思绪都掩在眼睫之后。 因大病初愈而苍白着的唇瓣轻动了两下。 “娘亲……嘛。” 近乎无声的呢喃溶入拂动摇晃的清风中。 ——“哗。” 一声轻响。 唐淮墨怔怔地看着自己被书页割破的手指,目光无神。直到七溯递上手帕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割伤了手。 他顺了顺神,接过帕子拭了拭指尖涌出的鲜血,轻声问道:“可有找到宝儿和卿儿?” 60.第六十章 唐淮墨阖着眸子,神情清冷,无人可触。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开在冰中的一朵花,浑身上下都浸着冰冷。高高在上,而又不可侵犯。衣角袖口都绣满了近乎沉默的傲慢。 七溯知道他不想听。 是了,关于那位的消息谷主一向来都是不想听的。 他忍不住苦笑。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能不提起远在宫中的高高在上的那位。 “谷主,皇城八百里加急,说太后病重。” 在听到太后二字时,唐淮墨下意识地就将眉蹙起,然而再听到下一句时他却是直接睁开眼拂开了衣袖,起身就向着门口走去。 因为七溯说,“圣上寻得一位神医,能救太后于生死间。有说,那名神医——就是大小姐。” 看着自家谷主疾走的身影,本以为会被受罚的七溯愣愣地伫立在原地。 半晌,他才喃喃自语道:“到底……还是大小姐的名头好用。” 谷里的几个一直跟着谷主的谁不知道当初谷主因为太后的事情和先皇闹掰了,一怒之下辞官回乡,出皇城,建神医谷,十多年都不曾回过京城…… 到底还是大小姐最受疼。 七溯这么想着,起身也向着唐淮墨的方向而去。 如果是要进皇城入皇宫的话,东西可得好好打点一番。 另一边,迟墨自然不知道自家师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境况,正向着京城赶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一袭黑衣,手握折扇的笑得一脸风流的清俊男子。 穆梵刷的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雪白的扇面上露出四个大字——“美人如花”。 迟墨冷冷地回视他,眼神清亮逼人。 穆梵觉得她的表情有趣至极,于是不由又提醒她了一句,“这位姑娘,我是个采花贼。” 他 ------------ 分节阅读 44 方才悄然入室后,用的就是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姑娘,我是个采花贼。” 然后又说,“现在,姑娘猜猜我准备做什么。” 采花贼能做什么——除了采花还能做什么? 这无论是穆梵,亦或是迟墨都知道。 只是……这位采花贼小哥,你能不别顶着【可攻略角色·唐淮墨暗卫穆梵】的名头来采花吗? 穆梵自然不知迟墨手上的地图早就把他的身份泄露的一清二楚了。 他手一翻,手上象牙骨的折扇就将另一面转开了。 ——“风流快活。” 他先说自己是个采花贼,又问她准备做什么,现在转开了这一面扇面……即便知道他是自家师父的暗卫,迟墨也不由暗暗抽了抽嘴角将脸别开了。 看见她的小动作,穆梵眼中忍不住含却了几分笑意。 他极快地将眼眸中的笑意敛下,状似格外真挚地劝慰道:“姑娘,良宵苦短,我们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了。”说着,他就去扯身上的腰带,仿佛下一秒随时都会欺身而上一般。 迟墨于是又把脸正了回来。 她定定地看着穆梵抽去腰间配着圆润明玉的深色腰带,那种目不转睛的专注度让穆梵忍不住有些不安。 他又脱去了一件衣服,然后停下了手,“姑娘。” 他借以打趣的口吻来遮掩自己不敢再脱下去的事实,“你不脱吗?” 笑话,再脱就真的是怎么解释都说不清了。 要是让穆长风知道了,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穆梵也不想想,他半夜三更的翻窗进人家姑娘的房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言语暧昧出口调戏——这哪一件事说得清? 唯恐天下不乱也不是这么一个唯恐的做法。 迟墨看了看他,开口道:“你想喝水吗?” 穆梵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问题和他们刚才的对话有关吗? 见他不表达,迟墨又道:“我觉得你还是喝口水比较好。” 穆梵:……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迟墨对他一笑,“我还不想你现在就死。” 这样的笑容和之前他看到的无论哪一次笑容都不同。 明丽无比的笑容,在连灯火都未曾点起的昏暗的内室就像是一道迅疾的流虹,却带着几分狡黠。 穆梵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为自己把了把脉。 好歹是和唐淮墨二十多年的交情,把脉这种事他也是懂得。 只是懂虽懂…… 穆梵哭笑不得放下手。 