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雾散去之前 作者:拉面土豆丝 陶旎有个认识多年后来闹掰了的好友竹马,不曾想,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他的死讯。 吴嘉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前一秒还在国外和人交谈,后一秒就回国了。 ......一低头,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还有.. ======================================== 第1章 (1 / 5)   [现代情感] 《在晨雾散去之前》作者:拉面土豆丝【完结】   文案:   【幻想元素小短篇,be】   陶旎有个认识多年后来闹掰了的好友竹马,不曾想,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他的死讯。   吴嘉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前一秒还在国外和人交谈,后一秒就回国了。   ......一低头,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还有点眼熟。   -   陶旎:尘归尘土归土,拜托,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呢?   吴嘉淼:你以为我不想?不是......你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行?   -   传说人死后灵魂会在世间逗留,陶旎没想到吴嘉淼的灵魂会挤进她的身体。   来都来了,那就......   陶旎下定决心:朋友一场,你有什么心愿就说吧,我一定帮你完成!   吴嘉淼沉默了很久很久:......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骂我。   -   幻想元素小短篇,非常短   某种意义上的【be】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脑洞 暗恋 be   主角 陶旎 吴嘉淼   一句话简介:爱我的话,你要早点说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风格定位是新中式,酒店宴会厅换上华美扮相,现场安置了水墨画光影墙,天顶用数百把油纸伞布景,光影浮动。   作为婚礼主策划的陶旎站在角落,戴着耳麦指挥灯光师。   这场婚礼准备了大半年,在客户预算不多的情况下,策划团队做了最大的努力,如今看着台上一对爱情长跑的新人洒泪,陶旎在台下咧着嘴,眼泪堪比大水压花洒。   虽然薪资一般,加班频繁,但守护并见证别人的幸福,自己也会幸福得冒泡泡。   她热爱这份工作。   ......   今天的婚礼现场,一切都很顺利。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5)   【你先别怕。】   ......   陶旎并不害怕,反倒有点生气。   这究竟是什么恶搞节目?开玩笑是不是也该分分场合?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挺尴尬,真的。】   像是频道对上,信号渐渐升至满格,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陶旎终于能够辨别出这声音的主人。   简直不要太熟悉。   【陶旎......】   陶旎先是一怔。   伴随着熟悉感到来,不安感消散,再之后,就是无语。   她稳稳坐回了沙发上,沙发垫儿跟着一弹。   “今天什么日子?整我很有意思吗?”   放下纸杯,她在对着桌上的耳麦说话,虽然不能确定,但这已经是如今这件屋子里除手机外唯一的电子设备了。   刚刚她踱步时顺手把饮水机的插头拽掉了。   “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是吧?”   “吴嘉淼?”   ……   短暂沉默。   声音再次出现时,似乎诚恳了些:   【我没有。】   分量似乎不够,他又加了一句:   【......爱信不信。】   狭小空间里,男生的嗓音平实有棱角,一字一字,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噼里啪啦落下,可未能抵消陶旎心中不爽。   她没有被安抚分毫。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快点出来,”不会骂脏话的人,气愤时的发言也像是搔痒,还要控制音量,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别开这种无聊玩笑,我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吴嘉淼!”   纸杯底敲在桌面,毫无气力的声响。   【我不知道怎么说。】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5)   做婚礼策划就是这样,婚礼前夕几乎无休,他们赶在婚礼正式开始前几个小时到达酒店宴会厅,打算最后对一下细节来着。   陶旎下意识矢口否认后又纠正,“......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多。”   【我不知道我们要共用身体多久,所以有些事情提前了解好,免得尴尬。】   “那是今早凌晨的时候了.....”陶旎推算着时间,但很快又找到另一个重点,“......什么叫共用身体?谁跟你共用?”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尘归尘土归土,你能不能先下去!!!”   【你以为我不想?】吴嘉淼声音凉凉,些许不耐烦,【不是,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行?】   陶旎低头看向自己,非常正常的家居穿搭,这是在家里,难不成要裹上严实羽绒服吗?   不明白他在别扭些什么。   “你试一试,看能不能从我身体里出去。”   【试过了,没用。】   “你努努力啊!”   【怎么努力?你教我?】   怎么努力?   是啊,怎么努力。   谁经历过生死呢?更何况是这样离奇的经历,扔到知乎灵异话题下瞬间就能过万赞的那种。   【顺其自然吧,突然发生,估计也会突然结束,】吴嘉淼在这一点上倒是坦然,【你不用着急。】   陶旎却沉默了。   “吴嘉淼。”   【嗯。】   “刚刚在宴会厅,休息室,趁我帮我披大衣的,帮我倒热水的......也是你?”   吴嘉淼以无声作答。   “也就是说,你的灵魂不仅能和我对话,还能操控我的身体???”陶旎真快裂开了,“我们测试一下,你能用我的胳膊,帮我把那个拿过来吗?”   她指向桌上连着数据线的手机。   【不用测试,我能。】吴嘉淼肯定地认下,【但只能在你睡觉的时候,大概是因为主人是你,我算是个外来者,睡觉时,你的意识在休息,我才能占用身体。】   “那其余时候呢?我如果清醒着呢?”   【不行,做不到。我猜除非经过你同意。】   “我同意我同意!”陶旎太想长长见识了,“我,陶旎,同意吴嘉淼暂时用一下我的胳膊。快!把手机给我!”   一声轻笑。   因为是直接对接她的神识,声音太过清晰,无损高音质,陶旎很容易听出嘲讽冷笑和真正被逗笑的区别。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粗鲁。   陶旎鼓着嘴说出不清朗的音节。   吴嘉淼见她终于肯安静下来,松开了手,而后迈步轻踱,缓缓走到了书桌前。   手臂抬起。   拿起了书桌上的一只苏打水空罐。   瞄准房间另一边,角落里的奶油黄色垃圾桶。   嗖。   一条弧线。   咚。   落袋干脆。   “哇!超厉害呀!吴嘉淼!满分!”   陶旎发出由衷赞美,只可惜此刻身体不由她掌控,无法呱唧呱唧。   【用不着。】   “用得着的用得着的!你辛苦了!”   -   并非为了不想打扫房间而拐弯抹角找借口。   陶旎真心觉得,当下有更亟待她解决的事。   将身体控制权交给吴嘉淼,自己的灵魂便空闲下来,可以开始专心思考了。   “吴嘉淼,要不然我们明天去一趟寺庙吧?”   【怎么说?】   “我想来想去,这个最靠谱了,按照传统说法,灵魂想要离开,应该被超度。”   【你还会超度。】   “!!!当然不是我啊!我只是觉得......”   【随你。】   吴嘉淼俯身整理桌面,甩下凉凉一句。   这生存环境可真是够乱的。   书本摞起。   键鼠归位。   手账胶带放回抽屉。   吃剩的零食袋子夹起来。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   “干嘛?又不是没睡过。”陶旎不知道吴嘉淼矫情个什么劲儿,“小时候你不是经常来我家睡觉吗?我妈睡中间,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她的语气变得揶揄:“干嘛?你还会不好意思?”   回应她的是一大段空白。   灵魂状态就是这样,方便回避,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吴嘉淼干脆就闭嘴假装消失。   反正她又抓不到他。   “喂,吴嘉淼,跟你说件正事。”   【嗯。】   “我要不要把你的现状告诉你妈妈?”陶旎昨晚临睡前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毕竟是你妈妈,得知噩耗,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如果你们想说说话,我可以充当翻译......”   【不用了,】吴嘉淼打断他,【她有她的生活,而且也没什么好说。】   如此淡然,无甚所谓的态度,是吴嘉淼一贯的风格。认识这么多年,陶旎几乎没有从吴嘉淼身上感受过什么爆烈的、激动的情绪,即便是两年前他们大吵的那一架,冲着手机发脾气的也只有她。   只是如此一来,她心里更多劝慰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乃至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留恋,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坦然淡定地离开。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陶旎的心脏似乎软下去一块,“朋友一场,你有什么心愿,我答应你,必定帮你完成。”   说话间,已经走下了公交车。   寺庙就在眼前了。   原以为吴嘉淼还是会淡淡拒绝,可是停顿少顷,他竟开口了。   【你确定要我说?】   陶旎一下来了精神。   恰好是周末,寺庙人还不少。   她在门口取了免费的长香,握在手里,忙不迭答:“当然,我说话算话,你放心好了。”   【行,我说了,你可不能骂我。】   “哈??”   【我打算和你合作,你找到方法把我留下,然后我们只凭这件灵魂绑定的灵异事件就能掀起话题,上一百档访谈和综艺节目,赚得盆满钵满,然后享受生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天,又是长难句。吴嘉淼语气颇有些懒洋洋,听不出认真还是开玩笑。   再加上寺庙里香火鼎盛,环境嘈杂,陶旎有一瞬失神。   