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作者:耶格尔咕 燕天德三年,铁勒南侵,杀天子,焚京城。 大燕灭,乱世起。 * 李系,字花萝(划掉)华洛。 铁勒第一次南下时,李系弃笔从戎,北上抗胡,最后战死沙场,享年三十二岁。 死后,李系穿到了现代,成为一个.. ======================================== 第1章 (1 / 5)   [bl同人] 《(剑三同人)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作者:耶格尔咕【完结】   简介:   燕天德三年,铁勒南侵,杀天子,焚京城。   大燕灭,乱世起。   *   李系,字花萝(划掉)华洛。   铁勒第一次南下时,李系弃笔从戎,北上抗胡,最后战死沙场,享年三十二岁。   死后,李系穿到了现代,成为一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他普通地上学,普通地考编,普通地上岸,普通地下班后在剑网3里上班。   某天,李系开着他的天策大号一边指挥战场一边一头扎进红名堆战八方时,一道红光闪过——   他又穿回了原来世界……的一个战场上。   流矢擦耳飞过,金戈铁马,战鼓擂擂。   懵逼之间,一名染血的副将塞给他一个玉匣:“少将军,带着玉匣突围!去凉州找龙武军大帅!”   “这是终结乱世的关键——光复大燕国祚,就靠你了!”   李系:……啥?我?   等等——   他手里这把枪,怎么这么像他天策号上刚半价拓印的泣血?   他身旁的白马,怎么这么像他的莎莎?   而他脑子里的“系统”,怎么这么像剑三界面?   ……怎么肥四?!   系统:   【任务追踪(主线):西行千里送秘宝 | 将玉匣交给龙武军大帅:(0/1)】   【任务追踪(主线):海誓山盟 | 找到一个心上人确认关系:(0/1) 】   李系:?!   *   小剧场——   五十万龙武铁骑阵前,风雪漫卷。   龙武大帅裴啸之缓步走到李系身前,将那件象征帝制的玄黑冕服,轻轻披在他身上。   大将玄甲覆霜,眉目间煞气未散,然那双狼眸望向身前之人时,眼中凌厉尽敛,变作惊人的贪婪。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且危险:   “华洛,你要天下太平,我便为你荡尽这乱世烽烟。”   “既然江山归你……那你,归我可好?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5)   他虎目噙泪,却字字铿锵:   “今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幸大燕气数未绝,据说当初先帝死后,皇后于京畿诞下一遗腹子后去世。而皇子则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寻天子,止干戈,复中原……此千钧重担,现今唯少将军一人可当矣!”   李系目光微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字里行间的家国之志与慷慨之气,令人动容。   可……   他张了张嘴,正要发问——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重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冲杀过来,马蹄所过之处,红巾军如麦浪般倒伏下去。   为首的将领大刀遥指李系,厉声高喝:“在那里!玉匣在河东军大将养子的手里——杀了他!夺玉匣!”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率队直冲过来。   “不好!是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红巾汉子脸色骤变。   他急急将白马缰绳塞进李系手中,催促道:“快,少将军,上马!”   “带着玉匣去凉州!去找龙武军大帅!”   李系看着他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看着他大臂上那抹比天边残阳还要浓烈的红色,右眼倏然一跳。   “那你怎么办?”他焦急道。   红巾汉子握紧长枪,回眸朝他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只有慨然赴死的坦荡。   “我?”他朗声道,“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他大手一挥,朝着周围的河东军残兵高呼:“兄弟们,保护少将军!助少将军突围——!!”   说完,他大吼一声,举枪直冲铁勒骑阵。   周围的河东军士兵们纷纷聚拢过来,将李系护在身后,也举着卷刃的兵器,视死如归地朝铁骑迎去。   为首的铁勒将领见状,唇角一勾,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支箭破空而至,一箭射穿了红巾汉子的脑袋。   “不——!!张都头——!!”河东步兵们痛呼出声,目眦欲裂。   射杀张都头的铁勒将领放声狂笑:“哈哈哈——软蛋中原人!”   他一甩马鞭,提速冲刺,高声喝道:“上!宰了这群中原猪!夺取玉匣!”   令下如山,铁勒骑兵们一边放箭射杀,一边分作两路包抄,转瞬便将李系与剩余的十几名河东残兵围在当中。   四面皆是狼旗。   无路可退。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阿史那·枭烈策马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身旁的亲卫小心翼翼地开口:“三……三大王?”   阿史那·枭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底的恼怒、不甘与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贪婪。   “有意思。”   他勾起嘴角,舔了舔嘴唇。   “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么么啾!   馋剑三系统穿越文,还馋君0臣1(就那种乱世将皇文,将登基成皇,和自己的心腹大患终成眷属)的馋了好久。老文翻烂,四处觅食无果后,咕某最终决定:自、己、写!   本文为爱发电,由于作者馋这口馋得要死,所以绝对不会坑,小天使们可放心入坑,欢迎按爪   第2章 系统   风陵渡口,有间客栈。   客栈依水而建,一边是平川商道,一边是浩荡磅礴的黄河。   入秋了,河风裹挟着水汽与寒意,吹得岸边芦苇与狗尾草沙沙作响,也吹得人骨缝透凉。   客栈旁的渡口桥下,几艘乌篷船随波轻晃。河滩上,三两面容黧黑粗糙的船夫蹲坐在一处喝闷酒,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愁苦。   “听说了没,”一个船夫抿了口酒,压低声音,“河东义军在平阳和铁勒人对上了。”   另一人闻言,手里的粗瓷碗一顿:“什么?铁勒又南下了?战况如何?”   “唉……”先前说话那人重重叹了口气,“就前几天的事。李成大将军被乱箭射死了,还有前去支援平阳的各方豪侠义士……全部被铁勒人筑了京观。”   “河东义军……全没了。”   “什么?!”几个船夫齐齐变了脸色。   筑京观。铁勒人惯用的手段——将战死者与俘虏的尸首堆在一起,用土夯实,筑成高台,以此炫耀武功、震慑敌人。   何其残忍。   何其屈辱。   “苍天无眼呐!”一个老船夫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泛红,“李将军那样的大好人……怎么就……怎么就……该死的铁勒胡狗!”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苦笑,望向北方,目光空洞,“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天德三年除夕夜,铁勒人焚了燕京、杀了皇帝,占了燕云十六州。打那以后,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屠光那里的人,搜刮走所有的钱粮。要不是太原李氏的河东军一直在顶着……咱们这里,早就被踏平了。”   “现在好了,太原城破,平阳府破。铁勒人恨毒了李氏,把他们全筑了京观。李氏亡了,河东军没了。”   “平阳离风陵渡不过五百里,没了河东军,铁勒人若是继续南下……谁还能挡?”   无人应答。   秋风萧萧,吹皱一河寒水。河岸芦苇倒伏,哀声簌簌。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5)   既来之,则安之。   这份恩情,他认下了。   虽不知那帝星魂魄是什麽一回事,但他会替原身好好活着,也会替李成李翠夫妇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   先查看一下系统吧。   他在逃亡路上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系统和他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系统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的系统,不但会说话、发布任务,还十个有九个是话痨。   而他的这个系统,只是一个纯粹的操作系统,一个装在他脑子里的、没有安装任何智能助手的古早软件。   系统右侧任务栏里挂着两个任务:   【任务追踪(主线):西行千里送秘宝 | 将玉匣交给龙武军大帅:(0/1)】   【任务追踪(主线):海誓山盟 | 找到一个心上人确认关系:(0/1) 】   没有任务指引,没有地图标记,一切皆需自行探索。   第一个任务还好理解,玉匣是养父临终托付,龙武军大帅在凉州,西行送宝,合情合理。   可第二个任务……   李系盯着那四个字,眉头拧成一团。   神tm海誓山盟,这不是剑三的七夕的活动任务吗?   这俩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怎么看都没有吧!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像是认命一般,将目光移开。   算了,懒得吐槽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这样吧。   看看别的。   李系点开角色面板,查看人物属性——   【坐骑:里飞沙·踏秋】   看着那个熟悉的坐骑名字,李系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爱你,莎莎。   接着看其他的——   【装备分数:???】   【气血上限:???】   【系统提示:暂无更多信息】   ……还真是个纯古早金手指系统,什么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说罢,他一挥朴刀,语带威胁:“识相的,趁早滚出风陵渡。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面露凶光:“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了!”   光头壮汉一声令下,带着一众帮众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   “慢着。”   红衣郎倏然起身。   他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却莫名令人背脊发寒。   镇龙堂壮汉脚步一顿,回头正欲发作,却听“砰”的一声,红衣郎随手一拍身侧桌案,厚实的榆木方桌登时四分五裂,碎成齑粉。   满堂皆寂。   李系瞳孔微震。   好深厚的内力。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似乎叫裴施无畏的红衣郎君:此人身形颀长,虎背蜂腰,站姿如松,一看便是自幼习武的练家子。   且方才那一掌的劲道,起码是个一流高手。   难怪此人年纪轻轻便敢孤身行走江湖,还行事如此张狂。   原是有恃无恐。   红衣郎拍了拍掌中木屑,朗声道:   “在座诸位,多有叨扰。今日茶资,裴某一并结了,还请速速离去,免受池鱼之殃。”   话音落下,茶客们如蒙大赦,翻窗的翻窗,窜门的窜门,转眼便逃了个干净。   茶水阁里只剩三方人马:镇龙堂帮众,红衣郎,以及角落里端坐不动的李系。   红衣郎瞥了李系一眼,只当他是胆大凑热闹的,嗤笑一声,并不理会,转而将目光落在镇龙堂众人身上。   光头大汉见他给脸不要脸,竟敢当众挑衅,面色阴沉下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战斗一触即发。   一名帮众抄起渔叉,朝红衣郎掷去。   红衣郎轻笑一声,摘下斗笠,随手一掷。   斗笠破空而出,将渔叉击飞。   下一瞬,他从身后抽出横刀,足尖一点,身形暴起,直取光头大汉面门!   大汉骇然变色,本能抬刀格挡,却没想到朴刀竟然直接断了!   李系眼前一亮。   好凶悍的刀法!   红衣郎手中横刀刀柄漆黑,盘着一条金龙,刀刃银亮如月华倾泻,一看便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利刃。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李系但笑不语,只是将话头一转:“方才裴兄说要前往凉州?”   裴施无畏点头:“正是。”   李系伸手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落日余晖洒在他面上,映得其眉目清晰,神色诚挚:“实不相瞒,在下自中原逃难而来,听闻河西凉州有龙武军大帅护佑,太平安宁,便想前去投奔。只是在下不识西行之路,不知可否与裴兄同行?”   他确实不认得去凉州的路。若能有个熟悉河西的本地人同行,一路上定会顺畅许多。   况且……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爽朗豪迈的红衣郎君,唇角微扬。   这位裴兄弟,他确实挺喜欢。   说着,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五两黄金,双手呈上:“自然,不会让裴兄白白捎带。此乃一点心意,还望裴兄笑纳。”   裴施无畏却没有去接那金子。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系看,那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李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开口,却见裴施无畏摆了摆手,将那金子推了回去。   “哎呀,华洛兄这是作甚?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裴施无畏,可从不缺钱。”   “长这么大,只有我给别人钱的份,还头一回有人给我钱,倒是新鲜。”   李系微怔,旋即失笑:“是在下唐突了。”   裴施无畏眼珠一转,面上笑意愈深,“不过嘛——”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与我同行,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李系眸光微动:“什么考验?”   裴施无畏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镇龙堂,是盘踞风陵渡多年的恶霸,鱼肉乡里,无恶不作。他们既敢扣我的船,定然不会乖乖奉还。”   他看向李系,目光灼灼:“华洛兄方才说有几分武艺傍身,又看不惯为非作歹之徒——”   “那你敢不敢同我一道,把这镇龙堂给掀了,帮我把船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   裴:兄弟,你好米啊   第4章 夜奔龙堂   “敢不敢,同我去掀翻那镇龙堂?”   【裴施无畏向你发出组队邀请。】   裴施无畏琥珀色的眼眸战意昂然,眸底跃动着明亮的光。   他分明已经笃定李系会应允,却偏要问上一问,神情里既有几分邀战的挑衅,又有几分印证所想的迫切。   李系看他如此如此坦荡直接,心下微动。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李系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肤浅的人,如何能理解天策与马之间的羁绊!   安顿好坐骑,二人便不再耽搁,纵身跃起,朝镇龙堂主堂方向掠去。   裴施无畏在前引路,足尖点过屋脊飞檐,身形轻盈无声,迅捷如风。   李系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毫不费力。   裴施无畏原以为他会落下,回头一看,却见那白衣身影如影随形,气息平稳,竟是丝毫不见吃力。   他眸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下倏然加速。   李系见状,眉梢微挑,亦提了几分真气。   二人心照不宣,就这么暗中较上了劲。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双燕掠空,穿梭于重重屋脊之间。   片刻后,二人同时落在镇龙堂正堂的青瓦檐上,不分先后。   裴施无畏转头看向李系,眸中有惊讶,有欣赏,亦有一丝不服。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不卑不亢,处变不惊。   裴施无畏垂眸轻笑。   好气度。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旋即戛然而止。   二人面色一凛,屏息静气,伏低身形。   片刻后,正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尚有余温,血还在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二人将尸体拖到正堂后的树丛中,掏出铁锹,开始挖坑。   “唉……”灰衣汉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不忍,“为了逼那张家兄妹就范,这都是第几个了……”   蓝衣汉子手上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颤抖:“河生哥!憋说了,恁不想活了?”   灰衣汉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默默拾起铁锹帮忙。   待将尸体埋好,蓝衣汉子才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河生哥,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入了镇龙堂,没得回头路了。”   “你老娘还病着馁,没了镇龙堂这层关系,别说银钱,你连药都买不着。哥啊,恁是个讲义气的,俺服恁,兄弟们也都服恁,可义气不能当饭吃啊!”   灰衣汉子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扛起铁锹,随蓝衣汉子一道离去,返回正堂。   屋顶上,李系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沉。   李系伸手,轻轻揭开一片青瓦。   瓦片方一移开,一道凄厉的尖叫便破空而来,悲怆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浑厚内力激荡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罡风,震得满室瓷瓶尽数碎裂。   李系眸光一凛,体内真气急转,凝成一层淡红色罡气护于周身。   御。   紧接着,他蹲身展臂,将少年护在身后,稳稳挡下这一击。   罡风呼啸而过,吹得少年碎发凌乱,衣袂翻飞。   少年张谨蜷缩在那道宽阔的背影之后,心跳如擂。方才还压在他身上的恐惧与屈辱,此刻竟被一种陌生的安定所取代。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人:白衣披红,长枪在握,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山,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头。   罡风过后,李系缓缓起身,看向董威龙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   先躲过了他的【龙吟】,后又使出了如此强劲的狮吼功,内力浑厚,当真不可小觑。   难怪镇龙堂能在风陵渡横行无忌,原是有这么一尊煞神坐镇。   乱世中,官府无用,谁拳头硬谁当老大。   虽然董威龙人品稀烂,但这身武功确实硬。   不过无妨。   李系挽了个枪花,眸中战意渐浓。   施展【御】之后,此人的狮吼功未能伤他分毫,说明减伤非常有效。   天策别的不说,减伤技能足够多,而且和游戏里不同,这里没有cd。   董威龙,他能战。   而且能赢。   董威龙本以为这一记狮吼足以震得对方肝胆俱裂,却见那白衣青年周身罡气流转,竟是丝毫无损。   他瞳孔骤缩,面色微变,“你——”   李系勾唇,接着下一瞬,他猛地出枪。   突。   枪如奔雷,势如闪电。这一击裹挟着浑厚罡气,直取董威龙面门。   董威龙横刀格挡,枪刀相击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噗——!”   他口中喷出一蓬血雾,难以置信地瞪着李系。   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李系不给他喘息之机,再度出枪。   穿云。   龙穿入云裂长空*,这一枪势若惊虹,直接击碎了董威龙横于胸前的环首刀,枪尖没入他右臂。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说杀你,就杀你。”   ==========作者有话说:==========   ——————   ——————   花萝哥(沉思):董威龙……你真的没有一个叫董龙的兄弟?   第6章 平潮退浪   “堂主死了!董堂主死了!”   董威龙小山般的身躯倒伏在地,黑红色的血顺着尸身蔓延开来,在月色下泛着黏稠的光。   尸身之前,一名白衣披红的青年持枪而立,枪尖犹带血珠,面容冷峻如霜。   举着武器的帮众们如遭雷殛,呆立当场,面带惊惧地望着这名年轻的游侠。   武安节度使董武隆之弟,河东恶侠“翻浪蛟”,风陵渡镇龙堂堂主董威龙,竟在这无名游侠手下走不过三合,被一枪洞穿胸膛,死于非命。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系见帮众们仍将他团团围住,微微眯眼,长枪一抬,枪尖指向众人:“董威龙已死,还有谁敢来战?”   面对那仍在滴血的枪锋,帮众们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却仍死死攥着手中兵刃,不敢轻举妄动。   李系冷哼一声,持枪上前一步。   帮众又后退一步。   往昔,董威龙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他们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座山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留下他们这群只会听命行事的喽啰,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这时,裴施无畏提着刀,跨步走出正堂。   他瞥了一眼倒在门口的董威龙尸首,笑道:“死了?杀得好。”   接着,刀一横,朝围着他们的帮众们喝道:“里头那些董贼亲信,爷爷我已料理干净了。你们——要么滚,要么留下来,做我的刀下亡魂!”   帮众顿时哗然。   董威龙的那十几个亲信,据说是其兄武安节度使董武隆拨来的心腹,个个行伍出身,功夫了得。这红衣郎君竟将他们全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惧意。   正堂内外,一片死寂。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裴施无畏见他们仍杵在原地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提刀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   “大侠且慢——!”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喊道。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他顿了顿,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敢再度抬眸,飞快地觑了李系一眼,“不知恩公名讳是、是……张谨日后定衔环结草,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张灵也郑重道:“大侠,多谢你们杀了董威龙和他作威作福的恶棍手下,替我张家报此灭门之仇!我愿将张家祖传遗宝的所在告知于你,聊表谢意!”   李系微微一笑,温声道:“在下李华洛。至于报恩……我救你们不图回报,你们平安便好。”   张谨听见他的名字后,心头微颤。   李华洛,李氏华洛。   有些耳熟,莫非恩公是华中洛水一带人氏?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说不出的好听,念在唇齿之间,竟有清风朗月之感。   恩公方才从天而降、一枪挑断他身上绳索的模样,此刻仍在眼前挥之不去。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天神降世,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与屈辱中拯救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枪出如龙,杀伐果决如猛将,可那双凤眸望向他时,却又这般温和沉静,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儒雅与包容。   张谨不自觉地又看了李系一眼,心跳得有些快。   他垂下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入心底,不敢再多想。   李系不知他心里的千回百转。他看着这对兄妹,感叹张家已被董威龙灭门,如今只余这一双孩子相依为命,前途未卜。   真是造孽。   于是又问道:“董威龙已死,你二人往后有何打算?”   张谨与张灵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片刻后,张谨眼中浮起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兄妹家人俱亡,无处可去,不知恩公……”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恩公家住何处?可否……”   话未说完,一道人影忽然横插进来。   “啧。”   裴施无畏不知何时跨步走来,手肘往李系肩上一搭,将人半揽入怀,一副与他极为相熟的模样。   “他和我一样,都是游侠,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们还要赶路去河西凉州,投奔龙武军大帅呢。”   言下之意:没空带你们。   张谨面色微僵,期待的神情黯淡下去。   李系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裴施无畏。   裴施无畏迎上他的目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华洛兄,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双狼眸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非要带着这俩拖油瓶上路,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往后各走各的。”   说罢,他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带拖油瓶,麻烦死了,伺候不来。”   李系:……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他想了想,又取出一只玉杯,给李系也斟了一盏,殷勤递来:“华洛兄,喝酒?”   李系痛苦熊猫头。   大兄弟,你是故意逗我的吧?   然而裴施无畏眼神清亮,分明是认真的。   李系明白了。   这位爷恐怕打小锦衣玉食,出门有侍从随行,进门有下人伺候,撑船摇橹这等粗活,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几回,遑论亲自上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哪家的金贵公子跑出来闯江湖。   但很快,他又坐直身体,神色微凛。   管他是哪家的,他与他非亲非故,更非雇佣关系,纯西行路上的搭子罢了。   而且要说钱,他李系可比他多得多,要说武力,他们俩也是势均力敌。   既然同在一条船上,便没有自己出力、他在一旁当少爷的道理。   李系抬眸,朝他扬了扬下巴:“不喝,你过来。”   给老子过来干活!   裴施无畏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李系一眼,声音里带上几分试探:“……你要作甚?”   李系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语气温和,神态从容,偏偏叫人后背发凉。   裴施无畏盯着那张脸,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就像是回到了幼时捣蛋被阿娘抓个正着,即将挨打的时候。   他自然知道李系想让他也来划船出力。   但问题是,他不想划,他想偷懒。   然触及李系那双酷似阿娘的瑞凤眼,眸光柔中带刚,一般无二,他心头莫名一颤。   最终,裴施无畏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挪了过去。   见他老实了,李系眉头微松,总算舒坦了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吩咐下一步,身后忽地一沉。   一道炽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李系浑身一僵。   裴施无畏的身量本就比他宽阔些,此刻整个人从背后覆来,宽肩阔背将他整个拢在怀中,严丝合缝,不留半分空隙。   修长有力的双臂掠过他的手臂,环住他的身子,两只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他握桨的手背。   肤色稍深的手盖在白如羊脂玉的手上,掌心滚烫,指节分明。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他起身绕到李系身前,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长揖一礼,语气诚恳:“适才言行孟浪,多有冒犯,是裴某失礼了。还望李兄海涵。”   说罢,他直起身,却不敢直视李系的眼睛,只用那双狼眸悄悄地觑着他的神色。   李系看着他这副狗萌狗萌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面容,心头的火气不由散了几分。   其实仔细想想,方才他的反应,确实是过激了些。   毕竟上辈子念大学时,男生宿舍里群孙汇聚,战作一团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位裴郎君,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清蠢男大的年纪。   自己确实不该用32x2岁的老侠士标准,去要求一个野马男大。   裴施无畏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趁热打铁:“我帮你划船!你教教我,然后我来替你!”   说着,他转身便往船舱里跑,翻出水囊,倒了杯水,殷勤地双手捧到李系面前:“你若是嫌我笨手笨脚,那我便给你捶背捏肩、端茶倒水!”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摇着尾巴求原谅的大狼狗。   李系瞧着他这傻乎乎的殷勤劲儿,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扬起。   裴施无畏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狼眸倏然睁大,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华洛兄,你笑了!你不恼我了!”   李系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裴大公子爷,我哪敢恼你。”   他单手接过水,将船桨递了过去:“你来替我罢。放心,我不笑话你。”   裴施无畏有些紧张地接过船桨,握在手里,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系便放缓了语调,一点一点教他:桨叶入水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借水势回桨的窍门。   声音温和,语气耐心,全然不似方才那副冷脸模样。   裴施无畏本就聪颖,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协调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摸到了门道,一桨一桨,划得似模似样。   “狮郎真棒。”李系一边饮水润嗓,一边含笑夸道,“瞧,这不是一点也不难么。”   裴施无畏抿着唇,没吭声。   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若此刻他身后有条尾巴,那尾巴怕是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里飞沙看了眼船尾打得火热的二人,甩了甩尾巴,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嚼着它的皇竹草。   真香。   *   日沉西山,晚霞如绮。   河面浮光跃金,数只白鹭掠水而过,没入芦苇深处。   二人轮流替换,虽然似乎进了旁的河道里漂了好远,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船摆渡至岸。   “总算到了。”   裴施无畏长舒一口气,背起行囊,自船舷一跃而下。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5)   “前辈——”李系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施以援手。   裴施无畏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系侧目,却见裴施无畏神色沉凝,微微摇了摇头。   他顺着裴施无畏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那杆断枪贯穿的位置——自小腹刺入,穿透后腰,几乎将人钉成两截。   这等伤势,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夫戎马半生……如今终于到头了。”   老将桀然一笑,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身侧那匹黑马。   黑马察觉到主人的注视,躁动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焦灼而哀切。   他混浊的眸中泛起一丝柔色。   “小子……”他看向站在前面的裴施无畏,声音愈发微弱,气若游丝,“你若能……驯服夜戴星……它便归你了。”   他顿了顿,喉间涌出一声嘶哑的轻笑:“当然……若你敢的话。”   “的卢……戴星……妨主厄运……”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黑马。   黑马垂下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不再躁动。   “然你……不过一畜生尔……”老将轻声道,“如何……当得如此骂名……”   河风掠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老将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始终落在那匹黑马身上。   “夜戴星啊……你是匹……好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那只抚在马颈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再无声息。   黑马怔立原地,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它的主人。   它轻轻用鼻子拱了拱那只垂落的手,又拱了拱。   无人回应。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声彻云霄。   那嘶鸣划破长空,惊起河畔芦苇丛中无数飞鸟,扑棱棱振翅逃散。   “什么人——?!”   远处骤然传来喝问声。   紧接着,是盔甲摩擦的金属锵鸣,以及杂沓的脚步声。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白衣郎君长枪如龙,枪出如雷。枪芒所及,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   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汉军很快便发现,那红衣郎君使的是唐横刀,短兵难敌长矛,当即集中兵力围攻于他。   李系见状,立刻策马护上他的侧翼。   长枪横扫,真气激荡。   但见枪影翻飞,化作漫天寒芒,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将所有企图靠近裴施无畏的骑兵尽数绞杀。   裴施无畏得他护持,再无后顾之忧,当即收刀专心驭马,只管埋头往前冲。   二人一守一攻,配合精妙。   汉军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二骑如两道惊虹,生生撕裂骑阵,从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待汉军将领反应过来时,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远去数十丈开外。   “该死——!”   汉军将领面色铁青,暴怒不已。   “神射手何在!”   骑兵虽已追之不及,但二人仍在强弩射程之内。   “单兵强弩,给我射!”他厉声喝道,“把那两个晋军余孽射杀掉!”   令下如山。   五名神射手立马操控强弩,瞄准前方那两道飞驰的身影。   咔咔数声,弩弦绷紧。   另一头,李系已冲出包抄范围,心下稍松,不由放缓了里飞沙的速度。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与破空声一同响起的,是裴施无畏的惊呼——   “华洛兄,小心——!”   ==========作者有话说:==========   问:裴李组合=?   答:   嘟嘟狼+沙漠狼?   两只比格魔丸?   第10章 他好香啊   “华洛兄,小心——!”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是忘了佩戴,还是有意遮掩?   李系微微眯起眼。   裴施无畏,你究竟是什么人?   “冷……好冷……”   一声呢喃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施无畏蜷缩在披风上,牙齿止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双眼紧闭,唇色泛白,身子抖得厉害,口中只一个劲地喊冷。   李系敛了神思,转身将柴火拨得更旺些。   然而火烧得再旺,裴施无畏依旧抖如筛糠,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狮,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李系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一软。   归根结底,这一箭还是替他挨的。若非裴郎舍身相护,此刻躺在这里的人,便该是他李系了。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手指探向自己的衣带,一扯,内衬的系带便松了开来。   他俯身,将裴施无畏捞起,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刹那,李系浑身一颤,小腹不自觉地瑟缩。   那具滚烫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心跳的频率,还有那蜜色肌肤上细密的汗珠,蹭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李系耳根倏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咕咚咕咚”沸腾的声音。   他僵坐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第一次与人有这般……肌肤之亲。   不、不对!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李系面红耳赤,脑中一片混乱,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他在想什么啊!   好给啊!   李系身形颀长,肩宽背阔,胸膛厚实,胸肌饱满结实,线条流畅有力,是实打实在沙场上厮杀淬炼出的武将身躯。   此刻这副武将身躯被裴施无畏这般蹭弄,那两块紧实的胸肌微微绑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施无畏似是寻着了什么舒适的倚靠,干燥微凉的唇瓣不自觉地蹭过那一片肌肤,划过酡颜峰顶,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胸前。   一阵酥麻自胸口炸开,顺着脊柱一路攀升,激得李系头皮发麻,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一窒,身子僵得愈发厉害。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下那莫名的心悸。   只是……只是替他暖身子罢了。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4)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阵激荡。   安顿好李系,裴施无畏施施然起身。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下了一夜的雨早已停歇。温煦的阳光从四面大开的破窗中倾泻而入,将这间破败的小庙照得透亮。   裴施无畏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精壮的身躯沐在阳光中。宽肩窄腰,肌肉虬结,周身线条刚硬有力,浑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他走到昨日被褪下的衣物前,伸手一摸:衣裳被汗水浸透又捂了一夜,虽已干透,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又硬又涩。   裴施无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满脸嫌弃。   他捏着那坨衣服纠结再三,终是没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罢了。又不是没衣裳穿了,何苦委屈自己。   他将衣物随手一扔,转身从行囊中翻出最后一套干净衣裤,麻利地穿上了。   “到了凤翔,得添置几身新衣……”他嘟囔道。   卧在破庙另一端的里飞沙与夜戴星见终于有人醒了,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提起前蹄刨了刨地,急欲出去的心思昭然若揭。   裴施无畏见这两匹马竟就这么在庙里安安分分卧了一夜,不吵不闹,不由挑了挑眉,啧啧称奇:“哟,你俩一整夜都待在里头?还没拴绳?……真是奇也怪哉。”   说罢,他右手牵起两匹马,往庙外走去。   庙外,雨后初霁,天青如洗。   裴施无畏将马拴在廊下,正欲转身回去,忽闻一阵扑棱声自林间传来。   一只灰羽鸽破空而至,绕着他盘旋一圈,稳稳落在他肩头。   是飞奴。   裴施无畏神色微凝,抬手将鸽子托在掌心,解下其腿上的蜡封竹筒,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迅速展开。   片刻后,他眉头渐拢,面上那抹惯常的散漫之色悄然敛去。   他将绢帛收入袖中,转身回到庙内,自行囊中取出墨盒与鸡距笔。   他在路过李系时,盯着他熟睡的容颜片刻,才移开视线,走到庙里的老旧木桌前,笔尖蘸墨,龙飞凤舞地在另一张绢帛上写下数行字:【继续找。另,查明铁勒追杀李成养子李系之缘由,探其下落。凤翔见。】   墨迹干后,他将绢帛卷好,塞入竹筒,重新系回鸽腿。接着走出破庙,将飞奴放走。   鸽子灰羽振翅,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没入天际。   他负手立于檐下,目送那道灰影远去,狼眸微眯,若有所思。   *   李系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第一世守卫云州的时候。   边城之外,铁勒“朔”字旗浩浩荡荡,万马奔腾,铁蹄踏地之声如雷霆滚滚。敌军黑压压涌至城下,如墨色潮水,望不见尽头。   那时他立于城头,望着气势汹汹的铁勒大军,与身旁士卒一般无二,心生怯意,双腿止不住发颤。   但他或许生来便比旁人多了半个胆子。云州指挥使已吓得面无人色,余下兵卒更不敢抬头,生怕被流矢穿喉,连女墙边都不敢靠近,唯有他悄悄自垛口探出头去,窥探城外敌情。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李系很想说自己背包里装着数百桌酒菜,什么团圆宴、二十四桥明月夜,还有各式增益膳食和烹饪原料,莫说饿死,便是养一座城池也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他没法向裴施无畏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这荒郊野岭凭空变出红烧排骨,遂点头道:“好。”   “说起来,”李系道,“我在那汉军将领的军队里,看见了铁勒精骑兵。”   裴施无畏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哦?”   他将手中水囊搁下,身子微微前倾,语调漫不经心,落在人耳中却隐隐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   “华洛兄如何认得,那是铁勒精骑?”   “要知道,朔国的铁勒精骑可不是那些游荡中原、打家劫舍的寻常铁勒骑兵。”他顿了顿,狼眸微眯,“那是铁勒国主及其王子们的近卫亲兵,可不轻易现身。”   “你一介游侠,从何识得?”   面对他的质问,李系神色不变,唇角反而噙起一缕淡笑。   “这些消息,裴兄知道得不也很清楚么。”   他不疾不徐地抬起眼,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眸光清冽如霜刃出鞘。   “可裴兄分明只是个前来中原寻根的河西游侠,何以对中原局势了如指掌,对北边朔国的兵种更是如数家珍?”   他语气平和,话中之意却锋芒毕露。   破庙内一时静了下来。   裴施无畏盯着他,他也盯着裴施无畏。   阳光自残破的门扉间斜斜照入,在二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浮尘于光中起起落落。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自然,谁也没有透露半分信息。   良久,裴施无畏忽地嗤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肘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散漫,那双狼眸中的锐利虽已敛去,却添了几分玩味。   “行罢。就算你当真见着了铁勒精骑,那又如何?”   李系淡淡道:“不如何。只是想让裴兄心中有数。”   “若咱们当真遇上追兵,来的恐怕不止汉王刘道元的人马。”   裴施无畏面色倏然一凝,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沉思:“你说的对,我晓得了。”   李系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定好计划,收拾妥当,便牵马下山。   下山途中,秋风呼号,卷起漫山枯黄的茅草。山腰处几株野柿子红得刺眼,在苍凉的秋色中格外扎眼。   李系牵着里飞沙,不紧不慢地与裴施无畏并肩而行。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睫羽,泄露了几分端倪。   而察觉李系异状的,并非只有裴施无畏一人。   茶棚后方阴影处,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她身侧的随从捧着一张画像,低声禀报了几句。   女子目光在李系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朝四周几名戴着斗笠的江湖客微微颔首。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之中。   风云渐起。   ==========作者有话说:==========   老裴:没想到吧,我善炊事   第13章 食人小馆   黄沙漫漫,天高云淡。   出了乾州草市,便是漫长的西官道。   脚下黄土平展,一望无际,仿佛被天刀削过。道旁枯草半黄,被掺着沙砾的秋风吹得伏倒一片。   世道不太平,原本人烟稀少的官道上,竟随处可见逃难的人群。   那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几件破烂家什;有的背着襁褓中的婴孩,孩子早已饿得哭不出声。老人走不动了,便被扔在路边,无人回头。   兵荒马乱,灾祸连年,活不下去的人只能到处逃,逃到哪里算哪里。   这群人往西去,多半是奔凤翔的。   两年前,龙武军接管了凤翔。听闻那位龙武军大帅治军严明,麾下兵卒不扰民、不掠财,还肯收容流民——男丁入伍,女眷做工,老幼亦有粥棚安置。   乱世之中,那里算得上难得的一方净土。   流民队伍里,偶有镖行商队夹道而行。镖师们骑着高头大马,腰佩朴刀,个个面带凶相。流民们远远瞧见便如避蛇蝎,慌忙躲至路旁,连头都不敢抬。先前有饿昏了头的靠近半步,当即被一刀劈翻,血溅黄土,此后再无人敢造次。   官道之上,一白一黑两匹骏马疾驰而过。   马上二人皆披着斗篷,兜帽低垂,瞧不清面容身形。然而其中一骑背后斜背着一根用粗布裹起的长物,形制分明是杆长枪。另一骑斗篷翻飞间,腰后横刀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年头,能骑高头大马又带兵刃的,不是兵便是江湖人,寻常百姓哪个敢惹。   流民们远远瞧见,便自觉让至道旁,不敢挡道。   裴李二人策马疾行至一道黄土大沟前。   沟壑纵横,深不见底。二人勒缰缓行,沿着盘旋而下的土路徐徐降入沟底。   沟底倒不似土原上风沙肆虐。漆水河自沟中蜿蜒而过,水声汤汤,两岸老槐苍翠,枝头偶有鸟雀啼鸣,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幽。   河畔立着一座官驿,门楣上插着面“晋”字旗,朱漆大门紧闭。望楼上有驿卒持戟而立,目光警惕,不时朝过往行人投去审视的一瞥。   看来晋国覆灭的消息尚未传至此处。   二人未作停留,径直穿过沟底木桥,来到河对岸。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王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哟,瞧你那布包着的,是杆枪吧?装什么呐?最好这口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一顿不吃,浑身不得劲儿!”   “放屁!”李系怒目圆睁,眼周青筋暴起:“吾辈从军者,皆是保家卫国、守护黎民为责的义勇之士!岂会行如此禽兽之事!”   那驿卒闻言,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保家卫国?”他嗤道,“谁愿做那等蠢事?钱少活重,输了还得死。你当谁都想像二十年前云州、幽州那几城的人一样,被铁勒磨成肉糜、筑成京观?”   李系脑中嗡的一声。   是了。   他所效忠的大燕已经亡了。   这是乱世。   他第一世从军十二载,戍边守土,战死沙场。他所认识的袍泽,皆是铁骨铮铮、以命护民的汉子。   上一世在现代,他虽只是个普通人,却也见过那些人民子弟兵。每逢国家有灾有难,冲在最前头的永远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百姓筑起一道墙。   他自然也听闻过史书上记载的乱世惨象,易子而食、人相啖噬。可那终究只是史册上的寥寥数语,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读来不过一声叹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些文字会这般猝不及防地、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眼前。   更未想过,他拼死守护的大燕山河,二十年后竟已面目全非,沦落至此。   可即便如此……   即便世道崩坏,礼乐倾颓,他们也不该,不该……   李系死死盯着眼前这群食人之徒,眼眶通红,浑身剧颤,青筋自额角蔓延至颈侧。   屠夫王大刀见他说不出话来,嗤笑一声,抬手朝王三使了个眼色。   王三会意,转身跑进后厨,片刻后抬了柄银环偃月刀出来,毕恭毕敬地呈到屠夫面前。   屠夫接过大刀,刀柄在掌中转了一圈,刀刃寒光一闪。   他斜睨着李系,粗声道:“小子,看在你也是个当兵的军爷份上,屠夫我饶你一命。”   “留下那头母羊,你和你那位郎君,尽管走。”   说完,他猛地将那柄偃月刀往地上一顿。   “喀嚓”一声,黄土地应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刀尖没入坚土三寸有余,刀身兀自嗡鸣不止。   屠夫浑身气势骤变,方才那副市井无赖的嘴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历沙场的凶悍杀气。   他盯着李系,眼中凶光毕露:   “不然,杂家就把你们仨一块儿炖了!”   ==========作者有话说:==========   王三: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火候。   花萝哥:【世界观重塑中】   第14章 物理超度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他抬眸,冷笑道:“想跑?”   身形一闪,长枪已至。   一枪一个。   王三被突倒时,大哭求饶:“大侠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   然而他话没说完,被李系一枪捅死。   先前运送女子的驿卒见状,瘫软在地,**洇出一大片水渍,浑身颤抖如筛糠:“我……我半个月前才入的军籍!我只是个送人的,我什么都不知——”   一枪捅死。   驿卒倒下时,后院中已再无活口。   李系静静立于尸堆之间,衣袍染血,长枪倒垂。   十数具尸首横七竖八地散落四周,鲜血汇成涓涓细流,在他脚下蜿蜒。   