谁又能告诉他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毒。 他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迟墨。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言不合就下毒的人啊,还下的这么无声无息的。 莫非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想当初他见的时候还是一个圆不隆冬,走几步就摔成了颗球的小团子,转眼就长能耐了。 也不知道穆长风究竟是怎么教的。 迟墨收到了他的眼神,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还不喝水?” “喝喝喝。” 穆梵点头,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就如闪烁明灭的一点火光一样瞬间就出现在了桌旁。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美人儿说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 迟墨于是淡淡地问道:“如果美人叫你去死呢。” 穆梵险些一口茶就喷出去。 他呛了几下,心道这小丫头还真能整事,这让他怎么回答,便转过了头,对着她一笑,口中莫不风流的说道:“自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话的意思便是说,美人儿让他死,他莫敢不从,只是这死却不能白死,需得讨要些好处。 至于什么好处——那就不必多说了。 采花贼还能要什么好处。 “嘴倒是挺能说的。” 穆梵笑了两声。迟墨的避而不谈让他找回了几分面子,让他不由扬了扬眉,有些得意忘形地对着迟墨调戏道:“美人儿,哥哥的嘴不止能说会道,别的也不错,要不要试试?” 迟墨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她才仿佛屈尊纡贵般的开了口:“如果你的嘴唇还能用的话。” 穆梵一顿,下意识地,他就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唇,当即吓了一跳——他的嘴唇怎么肿了?! 这当真是肿的没有任何征兆。 穆梵在自己的嘴唇上狠狠地擦了两下也无济于事。 突然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捏起手中的杯子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有股很淡很淡的酸味,和茶叶的涩意混在一起传到鼻中倒是有些模糊不清。 穆梵伸出食指,指腹贴着杯壁蹭了一圈。 他舔了舔手指,有些甜,舌尖微麻。 “……桑兰。” 这玩意平时也就当个调味料,但是遇水碰到皮肤可是会红肿起来的。 穆梵突然地有些回过味来了,“你没有下毒。” 迟墨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下毒了。” 奇怪的是,穆梵竟然从她那无波的眼神中看出了嘲笑的意味。 这不是当然的嘛,先前还信誓旦旦说着要采花的采花贼却被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姑娘把玩于鼓掌中,这怎么看都该是引人发笑的一幕。 穆梵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肿着的嘴唇,笑的有些无奈。 这小姑娘真会骗人。 他忍不住这样笑着。 明明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她却用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以为自己中毒了,骗他喝下涂着桑兰的茶水。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生不起气来。 虽然生不起气,但是总是要象征性的装一下的。 于是他道:“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果真是爱骗人。” 迟墨却回他:“正是因为漂亮,才需要骗人。” 正是因为容貌难遮,才更需要言语婉转。 “美人儿说的是。”穆梵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就喜欢被漂亮的姑娘骗。” 这么说着,他扯动了肿着的唇角,嘶了一声,又立刻将笑容掩了下去。 迟墨不动声色地笑了。 师父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不着调的暗卫,也不晓得这么胡来是否会受到处罚。 她当然是不知穆梵的来历,只当他是唐淮墨知晓了他们的行踪,特地派来护卫他们安全的,一心只以为穆梵扮成采花贼自是有他不可说的缘由,却不成想,他就是好看乱子罢了。