不远处大殿上方檐角堆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阳光一晒,析出浅金的浮芒。   她站在原地,微微歪头,对着熙攘的香客,拥挤的人群,重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吴嘉淼笑了声,笑声在她脑海里,轻飘如虚幻的风,却似有实质般拂走了檐角边沿两片雪花。   【我说,别把我送走了。】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陶旎刚将一碗面端上来,持着筷子,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吴嘉淼,我踩你尾巴了吗?我只说了半句话而已,你发什么疯?”   她将筷子和汤匙横在碗边,新鲜的番茄汤正在冒着热气:“我的意思是,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刚刚那爷爷不是说阴阳有隔吗?我担心现在的状态对你不好。我也没有说要赶你走,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不要离开......”   咚。   没放稳的汤匙掉进了碗里,溅出一滴鲜红印记,刚好落在陶旎奶油白毛衣的衣襟上。   陶旎急急抽了纸巾去擦拭,安静很久后,听见吴嘉淼说话了。他再次强调自己之前的发言其实是个玩笑:【我说过了,我并没有想留下。】   又过几秒。   吴嘉淼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冷淡:【随便吧,顺其自然,我无所谓。】   -   回程的公交上。   午后时分公交拥挤程度远比早高峰好得多,陶旎选中了最后一排的窗边角落,落座便从随身包里拿出电脑。   她也不想在公众场合表演卷王是如何为工作献身,那也太蠢了,可惜绝大多数时候身不由己。就在刚刚吃面的时候,客户给她发来婚礼布置的改动意见,时间紧迫,必须要马上处理,这导致她最爱的第一口鲜香番茄汤都丢了味道。   【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做?】   “辛苦归辛苦,”陶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翻飞,“工作没有不辛苦的,你经常在全世界到处跑,面对各种极端天气极端环境,也一定很辛苦,但如果在做的事是你的兴趣所在,能为你带来快乐和成就感,那就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陶旎常常把自己选的婚策工作和妈妈帮忙挑选的前一份工作相比较,无论囊括多少个维度,无论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婚策都完胜。因为她喜欢,这一点是足以压倒一切的最重砝码。   “我喜欢为别人策划婚礼,就好像我在创造幸福......”陶旎说到一半,斟酌改口。   不,幸福当然是一对爱人亲自创造的,而她则负责为他们的幸福添上几笔美好的明亮的花边,并且帮助他们,把这份幸福带到更多人眼前。”   “如果爱情是本圣经,那我是传道者。”陶旎说。   这句话是她原创,也因为这句话,她拿下了谈了很久、今年最难搞的一位客户,顺利签下了合同,陶旎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这是相信爱情给她的回报。   是的,只有相信爱情,才能参与爱情。   “真的,策划婚礼超有成就感!”   陶旎从记忆中挑拣出来一些珍贵的记忆,讲给吴嘉淼听,虽然她从事婚礼策划也只有一年时间,可总有一些瞬间的闪烁永恒过星星月亮。   比如曾有一场婚礼,新娘是残疾人,当天所坐的轮椅是新郎亲手做的,是南瓜马车的形状,新娘坐在其中,无需穿着水晶鞋,她的王子也会穿越命运顺利找到她。   还有一次,新娘新郎都是e人,人缘儿超好,来参加婚礼的朋友实在太多,新娘新郎又非常希望婚礼是一场大party,所以陶旎脑暴三天为他们设计了一场游戏集合,既是签到,也是破冰。   类似的小环节,小巧思,真的非常小,但也真的,非常闪亮。   “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截至目前,唯一一个缺点就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陶旎的后半句“唯一一个缺点就是需要瞒着我妈”就这样被吴嘉淼打断,且戳中。   【不仅是怕家里人吧?你自己其实也很心虚。】   又是一噎。   如果此刻吴嘉淼在她面前,陶旎必定要瞪他一眼,世界上有个人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其实是件很没安全感的事。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说实话,不太懂,门外看热闹,我喜欢热闹,”陶旎说,“听说你和你妈妈又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了,你说想要婚礼是塞尔达主题的,我和你妈妈研究了好久,光是背景板和实景里那些树啊灌木啊就做了一个多月!你现在拒绝出席,岂不是让我的努力白费?”   小男孩眸光闪动,显然动心:“真是塞尔达?”   “是啊,不然你亲自看看去?”   “不必了。”小屁孩装老成,绕过陶旎便要往外走。   陶旎越过一步,继续挡住他:“到底为什么变卦?不是都答应了吗?”   “你从来都懂事,肯定是你妈妈的错,”陶旎表演出捶胸顿足,“我就知道!她怎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连同我的那份一起找她算账!让我白忙活这么久可还行?”   眼看成年人哄骗小孩的吴嘉淼又笑了一声。   笑得陶旎后颈痒痒的。   “我妈妈她先违约!她说话不算话!”小男孩果然上当,“她要我坚持练书法一百天,就带我出国玩的,现在都128天了,她又说她最近公司太忙了!”   稚嫩嗓音,语气愤慨:“既然她不遵守承诺,那我也不遵守,谁愿意去参加她婚礼啊?她的婚礼,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好,还好。   陶旎莫名松了一口气。   因为觉得这种矛盾还算好解决。   “原来是为了这个,”陶旎伸手,把刚买的水递给男孩,“那我去教育她,不守诺,太过分了。”   “是呀!”   “但我觉得正因为这样,妈妈给你做了坏榜样,你才不能向她学习,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男孩甫一点头,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儿:“你还是在站在她那边!tony!”   “好好好......”陶旎抱住小臂,冥思苦想一阵,“这样吧,我们也达成一个约定,只要你去参加婚礼,我就答应你,看你上一个月的足球课,怎么样?我知道你们马上要比赛了,我还可以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用不着!”男孩把球往旁边一丢,彻底冷下小脸,“谁稀罕你们来看我?我自己好得很!”   “喂!”陶旎伸手去抓人,抓了个空,只好赶紧跟上。   【你还真是敬业。】   “这时候别说风凉话。”   【这孩子显然内心成熟,不好劝,何必自讨苦吃。】   “成熟吗?可我觉得还挺......”   一个急刹。   男孩听到陶旎的自言自语,停下脚步回头诧异看她,陶旎也不得不跟着停下。   “tony,你告诉她,我不要她的假意关心,不用管我了,也不用把我当成累赘。我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的婚礼,本来想这次看一下,祝福她,但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重新操控身体,陶旎缓缓蹲下身,和小孩哥对视。   “有些话,其实本来应该比完赛再跟你讲,但是我担心我会输,那就没机会了,所以,还是现在说吧。”   陶旎端正语气:“你不是你妈妈的累赘。”   “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你是你自己。”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劝你参加婚礼,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完成。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陶旎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也不明白自己这一刻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让她开了这个口。   “我希望你遵循你的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去,别逼迫自己。大人往往觉得小孩子的想法多变且脆弱,无需在意,殊不知那是一生的根基,是多年以后回看时还会被触动的东西,可能是一朵花,或者是一道伤疤。”   “我说这些你现在可能听不懂,但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一定时常感到孤独,感到不公平,其他人都拥有的爸爸妈妈的爱,你好像很少体会,可是你要知道那只是暂时的,你会长大,会慢慢地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不再需要他人的庇护。”   “我认识一个哥哥,他就是这样,从一个酷酷的孤独的小孩,变成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人。你也一定会的。”   “不要对世界失望,因为世界比你想得大多了。”   “你会遇见同路的伙伴,陪你上完人生的足球课。”   陶旎站起身。   小孩哥还懵着,目光盯着陶旎的脸。   陶旎回以微笑。   然后。   她的小腿猛地向前探,脚尖用巧劲儿一勾!   足球拨动草茎,顿时划出一道弧,扑簌簌,滚到远方。   “一比零了哦,我得写个备忘录。”   小孩哥傻眼了。   ......   陶旎笑得不行,趁小孩哥捡球时发问:“剩下的交给你了......吴嘉淼,我厉不厉害?”   【你是说鸡汤还是球技?】   “当然是球。”   【挺一般,而且没出息,没风度。】   “那鸡汤呢?你觉得能安慰到他吗?”   吴嘉淼沉默了几秒。   直到下一阵风来。   【还行吧。】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陶旎不理他,倚靠着桌沿站着:“别管剩几天,该说在前面的话一定要说清楚。”   她放过了那丝巾,转而揉捏巨熊的大耳朵。   “首先,第一点,当我在忙的时候,请你不要说话不要吵,你一说话,我脑袋里都是你的声音,完全听不到周遭。我是单线程,实在做不到一心二用。”   就比如刚刚,吴嘉淼一开口,她就好像完全忽略男同事在手机另一边的声音了。   【谁让你一心二用了?你要是足够专心,专心在意那个人,谁能影响你?】   陶旎不理他,自顾自说第二点:“二,毕竟要朝夕相处,当我换衣服洗澡的时候,你要回避,假装自己不存在。关于这一点,你到目前为止做得很好。”   吴嘉淼没说话。   “那么,第三点......”   陶旎其实还未想出第三点,但目光掠过巨熊臂弯里的奶茶杯,一下想起来:“第三,在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请你不要对我的一切生活习惯和喜好做出任何评价。”   