裴施无畏立在门边,望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叹一声,打破沉寂:“杀够了?”   李系睨了他一眼,没答话。   他挽了个枪花,抖落枪尖残血,将红梅长枪背回身后,接着大步走向倒在墙角的女子,单膝跪地,放轻了声音:“姑娘?”   女子蜷缩于地,双手仍死死捂着脖颈,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李系小心将她翻过身来,猛地撞上一双潋滟桃花眼。   女子满面血污、唇色惨白,却仍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丽之色。   她惊恐地望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瑟瑟发抖。   李系敛去周身凌厉之气,声音柔和:“姑娘莫怕,歹人已除。你安全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为你处理伤口,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说罢,他自背包中取出止血散与干净的布条,动作轻缓地为她清理颈间伤口,仔细包扎。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施无畏踱步上前,在他身侧停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杀他们,是为了救她?”   李系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动作,闷声道:“是,也不是。”   裴施无畏继续道:“你可知,你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李系头也不抬,语气淡漠,“不在乎。”   裴施无畏静静看着他,缓缓道:“那屠夫,江湖人称鬼关公,真名申屠震岳,乃乾州防御使。而你方才杀的那些人,是他麾下的威胜军。”   ——某一介游侠,也敢招惹一方军阀?   李系自然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他沉默片刻,忽地嗤笑道:“但我赢了,不是么?”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李系闻言,唇角微扬,将女子扶上里飞沙,自己亦翻身上马。   裴施无畏见他准备妥当,手腕一翻,将火把掷入柴堆。   干柴遇烈火,橘红色的火舌顷刻攀升而起,转瞬便成燎原之势,火光冲天。   裴施无畏飞身跃上夜戴星,猛一扬鞭。   “驾——!”   骏马长嘶,四蹄翻飞,朝着西边夜色中疾驰而去。   李系一夹马腹,紧随其后。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不多时,漆水河对岸的官驿中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二人策马疾驰,嘈杂的呼喊声被夜风裹挟着,渐渐远去。   身后的火光、喧嚣与罪孽,皆与他们再无干系。   *   李系和裴施无畏纵马狂奔,穿过河谷,沿官道疾行。   夜色渐深,月隐云后,四野昏暗。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官道旁现出一片废弃的村落。   断壁残垣,蒿草没膝,几间破败的土屋在夜色中影影绰绰,不见人烟。   裴施无畏勒马驻足,四下环顾一圈,侧耳细听。   风声瑟瑟,虫鸣咿咿。   云层渐散,月色倾泻而下,在这片荒芜之地洒下一层薄薄的银霜。   四下寂然,并无异动。   确认安全后,裴施无畏翻身下马,道:“到这里威胜军便追不上了,今夜就在此处歇脚吧。”   李系颔首,下马四下打量一番,寻了一处尚能落脚的偏房。   他将里飞沙牵至屋旁,解下马背上的行囊。自平阳突围后,他便给里飞沙换上了载物马具,如此一来,从背包中取物时便可借行囊掩人耳目,不露破绽。   他自行囊中取出在乾州草市置办的毡毯,铺在地上,而后将哑女小心接下马背,安置其上。又将先前在破庙中给裴施无畏垫着歇息的战令披风解下,轻轻披在她肩头,为她御寒。   哑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二人从隔壁坍塌的屋子里拆下几块尚算完整的门板,将偏房的窗户缝隙一一堵严实了。   兵荒马乱的世道,保不齐有流寇山匪趁夜出没。门窗封死,火光便不会外泄,纵是有人路过,也难以察觉此处有人落脚,从而偷袭。   一切妥当后,裴施无畏方才取出火折子,拢了些枯枝干草,燃起一堆篝火。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他忘了,大燕这种古代是这样的。   女子以色侍人、以身酬恩,司空见惯;男子纵情声色、处处留情,更是稀松平常,无人会觉不妥。便是正经的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婚夫妇在洞房之前从未谋面者,比比皆是。   他这种将“两情相悦”、“忠贞不渝”奉为圭臬的人才是少有的怪胎。   李系沉默片刻,正色道:“我要的,是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露水情缘,非我所求。”   裴施无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着膝盖笑出了声:“得了吧,华洛兄!”   他杯中酒一口干了,起身拍了拍衣摆,一脸了然地挑眉:“什么弱水三千、白首不离——我看你分明是嫌我在这儿碍眼,不方便行事罢了!”   “行——”他朝门口走去,扬声道,“我出去给你们守夜,你二人慢慢安歇,不必顾忌裴某!”   李系俊脸腾地涨红,额角青筋直跳:“裴施无畏!!”   他猛地起身,转向哑女,飞快地抱拳一礼:“姑娘且歇着,李某……出去守夜!”   话音未落,人已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偏房。   裴施无畏立在门边,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   “啧。”他轻轻挑眉,眸底笑意愈深。   好一个薄脸皮的李郎君。   “华洛兄——长夜漫漫,独守岂不寂寞?”他扬声道,“狮郎这就来陪你!”   说罢,抬腿便跟了出去。   二人离开偏房后,哑女怔怔坐在榻边。片刻后,她弯腰捡起李系方才落下的披风,重新裹在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低头凝视掌心。   面上那抹柔弱羞怯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   翌日,天光乍亮。   天光乍现,秋风萧萧。   一白一黑两骑并驾而行,在半人高的枯草荒原上疾驰,马蹄翻飞,飒沓如流星。   奔行约莫半个时辰,地平线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黑底红纹的龙武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威严不可侵。   凤翔城。   二人勒马放缓,策马来到城门前。   虽是清晨,城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拖家带口,面容憔悴,眼中却透着希冀,好似穿过这道城门,便能逃离那兵荒马乱的人间炼狱。   城门口秩序井然。   持枪甲士分列两侧,目光警惕地巡视着人群;城门旁支着张简易木案,身着青袍的文吏正低头核验路引、登记名册,然后放行。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这位是李华洛,”裴施无畏伸手一引,“少爷我在风陵渡偶遇的江湖豪侠,身手非凡,义薄云天!这一路若非华洛兄照应,我哪能这般快到凤翔,更别提全须全尾站在此处了!”   李系抱拳:“裴兄言重了。在下李华洛,一路同样承蒙裴兄照拂,幸会。”   裴小六笑着回了一礼,接着眼尖瞥见裴施无畏左腕绷带上隐隐洇出的血迹,面色一变:“二郎君!您这伤是怎么回事?快、快随我回铺子,我这就给您请郎中!”   “嗐,小伤,华洛兄帮我治过了。”裴施无畏挥手,蛮不在乎道,“不过你说得对,堵在城门口不像话,走,去铺子!”   李系点头,牵起里飞沙,朝里飞沙背上的哑女投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裴小六见状,忙肘了一下身旁面容敦厚正直的青衣随从,朝他使了个眼色。   青衣随从会意,上前朝李系一礼:“李郎君,小的来替您牵马照看姑娘,您且随二郎君、六郎君同行。”   李系将缰绳递过去,颔首道谢。   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往城内走去。   刚起步,裴小六就拽着裴施无畏的袖子絮絮叨叨,什么“大娘子生了,是个男孩”“大姑爷到处寻您”云云,一听便是私密家事。   李系识趣地落后几步,不去细听,只默默打量着四周。   凤翔不愧是关中入河西前的第一重镇。   明明地处西陲边塞,却偏生出几分红粉胭脂半掺血的繁华来。街道宽阔,青石铺地,两旁酒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勾栏瓦舍里丝竹声声,隐约可闻歌女婉转低唱;街上行人如织,文人公子结伴出游,女眷携婢采买脂粉,江湖游侠与四方浪客比比皆是。   街角偶尔可见几位高鼻深目的西域商客,正与摊贩讨价还价;再远些,几名龙武军士兵按刀巡行,面色冷峻。   李系亲眼瞧见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泼皮被当街拿下,连审都不必审,巡查士兵横刀一挥,人头落地,尸身随即被拖进巷中。   周遭百姓竟无人惊呼,只纷纷避让,待血迹被黄土一盖,便又若无其事地各忙各的。   李系收回目光,心下暗忖:龙武军治下,还真是戒律森严。   一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悬着块烫金匾额,底下红底黑字的“裴”字大旗迎风招展,招摇张扬,一望便知是河西裴氏的产业:酒馆、饭庄、客栈三位一体,占了小半条街,气派非常。   裴施无畏在门前站定,转头看向李系,眉眼飞扬:“华洛兄,今儿到了我的地盘,可得好好请你一顿!咱们不醉不归!”   “二郎君——”裴小六见他又要“不务正业”,赶忙一把拽住他袖子,“您快随我去账房,先给大娘子写封报平安的家书吧!”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今年的烧刀子刚出窖,卖得极好,好些大主顾都等着要货。可这批酒怎么分,伙计们拿不定主意,全等着您拍板呢。”   裴施无畏闻言,笑意微敛,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李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主动开口:“裴兄且去忙,不必管我。”   他顿了顿,看了眼裴小六,又看了眼这气派的三层大楼,语气平淡:“只是李某想问一句——裴兄可还要去凉州?若是家中有事要料理,李某便不叨扰,自行上路就是。”   他本想借裴施无畏的门路,求一封引荐信,好去拜见龙武军大帅。但瞧裴小六方才那笑里藏针的打量,再看裴施无畏全程绝口不提自己真实身份——显然,对方并不想让他与裴家扯上干系。   既如此,他便按原计划独自上路,亲自去凉州寻那龙武军大帅便是。   左右不过是送个东西,送到即可。   送完之后,他还有正事要办。   比如——寻找大燕哀帝的遗腹子,辅佐旧主遗孤。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5)   他又飞快扫了一圈,声音发颤:“其余的马都在, 唯独您那匹……”   李系咬牙, 冷笑道:“看来是冲我来的。”   槽头忙道:“郎君莫急!这里是龙武军驻地,巡逻的弟兄多,那伙贼人定然跑不远!小的这就去禀报掌柜, 定帮您把马寻回来!”   李系颔首:“有劳。”   槽头不敢耽搁,匆匆行了一礼, 转身飞奔进客栈。   槽头离去后,李系蹲下身,细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清晰有序,步伐平稳,并无挣扎拖拽的迹象。   李系眉头紧锁。   莎莎那般通人性,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谁能将它带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起身,顺着蹄印一路追出后槽。   蹄印穿过一片小树林,径直往城墙方向延伸。   李系快步跟上,行至林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轻响。   李系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来。   是哑女。   见他望过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怯怯地朝他招了招手。   李系微怔:“你怎会在此?”   哑女见他语气不似生气,这才鼓起勇气从树后走出,提着那件他送她的战令披风,小跑到他跟前。   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李系看了半晌,才勉强从口型中辨出大意:她在客栈楼上瞧见他独自离开,便悄悄跟了上来。   李系有些为难:“我的马丢了,正要去寻,你先回客栈等我……”   哑女闻言,桃花眼中顿时泛起水光,满脸委屈。   她抿了抿泛白的唇,默默捋起衣袖。   白皙的小臂上,赫然是几道青紫的掐痕。接着她又侧过头,露出颈侧——那里有一圈淡红的咬痕,触目惊心。   李系瞳孔骤缩:“有人欺辱你?”   哑女畏惧地朝客栈方向望了一眼,鼻尖泛红,含泪点了点头。   李系面色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是哪个畜生?我——”   话未说完,他想起自己的马还下落不明,只得深吸一口气,将怒意暂且压下,沉声道:“你跟紧我。待寻回莎莎,我带你回去讨这个公道。”   哑女连忙躬身致谢。   二人继续沿着蹄印前行,穿过树林,来到城墙脚下。   这段城墙久未修缮,砖石坍塌,露出一道裂隙。裂隙被人凿宽了些许,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蹄印正是从此处延伸出城的。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哑女一噎,沉默下来。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小子,你不问我们是谁、为何抓你,倒操心一匹畜生?”   李系瞪他一眼,只望着哑女的背影,近乎哀求:“姑娘,莎莎驮了你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它那么乖,你怎么忍心伤它?”   “放了它,你们要怎么对我都行!”   他喊得声泪俱下,黑衣人们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郎君方才以一敌十四,悍勇至极,他们心中都暗暗称一声好汉。可如今为了一匹马,竟嚎成这副模样,活像他们抓的不是他的坐骑,是他婆娘。   ……至于吗?   哑女被他嚎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咬牙切齿道:“放马。”   黑衣人们这才松开缚着里飞沙的绳索。   里飞沙甩了甩头,踉跄几步,似乎想冲过来救主。   “莎莎——”李系忙喊道,“别管我!快走!去找大黑!”去找夜戴星!找裴施无畏!   几个黑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瞧这人,还跟马说话呢。   然而下一瞬,里飞沙竟真的顿住了蹄子,扭头望了主人一眼,旋即掉转方向,撒开四蹄朝凤翔城狂奔而去。   黑衣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马……听得懂人话?   哑女眼神一凛,上前揪住他衣领:“你敢耍花招?”   李系咧嘴一笑:“哪能呢?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倒也是。”   说完,一掌劈向他后颈。   李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凤翔,子城内,节度使府。   “大帅?”   “主公?”   “您在听吗?”   换下锦衣的裴小六此刻一身戎装,立于堂下,望着上首的裴施无畏连唤了三声。   裴施无畏斜倚在独坐榻上,一手撑着凭几,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黑檀佛珠,眼神放空,显然神游天外。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裴远东起身,剑眉一竖:“何事?”   门外小卒禀道:“都指挥使,府里闯进来一匹马!”   “马?”裴远东蹙眉:“何人敢纵马闯节度使府?还不将人马一并拿下!”   小卒声音发虚:“回大人,只……只有马,没有人。那马径直闯进了马槽,和贵客裴二郎君的夜戴星凑在一块儿,两匹马又踢又叫,已经踹飞好几个人了……”   裴远东面色一沉:“荒唐!两匹马而已,这都处理不了?谁给你的胆子来消遣——”   “什么马?”裴施无畏骤然出声,打断了他。   小卒忙道:“一匹大白马!通体雪白,背负银鞍,神骏非常!”   裴施无畏霍然起身。   “带路!”   *   凤翔城郊,荒田深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下藏有地窖,窖中昏暗,唯有一只火盆燃着炭火,劈啪作响,映得四壁明灭不定。   “啪!”   皮鞭破空而至,狠狠抽在年轻男子裸露的脊背上,登时裂开一道血痕。   “说!玉匣在哪儿?”   李系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条亵裤,双手高缚,吊在窖中正央。身上纵横着十数道鞭痕,有的已凝作暗紫血痂,有的仍在往外渗血。   他勾唇,笑道:“什么玉匣?”   黑衣人首领气急,手腕一翻,又是一鞭抽来:“臭小子,还嘴硬!”   “唔!”李系面色骤白,被缚的双手猛地扣紧绳索,指节泛青。   这鞭子抽得刁钻,专挑他肋下软肉落,不伤筋骨,却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玉匣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的马具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暗处传来,“究竟藏于何处?”   说话的是那哑女。   此刻她已换了一身玄衣装扮,正抱臂立于墙边,火光映着半边脸庞。   不过,她已不是哑女了。   因为她从来就不哑。   李系垂着眼,继续装傻:“玉匣什么?”   笑死,他才不说呢。   说了下一秒就得狗带。   挨了这么多抽,他总算搞明白了:这群人是云梦泽怨楼的杀手,接了单子来抢玉匣。   第一世他虽居庙堂,却对云梦泽有所耳闻。缘楼掌情报,怨楼掌杀伐,二者同根同源,一明一暗。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李系冷笑:“并不意外。”   “哦?”渡鸦挑了挑眉,幸灾乐祸之色溢于言表,“那你一定也不意外:他不但要玉匣,还要我们活捉你,全须全尾地送到他跟前?”   李系蹙眉:“为什么?”   渡鸦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道:“他说,你是他看上的男夫人。你若出了差池,便拿我们是问。”   他上下打量李系一眼,啧了一声:“你这模样,也不像什么美若天仙的姑娘,不知那铁勒人看上你哪儿了。兴许蛮子就好这口?”   李系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啥?”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地窖入口处倏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轻烟快步而入,面色凝重:“所有人,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她看向渡鸦,语气急促:“把他绑好,绑紧实了,我们得马上走。”   渡鸦神色一凛:“龙武军发现我们了?”   轻烟颔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下一瞬,李系便被渡鸦和几名黑衣人七手八脚地摁住,从吊着变成五花大绑,绳索横竖交错,捆得跟龟甲缚似的。   “喂——”他忍不住喊道,“好歹给我穿件衣服!”   他现在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就剩条亵裤,被绑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轻烟脚步一顿。   她回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横七竖八的绳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叹了口气,从行囊中扯出一张厚皮毯,三两下裹在他身上:“行了吧?”   李系刚要张嘴,轻烟眼疾手快,从袖中掏出块帕子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李系怒目圆睁,挣扎不休,奈何双臂被缚,只能徒劳地蛄蛹扭动。   渡鸦一把将他扛上肩头,大步流星出了地窖。   出了地窖,李系被狠狠掼进车厢。渡鸦随即跳上来,见他挣扎着把头从皮毯里探出,一掌将他脑袋按回去:“老实点!”   李系见挣扎不过,便乖乖地缩起来不动了。   不急。与其被渡鸦用毯子捂死,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方才被转移时,他悄悄攥了块碎石藏在掌心。待马车行驶起来,车轮辘辘作响,便可借噪音掩护,慢慢磨断绳索。等绳索一断,他就用万花二内的控制技能定住渡鸦,然后大轻功飞走。   想到此处,李系心下稍定。   马车启动,他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磨绳。   车身颠得厉害,怨楼显然走得极急。李系好几次险些捏不稳石头,只得咬牙稳住手腕,一下一下地蹭。   磨着磨着,思绪不由飘远了。   也不知莎莎怎样了,有没有找到夜戴星。   想到夜戴星,裴施无畏那张脸忽地浮上心头。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难办了。   “怎么,不放?”裴施无畏淡淡道,“我数三声。数完不放,就等着被乱箭射成筛子吧。”   裴远东会意,手势一挥。龙武铁骑整齐散开,传令兵吹响号角,身后步卒齐齐张弓搭箭,箭锋直指怨楼。   与此同时,怨楼后方亦响起铁甲铿鸣,又一队龙武步兵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同样拉开弓弦,蓄势待发。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纵是武林高手,在漫天箭雨之下,也难逃一死。   “三——”   裴施无畏扬起下巴,狼眸泛着冷光。   “二——”   青烟额角沁出细汗。   “一——”   “我放!”轻烟咬牙,“我放了他便是!”   裴远东眸光一闪,侧首看向裴施无畏。   裴施无畏面色不动,淡淡道:“算你识相。”   “哦,对了——”他瞥了眼另一辆拉着箱子的马车,补充道:“记得把从他身上搜去的东西也一并留下。”   轻烟面色微变,脱口道:“那玉匣不在他身上——”   裴施无畏眼皮都没抬:“什么玉匣?谁问你这个了?”   轻烟一噎,暗恨自己多嘴,只得咬牙道:“知道了,他的东西都在箱子里!”   裴施无畏这才抬手,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挥:“嗯,行。”   轻烟死死咬住下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在对上那双冷冽桀骜的狼眸后,尽数咽了回去。   她调转马头,去到马车旁说了什么,然后沉声下令:“撤。”   怨楼众人从马车周围撤开,再聚拢成阵,准备离去。   “撤?”裴远东冷笑一声,“撤去哪儿?”   轻烟瞪大眼:“你——”   裴远东厉声道:“敢在我凤翔地界为非作歹,视龙武军法度为无物!来人,拿下!”   龙武军得令,立时围上,将怨楼一行人尽数擒住。   待押走怨楼之人,裴施无畏一夹马腹,策马往李系所在的马车踱去。   裴远东却喊住了他:“主——二郎君!”   裴施无畏头也不回,只朝他摆了摆手,“安心,我心里有数。”   裴远东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他目光在裴施无畏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 语气斟酌而谨慎:“观裴兄气度做派, 恐怕是牙前都虞侯,或都指挥使一类的将领罢。”   裴施无畏愣了一瞬, 随即笑了。   那笑声从低处滚起来, 越笑越放肆, 到后来整个人肩膀都在抖, 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的。   李系蹙眉:“你笑甚?我说错了?”   “没错、没错!”裴裴施无畏好容易喘匀了气,将匕首转了个花收回鞘中,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敷衍又无赖, “华洛兄说的,一点没错!”   李系被他这态度搞得有点不爽:“喂!你什么意思?”   裴施无畏没答话,只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这副狼狈模样,啧啧道:“一路上都是你揍人杀人, 这回换你挨揍可真是稀奇。”   “走罢, 先随我回府休息诊治。”他顿了一顿,又添一句,“里飞沙也在。”   “莎莎没事?”李系眼睛一亮, 先前那股绷紧了的弦顿时松开几分,“有劳了。”   裴施无畏闻言也不多话, 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兜头将他裹了个严实,随即先一步跃下马车,转身探手过来。   李系往后缩了缩,并不想被人抱。   然而裴施无畏不由分说,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翻身跨上夜戴星。   李系不服,开始挣扎。   裴施无畏侧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悠然道:“你都披着我的披风从车里出来,未穿鞋袜,已是丢脸得很。难不成华洛兄还想自己这副赤身裸体只剩裤衩子的模样被龙武军众将士看了去,彻底丢尽颜面?”   李系:……   他想了想那个美丽的画面,顿时身子一抖。   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李系只能僵着脸,被迫接受了这个全程被裴施无畏揽在怀中的不平等条约。   策马回凤翔的路上,夜风灌进披风的缝隙里,带着黄土原特有的干燥寒凉。   裴施无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随意:“当时确实是里飞沙来找的夜戴星,它自个儿跑到府上来,和夜戴星一通闹腾,继而惊动了我和裴远东——就是裴小六。”   “你放心,里飞沙在府里有专人照看,它虽然被下了药,但不严重,很快就能恢复康健。”   李系(被迫)靠在他怀里,长舒一口气:“真是太好了,多谢。”   “你是该多谢我,”裴施无畏的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动沿着后背贴过来,“所以——李郎,你要怎么谢我?”   不知为何,李系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   于是他想了想,认真道:“给你五千两黄金作为答谢,如何?”   五千两黄金够买一个节度使的位子,也够养一万步卒半年的嚼用。   身后的人笑得愈发放肆了,胸膛的震颤连着他的脊背一同发抖,笑意从喉间溢出来,带着几分无赖和快活:“你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哪来的五千两黄金?”   他这一说,李系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衣裳被怨楼扒了个精光,枪也丢了,怎么看都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然而他没办法跟裴施无畏解释系统的存在,只得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从容的姿态:“被怨楼擒住之前,我设法将身上要紧的东西藏了起来。你若借我一套衣裳,等我寻回那些东西,五千金,自然奉上。”   裴施无畏沉默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道:“哦?藏起来了?”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裴施无畏面上不显,眼神却晦暗不明:“哦?那铁勒三大王为何要抓你?”   李系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他们欺负我的莎莎,罪大恶极!   老裴:……你真乃神人也   第21章 再度出发   厢房内, 李系看着裴施无畏与裴远东,心中暗自盘算。   铁勒人建立的朔国俨然成了盘踞北方的第一大势力,对中原虎视眈眈, 南下争霸、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中原目前最大的势力——汉王刘道元, 在铁勒的支持下先灭了掌河东军的太原李氏, 又灭晋国司马氏, 入主长安, 俨然是北朔布下的傀儡政权。   张都头替养父交给他的那个玉匣,他虽不知具体是何物, 但从阿史那·枭烈对其的看重程度, 估计不是铁勒人的圣物, 便是能助他们争霸中原的要紧东西。   眼下朔国通缉他, 不仅是因为他是李成之子,更是因为他拿着这个玉匣。   原本他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现在裴施无畏显然已被波及,单从友人的角度来看, 于情于理都不应再有所隐瞒。   况且, 他并不傻。   裴施无畏故意隐瞒身份, 他看出来了。裴远东对他的敌意与轻视,竭力掩饰却仍藏不住,他也察觉到了。   更蹊跷的是方才那阵仗。   他离开马车时快速扫了一眼——骑兵约百人,步兵两百余, 足足三个马步兵都的兵力, 超过半个营。   就为了抓绑架犯、救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游侠?   狗都不信。   龙武军出兵之快、调动之众,必有充分的理由,必须不惜代价阻止怨楼将他带走。   恐怕……他们也知道玉匣的存在。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所图为何。   然而现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主动坦白, 反而显得坦荡。   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且先炸他们一下试试。   李系垂下眼帘,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眸看向裴施无畏,对上那双狼眸中闪烁的、他看不透的意味,面上浮起一丝真诚的为难:“这……”   他的闪躲并不出裴施无畏意料。   正相反,若他真和盘托出,才更令人起疑。   于是裴施无畏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华洛兄,你若有难处,尽管说出来,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4)   李系反问:“寻龙武军大帅,一定要有理由吗?”   裴远东不假思索道:“那是当然!你以为大帅是什么街边的杂耍班子,想见就能见?”   李系却神色认真:“李某若想见大帅,便一定能见到。”   裴远东震惊:“为什么?”   李系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我会想办法去到他面前啊。”   裴远东:“……”   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   裴施无畏则先是愣了一瞬,旋即仰头大笑:“说得好!只要想见,便定能见到!”   裴远东:“……?”   有什么好的?这是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吗?   他怎么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裴施无畏笑罢,摩挲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系:“所以,在见到龙武军大帅本人之前,你是绝不会交出那东西的?”   李系颔首:“正是。”   裴施无畏又道:“那若我说,我与大帅关系匪浅,你肯不肯将那东西拿出来一观?”   李系摇头:“不肯。”   他拱手一礼,神色诚恳:“非是李某不知变通,而是身负义父遗愿,不得不谨守其命。还望裴兄见谅。”   裴远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知不知道二郎君就是——”   话未说完,肩头猛地一沉。   裴施无畏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侧,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啪啪啪”地拍着他的后背,力道之大,拍得裴远东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裴施无畏一边拍他,一边笑吟吟地转向李系,一脸坦诚,“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大帅的侄子,姓裴名旭。”   “施无畏是我的表字。”   李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一旁的裴远东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不是叫他“裴老六”就是连名带字地喊“裴远东”,以至于他的真名几乎从不被人提起,但……   他才是裴旭啊!   他裴旭,字远东,前大帅的亲侄子,现大帅的亲堂弟!   而他亲爱的大帅堂兄,竟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全抢走了?!   大帅这是要作甚!   裴远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对上裴施无畏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远东:“……”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可惜了,他原本对这位红衣郎君颇有好感。   朋友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   裴施无畏余光瞥见李系也低头不语,心口忽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李……华洛兄。”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系闻言,微微抬眸:“嗯?”   语气淡淡的,不复先前的温和。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先前同行时的种种画面,心中酸涩难言。   若说之前在船上自己还能以知己难得这个理由拉下脸哄他,现在他却没有亲近他的理由了。   就连提出与他同行,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摸清玉匣究竟在何处罢了。   李系仍然坦坦荡荡真君子,自己却心怀鬼胎如小人。   真难受。   裴施无畏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哑:“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   李系望着他,狠狠蹙眉。   此人素来大开大合,落拓疏狂,何曾有过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时候?   “裴兄,你这是怎么——”话问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旋即轻叹一声。   “罢了,”他拧开水囊,饮了口水,语气平淡:“我不该问的。”   裴施无畏心下愈发无措,正欲开口,却听李系道:“我知你不是裴旭,也知你想要玉匣。”   裴施无畏猛地抬眼。   李系放下水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凤翔留后、龙武军兵马都指挥使裴旭,字远东。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在客栈第一晚就打听到了。”   裴远东才是裴旭。   裴施无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果然他还是不会撒谎。   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将本就毛刺刺的黑发抓得更像一团乱蓬蓬的狮鬃:“我——”   “你不愿说,便不要说,也不用说。”   李系打断他,“我不在意。”   裴施无畏的脸色倏然一白。   李系继续道:“在凤翔时不曾点明,是因忌惮龙武军势大,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施无畏,眉宇间带着一贯的清肃从容,“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明说了——”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足尖轻点,他身形如电,在山坡上划出一道尘痕,疾驰而上。   待他跃上山顶,只见裴施无畏被困于铁网之中,如一头落入陷阱的野狼。他浑身浴血,艰难挣扎,勉力躲避着虏人装束的蒙面人砍来的刀剑。   饶是他气力过人、内力深厚,又有先前那道真气护体,也耐不住铁网缠身、无法拔刀,小腿更中了毒箭。他单膝跪地,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一名虏人举起弯刀,朝他颈间斩去——   “你敢!!”李系暴喝一声,长枪脱手掷出,将那戎人扎了个透心凉。   裴施无畏神志已近昏沉,闻声艰难抬眼。   只见李系如天神降世,自半空落下,稳稳落在自己身侧。   他一脚踹飞近前的虏人,一拳捶翻另一个愣住的敌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自尸身上拔出长枪,反手便将又一个扑来的虏人捅穿。   转眼间,埋伏的十五人已折了四个。   余下的虏人对视一眼,举刀围攻而上。   李系运走内力,使出撼如雷。   磅礴气劲激荡而出,沙石横飞,尘土漫天。   沧风逐月龙出海,长枪银芒势滔天。   冲在前面的五人被震退数步,纷纷跌倒在地。   李系护在裴施无畏身前,双手紧握长枪,玉面染血,剑眉紧蹙,周身杀气凛然。   这时,山坡下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马蹄声。   虏人们神色一凛,迅速交换眼神,下一瞬尽数撤入山林,消失无踪。   马蹄声在山坡下停住。   紧接着是甲胄奔跑时的铿锵摩擦声。   李系喘着粗气,握紧长枪,警惕地望向山坡方向,低声道:“……来吧。”   他身后的裴施无畏已经昏阙过去。   片刻后,来人登上山坡。   为首的是一名高挑的龙武军将领,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清朗。观其甲胄制式,当是指挥使。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年轻的龙武军精锐。   “虏人?”那将领见地上的尸体,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李系,神色焦急,“你们受伤了?!”   李系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他可没忘记方才险些被龙武军装扮的劫匪打劫——   嗯?   目光扫过这群士兵,其中几个未着甲胄的,可不正是先前那几个要打劫他们的?   李系冷笑一声:“没想到军纪严明、戍边卫国的龙武军,不但装扮劫匪,竟还与虏人勾结。”   那将领眼睛陡然睁大,忙道:“没有!”   “这位大侠,你误会了!”他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们驻守华亭,与虏人势不两立,绝不可能与他们勾结!”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要的要的!请大侠帮忙,礼数岂能不周?”杨子男拱手,面露歉意,“抱歉,我平日不饮酒,一时疏忽了。”   李系眨了眨眼,忽而正色道:“杨统领,我与狮郎不过两个乡野游侠,如何担得起您这番厚待?”   又是安排住宿,又是请客吃饭的,简直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子男动作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李系见状,叹了口气,抱拳道:“倒是我失礼了,这一路来竟未自报家门。在下李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   杨子男神色镇定下来,颔首:“李大侠。”   李系直视他双眼:“我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便明问了——狮郎所中究竟是何毒?杨统领又需要我做什么,来换取解药?”   杨子男杏目微睁,片刻后才恢复如常,苦笑道:“李大侠不但功夫了得,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也极为高明,恐怕与孙先生不相上下了。”   李系挑眉。   他就当这是夸赞了。   杨子男拉开椅子坐下,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李系面前。   “那位红衣大侠所中的毒,我的确认得。我也确实打算以解药作为请李大侠帮忙的报酬。只是——”   他叹了口气:“我并没有解药。”   李系眯起眼睛:“但你知道哪里有。”   杨子男点头:“不错。”   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抱怨:“知柔,你怎的又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抖出来了?”   杨子男立刻坐直身子:“孙先生!”   李系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身形修长、蓄着小胡子的年轻文士。   文士跨过门槛,走到餐桌前,朝二人拱手:“在下孙清,字澈明,陇州人氏。”   李系拱手回礼:“孙先生。”   杨子男急切问道:“澈明,厢房那位大侠你可看过了?”   孙清点头:“看过了。是寒天霜。”   杨子男一拳砸在桌上,恨恨道:“又是这个!该死的铁勒人,该死的裴——”   孙清沉声喝道:“知柔,慎言!”   杨子男面色一沉,强压怒意,冷哼一声,捞过茶杯一饮而尽。   李系问:“寒天霜……是那虏人细箭上的毒?”   孙清颔首:“正是。”   杨子男平复了情绪,朝他道:“澈明,坐下吧,边吃边说。”   孙清落座,三人开始详谈。   李系开门见山道:“杨统领,孙先生,寒天霜的解药究竟在何处?如何能得?”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4)   他心中暗叹。   裴施无畏啊裴施无畏,为了你, 我可是豁出去了。   他牵着里飞沙来到华亭唯一一家客栈, 将马交给伙计, 径直走到柜台前, “啪”地将一两银子按在台面上,“住店。”   掌柜的老板娘见了银子,立时眉开眼笑, 麻利地收起, 取出一把钥匙递来:“好嘞郎君!小二, 带路——天字一号上房!”   李系进了房间,将门闩上,从背包中取出万花鸿辉套。   这套衣裳本是给万花小号拍的,当初换牌子时他眼神不好直接换错了, 便一直压在背包底, 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再加上他这个号有万花二内,稍微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没错,他打算伪装成奶花(划掉)大夫, 去裴府给裴望看病。   一个时辰前,他应下杨子男与孙清后, 从孙清口中得知裴望近日抱恙,正四处延请名医。这正是混入裴府的绝佳机会。   只是裴望生性狡诈多疑,先前李系与杨子男同骑入城,想必已被裴望一脉视作杨子男的人。   所以方才那一出——杨子男当众将他“赶”出府门,正是为了撇清关系,演给暗处的眼线看的。   李系将发冠拆下,解开长发,换上万花发饰,卸去披红银甲,穿上黑紫色万花长袍。   换好衣裳后,他朝铜镜望了望。   墨黑叠幽紫,沉敛如渊。外袍广袖翩跹,手腕处却收束得严丝合缝,利落干练。他对着镜子露出一抹浅笑,配上那股静水深流的气质,倒真有几分温柔仁心、悬壶济世的神医气度。   呵,真装。   李系酸唧唧地想。   他这么说,绝不是因为他是喜欢踩奶花的天策,更不是因为温油花哥人气高人人爱,而他们天策却被叫讨厌的大马男。   嗯,绝对不是。   从系统里恶补了几本医书后,李系便熄灯歇下。   翌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径直往裴府去。   “站住!干什么的?”   裴府家丁见他,凶横喝道。   李系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听闻贵府在延请名医?在下不才,略通医术,特来拜见。”   家丁仍然警惕,“你是何来头?说清楚了,我才好上报管家。”   李系拱手道:“在下青岩万花,李花萝。”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听过。”   李系面不改色:“无妨,尔等未曾听闻也属寻常。我万花谷弟子避世多年,许久不曾出山。”   他笑得眉眼弯弯,愈发温润:“然我乃药圣孙思邈门下弟子,杏林称号在身,医术如何,却由不得你们质疑了。”   笑死,医术是没有的,只有春泥、清新和碧水。   笔芯。   家丁们被他温油奶花(划掉)医者仁心的人设唬住,放下了警惕,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内院禀报。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李系捏着大笛子,面上温和依旧:“李某虽无法立刻根治祛毒,然缓解症状,却是可以的。”   “你说立刻……”裴望咀嚼着他的措辞,神色一变,霍然起身,朝他深深一揖:“李大夫——不,神医!方才知止魔怔了,言语冒犯,还望神医见谅!”   “求神医出手,为知止解毒!只要能解,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系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青岩万花,李花萝?   花萝哥:(望天)   第26章 撞破阴谋   入夜, 华亭裴府,侧厢房。   李系正抱着药臼,手持玉杵捣药。   这是裴望专门拨给他的厢房, 供他“研究”解毒之法。   当然了, 解毒是不可能解毒的, 他这个万花二内只学会了几个技能, 根本不可能像真奶花一样奶量无敌。   要是他有那本事, 还用来这里给裴施无畏找解药?直接一个驱不就行了。   又搓出一套上品红药后,李系放下药杵。   装瓶完毕, 他将药品交予候在院中的小厮, 便关上厢房门, 打开系统小地图, 开始研究裴府布局。   他必须在三日内拿到寒天霜的解药,否则寒毒入骨,裴施无畏便有功力尽废之虞。   据孙清所言, 而寒天霜的解药其实并不难制作, 难的是制作解药的药材, 火栗子。   这火栗子早被裴望垄断,方圆千里内根本寻不到。   裴府又占地甚广,若无线索,想找到火栗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该从何处入手?   这古早系统, 也没个支线任务指引, 万事皆得靠他自己。   差评。   突然,他发现小地图上有个“显示采集点”的标识。   点击——【火栗子】   小地图上,裴府南面一间小房上瞬间浮出一个绿色草药标记。   李系勾唇。   啊哈, 在这儿呢。   既已知晓地点,有了头绪便简单多了。   只不过——   他眯起眼, 推开窗户。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见他仍不言语,裴望有些不悦:“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花萝?”   李系双手握拳,用尽全力忍住不上前将此人暴打一顿。   burs,能别叫他花萝了吗!   他不是花萝!!   “裴公果然不同凡响。”   终于,李系开口了,“只可惜身中蛊毒,命不久矣。”   话音方落,十余道黑影齐齐拔刀出鞘,刀光在月色下寒芒闪烁,警告之意十足。   裴望蛇眸中眼神流转,笑如毒花似餍:“这便不劳烦花萝操心了。”   “知之已有安排,非但能解毒——”他背起双手,望向高悬的明月,咏叹道,“亦能揽那天边明月,入我怀——”   李系:?   哪儿来的古风小生?怎的还带零帧起手吟唱的。   “知柔还是那般天真可爱。”裴望捏着下巴,饶有兴味道,“让我猜猜,他不仅托你来取火栗子,更想请你寻某勾结虏人的证据吧?”   李系瞳孔一缩。   裴望见状便知自己猜中了,直接笑出声来:“他手里有兵都斗不过我,靠一个随便哪里来的江湖人,便妄想扳倒我?可笑!”   他死死盯着李系,上下打量着他。   李系此时一身黑色夜行衣,宽肩窄腰,未被遮住的双眸目若朗星,风姿卓然。   裴望蛇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恶毒的妒意。   “他宁愿寻你这么个野男人,也不肯好好与我谈谈,甚至纵容那贱人对我下毒。好、好得很——”   “我曾说过,他若执意与我作对,我不但要他身败名裂,更要毁了他在意的一切!”   “既然他不听,那我就做给他看!”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这般他便知晓,唯有我,唯有我才是他的依靠!”   李系抽了抽嘴角。   这人戏好多、好蛇精啊。   他忍不住问:“你要怎么毁?”   裴望冷笑:“告诉你也无妨。我已联络华亭外的蕃兵,令其出兵两千,不日即达。”   李系瞳孔猛的一缩。   ……两千?   他背脊一凉。   整个华亭龙武军驻守不过五百人,这裴望一个地方乡绅,哪里养得起两千兵马?   裴望似是看出他所想,扬起下巴:“知之不才,背靠凉州裴氏,两千蕃兵还是养得起的。”   “如今你知晓了不该知晓之事,接下来便该去死了。”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孙清叹气:“可眼下,若裴旭将军都保不了我们的话,就无人能保我们了。”   李系突然问:“为何不直接上报裴沙西大帅?”   “我听闻裴沙西大帅宽厚仁慈、忠义护民,应当不是那种贸然处置士兵的冷酷统帅。况且,他若真对你们不信任,怎会派你们驻守这扼控关中、出产煤矿的要地?”   此话一出,杨子男、孙清与媚衣三人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李系后背一凉:“……怎么了?我说的有何不对?”   杨子男奇道:“李大侠,你……”   他嘴巴张了又合,最终斟酌用词,委婉道:“你这是还活在十年前吗?”   “裴沙西大帅早在五年前便去世了。”   李系这下是真的背脊发凉:“那……现在的龙武军大帅是——”   杨子男道:“就是小裴帅,裴沙西大帅的嫡长子,裴啸之啊。”   ……啊?   裴啸之?   李系眨了眨眼。   没听说过。   孙清叹气,“小裴帅和大裴帅不同。”   李系后背微微绷紧。   孙清继续道:“小裴帅最恨旁人称他宽厚仁慈。他从大裴帅手中接过权柄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竞争对手,杀;不服他的,杀。他刚掌帅印那年,凉州血流成河,死了数百人。”   李系摸了摸下巴。   好像……还挺正常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何权力交替都伴随着巨变。就如在现代,新老板上任,总有人升,有人降,有人走。   而在古代,便是有人高升,有人被贬,还有人死,譬如第一世时的燕朝朝廷。   只是杨子男等人的接受度显然没他这么高。   杨子男脸色惨白:“小裴帅骁勇善战,却也好大喜功,且喜怒无常。他开心了的,便是天大赏赐如流水般给下来;但若触怒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那便要杀人满门。”   李系眨眼。   好家伙,还是个族谱清理大师。   怪自己,听见张都头说义父让他去找龙武军大帅,便下意识以为是那个五次请节、威震河西的裴沙西大帅,却忘了现在已经是二十年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杨子男道:“小裴帅还有个特点——极其护短。谁敢伤他的人,他便要对方加倍偿还。”   “前年回鹘贼心不死,又在沙洲边境试探,打伤了小裴帅的一名牙军都指挥。小裴帅二话不说,亲领五千精兵杀入回鹘境内,生擒其头领,斩首示众。自那之后,回鹘人再不敢轻犯。”   李系“嚯”了一声:“此人了不得。”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4)   李系看着他狼眸中闪烁的激动与说不出话的憋屈,只觉好玩极了,甚是可爱。   然而杨子男等人既已兑现解毒的承诺,现下便轮到他去兑现生擒拓跋鸿的承诺了。   于是他将事先写好的、解释事情经过的字条塞进裴施无畏手中,又取出一千金交给杨子男,诚恳拜托他们好好照顾裴施无畏,然后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翻墙离去。   天光渐暗。   就在李系盯梢盯得昏昏欲睡时,下方有了动静。   先是矮门内。   三名身着破麻布衣的矿工推着矿车从小道走来。   杨子男那边已经动手了。   而矮门另一侧,传来哒哒马蹄声。   山道阴影中,一骑枣色骏马缓步踱出。那马体格极为健硕,浑身肌肉虬结如龙,一身枣红皮毛在黯淡夕阳下泛着暗沉血光。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披黑狼皮大氅的男人。他面相极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身躯却如铁塔般雄壮。他并未如中原名宿般束发戴冠,而是戴着铁勒人独特的帽子,留着异族特有的辫发。数根粗大发辫编着绿松石与兽骨,自帽下伸出,狂乱垂在脑后。   拓跋鸿。   此人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气息雄厚,周身毫无破绽,是高手无疑。他并未携带长兵,腰间只悬一把造型粗犷的重型宽刃弯刀。   李系靠着山壁,单腿屈膝而坐,眼眸微垂。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弯曲,却并未动作。   他在等,等此人进矮门。   拓跋鸿不愧是为裴望常年走黑线之人,极为谨慎。到了矮门前,他先四处张望,甚至抬头扫了一遍山壁,确认无异常后,方才将马拴在门外枯树上,推门而入。   李系眼珠一动,目光锁定在拓跋鸿的坐骑上。   首先得解决那匹马,断了他的脚力,以防逃脱。   于是他拉起面罩,手指轻弹,使出虹气长空,飞镖切断拴马缰绳,紧接着又一枚飞镖击在马臀上。   枣红马受击,嘶鸣一声,撒蹄便跑。   “谁?!”   拓跋鸿一惊,猛地拔刀出鞘,怒喝出声,同时迅速张望四周,寻找敌踪。   突然,一道银芒如闪电划破上空,成奔雷之势,向他袭来。   “——!”   拓跋鸿瞳孔骤缩,抬刀格挡。   “锵!!”   枪尖撞上刀刃,力道之大,竟生生将身形雄壮的拓跋鸿逼退数步,仰倒在地。   倒地后,拓跋鸿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握紧弯刀。   他盯着眼前黑衣蒙面持枪客,心下大骇。   华亭的汉人,除了那群没卵蛋的,便都是些老弱病残,何时冒出这般厉害的人物?哥哥怎未告知他?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裴施无畏挑眉,虽不解但还是如实答道:“小伤,已不碍事。但若要说与完全没受伤相比, 肯定还是有些不便。”   果然还没好全。   李系颔首, “明白了。”   