尤其是唐淮墨的乱子。 眼见着迟墨扯开被子整了整又要躺下继续睡,穆梵不由挑了挑眉:“美人这是已经迫不及待要与我共度良宵了吗?” 然而迟墨却只是将被子抖开,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穆梵死性不改,打开手中折扇用扇面掩住了自己红肿的嘴唇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笑嘻嘻地凑到了床沿,“月色正好,我们就不做些什么?” “月黑风高夜,倒是挺适合杀人埋尸的――” 61.第六十一章 月黑风高夜,既不适合杀人埋尸,也不适合红烛苦短。 “今天比较适合赏月。” 穆梵一本正经地把迟墨拉上了琉璃瓦铺成的屋顶。 宫里的屋顶多是这种材质的,远远看去被月色覆盖着的飞檐斗拱皆像是突然有了生气,在夜色的宣张下显得越发的栩栩如生。 只是这澄亮的琉璃瓦虽如火树银花一般,美丽得不可方物,同时却也有着另一种致命性。 那就是薄和滑。 这大片的琉璃瓦建着可不止是为了好看。 若是轻功不过关的人踩在这琉璃瓦上就算没有一脚踏破而摔下去也多少会发出几声声响。 就比如迟墨。 她不是轻功不过关。她是完全不懂轻功。前一脚才踩上檐口,下一秒就直接踩碎了瓦片整个人差点没从屋顶上摔下去。 虽然穆梵眼疾手快地把她捞进了怀里,但是却仍没能避开碎落的瓦片从屋檐上掉落下去的声音。 当碎片击落在地上时,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而后耳边传来侍卫调动的整齐的脚步声。 穆梵果断地抱着迟墨转身就跑。 迟墨也很是配合的一声不吭。 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是站在另一个屋顶上甩去了那些侍卫的影子。 穆梵摇了摇手中的那把将“美人如花”对着迟墨的折扇,从容地坐了下来。 很是随意的坐姿,甚至连衣摆都没抛开便肆意地席地坐下。 用手中折扇挡住自己依旧红肿的嘴唇的穆梵以寻常人的目光看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美到风流的少年郎,即便是流年都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这点倒是与唐淮墨格外的相似。 “这个是舒景岚的寝宫。” 见迟墨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意味,穆梵忍不住想笑。 明明之前对着他这个采花贼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却仿佛颠倒了模样—— 他轻笑伸手握住她皓白的手腕,伸手一扯就把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既然是她的寝宫,那就随意了。” 迟墨措不及防地被他拉了下去,脚下一个趔趄就摔进了他的怀里。 穆梵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就将她一托,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在这期间,他们身下的瓦片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的响声,好在没掉下去。 迟墨颇为谨慎地往前探了探身,看了眼凌空的翘角朱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取舍之下,她还是决定让穆梵抱着自己好了。 穆梵从她那两眼中就看穿了她打的什么主意,忍不住笑了一句道:“鬼灵精的小丫头。”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穆长风能养出来的啊。 头顶的星星像是参合着某种规律,明明灭灭,连绵不休。 亘古横空的星河从他们的头顶铺设而过。 穆梵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头顶天環之上镶嵌着的星斗,问道:“小丫头,有人教你认过星星吗?” 他现在已经懒得去装出一个采花贼的样子了。 很少有人能在浩瀚的星空下继续做出伪装。 最起码,他不能。 迟墨回身看了他一眼。穆梵正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空,深色的眸子沉下了天宇之上夜空星星点点细碎的光,因桑兰而还带着几分过分妖冶的红色的唇角轻轻地往上压着,看起来是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于是她又回过了身,学着他的样子将头抬起,摇了两下。 确实没人教过她认头顶的星星。 于他们而言,头顶的星球早已经是被征服了土地。 而人们一向来只垂涎于自己所没有的,却对自己所拥有所占据的视而不见。 