她想起刚刚买奶茶时,她的常温柠檬茶全糖选项令吴嘉淼发出“神人”的感慨,清爽的柠檬茶,常温已是罪过,遑论全糖,是要齁死人吗?   吴嘉淼沉默几秒。   【包括刚刚那人?】   “什么?”   【你的喜好,】吴嘉淼语气幽幽,【包括刚刚那人?陶旎,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都说过了,不是男朋友!!!   陶旎的呐喊差点脱口而出,转瞬想到,这跟你吴嘉淼有什么关系!   “喂,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的私人电话被你听到,已经是很越界了!就不要再对别人评头论足了。”   刚接了一通堪称煎熬的电话,如今又和吴嘉淼你来我往刀枪唇剑,连陶旎自己都意识到,此刻她言语姿态强硬到爆。   吴嘉淼自然也感受到了。   但他递来了台阶:   【晚上吃什么?】   “干嘛?”陶旎将久放的半杯柠檬茶丢进一尘不染的垃圾桶,“你要给我下毒吗?”   -   一个小时后。   陶旎坐在餐桌前,对着眼前这一桌饭菜愣神。   这是吴嘉淼的作品,也可以算作她的成就,是吴嘉淼借由她的手下单超市,洗菜,切菜,烧出来的,怎么不算她也努力了呢?   摆在中间的甜酱油鸡翅是陶妈名作,从小到大无论如何也吃不腻,陶旎在做饭这一类目的技能点为空,反倒是吴嘉淼,多年来蹭饭反倒把手艺学到了。   “吴嘉淼,你在国外也会自己下厨吗?”陶旎夹起鸡翅,暗自惊叹吴嘉淼细心到连上面洒的芝麻都原封不动复刻。   【不会。】   “是因为工作环境不允许?”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呜哇秒......”   ......   【......怎么试。】   吴嘉淼的声音幽幽,像是被她烦到。   !   陶旎目的达成,心里暗爽,大叫yes。   “你不用操心,我来,我来就行,您歇着。”   下一秒,陶旎却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诶?”   【你试你的,我去厨房清下冰箱。】   【你那是冰箱还是培养皿?过期两个月的酸奶都在。】   【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什么我都吃,我爱吃什么你也都知道。”   陶旎此刻哪里顾得上明日菜谱呢?   虽然理论可行,但还需实践。她不再关注此时此刻吴嘉淼在做什么,而是凝神专心。   “......嗯,专心......专心之后呢?接下来我该怎么操作?”   【我哪知道。】   本来也没指望你。   陶旎在心里说。   “首先,你要放松。”   【我挺放松的。】   “现在,此时此刻,你能想到哪些风景?回忆一下,说不定我就跟着你的回忆看到呢?”   吴嘉淼将冰箱里的剩余食材拿出,确认着保质期。   【南极?】   ......   话音刚落。   陶旎就看到眼前的景象变换了。   确切地说,是她的灵魂,所处的场景变换了,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类似翻书页的特效。   读取吴嘉淼的记忆,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再一次看到了和吴嘉淼朋友圈封面一样的巨大冰川,幽静的蓝。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陶旎没听出话中重点,只顾着表达不忿了:“怎么不夸我?我还是班长呢。”   陶妈很是恨铁不成钢:“要不是我逼着你参加竞选,陪你熬几个晚上准备演讲稿,你能选上?学习一般般,集体活动也不积极,你哪怕有个兴趣爱好也行呀?一点不上进。”   陶旎险些气昏倒。   “最后一年了,两个小祖宗,马上中考,好好努力,尤其是你。”陶妈为陶旎加油打气,然后又问吴嘉淼,“我听说你妈妈想让你去读国际学校?”   “是。”   吴嘉淼将筷子放下,不论什么菜,他的碗周永远干干净净。   “好,这多好。你妈妈是为你好,以后你会有出息的。”   ......   好好好。   陶旎都快不认识“好”这个字了。   吴嘉淼什么都好,什么都从容,什么都优秀。   十几岁,自尊心最不容侵犯的那几年,陶旎觉得自己无时无刻活在吴嘉淼的阴影下,简直命苦。   别的竞争都不够直接,不够有明显对比,唯有成绩。   因此陶旎在初三伊始便表现出了超乎往常的学习热情,手机不玩了,小说漫画不追了,全心全意,只为打脸吴嘉淼。   这是属于陶旎的少女心事。   除此之外,如若吴嘉淼在其他事情上丢脸,陶旎倒也是乐见其成的。   比如家长会时他空着的座位。   比如学校通知单上他模仿爸妈笔迹的签名,被老师发现。   学校有人传,吴嘉淼家里非常有钱,虽然大家平时吃穿拉不开差距,上千块的球鞋学校里也不只有他穿,但他平时只用二十几块一支的进口中性笔,消耗品才能真正说明贫富差别。   有人反驳说算了吧,我爸认识他爸,确切地说,是他后爸。做生意的男人不都那样?天天换小老婆,吴嘉淼他妈不知道是第多少任,结婚证都没领。   还有人将矛头指向陶旎,说吴嘉淼为什么每天都和陶旎一起走?谈恋爱吗?还是亲戚?   有人回应,屁哦,陶旎身穿abibas还穷乐呢,哪里像是吴嘉淼的亲戚,就算是,也是他妈那边的亲戚。不过话说,陶旎最近几次考试怎么成绩追得这么快,是不是提前知道题了?给老师送礼了吧,说真的,那班长就不该她当,谁知道搞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上次我还看她放学偷偷去办公室,然后......   然后。   嗵。   一向在学校不冒尖不出头,别说打架,连脏话都没说过的陶旎同学,以一记帅气的左勾拳,把正在讲述校园秘辛的男同学脸打肿了。   也把来之不易的班长职务给打丢了。   陶旎回家嚎啕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看见吴嘉淼在家楼下等她。   “早饭你也要来蹭???你家不是有保姆吗?或者出去买个牛奶面包不好吗???”陶旎挡住自己的肿眼泡。   她往左,吴嘉淼也往左。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直到体育老师路过,他急急站起。   “老师。”   “怎么了?”   “下个月如果市里有比赛,我还是想参加。”   “你马上中考了,能行么?”   借由第一视角,陶旎看到吴嘉淼点了点头。   “好吧。”体育老师拍了拍手,示意更衣室里的男孩子们看过来:“都过来!我说一下,下个月市里比赛,要重新订做球衣了,一会儿填下表格,写名字和号码。我警告你们啊,嘻嘻哈哈的,最好写本名,要印在球衣后面的,别搞些什么绰号啊网名啊二次元啊,本来想宣传的,结果电视台来拍完素材都播不出去,丢死人了,要展现我们初中生精神风貌!听到没有!”   “听到了!”   男孩子们懒洋洋的。   吴嘉淼最后一个接过表格。   看一眼上面一列名字,就知道老师说的话又被当成了耳旁风,别说二次元了,最长的写了十一个字,非常炫酷,还有字符。   吴嘉淼面无表情,写下了一行简短的英文——tony。   几秒后,又将其涂黑,涂得严严实实,变成了黑色的方块,而后端正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   ......   已经过了零点。   是第三天了。   吴嘉淼忽然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第三天。   陶旎坐在沙发上,望见阳台衣架上晾着的白色毛衣。   中午溅上的那一滴难洗的面汤已经被吴嘉淼洗干净了,一点印子都寻不见了。   “喂,吴嘉淼。”   【嗯。】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夜晚的脉搏。   陶旎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一来不想打破这安静的夜,二来,她不知怎么问出口。   她想问吴嘉淼,那时候干嘛要写她的名字?   以及,更衣室里,他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很久很久。   那漫长的时间里,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我们家旎旎啊,真是最最听话省心的孩子,我让她往东她不往西,我说让她考一高,看看,怎么样?轻轻松松!   彼时的陶旎还没有从中考冲刺的紧张感里完全走出,连黑眼圈都还没消呢,听到妈妈如此言论,除了无奈,还有几不可察的点点委屈。   她不喜欢被说听话,也不喜欢别人评价她轻轻松松。   就好像她不用动脑子,不用走心,什么都没付出一样。   考上一高,她真的不轻松,比起来,她倒是更希望别人说她是个虽然笨拙,但内心坚定,愿意为了想做的事拼尽全力的,普通女孩。   当她在妈妈的夸奖和众人的吹捧中徜徉,游不到岸边的时候,吴嘉淼那家伙失踪了。   妈妈说:“嘉淼妈妈要送他去国际学校,最近在一家家面试。他过几年是一定要出国的,他家里哪有人顾得上他?把他送出去读书,他妈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以后怎么样,看他自己了。”   陶旎垂眼沉吟,忽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个热到爆炸的夏天,大家也都身处事故中心,一眨眼,就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你还操心别人呢?行李收好了没?还有什么要买的?丢三落四,离开爸妈就没法生活,我看你去了宿舍怎么办。”   ......   一高作为省重点高中,封闭式管理,三个年级都要住校,没有例外。   这是陶旎第一次住宿,其实并没有像妈妈说得那样惧怕紧张,相反,她倒是从心里扬起一阵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   当然了,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多一点的不舍和惶恐,目的只有一个——多骗点生活费。   四楼,八人间宿舍,陶旎分在靠窗的上铺,窗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楼。   到了教室,则是自由挑选位置,碍于下铺室友是个极度社恐,俩人手拉手进了教室后,陶旎当即被拽着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自此升级成为同桌。   在入学第一周,陶旎每晚都会给妈妈打电话,聊两句后,再给吴嘉淼发条消息,问问这位人间蒸发的准留子到底此时此刻在哪里混江湖?   国际学校是不是很自由?   据说上课都是用英文?   一年三十万的学费,快给我拍照看看,那边课桌是不是镶钻啊?   奈何这些消息有如单向信号发射,估计是吴嘉淼这尾小鱼也和她一样,甫一见到更加广阔的大海,一时顾不上小溪里的朋友了。   陶旎看着一溜儿无回应的对话框,也懒得理了,只是在军训挨晒的时候暗下杀心,叫你不理我,你这辈子再别想吃我妈做的菜。   就这样,有空就暗戳戳琢磨着下次见面该怎么揶揄那混蛋,一眨眼,新学期的第一个月就过完了。   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妈妈打来电话,让她晚上早点回家,原话是:“嘉淼要回家来吃饭,你们是不是也好久没见了?”   陶旎说太好了。   然后当即答应了同桌一起去看电影逛商场的提议,不逛到商场关门她绝对不回家。   谁稀罕见他呢?   自习课,同桌偷偷将手机偷渡过来,两颗脑袋挤在一块埋进桌洞,看同桌最爱的歌手新专辑mv,无声版。   