他从背后取下长枪, “裴兄,你先去军营寻杨统领庇护,我稍后便来。”   说罢,一夹马腹, 朝着附近一个举刀要向孩童砍去的蕃兵冲了过去。   断魂刺。   里飞沙受命猛然飞跃, 双蹄抬起直接将蕃兵踹翻。紧接着李系一枪下去,将那人捅了个对穿。   小孩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呆呆坐在地上, 望着倒在双亲尸身旁的蕃兵,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李系见了, 心下不忍。他放平声音,引导道:“小友,快起来,跟别人一起跑!”   小孩瞳孔颤抖了一下,呆傻地看了他一眼,满脸惊魂未定。   李系颔首,抬枪指向百姓逃亡的方向,也就是杨子男军营所在,“那边。”   “快跑吧。”   求生本能被触发,小孩颤颤巍巍站起身,迈开脚步跟着百姓们跑了。   李系见小孩动了,心下稍松一口气,旋即面色再次肃起,看向源源不断涌进城的铁勒蕃兵。   周围着火的屋子坍塌,火星四处飘飞,焦火味与血腥气混作一处。   李系一人一马,持枪立于街道正中。   暮风吹起,扬起他鬓边碎发,高高竖起的马尾随风如旌旗般飘扬。   蕃兵们见有人敢拦路,纷纷将他当作活靶子,高举弯刀朝他攻来。   李系见状,冷笑一声。   来,朝他来。   这样百姓们便能跑了。   他挽了个枪花,枪尖落下的瞬间,枪势动如雷霆,掀起一片尘埃。   撼如雷。   攻来的蕃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策马挥枪,施展战八方,来一个挑飞一个,来一双挑飞一双。   里飞沙鼻息喷气,如战车般一往无前,凶猛无比。   不过片刻,他脚下已躺了一圈蕃兵。   后面的蕃兵见状,纷纷停下进攻脚步,互相对视一眼,选择避开他,快速冲入城。   然而他们好容易绕开他后,一骑黑色骏马拦在了他们面前。   “此树是我栽,此地是我开。”   高大黑马肌肉盘虬,鬃毛轻扬,额前缀着一道白纹,如悬夜白星。骑在马上之人身披黑色大氅,一袭红色单衣,黑发如狮鬃般乱舞纷飞。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裴施无畏抱着双臂,抬起下巴:“顺便把那个铁勒细作交给我,我帮你们看着,包他跑不了。”   “这——”   杨子男和孙清对视了一眼。   最终,杨子男咬牙:“好。现下我手中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我信你们!”   “待矿区防御布置完毕,我便击鼓示意。”   “二位大侠,请同这一百同泽一起,守住蕃兵的第二波进攻!”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干得不错,裴大侠!   老裴:(给嘟嘟狼插狗尾巴草)好看   第30章 巷战   杨子男率孙清与亲兵赶去了矿场。现下军营前只有李系、裴施无畏, 以及留守此处的一百龙武军。   陌刀队站在拒马后,举着陌刀,严阵以待;弓弩手站在两侧房顶上, 弓箭上弦, 蓄势待发。   裴施无畏看了看这些兵, 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华洛兄, 你有没有觉得, 华亭这些兵里,有一些瘦得离谱。”   李系点头, “我也觉得。而且他们看上去非常年轻, 都没蓄须。”   裴施无畏揩了把脸, 将本就花的脸摸得更加血糊淋拉:“真是奇怪。我总觉得这些人有点儿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包括杨子男和孙清,我也觉得哪里不对。”   李系安慰他道:“既然没有头绪,便先搁一下。不论如何, 他们都是守卫华亭的好兵。”   这时, 拓跋鸿被押送过来。他刚到此处, 便听到李系说龙武军是好兵,顿时嗤笑出声。他想说话,奈何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裴施无畏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对李系道:“华洛兄说得不错, 既然上了战场,那便都是同袍!”   说完,二人看向不断接近的蕃兵, 同时亮出武器。   “我负责阵前指挥,裴兄负责看好拓跋鸿——如何?”李系问道。   “你能——”裴施无畏张了张嘴, 刚想反驳,却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一口应下:“行,就听你的!”   让他看看李成的养子、前河东军横冲都指挥使、燕朝最后的皇子殿下,究竟有何本事。   李系挑眉,朝他扬了扬下巴:“狮郎,可别小看我啊。”   说完,他转身,将黑斗篷掀开,露出身下白底朱纹的劲装与劲装外罩的银鳞战甲。   李系身量本就高,宽肩窄腰,被这身银白与朱红交叠的戎装衬得愈发挺拔如松。   “众将士听令——”   他估摸着蕃兵距离,待其即将进入弓弩射程,运起内力高喝,“听我指挥,倒数五个数后放箭!五——四——三——二——”   “一——放箭!!”   一声令下,弓弩手立即放箭。数十支弩箭齐发,将冲在前面的蕃兵射倒。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   李系策马进入矿区,远远便望见布置得密密麻麻的拒马。   杨子男将防线设在两座废弃矸石山之间的狭道上。矿区山道极窄,粗略估算,同一时间能挤到防线最前沿、挥舞得开兵器的,不超过五十人。   守兵见是他,连忙搬动拒马,给他让出一条道。   李系策马深入矿区,来到守军核心区。杨子男已换好戎装,手握陌刀,正指挥手下士兵排兵布阵。   三百名正规军顶在正面拒马防线后结阵死守;一百多名弓弩手、矿工与青壮全部分布在两侧陡峭崖壁上。蕃兵只要敢挤进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矿工便会将几百斤重的原煤块和废岩石如雨般砸下。   百姓被转移进了矿洞。虽然矿洞里空气有毒,但也比留在外面被蕃兵打草谷、残杀要强。   李系心中点头,心想确如孙清所言,矿区地形占据绝对优势,一比三甚至一比四的兵力劣势完全守得住。守上一两日,甚至三五日,等到凤翔援军抵达不成问题。   但有一个前提。   他环顾四周,却未见那抹病弱身影。   “李大侠!”杨子男见他平安撤回,疾步迎来,满脸庆幸,忙拱手道,“多谢大侠为我等争取到布防时间,知柔感激不尽!”   李系抱拳,“杨统领过奖了,李某幸不辱命。”   说完,他蹙眉,严肃道:   “裴望呢?”   ==========作者有话说:==========   老裴:整理衣服,准备装个大的   第31章 雌雄   “裴望呢?”   听到这个名字, 杨子男脸上露出几分怨愤:“……没找到。”   李系一听,右眼皮立刻跳了。   杨子男见他脸色难看,恨恨跺脚, 懊恼极了:“不知那条毒蛇跑到哪里去了!可恨我分身乏术, 没法去找他!早知道先围了他的宅子, 拿下他再说!   李系忙安慰道:“杨统领不必太过挂怀。您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守住华亭, 尤其是煤矿, 护住百姓不受蕃兵兵祸。”   杨子男长叹一声,只能点头, “多谢大侠宽慰。”   他望向布满拒马的矿山窄道, 与远处山顶燃起的烽火, 沉声道:“烽火已燃, 向凤翔求援的信也已发出。只盼我们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应当没问题。”裴施无畏押着拓跋鸿走来,“而且我看接下来,未必打得起来。”   李系闻言, 眸光一闪。   杨子男则不明所以, 奇道:“裴……大侠, 何出此言?”   裴施无畏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嫌他怎么连这种问题都想不清楚,却还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心解释道:“蕃兵, 说白了就是一帮无利不起早的雇佣兵。”   “他们和真正的部族蕃人不同, 是一群游离在灰色地带的匪兵。”   “你想,”他朝窄道那边扬了扬下巴,“他们为何会突然袭击华亭?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4)   拒马后,杨子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浑身忍不住颤抖,差点连陌刀都握不住。   她瞳孔猛烈震颤,望向裴望。   被蕃兵假意押着的裴望见她望来,抬眸与她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贪婪地看着她,像一条毒蛇,觊觎着窥视已久的猎物。   在一片哗然中,李系表现得极为淡定。   其实他也很震惊,但并没有那么震惊。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有名的女皇和女将,况且领兵打仗的将领又没有固定的jd*,主打一个能者为之。   裴施无畏见他竟没什么反应,奇道:“华洛兄,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系瞥了他一眼:“没什么看法。”   裴施无畏更奇了:“为何?这杨子男竟然是个女人啊!”   这下轮到李系奇了:“所以呢?”   他这一问,裴施无畏反而卡住了,“所以……所以这不对啊!”   这时,矿洞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可杨将军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杨将军啊!”   这话一出,全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纷纷抬头,望向军阵前那抹提着陌刀与蕃兵对峙的身影。   杨子男长叹一声,“说吧,你们要怎样才能放过小七和华亭百姓。”   蕃兵首领冷哼一声,高声道:“首先,放了我们的宁令拓跋鸿;然后——”   “你,跟我们走。”   龙武军士兵听了,顿时哗然:“什么?!”   杨子男抿唇,“……我知道了。”   她单手倒提着陌刀,冷肃道:“我先将拓跋鸿交给你,你把人质放了。交换人质后,我自会卸下武器,束手就擒。”   “将军!不可!!”小七嘶吼道,“你别管我!你千万不能来!”   “没有你,华亭又会重新回到以前那个华亭!”   “若是要回到曾经那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宁愿现在就死!”   小七歇斯底里的嘶吼回荡在矿山中。   先前还因杨子男是女人而震惊的龙武军士兵们,以及百姓们,都沉默了。   李系走到孙清身边,问:“孙先生,不上前去替杨统领周旋一下吗?”   杨子男是武将,嘴笨,只能被裴望的剧本牵着鼻子走。   孙清却摇了摇头,“我去了也无济于事。这是死局,没有解法。”   “或者说,牺牲将军,已经是最好的解法。”他抬头,眼里含泪,“若是拒绝,裴望下一步定会污蔑将军私通铁勒,将城破和死去百姓的罪过都安在将军头上。”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狮郎!!”   李系策马至他身前,跃下马背,大步走到他身旁,双手握住他手臂,关切道:“你没事吧?”   裴施无畏见他急切不似作伪,心中一暖。   “没事儿。”他笑了笑,张开双臂,骄傲道:“全须全尾!”   李系听他声音有劲儿,不像重伤,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仔细检查一番:脸上沾血,不是他的,是杀敌时溅上的;没有缺胳膊断腿;头发有点打结,但不碍事。   只有一处——   “狮郎,你腿不疼吗?”他蹲下身,看着裴施无畏那条颜色更深的裤腿绑腿,狠狠蹙眉,“你腿上箭伤又崩开了,这血都渗得这么厉害了!”   裴施无畏低头:“哦?还真是。”   “这小细箭伤,我还真没注意。”他抓了抓头,“我天生耐疼,况且小时候跟阿爹出去打仗,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也不妨碍我杀敌,不妨事!”   话才说完,便被李系抱了个满怀。   裴施无畏狼眸大睁:“李系,你——”   接着他又被揍了一拳。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李系一拳狠狠捶在他肩上,把他打得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   裴施无畏捂住肩膀,狼眸瞪得又大又圆:“你!”   他本想发火,却在看到李系泛红的眼眶与剧烈起伏的肩膀后,彻底没了脾气:“……那你就说最后有用没用吧?”   李系捂脸,咬牙切齿:“……有用。”   裴施无畏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华洛兄何必——”   “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李系怒道,“而且你就这么杀了裴望和拓跋鸿,放蕃兵去劫掠华亭裴家,之后怎么办?”   裴施无畏眨眼:“什么怎么办?”   李系气急无语:“你打算怎么跟凉州那边交代?”   裴施无畏继续眨眼:“什么怎么交代?”   “裴啸之!”李系吼道,“你要怎么向凉州的龙武军大帅、小裴帅裴啸之交代?”   裴施无畏听他吼出自己本名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心跳剧烈加速,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在听到李系是担心灭了华亭裴氏,自己被“龙武军大帅”找麻烦后,顿时哭笑不得。   他要怎么向自己交代?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嗨呀,没事儿的。”他摆摆手,“华洛兄有所不知,这华亭裴,本就是被凉州裴赶出去的。凉州裴氏巴不得华亭裴氏死呢。”   李系一愣。   还有这回事?   裴施无畏凑近他,抬手遮住脸,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姿势小声道:“我就悄悄跟你说啊,别说出去——”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然而她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混乱嘈杂的议论声中,如雨点入涌浪,无分毫作用。   一时间矿区乱作一团。   炸毛的裴施无畏像一匹呲牙欲噬的狼,李系整个人扑在他背上,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按住,再加上这乱糟糟的场面,搞得他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样不行,得把场面稳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大吼:“肃——静——!!”   这带着内劲的虎啸狮吼震耳欲聋,逼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将乱哄哄的人群强行闭麦。   离得最近的裴施无畏受到的冲击最大,刀也不拔了,直接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俊朗五官扭作一团。   该死,好大声!要聋了!   回声过后,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李系走上前,将裴施无畏拦在身后,朗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且听李某一言!”   百姓和龙武军士兵们见是他,顿时严肃了许多。   城门破后,蕃人入城即将大索,是这位大侠挡在主巷道前,生生拦下蕃兵,为他们断后;同时也是他,临危受命,接下了巷战指领的重任,抗住了蕃兵进攻。   是以他的话,大家都愿意听。   李系走到曹家贵面前,问:“管家,可还认得我?”   曹家贵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甚至揉了揉眼睛,最后颤声道:“李、李花萝大夫?”   李系听见那俩字,脸上差点没绷住:“正是在下。”   曹家贵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李系朗声道:“今天一役,确实是地方权力斗争所引起的。”   百姓哗然。   杨子男、孙清和媚衣也变了脸色。   “然,却并非大家简单想象中的那样。作为全程旁证者,且听李某为诸位细细道来——”   李系将自己与裴施无畏路过陇山道时如何被蕃人刺客袭击、被杨子男救下,自己如何为寻解药潜入裴宅,与裴望对峙中知晓了他的毒计,然后守株待兔擒住拓跋鸿,以及拓跋鸿与裴望同父异母的关系,一一讲了出来。   “什么?那铁勒人竟是裴望的弟弟?”“好哇,我兄弟死是因为铁勒人的寒毒?”“刘副指挥中的暗箭也是那铁勒寒毒!”“难怪那铁勒兵转头就往裴宅跑,原来是头儿死了,兔死狗烹,树倒猢狲散!”   这时,突然有人问:“那为何杨将军要给裴望下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杨子男。   媚衣却先跳了出来:“那蛊毒是我下的!我就是要裴望死!”   “媚衣,让我来说吧。”   杨子男叹气,上前一步,朝龙武军众将士与百姓们拱手一揖:“诸位,李大侠所言皆是真的。”   “今天这场祸事,确实与我脱不开干系。”   “将军!!”媚衣和孙清喊道。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杨子男疑惑至极, 却还是回答:“仅我一人。”   李系面露满意,继续问:“那善煏煤炭,且善领兵, 还善治驻地, 颇得军心民心之人呢?”   孙清已然反应过来, 拱手高声道:“惟将军一人尔!”   裴施无畏眼珠一转,接话道:“所以华洛兄的意思是——”   李系淡淡道:“博弈。”   杨子男疑惑:“博弈?与谁?”   李系答:“与裴旭、裴啸之博弈。”   杨子男脸色瞬间大变,惶恐道:“我……我如何能与大帅和凤翔留后博、博弈?”   裴施无畏挑眉,背起手不说话, 耳朵却悄悄竖起, 一副侧耳倾听、愿闻其详的模样。   “他们那么厉害,我不行、不行的!”杨子男脸色苍白,被吓得连连摆手, 瑟瑟发抖。   李系“哎”了一声,“怎么不行?”   “又不是让你和他们硬碰硬, 而且又不是你去和他们辩论比口才。”   杨子男彻底被绕晕了:“不是我?那是谁?”   李系引导她:“是你自身的优势,以及你能带给他们的好处。”   杨子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闷闷道:“可我没什么优势。”   李系差点两眼一黑,“哪里没有了?我不都说了吗?”   他吐出一口浊气,叉腰道:“我就直说了吧——”   “你、你们,”他指了指杨子男、孙清和媚衣,“接下来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办。”   杨子男等人连连点头。   李系严肃道:“我与凤翔留后裴旭、裴都指挥使有过几面之缘。他气质清正,非滥杀之徒。且凤翔龙武军军纪严明,城中风貌极好,说明此人是个做实事的,并非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点心,分得请是非好歹。”   “你们老老实实把这些年与裴望的恩怨交代出去,同时将杨统领这两年在华亭的政绩整理成册,连同裴望私通铁勒、贩卖煤矿的证据一同呈上。”   “只要裴旭和裴啸之不是蠢货,同时找不到能够完全替代杨统领的人,他们就不会动你们。”   杨子男将信将疑:“……就这样?真的能行吗?”   “我还是觉得小裴帅会砍了我。”   李系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他要是知道裴望这般欺压龙武军,暗养蕃兵,还私贩煤矿给虏人,他最想砍的应该是裴望。”   说完,他凉凉地瞥了眼面色惨白的管家曹家贵。   裴施无畏点头。   没错。   而且他已经砍了。   杨子男点头,“好,我相信李大侠,这就去整理册子!”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凤翔龙武军兵马都指挥使裴旭在此——!”   裴旭疾驰至拒马前,猛地勒马,高声喝道。   杨子男没想到裴旭竟亲自率兵前来,且来得这般急、这般快,连忙上前相迎:“华亭龙武军指挥使杨子男,参见留后!”   裴旭见了她,翻身下马朝她跑来,急切道:“大帅呢?大帅可还安好?”   杨子男仍保持着单膝下跪、拱手行礼的姿势,闻言顿时傻眼:“啊?”   什么大帅?   裴旭四处张望,未见要找之人,顿时心急如焚,咬牙切齿低声道:“红衣郎!你信中提到的那个红衣郎君!他人呢?”   杨子男这才反应过来:“您说裴大侠?他昨日便同李大侠离开了。”   “裴、裴大侠?”裴旭的脸抽了一下,低声咒了句,“这不省心的!”   “不是,你就不留一下他们?”   杨子男老实道:“留了,他们非要走。尤其是裴大侠,非要拉着李大侠立刻就走,说什么都不肯多留。”   裴旭似乎已看见裴施无畏对李系咬耳朵道“快跑,不然被裴小六追上就走不掉了!”   他磨了磨牙,然后疲惫道:“唉……还是晚了一步。算了,走了就走了吧。”   杨子男小心翼翼问:“大人,那位裴大侠是——”   裴旭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咱们龙武军有几个大帅?”   ==========作者有话说:==========   三日后,凤翔援军抵达华亭。   裴旭亲审裴望余党,曹家贵熬不住大刑,将裴望私通铁勒、贩卖煤矿、暗害龙武军士兵之事悉数招供。   裴旭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其斩首,枭首悬于华亭城门示众三日。   华亭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彩蛋·曹家贵の结局·完】   第35章 吾宅子!   山路蜿蜒, 盘曲而上。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沿着山道翻越山岭,来到一片开阔的山原草甸。   秋风飒飒,原上枯草浪滚滚;秋阳杲杲, 碧空白云荡悠悠。   李系在开阔的崖岸边勒马, 望着不远处华亭尚未熄灭的烽烟。   二人此刻所处地势甚高, 能清晰望见废弃的马场、破败的村落, 以及远方稀疏的人烟。   他瞥了眼山路周边已化作白骨的民夫尸体, 忍不住叹道:“千里关山边草暮,一星烽火朔云秋。自古边塞多寒苦, 乱世尤甚啊。”   裴施无畏骑马在他身旁, 顺着他的目光俯瞰而去, 却并未说话。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5)   在蛇娘动身那一瞬,李系与裴施无畏瞳孔同时猛然一缩。   好快的身法!   是个高手!   虎公则纵身一跃,拦在李系身前。   “既然蛇娘选了红衣郎君,那你便是咱家的了!”   “刚好咱家更好你这口——小郎君,且由你来代蛇娘与我好吧,”贪婪地看着李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咱家会好好怜惜你的,包你极乐无穷!”   说罢,他猛一吸气,肌肉鼓起,盘虬如龙,下盘虎柱擎天。   什么?   他是个男人啊!   李系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是该打人还是该捂着眼睛跑路。   阿史那·枭烈也好,这个虎公也罢,为何他穿回来后,总是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对着自己发情的给桃花?   “滚!!”李系怒了,“我不喜欢男人,一边儿去!”   虎公哈哈一笑:“别害羞,且与咱家一试,包你再也忘不掉这滋味!”   说罢,闪身扑来擒他。   李系连忙一个瑶台枕鹤避开。   过分了,他拒绝得那般直接,这人不听就算了,竟打算公然强人锁男!   这能忍?   李系大怒,顾不上对方**、打起来胜之不武,当下从里飞沙马鞍包上取下用布包裹的长枪,扯开麻布,枪尖直指虎公:“下流之辈,找打!!”   见他竟真的掏出武器,还是一把闪着熠熠寒光的长枪,就要朝自己捅来,虎公顿时慌了:“咱家不过见郎君风貌甚朗,心向往之,故而热情相邀。况且江湖儿女间,行鱼水之欢、留露水情缘本是风流,郎君何必如此动怒?”   何必如此动怒?   “还狡辩!”   李系怒极反笑,“把骚扰和滥交包装成风流,还有胆问我为何动怒——”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另一边,裴施无畏一个肘击将蛇娘怼飞,然后拔刀:“妖人受死!”   蛇娘没想到这红衣郎看着放荡不羁,却是个铁石心肠的,根本不吃她这套,连忙闪身躲开。   她功夫不高,身法与轻功却是一流,有惊无险、堪堪躲过裴施无畏的攻击。   见他出刀凌厉,刀下罡风如虹,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果断求饶:“大侠!大侠饶命!”   恰好李系一脚将虎公踹飞至蛇娘跟前,二人便抱作一团,连连求饶。   李系见他们服软,便也不再攻击。   裴施无畏本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况且二人**,不但他的辣眼睛,还脏他的刀,于是冷哼一声,刀尖指着他们道:“穿好衣服,滚!”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李系喉结微动。   好吧,至少……不算太亏?   毕竟这张脸,这身材,放在哪里都算是极品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   裴施无畏长得帅又如何,被睡被捅的是他啊!   而且昨晚完全是个乌龙、是个意外!   他不是给,他对男人没有兴趣!   想到这里,李系胸中郁火更甚,看着裴施无畏的眼神直冒火。   裴施无畏被他恐怖的气势所慑,抖了抖肩,拉起被褥将自己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活像一只犯错后等待挨打的狗。   然而在等待挨打的过程中,那双狼眸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李系身上红梅点点,衬得本就羊脂玉般的肌肤愈发白皙,看得他心痒难耐。   好、好好看……   比坊间卖的那些美人图上的美人还要好看……   李系察觉到他放肆的视线,倍感冒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指着他,脸与身子都红透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裴施无畏见他气得跟开水壶似的,好像下一刻就要炸开,终于不再缩着,清了清嗓子道:“李、咳,华洛兄,那什么,你先消消气嘛。”   李系闻言,挑了挑眉。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气得原地升天:   “睡都睡了,再生气也晚了,不如就别气了?”裴施无畏龇牙一笑,“好歹这催情散药效过了不是?”   他尝试露出一个安慰人的笑,然而因为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且心里下意识品鉴着此刻李系艳丽的姿容,看起来着实像在挑衅。   “……睡都睡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系怒极反笑,“你说的对。”   他捡起榻边散落的衣服草草披上,然后一把捞过搭在墙角的长枪,朝裴施无畏捅去。   睡睡睡、让他睡!   看他不捅他几百个透明窟窿!   “华洛兄!”   裴施无畏见他来真的,心下那点缱绻与旖旎心思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噌”地蹦起身,一一边抓着褥子遮住身体,一边狼狈地躲李系的枪:“你、你为何如此生气?我说错了什么嘛?”   李系狞笑道:“你没说错,一点都没错,你说得对得很!”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裴施无畏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心也跟着一起轻颤,胃里像是有蝴蝶振翅翻搅。   “在想啥呢?”鬼使神差的,他问道。   李系身子一僵:“没、没什么。”   说完,他眼神闪烁得更加厉害,甚至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见他敷衍都不愿敷衍自己,裴施无畏心里不快极了。   不知为何不快,反正就是不快。   而他一旦不快,嘴巴就开始讨打。   “华洛兄,”   他拉下面巾,拧开酒囊灌了口酒,然后凉飕飕开口:“为何那夜之后,就跟我生分了?”   “按理来说,虽是意外,但咱俩也算坦诚相见了,关系应当更近才对。还是说——”   他一手捏着缰绳,一手抓着酒囊,双腿夹着马肚,上身则流氓似的朝李系贴了过去:“阿系,你还在恼我?”   李系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浑身警铃大响,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他想抬手将他挥开,却在感受到他热烈的温度时,僵住了。   裴施无畏就像一把烈火,混着粗粝的满江红酒气与厚重的檀木香,烧得他动弹不得,熏得他头晕眼花,无力抵抗。   这个如火般的人就这么不由分说地靠过来,入室抢劫般闯进他的边界,又生生停下来,退后一步,问他肯不肯。   直到自己点头,才肯越界。   这人,说没边界,却又每次都踩在线上左右横跳,可恨至极。   只是,这样不行。   他靠得太近了,他不喜欢这样。   李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别扭,沉静道:“我没有恼你。”   裴施无畏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李系瞥了他一眼:“你在意我?”   裴施无畏心直口快道:“当然!”   李系又问:“哪种在意?”   裴施无畏开始卡壳:“就、就友人之间那般的在意!”   “友人?”李系挑眉,“我可没见过哪挂正经友人是靠上床来增进关系的。”   裴施无畏脸猛地一抽,顿时无比心虚。   “华洛以为,你我已达成共识,那晚不过是意外,只当从未发生过,更不会再提。”他淡淡道,“而我们似乎还未到能直呼姓名的程度,毕竟——”   他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系乃我本名,却不知施无畏亦君本名否?”   裴施无畏一瞬间表情空白。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裴施无畏蹙眉:“那你的意思是,就该由着他们随意说?”   李系叹道:“不过几句闲聊,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训斥一番便是,何必动刑、甚至杀人?”   裴施无畏抿唇,沉声道:“军令如山,士兵们也不过按律而行。”   李系冷笑一声:“对谣言如此敏感,说明上位者自知德行有亏。”   “看来裴啸之,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裴啸之,不过如此 (贴脸开大)   第38章 凭心论道   “失德?”   裴施无畏挑眉, 脸色不算好看,却也没有发作。   一是说这话的人是李系,他对他的容忍度比旁人要高得多;二是他不想在李系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起码在到凉州之前不想。   倘若李系知道他便是裴啸之, 定会拿出玉匣, 要求自己兑现裴氏先辈向燕朝皇室许下的承诺, 奉他为主。   可他不愿。   不是针对李系, 而是他觉得裴氏已不欠慕容氏什么了。   二十年前,李系的父皇、燕朝昏君慕容钧苛税重负, 削减军粮用以建造行宫;亲小人、远贤臣, 忌惮地方节度使, 派人分化地方兵权, 自毁长城。以致铁勒南下时,兵无良将,军无粮草, 最终京城破, 帝死国灭。   身为燕朝异姓王永安王之女、赤凰郡主的阿娘与三弟在京城为质。铁勒入城后, 阿娘带着三弟仓皇逃离皇宫,三弟不幸死于流矢,而若非河东军李成夫妇出手相救,恐怕阿娘亦会殁于那场兵乱之中。   阿娘痛失一子, 伤了元气, 回到凉州后缠绵病榻,几年后便撒手人寰。   故而硬要说起来,裴家不欠慕容氏, 欠的是太原李氏。   然太原李氏已被铁勒灭了满门,此恩难报。   李系虽蒙太原李氏之恩, 长于李成夫妇膝下,但他终非李氏血脉。   倘若他真是条汉子,便不该借着恩人的名义要挟他助他,而该同自己一般,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去夺!   要是李……慕容系能与他分庭抗礼,打得他裴啸之心服口服,那么他便奉他为主,甘愿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要是他没这个本事,那就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在江山面前,即便至亲也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他们二人不过是朋友。   即便有过肌肤之亲,也只是他们之间的私情。   他背负着整个裴氏、整个河西,纵使再欣赏李系,也断不能将数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不适合的人手中。   私情与大义,他裴啸之拎得清。   李系见他面色不虞,心里一跳。   难道自己猜错了,裴施无畏其实是裴啸之的人?   他垂眸,眼珠一转,然后立马补充道:“或许这个词不太合适。有可能他单纯就不喜欢被议论,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过了啊?”裴施无畏哼笑一声,提起酒坛给自己满上,“那还真是可惜。”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5)   裴施无畏微微张嘴,怔住了。   这是什么派系的行文,竟如此独特?   言辞质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却有种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能让人吃饱穿暖,好好活着。”   “而这,便是我的心愿。”   李系端起酒碗,面朝窗外。   窗外,大漠茫茫,落日浑圆。炊烟袅袅,直上青天。   他仰面将碗中烈酒饮尽,   “此生唯愿收复故土,国泰民安,天下长平。”   裴施无畏瞳孔震颤。   “你——”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方才豪气万千的男子突然身子一软,就这么靠到了他身上,还有往下滑倒的趋势。   他忙揽住他,在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后,瞥眼看去,这才发现——   好哇,李系这厮,短短几炷香内,一人竟喝完了两大坛烧刀子?   难怪突然没了声,竟是直接喝晕了过去!   他抱着呼呼大睡的李系,哭笑不得。   这家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会贪杯。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羊肉和自己酒坛里的酒,便这么抱着李系,将酒肉扫光,然后结了账,抱着他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豪情万丈花萝哥:敬——太——平——!(嘎巴一下断片   第39章 决一死战   李系梦见自己回到了派出所。   他左手抱着宣传用的警熊头套, 右手提着刚打印出来的反诈传单和警熊公仔,走在狭窄的小道上。   小道逼仄,光线昏暗, 地上疏水道石板凸一块凹一块, 是老旧小区特有的风貌。   走出小道, 是个热闹的菜市场, 而他上班的地方就藏在菜市场后小巷的入口里——   【大栗树街道派出所】   李系站在巷口, 看着那块蓝色牌子和旁边的警徽微微出神。   自己这是……   “哟,小李警官!”   坐在巷口摆摊卖菜和水果的大爷见了他, 热情地打招呼:“执勤回来啦?”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4)   李系蹙眉:“渡口被龙武军把守,用以运输军资,普通人难以靠近。咱们俩江湖客,怎么渡河?”   裴施无畏指了指军船不远处的一个稍小的渡口:“那边咯。”   李系顺着看过去——   那是个商用渡口,泊着几艘羊皮筏子,艄公们正吆喝着招揽客人。   他蹙眉:“那……恐怕不行。”   “嗯?”裴施无畏疑惑,“为何不行?”   李系捏着下巴,思忖道:“羊皮筏子太小,莎莎坐不了。”   裴施无畏一愣,接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带着马渡河?”   李系也不可思议看着他:“你不带?”   裴施无畏嘴巴张了张,最后揉了揉眉心:“不是……羊皮筏子本来就不是……哎呀!”   他双手环胸:“我猜,你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莎莎,只跟我渡河的,对吧?”   李系侧目瞟他——你觉得呢?   裴施无畏无语。   “啊好好好。”他揉了揉太阳穴,“让我想想怎么把你那匹马也带上。”   李系问:“你不打算带夜戴星吗?”   裴施无畏回答:“不打算。”   他在凉州有马,不缺这一匹。   李系虽猜到他应该家中有自己的坐骑,但听他就这么随意承认要丢下自己的马独自渡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他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一股审视负心汉的意味。   裴施无畏被他看得发毛:“……你作何如此看我?”   李系撇了撇嘴,“没什么。”   裴施无畏不爽:“我说华洛兄,你有什么就直说,别学那些酸儒,扭扭捏捏,阴阳怪气,偏爱腹诽。我读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李系被他这么一怼,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造作。   奇怪,自己平日里也不这样啊。   他抓了抓头,不好意思道:“你说的是。”   “我只是觉得吧,夜戴星好歹也跟了你这么久,你把它丢在这里……”   他有些难为情地“啧”了一声,声音也小了许多:“是不是有些绝情了?”   裴施无畏呆了。   “啥?”过了半天,他才缓过来,惊道,“我……不是,华洛,你……”   他斟酌了一下,小心道:“会不会不是我绝情,而是你对马用情有点过深了?”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看你们应该是刚来这里不久,还没听说吧——”   他神色凝重,“最近河西,非常不太平呐。”   裴施无畏闻言脸色骤变。   李系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会长背起手,叹气:“还不是那群铁勒人——”   “不对,现在应该叫大朔了。”   他望向北方,面带担忧:“朔国胃口大得很,占了旧时燕京还不罢休,想当天下霸主。”   “二位可曾听说东铁勒的三大王阿史那·枭烈?那可是个狠角色——先杀了西铁勒的老汗王,把西铁勒收编了;又打散党项各部;最近连太原的河东军都给灭了。那个汉国皇帝刘道元,刚登基三天就吓得退位了,只敢做朔国的藩属,称王不敢称帝。”   “现在铁勒又盯上了河西。归顺了阿史那·枭烈的西铁勒到处袭击河西各地,屠村、劫杀商队……神出鬼没,根本寻不到踪迹,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而且他们非常痛恨我们胡商,尤其是贩马的。他们觉得我们在偷他们的马、他们的草地、他们的水源,已经屠了好几个马场了。我这次变卖了所有家当,带着所有的马跑过来,出手完,就去凉州城养老了。”   “起码凉州有龙武军大帅和三十万龙武铁骑在,铁勒不敢打过来。”   说完,会长双手合十,朝他们道:“二位高手,小商愿出重金,请二位做我们的护卫吧!”   站在旁边的回鹘马贩也附和道:“是、是啊。人多,一起走,安全更好!”   裴施无畏扫了眼正在搬东西的商队,沉声道:“你有多少人,准备带多少东西?”   络腮胡会长听他语气像是松动了,连忙道:“管事的就我和库里,护卫有三十人,加上其他的仆役随从一共五十人左右。”   裴施无畏继续问:“武器都有什么?”   络腮胡会长看向青年随从阿包。   阿包掰着指头数道:“大砍刀、弯刀、草叉、镰刀、斧子,还有锤子!”   李系捏着下巴点头:“也就是说没有专门应对军队或者骑兵的武器。”   裴施无畏又问:“有没有甲胄?盾牌有吗?”   络腮胡会长大惊:“我们是正经商人,不是黑商,哪敢碰这些东西哟!”   裴施无畏听了,摆摆手:“没办法,等死吧。”   说完,一把抓着李系就要离开:“华洛,咱俩想想办法用羊皮筏子载着马渡河吧,实在不行那两匹马可以游过来。”   “高手!壮士!”络腮胡会长忙跑到他们面前,“大侠请留步!”   “何出此言?为什么说我们死定了?”   裴施无畏哼笑一声:“你们五十多人,带着这么多货物,走得慢不说,还没有精良的武器和防具。若真遇上铁勒游骑兵,只有一死。”   络腮胡会长倒吸一口凉气:“真、真的吗?”   裴施无畏道:“那当然。铁勒骑兵不厉害的话,二十年前也踏不破燕京。他们一队骑兵扛着大刀围着你们砍、射箭,就能把你们全杀了。”   络腮胡会长急了:“这……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裴施无畏懒洋洋道:“不知道,等死吧。”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4)   面对他的偷袭,李系一个擒拿,手臂用力,轻松将他甩飞。   “啊!!”   阿大飞出几尺外,脸朝地,摔了个狗啃屎。   一时间,全场寂静。   商队护卫震惊道:“不、不是吧?那可是咱们的老大,阿大大哥啊……”   他们这才重新打量起李系,惊觉这看起来好脾气的年轻郎君虽然不像阿大那样满脸横肉,但其实也身长七尺有余,一点也不瘦弱。   阿大落地后翻了个面躺着,龇牙咧嘴地“哎哟哎哟”直嚎。   络腮胡会长萨宝见状,顿时对自己的眼光和决定无比满意,面上对商队严厉道:“看看,不知天高地厚——这就是挑战高手大侠的下场!”   商队成员们缩了缩肩膀,看向李系的眼神充满敬畏。   尤其是打杂的青年阿包,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像在看什么盖世大英雄。   “好了,散了散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萨宝挥散了商队成员,李系便和裴施无畏结伴去驿站的前厅吃饭。   饭饱酒足后,二人正欲离开,不料有人叫住了李系:“李、李大侠!”   李系身子一顿,循声望去。   是阿包。   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衣,外面罩着老旧的皮马甲,头戴一顶明显比脑袋小了许多的针织帽。此时正背着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全神贯注地盯着李系,眼神闪烁。而那张饱经风吹日晒的瘦削深色脸庞上,还带着几分羞怩的红晕。   看着他对着李系扭扭捏捏、欲说还休的样子,裴施无畏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阿包?”李系对这个腼腆的青年观感挺好,便温声问道,“你这是……”   阿包见他并没有赶自己的意思,猫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裴施无畏见状,眉蹙得更紧了。   阿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手从身后拿出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李系。   是一支玉笛。   “李大侠,这是我、我自己找的和田玉、自己刻的!”   玉笛玉质虽然不是上乘,却胜在雕工精美,精巧雅致。   李系微微睁眸,吃惊道:“这是——”   阿包脸红到了脖子根,“你、您好厉害,我、我想拜您为师!”   啊?   李系呆了。   他指了指自己:“拜师?我?”   阿包小鸡啄米般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是!”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5)   李系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棘手。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试探着开口:“狮郎——”   “别叫我。找你的阿包去。”   李系:“……”   什么叫他的阿包?裴狮郎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   他抬手想去拍裴施无畏的肩,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犹豫片刻,还是落了上去。   肩头的肌肉在他指下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狮郎,抱歉。”李系放低声音,“我确实忘了,是我不好。”   裴施无畏仍不吭声,但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拳。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李系叹了口气,贴过身去看他的脸。   裴施无畏立刻别过头,不让他看。   李系便绕到另一侧,他又扭回去。   李系没辙了:“裴狮郎,你几岁了?”   “跟你没关系。”   李系忍不住笑了,伸手扳他的肩想把人掰过来,裴施无畏则偏不肯转。   两人便这么僵持着较上了劲。   一番拉扯之间,李系的手扣在他肩头,身子不知不觉就贴了上去。   裴施无畏闻到他发尾淡淡的皂角香,耳根烫了几分,“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李华洛,你离我远点。”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躲。   不但没躲,甚至身子还往他那边微微靠了靠。   李系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红透的耳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瞳孔微缩,像被烫着了似的松开手,退回自己那侧,清了清嗓子:“行,既然狮郎不欲理我,那华洛便先沐浴去了。”   说着起身,瑞凤眼悄悄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明天还得早起疾行呢。”   瞟人的人无知无觉,看的人却心头一颤。   那一眼回眸,似嗔似笑,风情无限。   裴施无畏被看得身子一颤。   等他回过神来,李系已走出两步。   于是他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闷闷道:“喂……别走啊。”   然后顿了顿,又道:“我不气了还不成么。”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5)   待他们走近,阿包便关心道:“李大侠, 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昨晚累到你了?”   李系和裴施无畏一听, 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阿包继续道:“而且你们怎么都还裹起了斗篷?”   二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咳了咳。   李系嘴角抽了抽, 一本正经道:“狮……他说接下来一路上风沙会比较大,披件斗篷能防风。”   其实是为了遮住彼此脖颈上的吻痕。   裴施无畏见自己已经从“狮郎”降级成了“他”,顿时垮下脸。   可他也没法儿说什么。   总不能嚷嚷着质问李系为什么又下床不认人吧?   那样显得他裴施无畏像是要跟李系讨个名分似的, 太造作了。   况且, 他们之间谁也不会给谁名分。   他是裴啸之, 他是慕容系;他是龙武军大帅,他是大燕遗孤。   他要逐鹿中原,他要光复大燕。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横亘着身份上的天堑鸿沟,难以逾越, 也无法逾越。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他最终没能问出口, 问李系为什么不打算在凉州久留。   对于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来说,李系要不就别去凉州,要不就只能永远被囚在凉州, 没有第三种选择。   问与不问,其实没有意义。   裴狮郎与李华洛的友谊, 在行至凉州的那一刻便将破碎。   裴施无畏翻身上马,沉默地跟在李系身后。   晨曦洒在白马郎君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辉。   他凝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手不自觉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左腕檀木佛珠轻颤。   道理摆在那里,他都清楚。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裴施无畏心里纠结,前面骑马开道的李系也不好受。   更具体点,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煎熬。   庄浪河边的红柳和胡杨早已落尽叶子,枯枝在寒风中孤立如褐爪。   里飞沙知道他身体不爽利,已尽量走得平稳,可颠簸终究难免。   李系努力定坐着,却怎么都不舒服。   回想起昨夜的荒唐,他俊脸一阵青一阵红。   草。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5)   李系说完,掉转马头往回走。   裴施无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除了指着他“你你你”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那道背影,胸中郁气越烧越烈,如业火焚身。   尤其是心口,酸胀闷痛。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裴啸之,年少成名,纵横沙场十载,河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要巴结讨好他、甚至爬上他床的人多了去了,他理都不理。而李系,是唯一一个上了他的床、下床后翻脸不认人,反倒要他追着跑还撬不开嘴的。   不知好歹!实在是不知好歹!   他猛地朝地面抽了一记马鞭:“该死!!”   夜戴星受惊地踏了两步。   裴施无畏死死摁住夜戴星,眼睛则恶狠狠地盯着离去那人的背影。   等着吧,李系。   等到了凉州,他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求着自己发兵相助!   ==========作者有话说:==========   裴狮郎:左右脑互搏中……   咕师傅:矛盾开始激化ing(磨刀)   第44章 情难自禁   商队行入乌鞘岭。   河谷的初雪几乎化尽, 乌鞘岭却依然白雪皑皑。   极目远眺,北边合黎山与南边祁连山连成一片,群山如白色巨浪在天际翻涌。   路过汉唐时期的土夯长城, 在白雪掩映下, 断断续续的土墙像一条巨龙骸骨洒落山脊。   王朝更替本是常态, 然此时这片江山, 旧龙已死, 新龙尚未出渊。   群雄争霸,水火既济;地火明夷, 天日无光。   但天光不会永远晦暗, 正如黎明前的黑暗最深, 在那之后, 便是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拨马撤步,腰胯发力,向后刺出, 弓步变交叉并步——”   山腰处, 商队扎下的营地里, 李系正指挥阿包和其他护卫们练枪。   “这才几天,就已经有模有样了。”萨宝喝了口酒囊里的葡萄酒,笑着对库里道,“李大侠真是太厉害了!”   库里嚼着馕, 竖起大拇指:“厉害!是厉害!”   裴施无畏靠在树上, 一边拿着酒葫芦喝酒,一边在心里冷哼。   不就是操练几个兵,谁不会?   给他能的。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5)   轰——   一股热浪冲上脑门,李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涨红。   “你,你——”他指着一本正经的裴施无畏,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人啊这!   流氓!浪荡子!混账!   这种话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   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裴施无畏见他这样,知道自己终于猜对了。   看着李系羞愤欲死的模样,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李系此时像极了一匹被逼到绝路的大狼,垂着耳朵夹着尾巴,朝他龇牙咧嘴,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毛茸茸的,令人怜惜。   好想摸一摸。   他刚一伸手,李系便警惕地往后靠,眼中恼怒更甚,大有一副他敢碰他他就咬死他的架势。   裴施无畏讪讪收手。   方才那一场酣战,刀枪相交,痛快淋漓,胸中郁气早已发散殆尽。   此刻火气一退,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他看着李系苍白的脸色、额上的冷汗,心口忽然一紧。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事实就是他上了他。   这不是爽不爽的问题,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李系虽是清风朗月、渊清玉洁的君子,本质上却和自己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丈夫。   男女结合乃阴阳相调,是为正道;两个男子欢好,终究有违常理,即便做了,也不过一时贪欢,如薤上露,无法长久。   若换做自己被男人上了,即便不砍死那人,也绝不会再与他交好,哪怕自己也爽到了。   李系能忍住不打死他,甚至还愿意理他,已是君子大度,胸襟开阔。   所以自己对李系反复无常的抱怨,根本不成立。   是他一厢情愿,一直在逼他。   他怪李系骗他,但从始至终,他都知道李系是谁,反倒是李系不知他是谁。然而李系并不在意,对他毫无私心与芥蒂,是真心欣赏他这个人。   反观自己,明知第二天要疾行赶路,却仍被欲望驱使,拉着他胡闹一整夜;如今又拽着他打架,没有丝毫体贴。   自己……负他。   想到这里,裴施无畏喉结滚动,一股歉疚涌上心头。他后腿了一步,不敢再靠近他。   可他发现,自己退开后,李系脸上反而闪过一丝错愕。   裴施无畏眨了眨眼。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而这片苍茫大地的中心,伫立着一座城池。   凉州城。   这便是河西走廊,一幅不可思议的地理画卷。   李系一时间看呆了。   他拍了拍里飞沙的马脖,指着那座壮丽的城池激动道:“莎莎,看——那就是凉州城!”   里飞沙喷了个响鼻,开心地甩尾。   李系激动万分——终于可以见到龙武军大帅了!   把那个棘手的玉匣交给小裴帅后,他就可以回中原,寻找失落的皇子殿下,然后辅佐他光复大燕!   至于有没有想过拉小裴帅入伙,答案是想过,结论是不要。   一路下来,他大概描摹出了裴啸之这个人的画像:天赋出众,治军严厉,杀伐果决,野心勃勃,妥妥的一方霸主、枭雄。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更何况他们二人此时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他李系现在是个初创公司,那么裴啸之就是市场上的龙头企业。   他跑去跟裴啸之说一起寻找皇子、光复大燕,无异于一个连营业执照都没办下来的创业者,跑去让上市公司董事长加入他、给他打工。   想什么呢,别招笑了。   裴啸之号称有五十万龙武军,这个数字可以说是极其恐怖。   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骑兵,反正元朝蒙古帝国只用二十万骑兵就横扫欧亚了。   若裴啸之想逐鹿天下、争霸中原,就目前这军阀割据、一盘散沙的状况,只要他不像李存勖那样整骚操作,不说一统天下,起码一统中原、与北面铁勒所建的朔国分庭抗礼是没问题的。   但裴啸之非燕朝正统。   