这大概或许就是生而为人的愚昧之处,哪怕他们已将科技发展到了一种如何登峰造极的地步。 听到迟墨这么说,穆梵不由挑了挑眉。 那张无时无刻都带着几分风流戏谑的面容上此时被几分孩子似的兴致勃勃所取代。 “那你听好了。” 这是一种谈到自己擅长领域后等不及想要显摆的表情。 “那个——” 穆梵伸手指向头顶斜前方的一颗星星,“就是那颗最亮的星子。”其实这些星星的亮度对于迟墨而言都是一样的光度,只是穆梵说了最亮的,她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穆梵道:“那个就是紫微星。” 迟墨知道这个,它的别称就是北极星,听说是用来指路的,虽然在新时代它也就只剩下一个摆设的功用了,剩下的最多的也只是让学生计算它的模拟星转周年。 “那个是斗数之星。” 穆梵说道,“帝王之星嘛,唯我独尊、至高无上。同宫、相邻宫、对宫及三合会宫中的诸星曜暗可定吉凶。” 但说完之后,他就又皱起了眉,低头对迟墨抱怨,“其实我挺烦说这个的。”他蹙着眉,“看个星星就好好看呗,还非得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星象、劳什子的命宫。” 对于他的这句话,迟墨倒是深以为然。 他们只是看个星星,也不是以占星卜 ------------ 分节阅读 45 卦为生,对那些星象命宫的一知半解也就算过的去了。 穆梵似乎不太想继续说紫微星了,就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星星,说道:“那个是北斗九星。也挺好看的对吧?” 其实就是北斗七星的旁边又加了两颗辅星。 只是后来辅星渐渐隐失,成为“七现二隐”,才变成了后来的北斗七星。 迟墨不是读这个的,对于这些也只是懵懵懂懂,多是穆梵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时不时他会沿着星辉的道路比划两下,打出几个莫名其妙又很有趣的手势来问她像不像、好不好看,她点了点头,便会说像,又说好看。 这么看着,天宇中的星星也被认去了许多。 但实际上,斗转星移,就如同时间和流水是不断律动着的,星星亦然。 穆梵所告诉她的星星不过是这一地点这一时刻他们用眼睛所能看到的罢了。而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他们双目所不见的星星却又不知凡凡。 这个穆梵自然也是知道的。 “最开始学的时候,那个老头子就说了——什么每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人的命途。有明有暗。今天陨落了一颗,明天又会升起数颗。” 穆梵似乎不太乐意说这个,“说实话,挺烦的。每天就是命命命的,动辄就天道之下,不可拂逆。”其实从他眼底深深看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深恶痛绝。 听他似乎冷笑了两声,迟墨便坐在他怀里扭回了半个身去看他。 穆梵看着她,瞬间就笑了,“小丫头这是拧麻花呢?” 他抬起手掐了掐她的脸颊,即便是不笑也挑着狭长的眼尾显出几分风流意味的眸子骤然储满了浓浓的笑意。 迟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了他是真的在笑后就慢吞吞地将手抬起打掉了他掐着自己的手,那故作不在意的表情简直就让穆梵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发笑。 怎么穆长风家的小丫头越看越可爱呢。 难怪他这么宠着她。这样沉默寡言又乖顺贴心的小姑娘换谁谁不宠? 又不知在檐顶坐了多久,迟墨已是半闭着眼睛靠进了他护在自己身后的怀里。 穆梵不晓得是用了什么法子避开了在永明宫周边巡逻的侍卫,静静地坐着看着头顶涌如奔腾长河的繁星。 他抱着迟墨,就像抱着一朵花。 娇娇软软的一朵花,就这样攀附在他的怀里。 穆梵仰头看着星空,突然觉得胸口一沉,垂眸一看才发现是迟墨睡倒在了他的怀里下意识地将整个身子都向着他的方向蜷了过来。 他一时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气愤,只觉得这姑娘竟能在他这采花贼的怀里睡过去了也倒真是胆大,若他要真是采花贼她岂非是在劫难逃了——就算他不是采花贼,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啊。虽说……年纪是大了点。咳,其实也没比她大多少来着,就百来个月罢了,也不算大。 他这么宽慰着自己,心说反正要比穆长风小。 至于是小几个月还是几天——这便算了,没有勇气深究下去了。 将身上脱了又穿,穿了还的脱的外套盖在迟墨的身上,穆梵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抱着的重量让他下意识地轻轻掂了两下,只觉得轻若无物。 “怎么这么轻,穆长风怎么养的——” 穆梵抱怨的话语脱口而出。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眼神放在了怀中迟墨散开的长发上。 