教室外,班主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成了mv的配音。   陶旎匆忙将手机藏到桌洞,抬头,只看到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却没在意自后门悄无声息进入的人影。   “我说个事儿,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自我介绍就不做了,以后慢慢了解吧,”班主任清清嗓子,“吴嘉淼,你自己挑个座位吧。”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吴嘉淼无所谓,往旁边挪了几步,望向对面的寝室楼。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目光在四楼中间的窗户停下。   那扇窗刚刚才亮起。   窗帘被掀起一条小缝,似是有人瞄了一眼,然后迅速合拢,荡起微小波浪。   等待间,雾气稍稍淡了些。   男生宿舍楼门前站了更多身影,男孩们等到想等的人,再快步走过去,像是能把白茫茫的晨雾劈开一样。   而吴嘉淼想等的人,是个磨蹭鬼。   正在游览记忆的陶旎跟着百无聊赖,直到天际变色,雾气完全消散,天光都快大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校服之外再裹外套,围巾系的严严实实,从女生宿舍楼里跑出来。   “吴嘉淼!!!快点啊!!!蛋挞没有了!!!”   吴嘉淼迈步走过去,男生微凉掌心按了下她的脑袋:“我没催你,你反倒跟我叫。”   “但凡我同桌能跟我一起吃早饭,我都不劳您大驾,她最近成绩有点下降,天天早上要到教室比别人多学半小时,剩下几个室友,有的根本不吃早饭,有的想多睡会儿,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靠谱......没办法,一个人实在吃饭太尴尬了。”   男生没有说话,视线投向校园小路前方,看到前面并排走着有说有笑的一对男生女生。   然后悄悄将步速落缓了,使得能够和身边人保持并行。   陶旎扬头,额角还有刚洗漱完的未擦净的水珠:“你愿意跟我一起吃早饭吗?要不是为了抢蛋挞,我们也不用这么早的,嘿嘿。”   “嘿嘿什么,”吴嘉淼的拽脸人设万年不倒,“这点出息。”   “哎吴嘉淼,你到底为什么没去国际学校?”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管真多。”   “你该不是想着给你妈妈省钱吧?我妈说你懂事,我觉得未必,你这个人......哦对,还有,一个年级二十二个班,你怎么又和我同班?”   “巧合。”   “我看不像。”   “大清早你能不能安静点,心烦。”   “不能!原本还想刷我饭卡请你吃蛋挞的,现在不想请了。”   “......你当我愿意吃?”   “......”   ......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一座隐藏在冬日花园深处的,古老神秘的观星仪器。   这是陶旎的联想。   “再等等。”   陶旎也不知道喷泉运作的具体时间点,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绕着喷泉缓缓踱步,顺便等待。   此刻也没人在周遭,只剩她自己。   夜幕彻底降临。   “不,不对,两个人。”陶旎抬起双臂,像是花园老大爷遛弯那样,做了两个扩胸运动,倒是不觉得煞风景或尴尬。   反正那是吴嘉淼嘛。   “吴嘉淼,你对我很重要,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陶旎端正语气,“虽然你总说自己独行惯了,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把我当成好朋友的,或许,也是最好的那一个。”   【是什么契机让你会说人话了?】   “触景生情啊!你才不说人话!”陶旎很想擂吴嘉淼一一拳,奈何有劲儿没处使,干脆锤了下自己的肩膀,假装吴嘉淼也能感知到。   “我没有开玩笑,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我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就比如你站在宿舍楼下等我,陪我一起吃早饭,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到底愿不愿意,想不想,就理所应当地帮你安排,还沾沾自喜。我最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我觉得难以忍受,就好像我妈妈对我那样,可是换个角度,我对待朋友也是一样的,强势,甚至有点自私。”   【......没那么严重。】   “我是在反省,跟你道歉,你接受就好了。”   【谁想要你的道歉?】   “歪,你真的很得理不饶人啊。”   【阐述真实想法而已。】   陶旎懒得理他了,再次点亮手机。   “到底几点会有喷泉啊?”   【你不是都看过了?】   “你没看过呀,”陶旎再度压低声,“什么动线布置,幌子而已,我早设计好了,你可以理解成假公济私,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不想让你错过这么好的景色,毕竟真的很美。”   【陶旎。】   “嗯?”   【今年我没法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男生语气平静,【去年,前年,我给你准备了,但是没送给你......还是不送了,没有意义了。之前那件事,我也有错,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好不好,”陶旎低头,忍住鼻腔里陡然升腾起的酸涩, “都过去了。现在是什么互相道歉的环节吗?”   吴嘉淼笑了:【那说点开心的,哎,你想不想知道,那只熊的领结去哪了?】   “?”   突然的转折。   陶旎呼吸一停。   -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4)   老小区人员多又杂,有摩托车从抱着熊的陶旎身边呼驰而过,回头吼了句什么,声音飘散在风里。   吴嘉淼像是瞬间被点燃了,回头怒视那摩托车的影子,另一只手将陶旎往身前拽了下。   等到尘土平息,他的声音竟然也有些怒意。   “我没有,你对足球一知半解,左右两边锋是同时存在的,一个球队中也不会有竞争,只有合作。”   “得了吧,你明明就是不高兴,”陶旎歪着脑袋端详,“那就是你们有其他的过节?”   停顿几秒,她恍然:“是不是他仗着是学长,就欺负高一的?要是真这样,你告诉我,我就不喜欢他了。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喜欢。”   吴嘉淼眼角抽了下,嘴唇绷紧。   “你说话呀。”   “吴嘉淼。”   吴嘉淼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比刚刚平静了些,却也像是原本满格的电池,瞬间被取走大半电量。   “......对,你说的对。”声音好似认命,“我们是在竞争。”   哈!   陶旎在心里说了句果然!   但身为好友,她应该立场鲜明,于是迅速在心里组织了一通“不要担心,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不是专程去看他训练的,也会去看你的,我不会重色轻友”之类的安慰。   奈何。   吴嘉淼根本没有给她把安慰之言说出口的机会。   男生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   “谢谢你的礼物。”   似乎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   -   喷泉的灯光亮起了。   恍若银白色的安静宇宙。   池水却依然平整,安静的铺陈在花园中央。谁也不知那喷泉究竟哪一分哪一秒会开启,只有暗色的星环静默伫立着,周围弥散的黑曜石,像极了被吞噬掉光芒的尘埃。   陶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仰头,望向喷泉顶端。   据说圣诞树上的伯利恒之星是彗星,负责照亮世人的迷茫,引导人们走向希望。如今喷泉顶端也有一颗星星,但陶旎觉得那更像是一颗恒星,不论天气,不论时光更替,春夏或秋冬,一直在发光。   只是当周围太亮,就不明显罢了。   【恒星也不是一直发光,它也有寿命。】吴嘉淼说,【恒星会发光是因为内部核聚变,但燃料总有用尽的一天,有句话叫,恒星如人,有生有灭。】   “那恒星不发光了之后,会去哪里?”   【还在原地。】吴嘉淼顿了顿,【它只是不被看见,但它一直在原地。】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别跟我讲大道理,”陶旎再次深呼吸,挤出一个笑容,大叫,“好哇,原来是你干的!”   脑海中,吴嘉淼也轻松地笑了。   “蝴蝶结还给我!让我可怜的熊恢复美貌!”   话音刚落,眼前灯光陡然又亮了几分。   花园仍沉浸在冬夜深处,空气冷冽,花与树,还有那些枯槁的枝条好像都沉睡了。   夜被折叠。   可就是在这样的寂静里,传来一声轻巧的水流声,好像夜风穿过遥远的山谷。   “吴嘉淼......”   话音未落。   砰!   骤然明亮的喷泉中央,数不清的细密水柱齐齐腾空,好像被陡然释放的透明月光。   中央的星环开始旋转了。   那些水柱腾空之后被打散,变成更为缥缈的水雾,包裹住那星环,化作银白色的星屑。   宇宙开始缓慢苏醒。   沉睡的恒星重现。   陶旎即便看过一次,却还是被此刻猛烈的浪漫激出了热泪。   那光掠过雪松的顶端,拂过山茶的叶子,与花园中数不清的地灯相互交错,仿佛此刻的星夜喷泉不再只是一处景观,而是真的变成星辰天幕,纤悉无遗地,把整座花园一点一点纳入其中。   此刻,陶旎身处寂静宇宙的深处。   而恒星,在她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   50红包~   第9章   “吴嘉淼。”   【嗯。】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陶旎再次抬手。   浩瀚的银白之中,冷水化雾,比高中校园里晨间的雾更汹涌磅礴,落在手背上很快就结成不规则的水珠。   像是眼泪。   陶旎擦擦手,又抹一下眼角。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我也想像你说的,自由地选择人生,哪怕是冒险,哪怕是一场豪赌。可是身边总有声音告诉我,你不行的,你真的不行,你做不成的,你哪哪都不好,哪哪都比不过人......”   自言自语到一半,陶旎感受到气氛渐渐低沉,便有意想把方向往回拉。   “我也搞不清楚当父母的都是怎么想的,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却希望孩子最好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立马带一个年纪相当工作稳定性格合适的高质量另一半回家,立刻结婚成家,这是什么奇幻故事?”   话题到此处,难免,陶旎再次想起了高中时期认识的那个,不算初恋的“初恋”。   ......   那会儿正是高二刚开学,陶旎知道学长有了喜欢的学姐,以此为目标,减肥减到四肢无力眼露凶光的关键时期。   一开始只是三餐减半,后来发展到戒掉一切零食,和食堂早餐的蛋挞说永别,再加上过午不食。   