他李系在第一世金榜题名、拜为天子门生时,便认定自己生是燕朝臣,死是燕朝死臣。   在慕容皇室血脉尚存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效忠于别人。   所以李系的计划是:先送玉匣,然后去巴蜀,找原身的舅舅、西川节度使李昭明,以利诱之,以情感之,拉他入伙;再联系岭南的三叔、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利用对汉、朔的国恨家仇将李家重新联合起来,同时铺下天罗地网寻找慕容皇子;找到皇子后,高筑墙,广积粮,合纵连横伺机拿下荆楚与越国,最后起兵灭汉、朔,恢复大燕。   至于龙武军……   唉,再说吧。反正纵观中华几千年历史,河西漠北那边也不是一直在版图之内,如果裴啸之要自立为王,那就立呗。等自己先有了足够的军事实力,到时候再跟裴啸之谈判也不迟。   “李华洛——!!”   一声呼喊突然在耳边炸开,将他的思绪打断。   “嗯?”李系猛地一惊,循声望去。   裴施无畏不爽地抱着手臂,“在想什么呢?喊你半天都不理。”   李系打了个哈哈:“抱歉。华洛第一次来凉州,被这壮丽风景迷了眼,看得入神,并非有意不理人。”   裴施无畏闻言,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凉州美吧?”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5)   李系捏着酒壶,看着远方的凉州城:“那我们以后会是敌人吗?”   裴施无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羽扇轻颤:“或许会是。”   李系听他此言,似有转圜余地,“那如何才能不与你为敌?”   裴施无畏看着他,认真道:“华洛,你一定要去凉州,见裴啸之?”   李系脑海中闪过养父母李成、李翠对原身的悉心爱护,张都头交给他玉匣时的声泪俱下,与后来被一箭穿颅的画面。   养父之托,不得有负。   他咬牙:“是,我一定得去。”   裴施无畏长叹一声:“别去了,带着玉匣回中原吧。”   李系坐直身子,按住他的肩:“裴施无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施无畏直视他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李系迷惑极了:“什么都知道?”   他在打什么哑谜?   裴施无畏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华洛,我……不愿多说。但,若你信我,就听我的,走吧。”   “你若去了凉州,便再也走不了了。”   李系在他手覆上来的一瞬,呼吸一滞,心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在听见他说的话后,忍不住蹙眉:“为何?”   裴施无畏再次沉默。   李系以为他是忌惮裴啸之,不敢多说,便安慰道:“狮郎且放心,我李某人要是想去什么地方,谁都拦不住。”   “同理,我若想走,谁也留不下。”   裴施无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净说大话。”   李系好笑道:“没有,我认真的,我本事可大了。虽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超凡绝俗,绰绰有余!”   系统确实很超凡,他背包里的物资和黄金也很曼妙。   裴施无畏摇头,“纵使你再三头六臂,也只是一人,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李系沉默了。   思考片刻,他低下头,回握住裴施无畏的手。   裴施无畏眼神一动,仓皇移开视线,却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   二人都是身强体壮、阳气十足的成人,掌心热如焰,相互交叠触碰的皮肤间传递着彼此的心火。   李系也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望向远方潺潺的河流。   夕阳下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苍凉壮阔,似乎包含无限可能。   看着如此开阔的大地,心中也升起豪情壮志,仿佛他无所不能,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他们没料到咱如此警觉不说, 摆的还是军中架子,势头不对便匆匆逃了!”   “这年头,兵家架势当真管用!”   “不错, 他们定是以为咱们是龙武军罩着的裴氏商行,被吓走了”   萨宝哈哈笑了:“还得多亏二位大侠, 正经兵阵可不是咱们寻常小老百姓能学到的。若非如此,那帮虏人定不会这般轻易离去。”   护卫们鼓掌:“可不是离去——是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说完,其余护卫们哄然大笑,拍手叫好。   李系看了眼小地图,并没有发现红名,便松了口气,“离开了便好。”   他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凉州城:“不过诸位也莫要放松警惕,今夜好生守夜,明日便能入凉州城了。”   裴施无畏没有言语,只四下张望,似在查看什么,面容凝重。   萨宝感慨万千:“谢天谢地,这乱世实在可怕,走南闯北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我可以回乡养老了!”   面对李系的叮嘱,阿大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李大侠也太过小心了。此处已是凉州城辖地,龙武军腹心之所,虏人头一回未能得手,断没胆子再来!”   他鼓了鼓手臂肌肉:“而且就算再来,有我阿大在,定能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裴施无畏突然道:“所有人——立马收拾东西,快跑!”   商队众人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向他。   李系则疑惑蹙眉。   狮郎这是发现什么了?   然而下一瞬,系统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红名警报。   李系瞳孔骤缩。   小地图边缘,四面八方不断涌出红名,朝他们包围而来。   他果断抽出长枪,厉声喝道:“听他的!快跑!以最快速度朝凉州城跑!”   阿大素来不喜裴施无畏,对他的提议总要反驳两句:“为何?咱们才扎下营,他说跑便——”   突然,破空声突兀响起。   一支箭贯穿了阿大的喉咙。   阿大倒下了。   他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血,从他喉间涌出,浸润脚下黄沙。   “——!!”   商队众人被这突变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全傻了眼,无人出声。   紧接着,箭雨从黑暗中袭来,射向商队众人与驮货的马匹。   刹那间,哀嚎声与马匹受惊的嘶鸣此起彼伏。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5)   “不——!!”   李系痛呼,眼眶通红。   这时,蒙面骑兵首领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李系。   他看见李系面容的刹那,吊梢眼猛地睁大,高喊道:“是他——!抓住这个骑白马的!”   “他是河东军李成的养子,身上有三大王要的东西!”   李系没想到这铁勒人竟认得自己,顿时一惊。   蒙面首领身旁三名精锐亲卫闻言,纷纷从马鞍袋中取出套马索,趁冲锋骑兵掩护,朝李系掷去,而其余小兵则听命立刻转火,挽弓射箭。   里飞沙察觉危险,长声嘶鸣,人立而起。   裴施无畏高呼:“华洛,小心——!!”   眼见绳索落下,他下意识从马背上飞身跃起,将李系推开,自己却被绳索套中左手和脖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重重摔落,被骑兵拖行。   “狮郎——!!”   李系瞳孔骤缩,顾不得身后的敌人,猛地一夹马腹,使出马上轻功。   里飞沙嘶鸣一声,配合他加速前冲,却被翻倒的马车挡住去路。   于是他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如苍鹰掠空,从马背上飞扑而下。   接着凌空翻转,一个蹑云接突冲过去。   枪如奔雷,势如闪电。   泣血枪尖划出一道银弧,他闪身至拖行裴施无畏的骑兵身后,将其击落马下,一枪捅他个透心凉。   解决了骑兵,他迅速挑断裴施无畏脖颈上的套索,查看他的伤势。   “狮郎!你怎么样?”   裴施无畏右手捂着脖颈,剧烈咳嗽:“不……不碍事……咳咳咳……”   他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后背中箭,左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折,分明是骨折了。   李系看着他的伤势,眼眶泛红。   “狮郎,你为什么……”   裴施无畏咳血咳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发颤。   他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全拜这家伙所赐。   他本该生气,甚至臭骂他一顿,却在看到他那双含泪的眼眸时,心猛地一颤,所有愤懑化作心底一声叹息。   难不成他们老裴家命中注定得为姓慕容的死?   “别说了……咳咳……快走。”他强撑着站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股钻心之痛,身子一摇,又跌倒在地。   李系一惊,正要将他扶起,背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5)   要不是那位龙武军将军及时带兵来援, 他李系的项上人头怕是已挂在燕京城门口了。   果然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有系统金手指也不可能真的以一敌百。   他一边想着,一边选择【原地疗伤】。   “喝啊!”   身体不受控制地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接着一头撞上床顶楣杆,又一屁股摔了回去。   嗷!好疼!   “什么动静?!”   窗外侍女闻声推门进来,见他抱头蹲在床上,惊呼:“郎君醒了!”   李系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侍女提裙小跑出去,另一名则留下,小心翼翼走近他:“郎君,可还安好?”   他抽了抽嘴角,尴尬地放下手,端坐回床上。   “我无事。”他放缓声音,“敢问姑娘,此处是?”   此刻他乌发披散,白色里衣因方才扑腾衣襟松开,露出下方白皙挺阔的胸膛。   侍女眨眨眼,猛地低头,两颊泛起红晕,“回、回郎君,这是节度使府东厢房。”   李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节度使府?敢问是哪位节度使大人?”   侍女答:“漠北节度使,裴啸之。”   裴啸之……   李系眼睛猛地睁大。   小裴帅,裴啸之——   他的包裹收件人!   终于到凉州了!   他激动道:“敢问姑娘,大帅何在?可否求见?”   侍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像打了鸡血,老实答道:“花香已前去禀报郎君醒来的消息,想必郎君很快便会接到大帅的传唤。”   李系松了口气,“那便太好了。”   侍女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常服,“郎君,果香伺候您更衣。”   说罢便要上前解他里衣。   李系连连后退,摆手道:“不、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可。”   侍女见状,遗憾地福了福身,后退两步,“是。”   李系见她站在床前不动,尴尬一笑:“姑娘,我要换衣服了。”   侍女果香疑惑:“郎君有何吩咐?”   李系望天,“可否请姑娘先出去?”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4)   裴啸之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朝他摊开,居高临下道:“拿来吧。”   李系浑身发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字字如刀。   不过几个字,便已将他的心千刀万剐。   半程风雪倾心尽,蓦然回首,惊觉从来未识君。   他嘴唇动了动,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裴啸之见他不肯交出玉匣,眯起眼睛,似有些不悦地重复了一遍:“玉匣,给我。”   这话如一道惊雷,将愣在原地的李系劈醒。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长叹一声。   罢了。   其实也没甚好说的了。   虽然自己打死都没想到心悦的裴狮郎便是小裴帅裴啸之,但起码他活着到了凉州城。自己履行了同裴旭的约定,也不必再去寻他下落。   这一路来,当真是难为裴大帅陪着自己演戏、瞎胡闹了。   李系抿了抿唇,轻叹一声,走上前,将玉匣郑重交到他手中,而后退了两步。   裴啸之接过玉匣,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接着,他缓缓抬眸,看向沉默的李系,似笑非笑地问:   “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第49章 后会无期   裴啸之接过玉匣, 将其放在帅座旁的案桌上,好整以暇地等李系开口。   他拇指摩挲着下巴,眼神肆意地在他脸上流连。   李系西行千里, 为的就是来找他履行父辈之间许下的承诺, 要他辅佐他、替他复国。   但凭什么呢?   首先, 他又不是他爹, 他爹裴沙西和他养父李成之间的约定跟他裴啸之有什么关系?   其次,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系……慕容系,他的皇子殿下, 想要他帮他,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会怎么求他?   “……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李系听了, 狠狠蹙眉, “没有。”   接着他低头朝他拱手一礼,“玉匣已带到,李系告退。”   说罢, 转身便走。   裴啸之惊住了。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5)   士兵们连忙跟着追出去。   李系闯出牙厅,来到月台。   望着牙场上朝他围来的龙武军士兵,以及身后追来的裴啸之,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足尖点地,使出轻功游龙步助跑,长枪猛地一甩,击在地上如惊雷炸响,石阶应声裂开,接着整个人如鹞子凌空,长空疾电,一飞冲天。   大轻功,【游龙步·旌旗】。   “他飞起来了?”“飞走了!”“他会飞!”“那还是人吗?”“天呐,我见到神仙了!”   牙场上,龙武军士兵们不可置信地望着天空中那抹白影,惊呼此起彼伏。   室外风雪漫天,寒风拂面,吹得裴啸之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可惜他不像李系那般会飞,只得咬牙跳下月台,飞身骑上牙场站马,一夹马腹,朝李系飞走的方向追去。   “大帅——!!”   张文憬惊呼,忙跟上去,骑上站马,点兵五十,随他一同追赶。   裴啸之骑马冲出节度使府,穿过凉州城主道,追出城门,在白雪皑皑的大平原上策马狂奔。   狂风呼啸,白毛风如冰刀刮在脸上,将他束发吹散,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中只有天空中那抹游龙般翱翔的身影。   李系……   李系!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眼眶通红。   再快点。   再快点。   他不能走,他不能让他走!   他要追上他,他要——   突然,身下马骤然停住。   “唏呖呖——!”   前方看似平坦的雪面下藏着镜面暗冰,战马感应到危险,本能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嘶鸣。   裴啸之本就重伤未愈,又心神大乱,猝不及防被掀下马背,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踉跄起身,想要继续追,却未能站稳,再次跌倒。   “李系……”   他跪在雪中,朝天大喊:“李系——!!”   声音撕心裂肺,苍凉凄绝。   手腕上的黑色檀木佛珠串绳突然崩断,珠子洒落雪地,滚入茫茫白色之中。   天上那抹身影不为所动,只继续往前,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际,不见踪影。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5)   嗯。   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英雄无泪,不言愁!   他挺起胸膛,斗志昂扬。   然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路来和裴施无畏患难与共的画面——那人艳烈的眉目,张扬不羁的笑容,亮如琥珀的狼眸,飞散如狮鬃的黑发,以及他们夜晚抵死缠绵时,他落在自己眉间的唇……   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好痛啊。   真的好痛啊。   他粗暴地用手背擦着如坏掉的水龙头般止不住往外冒的眼泪,眼里满是不服气和愤懑。   难怪小说里神仙下凡渡劫,十个有九个渡的都是情劫。   淦,爱情的苦是真的苦啊!   该死的,不过一个男人,自己何至于此……   老己,算我求你,别再哭了——   ……噫呜呜呜呜呜!   里飞沙默默站在一旁,任他抱着自己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   它不懂他经历了什么,但它知道,他很痛。   “什么人在哪里?!”   突然,树林远处有人喝道,“此乃张家猎场听松林,你怎么进来的?”   李系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戎装打扮的公子哥儿骑着马、背着弓,身边的家丁正朝他靠近。   该死,被发现了。   不能骑马跑,他不了解地形,这些人又明显是来打猎的,万一踩了陷阱,自己受伤是小事,伤了莎莎怎么办?   眼看那群人不断靠近,情急之下,他脑子灵光一闪,打开系统——   【坐骑管理——奇趣坐骑——风火板】   【设为当前坐骑】   设置好的一瞬间,里飞沙消失,出现在系统界面里。   雪地中,取而代之出现了一块滑板。   李系眼睛一亮。   可行!真的可以把莎莎收起来!   收起小马后,他抱起滑板,转身大轻功就跑。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4)   张文憬继续道:“眼下整个西至沙洲, 东至凤翔, 北至漠北戈壁,南至吐蕃,龙武军镇守之地,再无战乱!”   “恭喜主公!”   他单膝跪地, 声音洪亮:“五年来, 主公励精图治,北拒铁勒,西平回鹘, 东收凤翔。如今龙武军上下一心,将士用命, 百姓安居,商贾往来,河西境内太平升宁,皆赖主公之功!”   裴啸之眼皮动都没动,只淡淡“嗯”一声,继续拨弄佛珠。   面对他的冷淡,张文憬也不气馁,似乎早已习惯自家大帅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他抬眼,小心地看向殿内跪坐蒲团上的男人,抿了抿唇,杏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纠结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主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啸之嗤笑:“若我说不当讲,你便真不讲了?”   “讲。”   张文憬双手交叠,高举头顶行礼:“主公,文憬想问:既然河西境内已安,何时继续发兵东征?”   裴啸之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为何一定要起兵,再兴争戈?”   “正如你所言——将士用命,百姓安居,商贾往来,河西境内,太平升宁,”他轻笑,“这般下去不好么?”   张文憬抿了抿唇,正色道:“现下河西已无内忧,然而外患仍存。”   “如今军阀割据,天下七分:北朔铁勒阿史那氏,河中河南汉国刘氏,荆楚武安军董氏,巴蜀西川军李氏,东南越国杨氏,岭南清海军李氏,以及河西裴氏。”   裴啸之在听到“巴蜀西川军李氏”时,眼神一闪。   张文憬继续道:“过去五年里,各地军阀虽有摩擦,却无大规模的战争杀伐,原因是二十年前铁勒人南下引发的大屠杀余威仍存,除了咱们,没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但现在不同了。”   “裴小六那边传来消息,那弑兄夺位的北朔新国主阿史那·枭烈,三月前出兵南下,攻下了涿州与定州。”   “铁勒,再次南下了!”   “阿史那·枭烈向来野心勃勃,以取缔大燕、一统天下为志。老汗王铁砧尚在人世时,他便是四个王子中最为好战、也最会打仗的。如今距离他成为国主已过两年,这两年来,他厉兵秣马,对中原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铁勒一动,天下大震,人心惶惶。”   “慕容系离开河西后,并未昭告天下其燕朝遗孤之身份,亦不来寻我等索要玉玺,反以李成养子之名,龟缩于其养舅李昭明麾下,任西川军行军司马——显然,他自知不堪大任,不敢与主公争辉。”   “除汉国刘氏与越国杨氏自立为王外,其余三位节度使均以燕朝节度使自居,仍待持传国玉玺者号令——此正是我等之良机!”   “除慕容系与我等,无人知玉玺在主公手中。”   “既然他不言,便由我等来言——”   “主公威震河西河东,名望卓著,今又手持传国玉玺。若自立为漠北王,举兵东征北伐,令天下归一,实乃天命所归!”   “主公——”他拱手,情绪激昂,   “时机已到,是时候出兵了!”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4)   “况且——老子不成家,不照样打得铁勒、回鹘与吐蕃屁滚尿流?”   他果断拒绝:“不成就是不成。”   张文远双眼一瞪,端方儒雅的神情彻底裂开,指着他便要开骂。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殿门口传来——   “伯修,你不必与这犟种置气,他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名梳着高马尾、身着黑红劲装的高挑女子跨过殿门走了进来。她腰间左侧挂着黑色皮草挂饰,右侧挂着墨玉玲珑算盘,凤眼上挑,英气逼人。   裴颂之,字施念慈,裴啸之的嫡长姐,裴氏商行的大掌柜。   “娘亲!”“阿娘!”   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小家伙见妈咪来了,如两只小兽般扑了过去。   裴啸之见长姐来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吓到的大狼狗,但下一瞬又抬起下巴,作出一副“咱不怕你”的模样。   裴颂之见他那狗样,哈哈一笑:“无畏,没想到五载过去,你心仍未变——好,不愧是咱老裴家的种!”   她双手环胸,弯腰看向他,戏谑道:“既然你如此挂念他,想必对他的动向消息,是一样不落、了如指掌了?”   裴啸之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裴颂之收敛了笑容:“我刚接到两个消息,都是关于你的心上人的:一个不知算不算好的消息,和一个极坏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巴蜀西川军节度使李昭明病逝,临终前传帅印与节度使之位于西川军行军司马、其妹李翠之养子——李系。”   “也就是说,你的那位心上人,现在是巴蜀节度使,西川军大帅了。”   裴啸之狼眸睁大,继而嘴角勾起,看起来颇为自豪与欣喜。   裴颂之瞥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第二个消息——”   “北朔国主阿史那·枭烈昭告天下,言昔日大朔灭燕、继承中原大统乃天命所归;然太原李氏盗走传国玉玺,私传于燕哀帝之子,致大朔迟迟无法归正天命,有悖天意,人神共愤。凡生擒燕哀帝之子并夺玉玺献大朔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她顿了顿,补充道:“阿史那·枭烈在檄文中言明,太原李成养子李系,本姓慕容,乃燕朝遗孤,哀帝之子,身负传国玉玺。”   裴颂之看着他的眼睛,“李系的真实身份,如今已天下皆知。各路赏金猎人、江湖异士,皆往成都而去,欲活捉他,拿赏金,做侯爷。”   裴啸之面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老裴的漫漫追妻路,要开始了!   预警壁垒:卷二会有少量幼崽、雄竞场景/情节出没   第52章 云梦来客   巴蜀, 成都府,西川军驻地后山。   春山吐翠,草木葳蕤, 山风挟着泥土与野花的气息拂面而来。   一个小男娃在山林间乱窜, 跟一阵风似的。   他虽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模样, 却眉清目秀,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灵动有神。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褐, 背着个竹编小篓,腰间别着把小铲子, 脚蹬草鞋, 裤腿挽得老高, 沾满泥点子。脖子上挂着根红绳, 系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铛。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难道说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姐?   神仙姐姐这般貌美,若爹爹喜欢的人是她,倒也不奇怪了。   霓裳捂嘴轻笑:“红脸知己?小风想说的是红颜知己吧?”   轻烟眼角一抽,然后移开视线,“……小孩子。不懂事,净瞎说。”   李巽撅嘴:“我不是小孩子!我没有瞎说!”   轻烟摇头,然后对身旁的霓裳道:“我许久未见李郎,也不知他喜欢什么、该送什么拜礼。既然小风郎君想要骊珠赤珊结,那便给他吧,记我账上便是。”   李巽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不可!爹爹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   “况且,”他掂了掂背篓,骄傲道:“我把这些凫公英卖了,便能凑够五百文了。”   “店家娘子,五百可比一百多多了,够买下剑穗了吧?”   霓裳与轻烟皆是一愣。   接着,霓裳咯咯笑出声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巽气鼓鼓道:“娘子为何笑我?”   轻烟忍俊不禁,半蹲下身来逗他:“小风,你可知一百两纹银等于多少文钱?”   李巽眨了眨眼,然后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等、等于多少来着?   霓裳指腹拭去眼角泪珠,道:“我道小风怎的总来问几百文钱卖不卖,还以为是来找我玩,没想到竟是……”   小孩根本不会换算,只知银子比铜钱值钱,却不知值钱多少。   轻烟摇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李巽听了,张大了嘴。   她在他吃惊的表情下继续道:“所以,一百两纹银,便是一百贯钱。”   一百贯?!   李巽眼前一黑。   他卖一箩筐凫公英才得十二三文钱,就算把整座山的凫公英都薅完,也卖不得这许多钱!   轻烟见他要晕过去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礼物。”   李巽被这个重大认知差打击得眼泪汪汪,摇摇欲坠:“可、可是……”   轻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无妨,这点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我与李郎是旧识,你又生得如此讨喜,小姨送你礼物,你只管收着便是。”   她眼眸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况且,你实在想要那个剑穗,不是么?”   李巽抿了抿唇,在“不能要”与“能白得一个宝贝”的贪便宜心理中疯狂摇摆。   霓裳直接牵起他的手,笑盈盈道:“哎呀,既然你轻烟姨姨都开了口,那便这般定了。小风,来,跟姨姨去店里拿剑穗。”   小孩子心智坚定不到哪里去,很快便被两个漂亮姐姐忽悠得晕晕乎乎,跟着霓裳下了山,坐上马车往成都府缘楼去了。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4)   “你们有事冲我来,绑架一个孩子,还要脸不要?!”   周围牙兵甲士见状,纷抽出兵器,铿锵声骤起,将轻烟团团围住。   “殿下且慢,令公子并无性命之忧。”   轻烟从怀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毕恭毕敬呈上:“轻烟奉缘楼楼主之命,特来送此请帖。”   李系没有接,只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小风在哪儿?”   轻烟继续呈着拜帖:“在成都府缘楼。”   “楼主说,他实在想见您,却又怕您不愿见他,便只能厚着脸皮,强行做东。”   李系冷冷道:“你们楼主是何人?”   轻烟恭敬道:“殿下去了,自然知晓。”   李系气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说罢手上发力,枪尖寒芒一闪,向前刺去。   轻烟呼吸骤停,身子却纹丝不动。   枪尖停在她眼前,距离不过毫厘。   她看着那泛着寒光的枪尖,瞳孔微颤。   李系见她竟不躲,眯起眼。   他冷哼一声,挽了个枪花,将枪背回身后,从她手中抽走拜帖。   大红洒金笺纸上,字迹娟秀:【久仰令公大名,今闻公乃大燕皇室之后,心潮澎湃,愿请殿下移驾成都缘楼一叙。令公子安好,茶点备齐,静候大驾。缘楼楼主,敬上。】   看罢,他将拜帖收起,对轻烟道:“知道了。”   他凉凉道:“楼主如此盛情相邀,系如何能拒?”   轻烟见他应下,这才恢复呼吸,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她颤巍巍站起身,恭敬道:“是。民女这便去通报楼主。”   “慢着。”   李系喊住她,朝身旁候着的中门使道:“让罗河生带兵,将缘楼给我围了,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中门使拱手:“是!”说罢立马出帐,骑马往成都府牙营奔去。   轻烟见状急忙直起身,正欲开口,却见李系手一指她:“还有——把她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士兵们便将轻烟按住。   轻烟眼睛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系冷笑,瑞凤眼中寒芒闪烁:“你们荆楚人真当我成都府无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他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要是小风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夷平你们那破楼!”   *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李系勾唇冷笑,“故所愿也,不敢请尔——来战!”   缘楼楼主:“来战!”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缘楼楼主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如疾风,长剑劈下,剑气如虹,直取李系面门。   李系侧身避开,长枪横扫,枪尾如龙摆尾,朝对方腰间击去。   缘楼楼主反应极快,剑身下压,格挡枪尾,震得李系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道!   李系眸光一凛,收枪后撤半步,旋即连刺三枪,枪枪直取要害。   缘楼楼主长剑翻飞,铿锵挡下,边挡边进,步步紧逼。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剑光交织,一时间舞台上尘屑飞扬。   “好枪法!”缘楼楼主纵声大笑,“果然名不虚传!”   李系冷哼一声,脚踏玄步,身形骤变,一招扶摇直上跃至半空,接着长枪自上而下突去,如苍鹰搏兔,快如奔雷,势如闪电。   缘楼楼主双目精光暴涨,长剑上挑,硬接这一击。   轰!   兵器相交,气浪四散,舞台木板应声碎裂。   两人各退数步,对峙而立。   缘楼楼主舔了舔嘴角,眼中战意更炽:“痛快!痛快!”   李系亦笑了:“楼主好剑法!”   “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挽了个枪花,气沉丹田蓄力,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对方攻去,转眼已贴至他脸前。   枪出如龙,破敌万千。   缘楼楼主瞳孔骤缩,连忙举剑运气格挡。   然而李系这一击仿若千钧之重,来势汹涌澎湃,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将他击飞。   缘楼楼主小山似的身躯就这么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重重撞在房梁柱上。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待他抬首,黑红枪尖已抵在他面门,只需轻轻一送,便可穿透他的头颅。   持枪的年轻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甲红袍,剑眉星目,神情淡然,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缘楼楼主望着那冷峻的面容,忽地仰头大笑:“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笑得畅快淋漓,全然不似命悬一线之人,“治所安定,武功高强……殿下果真如传闻那般,不但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万夫不当之勇!”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4)   李系银甲披红, 头戴银色红缨鸡翎冠,大马金刀端坐主帅之位。   帅帐中,掌书记张谨立于帅位旁,下方坐着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与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 中央摆着沙盘, 上插小旗。   “报——!”   一名褐甲披红牙将快步入帐,呈上讯报:“殿下,斥候来报, 龙武军大帅裴啸之率十万精兵自凤翔南下,三日前已抢占大散关, 扼守陈仓道北口!”   此言一出,帅帐内除李系外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大散关乃陈仓道北口,亦是进入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隘。   欲入陈仓,必取大散关。   李系接过军情,展开扫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李延义猛然起身,拱手道:“殿下,裴啸之手握五十万龙武军,八年前东征至凤翔,其逐鹿中原、争霸天下之心众人皆知。虽不知为何过去六年一直龟缩河西,不曾自立,但此刻突然带兵东进南下,摆明是见我军拿下汉中,坐不住了!”   李系看向这位自岭南北上助他的叔父。   这小老头眉毛抖擞,眼神炯炯,半灰的胡子一抽一抽,一看便是有话要讲。   他垂眸迅速思忖片刻,看向李延义,冷静道:“那依叔父之见,我方当如何应对?”   李延义捻了捻胡子,认真道:“裴啸之来势汹汹,其心不善。况且他当年拿了您的玉玺,却未履行其父与大哥之约助您复国,不忠不义,是敌非友。殿下,我们当做好准备,与他决一死战、夺回玉玺!”   提起当年之事,李系面色一沉。   董武隆亦起身道:“李公所言甚是!殿下,虽说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刘贼与北朔胡虏,但他手持传国玉玺,同样有称帝之资——此人不得不防!”   李系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当今天下虽五分,可真正有资格上桌吃饭、入主中原称帝的,只有三家:北朔铁勒、河西裴氏,以及他后燕慕容氏。   北朔铁勒有八十万大军,兵力最盛,却是胡虏出身,没有正统。   河西裴氏手持传国玉玺,有天命之象征,却无皇室血脉。   而他后燕慕容氏有燕朝皇子的名头,是正统所在,却没有玉玺为证。   三家各有各的尴尬。   自古入主中原、登基称帝者,兵权与人心缺一不可。   兵权好理解,有兵便有权。   人心却最难得。   凝聚人心,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证明自己乃承继大统、天命所归。而除了追溯皇室血脉,最能证明天命所归之物,便是传国玉玺。   这也是为何北朔如此急于要他李系的项上人头与玉玺。   没有玉玺,北朔便永远是胡虏、是北蛮,没有入主中原的资格。当初他们虽打下燕京、攻克太原,却起义不断,民心不附,最终无法在中原站稳脚跟,灰溜溜退回北方,只每年南下打打草谷。   然而拿到玉玺,也不代表北朔便能成为正统。只要他李系——不,慕容系还活着一日,统一了这片土地三百年的大燕余威尚存,人们便会下意识认定这天下仍是燕朝慕容氏的。   虽不知阿史那·枭烈究竟如何得知自己身世,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日还在,其他想要入主中原称帝之人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那人才豪赌一把,主动放出自己身世消息,赌天下想当皇帝的人多,还是想拥立燕朝皇子的人多。   他瞥了眼董武隆和李延义,心下叹气。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4)   董武隆和李延义顿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殿下,不可——!”   李延义痛心疾首道:“殿下,您糊涂啊!那裴啸之心狠手辣,称王称帝之心昭然若揭——这摆明是个陷阱!”   董武隆脸色亦不好看,但他知李系已然应下,绝不能反悔,于是道:“殿下,俺派五十怨楼杀手,提前埋伏于大散关外,待那裴啸之一出来,便放暗箭将他射下!”   “这法子确实损了点,但比起让您以千金之躯冒险单刀赴会,根本不算什么,俺老董来担这骂名!”   李系见他们如此关切,心下一暖。   “不必担心,”他安慰道,“裴啸之虽有心狠手辣之名,却并非阴险小人。他说单骑赴会,便是单骑赴会。”   “而若是单骑赴会——”   他看向帐外渐暗的天光,瑞凤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定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花萝哥暴打笨狗   第56章 生擒裴啸之   三日后, 陈仓道北,大散关外。   晨曦初破,霜寒凛冽。   陈仓道两侧悬崖削立千仞, 谷口狭长。   道口处, 盘踞着一排巍峨城墙, 扼守入关中的咽喉。   秦蜀之噤喉, 大散关。   突然, 寂静的山谷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声响。   武器摩擦声,马蹄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   “来了!来了!”“燕军来了!”   城墙上, 驻守的龙武军士兵们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晨雾深处,一面面褐底红纹的旌旗如赤色浪潮自谷中涌来。   燕军三千轻骑行至关前五百步,齐齐止住。   最前方, 一骑白马缓缓踏出。   马上之人银甲红袍, 头戴红缨鸡翎冠, 背带长枪,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落在他身上,映得那张俊朗的面容如玉生辉。   前西川节度使李系,现燕王, 慕容系。   李系策马来到大散关前, 抬眸望向城门。   城墙高逾十丈,青石垒砌,厚重巍峨, 如山岳横亘于前。城门以玄铁铸就,门扉足有三丈之高, 门上铜钉密布,狰狞如兽口。   城头之上,龙武军旌旗猎猎,玄甲士兵密密麻麻,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4)   已老实。   转眼间,李裴二人便已走过二十个回合。   李系与裴啸之紧盯对方,辔马周旋。   裴啸之微微喘气,笑道:“华洛,就咱俩这般打下去,恐怕得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李系哈哈一笑:“不需要!”   刚才他除了打了个雷,开了个疾,都没有用天策的技能,全凭手上功夫与他硬碰。   倘若一直这般与裴啸之对掏,确实需要些时辰才能分出高下。   但是——   他猛地一拉缰绳,里飞沙长啸一声,人立而起。   裴啸之瞪大眼睛。   李系目光死死锁定他,旋即策马猛冲而去。   里飞沙如一辆奔腾的战车,高速朝他撞去。   断魂刺!   白马来得又凶又快,裴啸之还未及反应便被狠狠撞上,冲击力直冲脑门,引起一阵眩晕。   眼见情况不妙,他连忙夹紧马腹,死拽缰绳,这才稳住身形,不至摔落。   李系嘴角微勾。   见他被成功眩晕,他当即猛力出枪,攻他一个措手不及。   破坚阵!   裴啸之下意识举刀抵挡,然而李系的长枪此刻突然重若千钧,锐不可当。   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红光,一股恐怖内力自李系枪尖激荡而出,将他从马上震落。   城墙上的龙武军与关外的燕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威震西北的漠北节度使、龙武军大帅裴啸之,落马了!   裴啸之在地上滚了两圈,右手猛地撑地,屏息提气,运内力将自己振起。   然而他尚未站稳,白马已哒哒哒冲来,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往后拖行。   ——出现了,戎行天策!   拖行结束,白马略微拉开距离。   裴啸之正欲起身,一道绳索骤然飞来,死死套住他身子。   套马索。   “——!”   他猛地抬头望向李系。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4)   “我没记错的话,请报上似乎写过殿下后来还与这位红衣郎一同去了龙武军驻守的煤乡华亭。”   他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玉……咳咳,那物会在裴啸之手中,这下解释得通了!”   张灵和张谨看向他,好奇道:“为何?”   董武隆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周围亲兵识趣地拉开距离,给他们空间。   董武隆眼中露出一丝满意,朝张家兄妹招手。   张灵与张谨凑近。   董武隆严肃认真地小声道:“虽然我的情报到河西那边就断了,但根据我的推断——那红衣郎便是裴啸之,伪装成江湖人、故意接近殿下的裴啸之!”   张谨蹙眉:“有道理。我记得在风陵渡时,殿下与那红衣郎并不熟稔,应是刚相识不久。”   董武隆伸出食指:“那便是了!他定是伪装成江湖人,接近刚失去养父与河东军的殿下,骗取殿下信任,然后盗走了玉匣!”   张灵震惊道:“难怪那人一直给殿下送拜帖,殿下始终不理,只一味练兵筑墙积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玉玺夺回,一雪前耻!”   张谨听罢,望向帅帐,双拳紧握,愤然道:“卑鄙小人,下流无耻!”   “我就说为何那人突然向主公下战书,以玉玺和五十万龙武军为赌注,邀主公一战,简直如同儿戏。若真如董令公所言,此人阴险狡诈,撒谎成性,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我等定要劝诫主公,绝不可轻信裴啸之!”   帅帐内,李系推着裴啸之穿过议事厅,继续往内帐走。   裴啸之故意一步一回头,脸上挂着嚣张的坏笑:“华洛,我的好殿下,这里已是前帐了,还要走?你这是要带狮郎去哪儿啊?”   李系眼角一抽,猛地推了他一把:“少废话!继续走!”   裴啸之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却一点不恼。   不但不恼,甚至还带着几分荡漾。   李系押着他穿过重帷,来到内帐。   帐中铺着厚毯,燃着火盆,一侧是书案,书案旁是床榻,一看便是李系日常起居之处。   裴啸之咂了咂嘴,转身面对李系倒退着走:“哟,这是内帐吧?”   “殿下,华洛,阿系——”他狼眸弯弯,笑得坏极了,“你带我来你睡觉的地方,是何意思?”   “莫不是见我相貌出众、战场上英姿飒爽,便想强要了我?”   “狮郎心好慌啊。”   李系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嘴角抽搐。   这里是内帐没错,但……   什么叫见他帅想强要他?   他本想狠狠瞪他一眼,但在触及他眼中蕴着的惊人压抑与欲望后,心猛地一跳,匆忙移开视线。   自、自己那啥他做什么?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李巽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看向李系。   李系见状,朝李巽伸出手。   李巽眼睛一亮,像小兽般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后,才敢转头看向裴啸之。   李系揽住儿子的肩膀,看向裴啸之:“你要给巽儿什么?”   “我给小风打了个黄玉平安扣,在我襟领里。”   裴啸之站起身,朝他侧过头,露出一截颈项:“华洛,你来取一下?”   李系磨牙。   这家伙!   六年不见,当初那个清蠢男大、落拓疏狂的红衣郎,怎就变成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裴啸之见他不动,委屈地抿了抿唇:“那可是我好容易寻来的西域黄籽料,千金难求。”   李系不为所动,只低头缓缓拍着李巽的背。   李巽依偎在他怀里,一面享受着父亲的安抚,另一面,眼睛却警惕地望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一时间,气氛僵硬极了。   裴啸之看着这一大一小,嘴唇动了动:“华洛,我……”   最终,他抿了抿唇,后退一步,低声道:   “对不起。”   李系凤眸微睁。   裴啸之抬眼,深深望着他:“当年之事,是我负你。”   “华洛,我负你良多。”   李系揽着李巽,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裴啸之又道:“殿下,我知道你单独带我来内帐,是为何事。”   李系挑眉:“哦?为何?”   裴啸之答:“你要我履行承诺,归顺于你。”   李系哼笑:“那你的回答呢?”   裴啸之认真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裴某技不如人,甘愿俯首。”   “家父去世前曾嘱咐我,若有一日殿下带着玉玺前来,我当遵循裴家祖训、履行他与李大帅之约,奉您为主,助您复国。”   “然裴某生性狂悖,逆先祖之德,罔顾父命。六年前,殿下携玉玺至凉州,我却觊觎鼎镬,妄图取殿下而代之,逐鹿中原。”   李系听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裴啸之抬眸看他,“可是华洛,我想告诉你——六年前与你萍水相逢,确是意外。”   “我真心欣赏你,也真心以为,那时的你无力复国。所以我才一直隐瞒身份,不给你开口提及父辈之约的机会,甚至打算将你困于凉州,夺去玉玺后,取而代之。”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裴啸之将表格按在帅案上,一边弯腰填写,一边同他闲聊:“想必跟着华洛出征的那名女将便是令妹?看来你们当初随罗河生去中条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谨惊讶于他不但记得他们,还知晓行踪,但转念一想,此人会记住他们,恐怕都是为了窥探殿下,顿时如吞苍蝇般作呕。   他看着蹙眉填表的男人,身披玄金铠甲,气宇轩昂,桀骜张扬,妥妥枭雄英豪。   这般人物,看着光明磊落,对殿下心怀那种心思便罢了,竟还毫不遮掩,甚至写在战书中,实在是……   下作。恶心。   他用余光悄悄望向一旁与小风说话、时不时指点裴啸之填表的李系,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描摹那张已绘过无数遍的容颜。   他垂眸,遮住眼底压抑的神色。   殿下……   殿下。   “好了,填完了!”   裴啸之刷刷将表格填完,掏出私印与帅印签字画押,看向李系,目光灼灼:“华洛,明天出发去大散关否?”   他已迫不及待想昭告天下:他如今,是李系的人了!   李系剜了他一眼。   叫什么华洛!   接着抬脚往他小腿上一踹:“叫主公!”   裴啸之冷不丁挨了一脚,龇牙咧嘴:“……主、主公。”   见他老实,李系这才满意地背起手,看向舆图,朝张谨下令:“静安,通知下去——”   “今夜好好休整一下,明日辰时,先锋营随我启程北上,入大散关!”   ==========作者有话说:==========   恭喜老裴入职【大燕集团】!   第59章 好奇   夜明星稀, 溪水潺潺,春晚虫鸣。   裴啸之走出冲澡的军帐,长舒一口气。   终于干净了。   早上被李系暴揍一顿后便被绑上马一路颠簸, 接着又是填表又是开会、公开受降, 完全没有机会整理仪容。   军营简陋, 资源有限, 没有泡澡的条件, 李系肯给他冲热水澡的权限,已是难得。   虽说行军之人本不在乎干不干净, 毕竟大军赶起路来, 别说洗浴, 连洗漱的条件都未必有。   然而人为悦己者容。李系在此, 饶是他素来大大咧咧,也想尽可能将自己收拾妥帖,起码不能脏乱, 给心上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突然, 旁边军需箱处传来一道细微声响。   “嗯?”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5)   真是个怪人。   裴啸之嘴角又一抽。   啊这……   想跟心上人亲近,实乃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在不知情者看来,他这般确实古怪。   “咳。”他清了清嗓,“我与你爹爹神交已久,自然不同。”   李巽好奇宝宝般望着他。   裴啸之移开视线,僵硬地岔开话题:“小孩子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便明白了。”   李巽鼓腮,“我不小了!我今年六岁了!”   裴啸之点了点他脑袋:“怎么不小?你才到我腰这儿,还没我刀高呢。”   他抬头望天,月悬中天,星罗棋布。   “况且,我才发觉,都这般晚了,你怎的不睡,还在营中到处乱跑?”   李巽挠挠脸:“我装睡,然后偷溜出来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裴啸之挑眉,然后哈哈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这小孩是那种看着乖巧,实则心里鬼主意多、蔫儿坏的。   也跟他爹一样。   正乐着,他余光瞥见营帐火把后一抹白衣披红的身影。   李巽浑然不觉危险逼近,见裴啸之果然如他所说,并没有斥责他,胆子便大了起来,继续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问:“裴叔、裴大帅,那你在我这个年纪时,是什么样的呀?”   他做了个挥拳的动作:“是不是拿大刀、骑大马,上阵杀敌!”   裴啸之抽了抽嘴角。   六岁,连菜刀都拿不稳,杀什么杀?   他面无表情道:“我那时在读书练字,跟着我爹习武扎马步。”   李巽大惊:“啊?你不是凉州人吗?竟然也要读书?”   嘿,这小孩。   裴啸之叉腰:“我是凉州人,不是野人,当然要读书。”   合格的将领都得读书,不但得读,还得文经武略一样不落。   不止如此,君子六艺也须精通。   李巽垂头丧气:“好吧……”   他还以为若能成为裴啸之这般大将军,便不必读书练字了。   没想到还要读啊。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4)   若是六年前,他与裴施无畏刚决裂时见他如此撒娇服软,定会心软,不但点头原谅,甚至愿意直接以身相许。   可惜……   他抽出被对方按住的手,站起身,将他推回床上坐好,并为他系好衣带,遮住他慷慨的大好春光。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若非要从中找出些许情绪,大抵是几分包容,几分无奈。   没有面对曾经心悦之人投怀送抱时的喜悦与悸动,亦无面对强敌俯首、败将献身时该有的征服与情动。   此刻他看着他的眼神,与白日里在帅帐前厅当众受降时并无二致,甚至与看旁的将领、谋士的眼神亦无不同。   他之于他,不再特别。   裴啸之心口猛地一紧,接着低下了头。   “……为什么,”他揪住床单,喉头发涩,“李系,为什么?”   李系长叹一声,“施无畏。”   裴啸之瞳孔一震,抬头看向他。   李系移开视线,侧首望向摇曳的烛台,修长的睫毛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今夜来此,便是想与你把话说开。”   瑞凤眼中倒映着橙色的烛火:“不论你想不想听。”   裴啸之揪着床单的手愈发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眼神闪烁,面带难堪,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你说,我听着。”   李系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我们二人的关系……比旁人想象的要稍许复杂。”   裴啸之垂眸,面上没有表情。   何止稍许复杂?   他们在风陵渡相识,一路西行,过秦川,越陇山,至凉州;他们曾视彼此为难得的知己兄弟,共患难同生死,他救过他的命,他亦救过他的命;他们不但有过肌肤之亲,他还在尚未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前动了真情。   奈何自己的自大、愚钝与鲁莽毁了一切。   李系曾心悦于他,而那时的他不知如何应对,命运亦不曾给他机会去思量与回应。   “首先,我想告诉你,”   李系看向他,“我当真不怨你,因为本就怨不得你。”   裴啸之抬眸,睫毛微动。   李系继续道:“你身为漠北节度使、龙武军大帅,手握数十万大军,肩负河西漠北军民的未来;你有兵有权有钱,本就是河西霸主,自立为王再正常不过。而我不过一条丧家之犬,又素有痴傻缺魂之传闻,除了身份特殊外毫无他用——如此一比,傻子都知该如何抉择。”   “我若是你,我亦会诱出玉玺,接着擒住皇子。若自立便杀之,若不自立则挟天子以令诸侯,总之定会把握主动权。”   裴啸之听他不但明白自己当时所想,还将其尽数点明,顿时面色发白。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4)   士兵们面面相觑,齐齐咽了口口水。   这……   “末将张文憬、裴旭,恭迎殿下、大帅入关!”   迎军队列末,龙武军营大帐前,两名守关将领单膝下跪,朝为首的一白一黑二骑行礼道,“关中十万龙武军,静候殿下久矣!”   李系勒马,微笑道:“二位请起。”   