没有哪一个女子在入睡时还将头发束起,她自然也一样。 如雪的长发曳落在他的胸口和腕间。风吹几度,长发倚风慢摇,翻卷着泛上他微微分开的手指间,仿佛将他的手腕与指尖一并缠起。 穆梵终究还是空出一只手,将带着她长发的手指慢慢地抚上她单薄的。 “到底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傻孩子。” 白发随着他的手指游移的速度一寸寸的脱落,垂在她的唇角,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她的长发更苍白,还是她的眉眼更加的残弱。 62.第六十二章 迟墨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棉被厚厚实实的盖在身上,悄无声息的宫殿披撒下初升的光芒,昨晚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梦中梦。 只她的床沿放着一张纸笺。 她拿起纸笺,上面只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美人儿,我还会来找你的。” 的字最后一笔延下时,被拖得长长的,又在收尾的时候往外一勾,倒是轻狂,很是有他疏傲的感觉。 这暗卫真是闲的没事做。 看完了之后的迟墨只有这么一个感想。 她将手上的纸笺一折,送入一边燃着烟气的香炉中。 这毕竟是后宫内闱之中,一切皆需谨慎。 换上了一身小皇帝送来的鹅黄色的襦裙,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粉嫩颜色的迟墨难免觉得有些局促。 她拢了拢耳边的长发,最后也只用了一根黛蓝的发带绑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她走出房间,却正看到有一道茶白的身影踱着日光慢慢地向着她走来。 仿佛是未曾预料她会站在门口,南久卿先是一顿,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透着一种晶莹剔透的疏远与淡漠。一刹,眼前一身衣白的青年和回忆中踏月而来的身形相重叠,迟墨在瞬间有种他已经恢复了记忆的错觉。然而下一秒,一身温润谦和的青年便整个的扑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娘亲——” 他这么喊着,俯下|身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卿儿一晚上没见到娘亲了,好想娘亲啊。” 迟墨果断地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没一巴掌把她拍开就不错了,还能这么热情地抱过来呢…… 她这么想着,倒是没看到抱着自己的南久卿垂下流转着暗芒的深色眸子。 她比他要矮上许多,被他抱着时整个人都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自然是什么都不看到。 南久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抱着她,将下颚靠在她的肩头,慢慢地将脸垂下,埋入她的肩窝处。 迟墨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但这并不是草药味,也不是女儿香,而是如同霜雪一样的——飒飒的,几乎能听到冷声的冷冽的味道。 淡到极致的冷,几乎快溶入另一种显得格外温暖的味道之中,模糊了明暗与冷暖的界限。 ——为什么他能忍受她的触碰呢? 恢复记忆后的南久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说失去记忆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那么他现在已经记起了一切,又为何不会抗拒她的触碰呢? 仿佛是为了迎合心中的困惑,他动了动手指,手臂的力道慢慢收紧,将她更加用力地圈进自己的怀里。 他将她缓缓收入怀抱,呼吸的声音在距离的迫近之下渐渐清晰起来。时间就此停止,甚至倒流,一切不确定或困惑都被沉落,所有跳动的思绪都因她而镇定。 好像非但不讨厌,还——很喜欢? &&& 早膳用过之后,迟墨就去永明宫给太后例行诊脉。 南久卿自然也跟着一起。 虽然太后是自导自演生了一场大病,但是好歹面子上的程序也是要过一下的,否则难道要说一朝太后是特意装病为了引一个男人过来吗?那不用小皇帝动手了,光是太后就能让她喝一壶的。 这么简显的道理,小皇帝自然也懂。 他也没想让迟墨真能配出相思病的方子,只让她好好调养一下太后的身子就罢了。毕竟装病总是先自损,再示弱的。 迟墨便开了一个养生安神的方子。 太后娘娘明确表示自己不喝。 有这么一个妈,小皇帝估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跟着就跑到了永明宫一通好劝。 