晚饭时间,人人都是吃饱了携带一身食堂饭香味儿回教室,陶旎就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如同西游记里可怜的小妖怪,靠吸食香气活下去。   也是通过这段经历,陶旎知道了,那些动画片电视剧里,某角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叫,另一个角色贴心发问“你是不是饿了”的剧情,是真实的,不是胡编乱造。   原来太饿了肚子真的会响,而且是真的会被听到。   晚自习,前桌忽然回头,把摊开的本子放到陶旎桌上,上面写着:你还是吃点东西吧。   陶旎大窘,脸烫得要命,悄悄戳同桌手臂问:“你能听到我肚子响?”   同桌:“自带回音,超响。”   陶旎尴尬到遁地。   同桌帮忙出招:“要不你喝点水。”   “喝水不是更饿?”   “我这有牛奶。”   “脱脂的吗?我要喝脱脂的。”   “那没有......我帮你问问,看谁有吃的。”   陶旎很怕丢人范围扩大,赶忙拦住同桌,拎起杯子出门,拐去走廊接开水。   还是喝水吧。   如果越喝越饿,只能说明喝得不够多。   陶旎往杯子里投入一枚红茶包,以此赋予寡淡白水些许趣味性,否则只喝白水也是酷刑。   开水房外有人经过。   还以为是老师检查晚自习纪律,转身一看,是吴嘉淼,男生仅仅瞥她一眼,就快步下了楼。   陶旎在开水房里磨蹭许久,等回到教室,吴嘉淼也刚回来,似乎是为了躲值班老师,跑着回来的,正懒洋洋靠着椅背。她的桌面上出现一枚巧克力派,还有......一盒脱脂牛奶。   这巧克力派应该是两枚入。   陶旎饿到注意力飘忽,分神在想,转头便看见吴嘉淼手里举着另一枚,已经吃剩一口。   “瞪我干什么?我还不够吃,分你一个够仗义了。”吴嘉淼将包装纸团一团,扔进垃圾桶,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运动量够了你就不用节食,要么你以后跟我去操场跑步?”   陶旎生动演示了,何为恼羞成怒。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是她自己。   可此时由她自己来分辨,也是一句都听不懂。   那影子模糊了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好像十七岁的一整个秋天都在这一场夜风里了。   ......   再之后,记忆一闪,便剩下到家之后的片段。   吴嘉淼额角有汗,把她放在床上。   妈妈果然骂她了,趁她睡着,一边骂一边帮她脱鞋子。   吴嘉淼侧过了身去。   “......天天就这样,那点精神全用歪门邪道上了,但凡你用点心在学习上,我还用得着替你操心吗?”   “还送老师,人家老师用你送?就喜欢出风头,这些事儿别人怎么不张罗,就你张罗?”   “就你有情有义?幼不幼稚?”   “每天嘚瑟来嘚瑟去,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人家同学估计都在背后说你蠢吧!”   “学习不如人,什么都不如人,正经的集体活动你不参加,这些课外心思倒是多,初中被我逼着还能当个班干部,上了高中就混了个课代表,你还沾沾自喜呢?”   “你......”   ......   “阿姨。”   一直站在旁边的男生忽然出声,打断了这一段斥责。   看着喝醉的自己躺在床上,这种感觉挺神奇的,借由吴嘉淼的视角,陶旎在记忆中瞄了床上的人好几眼。   说真的,现在的她似乎能些许理解妈妈的斥责。   因为时光把她打磨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从前心里闪着光的很多东西,慢慢失去了光泽。   但是。   ......   “阿姨,您别这样说。”   男生此时身高已经完成了青春期的跃迁,颀长身形立在那里,定定的语气,和他本人一样不容忽视。   “陶旎很好。她是最好的。”   ......   倒在床上的陶旎晕晕乎乎想要睁眼,无果,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目光越过妈妈,越过房间里漂浮的细细光影,执着地落在她身上。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陶旎想说,这客户有点事儿事儿的,但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   新娘和她打交道多,相处还算愉快,加上她刚在小孩哥那赢了一场足球的赌注,小孩哥答应在婚礼出场,算是帮了新娘大忙。   新娘目前对陶旎非常依赖,态度热情友善。   事儿的是新郎。   根据已有的几次交流,陶旎几乎能断定,这人就是她最讨厌的资本家类型,有不可撼动的上位者的傲气,且都用在员工、下属及乙方身上了。   上一次约在咖啡店见面,陶旎甚至目睹他在朝店员发脾气,就因为对方端来饮品的时候杯口的柠檬片不小心掉进了杯子,自此陶旎违背道德给客户起了外号——柠檬总。   “我还是注意一下吧,免得说我们团队的人都邋里邋遢。”出于社交礼貌,陶旎揣好小粉饼起身寻找卫生间,却在出门一霎看到远处正走过来的客户夫妻两人,急急缩回脑袋,溜回会客室坐好。   万幸,一向吹毛求疵的柠檬并未理会陶旎的黑眼圈,只是倨傲扫了一眼来人,就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你们那个婚礼方案我看了,不行,要大改。”   陶旎和身边男同事都是一怔,原以为今日只是来调整座次表,没想到兜头罩下来的是全盘否定。   要大改。   这三个字简直太可怕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陶旎就没有停下过敲字记录。   同事的电脑放在新郎面前,陶旎的电脑搁在腿上,敲字间隙偶尔会走神,和新娘的视线对上。   一直在旁听没有发言的新娘对陶旎笑笑,露出一个“没办法,抱歉,他就是这个样子”的表情。   柠檬总表示,他重新看了一下整个策划,从平面线稿,到现场花艺,到座次,到采购,再到四大团队......   几乎是每一项都有不满。   言辞越发尖锐激烈,最后甚至开始探究起整体报价究竟给策划留了多大利润空间。   陶旎内心腹诽,大哥,我们赚得不就是这份钱吗?不然白辛苦呢?   “您看,这是每一次统筹的确认和沟通记录,我们在整个服务过程中设置了十二次确认节点,就是为了对客户负责,也是为了节省双方时间,”陶旎深呼吸,拉出表格,“您刚刚所说的需要推翻的环节,都是经由您,或您太太亲自确认过的,您所说的草坪签到区和合影区的设计创意太新潮难以接受,是在和您上一次沟通的时候,您肯定过有趣脱俗,一定要保留的,这里是您的回复。”   柠檬总见过大世面,不在意这些:“但我现在觉得不合适了,不想保留了。后天才是婚礼,你今晚可以再研究研究,明天给我个新的idea。”   男同事听不下去了:“后天就是婚礼了,物料已经备齐,明天我们搭建团队就要进场了,现在改哪里来得及?”   “那就考验你们策划的协调能力了。”咔嗒一声响,是柠檬总点燃打火机,吐出烟雾。   陶旎忍住喉咙痒,以严肃平稳的语气:“这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是所有被确认过的环节都要重来的问题,如果是这样,整个确认流程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我们没办法接受......”   柠檬总还是那句:“那是你们的事。”   烟雾缭绕。   会客室里秒变天宫。   “抱歉,我先去个卫生间。”   陶旎屏息,见缝插针站起,打算暂离现场整理思绪。   柠檬总倒没说什么,只是在陶旎起身时弹弹烟灰,再次后仰,垂着眼皮打量对面两个打工人。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果然是下起了雪。   这已经是新年到来之前的不知道第多少场雪,陶旎抬头看看灰墨色的天和路边泥泞,暗自庆幸自己今天一身黑真是对的。   “吴嘉淼。”   【嗯,在。】   “你陪我说说话,”陶旎在公交车上戴好耳机。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我现在头好痛,走在路上都觉得柠檬总还在我耳边叨叨叨叨......你帮我洗洗脑子。”   【不好意思,收费项目。】   “我是让你说说话,又没让你献身,收什么费啊!”   【那更是额外的价钱了。】   下了公交,刚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被里面藏着的泥泞溅湿鞋边。   陶旎气笑了。   【不过鉴于你是新用户,有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可以先试试,再决定是否充值。】   “好啊,那我要先体验。”已经精疲力竭,陶旎以极慢步速往家楼下走,和吴嘉淼进行无营养的对话,“说句好听的,能让我放松心情的。”   【陶旎很好,特别好。】   吴嘉淼说。   家里窗户亮着灯。   似乎是早上出门前忘记关。   薄薄一层雪积在路上,泛着莹白。   踩上去的人,脚步微顿,然后才敢将脚步踏实。   她怕错过脑海中的每一句。   尽管寂静雪夜,周遭无声。   吴嘉淼的声线平和笃定,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   【陶旎是最好的。】   【陶旎是天下第一好。】   【陶旎很聪明,没人骗得了她。】   【陶旎很善良,会本能为别人考虑,理解每一个人的苦衷和难处。】   【陶旎勇于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选择了就会全力以赴,不抱怨,也不瞻前顾后,闭上眼睛向前冲就是陶旎的勇敢。】   【陶旎也很真诚,会真诚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会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陶旎在认清这世界上是个草台班子之后,仍能努力参与到这世界的运作中,并找到乐趣。】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陶旎的手腕被攥疼,却不敢上前一步,只站在原地,低着头。   地板木纹的缝隙在眼泪的浸泡里变得扭曲弯折。   还有刚踩过泥水的鞋尖,此刻在房间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陶旎!说话!!”   陶旎深深呼吸,却发现肺叶边缘有细微的密密麻麻的痛觉,即便竭力阻止,泪水还是滂沱,那种从小到大只要偏离妈妈预设的轨道,就会瞬间涌上来的窒息感,像极了整个人被拖入浑浊的泥水。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喉咙像泥水堵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纸页和书本扬了满地。   盖住了那些泥印。   妈妈气急,随便捡了一张,巧得很,上面恰好就有陶旎的名字:“......婚礼策划,说得好听,高级服务员呗?你要是做得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岗位也行,至少有点含金量,你是会几门外语啊?还是会主持?还是会画画设计啊?你大学学的国际金融能在贵行业有什么用武之地啊?啊?陶大小姐?”   “我都能想到,无非是做点事务性的工作,跑腿打杂,遇到难缠的客户,你还得低三下四。陶旎,你是没有自尊呢?还是没有上进心?还是好日子过够了?你知不知道我出去说你在大企业,别人都有多羡慕,就业大环境差成什么样,别人努力往里挤,你呢?