张文憬和裴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裴旭抬头,望向身前两匹高头大马上的人。   裴啸之见他看过来,连忙朝他挤眉弄眼。   裴旭眨了眨眼,旋即恍然大悟。   他朝身边的牙将招手,“呈上来。”   牙将连忙将一只精致木匣端上。   裴旭接过木匣,高举过顶,声音洪亮:“启奏殿下,此乃大帅在亲手猎得的三十六张漠北‘雪里青’狐皮,耗时五载,专为殿下所制的大氅,还请殿下笑纳。”   李系瑞凤眼微睁,面露惊讶。   他侧头看了眼裴啸之。   这是搞什么?   裴啸之朝他咧嘴一笑,接着朝裴旭打了个手势。   裴旭见状,连忙将匣子呈上。   裴啸之接过木匣,掀开匣盖,取出大氅。   大氅抖开时,蓬松狐毛在风中轻颤,白得刺眼。   他将披风敞开,对李系道:“华洛,这皮子是我一只只亲手剥出来的,没让旁人沾过手。来,我给你披上试试——”   李系眼中震惊,却未驳回,而是侧过身,近乎纵容地默许了他的动作。   披风看似厚实,实则轻巧,覆上肩头的刹那,温和暖意迅速蔓延全身。   他垂眸,轻抚披风。   皮毛极其浓密,针毛极少,绒毛极多,看不见任何拼凑缝隙。风吹过时,雪白皮毛如水波般缓缓流动。   裴啸之继续道:“这大毛领子能拆,我专门缝了扣子,热时拆下,冷天再扣回去。”   他为他系上带子:“这系带是我用鹿皮手搓的,没丝绸好看,但比丝绸耐用。大氅里侧用的是密织生丝,防箭一流。”   系好后,带子顶端垂下的两颗红玛瑙,在银甲映衬下,如落雪残梅。   春风吹起白马郎君鬓边碎发,轻拂过裴啸之面颊。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之人。   剑眉入鬓,星眸清冽,鼻若悬胆,薄唇如削。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4)   老裴(阴暗蹲守):兄弟是一定会成为妻子的!   花萝哥(后背一凉):嗯?   第62章 东征秦川   陈仓东郊, 渭水南岸。   春深日暖,碧空如洗,渭水滔滔东流, 波光粼粼, 两岸杨柳依依, 新绿如烟。   燕军大营绵延数里, 褐底红纹的旌旗猎猎招展, 与龙武军的玄色大纛遥相呼应。   营中人马喧腾,将士们或操练阵法, 或搬运辎重, 往来穿梭, 井然有序。   然而帅帐内, 气氛却不似外间那般轻松。   帅帐中,李系和他的核心将领正召开战略部署会议。   “诸位皆知,孤今日东出陈仓, 所取者非一城一地, 所争者亦非刘氏一姓之兴亡。”   李系负手立于舆图前, 声音沉稳有力。   “长安,天下之西京,关中之根本。昔日大燕失鼎,群盗并起, 铁勒南牧, 燕云陷没;刘党不思雪国耻、复旧疆,反引胡骑入中国,屠太原, 覆河东,杀忠良, 害百姓。此等人,披汉衣冠,行犬羊之事,较铁勒尤可恨。”   “孤率军入关,不仅为复兴大燕,更为天下讨贼。长安若不下,关中不定;关中若不定,北伐无期;北伐无期,则燕云十六州之百姓,仍为胡马践踏。”   “所以孤计划,第一要取长安,第二要灭后汉,第三要整关中之兵粮。待关中、河西、巴蜀、荆楚、岭南诸镇合为一体,军心、民心稳固,便率诸军北上,驱铁勒出燕云,复我大燕故土。”   “今日议兵,不论私怨,不争门户。龙武军裴氏、武安军董氏、西川军、清海军李氏,皆为大燕之军。谁能破敌,孤不吝封赏;谁敢迟疑误国,孤亦不惜军法。”   帐下九名核心将领面露凝重,一时竟无人开口。   见无人应声,李系也不恼。   他方才那番话确实难以回应,他本人也未期待有人接话。   毕竟大领导讲话,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安静听着、脸上时不时整点表情、点点头敷衍一下就行了。   他走至舆图前,指着陈仓至长安路线,继续道:   “自陈仓东行,循渭水而行,至长安不过三百里,然一路郿县、武功、兴平、咸阳,皆为关中门户,步步皆险。”   “诸位,对于东征之策,都有何想法?”   裴啸之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裴氏请命!”   “据斥候来报,郿县至咸阳,号称两万崇威军,然去掉府兵、旧晋降卒、杂役辅兵挂名,实际精锐不过八千——龙武军,请战!”   裴旭也跟着出列,朗声道:“殿下,旭愿领三万精兵为先锋,为殿下攻下郿县、武功、兴平与咸阳!”   其余几名大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武军新降,正缺一场硬仗证明忠心,此时主动请战,全在情理之中,他们没必要与之相争。   李系也明白,遂颔首:“善。”   接着,张谨出列,拱手道:“殿下,欲攻城池,不但要从城外攻,亦要从人心里攻。”   “西京留守、崇威军检校太尉刘崇,乃汉王刘道元之侄。”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4)   他拿起筷子,语气温和轻快:“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来,用膳吧。”   张谨垂眸应是,执起筷子,却只夹了些青菜,细嚼慢咽。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系侧脸上,又飞快移开。   烛火摇曳,映出他柔和的眉眼,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   李系,主公,殿下……   华洛。   他在心中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胆怯又放肆,亵渎又虔诚。   见李系伸手去拿水煮蛋,他抢先道:“主公,我来为您剥蛋壳。”   李系摆手,自己拿起蛋敲碎开剥:“甭用,我又不是没有手,不辛苦你了。”   说着一边剥,一边感叹:“也不知小风如何了?希望别给他李大伯添乱。”   此番东征,是去打仗拼命,不便带孩子。是以他将小风留在陈仓,与李延义的辎重大军待在一处,安全妥当。   虽然但是,他还挺想孩子的。   张谨见他拒绝自己剥蛋,眼中微微一黯,很快又温声道:“小风最是乖巧,定然不会惹事的。您走之前,他说会每三日给您写封信,估摸着明日信便该到了。”   李系闻言,缓缓勾起嘴角,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张谨望着他烛光下俊美温和的面容,有些微微失神。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沉稳中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华洛,殿下?”   帐帘猛地被掀开,红衣郎君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食盒,笑得明媚张扬,“用膳了没?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张谨面色霎时沉了下去。   ……裴啸之。   ==========作者有话说:==========   过一下剧情,下章老裴争宠   第63章 我爱做饭   “裴兄?”   李系剥蛋的手一顿, 抬眸望向帐门。   帘影微动,裴啸之踏烛光而入。   他一袭殷红单衣,左腕缠着几圈黑檀佛珠, 浓密长发用一根红丝带系起垂在脑后, 额前鬓边几缕碎发蓬然散开, 恍若狮鬃。左耳金环映着烛火, 明灭一闪, 愈衬得眉眼艳烈,张扬不羁。   他手中端着一只食盒, 另一手提着一坛酒, 笑容灿烂。   然而踏入帐中, 瞧见张谨也在, 还与李系同坐一桌、挨得极近时,脸上开朗的笑容顿时一僵。   张谨放下筷子,起身整袖, 朝他端端正正一揖:“见过裴令公。”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4)   他们见他状态不对,又孤身带着幼婴,便将他请上了山。   落脚数日后,主公才渐渐缓过来。他向他们解释了小风的来历后,便一心一意整顿山寨。   不过半年,整座山寨便焕然一新。   兵练了起来,粮田开了出来,各部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原本仓促避祸的一群乌合之众,渐渐有了军寨模样,甚至能自给自足。   再后来,主公与巴蜀西川节度使李昭明联络上,率全寨人马南下,投奔巴蜀。   这六年,他一路跟随主公,看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都头做起,带着寨中练出的兵马一路厮杀,步步升至都指挥使。   剿匪,征蛮,平内乱。   主公所至之处,如春风过境,为乱世焦土带来一线生机。   也正因如此,前西川节度使李昭明临终前,才会不顾一切替主公扫清前路,将节度使之位传于他。   这些年,张谨一直在想——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将主公那样强大温暖、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逼得几近崩溃?   但主公对六年前之事讳莫如深,他不敢问。   过去数年,裴啸之一直派人给主公送礼递帖,殷勤至极,所求不过一个“望与君一晤”。   那些礼物与拜帖,主公虽尽数退回,可每每见到裴啸之的手书,却仍会独自出神许久。   那时张谨便隐约猜到,主公与裴啸之之间,恐怕不但认识,还非寻常故旧。   直到去年,主公前朝皇子的身世暴露。   荆楚、清海、西川三军会盟,虽主公亲口言明自己并无玉玺,玉玺在裴啸之手中,三军仍旧拥立主公为燕王。   也正是那时,他才渐渐觉出不对。   当初发生了什么?玉玺怎会在裴啸之手中?   结合主公对裴啸之避而不谈的态度,他合理推测恐怕当年正是此人骗走玉玺、背弃主公,才害得主公那般伤神。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这人究竟有何脸面,骗走主公玉玺之后,竟还敢数年痴缠不放。如今被生擒后归降,又这般没皮没脸地黏在主公身边,日日献殷勤,处处讨欢心,尽做些谄臣佞幸之态。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谨抬眸,看向案边那个正替李系切羊肉的男人,眼底冷意更甚。   主公或许顾忌龙武军,不得不唱一出红脸,故作纵容,暂且容忍裴啸之在身侧放肆。   那这白脸,便由他张谨来唱。   主公乃大燕皇子,来日九五之尊,天潢贵胄,岂是裴啸之这等凉州野人可以肖想?   裴啸之似有所觉。   他将切好的羊肉盛入碟中,推至李系手边,这才慢悠悠抬眸,隔着摇曳烛火望向张谨。   那双狼眸微微眯起,眸底挑衅之意几乎毫不遮掩,野性难驯,锋芒毕露。   想拦他、给他添堵?   他唇角轻轻一勾,心里冷笑。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4)   裴旭坐于马扎上,双手置于膝头,脸色苍白:“而且,刘崇竟有铁勒骑兵!”   若非那突然杀出的铁勒兵,他也不至折损那般多人!   帐内诸将闻言,顿时面色凝重。   李系眸光一暗。   后汉果然已沦为北朔傀儡。   还好他先选择攻汉,而非越国。倘若放任刘道元为虎作伥,中原百姓死伤殆尽不说,早晚后汉会被北朔蛀空吞并。届时北朔撕开这副面皮,入主中原,这天下便真成了铁勒人的天下。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报——!!”   那声音凄厉至极,几乎破了音。   帐中众人齐齐望向帐门。   斥候踉跄入内,眼眶通红,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似欲作呕。   他扶着膝盖,弯腰喘了数息,才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禀、禀殿下——”   “刘崇在咸阳西门口扎营,令人将裴晖、裴曜二位将军……”   话至此处,他喉头一哽,脸上露出极痛苦的神色,竟说不下去了。   裴旭听闻是有关自己兄长与族弟的消息,豁然起身,却因动作太急,牵扯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裴啸之亦站起身来,一把按住裴旭肩头,将他压回座上,目光死死盯住那斥候:“怎么了?速速道来!”   斥候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终于崩溃般嚎了出来:“刘崇那贼,将二位将军烹了啊!!”   帐中刹那间陷入死寂。   李系呼吸一滞。   裴啸之脸色瞬间空白。   刘崇于咸阳西门前故意扎营,架釜生火,杀了裴晖、裴曜。他麾下那群禽兽兵当即将肉汤分食殆尽,而后刘崇又命人把二位人残骸悬于西门城头,以作威慑。   裴旭怔怔听着,忽然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张文憬忙扶住他,帐中顿时乱了起来。   李系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烹……烹了?”   这简直、简直……   “岂有此理——!!”   裴啸之暴恸之后,随即暴怒。   他狼眸大睁,目眦尽裂,碎发如雄狮鬃毛般炸开,浑身杀气冲霄。   裴啸之大步走至帐门,一把捞过黑金龙陌刀:“老子这就去杀了那个狗贼!!”   帐内董武隆等将领忙劝:“裴帅不可!”“裴帅冷静!”“刘崇此举正是要乱我军心呐!”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4)   “不是喜欢叫阵、射箭骚扰吗?老子让他玩个够!”   说罢,他朝身侧的副将道:“明儿给我准备好了,那小子再来扰城,你便带骑兵冲出去。”   副将一怔:“开城迎战?”   “迎什么战?”刘崇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阴毒,“裴啸之那小狼崽子骑兵来去如风,真出城跟他打,不是找死么?”   副将忙低下头:“末将愚钝,请留守示下。”   刘崇抬手指向城外。   “明日他若再来,先由城头装作慌乱,让他多射几轮。等他以为咸阳守军不过如此,自会越压越近。”   他舔了舔唇,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到那时,强弩手从女墙后起身,专射他的人和马。待裴啸之中箭,或阵形一乱,于西门瓮城内藏的五百骑,立刻开门冲出。”   “是。”   “城头再备火油、滚木、石灰。”刘崇眯起眼,“他若真敢贴城,便让他尝尝什么叫有来无回。”   副将迟疑道:“只是……留守明日若亲自登城,恐怕危险。”   刘崇斜眼看他,冷笑:“不亲自站上去,那小子怎肯上钩?”   “裴啸之恨不得亲手剁了老子。明日他只要看见老子在城头,必定按捺不住。”   “末将明白!”副将抱拳道,“明日,定杀了裴啸之!”   “不。”   刘崇森然一笑。   “我要活的。”   副将一愣。   “人皆道裴啸之威震河西漠北,可这几日观他,不过一脸上没毛的小子罢了。”   “这种小伙子,烹起来,最是筋道。”   刘崇抬手抹去脸颊上未干的血迹,指尖送入口中轻轻一吮,眼中闪过令人作呕的兴奋。   “我已等不及,想尝尝他的滋味了。”   *   翌日,裴啸之白天带大军前去叫阵,刘崇继续龟缩于城中,不吭声,只等他黄昏来袭。   然而他站在城头,直到暮色四合、太阳彻底落山,龙武军也没有动静。   非但没有动静,营中反倒热闹起来——   燕王殿下亲至前营,带来粮草、补给,又命文艺兵进行军艺表演,炊事班设宴犒军。篝火次第燃起,肉香与酒气随风漫开,鼓声、歌声、笑声传至城头,竟是一派欢腾景象。   咸阳城粮仓被烧,他这厢勒紧裤腰带省干粮,那厢却大展宴席、载歌载舞。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刘崇气得面皮抽动,当场又砍了几人。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龙武军众将士热泪盈眶,感动之余,对李系亦更加钦服。   打完硬仗、稳住新城后,下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   于是今日一大早,李系直接命人抬了十大箱银子至大营校场,按功按律分发犒赏。   十大只箱子,每一只都需四名壮士抬动,可见其分量之重。   除了李系带出来的西川军士兵,其他各部的士兵哪见过这般阵仗?   箱子打开的刹那,他们的眼睛都要被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   由于此次出战的是裴啸之的龙武军,故而领赏的皆是龙武军将士。   龙武军士卒们捧着银锭回到队列,仍有些发怔,不敢信这是真的。   几乎人人领到银子后,第一件事便是低头咬上一口,而在瞧见上头清晰的牙印后,无一不露出喜极而泣的神情。   这年头,当兵拼命能有条命在、有几钱俸禄,有衣蔽体、有吃食果腹便已不错了。作为龙武军,他们的待遇虽然尚可,但这么大块的银子?想都不敢想!   燕王殿下不但仁厚,亲自登城生擒刘贼,收殓裴晖、裴曜两位将军的尸骨,竟还真如传闻中那般大方!   一时间,龙武军上下对李系感激涕零,心悦诚服,同时对自家大帅归顺燕王之事亦愈发觉得英明无比——   大帅不愧是大帅,跟着燕王殿下,前途当真是一片光明啊!   校场一侧,张文憬抱着手臂,低声同裴旭咬耳朵:“嚯,燕王殿下还真是大方。”   说完,他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帅台上的李系,嘀咕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裴旭白了他一眼:“你管他哪儿来的钱。”   “其他赏得大方的节度使或统帅,皆是以大索作犒赏,哪儿舍得自掏腰包。”   “殿下不纵兵劫掠,进城后开仓放粮,安抚百姓,而且说到做到、说赏便赏,还赏得这般痛快,这点我是真佩服。”   他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文憬抿了抿唇,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确实。”   说完,他瞥了裴旭一眼,淡淡道:“你对他倒是热情。怎么,也被他迷倒——咳,收买了?”   裴旭听了,促狭地看向他:“哟哟哟,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别扭的酸味儿?”   “张三儿,你明明也很欣赏殿下,先前安排辎重、规划路线时,那般用心,生怕出一点差错。怎的嘴上还非要绷着,装作不情不愿?”   张文憬顿时脸红:“我才没有!”   “我那是不想给施——给咱们大帅丢脸,才不是为了——”   “张文憬将军——”   帅台前,张谨忽然出声,“请上台领赏!”   张文憬愣住了:“啊?”   他指了指自己:“我?”   张谨点头:“对,你。”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4)   “诸将都看见了,此战破郿县、下武功、取兴平、围咸阳,前锋日日推进,粮车却一日未断;伤兵后撤有序,军械补给未缺,民夫转运未乱。”   “杀敌者有功,养军者亦有功。张文憬,你之功,不在阵前诸将之下。”   他看着张文憬,瑞凤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善意,“多谢。”   说完,一旁的燕军嫡系率先进行鼓掌。   新加入燕军大家庭的龙武军将士不知鼓掌作甚,但见旁人都在鼓掌,便也跟着拍起手来。   一时间,校场掌声雷动。   张文憬整个人红成一只熟透了的虾子,除了点头谢恩外,更是眼神闪烁,想看李系又不敢看。   这、这人怎的、怎的这般……   自己曾经那般对他,他却不计前嫌,记得他做的事情,甚至说、说——   说多谢他!   殿下竟然谢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慷慨仁厚、胸襟气度如此恢弘之人?!   难怪大帅那般痴心于他!   这等明君,谁能不为之倾倒?   裴啸之见他这扭扭捏捏、宛如少年怀春的模样,不悦极了,狼眸危险地眯起。   张文憬领完赏后,脚踩云朵般抱着奖金布匹、胸前别着勋章,飘飘然下了台去。   表彰完张文憬后,便轮到裴旭。   与张文憬相似,裴旭别着勋章,给李系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后,领着一大堆犒赏,还有自家庶兄族弟的抚恤金,哭得一晃一晃地,在掌声中下了台。   纷发完犒赏后,便是庆功宴。   李系高坐于帅位,同众将谈笑风生。   董武隆举杯起身,声如洪钟:“诸位皆知,此番咸阳城破,多亏殿下一箭射中刘贼,又飞身登城,生擒此獠。若非殿下神勇,咸阳不知还要鏖战几日!”   帐中诸将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神勇!”“臣等拜服!”   这一路打下来,众人早已接受李系如有神通、非同凡人的设定。再加上他本就是前朝皇子、天命所归,众将反倒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裴啸之坐在下首,捏着酒杯,听着满帐称颂,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环顾四周,竟无人觉得不妥。   无人质疑李系为何有这般神通,也无人劝他贵为燕王、千金之躯,不该再亲身犯险。   荒谬。   李系武功再高,也非不会受伤。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4)   他不是没想到会有人出来劝谏他。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他。   他原以为会是最爱操心的张谨,或是正带着小风赶来咸阳的养叔父李延义,却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裴啸之。   毕竟重逢以来,裴啸之在他面前,实在不像个能正经劝谏的臣子。   这人又是送礼,又是献殷勤,明里暗里想往他榻上钻,像条憋六年憋疯了的饿狼。   他一开始,就没对裴啸之抱什么希望。   即便是生擒他,受他归降,他也早已做好了此人假降之后再生反心的准备。   毕竟当年在凉州,裴啸之是那般看不上他,铁了心要争天下。后来数年虽不曾亮出玉玺,想来也是因漠北、回鹘、吐蕃诸部牵制,一时无暇东进中原。   再加上后来通过董武隆的缘楼消息,他得知灵帝与哀帝出于忌惮,对河西裴氏持续数十年打压分化,便明白了裴啸之乃至河西氏族对他这燕朝遗孤的淡淡敌意从何而来。所以这几年裴啸之送来的礼物拜帖,他只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概退回,理都不理。   而裴啸之归降后,又那般急切地想与他亲近,更让他觉得,此人送礼也好,写那些肉麻情书也罢,并非真心,只是对征服他这父辈仇人之子上了瘾。   总之,他如何都无法再信他。   可这次从陈仓一路攻至咸阳,龙武军却是实打实地在替他卖命。   攻城,拔寨,破阵,追敌——裴氏、张氏子弟折损不少,裴啸之却从未推诿抱怨,麾下诸将亦调度如一,令行禁止。   甚至连系统声望里,龙武军对他的声望,也从曾经的敌对升至敬重。   这让他心中非常复杂。   难道裴啸之是真心归顺他,甚至……   也是真心喜欢他?   想至此处,他目光落在裴啸之低伏的身影上。   玄色锦袍覆在宽阔肩背上,衣领间露出一截修长颈项。因低首叩拜,那截颈线绷得清晰,没入严整衣襟之中。   这匹狡猾又桀骜的狼,正伏在他面前。   顺从,恭敬,认真,关切。   李系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点着酒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   然而不待他细想,下一刻,席上诸将纷纷起身,跟着裴啸之一起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臣附议!”“臣也附议!”   张谨也朝李系深深一揖:“殿下,裴帅所言有理。殿下乃三军主心,社稷所系,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一时间,劝谏李系莫要冒险似乎成了必言爆款,武将文吏纷纷化身祥林嫂,开始念叨他身份何等尊贵、不可涉险、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云云。   李系一时间无比头疼。   他撂下酒杯,坐直身子,沉稳道:“诸位心意,孤知晓了。”   “然,跟着孤久的人都知道,孤的风格从来是效率至上。”   他目光扫视众人,眸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孤若出手,便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4)   “不来也行,都看殿下的。”   接着,他关切道:“殿……华洛,你可是身子不适?”   “要不我给你去端醒酒汤和安神茶?”   他这一退,反倒让李系有些惊讶。   惊讶完后,是淡淡的不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悦,总之就是不悦。   “我身体很好,没有不适。”他扬起下巴,“走吧。”   这回轮到裴啸之惊讶了。   “去、去哪儿?”   见他被自己反将一军,李系终于舒坦了。   “去哪儿?”他戏谑地睨他一眼,“去你帐内,看你的夜明珠啊。”   说罢,抬腿便往裴啸之帐篷走去。   裴啸之眨了眨眼,随即眼中猛地露出欣喜光芒,快步追上。   进入帐中,暖意迎面而来。   裴啸之的帐中燃着银炭,案上点了两盏灯,灯火不烈,却将帐内照得温融。兵书、舆图、令箭皆收拾得整齐,榻边铺着厚毡与玄色锦褥,角落里还搁着一只檀木匣。   裴啸之入帐后便忙前忙后,先替他解了披风,又将暖炉挪近,生怕冷着他。   “夜里寒,殿下先坐。”   他顿了顿,似觉这般称呼太过生分,狼眸悄悄瞅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华洛。”   李系睨他一眼,嘴唇微微勾起,没有应下,也没有纠正。   裴啸之见他没有不悦,眼中露出压不住的欢喜,“华洛,你先坐,我去热醒酒汤。”   “我让人先备了醒酒汤,热一热就行。你今晚饮得不少,先喝些,免得夜里头疼。”   他说着,走到帐内红泥小火炉前,低头生火拨炭。   顿了顿,他又抬头朝李系笑了一下,“一会儿咱们还能再煮点安神茶,今晚包你睡得香。”   李系看着他忙来忙去,眉梢轻轻一挑。   六年不见,裴郎倒是长进不少。   都会体贴人了。   可惜,自己已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更讲究实用。   他抬手卸下发冠。   乌发散落,如墨泼肩头。   随后,他解开外袍系带。白色外袍自肩头滑下,被他随手搭在衣架上,只余一身单薄里衣。灯火洒在薄薄衣料上,勾出腰身轮廓,丰满而有力。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4)   李系俊脸涨得通红。   昨夜喝完醒酒汤,自己不欲与他磨蹭,便催他搞快点。   裴啸之也很听话,快速灭了炉火烛火,抱着匣子来到榻边。   接着,他打开匣子。   柔光自匣中溢出,五彩绚烂,如蕴星汉。   黑暗中,他看不清裴啸之的脸,却能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明珠之上,那双狼眸弯弯,亮如点星,暖如艳阳。   “华洛,好看吗?”他问。   自己似乎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你喜欢吗?”   自己又点了点头。   对方开心极了:“那这就是你的了!”   然后那匣子便被塞进自己怀中。   看完珠子,裴啸之便翻身下榻,重新燃起烛火炉火,开始煮安神茶,只留他一人抱着匣子呆坐在榻上。   喝完安神茶后,那人又给他揉肩按背,力道适中,手法精妙,按得他浑身松泛。   他原还想看看这人能装到几时,结果吃饱喝足,又暖又放松,竟连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他躺在人家榻上,榻主人却在旁边打地铺。   他下床时没留神,还一脚绊在他身上,生生将裴啸之踹醒了。   所以,裴啸之就是单纯地请自己去帐中,看一看他姐姐送的夜明珠。   没有别的想法。   反观自己……   李系痛苦捂脸。   从前又不是没开过庆功宴,也不是没纵酒畅饮过。   怎么一遇上裴啸之,就成了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啊!!   丢脸啊,太丢脸了!!   李系越想越臊得慌,头猛猛地磕上矮几,发出“砰”的一声。   摆在矮几上的檀木匣子随之一晃,倒了下来。   匣盖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匣中滚落至地毯上,发出一阵轻轻的闷响。   李系连忙扑过去捡。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4)   沉默良久,他抬手覆住眉眼,扶额笑了。   张谨、裴啸之等人好奇:“殿下,如何?”   李系将信递给张谨,望着站于帐中大义凛然的柔弱美人使者,皮笑肉不笑道:   “明日辰时,长安西城门。”   “若刘璃公子真能开城门,奉上长安户籍图册与崇威军印信,孤保证,燕军入城后,绝不杀一人,不取一物。”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池子大了,什么王八都能见着(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第70章 西京归降   次日辰时, 长安城西。   天光初破,关中平野尚笼着一层薄雾。   薄雾下,隐约透出万面战旗。   晨风习习, 龙武、武安、清海、西川四军旗号迎风招展, 气势如虹。   五万燕军列阵于城下, 旌旗蔽日, 甲胄如林。   李系一袭银甲白袍, 策马立于阵前。   他身后,裴啸之、董武隆、李承晏、罗河生四大将并骑而立, 各领本部精锐, 严阵以待。   城墙之上, 崇威军守卒面面相觑, 人心惶惶。   西京留守、崇威军大帅刘崇已死,原本出发去咸阳支援的崇威军顿成一盘散沙,逃的逃、散的散, 最后被副将韩钊领回来的不过三千残兵。   如今长安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 汴梁那边是否会出援兵尚未可知。燕军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纵然长安城墙高筑,区区万余守军决计守不住。   现在掌兵的是韩钊韩将军, 而韩将军又听刘璃公子的。   刘璃公子说他已同燕王慕容系约法三章, 燕军入城不但不会伤害城中百姓,还会以礼相待。今日辰时,他将亲自开城门, 迎燕王入城。   守城小兵们趴在女墙后,小心翼翼探出脖子, 打量城下那支军容整肃的大军。   刘璃公子话是这般说,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家燕王殿下是什么人?燕朝正统,天子之后,手持传国玉玺,掌西川、荆楚、清海、龙武四大军系,八十万雄兵。   他们长安不过两万不到的残兵,人家凭什么以礼相待?不屠城、不大索便已是天大恩典。   不过听闻燕王入咸阳后并未屠城,更未纵兵劫掠,反而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实打实的仁君之风。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小道消息传言燕军待遇极好,燕王殿下赏罚分明,干得好便是真金白银。   望着城下那支军容鼎盛的大军,崇威小兵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说不定他们也能被收编入燕军、摆脱刘崇治下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日子?他们能吃苦、肯卖力,只要不必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被砍了或烹了,干什么都行!   城门两百步外,李系抬眸望向那巍峨城楼,凤眸微眯。   西京长安。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4)   燕军:……?   “俺滴祖宗嘞,那厮竟然坐着轿子回去了?”“岂有此理,好大的脸!”“刘崇那厮的义子果然跟刘崇一样目中无人!”“咱们当真不能砍了他?”   裴啸之从马上取下弓,朝着前面拉开又放下,再拉开,再放下。   董武隆好奇:“裴帅,你挽弓做甚?”   裴啸之眯起眼,凉飕飕道:“董帅,你说,我若是一箭将刘璃射杀,殿下可会恼我?”   董武隆望了望前方李系挺拔的背影,小声道:“恐怕会的。”   毕竟以李系杀伐果断、有仇当场必报的行事风格,若刘璃真留不得,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若没有主公命令,擅自行动,恐惹主公不快。”   裴啸之“啧”了一声,放下弓,遗憾道:“确实。”   李系看着刘璃轻飘飘的背影,嘴角抽搐。   第一世的封建礼法告诉他,刘璃此举乃大不敬,自己若是愿意,一声令下将他活剐了都不为过。   但同时,现代社会所受的教育又不断劝谏自己:人的生命是平等的,这人该给的东西给了,长安城也确实降了,虽说他装了点、奇葩了点,但也不能因这点就杀人,否则自己与那些草菅人命之辈有何区别。   这时,风拂过脸颊,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那是刘璃身上的气味。   李系脸顿时一阵菜色。   救命。   胃好疼。   虽然道理都懂,但他还是真的好想一枪戳死这个死装男啊!   “喂!”   思来想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出声喊住刘璃:“刘璃,站住!”   抬着轿子的侍女们脚步一顿。   刘璃回眸,清冷淡雅:“殿下有何事?”   李系指着地面,面无表情道:   “你,下来走路。”   ==========作者有话说:==========   小白花:我真美,燕王殿下,你也为我啄米了吧(媚眼)   花萝哥(理智和脾气在打架):真的不能一枪戳死这个奇葩吗(翻白眼)(吸氧)   第71章 入主长安   刘璃最终还是下来走路了。   因为李系说, 他要么自己下来,要么他找人把他请下来。   刘璃要脸。若当着长安军民的面,被燕军从轿上拽下来,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他只得老老实实下了轿。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4)   然而那身披银甲的神明却越过士卒,走到他们面前,微微弯腰,温声道:“不用怕。他们不是来伤你们的。”   小乞儿们呆呆望着他。   他身旁,一名明显是领头的将军大叔也走上前,点头道:“不错。殿下怜你们生活不易,正巧咱们缘楼缺人手。你们跟咱们走,往后给咱们干活,咱们包吃包住。”   小乞儿们互相看了一眼。   系着红头巾的乞儿狐疑道:“有这等好事?你们怎么可能这么白好心?”   李系笑了:“哪里是白好心?你们出力,他们出钱养你们,这不是很公平么?”   红巾乞儿仍后退两步,满眼警惕:“哼,我才不信。”   武安军副将见状,上前朝李系拱手道:“殿下,还请恕末将直言,咱们也不是什么孩子都收。太野的,不服管教,早晚还是要逃,不如不收。”   李系颔首:“我晓得的。”   得了他的话,副将便叉腰看向那群孩子:“小孩儿,俺把话说清楚了:想来的便来,不想来的便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小乞儿们犹豫片刻,有几个怯生生地走到了军士身边,也有几个警惕心太重,瞅准空隙,转身便跑,眨眼没入巷中不见了。   李系看见了,却没有阻拦。   他愿意帮人,却不会强行替旁人定命。   若愿意入缘怨二楼,那便来;实在不愿,非要流浪当乞儿,他也不强求。   毕竟人各有命,路总要自己选、自己走。   刘璃却不能理解。   “哎呀!有孩子跑了!”   他连忙朝那几个小乞儿离开的方向喊:“回来,你们快回来!”   可那些孩子哪里会听他的,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刘璃见状,便焦急地看向武安军副将:“这位将军,你快让人去把他们追回来呀!”   “他们都是孩子,不懂事,不知道错过这次,往后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到此处,他秀眉微蹙,美目含忧:“可我们是大人,自当替他们明辨是非。”   武安君副将:……   不是,他刚才说的话这人是一点没听吗?   李系抬手拍了拍副将肩膀,轻轻摇头:“你且去忙,有劳了。”   莫跟傻子一般见识。   武安军副将连忙拱手:“是,殿下!”   对上李系温和的目光,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殿下实在太客气了。”   李系微笑:“去吧。”   副将点头领命。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4)   刘璃拂袖而起,径直往外走:“带我去厨房,我亲自去看看。”   洗砚连忙追上,神色惴惴:“公子……您确定要去?”   刘璃瞥了他一眼:“怎么,厨房有何去不得?”   洗砚小心翼翼道:“厨房那边说,今日不做旁人的饭。”   刘璃美目一瞪:“什么?为何?”   洗砚缩了缩脖子:“不、不知道。那厨子只说做不了,让我速速离开,旁的没说。”   其实那人说的是滚。   刘璃冷笑一声:“一个厨子,也敢这般拿乔,反了天了。”   “燕王殿下果然还是太过仁厚,连这等粗鄙之人也愿意用。”   洗砚心有余悸:“可那厨子凶神恶煞的,我、我害怕他……”   刘璃淡淡一笑:“怕什么,不过一个厨子罢了。”   “我可是迎燕王入长安的人,便是燕王殿下,也该给我几分薄面。”   “至于那厨子……”他眼帘微垂,语气轻慢,“大不了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   *   兴庆宫,尚食局旧址。   裴啸之正在剁肉馅。   昔日宫中掌膳之所,如今早已不复旧日华丽。朱漆斑驳,梁柱蒙尘,灶台边还留着熏黑的痕迹。唯有几口大锅重新刷洗干净,灶膛里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暖红。   案上堆着新发好的面团,白胖柔软;旁边则摆满备好的葱姜与香料。   裴啸之一手持一刀,刀落在木砧板上,笃笃作响。   这两个月来,他与李系都忙得脚不沾地,连面都没能见上几回。   长安久经兵燹,早已不复昔年西京盛景。   李系入主长安后,先封留守府库与宫库,清点户籍,修补城墙,赈济流民;又命诸军分驻咸阳、武功、兴平诸县,以固关中。   关中乃西控陇右、东出中原、北望太原的要地,万不能乱。   可洛阳也不能不打。   拿下长安之后,若不趁势东进,刘道元便有喘息之机。一旦汉军重整兵马、据守洛阳,燕军便会被堵在关中,再想东出中原,势必艰难。   因此,李系遣罗河生率西川精骑为先锋,东出洛阳;又命裴旭、李承晏分道策应。   而他自己,则与诸位大帅暂镇长安,稳住后方。   忙了两个多月,关中局势终于渐渐稳住,李系便给众人放了三日休沐。   休沐意味着什么?   自然意味着他有空给心上人做饭了!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4)   那一世,他倒有过一间小小出租屋,白日上班,夜里回去打剑网三。如今想来,竟已是三世中最安稳、也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而这一世,他刚回来,便失去了一切。从平阳府逃亡,一路向西,又折回风陵渡,在中条山栖身两年,后来南下巴蜀,如今又披甲出军,征战四方。   这么算来,他确实从未真正拥有过那种有根可依、有港可归的日子。   李巽不明白这些,见他沉默得有些久,便小心翼翼问:“那爹爹是为何所困?巽儿可以帮爹爹分担吗?”   李系垂眸看他,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爹爹无事,多谢小风。”   说罢,他重新将手指落在太原南的平阳府上,慢慢讲起当年河东义军的故事。   李巽听得小眉头越皱越紧。   待听到刘道元勾结铁勒、攻破太原,河东军旧部拼死护送李系突围时,他终于忍不住攥紧了细竹笔,义愤填膺道:“刘道元和铁勒人真是太坏了!”   说着说着,他眼眶红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泪光。   “所以,李爷爷、张都头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李系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是。”   李巽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呜呜呜……他们死得好惨,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   “好残忍,好过分,呜呜呜呜……”   李系抬手替他拭去泪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太原,平阳府。   这几个字,隔着笔墨书卷,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旧恨,沉沉压在他心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所以爹爹一定要回到那里,夺回太原,收复河东。”   “以慰先祖英灵,也以祭那些为我、为这片山河而死的人。”   李巽握紧双手,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爹爹,你一定行!”   他趴回桌子上,努力记笔记,一笔一画写得用力,声音也脆生生的:“小风也会努力,快快长大,助爹爹一臂之力!”   可恶,好想现在就长大,像爹爹和裴叔一样,上阵杀敌,把坏蛋们都杀光!   李系看着他这副发奋图强的模样,原本沉重的心绪终于松了些,忍不住轻轻一笑。   可笑意才起,又慢慢淡了下去。   小风还这样小,便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从风陵渡到中条山,从巴蜀到关中。别的孩子这个年纪,或许还在父母膝下撒娇,衣食无忧,夜里有人哄睡,病了有人守着。   而小风却一直跟着他这个大老爷们儿,在军营、山寨、帅帐之间辗转,没有安稳居所,也没有母亲照拂。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酸涩与歉疚。   “小风,”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声音低了些:“你一直跟着爹爹,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你,你可怪我?”   李巽茫然抬头:“巽为何要怪爹爹?”   李系抿唇,“我……爹没能给你一个完整、安稳的家。”   李巽眨了眨眼睛,然后丢下细竹笔,扑进李系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5)   “诶, 别!”李系蹭地站起,拉住他,“不要!”   “裴兄,你莫如此, 这样可折煞我与小风了。”   开玩笑, 裴啸之堂堂龙武军大帅、漠北节度使,怎能做这等事?   就算他愿意,自己也不敢要这种侍婢。   他可不敢真把威震西北的裴大帅当下人使唤。   如今裴啸之心甘情愿, 乐呵呵地给他们做饭、端茶、备水,可谁知道来日某一刻, 他会不会忽然变心,觉得自己受了折辱,心生怨怼?   这次让他送馒头过来,原本就不该。   此人手握重兵,若结仇,必生祸乱。   如今天下也经不起再一轮兵祸了。   君臣与朋友,终究不同。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该有的分寸,必须守住。   李系垂眸,看了眼碟中还冒着热气的肉馒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可惜,往后怕是再吃不到这般好吃的大肉包了。   裴啸之不知道这短短片刻间,心上人的心思便已千回百转。他仍端着匜盘,乐呵呵道:“不折煞,都是我自愿的!”   为了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李系坚持:“不行,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的身份,断不能做这种事情!”   李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李系,又看看裴啸之,乖乖坐在一旁不说话。   裴啸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我的身份?”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凉,“华洛,你忌惮我。”   李系没想到他竟直接说破,眼睛微微睁大。   这一瞬的沉默,便等同默认。   裴啸之抿了抿唇,垂下眼,遮住眸底的委屈与难过。   “好。”他低声道,“若主公不喜啸之如此,便请主公下令。”   “啸之定不违命。”   说完,他便垂下头,手指紧紧扣着匜盘盘沿,指节微微泛白,腕间黑檀佛珠也轻轻颤抖。   明明是那般高大桀骜之人,此刻却肩背低垂,眼神黯淡,宛如等待宣判的死囚。   李系心中一紧,瑞凤眼里掠过一丝无措。   “我……”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4)   想通此节,他便不再将这红衣厨子放在眼里,只垂眸打开食盒,亲手取出汤盅,柔声道:“殿下,此汤性温,滋阴补阳,乃小臣耗费心力亲手熬制。”   他双手奉上汤碗,微微俯身,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姿态柔顺而清雅,“请殿下品尝。”   面对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汤,李系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诶诶诶——”   裴啸之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你说是你熬的,便是你熬的?要不要脸啊?”   刘璃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该死,这人怎如此直接?   他就不怕燕王厌弃?   裴啸之说罢,转头望向李系,狼眸里霎时盛满委屈:“殿下,这汤分明是我熬的。”   “里头每一样药材、每一道食材,都是我亲手备的。连那只鸡,都是我去院里现抓现杀的——殿下明鉴呐!”   李系看着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惊喜”不断啊,裴大帅。   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能有这么多的戏。   只是明知裴啸之是在演,可看着他委屈巴巴、像只垂头夹尾的大狼,他心里竟还是忍不住一软,再望向刘璃时,眼神便冷了几分。   刘璃虽对谋略一窍不通,却最擅察觉人与人之间的情愫。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那红衣厨子,又看了看李系,瞳孔地震。   他、他们……   他目光落在红衣郎那张艳烈深邃的面容与饱满健硕的身形上,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没想到啊,没想到。   燕王殿下看着端方持重、皎皎如玉,竟喜欢这种粗壮莽夫?   刘璃几乎是神游着飘出南薰殿的。   暮色四合,冷风拂面。   他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几分。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殿,他攥紧袖口,加快了回住所的步伐。   燕王殿下竟当真是断袖,还宠爱一个性格骄纵跋扈的厨子男宠……   得尽快将此事报与恩师。   ==========作者有话说:==========   老裴巧施连环计,小白花误上断头台。   后面没有刘璃的戏份了,恭喜小白花杀青下线!   第75章 我欲北伐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4)   而且,乱世中仙之人兮列如麻,大聪明和汉尼拔到处爬,很大缘由便在于民智未开,书籍昂贵,教化难行。   古代书籍本就是奢侈品,普通百姓活着都难,更别提识字。   不识字,便只能听人说;不明理,便容易被人骗;不知天下为何物,便只能在乱世洪流中随波逐流,被人驱使如牛马。   若他能改良造纸之法,降低纸价,再以雕版印刷成批刊行书籍、律令、告示、农书与算学蒙本,便能让更多人读得起书,识得了字,明得了理。   民智开了,政令方能下达,律法方能立稳,天下也才真正有重归安定的根基。   现在在回首,方能理解现代时,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制度的含金量——   伟大,无须多言。   “报——!”   捷报声划破天际,传令士兵激动地连滚带爬冲进勤政务本楼。   “前线大捷!罗河生将军攻下洛阳后,裴旭将军、张灵将军率先锋精锐昼夜疾行,乘胜东进,李承晏将军带水军切断汴水漕运,三军直逼汴梁,后汉军猝不及防,军心大溃!”   “汉王刘道元弃城北逃——”   他猛地叩首,声音陡然拔高,“汴梁,已为我军所取!”   李系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纸张,快步朝他走去:“什么?”   “汴梁真拿下了?”   传令兵激动地棕脸通红,“是!”   他将手中抱着的布囊举过头顶,献给李系。   张谨忙上前接过。   布囊中裹着一只朱漆盒子。   待他打开盒子,看清里头之物,桃花眼骤然睁大,欣喜若狂:“殿下,是汴梁城的户籍册,地契粮仓账目,还有一封全城乞降书!”   确认盒中再无他物,亦无危险后,他才将盒子呈给李系。   李系将盒子置于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过目。   裴啸之、董武隆、李延义等人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董武隆身为缘楼楼主,三日前便已收到并上报了刘道元弃汴梁北逃的消息,然而在真正收到正式军报这一刻,才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缘楼的消息只是江湖渠道,唯有落地之后,方能证实真伪。   如此一来,自己在殿下面前的分量,又能更重几分。   他鳄目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霓裳的情报网做得很好。   得赏。   用殿下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加薪!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4)   “传谣之人专挑酒肆、茶楼、瓦舍、马市下手,还将那些腌臜话编成小曲,故意教孩童与闲汉传唱。递钱之人,是刘璃身边秘书省旧署的人。”   董武隆听得眉头一跳,忙道:“等等,等等——”   他先朝李系行了一礼,随即转头看向裴啸之,神情震惊至极:“裴帅,你在说啥?”   裴啸之挑眉:“我跟殿下的坊间流言呗。”   他看了眼霓裳,以及放在李系桌案上的坊间流言实录,道:“你们不也在议这个么?”   他说得坦荡极了,仿佛那满城艳谣里被传成被强取豪夺的美强惨男宠不是他本人。   说罢,他又看向霓裳,扬了扬下巴:“你说,我查到的消息,与你们缘楼的可对得上?”   霓裳小心地看了眼董武隆,然后点头:“都对得上。”   裴啸之闻言,眉梢一扬,面上竟露出几分得意。   董武隆、张谨、霓裳:……   一时间,勤政务本楼里安静如鸡。   张谨目瞪口呆:“裴啸……裴帅,你、你知道那些谣言?”   裴啸之睨了他一眼,“嗯,知道啊,怎么了?”   张谨目瞪得更大口更呆了:“你、你、你不生气?”   这人脸皮城墙做的吗?被如此羞辱都不气?!   裴啸之双手环胸,嗤笑一声:“说就说呗,闲言碎语、流言八卦古来便有,有什么好气的?”   李系听了,忍不住挑眉。   哟,长进了啊。   是谁六年前在龙武军辖地里搞严苛的舆论监控,一点坏话都不许说,说了就得被鞭五十、驱之别处的?   面对李系玩味的目光,裴啸之心虚地移开视线。   其实若换作旁人,敢这般编排他,他分分钟砍死他丫的。   但——   这可不是普通的流言,是和自己心上人的流言!   他巴不得传得再烈一点,最后弄假成真呢……   嘿,嘿嘿……   董武隆嘴角抽了抽,艰难道:“所以……这其实是主公与裴帅早已布下的计?”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裴啸之双手环胸,神色倨傲:“不错!”   李系面无表情:“不是。”   话音落下,殿中更静了。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4)   裴啸之仍跪在他面前,红衣铺地, 仰头望他,目光热烈又虔诚, “我信你,敬你,更爱你。我希望你也能信我。”   李系呼吸一滞。   那一瞬,他竟不敢看裴啸之的眼睛。   裴啸之见他似乎被吓到了,抿了抿唇,苦笑道:“即便你仍不愿完全信我,我也盼你能稍稍安心些。”   “自古以来,权臣大将遣亲族至君主身侧,本是君臣之礼的一种,于情于理皆该如此。”   “况且,这也是家姐的意思。”   李系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我知道了。”他看着裴啸之,“不过裴兄放心,系并非那等多疑之人,你的家人来长安后,我定以礼相待。他们想留便留,想走便走,我不会、也没有精力照顾他们。因为——”   他轻咳一声,“其实我不久后也会离开长安。”   裴啸之惊讶:“……什么?”   “你、你要去哪里?”   李系叹气,“这便是我今日留你的缘由——我要去平阳府。”   裴啸之瞪大眼:“可你不是已宣布留守长安、坐镇后方吗?”   李系微笑:“对啊。”   裴啸之迷惑:“那你怎又要去平阳府?”   李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两者有冲突吗?”   两个神行千里的事。   裴啸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难道没有吗?   李系看着他,勾唇道:“等你到了平阳府,我会在那里与你会合。”   “到时候,你只需照常准备攻城,诱出刘道元。我会亲自出手,杀了他,就像当日在咸阳一样。”   他的计划是,等裴啸之到了平阳府,他就神行过去,然后闪击刘道元。   击杀刘道元后,他又神行回来。   计划通。   裴啸之并不知道神行千里这种作弊能力,听罢猛地睁大眼,不可置信道:“什么?”   这怎可能做得到?   李系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此事不可声张,我只告诉你一人。”   见他如此笃定,裴啸之也冷静下来。   略微思考后,他试探着问道:“主公……打算带多少人随行?”   李系:“唯系一人耳。”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4)   所以裴颂之与张文远才会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以裴啸之最亲近的血脉为质,向李系表明河西绝无二心;也替裴啸之换一个后方无疑、粮道不断、君臣相安的安定之局。   想到这里,李系心中愈发沉重。   所以万恶之源还是自己。   除却公事上的政治压力,他与裴啸之之间的私人关系亦让他无比头疼。   裴啸之虽未公开说过什么,可对他的亲近之意早已昭然若揭。   再加上近来长安城中那些关于自己强取豪夺裴啸之的流言——   李系捂住头,本来就大的头顿时更疼了。   天呐,他该如何面对裴姐姐一家?   万幸他与裴啸之重逢后一直清清白白,未发生任何不正当性关系,否则他真是……   “爹爹!”   一道稚嫩的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李系抬头望去。   李巽扒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爹爹!小风来找你啦!”   见到鹅子,李系神色一软,站起身朝他招手:“小风?你怎么来了?”   李巽见他招手,顿时像只小皮球似的蹦进他怀里:“我提前做完功课,也练完武功了。张先生说你在楼里,我就来了!”   他仰着小脸,抱着李系的腰,声音又软又糯:“爹爹、爹爹,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小风两日没见你了,好想你!”   李系心头一暖,忍不住笑出声来,俯身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中,“我也很想小风!”   他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尚早,宫外坊市应当还未散。   李系抱着儿子,眼珠微微一转。   他问儿子:“小风,一直闷在宫里,是不是憋坏了?”   李巽用力点头。   李系眼中笑意更深:“那想不想同爹爹出宫逛逛?”   顺便出去买一下给裴家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老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78章 家人   长安城, 兴庆宫外,龙武军大帅府。   