太后娘娘说不喝就是不喝,除非你让那个给我看病的小丫头来喂我。 小皇帝百般无奈,但说其他的又没有用,只好答应了。 对此,无辜的迟墨表示:exo me?这我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关系,她顶多算是一个三角恋中被牵扯到的小角色,但谁让她是唐淮墨的徒弟呢。谁的徒弟不好,谁让她偏是唐淮墨的徒弟呢? 皇太后,先皇,唐淮墨。 这三个人的事情就连小皇帝都不好插手,也只能委屈她了。 为人徒弟,总是要为师父担上那么一点的,哪怕是无妄之灾。 更何况,天命或不可逆,君命或不可违。小皇帝都已明确下了指令,这还要她怎么回? 因此迟墨也只好天天向着永明宫跑。 身后珠環腰佩的宫女提着朱红的食盒,食盒里放着熬好的药汤和各色的小点心和蜜饯——后者是在喝完药之后用来祛除口中的苦味的。 这当然不会是迟墨能够想出来的。 想也知道是小皇帝。 他的孝子情已经深深地令迟墨所折服了。 太后听迟墨夸过小皇帝。 太后自己也承认,“他是个乖孩子。”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是苦笑着。 迟墨适时地将从宫女那里接过的药汤递了过去。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也不管苦涩的药汤浸在舌根,又说,“他从小就让人省心。” 她说了一件事,是小皇帝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小皇帝还不是小皇帝,他甚至不是太子,只是一个皇子。 然后,这个小小的皇子去种了一盆花—— “花?”迟墨有些疑惑。 “是啊。” 太后收回有些走神的思绪,笑了笑,捧起手中的药汤又小小地喝了一口。这种斯文秀气的喝法让迟墨不敢苟同。 “一盆金色的万寿菊,说是要送我的生辰贺礼。也是难为这孩子每天从上书房放课后就去御花园倒腾这东西。” 她轻笑了两声,尾音中难得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 迟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太后于是又说了几件小皇帝小时候的事情,也不屏退左右,就这么枕在软榻上倚着身后的冰枕对她细声说着。 迟墨无所谓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证明自己是在听着的。 就在太后说到小皇帝有一次下观鱼台子想摸条鱼上来时,有一个一身水蓝宽袖的宫女款款行来。 她俯身在舒景岚的耳边不知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却令她将眉都皱了起来。 舒景岚于是看了她一眼,“他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宫女笑而不语,主子的事儿她们总是不好议论的。 好在舒景岚也没真的想听她的回答,将手上还剩着一半的药碗递了过去,说道:“他既然来了,就叫他进来吧,我也是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那宫女接过便俯下柔软的腰身,温声应了一声“诺”就以这样的姿势小步往后退了几步,等退到了檀炉的桌旁这才又直起身,回身向殿门走起。 不多时一个锦衣玉冠的青年便从漆红的正门走了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舒景岚拨了拨手上殷红的玳瑁,将眼眸垂下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她这么说着,话语中却是藏了几分笑意。 迟墨瞬间便反应过来了,这该是贤王云久辞,舒景岚的幺子。 后宫一向是尔虞我诈与八卦最为盛行的地方,他们暂居的地方虽说清净,但也免不了传来几句流言蜚语,迟墨权当下酒菜听了过来。 先皇云逸楼平生后宫就仅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皇太后舒景岚,另一个便是皇太妃封箬韵了。 有传言说先皇即位初期对太后厚爱有佳,恩宠不断,帝后和谐,鹣鲽情深,云逸楼甚至许诺舒景岚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若是他再昏庸一点,那么估计也是能做出烽火戏诸侯只为付取一笑的事的人。 只是云逸楼并不是一个昏君。而他对舒景岚的承诺也止到第五年开春。 ——红妆开十里,筵开吉席醉琼觞,银蟾影连城。 云逸楼迎娶封箬韵的时候摆了整整五十台嫁妆,金银珠宝各色手玩更是如流水一般涌入封家。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许下复又毁去的承诺才最可笑。 迟墨不知那时候的舒景岚是否是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舒景岚显然也没有想让任何人 ------------ 分节阅读 46 知道的意愿。 