往外跑?”   “你是嫌我活得长啊!!”   陶旎依然没有反驳。   二十多年培养出的防御机制坚固不动摇——闭嘴,只要闭嘴就好,不要往心里去,只要挨过这顿骂,风暴就过去了。   好在她如今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能养得起自己,不需要依赖父母,因此即便没有话语权,她依然可以在风暴过去之后,继续暗度陈仓,继续快乐地在轨道之外,自由的天地里狂奔。   就这样。   就这样。   陶旎幻想自己是个没有情绪,却能接纳他人情绪并将其迅速从体内过渡走的空心人。   就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   ......   “我懒得跟你多讲了,你也别想这事能轻易过去。”妈妈抹了一把脸,“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陶旎猛地抬头,后撤一步。   湿泞鞋尖在地上蹭出一道声响。   “我不,我要一个人住。”   “你再顶我一句试试!”愤怒的指尖险些触到陶旎的下巴,“明天把工作辞了,回家,报个班去,趁现在还年轻,我看着你考公,明年说什么也得考上。你得有个稳定的工作,旎旎,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   “我不。”陶旎继续后退。   直到身后已经是墙壁。   “妈,我不。”   陶旎第一次体会到,嘴比脑子快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那些想说却始终没有说出来过的话早已经存在心里,一个一个小房间,存满了一个,就存下一个,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把钥匙哐啷哐啷,将所有的门锁都打开。   陶旎原以为,这时机还要再过几年。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妈妈,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陶旎揉着妈妈的手,笑了,“我想说的,我的第三个愿望。”   “我知道,”妈妈抽几张纸擤鼻子,打断她,“你是想说,你要当个厉害的婚礼策划,给我看看,是吧?打我的脸你就高兴了。”   陶旎轻摇头。   第三个愿望,其实只许给她自己,与任何人无关。   “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即便我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不到最后,亦或是走到最后,我仍旧平凡,毫无建树,我仍能坦然地夸夸我自己,陶旎,很好,特别特别好。”   这世界似乎总是夜深露重。   如果自己都不能为自己掌一盏灯,你怎会认清自己是在与黑夜共沦,还是在锦衣夜行?   即便所有人都说我不行,我不聪明,我很差劲,我注定在庸常的人生里碌碌无为。   但我永远不会否定我。   我很好。   我值得世上所有美妙好听的夸赞。   我认可我自己。   我已然尽了全力。   ......   陶旎吸了吸鼻子,又是一颗眼泪掉下来,滑进妈妈的掌心:“妈妈,你女儿可厉害了。”   陶妈长久不言,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母女对视了很久。   “这些话你憋了多久?”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年轻的脸颊,“我总觉得你凡事懒得动脑子,想得浅,但现在看看,你不是不想,而是把想得东西都憋在心里。”   “不是的,我也是最近才开始认识到,我应该肯定我自己。”   “肯定你自己,然后气你妈。”   嗖。   陶妈收回手。   胳膊肘碰掉了笔记。   “旎旎,宝贝啊,”陶妈弯腰拾起,一页一页,细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更改,“你说你何必吃这些苦......”   陶旎再次落泪。   侧脸贴在妈妈腿上。   “走哪条路不会吃苦呢?”陶旎的视线落在那巨熊,和熊对视,然后闷笑一声:“妈妈,我从小就喜欢张罗热闹,给老师办送别仪式,我都冲在第一个。”   “嗯,记着呢,没忘。你就是这样。可能是我一直以来都没认清,我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陶旎抬手,点了点那熊的鼻尖。   “妈,之前没敢和你说实话,是因为我不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虚。现在想想,少的应该是支持。当我有了支持,就有力气了。”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4)   那老头儿还念叨什么天道之公。   就离谱。   陶旎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吴嘉淼终于开口:【第一天。】   陶旎要昏倒:“那你不早告诉我!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你是女孩子,怕你心里不踏实。】   陶旎默了下,将那巨熊从地上提起来,放回椅子上坐好。   有那么一瞬,她想脱口而出,有什么可不踏实的?   除了我爸妈,我要是连你都不信任,这世界上就再没有我可以信任的人了。   可是话到嘴边顿觉沉重,重到她难以开口。   于是变成了刻意的玩笑:“吴嘉淼。”   【嗯。】   “既然你也觉得不公平,拿点把柄跟我换吧。”   【行,】吴嘉淼轻笑一声,【你想要什么?我现在连记忆都不是秘密了。】   陶旎倚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信口胡诌:“有诚心就银行卡密码吧!”   【我所有的数字密码都是我初中学号,你应该记得。】   【我的工作薪资还可以,加上补贴和奖金,存款应该够帮你买个你喜欢的房子,不用阿姨操心了。】   【至于其他网络账号,密码也是同一个,是你知道的那个。】   【你觉得好玩,想登录就拿去,反正没什么东西,我也用不上了。】   吴嘉淼的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陶旎先是被买房子的一句搞得愣住。   然后又疑惑:“什么密码?我怎么知道你密码?”   【你帮我设置的,我一直没换。】   陶旎仍然茫然。   吴嘉淼沉声叹了一下,提醒:【高三,我出国那年。】   -   吴嘉淼没有在国内参加高考,高二下学期便已经开始准备留学材料。   陶旎记得那时候她羡慕不已,反倒是吴嘉淼,像是哪根神经错乱,或是犯了什么分离焦虑,在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抓着她去操场,解释了半小时,关于他为什么要出国。   陶旎不能理解:“你有想去的国家,想去的学校,有个做科研的梦想,想环游世界......这很好啊!我现在对自己上了高三以后的生活一无所知,你已经有了目标了,喂,没必要故意来显摆吧!!”   夜晚操场,几盏射灯一打,亮如白昼。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陶旎是第一次,落在回宿舍大队伍的末尾。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的校园,回宿舍的这一段路这么好看。   夜色里的池塘是有波光的。   吴嘉淼陪她走到女生宿舍门口,舍管阿姨已经催促要关寝了。   陶旎忽然觉得心里空出一块,当她意识到,明天开始,吴嘉淼将不会再来学校,无人陪她去抢蛋挞了。   “去吧。”吴嘉淼对她抬抬下巴。   “那我上去了?”   “嗯。”   陶旎又多看了吴嘉淼好几眼。   好奇怪,这时候的吴嘉淼偏偏又不笑了,平日里谁也瞧不上的高冷也同步收了起来,此时她看到的,好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他看她的眼神,是夜里泛光的安静池水。   陶旎忽然不敢再看,心里空的那一块被不知名的东西填满了,莫名的饱胀感推着她迅速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   陶旎失眠了。   躺在床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微微抬手,手指触到的温度好像和吴嘉淼的手臂一样凉。   缩回手。   开始焦虑地咬指甲。   下铺有动静,是同桌轻轻起床,敲了敲她的床边,探出一颗脑袋,轻声:“旎旎!你和吴嘉淼今晚去哪啦?我怕值班老师发现,吓死我了。”   陶旎不知怎么回答,难不成说,我们去网球场,对月打坐了?   “来我床上看综艺吗?据说这期特别搞笑。”同桌晃了晃耳机线。   “不了,我有点困,你看吧,别看太晚,明早有英语小考。”   同桌摆了个ok的手势,影子悄悄落回下铺。   陶旎翻了个身,眼睛却睁得很亮。   她其实一点都不困。   今晚她和吴嘉淼究竟聊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完全了,似乎就只是些没意义没营养的碎碎念,和平时日复一日的斗嘴没什么两样。   可吴嘉淼为什么偏要拉她跑出去呢?   难道就真的只是像他说的,因为从来没有在晚上送她回过宿舍,所以不想留遗憾?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有这个遗憾?   为什么要把这个当成遗憾?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大抵是这样的挫败感吧。   ......   可没想到,吴嘉淼出现,竟然就是几天后的事。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堂大课了,老师忙着划考试范围,陶旎为了能听清老师讲话,破天荒积极坐到了阶梯教室的前两排。   手机响起,是社长给她发消息:“旎旎,门口等你。”   陶旎虽不解,但还是回了一个,好的。   下课铃响,陶旎并不急站起,她还有问题要问老师,于是慢慢悠悠收拾。   人走得差不多了,陶旎看到教室前门,社长探进半个身子,对她摆摆手,笑得春风和煦:“旎旎。”   相熟的几个男生开起无聊的玩笑,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年纪,一石激起千层浪。   陶旎在心里狂翻白眼,好不容易把几道起哄声轰出去。   社长反倒比她坦然,竟径直走进教室。   “走吧,先去吃饭。”   陶旎歉意笑笑,指指讲台上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老师。   “没关系,你先忙。”   能当社长的人,未必有什么过人的闪光点,但人缘儿和眼力见没得说,自顾自将陶旎的帆布包背在身上。   “这个,我修好了。”   陶旎看一眼社长,还没来得及回答,刚好轮到老师叫她,你要问什么?有哪里不明白?   只好走上前和老师讨论。   直到整个教室的人都走光。   社长走到陶旎身边,随手把她手里的书也接过来,陶旎颇有点不好意思,正犹豫一会儿是请对方吃点什么好,就听到老师远眺教室最后排,朗声问:“那个同学?你呢?你要问什么?”   ......   只是随便一瞥,视线从教室最后一排轻飘飘划过,然后又不受控制地退回来。   磁石一般紧紧锁定。   陶旎硬是没敢动。   她发现她不敢认吴嘉淼了。   他瘦了好多,头发也剪短了,五官更为深刻了,就好像近两年时间未见,他彻底变了个模样,从男孩,变成了男人的轮廓。   