三辆宽大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数十名家丁随之勒马。领路的红衣郎翻身下马, 自怀中掏出钥匙, 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   “姐, 姐夫, 进来吧。”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4)   她瞪大眼睛打量他,“你行不行啊?”   裴啸之气得磨牙,刚要反驳,又听她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行,也不至于追六年都追不到。”   “诶哟,裴狮郎啊,差劲、太差劲了……”   裴啸之叫道:“你懂什么?!”   他胸膛起伏,乱发都跟着炸了起来,活脱脱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我、我、我——”   但他“我”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地垂下头,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霜打的茄子一般,又似被主人弃了的小狗,蔫巴又难过。   “……你说的对。”他声音闷闷的,“我很差劲,讨不到他欢心。”   裴颂之扫了眼院中忙碌穿梭的宫人,难以置信道:“可——不是,他若当真不在意你,怎会知道你府里无人、我们又来得早,赶着遣宫人带着物资来替你打点?”   裴啸之眼睛一亮,旋即又黯了下去:“主公宅心仁厚,待谁都是这般。换作董令公、李将军,甚至张谨,他也定会如此。”   “我之于他,并不特别。”   裴颂之见他emo成这副模样,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是自己那个争强好斗、狂傲不羁的弟弟?   施无畏自小到大,永远像一头精力过剩的雄狮,怼天怼地,不服仙不敬神,只觉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自卑敏感的一面。   每次被这不省心的家伙气到,她都恶狠狠地盼着他狠狠摔一跤,让他感受一下人间险恶。   但当真的见自己小弟如此难过伤神后,她这个做姐姐的终究还是心疼。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害,起码你还活着不是吗?”   裴啸之:……?   他震惊地看着自家阿姐:“施念慈,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颂之一脸正色:“怎么不是了?”   “自古以来,哪个君上能容忍部下对他存那种心思?更别提你这厮当年还真——”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你那点心思、还有做过的荒唐事,他砍你脑袋一百次都不为过!”   “他眼下不计较,不代表往后不计较。”   裴啸之垂下头,嘴唇死死抿住。   裴颂之轻叹一声:“实在不行,便放下吧。”   “他没因你那点心思起杀念,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要明白——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游历江湖的浪子,也不是寻常的行军司马。他是王,往后更是要坐龙椅的人。施无畏,你该知足了。”   “放下他,对你好,对他好,对裴家、对龙武军都好。”   裴啸之攥紧了拳,倔强道:“我不,我就要他。”   裴颂之凝视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片刻后,她沉声道:“那你可曾想过代价?”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4)   李系与李巽对视一眼,只得先带上她,帮她寻找父兄。   三人沿街往前走,路过一家布偶铺子时,张清梵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架上的布老虎,小声道:“漂亮哥哥,可以等梵梵一下吗?梵梵想要布脑斧。”   她说话清楚,有礼有节,偏又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得可爱。   李系忍俊不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铺前灯笼下挂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花布缝身,圆眼翘尾,肚里还装着香料,鼓鼓囊囊的。   他点头:“好。”   说罢,便带着两个孩子走到铺前,问老板:“这布老虎多少文一只?”   老板笑道:“十文钱一只,肚里能塞花瓣香草。客官要给你家小娘子来一只?”   李系掏钱道:“来一只。”   掏钱时,他余光瞥见李巽正眼巴巴望着架上的布老虎,满眼羡慕,忽然福至心灵:“小风,你也想要布老虎吗?”   李巽没想到父亲竟看出来了,脸唰地一下红了。   布老虎是小孩子玩的。   他都六岁了,不能玩了。   可是……   他偷偷瞥了眼货架上的布老虎,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软。   好想要。   李系看着他这副眼馋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又摸出十文钱递给老板:“来两只。”   说完,他低头看向两个孩子:“去吧,自己挑一只,再请老板替你们装花瓣。”   两小只欢呼一声,去挑自己心仪的布老虎了。   买完布老虎后,张清梵一手抱着布老虎,一手牵着李系,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哥哥有多讨厌。   “哪里最吵,他就一定在哪里。”   李巽牵着李系另一只手,闻言忍不住道:“你爹都不揍他的吗?”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话像是在抱怨李系,连忙闭嘴,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李系笑着摇了摇头。   张清梵却没察觉,只嘟了嘟嘴:“爹爹是斯文人,不打人,只同他讲道理。”   接着她嫌弃地说:“可那个臭皮猴儿,根本不听道理。”   “娘亲会揍他,但他记吃不记打,第二日又回原样了。久而久之,娘亲也懒得揍他了。”   李巽睁大眼:“被打了还一直作妖、死不悔改?真是不可理喻。”   虽然他挨揍后也未必立刻改,可至少会先老实一阵子,绝不会第二日便继续作妖。   他偷偷瞄了李系一眼。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 / 4)   裴啸之回眸睨他一眼,唇角微扬:“那是自然!”   张承嗣激动得脸都红了:“舅舅,你等我!等阿嗣长大,便和你一起——”   他挥舞着拳头,“咱们一道,把那些该死的坏蛋统统打跑!”   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低声斥道:“张承嗣!”   张承嗣脖子一缩。   张文远瞪了眼自己牵着的女儿,又狠狠剜了眼被母亲牵着却仍不老实的儿子,咬牙道:“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祖宗,为父最后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了——”   “今日要见的,是燕王殿下,天潢贵胄,尊贵至极。”   “入了南薰殿,不论看见什么,都给我把头低下。殿下的靴尖在哪儿,你们的眼便落在哪儿,‘上不过袷,下不过带’,谁敢抬头窥视天颜,你们舅舅可护不住你们,而且你们爹娘我们、还有凉州带来的部曲,都得跟着陪葬。殿下若问起你们在凉州学了什么,就规规矩矩地‘起而对’,先报姓名,再‘安定辞’答话,断不可像现下这般野!都听明白了么?”   张承嗣与张清梵头一回见自家素来沉稳儒雅的父亲这般严肃紧张,登时被吓得小鸡啄米般点头,乖乖走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   另一面,南薰殿内。   宫人如流水般往来穿梭,布置席案。   殿中竹帘半卷,清风徐来,案上已摆好新洗的白瓷盏、银箸、漆盘与温酒小壶。几案之间燃着一缕沉水香,香烟袅袅,浓淡适宜。   寝殿之内,李系正蹲着身子替儿子系腰封。   李巽今日也换了身新衣,月白小袍,靛青腰封,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被李系一点点拢妥。   小娃儿本就生得清秀,这般打扮,更显得唇红齿白,乖巧端正。   李系替他理好衣襟,又将腰间玉佩扶正,低声叮嘱:“待会儿见了裴姑姑、张姑父,还有世弟世妹,先行礼问安,然后把咱们大前天出宫时买的礼物送出去。用膳时莫急,点心可以用,但不许贪嘴。若有人问你话,想清楚了再答,实在不会答就看我,让爹爹替你答。可记下了?”   李巽郑重点头:“巽儿记下了。”   顿了顿,他又举起小手,仰脸问道:“爹爹,一会儿要不要巽儿带世弟世妹四处逛逛?”   李系沉吟片刻,颔首:“可。”   小孩子坐不住,能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他睨了眼自家这个面上乖巧、肚里鬼点子却极多的天然黑儿子,先一步警告道:“但不许乱跑,不许去水边,不许爬高上低,不许爬树掏鸟窝,不许摘花榨汁,不许抓虫子,不许乱吃野果。听见没?”   李巽没想到自己又被爹给预判了,顿时塌下肩,“啊?……好吧,巽儿知晓了。”   李系见他吃瘪,忍不住哼笑一声,又低头将那袖口与腰封细细检视了一遍。   李巽眨了眨眼,忽然问:“爹爹,你是不是紧张呀?”   李系手上一顿。   “没有。”   李巽仰着小脸:“可是你已经替巽儿理了三遍腰封了耶。”   李系:……   信不信我捏你嘴筒子。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 / 4)   裴啸之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先前只听说两个小娃险些出事,幸而被一位江湖义士所救。裴颂之与张文远还托他帮忙寻人,好当面报恩。   那时他听着描述,便隐隐觉得有几分像李系,只是不敢确定。   这下可好,竟真是他。   这一瞬间,他心中掠过许多念头,却又什么都没能真正想清。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将他与李系的命运一寸寸牵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于是他也撩袍跪下,朝李系郑重一拜:“臣谢主公出手,救啸之至亲。”   “此等大恩,啸之无以为报。惟愿此生为主公马前之卒,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系看着他们转瞬间哗啦啦全跪了,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长叹一声,忙道:“快起吧,你们这样真是折煞我了!”   “那日本就是举手之劳,换作旁人遇见,我也会救,实在不必如此。”   裴家人仍然长跪不起。   李系头更疼了。   他看向裴啸之,想让他帮着劝一劝,却见这人也低着头,跪得认真,自己眼风根本递不过去。   李系只得亲自走过去,弯腰抓住裴啸之的肩膀,用力要将他拉起来。   裴啸之原本听见他的脚步声,心里正紧张,刚要顺势起身,谁知李系已经使了力。   他毫无防备,被这一拽,竟直接朝前扑去。   李系也没想到他半点不抵抗,拉的太过用力,重心不稳,眼看便要往后倒。   裴啸之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一捞。   李系不想当众摔倒,慌乱间能抓什么便抓什么,手臂一抬,正勾住裴啸之的脖颈,将自己往前一送。   二人猛地撞上,身对身,唇对唇——   于是喜闻乐见的,两人就这般不小心亲在了一起。   殿中霎时死寂。   李巽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呼吸相缠。   李系勾着裴啸之的脖子,裴啸之拦着他的腰。   四目相对,   惊恐无言。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 / 4)   李巽自小听他讲武侠故事长大,什么东方不败、神雕侠侣、闭关冲穴、神功大成,早已听得滚瓜烂熟。再加上李系本就武功高得近乎神异,他对此竟毫不怀疑,反而眼睛一亮,立刻有模有样地抱拳。   “巽儿明白!”他小脸严肃,郑重道:“巽儿祝爹爹神功大成,早日出关!”   李系见他这么快就入戏,忍俊不禁。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奔雷枪法秘籍,又将桌上那杆小木枪一并交给李巽:“爹爹闭关时,你便照着这本秘籍练。待爹爹出关,可要考校你的。”   李巽一直想练枪,只是李系先前总说他年纪太小,不肯准许。如今终于得了允准,他顿时高兴得险些跳起来,对爹爹“闭关突破”一事更是深信不疑。   忽悠完儿子后,李系又用同样的说辞将张谨、李延义和董武隆忽悠了一顿。   张谨主内政与文书,李延义掌军务调度,董武隆领情报监察,三方彼此照应,也彼此制衡。如此一来,即便他暂离长安,后方也不至于无人主事,更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偷家。   确认一切布置妥当后,李系终于掐准时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换上轻甲,使出神行千里。   目的地:平阳府。   *   平阳府郊外,汾水畔,汉军大营。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暑气渐退,夜凉如水,远处汾水笼在一层淡淡白雾里,烟波微茫,寒光隐隐。   汾水畔不远处,后汉军营灯火零星,篝火尚燃。两队巡夜士卒正在换防。   突然,空中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突然出现,然后迅速下坠,在即将落地时一个二段跳,稳稳落在营中一排军需箱后。   李系落地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矮身藏入阴影。   木箱堆叠成墙,遮住了他大半身形。篝火光影摇曳,巡逻士卒刚好从不远处走过,火光照亮甲胄,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李系屏住呼吸,静静等了片刻。   确认四周无人察觉自己踪迹,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行千里是好,但现在的是不完整版本,只能去飞固定点。   若想解锁完整版,便得先完成另一条主线任务,也就是那个情缘任务。   一想到情缘二字,裴啸之的脸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咳。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天下未平,山河未复,如今最要紧的是杀刘道元,夺回故土,重振河东,不是谈情说爱。   该打。   再说了,谁知道裴啸之究竟怎么想。   上一次自己跟他求情缘就被拒了,不但被拒,还差一点被囚在凉州,整得他都有ptsd了。   这回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再主动。   绝不。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 / 4)   “刘道元那老狗,六年前勾结铁勒,联合司马弼设计害死河东义军、太原李氏,接着又引铁勒骑兵南下,将司马弼亦除掉,窃据中原。可惜他想称帝,铁勒人却不准他称帝,于是只能称王。”   “这种靠阴谋诡计出卖同胞的人也能称王,简直是苍天无眼!六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恨!”   “如今终于有人肯北上打刘道元、打铁勒,我自然要来!”   “若能拆掉那座该死的京观,让将士们入土为安,将太原夺回、将燕云十六州夺回,天下重归太平,李某纵死无憾!”   黄钟大吕,慷慨磊落。   那张如玉的面容上尽是认真,凤眸中燃着惊人的恨意与决然。   众侠士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杨姓侠士将剑收回鞘,朝他拱手道:“李兄大义!”   说罢,他抬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硬朗俊逸的面容。   “在下杨靖,太原祁县人,西岳派大弟子。”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道:“与我同行者,皆是太原周边义士,匡世会的成员。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师门被屠,也有人亲眷死于汉军与胡骑之手。这些年来,汉军横征暴敛,兵卒如匪;铁勒胡骑南下大索,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河东百姓深受其毒,而祸端之首,便是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   “如今燕王殿下雄起,派素有河西保护神之名的龙武军裴大帅前来征讨太原,我等江湖人自当鼎力相助!”   “据我们所得消息,铁勒兵马已入太原,连北朔国主阿史那·枭烈也来了。”   李系大惊:“什么?”   阿史那·枭烈也来太原了?   杨靖沉声道:“不错。”   “若能杀了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这两个贼首,汉军与虏狗定军心大乱。届时裴大帅便可一鼓作气,拿下平阳、太原,燕王殿下说不定能直接挥师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中原!”   “就算杀不了他们,给他们的贼兵捣乱、制造麻烦也是极好的!”   “所以我等本欲趁夜潜入汉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只是没想到,今夜竟有人先我们一步动了手。”   “呃……”李系挠了挠头,尴尬笑道,“汉军军营那把火,是我放的。”   杨靖和周围一众侠士们惊呆了:“什么?!”   李系道:“我本欲潜进去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军机情报,作为我投奔龙武军的投名状,很可惜一无所获。我想着总不能空手而归,便一把火烧了那里。”   杨靖吃惊过后,是深深的佩服:“李兄实在胆大!一人潜入数千人的军营,还能全身而退!在下佩服、佩服!”   其余侠士亦纷纷拱手抱拳:“厉害啊李兄!”“李大侠,了不得!”   杨靖邀请道:“我们匡世会正集结各路英雄好汉、江湖豪侠前去刺杀刘狗与虏狗。李大侠可愿加入我们,共谋大事?”   李系向他抱拳,问道:“杨兄,恕在下无礼——敢问诸位准备如何刺杀刘狗与虏狗国主?”   “他们再不济,也是国主,周围士卒林立,护卫密如铁桶。”   怎可能是几个江湖人说杀便杀的?   杨靖身边的女侠也拉下面罩:“李大侠,我们匡世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自然有我们的门道。你若加入我们,便知道了。”   说完,朝他抱拳道:“在下贺英,贺家庄女,见过大侠。”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 / 4)   李系笑道:“顺利,当然顺利。”   他摊开手,语气轻快:“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么?”   裴啸之摸了摸鼻子,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便红着脸,呆愣愣站于原地望着他。   李系没想到他表现得这般傻,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点不像军报中那连下华、同、绛三州,夺蒲津、曲沃,北上辟地三百里的燕龙武军大帅。   然而不知为何,裴啸之表现得如此之傻,他心里反倒更欢喜了几分。   忽的,裴啸之问:“华洛,你给我的信物是什么意思?”   他从帅案上拾起布包,迟疑道:“这些衣物,莫非是我的?”   李系对上他真挚疑惑的眼神,呼吸顿时一滞。   糟糕。   六年前,他们初识时,曾一同自风陵渡划船渡河。上岸后,裴大公子嫌身上衣裳脏了,当场换了一套,旧衣旧靴便随手丢于地上。   那时李系刚穿越回来,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只觉那衣料、靴料皆价值不菲,又想试试系统背包能不能收纳物件,便抱着有装备不捡白不捡的心思,将那些衣物全收进了背包。   这一收,便收了六年。   方才他来到龙武军大营前,才发觉身上并无裴啸之所予信物。他不想出示燕王信物,免得暴露身份,可一时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裴啸之一眼认出自己之物。   想来想去,灵机一动,便将这包旧衣递了出去。   裴啸之自己的衣裳,他总该认得出来吧?   却忘了那已是六年前之事,而这衣裳还是自己偷偷捡的,裴大公子本人恐怕根本不知道。   如此一想,自己实在像个偷人衣裳还珍藏六年的变态。   ……靠。   李系脸上愈来愈热,恨不得当场寻条地缝钻进去。   丢人啊!太丢人了!   “呃……”他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转开话题,“说起来,我来找你的路上,结识了一群江湖义士……”   裴啸之忽然道:“所以这是别的男人的衣裳?”   他委屈地看着他:“你为何要送别的男人的旧衣给我?”   李系下意识反驳:“不是,我没有!”   裴啸之立刻追问:“那这究竟是谁的衣裳?”   李系心虚地移开眼,“咱能不说这个了吗?”   他要脸。   裴啸之睁着狼眸,倔强地看着他。   不行,就要说。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 / 4)   见李系没有挣扎,他心里炸开了花,热得发烫,胆子也愈发大了。   他扣在李系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问:“那主公要治我的罪么?”   李系睫毛一颤,瓮声瓮气道:“你不怕我了么?”   裴啸之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放肆地摩挲着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皮肤,“我何时怕过你?”   他低下头,脸颊依恋地贴近李系颈侧,嘴唇擦过那枚红得欲滴的耳垂,“华洛,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会怕你?”   温热气息落于耳后,李系呼吸骤然一停。   那处本就敏感,被他这样贴着说话,便像有细小电流一路从耳根窜入脊骨。他身子轻轻一颤,双腿发软,下意识攥紧裴啸之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   裴啸之察觉到他的反应,喉结重重一滚,眼底暗色翻涌,却不敢真将人逼急,只贴着他低声道:“你看看我,好不好?”   李系呼吸渐重。   没有哪个人,能受的了这种撩拨。   裴啸之就像一坛烈酒,只要靠近,便叫他理智全无。   白玉般的面颊泛起酡红,素来清亮的瑞凤眼也蒙上一层薄雾,湿润朦胧。   这一刻,李系脑中没了君臣关系、礼法纲常,他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落入世俗红尘、在溺水中沉沦的男人。   他侧过脸看向裴啸之,颤声道:“……做吗?”   裴啸之狼眸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粗重。   “什么?”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李系咬牙,手指抠紧他的手臂,似是恼羞成怒,“废话少说,做不做?”   “不做就放——唔!”   裴啸之用行动回答了他。   *   帅帐外,张文憬吃过早饭,提着食盒来寻裴啸之。   今日裴啸之竟没去用早食,也不知是否练功练得忘了时辰,他便来给他送饭。   “大帅在否?”他问守帐牙将。   牙将眼神闪烁,“在、在……”   张文憬眯起眼:“嗯?你为何这般神色?”   牙将望天,“没、没啥。”   张文憬蹙眉,低声道:“莫非大帅身体抱恙?若是如此,我得赶紧去瞧瞧。”   说罢便要进去。   牙将连忙阻拦,“张都指挥使,不可!”   见他行为诡异、刻意阻拦,张文憬顿时警惕起来,手按上腰间刀柄,粗声粗气道:“为何?”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 / 4)   ……真是没眼看。   他垂下眼,慢慢将发带缠紧。   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唉。   其实他知道,可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一旦细想,便是打开了一个无法关上的盒子。   而他现在没有精力处理这些。   比起儿女情长,他更想要天下太平。   铁勒南下,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无人抵御胡骑,二十六年前燕京陷落、屠城大索、饿殍遍地、千里无人烟的惨状,便会再次重演。   如今这天下局势,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也没有人比他更应该去做这件事。   他知道这样对裴啸之很不公平。   可遗憾的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认定一件事,便绝不会更改,直到达成目标为止。纵使裴啸之后来恨他入骨,甚至要杀他,只要这天下能重归安宁,他纵死也无悔。   只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有小小的私心。   束好发后,李系垂眸看着镜中自己,沉默片刻,掌心微动。   下一瞬,他手中多了一株草。   那是六年前,他曾递给裴啸之的姻缘草。   他仔细研究过系统。   情缘任务一旦完成,他和裴啸之便会在系统中绑定,成为生死不离的特殊好友。如此一来,自己便能随时与他密聊。   于公,他可以更高效地调动裴啸之,提升燕军胜算。   于私,他……   咳。   反正有个正当理由就足够了。   李系看着掌中青叶,指尖微微收紧。犹豫许久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转过身,朝裴啸之走去。   与此同时,裴啸之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上前一步,喉结轻轻一滚,开口道——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阿系,我心悦你,愿以此身许君,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裴啸之,孤很欣赏你,如若不弃,愿与君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   说完,二人同时睁大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此——   什么?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 / 4)   【任务追踪(主线):海誓山盟 | 找到一个心上人确认关系:(1/1) 】   于是他连忙点开奖励:   【任务奖励:修为x10,金钱:8金,檀木佛珠x1,神行千里功能解锁,密聊功能解锁。】   神行千里与密聊功能果然解锁了。   只是……   他看着系统里的挂件奖励,忍不住蹙眉。   檀木佛珠?   那是什么?   “阿系。”裴啸之忽然唤他。   李系抬头。   只见裴啸之将左腕上常年佩戴的那串檀木佛珠取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李系怔住。   裴啸之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这是我母亲去世前,从圆通宝殿替我求来的。”   “这些年,我几番死里逃生,皆觉是它护我逢凶化吉。”   “如今,我想让它护着你。”   说完,他小麦色的俊脸微微泛红,眼中却亮得惊人,像是既紧张,又期待。   李系从他手中接过佛珠,小心摩挲。   佛珠被裴啸之戴了多年,珠面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隐隐还带着他腕间的余温。   李系心口微动,抬眼看他,神色复杂:“你……这是令堂留给你的遗物,何等珍贵,怎能就这样给我?”   裴啸之认真道:“因为我爱……”   话到一半,他想起方才李系的为难,又生生止住,改口道:“因为你不是旁人。”   “阿系,你于我而言,很重要。”   他抬眸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比我自己还重要。”   李系被他眼中热意灼了一下,慌乱地移开视线,将佛珠缠上左腕。   “谢、谢谢。”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我很欢喜。”   裴啸之顿时眉开眼笑,狼眸弯起,眼底盛满了光。   “咳,”李系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事:“接下来,我要教你一个法子。你可以将它视作仙法。”   裴啸之疑惑:“什么仙法?”   李系点开系统好友界面,找到裴啸之的默认头像,打开密聊窗口,试着在心中传音。   【你能听见吗?】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 / 4)   【裴啸之】:【主公,我知你厉害,也信你能乘风破浪,披荆斩棘,无往不胜,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只垂眸望着前路,神色却很郑重。   【裴啸之】:【我也知道,啸之不过一介凡人,没有仙法。若真遇上险境,或许反倒会拖主公后腿。】   他握紧缰绳,浓眉紧蹙。   【裴啸之】:【譬如六年前凉州城外。若不是我,你本可全身而退,而不是被铁勒骑兵围困,独自鏖战,险些战死。】   李系心头一跳。   裴啸之他……竟然都知道?   【裴啸之】:【主公放心,啸之绝不会再如六年前那般拖累你。若真遇上险境,你只管离去,不必管我。】   【裴啸之】:【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   【裴啸之】:【我可以死,你绝不能死。】   他终于侧头看向李系,眼神认真。   【裴啸之】:【我跟着你,不是来拖你后腿,是来给你做死士的。慕容系,你是天下人的希望。我死了便死了,你还有其他将帅可用;但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天下,就真的完蛋了。】   夜风徐徐,拂起二人鬓边碎发。   李系看着他,眼眸微睁,眸光轻颤。   半晌,他移开视线,摇头叹气。   “你这家伙……”   裴啸之嘴角微勾,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密聊。   二人专心赶路,星夜兼程,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海云寺。   李系如江湖义士杨靖所言,将匡世会令牌挂于左腰,随后寻庙中小僧要了三支平安香。   小僧见状,恭敬地将平安香递给他,又问:“旁边这位壮士也要香吗?”   李系想了想,点头:“要。”   于是小僧也给了裴啸之三支平安香。   “二位施主请稍候。”小僧朝他们行了一佛礼,“住持稍后便到。”   李系颔首:“有劳。”   小僧离去,想来是报信去了。   裴啸之捏着香,环顾四周。   日光初升,寺院狭窄清冷,佛香幽微,钟磬盘回。   他走到大雄宝殿外的烛台前,将手中香点燃,轻轻甩灭明火,随后行至殿前,高举香,对着殿内金身释迦牟尼佛便要拜下。   李系见状,心跳微微快了一分,鬼使神差地喊住他:“无畏,等等。”   裴啸之正要弯下去的腰一顿,抬头看向他。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 / 4)   裴啸之侧眸看了眼李系。   李系笑笑,“是我。”   “李兄好胆识!敢只身闯汾水军营,还真烧成了!”司马观澜先赞叹一番,接着试探地问:“敢问李兄为何要烧汾水营?”   李系看了眼杨靖,又看向司马观澜,眼神清亮:“我烧汉军大营,是为寻汉军军机,好作投名状,入龙武军。结果未曾寻到有用的信息,便秉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这才烧了军营。”   裴啸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显。   司马观澜颔首:“原来如此。我听杨兄说,李兄去龙武军,是为投奔一位好兄弟,故而未必愿意加入我匡世会。”   “现在李兄在此,身边还跟着一位仪表不凡的壮士——”   他微微侧头,看向裴啸之,含笑问道:“想必李兄去找的龙武军兄弟,便是这位裴兄了?”   李系颔首:“不错。”   司马观澜又问:“只是某听闻龙武军军纪森严,裴兄既为校尉,麾下少说也有百人,如何能抛下军职,同李兄离开大营,来投我匡世会?”   他这么一说,杨靖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为什么?”   裴啸之便将事先同李系串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司马观澜却没那么容易糊弄,听罢只微微一笑,继续问:“小裴帅裴啸之治下严苛,天下皆知。裴兄既在龙武军中当差,他怎会如此轻易放你离营?”   裴啸之挑眉。   哟呵,果然被李系预判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   于是他不紧不慢道:“我又不是旁人。堂兄向来宠我,不过出来历练一番,做的又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他怎会不允?”   司马观澜与杨靖皆是一怔:“堂兄?”   “你是裴家人?”   裴啸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们:“废话,我姓裴,不是裴家人,还能是谁家人?”   司马观澜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裴兄乃凉州裴氏族人?”   裴啸之扬起下巴,得意道:“不错!”   司马观澜点头。   原来是关系户,难怪可以开溜。   裴啸之答完,便继续端着那副大爷做派,不再开口。   然而他虽不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司马观澜。   方才李系密聊于他,说此人有异,来者不善,乃是敌人。   裴啸之不知李系如何得知,却并不怀疑。   主公说是敌人,那便是敌人。   况且此人既是敌人,又声称有法子寻到阿史那·枭烈的踪迹,召集天下义士刺杀北朔国主,十有八九便与阿史那·枭烈脱不了干系。   他们正愁无处渗入北朔势力,眼下既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顺藤摸瓜,查清其背后图谋。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 / 4)   既然如此,那这平阳府和太原城,他闯定了!   下定决心后,李系立刻站起身,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激动,朝司马观澜抱拳道:“我等该如何行事,还请先生指教!”   杨靖也同样激动地站起身。   裴啸之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副唯李系马首是瞻的模样。   司马观澜看着他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作者有话说:==========   新主线,新的金手指即将登场!   第88章 潜入平阳府   离开海云寺后, 李系与裴啸之寻到一座荒庙暂歇。   匡世会集议时,司马观澜曾与众人约定,三日后于平阳府内碰头。届时, 他会带来阿史那·枭烈前来平阳府督军的确切时辰与路线。   在那之前, 众人各自行动, 暗中准备。   李系便提议, 不如他们二人先寻一处无人之地, 好好商议下一步谋划,顺道测试系统金手指, 以备入城后行事。   裴啸之巴不得能同他独处, 过一过二人世界, 自然无不应允。   夜静更深, 平阳府南郊,星垂平野,流萤逐月。   此处原是一座月老庙, 庙外不远处曾有个村子。只是如今村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几处破败屋舍与残垣断壁, 静静卧在夜色里,像人死之后遗下的冷尸空壳。   李系站在门口,凝视着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废墟。   无人村。   无人,也无名。   他偏头, 看向庙门柱上零星刻着的小字。   【信女阿秀, 心悦同村赵……月老,千万莫把红线牵错……但叫大郎娶我,一生吃苦也甘心。】   【乡人赵大成婚还愿……求天不动兵, 人不受饥,夫妇相守至老。】   【若得三姐为妻, 愿拼得一身力气,养她不挨饿。】   【战火……命如草……不求同日生,但求死在一……】   许多字迹已经模糊,甚至被风雨蚀去大半。   但字里留下的情意,仍像一点未灭的余温,缠在这荒废庙宇之间,证明着这里曾有活生生的人存在过。   李系长叹一声。   不论何时,最叫他意逆神伤的,便是这种被时光洪流与命运车轮碾过后,残留在角落里的痕迹。   他看到了这些字,看到了字里行间的那些欢喜与盼望,再抬眼望去,却只剩一片废墟。   当初于此处刻下字的阿秀、赵大等人,此时又何在?   或许远走他乡,或许化作了散落在屋舍废墟旁的堆堆白骨。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 / 4)   如今距集议那日已过两日,今日便是第三日。   二人混在人群里,寻了家仍在营业的客栈,用司马观澜给的假身份开了间房,暂且歇息,只等傍晚赴约。   很快,傍晚降临。   二人来到司马观澜给他们的地址——金门赌坊。   这名字听着霸气,实际也很霸气。   赌坊门楼高阔,灯火通明,门前车马往来不绝。   而它之所以叫“金门”,便是因为它的门,确实是金子做的,流光溢彩,灼灼夺目。   李系与裴啸之随人流入内,但见堂中宽敞轩昂,珠帘玉柱,铺金叠翠,骰声不绝,喧声鼎沸。   乔装后的李系是一个皮肤棕黄、胡须整齐的江湖人,穿着朴素,手带佛珠,眼神清正且带几分好奇,看来像个方才还俗的武僧。   而裴啸之则贴上了一圈络腮胡,颈挂大串佛珠,穿着红色僧袍,面带煞气,活似一个酒肉和尚。   他二人混于赌客之中,毫不违和,毕竟此处实在鱼龙混杂,赌客形形色色:有锦衣华服、出手阔绰的富商巨贾,有眼神闪烁、鬼鬼祟祟的市井游徒,亦有衣衫光鲜却面带菜色、显是输红了眼的纨绔子弟。   不仅如此,赌坊里还有不少辫发胡服之人。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耳坠金环,腰悬弯刀,细眼鹰鼻,举止粗俗,咄咄逼人。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摇骰子,赢则纵声大笑,输则拍案怒骂,满堂汉人赌客竟无一人敢与之争执,反倒纷纷侧身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不止如此,细细观察便能发觉,这群铁勒人虽高矮不一,却无一个瘦弱,皆是年轻力壮的男子。   李系与裴啸之对视一眼。   是兵,铁勒兵。   【裴啸之】:【这赌场还真不简单。】   【李系花萝】:【确实。切莫放松警惕,随时听我传音。】   【裴啸之】:【我晓得了,主公且放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一名身形矮小的侍从拦下二人,低声问:“客从何处来,客往何处去?”   李系摸了把胡须,轻咳一声道:“俺从山里来,要往河里去。”   这是司马观澜给匡世会义士们的接头暗号。   侏儒侍从点头,瓮声瓮气道:“二位客人,请随某来。”   李系礼貌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   此人脚步沉稳,气息绵长,虽身有缺陷,却分明是个实打实的一流高手。   能招到如此高手为其效力,司马观澜及其身后势力,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二人正要随那侍从往后院去,忽有一道高大身影横插过来,挡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酒气,穿皮革粗布衫,头戴羊皮帽,颈间挂着狼牙项链,腰佩华丽胡刀,胡须编成数股小辫,鼻梁高挺,一双鹰目被酒意浸得半明半浊。   他挡在李系身前,目光从李系脸上扫到腰间,又从腰间扫回脸上,像是醉得看不真切,竟还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他打量。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 / 4)   李系眸光微冷,正想着要不要使点阴招,趁机偷袭废了这铁勒人,让北朔先折一名一流高手,那铁勒人却忽然后撤数步,抬手道:“好了,够了,不打了。”   裴啸之狼眸沉沉盯着他,显然不愿就此罢手。   铁勒人挑眉:“花和尚,你确定还要继续?”   他扫了眼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铁勒人和赌坊打手,似笑非笑道:“若是动真格,我可不保你们这两个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李系闻言,上前按住裴啸之肩膀。   裴啸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甩了甩袖子,抱臂立在一旁。   铁勒人见他识趣,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快哉,快哉。能同我过十几个回合,你功夫还真不赖,我尽兴了。”   裴啸之冷笑:“我可没有。”   铁勒人哈哈一笑:“诶哟,那还真是可惜。”   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仿佛他们两个汉人不过是他酒后随手寻来的消遣。   铁勒人看了眼身姿挺拔的李系,然后道:“不管怎样,花和尚,你之前说得对。”   他打了个酒嗝:“真男人,喜欢什么,便该去追、去抢。”   “功名利禄,天下霸业……待我有了这些,待我抓到他,将他锁起来,他便是再恨我,也得跟我。”   “快了,快了……”他喃喃道,“这个天下,终将是我大朔的天下。”   他似是酒醒了些,转身朝李系与裴啸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滚。   裴啸之双眼一瞪,险些气炸了肺。   这天下只有一人能如此对他,那便是李系。   这个铁勒人算什么东西?!   李系一把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这人终于消停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接着他朝带路的侏儒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点头,继续往前带路。   裴啸之只得强行压下心中戾气,跟着李系往赌坊深处走去。   然而他心中怒意翻涌,压也压不住。   大朔的天下?   做梦。   这天下终将是大燕的天下,他定会砍下阿史那·枭烈首级,灭北朔,为李系夺回燕云十六州。   至于这些作威作福、杀人无数的胡狗,就统统留在这里,给新朝作肥吧!   临走前,李系回头看了那铁勒人一眼,眼神复杂。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 / 3)   阿史那·枭烈听罢,开怀笑道:“借刀杀人,逼人入局,叫他左右为难;再以表面空城降低他的警戒心,最后烧了平阳府,打其一个措手不及。观澜此计,甚妙。”   司马微垂眸,微笑道:“国主谬赞。”   阿史那·枭烈捏着酒杯,鹰目闪着阴翳的光:“不过,孤实在没想到,裴啸之那条疯狗竟然投了慕容系。”   “他不好好待在河西,跑来河东凑什么热闹!”   “六年前,他不知发什么癫,忽然大举出兵攻打漠北西铁勒,夺我西铁勒草原。这笔账,孤还未找他算!”   说到此处,他磨了磨牙,眼神愈发阴冷:“不过也多亏了他。西铁勒那些不服孤的刺头,倒被他杀了个干净。若非如此,孤也没法这么快坐稳今日的位置。”   “但不论如何,孤一定要弄死他,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司马微微微躬身,“主公莫气。”   他抬哞,清亮的凤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这不正是我们设下此计,所要达成的结果么?”   “裴啸之被慕容系生擒,心中定然不服。即便投了慕容系,也不过是为保命的权宜之计。”   “而慕容系,也绝不可能真正信任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根基深厚,足以同他分庭抗礼的降将。”   司马微冷冷一笑,“慕容系不是向来号称自己的燕军乃仁义之师么?”   “臣偏要撕开他那层大义的遮羞布,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所谓燕朝遗孤、中兴之主、大燕希望,不过也是一个优柔寡断、虚伪多疑、汲汲营营的小人罢了。”   “唯有国主这般杀伐果决、英明神武之君,当得起天下之主!”   阿史那·枭烈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司马微呼吸一滞,眼底顿时浮起压抑不住的激动,却仍强作镇定,缓步上前。   阿史那·枭烈将手中的酒盏递给他。   司马微心跳骤然乱了几分,眼中热意难藏,面上却仍谨慎克制:“国主,您这是……”   阿史那·枭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举着酒盏,视线落在他脸上。   “观澜,你如何看待孤?”   司马微被他看得几乎无所遁形,心脏重重撞着胸腔:“微、微自然是无比崇拜、敬爱国主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抬眸看了阿史那·枭烈一眼。白玉般的脸颊染上薄红,连耳根也红了。   阿史那·枭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缓缓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来如此。”   司马微喉结轻动,心如擂鼓。   “来,”阿史那·枭烈将酒盏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诱哄,“孤一人沐浴,总得有些乏味,若观澜不嫌弃,与孤共饮共浴……如何?”   司马微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阿史那·枭烈并非玉面君子,却也绝非獐头鼠目之辈。恰恰相反,他眉骨极深,浓眉压眼,鹰鼻薄唇,五官冷硬,天生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他身形高壮,肩背宽阔,浴水漫过胸膛,一身盘虬筋骨配上那强悍气息,像一头潜伏在热雾中的猛兽。   也正是这股近乎野蛮的侵略感,叫司马微神魂颠倒。   他颤着手接过酒盏,轻轻将唇贴上杯沿,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 / 4)   他低声道:“助孤。”   “孤一定要得到这个天下,也一定要得到他。”   ==========作者有话说:==========   老裴(磨刀霍霍):敢觊觎我老婆,等着寿司吧   花萝哥:飞机票已买好,连夜逃往姨妈服   第91章 **   李系与裴啸之戴着斗笠, 走在平阳府的街道上。   此处远不如长安繁华。   街道两侧铺面半开半闭,门楣陈旧,旗幡低垂。偶有行人经过, 也多是步履匆匆, 衣色灰暗, 面带菜色。街角蹲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眼巴巴望着包子铺蒸笼里升起的白汽, 却不敢靠近。远处有汉军巡街,铁勒骑卒纵马而过, 路人便立刻垂首退避, 连话都不敢说。   这座城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让人不敢抬头, 也不敢喘息。   其实长安城一开始,也没多少人。   自李系拿下长安后,开仓济民, 调集人手修桥铺路, 疏浚沟渠, 又以工代赈,使流民有饭吃、有活干、有屋住。燕军仁义之师、燕王明主仁君之名传开后,不少寒门小民便拖家带口,陆续投奔长安。   原先长安城中连十万人都未必有, 如今却已是实打实的十万百姓。   李系看着街上瘦骨嶙峋、眼神麻木, 如行尸走肉般的百姓们,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见过重新好起来的长安城,再看这座平阳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一边以密聊问裴啸之。   【李系花萝】:【对于司马观澜的计划, 裴兄怎么看?】   裴啸之身形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那一眼似嗔似怨,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   李系:?   【李系花萝】:【你作何如此看我?】   裴啸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可李系分明看见,他耳朵红了。   李系:?   不是,他方才说什么了?   这人怎么忽然闹起别扭来了?   过了片刻,裴啸之才扭扭捏捏地密聊过来。   【裴啸之】:【华洛,你能不能……唤我狮郎?】   李系眨眼。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 / 4)   裴啸之望着他那双白皙修长、虚握在一处的手,回想起二人云雨时互助的场景,忍不住身子一抖。   没想到李系的握力竟如此惊人,还好握他之时并未用力,否则……   噫。   李系:?   他抖什么?   甫一打开地窖门,浓重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裴啸之早有所察,开门前便已取出锦帕捂住口鼻,免得被呛出声响,惊动旁人。   李系嗅觉不如他敏锐,却也被那股硝石与硫磺混杂的辛烈气息冲得眉心一蹙,幸而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才没被呛得咳出声来。   二人小心地走进地窖。   地窖深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土腥气与火药味缠在一起,叫人胸口发闷。   李系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了夜幕星河。   伞面一开,接着从李系手中缓缓飘起,无声无息地旋至二人头顶。   下一瞬,幽蓝微光如月华倾落,层层白纱自伞沿垂下,轻若烟岚,薄如流雾,将二人笼在其中。细碎星尘从伞下缓缓洒落,像一场无声的银河细雨,照亮了四周逼仄阴暗的土墙,也映出地窖里堆叠如山的木桶轮廓。   光落在李系侧脸上,将他眉眼照得清冷如玉,衣袂也染上一层淡淡星芒。   裴啸之仰头看着悬在空中的伞,又看着身侧的李系,一时竟然看得怔住了。   他喉结微动。   好美的仙法。   好美的人。   只是待二人看清地窖中的东西后,脸色却齐齐变了。   这并不是什么地窖,而是一条极深、极长的暗道。   而暗道两侧,竟密密麻麻堆满了火药桶,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李系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喃喃道:   “这么多**……他们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使用了泡情缘的利器——夜幕星河!   老裴:感动,超爱   第92章 瓮城   三日后, 平阳府南城门瓮城内。   一名身形高挑的汉军士兵垂着头,快步穿行于堡垒内。   他身穿灰褐号衣,腰悬制式横刀, 肩上搭着一捆箭矢, 混在往来搬运军械的兵卒之中, 并不显眼。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 / 4)   绞车旁有几名守兵巡逻。   李系藏身于阴影中,接着瞅准空隙,闪身而出,掌风如电,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人撂倒在地。随后,他从一旁武器架上抽出一柄铁剑,反手插入绞车齿轮之间,将轴心死死楔住。   如此一来,城上之人便再无法操纵内城闸门。   李系抬眼,看了看瓮城内尚未落下的闸门,又想起系统背包中那满满五格、三万担的**,冷冷一笑。   演,司马观澜,让你演。   看他怎么给他捣乱,拆他的台。   “你是什——李兄?”   这时,一名杂役打扮的男子快步走来,待看清李系面容,顿时一惊。   是杨靖。   他被安排到的身份,是给城楼送餐食的杂役。   杨靖看着倒了一地的汉军精锐,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李兄,你这是作甚?”   “打断闸门固然能帮到裴帅,可燕军不是最早明日才会攻城么?一会儿汉军他们便要放下闸门,在瓮城中行演练之事。若发现城门放不下来,咱们立刻就会暴露!”   他越说越急,额角都沁出汗来:“而且少了这么些守兵,待会儿他们换班时必定察觉不对。李兄,不是兄弟说你,你这一下,可是打乱了整个计划!”   李系抬手,沉声道:“杨兄,稍安勿躁。”   他说罢扫了眼四周,确认暂时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我们中计了。”   杨靖脸色骤变:“什么?李兄此言何意?”   李系将自己方才混入瓮城主楼顶部,亲耳听见汉军精锐谈话之事,简要说与他听。   杨靖听完,瞳孔震颤,满脸不可置信:“什、什么?”   “观澜公子……不,这不可能!”   李系沉声道:“我也希望此事为假,可我更信自己亲耳所闻。”   “而且,”他看向小窗外,瓮城中布置好的帅台,以及来来往往的汉军士兵和铁勒士兵,“究竟是真是假,阿史那·枭烈究竟会不会来,很快便能揭晓。”   杨靖见他神色沉冷,半点不像玩笑,又想到李系素来眉目清正、眼神清朗,身上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心中不由动摇。   他捏紧拳头,焦急道:“李兄,若真如你所说,此处其实是一个陷阱,而我们皆是那瓮中鳖,那又该如何破局?”   李系瞥了他一眼,瑞凤眼中冷光凛凛,“自然是见招拆招,将计就计,然后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靖心头一震,连忙抱拳:“还请李兄指教。”   李系问他:“你可遇见了其他的侠士?”   杨靖点头:“除李兄之外,我遇见了贺英、王逍等五名侠士。他们如今皆被安插在不同分部。”   “李兄,可要我去找他们?”   李系捏着下巴,沉吟片刻:“不必。”   杨靖一怔,满脸不解。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 / 4)   李兄,当真……美姿容。   似是久久未听他答话,那双漂亮的瑞凤眼转了过来,深色眸子里带着一点疑惑。   杨靖心头一跳,立刻将那些奇怪又羞涩的念头狠狠甩开,用力点了点头。   李系见他终于听话,这才慢慢松开按住他的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靖。   这小子,看起来眉目清正,怎么关键时刻跟个呆头鹅似得。   但转念一想,这些江湖义士大多也就二十出头,正是有点江湖经验、但不多的热血笨蛋年纪。   当初的自己,不也是如此?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杨兄,莫怕,有我在。”   “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的微笑平静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叫人忍不住愿意相信。   