她膝下三子,长子云锦黎,幺子云久辞。唯有次子死于幼年的一场天花,销声匿迹。 有人猜测云久辞的名字便是她因为次子早夭的缘故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否则,久辞——久辞。这样不吉的名字如何能在宫中站住脚? 虽然迟墨倒是觉得这名字说不定会更有深意。 正这么想着,舒景岚身前的青年便起了身,抬起了清俊的面容微微讪笑着,“母后是哪里的话——”这么说着,话音在看向舒景岚身侧坐着的迟墨倏得戛然而止。 “你……”从他口中带着几分诧异地吐出了半个字眼,便没再说下去了。 迟墨将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风月阁中帮她装了门又听他念了一整晚的医书的人吗? 还真没想到堂堂贤王还有逛花楼的爱好。 她这么想着,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舒景岚,便出口随意调侃了一句:“贤王殿下是来听上次没念完的半本医书吗?” 63.第六十三章 云久辞:…… 舒景岚倒是有了兴趣,“迟墨念的是什么医书?” 迟墨回答她:“是《黄帝内经》。” “这书你师父也爱看。” 迟墨:……不要提我师父,谢谢。 在场的两个当事人都将声音静了下去,反倒是舒景岚,也不知什么缘由的,她突然笑了起来,虽有病态但依旧照人的容色中透出几分盈盈的笑意,这样的笑意比之寻常的时候更加动人。 “他那时还喜欢看《千金方》和《伤寒杂病论》——迟墨可有看过?”她问她。 迟墨只好回道:“看过的。” 而且看的都是唐淮墨做过笔记的。 “既然看过了便念来给我听听吧。” 舒景岚叫人去拿医书。 迟墨推辞无用,只好照做。 只是可怜了云久辞,上次听了一本《黄帝内经》,这次听了一本《千金方》。 等小皇帝下了早朝赶到永明宫的时候,迟墨已经念了十多章了,云久辞坐在一边昏昏欲睡。 舒景岚撑手扶额倚在冰枕上,听到迟墨缓住了继续念的声音便就睁开了眼,正巧看到了止住宫女与太监行礼的小皇帝,“皇儿如何来了?” “来给母后问安。” 舒景岚谑笑着扫了一眼一边坐着的云久辞,道:“那你们兄弟可真是心灵相通,连给我问安都赶了个巧。” 听她这么说,云锦黎也是看了一眼云久辞。 云久辞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就立刻坐直了身,僵僵地虚靠在太后的身边。等小皇帝将眼神移过去的时候,他就马上将头垂下,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小皇帝当下就皱起了眉,“贤王数日不曾拜过母后,今日倒是有心了。” 云久辞一言不发,一脸的小媳妇儿样。 迟墨突然觉得这一家子倒是有趣的很。 舒景岚和她单独说话时总提着小皇帝小时候的小事说起,唇角不时地泛起笑意,而小皇帝对着她时也亦是关怀有佳,便是喝完药汤是否送上祛除苦味的蜜饯都能及时想到——这明明该是母慈子孝的一对,碰着面时却反而显得生疏不已,简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而云久辞和舒景岚却又是另一个样子。 舒景岚无论是话里话外都纵着云久辞,云久辞却偏偏对她有一种避之不及的感觉,只是在受到了云锦黎的冷遇之后会下意识地寻向她一点。 云锦黎和云久辞这对兄弟也是怪异非常。 哥哥娃娃脸,却生生要装出闫肃不苟言笑的模样 弟弟一脸风流相行动间却已经将自己自己的蠢萌暴露的一干二净。 只是也不知道什么缘由,这对表象皆不一的兄弟相处得倒是不那么和谐。 云久辞对云锦黎如何暂且不提,云锦黎对着云久辞的敌意那完全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是觉得有趣,但是这也不是她必究不可的事情。于是她便合起手上的医书作壁上观。 只是小皇帝看了她一眼,突然地就将话题扯到了她身上:“迟姑娘在念书?” 迟墨点头。 “念的什么书?” 迟墨也没有迟疑,就将手上的封页扬了起来,也不知道小皇帝见了是不是得暴跳如雷。 事实证明,小皇帝当然没有跳起来。 若真的是那样喜形于色,他这皇帝也别当了,趁早下位算了。 但他却扫了扫眉,将眉一挑,很是凌厉的一眼,遽然又化在眼眸深处,只有虹膜上浅浅一道光才显出方才的几分冷意不是错觉。 他开口问道:“可是母后提议的?” 然而这话——不好说。 说念书自然是皇太后提出来的,但这念书的茬却是她先提出来的。如果不是她调侃了云久辞一句,舒景岚也不会突发奇想说是要她念书。 迟墨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说。 然而云久辞却帮她回了话:“皇兄……是我。” “是你?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 云久辞磕绊了几下,“我就是听说鬼医姑娘挺有名的。” “名声又不是念书念出来的。” 小皇帝目光冷冷地拂了他一眼,“这是朕请来的大夫,你可别把人和你身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给我弄混了。” ……乱七八糟的女人。 