最重要的事,他又开始拽起来了!   脸臭的要命!   陶旎看到就来气。   外面是寒冬,她看到吴嘉淼只穿着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裤,一副回国留子水土不服的穿搭,从教室最后一排起身,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还是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了,不如前关系那样好了?   可是他们都在成长,都会变,的关系也是动态的。   陶旎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还是坦白,只是刚开学这几个月情堆起来让烦,而吴嘉淼是最习惯的沙袋?   没想到,一番犹豫,反倒被吴嘉淼抓到机会。   “陶旎,到你这没有直飞,我转机一共花了二十五个小时,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想着快点来找你。”男生率先开口,语速并不快,甚至有些悬于高空上的缥缈,“如果你一定要说我哪里错,那就是我不该误你很期待我回来,误我来找你,对你来说是个惊喜,作你远道而来的......朋友,我没有从你脸上看到任何开,我在想,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有什么燃着火星的东西从陶旎脑袋里轰一下过去了。   试图伸手去抓,可却被尾尘狠狠扑了脸。   “我不期待你回来?你做个吧吴嘉淼,我妈每周都问我一次,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别说阿姨,说你,”吴嘉淼打断,“你呢?你有没有关我过得怎么样?每次例行问的那一句你最近ok吗,这就是你的关?你是要应付阿姨,所不得不问这么一句?那我建议你下次直接替我回答,反正你道我的,我在哪里都能过,怎么都能活,不劳费。”   不是......这疯了吧?   陶旎腾一下站了起来,桌上柠檬水猛地一晃。   “你在狗叫什么!吴嘉淼!你那良都被你拌在狗盆里吃了吧?!”   “明明是你先食言了,你说新年会回来,你没回,又一年新年,还是没回,原本说是每半年见,但转眼经这么久了!”   陶旎一激动,眼泪都快飞出来了:“我理解你学习很累,回来一趟很辛苦,所我一直也没怪过你啊。我们前每天都说很多话,现在消息越来越少......”   “我少发消息给你,是我发现,你也很少主动找我了。”吴嘉淼再次打断,开始往彼此上甩泥点。   陶旎一下哑言,确实。   但那是最近太忙了!   “我也忙。”面前的男生这样说,势必要将扔出来的每一刀都转一个方。   吴嘉淼仍坐在座位上,死死看着,下颌紧绷:“最重要的是,陶旎,我要是每次回来都要撞见你像今天这样,那我还是别回来了,不值得。”   ......   噼里啪啦一串响动。   是隔壁桌有不小餐具撞掉地上,又喊老板来添新的。   周五晚,校口熙熙攘攘,饭店里等位的也越来越多。   还有往这边张望。   陶旎顾不上丢了,仍站得直,瞪着吴嘉淼:“我哪样了?你搞突然袭击,我经推了我所有的情打算陪你逛逛。马上要期末考了,要不是陪你,我今晚明明可去图书馆的!”   “是么?那是我碍着你了,要不是我厚着脸皮来找你,你明天还可去你的社团好好发挥你的光和热,怪我。”   “......社团,我参加社团怎么了?关你屁!”   “没怎么,怕你耽误考试,提醒你别,本末倒置。”吴嘉淼一句不落,字字带刺儿。   男生将目光再次挪开,只留给一个冷峻的侧脸。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三明治是方形面包片对角线切开的,此两个一模一样。   陶旎下意识想另一个递给同,话都到嘴边了,堪堪停住。   “你吃吧,我订了卖要去拿,顺便去给刚刚那几个造型师打电话问问档期。”   男同离开了。   ......   阳光洒在草坪上,也洒在三明治里的生菜叶上,脆生生,油润润的。   【给你带两个,本来就备了你同的份,】吴嘉淼悠悠开口,【怎么这么抠?】   哇!   陶旎对这的倒打一耙叹观止。   “你少来!我要不是想起你小眼儿的毛病,我至于这样?”   从前相机借给别都要惹一脑袋官司,费劲儿做的三明治,给别吃还得了??   【我在你里就是这种。】   “你不是吗??”   陶旎张大嘴,给三明治咬了个圆圆的缺口。   那一年,肉蟹煲店里激烈的争吵过后,陶旎复盘过。   坚信每个和每件都有教学意义,陶旎在这次和吴嘉淼的争吵中学到了两点,一,吴嘉淼实在是个对朋友占有欲很强的,俗称就是小眼儿,二,后哪怕再愤怒,也不能口不择言。   是的,那天过后,陶旎总是反复回想起那天的对话。   吴嘉淼说了什么其实都经记不清了,唯独印象深刻的,是对吴嘉淼的那句攻击。   用“孤独”去攻击吴嘉淼,这是最残忍的杀招。   可偏偏就那么冲动地说出口了。   陶旎也有过所谓“社交障碍”的时候,就比如,再三下定决,给吴嘉淼发条微信,甚至不需有什么内容,只随便一个表情包即可,吴嘉淼一定会理解的意思,那是一个和好的台阶,两便能打破僵局。   但就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   而且情的严重程度还在继续升级。   几天后,很偶然的契机,刷微博,无意间看见吴嘉淼的后缀变了,他的手机型号不再是和一样的17p,而是更新换代了。   这让陶旎觉得,吴嘉淼是真的生了,和吴嘉淼闹的这次别扭没这么容易翻篇。   【那是手机坏了。】吴嘉淼语淡定,【我的印度室友喝醉了,我的手机扔进了洗碗池,泡了一夜,我不得才换了个新的。】   陶旎第一次听到那只手机的后续,表示惊奇:“泡了一夜才发现??”   吴嘉淼说:【我也喝醉了。】   却并没有解释喝醉的原。   “我你是故意的,这种方式跟我表示绝交,我泄愤。”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这是一种能力。   她对员工只有这一种能力要求,其他都可以靠学习和实践补足。   “我前段时间和老板姐说我要追你,旁敲侧击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老板姐拒绝回答,叫我自己来问,但她说,当初你入职时写的文档里,恋爱经历那里把她看哭了,总而言之,或许在她眼里我轻浮冲动,况且你有那样一份感情珠玉在前,因此我追你,难度很大。”   陶旎想起那文档,一时晃神。   男同事笑笑:“你就当是男人的好胜心作祟,旎旎,能当你男朋友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   -   陶旎至今只谈过一段恋爱。   不过那是后话了。   大一下学期,陶旎的生活重心在赚钱。   陶妈对陶旎生活费方面管得很严格,但并非克扣的那种严格,而是让她养成记账的习惯,老话讲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但彼时的陶旎已经不满足于不受穷了,她想要攒钱,攒多多的钱。   金融专业在校生找点兼职挺困难,陶旎羡慕隔壁外院的,能出去给人上课赚外快,学计算机的也有些许门道,她却只能找点简单门槛低的,比如在学校门口咖啡店兼职,以及,屏蔽家里人,帮代购发朋友圈,护肤品、轻奢、球鞋、保健品......每卖出一件有些许提成。   和吴嘉淼的关系有所缓和,也是和做代购有关。   自上次在肉蟹煲店不欢而散,陶旎心里憋了一口气,她知道吴嘉淼也一定如此,就看谁的热气球先破,谁先掉到地上,那么另一个人就有缓缓下落的理由了。   这一年的夏天雨水奇多,多到学校里树叶都被快刷掉色,多到城市的排水系统一直处于崩溃边缘。   陶旎去咖啡店兼职之路变得非常辛苦,步行的那段路总是坑坑洼洼,时不时踩水便会让裤腿鞋子都湿掉,迟到还要被店长扣工资,然而东边不亮西边亮,代购事业倒是在这个夏天赢来了飞速成长。   高中时的同桌,如今在另一座城市读书,在陶旎这里频频下单,买的东西五花八门,毫无规律可言,陶旎一边劝她少买点,一边问她你家拆迁了?还是你中彩票了?你爸妈给你多少生活费够你这样买买买?   同桌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实在是没忍住,也懒得当这个和事佬中间人,干脆和陶旎说了实话:“你别问了!吴嘉淼给我转钱,以我的名义在你这买东西,还不让我告诉你。你俩搞什么名堂也别拿我当工具人。”   陶旎愣住。   但看吴嘉淼自己戳破了气球,心里还有点痛快。   巨熊在大学入学时便被她从家里带到了学校,如今躺回宿舍小床,抱着巨熊,有大获全胜之感,心满意足,明知故问:“他要干嘛啊?”   同桌大叫:“我不管你俩是要干嘛!总之不要再折磨我了!他让我帮忙买东西却又不拿走,我寝室都堆满了,又不敢往家里拿,怕我妈猜东猜西的......”   陶旎点开吴嘉淼微信看了一圈。   他们的微信对话停留在小半年之前,吴嘉淼的朋友圈仍是一片空白。   又去微博看了一圈。   这会儿瞧那陌生的手机型号后缀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微博上存在一些点赞痕迹,多半都是点赞她的。   陶旎冲浪速度可以,每刷到有趣的东西都会转发并艾特朋友们一起看,跟了一长串艾特名单,评论区时有互动,唯独吴嘉淼不会发表评论,收到艾特只是默默点个赞了事,这让陶旎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有看过。   除此之外就是,每年跨年,她都会发一条“新年快乐”。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他身上有肉眼可见的风尘仆仆,双臂垂着,如同一个孤点一般,安静立在窗边,看着她。   陶旎有些迷惑。   因为她从他身上还看到了除疲惫以外的四个字——局促不安。   她不懂,吴嘉淼为何不安。   “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吴嘉淼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三连,只是从窗边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眼睛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   “还疼不疼?”   “疼。”陶旎坦言,而后轻轻抬抬肩膀,“麻药过了是有点疼,还有点胀,是正常的吗?”   “我去问问护士,你先别碰。”社长走出去了。   陶旎对站在床边的吴嘉淼回了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两排白牙,可是眼泪也跟着唰地一下,止不住往下落。   吴嘉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终究没有抬起来。   陶旎觉得胸腔很酸,鼻子更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受伤没哭,动手术没哭,看到吴嘉淼的第一眼,她就忍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啊?过了青春期怎么还会近视啊?”她用健康的那只手胡乱抹脸。   吴嘉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将眼镜摘下,握在了手里。   陶旎这下能清晰看见吴嘉淼的黑眼圈,鼻梁上浅浅的印痕,还有男生眸底幽深无波的一潭水。   她还想细看吴嘉淼的表情,却没机会了。   吴嘉淼半挪开脸去:“学期结束了。”   陶旎嘴边的玩笑话呼之欲出,她想问,学期结束放假所以第一时间回来看我?不错不错,很有觉悟。