杨靖没想到他竟看出了自己的害怕,还温言安抚,心中顿时一暖。   暖完之后,便是无地自容。   他悄悄地偷瞄李系。   看看人家李兄,明明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怎就如此沉得住气?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杨靖内耗emo的时候,李系正认真观察着瓮城中的情况。   瓮城的结构是城门外面筑出的一道方形狭窄护墙,将主城门死死圈在里面,形成一个独立的、像瓮一样的“小城堡”。若敌军破了外门冲入此处,内城门一闭,四面女墙上乱箭齐发,入内之人便如落入瓮中,插翅难逃。   此刻他与杨靖藏身之处,正是瓮城最外侧的堡坞。   而司马观澜所谓的“阅兵”,便在瓮城之内的空地里。   此时内城门洞中,一列列兵卒正缓缓入场:前头是一百名汉军士兵,披甲持戈,步伐沉重;后头则是一百名铁勒士兵,辫发胡服,腰悬弯刀,气势悍戾。   而队伍最后方,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大马车,周围跟着敲锣打鼓的仪仗队。   马车四角垂着金铃,车顶高悬一面苍狼“朔”字大旗。   “那马车里一定是阿史那·枭烈!”杨靖凑到李系身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李系看了他一眼。   杨靖一顿,立刻改口:“呃……也许是假阿史那·枭烈。”   显然,马车一出,激动的不止杨靖,还有其他侠士。   李系藏在暗处,目光扫过瓮城,很快便看出哪些人是前来刺杀的江湖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年轻人。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 / 4)   “都给我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跑!”   李系见状,立马翻身跃出小窗,然后一个扶摇,身形轻若飞鸿,借墙垛一踏,转瞬便登上了瓮城外墙的顶楼。   “什么人——”   守在顶楼的汉军精锐刚要喝问,便被他一脚踹下楼。接着他又取下长枪,将其他包围过来的士兵们唰唰唰扫下楼。   绞车间里,杨靖目瞪口呆地看着汉军精锐接二连三从窗外坠下。   清理完顶楼的红名士兵后,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从平阳府地道里薅来的**桶。   下方,汉军精锐与铁勒士兵正要搬铁网围杀众侠士,兵阵已成,如铁桶般将贺英等人围住,只待铁网掷出,侠士们便再无法逃。   李系双手将**桶高高举起,朝着瓮城空地上汉军精锐士兵和铁勒精锐骑兵所在的地方投掷下去——   “砰——!”   **桶自天而降,重重砸入人群,随即“轰”的一声炸开。   兵卒们猝不及防,当场被炸得人仰马翻,咳声、骂声、惨叫声乱作一团。   不待他们回神,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火药桶又接连从城楼上砸下。   “砰!”   “砰!”   “砰!”   火光沿着地面翻卷,黑烟腾起数丈高。汉军精锐与铁勒士兵原本严整的队形被炸得乱七八糟——盾牌翻滚,武器横飞,战马受惊嘶鸣,扬蹄乱踏,将身旁士兵撞翻在地。   “敌袭!”   “城楼上有人!”   下方兵卒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抬头望向顶楼。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瓮城外墙顶楼之上,一名汉军士兵打扮的男子持枪而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翻卷,身旁还倒着几个汉军守兵。   接着,一道裹挟内力的清朗声音自城楼上方传来:“诸位侠士——这是个骗局!此人并非阿史那·枭烈,我们都被司马观澜骗了!”   众侠士动作齐齐一滞。   “李大侠?”贺英大惊。   李系继续以内力扬声道:“司马观澜故意引诸位入瓮城,便是要借汉军之手将诸位拿下,再以诸位性命为质,逼龙武军退兵!”   “若龙武军退,他便诬裴帅贻误军机、有叛燕之心;若龙武军不退,他便杀诸位于城头,再污蔑裴帅见死不救、燕军冷血无义!”   “诸位自以为是来刺杀铁勒国主,助燕军破城,实则不过是他手中诱敌乱军的饵!”   “趁内城闸门尚未落下,诸位速速撤离!”   “再迟一步,便真要被困死在这瓮城之中了!”   众侠士脸色骤变。   假枭烈见局势生变,气得暴跳如雷:“该死!那小白脸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返回顶部↑ 第124章 (1 / 4)   偏偏瓮城又被李系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炸, 假枭烈一死, 汉军与朔军阵脚大乱;外城闸门大开后, 裴啸之麾下先锋营趁势贴城, 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攀上城墙,斩杀守军, 夺取城楼;一路策马冲入瓮城, 守住城门。   前两路兵马里应外合, 不过片刻, 便控制住南城门。   城门一开,第三路的龙武军先锋营精骑兵们立马长驱直入,直奔府衙, 封锁库仓, 控制官署。   至此, 平阳府破。   然而拿下城后,裴啸之并未急着率大军入城,而是仍将主力驻于城外,只命先锋营控制城门、府衙、库仓与各处要道。   第二日清晨, 龙武军大营帅账。   帐内, 裴啸之坐在帅座上,神色严肃。   “昭朔,斥候遣出去了么?”   昨日他与李系一到军营, 便下令派出斥候北上太原,探查铁勒朔军动向。   张文憬点头:“昨日午时便派出去了, 第一波消息回传应该就快到了。”   裴啸之颔首,“很好。至于平阳府,安排厢兵入城,逐坊排查平阳府内**藏处。步兵精锐随行配合,一旦发现形迹可疑、意图点火之人,立刻拿下!”   张文憬抱拳:“是!”   说罢,他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眼神闪烁,面露迟疑。   裴啸之抬眸看他:“还有旁的事?”   “大帅。”他迟疑片刻,还是问道,“那群江湖人……该如何处置?”   裴啸之蹙眉:“他们还没走么?”   “还没有。”张文憬挠了挠头,“没有您的命令,咱们也不敢轻易放人。”   昨日,匡世会众侠士自瓮城中冲出后,迎面便撞上了正在冲锋贴城的龙武军先锋营。   先锋营校尉事先得过裴啸之交代,知道匡世会之事,见他们皆是江湖人打扮,便没有将其当作敌军格杀。   可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行军攻城之时,凡遇非本军之人,皆须先行拿下,待审明身份后再作处置;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这群人刚从敌城瓮城里杀出来,又正撞上龙武军攻城,先锋营自然不可能任由他们拍马离去,于是分出一队兵马,将众侠士围住,客客气气地“请”去了军营。   众侠士本就惊魂未定,又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攻城军队,心中慌乱可想而知。只是他们已被包围,无处可去,加上已经历了一番鏖战,力气几乎耗尽,更不可能同正规军硬碰硬。   听闻龙武军只是请他们入营暂候,算是变相看管,而非就地格杀,众人便都识趣地应了,配合得很。   之后,龙武军将他们安置在营中,严加看守。   只是看归看,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处置,底下人却都拿不定主意。先锋营校尉去问都虞候,都虞候又来问张文憬,张文憬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来帅帐请示裴啸之。   裴啸之本想说把他们打发回去,然而他还未开口,内帐忽然传来脚步声。   帘幕一掀,李系自内帐中走了出来。   昨日李系在瓮城捣乱完后,便让裴啸之骑着莎莎来接他,一同前往龙武军大营。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杨靖,三人遇到了正在向城池冲锋的龙武军先锋营,于是也走了和其他侠士们一样的流程,被“请”进了龙武军大营。 ↑返回顶部↑ 第125章 (1 / 4)   末了,又像是怕自己唐突,连忙补上一句:“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   说完,他便不敢再看李系,眼神东瞄西瞟,紧张得耳根都有些发红。   李系眼睛微微睁大,睫毛轻颤。   张文憬被他看得越发紧张。   糟了。   是不是说的太过所以然,冒犯到殿下了?   他心里顿时沮丧起来,甚至已经开始自我批评。   怎么能因裴啸之一句话,便忘了分寸?再如何,对方也是燕王殿下,是无数人仰望的主君。而他张文憬不过一介武夫,能同裴大帅沾上一层亲近关系,已是侥幸,如何还能妄想高攀殿下?   是他僭越了。   然而下一瞬,李系忽然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张文憬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地震。   裴啸之也没想到这一出,顿时愣住。   李系只是很快地抱了张文憬一下,便松开了手。   他看着他,清亮的瑞凤眼中闪着真挚的光:“谢谢你,昭朔。”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裴啸之,“也谢谢你,狮郎。”   “你们不嫌弃我,愿意如此帮我、接纳我,实乃系之幸。”   裴啸之原本只是想借“义结金兰”之名,半是炫耀,半是试探地宣一宣主权,却没想到这一句话,竟真叫李系如此开心。   甚至连李系方才抱了张文憬一下,他都觉得可以原谅了。   他看着李系含着笑意的眼睛,只觉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狼眸前所未有地亮。   原来如此。   他似乎知道,李系想要什么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大帅,太原南有变!铁勒胡虏大军约五万,已于太原城外汾水畔集结,打飞鹰主旗,万灶连绵!虏贼皆已备马、披重甲,意欲南下!”   帐内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张文憬脸色一白:“飞鹰主旗……”   阿史那·枭烈的亲兵部旗。   ==========作者有话说:==========   小张同志:好你个裴施无畏!真了不得呐!   第96章 王子们 ↑返回顶部↑ 第126章 (1 / 3)   “汉人再无能,总也得有些用处。”阿史那·叱勒嗤笑,“拿来给本王子做耗材,倒也正好。”   刘道元闻言,八字胡狠狠一抽,狭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可那怒意方才浮起,便在触及阿史那·枭烈冷沉威严的目光时,飞快缩了回去,只余谄媚与畏惧。   他心里清楚,这铁勒王子虽跋扈,说的却未尝不是实话。   若无阿史那·枭烈,他刘道元不过是一介年过不惑才堪堪爬上宣武军节度使之位的藩镇武夫,莫说称汉王,恐怕早已被司马弼吞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押对了宝,投了北朔。   于是司马弼死了。   堂堂晋国国主,被自己的庶子引狼入室,最后被五马分尸,司马氏满门尽灭。   可若说刘道元这一生对谁尚有几分愧意,那便唯有太原李氏。   年轻时,他曾入京参加大内军场大比,与李成不打不相识。后来二人各登节度使之位,还曾互通信札,遥贺彼此。   只可惜,太原李氏宁死不降铁勒。   铁勒要的投名状,便是他需亲手献上李氏满门。只要他能诱出李成,当初还是三大王的阿史那·枭烈便会出兵助他攻破长安,吞下晋国。   为了刘氏的荣华,为了汉王宝座,他终究还是出卖了李成。   也正因如此,面对如今李成的养子、已成大势的燕王慕容系,他心中才愈发复杂难言。   然而父辈之间的旧事,年轻人并不尽知。   亦或许,他知,却不忍。   红衣覆面的少年听罢阿史那·叱勒之言,霍然起身,怒声道:“休要欺人太甚!”   他大步出列,朝阿史那·枭烈与刘道元抱拳:“国主,父王,汉军牙内都指挥使刘鸾请命,愿率我汉家五千儿郎南下入山,截杀燕军辎重!”   刘道元脸色骤变,猛地拍上座椅扶手:“胡闹!你那五千人能作甚用?”   如今汉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人,若铁勒翻脸发难,能不能护住刘氏南逃尚未可知。这孩子倒好,竟还要带五千精兵去山里送死!   阿史那·枭烈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眯眼看向堂中那名身形高挑的红衣少年:“刘鸾,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刘鸾抬眸,覆面之后的眼睛清亮锋锐:“我知道。”   “叱勒王子说得不错。既然太原名义上仍属我汉国,我汉国便理应出军。”   他再度拱手,掷地有声:“刘鸾请命,率五千亲兵精锐南下入山,截杀燕军辎重。”   刘道元与司马微几乎同时出声:“国主不可!”“主公不可!”   阿史那·枭烈却忽然抚掌大笑。   “好!”   他坐直身子,鹰目中精光大盛:“好小子!男子汉,便该有这股不服输的韧劲!”   说罢,他看向阿史那·叱勒:“叱勒,你的提议,孤准了!” ↑返回顶部↑ 第127章 (1 / 4)   说到这里,他捏紧里飞沙的缰绳,看向二人。   “所以我才问你们,”   风掠过山间,吹起他鬓边碎发。那张俊逸端方的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瑞凤眼中却多了几分郑重与威严,“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杨靖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稳步前行的甲士与辎重粮车,心口忽地重重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来到了战场,也是真的即将踏入北朔与大燕交锋的风暴中心。   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发颤。   然而转念一想,就算不在战场,死的人便少了吗?   三年前他下山以来,见过无数白骨饿殍。   虏人劫掠,乱兵索粮,村落荒废,田地生蒿……这世道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天下破碎二十余年,好容易出了一个燕王,而如今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北朔铁勒人又再次南下。   他来参加这场战争,不仅是恨汉军不作为,更是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真正能终结乱世的明主。   而燕王慕容系,便是他心中的明主。   他幼时曾随亲人去过巴蜀,那时西川穷山恶水,盗匪横行,他们家的商队途中遭劫,损失惨重;可三年前,他再去成都府,所见已全然不同,城中井井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军民相处和睦。   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正是燕王。   所以在他得知燕王命龙武军北上伐太原时,便觉得机会来了。   家国天下,山河旧恨,燕云十六州沦陷二十六年的耻辱,还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安宁的苦难。   他虽只是一人,却也愿为这天下尽一番绵薄之力。   于是他重重点头,正气盎然的脸上满是坚定:“我想好了,我不怕!”   贺英也眼眸发亮,握紧缰绳道:“此番是为了天下百姓,吾辈纵是死,也值!”   他们发完话,其他的江湖侠士们也纷纷道:“不错!”“不悔!”“不怕!”   这群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甚至小的只有十六七岁,然而此刻人人眼中有光,意气风发,坚韧如铁,像这漆黑乱世中燃起的一点点星火。   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死,只怕一腔热血无处洒,只怕满身本领不得用,只怕这山河破碎、百姓受苦,而自己只能袖手旁观。   这便是年轻人。   星火般的年轻人。   而星火,可以燎原。   李系看着他们,只觉胸口滚烫。   “好!”他开怀大笑,“天下风云乱,乾坤未定,正是建功立业时;少年何不带吴钩,北取燕云十六州?”   “这才是吾辈青年当有的志气!”   杨靖先是被他这一身浩然正气与激励之言说得热血上涌,可待看清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又忍不住道:“李兄,你看起来同我等也差不多年纪,怎说话如此老气横秋?” ↑返回顶部↑ 第128章 (1 / 4)   张文憬策马冲入火光之中,连斩两名趁乱抢粮的民夫,厉声喝道:“退回原位!乱者,斩!”   原本还要跑的民夫们见状,身子顿时一僵,脚下生根,不敢再动。   “上水囊、湿毡,压火!”   “粮车往东侧靠,空车推到前头堵路!”   主帅一来,命令一条条落下,再加上龙武军辎重兵的配合,原本濒临崩散的辎重队被他强行拢住。   山腰密林中,刘鸾伏在一块青石之后,远远望着谷中那面重新立起的张字旗,唇角微微一勾。   “找到了。”   他朝身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是燕军管辎重的大将、裴啸之的亲信张文憬,我们此番行动的目标,务必生擒!”   亲信会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山坡上忽然响起一阵尖利哨音。   原本正与弩手对射的汉军轻卒骤然退开,不再强攻车阵,反而散作两翼,专砍驮马缰绳、车轴和车辕。数名藤牌手弓着身子,借着浓烟贴地疾行,直扑张文憬所在。   张文憬目光一凛,立刻察觉不对。   下一瞬,斜刺里一支冷箭破烟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张文憬偏头避开,那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粮车,箭尾嗡鸣不止。   几乎同一瞬,地面忽然绷起三道粗索。   “将军小心!”   亲兵惊呼。   张文憬座下战马前蹄被绊,长嘶一声,向前栽倒。张文憬反应极快,在马身倒地前已踩鞍跃起,翻身落地,接着拔出佩剑横扫,斩断迎面刺来的钩镰。   然而他双脚方一落地,四面藤牌便压了上来。   这些汉军轻卒显然早有准备,并不与他硬拼,只以藤牌护身,钩镰锁剑,短弩射马,绳索缠腿。张文憬连退数步,剑锋连挑,以蛮力猛拽钩链,生生拖翻两人。   周围龙武军亲兵见张文憬被围,连忙高声喝道:“不好!快——杀过去!救将军!”   说罢举刀朝包抄张文憬的汉军藤牌手冲来。   这时,一道青黑身影自浓烟后掠出。   那人来得极快,足尖点过翻倒的车辕,借势纵身而下,手中横刀朝张文憬袭来。   张文憬立马抬剑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那一击力道极沉,震得张文憬虎口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他抬眼,正对上一张带着金边面具的脸,以及面具后阴翳的鹰目。   与此同时,身后两名藤牌手同时扑来,一人以钩镰缠住张文憬左腿,一人甩出绳索,套向他的肩臂。 ↑返回顶部↑ 第129章 (1 / 4)   花萝哥莎莎:人马合一,大运来咯!   第99章 趁火打劫   雀鼠谷北口, 山势渐平,出山后,前路豁然开朗。   裴啸之率前锋急行, 终于赶在铁勒大军之前出了山谷, 踏入太原盆地。   太原盆地南缘本该是沃野千里的膏腴之地, 如今却满目荒凉。大片田地早已无人耕种, 荒草没膝, 残存的田垄被风雨蚀得断断续续,远远望去, 只余一片灰败苍茫。   “报——!”   先前遣去探查敌情的斥候飞马而回, 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汇报道:“禀大帅, 铁勒大军已至两河交汇之北,安营扎寨,距我军不过二十余里!”   裴啸之看向远方的黑压压的铁勒军营, 眯起眼睛。   铁勒军来得果然极快。   他们的目的也很清楚——赶在龙武军完全出谷前, 将他堵死在雀鼠谷北口, 不让他顺利踏入太原盆地。   而因为他料到了对方的想法,所以才下令前锋急行,务必要赶在铁勒人之前冲出雀鼠谷。   如今看来,是他赢了。   目前他已成功带前锋军冲出山谷, 来到义棠;而铁勒大军还在二十里开外, 现在是申时,铁勒军队已驻扎,估计今天是不会再动了, 他们阻挡自己出谷的任务已经失败。   就在这时,李系的密聊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李系花萝】:【狮郎!】   【裴啸之】:【我在。】   【李系花萝】:【你没事吧?】   裴啸之心头一紧。   【裴啸之】:【我无事, 前锋也已顺利出谷。怎么了?为何突然这么问?】   【李系花萝】:【辎重遇袭,敌方高喊说前锋大败,说你被斩于马下。】   那边顿了顿。   【李系花萝】:【我……担心你。】   裴啸之呼吸微滞,随即回道:   【裴啸之】:【我无事,前锋也无事,你且安心。】   【裴啸之】:【阿系,你呢?你可有受伤?张三儿有没有护好你?】   【李系花萝】:【我无事,倒是昭朔受了点伤,险些被生擒。】   裴啸之脸色骤然冷下来。   【裴啸之】:【张昭朔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领兵偷袭之人是何许人,竟能绕过两翼搜山,抄后路袭击辎重?】   【李系花萝】:【说来你可能不信,偷袭之人是刘道元的儿子,刘鸾。】   一旁的斥候与牙将还候在他身旁等待指令,裴啸之便朝他们抬手,示意暂且噤声,随即集中精神回密聊。 ↑返回顶部↑ 第130章 (1 / 4)   回帐后,他草草啃了几块烤羊肉,又灌下一碗马奶酒。   香喷喷的烤羊肉入口,味却如同嚼蜡。   帐外夜色渐深,斥候一拨拨派出去,又一拨拨空手而回。   跟帐下谋士们商量完明日作战策略后,浑挞勇本该睡觉,但叱勒又找不到,急得他嘴上起燎泡。   睡又睡不着,人也找不着,只能坐着干着急。   到了亥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浑挞勇一把推开案上酒碗,抓起狼头长槊,披上黑狼裘,大步出帐。   “备马!”   大帐外的火把旁,亲卫忙道:“颉斤要去何处?”   “后营。”浑挞勇粗声道,“去看看粮草。”   亲卫一怔:“粮草营有千夫长守着,夜间又加了巡哨,应当无事。”   “应当?”浑挞勇冷冷瞥他一眼,“今日王子不也应当回来么?”   亲卫顿时噤声。   浑挞勇翻身上马,领着二十余骑往后营而去。   后营设在文峪河弯折处,地势略高,草料车、粮车、箭囊马具皆囤于此。火把照得后营中明暗交错,巡哨骑来回往返,看似并无异样。   夜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   后营之外,芦苇无声分开。   一队黑衣轻骑自雾中悄然逼近,皆去重甲,马蹄裹布,面覆黑巾,只露眼,不见旗号。为首之人玄衣窄袖,背弓箭,负横刀,身形高大,覆面下狼眸闪着冷光。   他带着人,悄悄接近巡逻士兵,然后弯弓搭箭——   巡哨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箭封喉。   巡哨倒下的空档间隙,一队黑衣士兵们迅速将火油罐掷入草料堆中,另一队挽弓,射出火箭。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敌袭!”   “粮草营走水了!”   惊呼声霎时在后营炸开。紧接着,粮车、帐篷、草棚接连燃起,火势借着夜风飞快蔓延,转眼便烧红半边天。   裴啸之见时机已至,翻身上马,拔刀出鞘:“兄弟们,上!杀巡哨,烧粮草,抢战马!”   说完,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后营。   他身后,黑衣骑兵趁乱杀入,分作两队,一队不恋战,只斩巡哨、砍车轴、焚草料;另一队直奔马厩,斩断缰绳,驱赶铁勒战马往营外奔逃。   霎时间,浑氏后营大乱。 ↑返回顶部↑ 第131章 (1 / 4)   帐外围满了士卒,弓弩手分守四角,可谓是密不透风。李系掀帘入内,只见两辆槛车并排停在地上,车轮已被卸下,粗木桩深深钉入泥中,将车身牢牢钉死。   槛车以坚木铁条制成,四面皆是栅栏,车门上加了铜锁,车内之人双手反缚,脚踝也锁着铁链,颈上还扣着闷头锁,只能勉强抬头,不能转身,更不能起立。   左边那辆,关着的是刘鸾。   刘鸾身上青黑劲装沾满尘土,发髻半散,几缕乌发垂落颊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唇却泛白如纸。左腿似是受了伤,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屈在槛车一角。   他先前戴的金边面具于打斗中掉落,露出面具下那一张年轻面容。   出人意料的是,此人身形虽高挑修长、筋肉匀停,那张脸却生得极致漂亮: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标准的男生女相。这般蜷在槛车里,乍一看,竟分辨不出关着的是个郎君还是个娘子。   唯一可堪留意之处,便是他左颊上一道颜色极浅的疤,自颧骨斜斜划下,止于唇角。   不过,即便狼狈至此,他仍紧闭双目,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任凭额角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   右边那辆,关着的则是阿史那·叱勒。   同刘鸾的安静不同,这位铁勒小王子显是个闹腾的。   车内草垫被他踢得七零八落,铁链挣得哗啦作响,发辫散开,额角沾着泥污,身上那身华贵皮甲被绳索捆得皱皱巴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然而那一双狼目却凶光毕露,半跪半踞在车中,活脱脱一头被困进笼里的草原幼狼,龇着牙,咧着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   听见有人入内,他立时圆睁双目,张口便要破口大骂:“狗——”   可话到一半,在看清李系面容的瞬间,又嘎巴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是你?!”他震惊道。   李系看着他骤然瞪圆的狼目,双手环胸,挑眉道:“是我。”   说罢,便好整以暇地等着这小崽子破口大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阿史那·叱勒竟没有骂他,而是蹲在槛车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那双狼目里的凶光不知何时散了大半,还隐隐透出几分崇拜。   刘鸾见状,缓缓掀了掀眼皮,瞥了叱勒一眼,随即轻蔑地冷哼一声。   然后他才抬眸看向李系,凤眸中情绪复杂。   两个小崽子见他来,一句话都不说,这反而把李系给整不会了。   不过他此番过来,本也只是看看这两个人质情况如何,是否还维持着生命体征。   眼下看起来都还活着,他便放心了。   除了——   李系走到刘鸾的槛车前,低头看向他的腿。   刘鸾身上挂着个debuff:【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因不慎从高处坠落、或遭受重击导致骨骼断裂,痛彻心扉,步履维艰。】   李系又看了看他的脸。   刘鸾身量虽高,力气也大,可单看那张脸,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若说阿史那·叱勒是刚到高考的年纪,刘鸾便至多才高一高二。   还是孩子啊。   尤其想到他的腿还是自己打断的,李系心中便更复杂了些。 ↑返回顶部↑ 第132章 (1 / 4)   如此儿郎,谁敢说他普通?   天底下,也没有人比他更担得起“非凡”二字!   想到这里,他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鸾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是在嘲讽自己。   虽然不确定未成年时何意,但……   普通男人。   他长这么大,被人嘲笑过像小娘子,被人轻薄调戏过,也见过许多男女只因他这张皮囊便投怀送抱,费尽心思想爬上他的榻。   也正因如此,身为武学天才、向来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刘鸾,才会对自己这张过于阴柔的脸深恶痛绝,甚至曾一度亲手划伤脸。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只是个普男。   刹那间,少年那点高傲又易碎的自尊心,像薄瓷一般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再看看李系,星眸清冽,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除去美姿容不说,光他那骇人的实力,便足以让他自惭形秽。   自作多情!   矫揉造作!   丢人现眼!   无数念头纷纷杂杂掠过脑海,刘鸾鼻尖一红,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啊?”   李系呆住了。   他、他说什么了?   这小孩怎么突然就哭了?   这下可难办了。   李系看似随和,其实最不擅长哄人。他平生惯会以理服人,若理也服不了人,通常便只有两招:转移话题,或者冷处理。   于是他默默移开视线,望向帐顶,干巴巴道:“最后问你一次,你这腿,到底治不治?”   出乎意料的是,刘鸾竟斩钉截铁道:“治!”   骨折不是小事,若不及时正骨医治,待骨头长歪了,日后莫说练武,便是走路都要跛。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心里却清楚得很,哽咽道:“大侠若不弃,恳请您为鸾治腿!”   李系见他答应,便也依言转身,叫人去请军医来替他正骨包扎。   至于为什么不用万花技能……   因为他没有驱散,只能刷血。   望天。 ↑返回顶部↑ 第133章 (1 / 4)   咕师傅:啊,爱情,让人患得患失,变得自己不是自己~(双手合十)(吟唱)   第102章 饮马看夕阳   来人一袭殷红单衣, 前襟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底下饱满结实的小麦色胸膛。他并未束发,浓密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行近时, 还能嗅到淡淡皂角香, 混着怀中野花的清气。   “……裴啸之?”   李系看着眼前捧花而来的男人, 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 李系便觉自己语气似乎冷了些,连忙找补, 放软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只可惜, 这一软软得太过刻意, 不但没能盖住先前那点怨气, 反倒更叫人听了出来。   裴啸之狼眸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我……我看见你的密聊,便立刻找过来了。”   “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可……”   说到这里,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捧野花, 声音渐低,脸上也浮出几分难堪,“是我思虑不周,此等寻常野花, 实在入不得眼。”   “抱歉。”   说完, 他便像一只被泼了冷水的大狗,连向来飞舞张扬的发梢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李系见状,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便是懊恼。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连这点小情绪都控制不好?   多大的人了,还因为对方没有秒回这种小事闹脾气。   李华洛,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眼见裴啸之似要将手中花束丢开,李系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随即将那捧花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这花很好,我喜欢得紧!”   说罢,他低头看向怀中那捧五彩斑斓、开得鲜妍热烈的小花,瑞凤眼中浮出真切的欢喜。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朵小黄花,然后俯身轻嗅。   野花特有的草木清香沁入鼻尖,混着河风与暮色,像是将整片山野都送到了他怀里。   李系抬眼看着裴啸之,捏着那捧花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认真道:   “谢谢狮郎,我很欢喜。”   裴啸之眼睛顿时亮了。   他挠了挠头,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啊……喜欢便好,哈哈。”   夕阳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金红,一时竟叫人分不清,究竟是霞光太盛,还是他当真红了脸。   可下一刻,他便又低声问:“华洛,你方才……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   李系心虚地移开眼:“没、没有。” ↑返回顶部↑ 第134章 (1 / 4)   李系:“就是一个有中二病外加种族歧视,一个有青春期自恋学霸卷病。”   裴啸之:“……”   他迟疑片刻,诚恳问道:“什么意思?”   李系:……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裴啸之能听明白的说法:“阿史那·叱勒像只还没飞出过父亲羽翼的小鹰,未曾真正经历风雨,便以为天下尽在掌中。他自大嚣张,又自幼长在北朔,满脑子都是草原部族那套强者为尊、胡汉有别的念头。”   “他瞧不起汉人,本质上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汉人软弱可欺。说到底,他瞧不起的是弱者,可一旦有人比他强,他服得极快。”   裴啸之嗤笑一声:“被你揍服了?”   李系想了想,诚实道:“应该吧。”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道:“真正让我有些在意的,是刘鸾。”   裴啸之狼眸微眯:“何出此言?”   李系:“刘鸾这孩子,心性不算坏,只是自尊心太高,又太想证明自己。”   “他出身汉王府,父亲名声狼藉,自己又生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自幼恐怕没少被人轻慢调戏,所以便越发想用武功、军功和狠劲,证明自己不是任人亵玩的花瓶。”   “昨日设伏辎重,他布局精妙,手段狠辣。若不是叱勒突然横插一脚,又恰好撞上我,张昭朔恐怕真要被他生擒带走。”   “被我擒之后,他并未一味怨恨寻死。我提出替他治腿,他虽羞愤,却仍能立刻判断利害,选择接受医治,说明此人不但脑子过人,心性也坚韧,懂得忍,懂得权衡,也懂得保全自己。”   裴啸之狼眸里闪过冷光,“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日后卧薪尝胆,恐成大患。”   李系点头,“不错。”   他指尖轻轻拨了拨怀中野花,语气却很冷静,“叱勒不能放。他是阿史那·枭烈的独子,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人质。”   “但刘鸾——”   他抬眼,看向远处渐沉的暮色。   “我想赌一把,同他谈一谈,然后放他回太原。”   ==========作者有话说:==========   莎莎:看、看在这小子给本马喂小甜饼,是个好人,本马就勉为其难地同意这门亲事了!   老裴情敌-1,可喜可贺   第103章 文峪河大捷   第二日清晨, 太阳初升,汾水畔朝雾未散,杀意先起。   龙武军三万大军列阵而出, 玄黑旌旗迎风猎猎, 铁甲寒光烁烁, 刀戟如林。   大军踏过湿冷河滩, 步如沉雷, 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二十里外,铁勒大营尚笼在薄雾之中, 飞鹰旗与黑熊旗高悬营上, 隔着浩荡汾水, 依稀可见营中人马奔走, 号角急鸣。   裴啸之勒马阵前,玄色重甲覆身,铁甲冷亮。   他身后, 五千精锐重骑兵早已蓄势待发, 马鼻喷白气, 铁蹄刨地,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冲锋。 ↑返回顶部↑ 第135章 (1 / 4)   帐中烛火微晃,映在李系低垂的眉眼间。他纤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好像裴啸之指尖那道微不足道的小伤,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裴啸之看着他颤动的纤长睫毛,以及轻轻抿起的薄唇,心口一热。   然后,感受着对方指腹隔着药膏轻轻擦过伤处时的温热,他的下腹也跟着一热。   裴啸之眼神变暗,喉结重重一滚,声音低哑道:“……华洛。”   李系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瑞凤眼尾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怎么?”   那一眼轻得很,却像钩子似的,正正勾中他心口。   李系慢条斯理地将布条绕过他的指节,语气含笑:“想要了?”   裴啸之被他这一眼看得呼吸一滞,下腹收缩地更紧。   他盯着李系,琥珀色狼眸暗得几乎要烧起来,片刻后,忽然伸手扣住李系替他包扎的那只手。   粗糙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对方细腻的掌心。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像忍耐,又像试探。   “嗯……”裴啸之声音低哑得厉害,“想。”   李系被他撩拨得耳根微红,上下扫了裴啸之一眼,目光掠过他染血的甲胄、凌乱的巾帻,以及尚带血污的脸,然后慢悠悠抽回手,伸出食指,在他胸甲上轻轻一推,“先洗澡,瞧你脏的。”   裴啸之顿时脸红。   糟糕,他方才那副模样,是不是活像个急色鬼?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李系一眼。   自己这般血污满身,却还肖想着人家,主公不会觉得他龌龊猥琐吧?   李系却并未察觉他那点纠结心思,只站起身,牵过他的手,带他绕到屏风之后。   屏风后早已备好浴桶,热水氤氲,白雾袅袅。   李系道:“你密聊我说大胜收兵后,我便让人烧了水,也备好了沐浴之物,等你回来。”   说罢,他回身看向裴啸之,唇边含笑,凤眸明亮:“来,将军,孤替你卸甲。”   裴啸之狼眸猛地睁大,瞳孔地震。   震惊过后,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喉结滚动:“我的殿下,您可真是……”   李系眯眼:“你来不来?”   “来,当然来!”   裴啸之走上前,张开双臂,然后看着李系,狼眸灼灼,嗓音低哑含笑:“君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系这才满意地勾唇。   他抬手替裴啸之解开肩甲扣带,甲片沉重,卸下时,发出低沉的金铁相交之声。甲胄之下,裴啸之里衣早被汗水浸透,贴在劲韧有力的身躯上,隐约勾出肩背与腰腹的轮廓。 ↑返回顶部↑ 第136章 (1 / 4)   阿史那·叱勒被他这般眼神刺得脸色涨红,怒道:“你——!你敢看不起我?”   裴啸之单手撑着下巴,朝他挑眉:“你有什么值得我看得起的吗?”   叱勒怒火上头,脱口而出:“你一个靠爬床上位的男宠,也敢看不起我?”   此言一出,满帐俱寂,连帐外风声都停住了。   刘鸾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他知道叱勒没脑子,却没想到这家伙能蠢到如此地步!   当着一个盘踞河西至漠北十余载、独掌三十万龙武军,又从长安一路打到汾水的节度使、令公的面,说人家是个男宠?   完了,自己要被这条蠢狗害死了!   张文憬也震惊道:“小子,你在说甚?”   要死啦,小兔崽子!   虽说施无畏同殿下确实……可这等事如何能被敌军当众嚷出来?若传扬出去,他们二人日后要如何相处,又该如何面对世人?   这铁勒小子,死定了。   张文憬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大帅,又偷看了眼立在大帅身侧的殿下,心中惶惶。   谁知他这边还在担惊受怕,那边裴啸之竟忽然笑了。   张文憬:?   面对叱勒的男宠嘲讽,裴啸之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我裴啸之,也有被人说以色侍人的一日!”   张文憬的副手冷声道:“你们铁勒人果然下作。烧杀抢掠、淫掳成性,才会看什么都往这等腌臜事上想!”   帐中诸将顿时同仇敌忾。   “就是!”   “下作!”   “恶心!”   叱勒被骂得眼眶发红,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裴啸之抬手,止住众将斥责。   他双手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阿史那·叱勒,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来,小崽子,你告诉我——”   “老子爬的是谁的床?上的又是什么位?”   此言一出,帅帐再次安静下来。   诸将震惊。   张文憬死鱼眼。   裴施无畏,差不多行了啊,收敛点。   真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跟殿下有一腿是吧? ↑返回顶部↑ 第137章 (1 / 5)   刘鸾怔怔看着他。   李系垂眸,语气平静道:   “刘家小子,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叱勒小狼:已老实,求放过   花萝哥:你,我自有安排   猜猜花萝哥会怎么处理小狼?   第105章 恶徒舐犊   入夜, 太原平原官道之上,一骑棕马冒雨疾驰,直奔太原城而去。   行至半途, 忽然狂风骤起, 乌云四合。   一道惊雷炸响, 接着, 大雨倾盆而下。   刘鸾猝不及防, 被浇了个透湿。雨水打散他的发髻,顺着苍白脸颊滚滚滑落。他左腿夹着木板, 伤处仍在隐隐作痛, 可他已顾不得这些, 只死死盯着前方。   他心里想着太原, 想着父亲,也想着那一日,李系同他说过的话。   那天, 那个如天神下凡的男人, 站在槛车之外, 逆光看着他,问他——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答:建功立业!   那人又问: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他愣住了。   是啊。   建什么功, 立什么业?   建功立业的尽头, 又是什么?   抛开从小到大被灌进耳中的教诲,抛开旁人加诸于身的期许与杂音,他刘鸾,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那人说,他活着, 是为了有朝一日,百姓皆能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他说,他想让天下人都能活下去。   不但活着,还要活得更好。   刘鸾彼时冷笑,讥讽道,这等事,你一个游侠如何做得到?   那人却只笑了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好歹,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他过的每一日,皆是充实而有意义的。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返回顶部↑ 第138章 (1 / 4)   刘道元背着手,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檐外如珠暴落的雨帘,神色晦暗不明。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辽——”   他缓缓道:“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刘鸾慌了:“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或者说,刘道元该怎么办?   刘道元闭了闭眼:“还能怎么办?”   “若阿史那·枭烈要杀孤,孤便只能死。”   刘鸾呼吸一滞,声音里顿时带上哭腔:“咱们就不能跑吗?我们还有几万兵马,杀出一条血路,往南边跑吧!”   刘道元却笑了,“跑?如何跑?”   “北面,北朔虎视眈眈;南面,后燕慕容系绝不会放过我;至于杨越国,向来墙头草,谁强便依附于谁。”   他回头看向刘鸾,目光厚重,“鸾儿,我已无处可去。”   刘鸾眼眶通红:“那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坐着等死吗?”   刘道元见他如此,忽然哈哈一笑,走上前,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   “小雀儿,莫哭。”他拍了拍儿子的背,语气竟难得带出几分粗粝的温情,“老子这几年是窝囊了点,可不代表真成了软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独苗嫡子。   鸾儿,小雀儿。   他的儿子,他的血脉传承。   “这些年来,敢在这世道里闯,还能闯出些名堂的人,便是看起来再无能,也总有几分过人之处。”   刘道元缓缓道:“裴啸之放你回来,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   “而我,打算认下这个人情。”   刘鸾茫然抬头:“爹,您这是何意?”   刘道元从怀中取出一枚印信,又取出兵符与帅印,郑重交到他手中。   “这是汉国国印、兵符,还有宣武军帅印,鸾儿,你收好。”   刘鸾瞳孔骤缩:“爹!”   刘道元道:“若我所料不错,你伤着腿,一路奔马,脚程自然慢些。裴啸之的人,应当比你更早入城。”   “你未时方至,他们只怕午时前后便已到了太原,并将消息递到了阿史那·枭烈手中。”   说到这里,他眼神微冷。   “那么,他的人,恐怕也快来了。”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有奴仆连滚带爬冲入内院,惊惶大喊:“王上,不好了!北朔兵将府邸围了!” ↑返回顶部↑ 第139章 (1 / 4)   李系冷漠道:“不考虑。”   让燕朝遗孤加入杀他全家、灭他大燕的北朔?   什么地狱笑话。   叱勒不死心,仰着脸同他撒娇:“你看,大哥你神功盖世,在后燕连个官职都没有,简直暴殄天物。”   “我父王很厉害的!他最赏识你这样的勇士,若你肯来北朔,黄金万两、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我北朔人杰地灵,定不会叫大哥你这样的英雄埋没本领!”   “你就来吧!”   李系面无表情,抬手便给了他一个暴栗,“说了,不去。”   叱勒被敲得脑袋一缩,顿时失落地瘪了瘪嘴。   然而他并没有失落太久,眼珠一转,又继续安利道:“大哥,你去过草原吗?”   说起草原,他眼中不由露出怀念与眷恋,脸上也浮起一抹极干净的笑。   “夏日的大草原可美了——一望无际的绿草,蜿蜒盘曲的清水河。风一吹,草浪起伏,牛羊低头吃草,牧民骑着马,带着牧犬和鹰,在草原上放牧,安宁又吉祥。”   李系垂下眼眸,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说话。   叱勒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眼睛一亮,连忙又道:“还有草原上的雪山,也极美。”   “尤其是夏天,山巅积雪尚未融尽,若运气好,赶上日光照落,整座雪山便会化作金色。”   “那叫日照金山,见到了,能得一年好运。”   说着说着,他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只是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冬日大雪封原,白毛风能活活刮死人。羊和马的蹄子刨不开坚硬冰壳,吃不到冰层下的枯草。短短几日,成百上千的牲畜便会成群冻死、饿死。”   “草原上没有大树,也种不了地,部落里缺粮、缺柴、缺药。”   “每到秋末,部落便必须向南迁徙,去寻背风、向阳、雪薄、有枯草的山谷或盆地,作为过冬的窝子。”   “可这样的冬窝子,谁都想要。为了抢一个能活命的地方,部落之间常常大打出手,甚至拼出生死。若是抢不到,便只能继续往别处去寻。运气不好,路上遇见暴风雪,整个部落便可能悄无声息地死绝。”   叱勒抿了抿唇,带着崇拜道:“我父王有大志。”   “他想改变族人逐水草而居、仰老天鼻息而活的日子;他想让大家也能像中原人一样,有固定的屋舍可住,有粮食可吃,有布匹遮身,不必年年迁徙,不必到处流浪。”   他说到这里,仰头看向李系,一双狼眸亮得惊人:“大哥,天神派来凡间的勇士,你加入我们,共举大业吧!”   “若我族人真成了这片大地之主,定不会忘记你这样的功臣,也定会记下你拯救我全族的千秋不朽之功!”   李系闭上眼,长叹一声:“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叱勒不明白:“大哥你何出此言?”   李系看向他:“弱肉强食,为过冬打草谷,这一套在草原上或许行得通,在中原却行不通。”   “你父亲想拯救自己的族人,这没有错。可若他的拯救,是杀死别人的父母妻儿,是踏破别人的家园城池,是给这片土地带来死亡与战火,那么到最后,他非但救不了你的族人,还只会拖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一同沉沦,共同走向灭亡。” ↑返回顶部↑ 第140章 (1 / 4)   前方阿史那·枭烈与亲卫精骑一动,后方铁勒骑兵也随之如潮压上。   铁勒军一动,前来压阵的龙武军铁骑亦策马轰然冲锋。   于是便构成了这样一幅画面——   最前方,李系策里飞沙,挟着阿史那·叱勒,一骑绝尘;阿史那·枭烈亲率十余名精骑紧咬其后,穷追不舍;压阵而来的三千铁勒骑兵,前半部跟着阿史那·枭烈追入前方,后半部则被龙武军骑兵拦截,当场厮杀起来。   两方重骑如两股黑色潮水撞在一起,军号轰鸣,刀枪并起,杀声震天。   一时间,古县废墟前,马蹄轰隆,尘土飞扬。   *   白马风驰电掣,飒沓如流星。   后方,千余骑兵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李系一会儿催动马术轻功,将追兵远远甩开;一会儿又故意放缓速度,待气力稍复,再骤然提速。   如此一来,阿史那·枭烈等人便总觉得将要追上,可每每近在咫尺时,又被他陡然拉开距离。   若即若离,欲追不能。   是谓放风筝。   他们一路穿过平原,直入祁县以南的大泽。   李系策马涉水而行,白马踏碎浅水,径直钻入浓密芦苇之中。   阿史那·枭烈身侧,一名中年亲卫见状,立刻高声提醒:“国主,前方芦苇深密,恐有埋伏!”   阿史那·枭烈置若罔闻,鹰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白马红衣的身影:“全力追!务必拿下慕容系!”   “我等有千余骑兵掩护,擒住慕容系后,立刻撤退!”   他自始至终,只盯着燕王,未曾提及自己的儿子半句。   阿史那·枭烈的族弟忍不住道:“国主,那叱勒怎么办?”   阿史那·枭烈却反问他,鹰目凌厉:“那奈,整个部族的万千子民,和孤的一个儿子,孰轻孰重?”   名为那奈的将领沉默片刻,终是低下头,闷声道:“那奈明白了。”   李系策马冲入比人还高的葱郁芦苇荡中,阿史那·枭烈等人紧追其后。   行至一棵大树前,里飞沙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   李系勒住缰绳,眯起眼。   树后,是滚滚汾河水。   他无路可去了。   “慕容系——!”   阿史那·枭烈远远见他被河水拦住,扬声道:“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他厉声吩咐左右:“散开,围住他,别叫他跑了!” ↑返回顶部↑ 第141章 (1 / 5)   如今只有他一人在此处,若继续追,便是真正的孤军深入。   可杀死阿史那·枭烈的机会,千载难逢。   若这一次杀不了他,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李系狠狠咬住后槽牙。   不管了,拼了!   他一夹马腹,再度催动马术轻功,径直冲上桥面,朝护城河对岸疾驰而去。   眼看阿史那·枭烈已进入断魂刺的攻击范围,他正要出手,身下里飞沙忽然一顿。   下一瞬,天旋地转。   绊马索猛地拉起,里飞沙前蹄被绊,重重摔倒在地。   李系连人带马翻滚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头晕目眩。   周围铁勒士兵见他落马,纷纷挽弓搭箭,对准了他。   “咳咳咳……”   黄土尘烟之后,李系撑着长枪,摇晃着站起身。   阿史那·枭烈被亲兵护在身后,勒马回头,喘着粗气,双目猩红:“不准杀他!务必生擒!”   “先射杀那匹马,别让他跑了!”   铁勒士兵闻令,立刻将弓箭转向倒地的里飞沙,数箭齐发。   李系瞳孔骤缩:“不——!莎莎!!”   他提枪扑过去,疾如风骤然展开,罡气护体,长枪翻飞,替里飞沙挡下大半箭矢。   可仍有三四支箭射中里飞沙后腿。   白马刚要挣扎起身,便再次重重倒下,殷红鲜血迅速染红雪白马毛。   李系目眦欲裂,哀声痛呼:“莎莎!!”   就在此时,吊桥缓缓升起。   他的退路被彻底断了。   阿史那·枭烈大笑起来:“慕容系,你倒是大胆,竟然敢只身一人来追!这下没了马,看你还怎么跑!”   “拿下他!!”   李系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盯住他。   敢伤害莎莎……   罪不可赦!!   他攥住长枪,猛地朝他掷去。   “国主小心!” ↑返回顶部↑ 第142章 (1 / 5)   李系见他迟迟不肯应声,不免有些忐忑。   难道将马收进“背包”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他到底答不答应?   他掂了掂背上的马。   若不答应,他得赶紧走,不然,自己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扛着里飞沙继续往南边树林去时,裴啸之终于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唤来传令兵:“速传步兵营,携攻城器械,加速上前,围住祁县!”   说完,他对李系道,“华洛,将里飞沙放下吧。”   “不必神行回大营,也不必回长安。你带着里飞沙慢慢往后走,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   李系歪头:“啊?”   慢慢走?   那他何时才能回到孝义大营?   莎莎还伤着,必须尽快寻个落脚之处包扎伤口。   “不必回孝义。”   裴啸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祁县,“去那里歇息。”   李系瞪圆了眼睛,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   裴啸之见他不信,也不恼,只咧嘴,露出一对尖锐的虎牙。   “华洛,你且看着,”他抬眼望向城楼,琥珀色的狼眸闪着锐利而自信的光。   “狮郎这便替你拿下那座城,给你和莎莎歇脚。”   说罢,他唤来一名牙将,低声吩咐几句,随即朝天射出鸣镝,一夹马腹,率领龙武军冲向祁县。   先前出城追击李系的铁勒骑兵才堪堪退回,守军尚未来得及收起吊桥,已有龙武军骑兵抢先踏上桥面,冲入城门,与铁勒守军厮杀起来。   前锋争得先机,后续骑兵立刻压上。   龙武军前锋骑兵与他们的大帅一般,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一队前仆后继,直往城门中冲;另一队则挽弓搭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一时间,祁县吊桥竟无法收起,城门更是敞开着,令龙武军能源源不断地直冲进城。   裴啸之率军冲锋后,那名牙将则带着一队骑兵将李系围在中央,护在身后。   