没想到那个时候蠢萌的听她念了一整晚医书的贤王也是个风流角色。 也是,若是不风流,便也不会逛风月阁了。 迟墨暗自点头。 云久辞看起来对小皇帝这句话颇有辞色,只是张了张嘴,最后却又只是将眉蹙起,捏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倒是舒景岚见到小儿子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不过是些女人罢了,若久儿喜欢,哀家明日便可给他挑几个伶俐的女官过去。你为人兄长的,未曾以身作则也就罢了,也不晓得好好教导弟弟开枝散叶。” “他身为贤王,以贤为封号,本该是贤明英达,但却沉湎女色,穿行声色犬马——” 云久辞默默的收紧了手指。 话不投机半句多,太后只幽幽道:“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你们这些高位人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我也老了,求个子孙承膝、家和万事兴也就罢了。”说着,便是冷笑了。 小皇帝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太后静静地回视着他。 片刻,小皇帝拂开衣袖,松开紧攥着的手,冷声道:“既然母后执意如此,那儿臣明日便选几个女官送入贤王府——” 皇家纠纷,她还是不要蹚浑水来得好。 迟墨这么想着,正想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想小皇帝将眼神一横就看向了她。她一愣,便听见他道:“朕还有事。” 迟墨很是上道:“恭送陛下。” 宫女和太监也随之跪下:“恭送陛下。” 一传十,十传百。 侯在永明宫殿门口的值班护卫也齐齐跪下:“恭送陛下。” 小皇帝没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迟墨一眼后转身便走了。 殿中的宫女皆是伏身在地,镶嵌着曼妙褶皱的罗裙铺设在地上化成朵朵连绵的小花。 等舒景岚说了一声起来吧,她们这才从都款款起身。 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舒景岚将手往前额一撑。 迟墨于是拿起手中的书本,续着刚才没有读完的继续读了下去。 她清冷的声音一在殿中漾开,低着头的云久辞和闭着眼的舒景岚皆都向她看去,见她仍是面无异色、无喜无悲地慢慢读着,倒是都不由一笑。唯一不同的,便是舒景岚一直笑着,云久辞却是又很快地将脸上的笑意敛去了。 等舒景岚睡去的时候,迟墨便退了出来。 临走时她的手上还拎着一盒点心。 这是太后赏赐的,她不敢不带着。 才走出永明宫,就有一直候在一旁的侍卫告诉她说小皇帝已经在御书房等了她许久了。 这御书房本是军机大臣下朝后与皇帝探讨朝中大事的地方,本不该有女子踏足,而如今迟墨却荣冠殊常,着实令人眼红。 只是身为当事人,迟墨却只想叹气。 想也知道小皇帝找她是因为刚才的事让他不舒心了。 她这是医了太后,医皇帝——都是心病。 许是这宫之中只有她与南久卿两人是外来的,对这朝堂中的浑浊的境况一无所知;又或许是她的表现已经完完全全的展露了自己的立场。总之,小皇帝对她在心里话这方面可谓是推心置腹。 唯一让迟墨觉得庆幸的,便是南久卿似乎听话了不少。 若是以前,她去御书房,他也必是要跟着的。若她想不让他跟着,还得劝上个把个时辰,许下若干个不平等条约才能摆平。而他现在仿佛乖巧了许多,她只说要先离开一会儿,他便抬起了头,对她笑的甜的几乎能将整颗心都化了,说道:“那娘亲要早点回来哦。卿儿在家乖乖地等着娘亲。” 那么一个风清朗月的青年,笑起来却让人禁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笑。 迟墨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娘亲会早点回来的。” 她此时难免有一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感觉,一时间竟也没注意在她将柔软的唇瓣印上他额头时,南久卿那不容忽视的错愕。 迟墨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正好赶上安沉秋从内将门推开。 他仍是当初那一身银色甲胄,身形遒劲,身上似乎还夹带着战场上滚滚硝烟。 迟墨半抬起眸子与他对视了一眼。 安沉秋于是退后了一步,向着他微微颔首,侧身绕过她便离开了。 他的举止并不显得粗俗,也并不显得傲慢,一点都不像拳掌军符,被整个京都称颂为百战不殆的“战神”镇国将军。 她这么想着,步子就不免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接着就听到了御书房里摔东西的声音,和小皇帝的斥怒声。 “混账!——他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