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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萌狐

第180章 (1 / 3)

  搞不好,真会被抬出去,一把火烧死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对着这封沾着左眼眼泪的信,一遍遍地看,心里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地割。   林玉的信倒是来得规律些,一个月一封,从不间断。她还不知道家里和京城发生的这些翻天覆地的事。   信总是厚厚一叠,絮絮叨叨地说着南方的生意,哪种丝绸好卖,哪里的茶叶又涨了价,路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又或是哪个掌柜看起来老实却偷偷做假账。   她说生意进展还不错,但字里行间,总是绕不开两个字:想家。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身边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些商人,眼里只有利,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为半分利翻脸。夜里躺在客栈,听着外头陌生的更鼓,想我的小狗元宝了,它是不是又胖了?还认得我吗?   信的末尾,常常是洇开的点点泪痕,晕开了墨,像南方梅雨天,总也干不透的潮湿。   胡黎每次看完,都要对着信纸发一会儿呆,然后把信仔细收好。   他想回信,可提笔又不知该说什么。说家里一切都好?   那是骗人。说发生了很多事?又怕她担心,更怕她不顾一切跑回来。   最后,只能尽量挑些轻松的话写,说元宝很好,胖得像球,说荀砚读书用功   报喜不报忧的,原来不止京城那位。   而家里,也终究没逃过离别的车轮。   外公柳有财,在一个雨天连绵的午后,走了。   走得很突然,又似乎早有预兆。   老爷子身子一向硬朗,年前还能帮人杀猪,一把剁骨刀舞得虎虎生风。   可人老了,就像熟透的果子,看着还好,稍稍一碰,内里就败了。   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寒,开头谁也没在意。喝了药,发了汗,却总不见好,反反复复地烧。   请了镇上好些大夫,药灌下去一碗又一碗,热度时退时起,人却眼见着瘦脱了形,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胡黎和柳萍得了信,急急忙忙带着荀砚赶回去,守着。   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偶尔醒来,眼神浑浊地看他们,嘴巴张合,声音低得听不清。柳萍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爹,眼泪把被角都打湿了。   临走前两天,外公忽然有了点精神,能说几句话了。   他拉着柳萍的手,枯瘦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死紧:萍啊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喘着气,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又好像有他劳作了一生的田垄和猪圈,没能看见砚儿中举遗憾啊   他又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床边,红着眼眶、搓着手的荀老爷。   这个他骂了半辈子、总觉得配不上自己女儿、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此刻在他眼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憎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荀老爷,露出了这辈子可能第一个算得上和缓的表情,气若游丝:不是故意骂你别恨我   荀老爷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握着岳父的手,只会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外公看着他,似乎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那点微弱的精神气,像风里的残烛,晃了晃,终于彻底熄灭了。   眼睛慢慢合上,手也松开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