李系放下里飞沙,看向领头的牙将。   “是你?”   此人正是他初到平阳、前去寻找裴啸之时,替他照看里飞沙的那名牙将。   “诶!”牙将朝他腼腆一笑,“李大侠!”   他们十几人围成一个圈,像洪水中的孤岛,周围龙武军骑兵流绕过他们,直涌祁县城门。 ↑返回顶部↑ 第143章 (1 / 4)   他避开李系的目光,伸手取过架上的薄毯,将人严严实实裹住,才低声道:“我……自然是想要的,但我更担心你。”   替李系裹好毯子后,他又拿来布巾,低头替他擦拭湿发。   裴啸之动作轻柔,呼吸与心跳却快得厉害。   乌黑长发缠在指间,他脑中浮现的,却仍是方才李系被他按在桌案上的模样。   分明有本事一把将他掀翻,却偏偏舍不得当真用力,只能红着脸瞪他,任他胡作非为。   华洛,他的主公。   怎么就这般心软。   若再这样纵容下去,他真怕自己有朝一日再也忍不住,当真将人按在公案之上……   甚至,待他们收复燕云十六州,重回燕京之后,或许还能在那皇宫龙椅上——   “裴啸之!”   这一声低喝,骤然打断了裴啸之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应道:“在!”   李系无语地看着他,“喊你好几遍了,发什么呆?”   裴啸之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李系视线缓缓下移,眯了眯眼,“真没什么?”   裴啸之脸上腾地一热:“真、真没什么!”   李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裴啸之下腹骤紧,鼻间随即涌出一股热流。   鲜血倏地淌了下来。   李系怔住。   然后,捧腹大笑。   裴啸之满脸通红,慌忙拿巾帕去擦鼻血,结果越擦越乱,竟将血迹抹了半张脸,看上去狼狈至极。   李系笑着笑着,心中却又泛起一丝酸软。   裴啸之这般反应,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说明,自己对他确实极有吸引力。   可这人如今这副模样,又实在可爱得紧,也可怜得紧。   李系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甩开身上薄毯,走到浴桶旁取来一方干净巾帕。   “过来。”   他伸手将裴啸之捞到身前,抬起他的脸,替他一点一点擦去鼻下与面颊上的血迹。   柔软面巾轻轻拂过脸颊,那双漂亮的瑞凤眼近在咫尺,专注地望着他,清亮如碎星落泉。 ↑返回顶部↑ 第144章 (1 / 4)   他说完,裴啸之忽然沉默了。   片刻后,他默默收回了揽在李系肩上的手。   李系没想到他会突然撤手,瑞凤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裴啸之抿了抿唇,低声问:“那你可曾想过,我会如何?”   “张文憬会如何,那些拼了命也想护住你的将士,又会如何?”   主辱臣死,他们宁愿自己死,也绝不能容忍君主身陷险境。   李系虽有神通,旁人却并不知晓;便是知道,也依旧免不了担惊受怕。   他这般任性涉险,于那些真正在意他的人来说,着实残忍。   李系心里一跳。   他……还真未曾想过这些。   裴啸之见他神色,便知答案。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有些凉。   “罢了,主公是君,我们是臣,我又有何资格多言?”   胸中郁意翻涌,他再也坐不住,翻身下榻,朝李系拱手一礼,“主公,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   李系心中一慌,忙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去哪里?”   裴啸之没有回头,“我……出去走走。”   李系面上仍强撑着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些颤意:“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裴啸之苦涩一笑:“主公,你是君,是我的天。天要如何,我又有何立场、何等资格置喙?”   李系从未见过裴啸之这般低落。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在无意间伤了他,伤了那些在意自己的将士们。   裴啸之见他久久不语,便要挣开他的手,“主公早些歇息吧。”   眼见他当真要走,李系心口猛地一跳。   身体先于思绪作出了反应。   他用力一拽,将裴啸之重新扯回榻上,随即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俯身吻了下去。   裴啸之狼眸大睁。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李系第一次主动吻他。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绪变得还真是快啊(背手) ↑返回顶部↑ 第145章 (1 / 4)   裴啸之侧眸看向李系。   李系望着城头那面黑底“朔”字旗,深吸了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下令攻城时,突然发现城墙上守军似乎不对劲。   “啸之,你看——”   他抬手指向城头:“他们是不是自己打起来了?”   裴啸之眯起眼看过去,然后狼眸睁大:“还真是!”   只见城墙上突然冲出一队人马,挥刀袭向守军。猝不及防之下,不少守军当场被砍倒,甚至有人被直接推下城墙。   “难道城中起了内讧?”   说到这里,他顿时精神一振:“主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要趁势攻城?”   李系蹙眉思量片刻,眸光一转,果断道:“要。”   “攻城吧。”   裴啸之抱拳领命,正欲扬声下令,太原城头那面“朔”字大旗却忽然倒下。   “怎么回事?”   裴啸之一惊:“城头大旗倒了?”   “朔”字旗落下后,一面白旗缓缓升起。   紧接着,朝曦门瓮城之后,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轰响,向里缓缓打开。   燕军阵前顿时一片哗然。   裴啸之愕然:“他们这是在作甚?”   “莫不是要唱空城计?”   李系沉吟片刻,欲策马上前,亲自查看。   裴啸之忙道:“主公,不可!”   “且让我带一队人上前交涉。”   李系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忽然想起那一夜,裴啸之质问自己以身犯险时,可曾想过将士们会如何。   想到裴啸之当时失望而难过的神情,他终究还是压下了亲自上前的冲动。   也罢。   身居何位,便该担何责。   他已不再是那个困守云州的小县尉李系,也不再是孑然一身的游侠李华洛。   他是慕容系,是燕朝遗孤,也是如今唯一有望光复大燕、一统中原的燕王。   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他好像变了,却又似乎仍是从前那个他。 ↑返回顶部↑ 第146章 (1 / 4)   一众侠士虽觉憋屈,却也挑不出龙武军半点错处。再加上始终联系不上李、裴二人,只得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杨靖身为西岳派大弟子,又是未来掌门,天生便有几分领头大哥的气度。他提议,裴大帅此番出征,目标乃是太原。既然如此,他们不如先行混入城中。纵然杀不了汉王,也可设法刺杀几名胡虏官将,给阿史那·枭烈添些麻烦。   此议一出,立刻得到众人一致赞同。   于是,一行人辞别龙武军,继续北上,潜入太原城。   半月之后,他们终于等来了燕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更叫众人激动的是,此番前来的不只有裴大帅,连燕王殿下竟也亲临太原,御驾亲征!   他们早就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英明神武、经天纬地的燕王殿下。而祁县一役的消息传出后,众人听说燕王单骑追杀北朔国主阿史那·枭烈,孤军深入,危急关头更是负马突围,简直如天兵降世、天命所归,心中便愈发向往,只恨不能立刻投到殿下麾下,为其效力。   而想要给殿下打工,起码得有个不错的履历。   于是,众侠士暗中谋划,准备趁燕军攻城之际袭杀守军,打开城门。   他们的计划,得到了太原城中王家、温家等世家大族的支持。   于是待燕军大军出动,侠士们便与各家召集的民壮一同冲向迎泽门,袭杀守城的铁勒士兵,夺下城门,迎张文憬所率燕军入城。   就在众人准备依照原定计划,引龙武军前去攻取东城朝曦门时,朝曦门竟也开了!   众侠士虽有些遗憾,没能在裴大帅与燕王殿下面前亲自露脸,可如今东西两门尽失,阿史那·枭烈又已率主力弃城北撤,太原城俨然成了燕军囊中之物。   太原,终于摆脱了北汉与北朔长达六年的控制!   龙武军“裴”字大旗沿着朝曦门主街一路奔向节度使府,很快便将府衙控制在手。   众侠士顿时激动万分,连忙跟随张文憬一道赶往节度使府——   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龙武军大帅裴啸之了!   他们抵达节度使府外场时,裴啸之正与一名戴着面具的红衣少年交谈。   杨靖远远望着那道披玄甲、负重刀的高大背影,忍不住赞叹道:“如此威势,不愧是裴大帅!”   贺英等人也连连点头,称赞不断。   然而,待那人转过身来,众侠士看清他的面容后,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贺英忍不住惊呼:“这不是李华洛那位龙武军兄弟,裴施无畏么?”   另一位侠士也惊道:“是啊,他不是裴大帅的侄子么?”   怎么转眼之间,竟成了裴帅本人?!   杨靖却没说话。   他惊讶的不只是裴施无畏便是裴啸之,更是在想——   若裴施无畏就是龙武军大帅,那么那个能与裴大帅称兄道弟,只消一个眼神,便能叫这位威震西北的大帅收起架子、乖乖说人话的李大侠,又究竟是何人?   一旁,刘鸾站在裴啸之身侧,托着漆盘的双手用力至指节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那群叽叽喳喳的江湖人,眼帘缓缓垂下。   原来如此。 ↑返回顶部↑ 第147章 (1 / 4)   出卖李氏与河东军的刘道元已死,如今,只剩阿史那·枭烈。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   “我定会杀了阿史那·枭烈,驱逐胡虏,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看着养父母的牌位,沉声道,“此生,我必光复大燕,终结这吃人的乱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裴啸之。   裴啸之在门外站定,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立在李氏祠堂中的心上人。   收到慕容系的密聊后,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可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慕容系为何会唤他来此。   在他看来,祖祠乃一族最私密之地,非血脉至亲,不得轻入。   来时路上,他心中便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会不会阿系终于……   可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裴啸之一路默念清心咒、大悲咒,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妄想,不可生出僭越之念。   主公是君,他是臣;君为臣纲,不可逾矩。   况且——   裴啸之喉结微微滚动。   两情相悦,是两个人的事。   一厢爱慕,却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从前是他愚钝,曾亲手将他伤得那般深。   如今阿系还愿意同他做兄弟,愿意与他共枕同榻、行夫妻之实,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该知足,他已知足。   他爱他,不求回报。   慕容系见他来了,唇角微微扬起。   看他停在门外,便朝他招手。   “狮郎,来。”   裴啸之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也骤然乱了章法。   他深吸一口气,狼眸渐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华洛,主公……你确定?”   确定要让他这个外人,踏入李氏祖祠?   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妄念,顿时又疯狂撞击着最后一道防线。 ↑返回顶部↑ 第148章 (1 / 4)   “而这五十万兵马之中, 驻守燕云十六州者约有三十万。先前阿史那·枭烈兵败太原,折损十五万众, 如今北朔留在燕云十六州的兵力, 不过十五万而已。”   “眼下敌衰我盛, 形势于我军大为有利。”   慕容系端坐主位, 目光落在眼前的战争沙盘上。   “很好,”他道,“镇州与沧州两路大军扼守中原咽喉, 足以封死北朔南下之路。”   说罢,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 抬手指向北方的燕云十六州。   “啸之,你率十五万龙武军步骑,携足辎重与攻城器械,自雁门北出, 先取云州, 再沿桑干河谷顺流东进,直下居庸关。”   裴啸之看了眼沙盘,然后起身, 拱手沉声道:“臣领命。”   慕容系的手指随即转向东南,落在井陉关与涿州之间。   “传令董武隆, 即刻拔营,北上涿州。”   “十日后,我将亲率八千精骑,暗出井陉,昼夜兼程,闪击涿州。”   谋士捻须沉吟片刻,颔首道:“军令自太原送抵镇州,最快也需三日。董帅麾下十五万大军携带辎重、器械北上,抵达涿州一带,约莫还需十日。”   “主公十日后自太原启程,出井陉、入平原。若能趁涿州守军猝不及防,一鼓作气杀入城中,夺下涿州,那么燕京便如门户洞开,唾手可得。”   “即便行踪泄露,未能破城,主公亦可及时后撤,与董帅大军会合,进退皆有余地。”   慕容系点头:“不错。兵甲、粮草与辎重,可足以支撑此次北伐?”   谋士拱手答道:“可以。我军依主公之策,与各地世家大族以钱易粮、易药,收效甚佳。眼下所储物资,至少可支撑至今冬。”   “另外,得益于主公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之策,成都、长安、洛阳、汴梁、江陵、广州诸地,今年秋收皆有望迎来丰年。不但百姓口粮无虞,朝廷赋税亦将大增,足以供给此次北伐!”   慕容系闻言,大悦:“好!”   黄金可真是好东西。   多亏了系统里的五百砖启动资金,他现在是兵强马壮,有钱有粮。   “当真是天助我也——既然粮足兵强,便更该乘此良机,尽快挥师北上,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谋士拱手:“主公所言极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神色凝重起来,“只是……主公当真要亲身犯险?”   裴啸之闻言,眼神一暗。   他紧紧攥住手指,薄唇抿成一线,却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慕容系的答案。   “要。”   慕容系点头,斩钉截铁道,“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咱们的目的,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先生方才也已说过,我军无论兵力、辎重还是器械,皆足以支撑此番奇袭。如今万事俱备,唯独缺一名能够统率轻骑、长驱直入,又能临阵决断的主帅。”   他抬眸望向沙盘上的涿州,神情沉着,“孤久经沙场,既有此能,自当亲往。” ↑返回顶部↑ 第149章 (1 / 4)   既如此,他又哪里敢将那份想要独占对方的贪念宣之于口?   于是支支吾吾了半晌,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慕容系听了他前半句,只觉得心头像被狼爪轻轻挠了一下,痒得恰到好处。   偏偏那爪子举起之后,又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反倒勾得人愈发难耐。   他忍不住蹙起眉。   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要么不说,要说就大大方方、痛痛快快地说个明白。   换作旁人,不说也就罢了,他才懒得理。   可裴啸之不是旁人。   所以——   他伸出双手,捧起裴啸之的脸,捏住他的腮帮子。   “好狮郎,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啸之眨了眨眼,目光躲闪:“我怕主公……会觉得冒犯。”   “冒犯?”慕容系哼笑:“你自己听听,这离谱不?”   “我们都睡过多少回了,你如今倒同我讲起冒犯来了?”   裴啸之俊脸通红:“这、这不一样。”   慕容系挑眉:“哪儿不一样?”   裴啸之支吾道:“鱼水之欢,本就是取乐之事。若硬要说,也算是啸之服侍主公。可我心中所求……”   “打住。”   慕容系一把捏住他的嘴唇,把他强行闭麦。   裴啸之眨了眨眼,狼眸里尽是无辜。   慕容系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啸之,你我之间,不必再来这些弯弯绕绕。我知你素来守礼,也知你事事以我为先,可我也希望你多信我一些。”   “我自认并非反复无常之人。既然我信你有分寸,你也该信我不会无缘无故迁怒于你。倘若我当真不悦,自会当面告诉你,也会同你说明缘由,绝不会叫你无端猜疑。。”   裴啸之见他为了安自己的心,竟耐着性子解释了这么多,胸口一热,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   “阿系,若我替你收复燕云十六州,夺回燕京……”他看着慕容系,声音微颤,“你可愿做我的人,与我长相厮守?”   慕容系听罢,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艳灿烂,恍若春花乍放,看得裴啸之一时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刻,慕容系俯下身,吻住了裴啸之的唇。   傻狮郎。   他早就是他的人了。 ↑返回顶部↑ 第150章 (1 / 4)   传令兵连忙叩首应是。   司马微负手立于堂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涿州守军,出自哪一部?”   传令兵答:“拔里氏。”   司马微脸色愈发难看。   该死,怎么偏偏是拔里氏。   拔里王后的部族。   他原本还想将此事禀明国主,依军法严惩涿州守军所属部族,杀鸡儆猴,震慑其余州郡。   可若是拔里氏,此事便棘手了。   “报——!”   另一名传令兵快步闯入,背后所插令旗乃是蓝色,来自北境。   他神色惊惶,额头满是冷汗。   司马微右眼皮狠狠一跳。   莫非北边也出了变故?   传令兵扑通跪地,将军报高高奉上:“司马大人,大事不好!”   “云州、应州已失,寰州与朔州亦是岌岌可危!”   “裴啸之率十五万龙武军北出雁门,已攻破云州,正沿桑干河谷东进!”   司马微听罢,脑中轰然一响,脚下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栽倒。   “先生!”   侍从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司马微倚在侍从身上,五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臂,耳畔嗡鸣不止。   南北夹击,腹背受敌。   大朔危矣!   “备轿!”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微颤,“我要立刻面见国主!”   说罢,他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走去。   待赶到主殿时,阿史那·枭烈正在磨刀。   他只穿了一件皮质背心,裸露在外的肩臂筋肉虬结,随着磨刀的动作缓缓起伏。刀锋一次次擦过磨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见司马微进来,阿史那·枭烈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观澜,你来了。”   他将手中磨得雪亮的弯刀举到眼前,朝司马微晃了晃:“你看,孤这把刀,磨得可还锋利?”   司马微望着眼前的男人,眉间不由浮起一抹苦涩。   阿史那·枭烈的身体看似已经恢复,整个人却苍老了许多。 ↑返回顶部↑ 第151章 (1 / 4)   慕容系颔首:“原来如此。”   他扫了一眼刘鸾身上的军服与腰牌,“你是随我东出太行,夺井陉、袭涿州的骑兵之一?”   刘鸾点头:“是。”   他紧张地攥着手指,始终不敢抬头看慕容系。   他是刘汉之后,父亲刘道元,害死了燕王的养父李成。燕王宽仁,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封了他一个县公。虽无实权,却足以保他此生衣食无忧。   只是他不愿做个游手好闲、碌碌无为的纨绔。   他仍然想建功立业,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想明白,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想像燕王殿下一样,以天下为己任,为万民谋生路,为后世开太平。   于是,他主动找上裴啸之,恳求对方给自己一个证明价值的机会。   裴啸之允了,但话说得也很清楚: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自负;更何况,他虽想投身燕王麾下,却未必能得到燕王接纳。若有朝一日被燕王发现身份,要杀要剐,他也不得反抗。   刘鸾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燕王殿下留的,若是他要拿走,他也无怨无悔。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燕王嫌他晦气、觉得自己这个杀父仇人之子竟还厚颜无耻地跟随左右,是一种冒犯。   燕王是他的君,他的神,他的天。   若被男神厌恶……   呜,不如去死。   谁知慕容系只道:“裴啸之麾下的马兵左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们选拔素来严苛,你能留下来,还一路走到现在,想必吃了不少苦。”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刘鸾左腿上:“腿还好吗?”   刘鸾怔怔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面前的燕王银甲红袍,英姿卓绝,龙章凤姿,眉目如画。   那双瑞凤眼清和平静,眸中的关切却无比真实。   他竟然不恨他,还关心他,甚至记得他的腿。   刘鸾原以为,亲族尽丧之后,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关心他了。   想到这里,刘鸾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顷刻间夺眶而出。   “对、对不起……殿下,我、我……”他慌忙抬袖揩泪,可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只能一边抽噎,一边拼命道歉,“我、我这就不哭了……呜……”   慕容系见他哭得涕泪横流,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鸾说到底,也不过十七岁。   还是个孩子啊。   可这个孩子,亲眼见过父母亲族惨遭屠戮,故国覆灭,王位成空;又因父亲声名狼藉,处处遭人冷眼。   换作旁人,莫说一个少年,便是饱经世事的中年人遭逢这般巨变,也未必撑得下来。 ↑返回顶部↑ 第152章 (1 / 4)   阿史那·枭烈抬手指着她,怒不可遏:“还?你可知道,当初为了夺下燕云十六州,先王与草原各部付出了多少鲜血、多少性命,岂是说还便能还的?”   见他如此冷硬,拔里王后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好,即便燕云的土地不能还,那叱勒呢?叱勒怎么办?”   “他可是王上您仅剩的亲生骨肉!”   阿史那·枭烈冷笑一声:“为了大业,为了全族的将来,别说一个儿子,便是孤这条命,也舍得出去!”   拔里王后脸色霎时惨白。   阿史那·枭烈却不在乎她的想法。   他心中清楚,战局走到今日,早已没有退路。   唯有击溃燕军,生擒慕容系,才能解北朔眼下的困局。   他看向拔里王后,鹰目冰冷:“来人,送王后回宫,让她好生歇息。”   说罢,他便移开视线,再不看她一眼,自然也没有瞧见,拔里王后垂下眼时,眸底沉下的阴翳与恨意。   阿史那·枭烈转向一众心腹部将,沉声下令:“传孤军令,命各部骑兵、步卒即刻赶赴城南大营集结,整备粮草兵甲,三日后拔营南下。”   “孤亲自领军,与燕军决一死战。”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   “此战,我军必须胜!”   ==========作者有话说:==========   刘鸾:糟糕,偷看男神被发现了(qaq)   第116章 决战桑乾河   燕京南, 桑乾河渡口平原。   河水自西北奔流而来,穿过群山旷野,直入平川。   河滩北, 北朔十万铁骑列阵如林, 旌旗蔽野, 战马嘶鸣。   河滩南, 燕军披甲持戈, 军阵绵延数里。“燕”字大纛立于中军,随风招展, 猎猎作响。   慕容系策马立于阵前, 银铠护身砌龙鳞, 错落红袍覆披风, 束发银冠簪雉尾,背扛黑红煞血枪。   长风掠过河滩,卷起他身后的银白披风, 也吹动冠上雉尾与鬓边碎发。   他望着对岸的北朔大军,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   这一刻, 终于来了。   慕容系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凤眸中只余坚定与决绝,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狼王, 沉稳, 隐忍,势在必得。   他身后,董武隆、李承晏与燕军骑兵精锐纷纷策马上前, 分列左右。   众将神色冷峻,目光坚毅, 静静望向河滩对面的敌阵。   “殿下!”   不远处马蹄声响起,数名背负令旗的传令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牙将在慕容系身侧勒马抱拳:“马步诸军、盾兵弓兵皆已整备完毕,请殿下下令!” ↑返回顶部↑ 第153章 (1 / 4)   阿史那·枭烈回身再斩,刀势凶猛,连劈三刀。   慕容系不但不躲,反而径直迎上,连刺三枪。   前两枪为抵挡和试探,第三枪直奔阿史那·枭烈胸口,逼得他仰身闪避。   二回合毕,二人同时拨转马头,再度纵马冲向彼此。   刀光如电,枪影如龙。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阿史那·枭烈双手握刀,死死架住当头压下的长枪,面皮微微抽搐,咬牙冷笑道:“慕容系,六年不见,你倒长进了不少!”   “比平阳府一战时,那个只会躲在旁人身后的傻小子强多了!”   慕容系双臂发力,枪锋继续向前压去,冷声道:“可惜你却退步得厉害。”   “自负短视,刚愎自用。莫说比不上六年前,连当初随你汗父铁砧、大兄木合、二兄飞鹰一同攻打云州时都不如。”   阿史那·枭烈瞳孔骤缩,“你怎么会——”   慕容系冷哼一声,猛地振枪。   阿史那·枭烈猝不及防,虎口剧痛,手中弯刀脱手坠地。   他神色变得狰狞,俯身便要放出袖中暗器。   慕容系却先一步勒紧缰绳,双腿猛夹马腹。   只见白马一个神龙摆尾,扬起后蹄,狠狠踹向阿史那·枭烈的坐骑。   破坚阵!   阿史那·枭烈从未见过这般纵马伤敌的招式,他的马更是毫无防备。   肌肉莎筋骨强健,撅蹄子的力道无比惊人,一蹄便将那匹敦实的棕马踹翻,阿史那·枭烈也随之坠马,滚出数丈,摔得五脏翻腾,眼前发黑。   慕容系见状,直接一个断魂刺踩了过去。   阿史那·枭烈已年过不惑,筋骨与反应早不如壮年。待他勉强翻身,正欲起身逃走,一片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那双鹰目之中,只映出高高扬起的马蹄,以及泛着暗红寒芒的枪锋。   这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下一瞬,马蹄踏下,肺腑尽碎;长**出,首级滚落。   阿史那·枭烈,死了。   慕容系面色冷峻,缓缓拔出旷野孤疆。几滴鲜血溅上他的脸颊,如红梅落雪,触目惊心。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膛,呼吸急促,瞳孔紧缩。   望着地上那具尸首,他不但双唇发颤,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做到了。   他亲手杀了阿史那·枭烈,终结了这个噩梦。 ↑返回顶部↑ 第154章 (1 / 4)   裴啸之同样不明所以,只老实答道:“她说,这是草原败者向胜者表示臣服的礼仪。”   慕容系疑惑道:“是么?”   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拔里王后深吸一口气,俯身伏地,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话,恭声道:“拔里氏塔塔,拜见燕王殿下。”   “殿下天命所归,乃中原共主。如今北朔国主身亡,诸部离散,拔里氏愿留居中原,为天子驱驰效命,世代归顺,永不背叛。”   她抬起头,柳叶眼中带着决绝,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依铁勒旧俗,胜者可尽取败者所有——财帛、牛羊、土地、兵马,以及他的女人。”   话音落下,她抬手便开始解衣带。   慕容系见状,连忙后退一步,移开视线:“王后快快请起!”   拔里王后解衣服的手僵住了。   她抬头望向慕容系,柳叶眼中渐渐泛起泪光:“燕王殿下,是嫌我年华老去、容色不再,所以不愿接纳我么?”   慕容系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   拔里王后却执拗地望着他:“那是为何?”   慕容系道:“因为这并非中原礼俗。”   拔里王后不解:“我已换上素衣,披散长发,赤足跪拜,恭迎新主,如何不是中原礼俗?”   但牵小羊和脱衣服不是啊!   他真的拒绝牵羊礼,严肃拒绝!   慕容系嘴角抽搐。   而且他也不想继承阿史那·枭烈的老婆!   但这些话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于是他只能含糊道:“你做得很好,所以请起吧。”   余光瞥见拔里王后衣襟松散,锁骨裸露,胸前春光若隐若现,慕容系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扬起披风,为她挡住身后大军的视线。   同时,他朝裴啸之递了个眼色。   【李系花萝】:【狮郎,帮我打个圆场,然后咱们就赶紧进城。】   【裴啸之】:【好。】   裴啸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拔里王后却敏锐地捕捉到二人之间的眼神交会,当即误会了。   “尊贵的燕王,若您担心我对您的忠贞,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与裴将军并无私情,也从未行过苟且之事,即便裴将军是先破城的那个人。”   裴啸之听完,狼眸瞪得滚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   啥?!   不是,他,她,他们——   慕容系看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就知道他得炸毛,别说打圆场,能不砸场子就不错了。   他心里叹气,还是得自己上。 ↑返回顶部↑ 第155章 (1 / 4)   裴啸之小麦色的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这、这是早上……”   慕容系眯起眼,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早上又怎么样?”   说着,他故意踹开被子,抬腿轻轻踢了裴啸之腰侧一下。   裴啸之见状,瞳孔骤然放大,眸色也变深。   他翻身将这头作乱的大白狼按在身下,咬牙切齿道:“你……你真是要我的命。”   慕容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好狮郎,那你给不给?”   裴啸之俯下身,张口咬住他白皙的颈侧:“给,怎么不给?”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人身上了。   二人胡闹了好一阵,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梳洗,坐下吃饭。   “一会儿咱们把屏风挪过去,再将兵器放上兵器架,墙上的画也挂起来。”   慕容系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安排道:“最后再将地扫一遍,紫宸殿便算收拾妥当了。”   裴啸之嚼着馒头,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他又迟疑道:“主公,你当真要摆那座兵器架?”   慕容系挑眉:“自然要摆。不是你想放的么?”   裴啸之眼神飘忽:“可这里是紫宸殿,是帝王寝宫。我不过一介臣子,如何能决定殿中的陈设?”   自搬进紫宸殿后,慕容系便拉着他一同布置寝殿。   起初他只当他身边缺人,便未曾多想,随口应下了;谁知后来,慕容系竟认真问他,想在殿中添些什么。他随口提过的物件,慕容系不仅一一记下,还命人照着打造,最后又拉着他亲手布置。   这般情形,倒像寻常夫妻一同收拾新房。   裴啸之越想,心跳便越快。   打住。   他告诫自己,不能妄想。   他首先是慕容系的臣子,其次才是他的情人,还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那种地下情人。   慕容系虽允他在床笫之间以下犯上,却从未正面回应过他的告白。   但那也是他活该。   六年前,是他先负了慕容系,如今还能守在他身边,已是上天垂怜。自己绝不能再恃宠而骄,更不能生出旁的痴念。   如今这般……说不定,主公只是初定中原,心中畅快,一时兴起,才拉着他共同布置寝殿。   若有朝一日自己失了宠,今日这些越过君臣本分的亲昵,都会变成一桩桩大逆不道的罪证。   “你又在瞎想什么?”   慕容系看他跟一只淋湿的狼狗,夹着尾巴,蔫巴巴的,便猜到他肯定又多想了,不由又好笑又心疼:“你……唉。”   看着裴啸之这副模样,他心中其实也颇为复杂。 ↑返回顶部↑ 第156章 (1 / 4)   倔强,清醒,又野心勃勃。   她也的确配得上这份野心。   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知道何时示弱,也能在困局之中寻出一条互利共赢、彼此得利的路。   这样的人,世间并不多见。   便是她的亡夫阿史那·枭烈,也不过长于征战。若论权谋与治事,远不及她。   望着拔里塔塔,慕容系忽然想起现代时见过的那些优秀女性们。   他虽是男子,却向来只敬强者,更坚信强者,不分性别。   慕容系微微一笑:“夫人所提,令草原奉孤为可汗,向大燕称臣纳贡,的确令孤心动。”   “草原也确实需要有人代孤治理,而你们母子,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拔里塔塔眼睛一亮。   裴啸之却瞳孔骤缩,喉头发紧。   慕容系……真要纳妾?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慕容系继续道:“孤可以扶持你们,助你们在草原立稳根基。作为交换,你们须立下血誓,率铁勒诸部世代臣服大燕,永不背叛。”   拔里塔塔激动俯身:“是!殿下英明!”   然而下一刻,慕容系话锋一转:   “不过,回草原的人选须换一换——阿史那·叱勒留在燕京,学习我中原文化;夫人,你回草原。”   拔里塔塔顿时愣住:“啊?”   她?   慕容系望着她,唇边笑意渐深:“草原第一位女汗王,如何?”   “夫人可敢当?”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想什么呢,我可不是渣男   第119章 求婚   日薄西山, 霞光满天。   燕京南下的官道上,一白一黑两骑并辔而行,不疾不徐地向蓟州赶去。   白马上的游侠白衣披红, 束着高马尾, 背一杆寻常长枪;黑马上的游侠身着殷红单衣, 腰悬黑金龙纹横刀, 黑发披散如狮鬃。   二人正是作游侠打扮的慕容系与裴啸之。   “华洛, ”裴啸之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他今日刚从军营出来, 便被守在营外的慕容系截了个正着。 ↑返回顶部↑ 第157章 (1 / 4)   正欲开口解释,脑中却忽然响起密聊声:   【李系花萝】:【你若有本事追上来,我便允你。】   【李系花萝】:【可你追得上么?】   裴啸之猛地抬头。   前方,慕容系策马疾驰,忽然回首朝他望来。   晚霞映在那张俊美的脸上,能清晰地看见他唇边那抹明晃晃的挑衅笑意。   裴啸之脑中空白了一瞬。   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狼眸骤然亮起锐利的光。   于是他猛夹马腹,催动夜戴星疾驰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非赢不可!   *   二人一路追逐打闹,不知不觉便到了盘山脚下。   眼看就要拐入山道,慕容系忽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裴啸之一时不察,纵马冲出去一截,才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又调转马头折返回来:“怎么了?”   慕容系翻身下马,朝他道:“跟我来,我带你去山上落脚的地方。”   裴啸之满头雾水,只得牵着马,跟随他摸黑上山。   他望着慕容系的背影,心中愈发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种明知对方有所隐瞒,自己却无从知晓的滋味,简直像猫爪挠心,痒得厉害。   可慕容系打定主意不肯透露,他也只能按捺住满腹疑问,耐着性子等。   慕容系带着他绕上山后小径,来到一座僻静的山间小院前。   “到了。今夜先在这里歇息。”   裴啸之打量着眼前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疑惑道:“这里?”   慕容系点头:“对,这里。”   他说着取出钥匙,打开院门,将里飞沙牵进院中安置妥当,又上前打开房门。   “快进来歇息。两个时辰后,咱们还得继续上山。”   裴啸之听得越发糊涂:“两个时辰?那岂不是丑时便要起身?”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慕容系的手腕,“阿系,你同我说实话,咱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慕容系转过身,单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别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返回顶部↑ 第158章 (1 / 4)   慕容巽呆呆地望着他,忽然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裴啸之见他竟哭了,顿时慌了神:“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系也没想到孩子会突然落泪,连忙将他搂进怀里:“小风,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同爹爹们说。”   这孩子平日最是乖巧懂事,若不是真的藏着什么心事,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失态。   慕容巽抬手抹了抹眼泪,没头没脑地说道:“裴……爹爹,你辛苦了。”   裴啸之听得满头雾水:“呃……不辛苦。这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   慕容巽听后,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看向自家父皇,眼巴巴地求道:“爹爹,父皇,能不能让裴……裴父也上马车,与我们一同坐?”   慕容系不解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骑马多自在,他自己还想出去骑呢。   慕容巽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觉得裴父辛苦。”   慕容系见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便知道这小家伙心里藏着话,只是不肯明说。   于是他抬手点了点慕容巽的鼻尖:“有话便直说。若你只是心疼他在外面吹风,也该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进来与咱们同乘。”   “若是有话想同你裴爹爹说,等回了宫再说也不迟。今日宫中设有家宴,你裴姨、张姨夫,还有他们一家人都会来。”   慕容巽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意思,乖乖点头,随即探出脑袋,小声问裴啸之愿不愿意进来同乘。   裴啸之自然不肯逾矩,婉言谢绝。   慕容巽只好乖乖坐了回去,不再闹腾,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仍旧时不时往裴啸之身上瞟,看得裴啸之后背发凉。   回宫之后,慕容系先替慕容巽换下厚重的冕服,又重新为他梳好头发。   刚收拾妥当,裴啸之便赶了过来。   “陛下,殿下。”   他方才将马安顿好,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径直来了紫宸殿。   反正他如今大半时候都宿在这里,衣物用具也早已搬了个七七八八。   “裴爹爹!”   慕容巽一见他,顿时像只欢快的小奶狗般跑了过去。   可到了近前,又生生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您回来了。”   慕容系见他来了,便从一旁取出早已备好的衣裳:“来了?快换身衣裳。换好后便请姐姐、姐夫一家进殿,莫叫他们久等。”   裴啸之站在殿中,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般情景,倒真像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   见他还傻站着,慕容系无奈地上前,将这头大狼一把拽了过来,亲自替他卸甲更衣、束发整冠。   不过片刻,原本风尘仆仆、满身风雪的大狼,便被收拾成了一头衣冠楚楚、光鲜漂亮的大狼。 ↑返回顶部↑ 第159章 (1 / 4)   “走吧,赴宴去。”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的计划详解:   - 对外:小风是他和“裴小妹”亲生的   - 对小风:小风是他和老裴用神奇道具【生子丹】生的,但为了老裴的声誉,才捏造出一个“裴小妹“当挡箭牌,让小风保守秘密   花萝哥:计划通√   第121章 家宴   入冬以后, 待燕京局势彻底安定,慕容系才下令将留在长安的亲眷与心腹接来燕京,好让众人与久别的亲人团聚。   张谨与李延义护送慕容巽北上, 慕容巽得以与慕容系父子团聚, 张谨也能与妹妹张灵重逢, 李延义则终于见到了儿子李承晏。   裴颂之与张文远也携一双儿女随行北上, 与裴啸之团聚。   只是寒冬路滑, 车马难行,众人一路走走停停, 足足用了近两个月才抵达燕京。   因此, 这也是裴家人来到燕京后, 第一次正式觐见慕容系。   *   紫宸殿前殿, 宫灯高悬,暖香浮动。   殿内临窗摆着几盆初绽的红梅;数张食案围炉而设,案上既有凉州风味的炙羊、胡饼与酥酪, 也有中原常见的清蒸河鱼、蜜炙鹿脯、笋菹羹汤, 另配果干与温酒, 布置简单却不简陋,处处透着家常温暖。   慕容系携裴啸之与慕容巽来到前殿时,裴颂之、张文远与一双儿女早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裴颂之今日挽着朝天髻,身着浅绛色交领大袖襦裙;张文远则穿了一袭墨绿色暗花织锦圆领大袖袍。嫡长子张承嗣一身葱绿色圆领袍, 腰束银蹀躞带, 头戴黑色皮幞头;嫡次女张清梵梳着双丫髻,身穿重绛色夹袄,下面配一条泥金百蝶裙。   一家人所着皆是隆重却不逾矩的常服, 既有正旦佳节的喜庆,又不显得过分拘谨, 足见他们对此次家宴的重视。   见慕容系三人到来,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慕容系笑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说罢,他注意到张文远身侧放着一只大匣子,不禁好奇道:“这是何物?”   张文远当即俯下身,颇为费力地将匣子拖到近前。   “回陛下,这是啸之先前托人从凉州运来的一件兵器。原本去年便送到了长安,只是陛下与啸之一直在外征战,始终没有机会亲手交给你们。后来燕京既定,我们举家北上,便将它一道带了过来。”   “兵器?”   慕容系顿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裴啸之:“什么兵器?”   裴啸之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唔……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慕容系上前揭开匣盖。   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杆红梅长枪,黑杆白刃,枪身流转着淡淡绛光。   慕容系眼睛一亮,当即将长枪取出,爱不释手地翻看起来:“是我的泣血!” ↑返回顶部↑ 第160章 (1 / 3)   裴颂之笑着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如今啸之才是凉州裴氏的家主。他既已做出选择,我裴氏上下,自当鼎力支持。”   她看了丈夫一眼,又道:“更何况,能与陛下结为姻亲,于河西诸族而言,乃是天大的荣幸。我们高兴尚且来不及,又岂会反对?”   张文远举起酒杯,郑重道:“正是。”   “况且此次征战,我三弟文憬承蒙二位多番照拂。尤其是陛下,您还曾救他一命。这份恩情,我张氏全族铭记于心。”   “日后,河西诸族必唯陛下马首是瞻,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纵是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慕容系笑着举起酒杯,“多谢姐姐、姐夫成全,也多谢二位的祝福。”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那‘裴二娘子’的身份与户籍,便有劳姐姐、姐夫代为打点了。”   裴颂之点头道:“陛下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凉州裴氏那边,裴二娘的牌位已经立好,生平经历也都编排周全。只待陛下点头,我们便会将消息放出去,把这出戏彻底做真。”   此前,裴啸之已经将慕容系的计划大致告知他们。   二人初听之时,皆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但后来也回过味来。   张文远虽然是文官,又是最重礼法的礼官,却并非不通世故之人。   虽然他们不知道慕容巽究竟是慕容系和谁的孩子,却看得明白其中利害:慕容系愿意让裴氏成为太子的母族,裴啸之也愿意认下慕容巽这个“外甥”,便意味着裴氏乃至整个河西诸族,都将成为未来太子最牢固的外戚与后盾。   这对裴氏,对河西诸族,都是天大的利好,无论如何,他们都会鼎力相助。   慕容系与裴啸之对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四人一同举杯,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慕容系放下酒盏,含笑道:   “既然如此,朕便命礼部择定吉日,补行大婚之礼,追册裴二娘为皇后。”   ==========作者有话说:==========   大婚!!   第122章 大结局   建兴元年正月下旬, 礼部奏称二月甲子乃黄道吉日,宜行嫁娶之礼。   皇帝闻奏,下诏追册故妻裴氏为昭元皇后。诏中称:“追惟旧德, 情深悼往。”命有司备齐册宝仪仗, 于甲子日举行封后大典。   杨越国主遣王子奉表来贺;铁勒将承汗位的拔里塔塔亦携王子阿史那·叱勒入朝观礼。二国皆以藩属之礼纳贡称臣, 共贺帝后大典。朝中文武百官、随征诸将, 乃至昔日曾助破太原的江湖义士, 皆奉诏入京,赴宴观礼, 共襄盛典。   因裴氏已逝, 特命皇后胞兄、新任镇国大将军、凉国公裴啸之, 手捧亡妹神主牌位, 于金阶之下长跪代受册宝,替妹礼成。   大典之日,上赐天下大酺三日, 蠲免百姓本年田租之半, 海内同庆。   *   三日前, 燕京城,缘楼客栈。   杨靖与贺英牵着马,来到一座干净气派的大客栈前。   客栈同整座燕京城一般,处处张灯结彩, 檐下红绸高挂, 既有新春佳节的喜气,又添了几分天子大婚的热闹。 ↑返回顶部↑ 第161章 (1 / 3)   董武隆呵呵一笑:“李大侠特意为诸位备下的接风宴。他说这叫……”   他捋了捋胡须,认真思索片刻,才迟疑道:“叫什么来着……婚前派对?”   说罢,他大手一挥:“哎呀,横竖就是好酒好菜管够,大伙儿聚在一处说说话、看看戏,尽兴玩乐便是!”   “吃食酒水,尽管敞开了用。今日这缘楼客栈,已经被裴……裴公子整个包下了,一应花销皆由他买单!”   董武隆笑得愈发豪爽:“如此盛宴,可千万莫要错过!”   *   杨靖与贺英梳洗更衣后,怀着几分激动与忐忑,跟着渡鸦穿过大堂,来到内院主楼。   主楼内陈设华美,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楼中雕梁画栋,布置精雅。清渠蜿蜒,引水入席,供宾客曲水流觞;四周还设有投壶、覆射等雅戏,任人游玩。   赴宴之人并不算多,约莫只有数十位,男女老少皆有,俱着寻常便服,三五成群地谈笑饮酒,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杨兄!贺小姐!”   人群中忽然有人认出了他们,扬声招呼。   杨靖循声望去,顿时面露惊喜:“王兄!”   竟当真是那些曾与他们在太原并肩作战的匡世会侠士!   “张大马猴!你给我站住!!”   忽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从旁边传来,紧接着,又响起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叫喊:“小风哥哥,抓住他!揍他!”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黑影便如炮弹般冲了过来,险些一头撞在杨靖身上。   那是个约莫六岁的**。他慌忙刹住脚步,转身便想逃,可四周宾客往来,早已无路可走。   还不等他另寻脱身之法,身后那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小男孩便猛扑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逮住你了!”   两个小家伙当场扭作一团,你推我搡,滚得衣袍凌乱。   紧接着,又有个梳着双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来。   见两个哥哥打成一团,她非但不上前劝架,反而站在一旁拍手叫好:“小风哥哥加油!揍他!揍扁他!”   **艰难地推开白衣男孩的脸,面容扭曲地朝一旁的妹妹喊道:“张小妹!谁才是你亲哥?”   张清梵冲他吐了吐舌头:“小风哥哥才是我亲哥!你是讨厌的大马猴!”   慕容巽闻言,顿时揪紧张承嗣的衣领,笑得愈发猖狂:“大马猴儿,叫你缺德,叫你总搞恶作剧!你亲妹妹都嫌弃你!”   张承嗣气得直咬牙,也顾不得对面之人乃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当即放开手脚,与他扭打起来。   慕容巽本就看张承嗣不顺眼,更讨厌他那副“看在你是太子的分上,我让着你些”的嘴脸。如今见他终于不再端着,顿时兴奋不已,也跟着使出全力。   两个小子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竟比旁边的投壶还要热闹。   贺英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环顾四周:“这几个孩子的长辈呢?”   这场宴席明面上是“李大侠”与“裴公子”所设,可谁不知道,这二位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未来皇后的亲兄长,四舍五入,便是皇家私宴。 ↑返回顶部↑ 第162章 (1 / 2)   呜,完蛋了,要被厌恶了。   裴啸之却听得一头雾水:“凤翔?怨楼?黑衣人?”   接着,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他狼眸倏然睁大,盯着渡鸦道:“等等,你是说,他便是当年那群从裴小六手中逃脱的怨楼杀手之一?”   慕容系点头:“对。”   “哼,”裴啸之双手环胸,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将渡鸦与轻烟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原来如此。”   轻烟顿时脊背一紧。   她其实一直很怕裴啸之。   当年在凤翔,裴啸之二话不说,便要命弓手将他们乱箭射杀。后来董武隆归顺慕容系,裴啸之麾下的裴旭又因凤翔旧事,始终看他们不顺眼,张口闭口便是“通敌前科”。   若非董武隆从中回护,而他们这些年也确实尽心办事,以实际功绩向慕容系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怕裴啸之早就找借口将他们处置了。   渡鸦原本以为慕容系和裴啸之会发难,浑身僵硬,甚至准备好了掉脑袋,却没想到裴啸之说完便移开了视线,懒得理他们了。   慕容系也只是淡淡一笑,道:“轻烟,渡鸦,可有酒?”   他转头望向围拢过来的杨靖、贺英等一众侠士,神色温和。   “我想敬诸位一杯。”   轻烟与渡鸦怔了怔,连忙捧起酒壶,为在场众人一一斟酒。   待酒斟毕,慕容系又道:“再添两盏。”   二人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却仍依言照办。   慕容系伸手接过那两盏酒,分别递到他们面前:“这是你们的。”   轻烟与渡鸦蓦然愣住。   慕容系含笑望着他们,眉目温润,清朗如月,眼中没有憎恶,没有鄙夷,也没有半分追究旧怨的意思。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和与宽厚。   二人呼吸滞了半晌,轻烟眼眶微红,双手接过酒盏。渡鸦亦颤着手接下,垂下头去,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落泪。   慕容系端起酒盏,朝众人道:“诸位,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众人走出主楼,来到露天亭台之上。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   远处燕京万家灯火次第铺展,穿透漫漫长夜,汇成一片璀璨光海。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孩童追逐嬉闹,商贩高声叫卖,酒楼歌吹不绝。   那是他们曾经拼尽性命,也未必敢奢望见到的太平景象。   慕容系立于亭台之前,缓缓转过身来:“诸位——”   众人渐渐止住交谈,齐齐望向他。   望向那个曾与他们一道跋山涉水、出生入死,最终带领他们荡平乱世、重整山河的帝王。   慕容系举起酒盏,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掠过。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