但吴嘉淼率先截住了她的话:“阿姨告诉我的,她不放心,让我来。知道你没事就行了。”   说罢便往病房外走去。   陶旎急急喊住他,身子一歪,胳膊跟着疼了一下。   “吴嘉淼!”   男生只给她一个背影:“有话就说。”   ?   陶旎微怔,犹豫的话也跟着被逼了出来:“你那么远,我妈怎么可能找你帮忙......你到底是不是专门回来看我的?”   “不是,”吴嘉淼声音沉沉,“我还有别的事,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我走了。”   “吴嘉淼,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有。”   陶旎刚刚擦掉的眼泪眼看就要去而复返,她实在不知吴嘉淼所谓的“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指的是什么。她应该和他说些什么?或者是,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死死屏住呼吸,不能让眼泪将她的委屈尽数昭显:“吴嘉淼,你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和我甩脸。”   “我们上次吵架后我告诉自己,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冲动伤人,你也答应了以后直接点,不要总让我猜你为什么生气,我认为这是做朋友最起码的底线。”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4)   ......   那是在出院几个月以后,大四开学,陶旎答应了社长的第n次告白。   那时她和吴嘉淼的关系不远不近,变得很奇怪。那次病房里的争吵并未给彼此留下什么伤痕,至少比肉蟹煲店事件无大碍得多,也好翻篇儿得多。   只是有一种不明显却时刻萦绕的疏远感。   即便她刻意忽略,可吴嘉淼总是平淡自然地,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她提醒。   消息还是会发,回复得却不再密集。一些玩笑她抛出去,对方不再给她捧场的反馈,甚至就连每月一次陶旎发出的邀约:“今天和我妈群视频吗?找个时间我们一起。”   都会遭到委婉拒绝。   “你们先聊,我在忙,晚点再联系阿姨。”   陶旎觉得不对,可她不知如何把疑问问出口。以何身份,以何角度。   直到她向吴嘉淼宣告:我恋爱了。   吴嘉淼隔了几个小时给她回复:嗯,我真要给你随礼了。   陶旎懵了一霎。   她在微博发出的和社长,或者说,和现任男友的自拍合照,也得到了吴嘉淼的一个赞。   当时陶旎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不知自己发呆缘由。   “虽然知道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陶旎仍然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吴嘉淼,那时在医院你生气,是因为,你以为我谈恋爱了,是吗?”   吴嘉淼的声音很清晰,刺破朦胧的白噪音:   【不,我没有生你的气,但我当时确实有情绪。】   【如果要给那个情绪找个起点,应该说,我在生自己的气。】   【是我丢了很多机会,我总觉得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明天不是,后天也不是。我总觉得日子很多,人一辈子那么长,有些话没必要马上说,有些事没必要马上做,因为那人就在我身边,我们已经一起度过很多年,她不会走,就算稍稍离开我身边,我也能把她拉回来,可是当我真的把人弄丢了,才发现蠢,我真是蠢。】   【再回头看看,明明有那么多个路口,那么多个机会,都被我错过了。】   【所以我只怨我自己。】   【怨我莫名其妙的自信,认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我,也怨我的幼稚,那时候觉得自尊高于一切,低头需要拐弯抹角。让我坦白心里话,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凌迟。】   陶旎仍低着头。   却有一滴一滴,雨雪相融一般冰凉的眼泪,轻轻落在键盘间隙,毫无声响。   “吴嘉淼,”她听见自己浓重的鼻音,一开口,那些眼泪就更加汹涌,“既然你不想说,表明心迹这件事让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今天又要告诉我呢?”   ......   耳机里,仍是浅浅的风声,脚步声。   还混杂了些许鸟鸣。   因为这段音源相较其他更为模糊,应该是录音设备太过陈旧,陶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听到了铃声。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她只记得那时候解卦象,卦象说那学长并非良人,会伤她财运健康运学业运......比如原本能考五百八十分,因为这学长,高考就只能考四百五。   简而言之,克她。   陶旎吓死了,因此湮灭了心底最后一点点名为“早恋”的小火苗。   此时这桩旧事被吴嘉淼蓦然提起,陶旎心觉不对,去问了吴嘉淼,得到了非常明确的回答:“我提前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按照我说的,原封不动告诉你,他超常发挥,还自己润色过,总之把你吓住了。”   陶旎一时无言,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提起,好气又好笑,只是笑也不是轻松愉快的,陶旎弯了弯唇,便迅速收敛,而后垂眼:“那这次呢?也是你花钱找他骗我吗?”   一段沉默。   【不是。】   “我当然知道不是。”陶旎说,“但我希望是,我愿意用我所有运气,换这是一场恶作剧。”   ......   清早的步行街还没有开启一天的热闹。   只有商场外悬挂的新年倒计时促销海报,于冷风中摇来摆去,一阵风扬起雪沫子,扑了满脸,陶旎低头,拨了拨额前碎发,也把雪掸掉。   终究还是没能找那算卦小摊。   平日经过,总觉得那小摊会一直在,可真到了要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见。   陶旎在一条街来来回回的走,直到天快要大亮了,同事催促她快赶往婚宴现场的电话已经响了一遍又一遍,陶旎才终于认命——她就是无能为力。   唯一一个能解答她和吴嘉淼如今纠缠的人,最后一个她可以求助的人,终究也是帮不了她了。   ......   今天的婚礼从早到晚,直到after party结束,陶旎的工作才算能告一段落。   同事看出她脸上疲态,特别是眼睛肿着。谁都有遇到人生烦恼,彻夜难眠的时候,此时的关心反倒多余,不如留给成年人多一分体面。同事主动站出,让陶旎结束午宴后就回家休息,陶旎低头,揉着因一夜没合眼而酸痛的太阳穴,内心松动。   第六天。   第六天。   如果七天之说确有其事,那么今天过完,就只剩最后一天。   眼泪浸湿睫毛根部,陶旎用力阖上眼睛,不能在人影熙攘的婚宴现场失态。   【陶旎,先做你该做的。】   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平静得陶旎很想骂人。   你究竟知不知道,如今倒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的柴?   “tony,你为什么躲这里?”   远处草坪,午宴的social环节还在继续,小孩哥穿一身西装,还真有点大男孩的样子,就是胸前白衬衫上抹了一滴巧克力酱,嘴边也都是刚偷吃完甜品的“证据”。   “你妈妈不让你吃甜的。”   陶旎从口袋里翻出最后一张纸巾,递过去。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他居高临下垂眼看她,把她的傻笑尽数看在眼里,接过她的花,掂量掂量,又重新丢回了她怀里。   然后抬手,按了下她脑袋。   晚上回家吃饭,陶妈做了一桌子菜,就差把陶爸也给炖了。   席间询问近况,吴嘉淼一一作答,吃饭时的氛围倒是和许多年前没有两样,陶妈把甜酱油鸡翅往吴嘉淼面前挪,只因他说,他自己尝试过,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陶妈说你这孩子也是的,嘴勤点呀,你不会做就问我呀!等着,我给你写菜谱,把你爱吃的菜都一步步写下来,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平时买不买得到这些材料?   之后又是一番抱怨和叹息,主题无非是,吴嘉淼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陶旎要处理工作消息,单手吃饭,单手拿手机,顺便一听。直到鸡翅落入她碗里,她抬头,看见吴嘉淼刚收回筷子。   “妈,我更苦点吧?”   她扬扬手机,张口要抱怨工作,被陶妈拦腰斩断,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工作效率有问题。   陶旎的话就憋回了喉咙里。   吃完收拾桌子,吴嘉淼要帮忙,被陶妈推到一边。   陶旎想让他来卧室,给她展示自己新养活的一整阳台的薄荷,但吴嘉淼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立,远远望了眼,目光落在书桌前,椅子上的巨熊。   此时已是扁熊。   陶旎偏挪一步,挡住视线,嬉皮笑脸和吴嘉淼解释,这熊很实用。   换来吴嘉淼无语一瞥。   陶妈又打包了些菜,让吴嘉淼晚上拎回家去,外加一顿叮嘱,让吴嘉淼回家去别和妈妈针锋相对的,都大孩子了,反正你也已经走了出去,偶尔回来一趟,不要闹得母子俩都不愉快。   吴嘉淼听话应声。   “嘉淼谈恋爱了吗?”陶妈也注意到吴嘉淼耳麦上贴着的贴纸,会心一笑。   陶旎在旁边放空愣神,打算送吴嘉淼下楼来着,结果第六感发作,莫名一阵不自在。抬眼,果然看到吴嘉淼正注视着她。   他几秒后才收回目光,回答:“没有,阿姨。有的话会跟您说。”   他解释,那贴纸是某个反暴力的公益活动上小孩子送他的,他挑了一枚。   陶旎不耐烦推着他下楼:“行了,熊哥。快走吧。”   ......   吴嘉淼回来呆了五天。   直到离开那日,陶旎去机场送他。   两人面对面站在机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不说话,直到陶旎再次抬起手机看时间,怕他误机,然后听到吴嘉淼叫了她一声。   她茫然抬头,就被按进一个怀抱。   吴嘉淼动作克制,这并非紧紧相拥,他的双臂始终距离她的身体有微妙的距离,只是身上的气息围拢着她,就已然让她大脑罢工。   她的下巴贴吴嘉淼的肩膀,耳畔微痒,听到他很低很轻的声音:“我明年毕业。”   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开来。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手里的花瓣沾了水雾,像是重新拥有了生机。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但勇敢的爱。连续两次收到向日葵了,陶旎把这奇妙的缘分告诉吴嘉淼,可因为没戴耳机,周围路过的人看她忽然开口,还以为是在和自己讲话,走近几步,看女孩是在自言自语,又诧异地离开。   【别人把你当醉鬼了。】   吴嘉淼说。   “随便,把我当疯子也无所谓。”   陶旎肆意放飞自我,她相信,如果别人知道,她心里有一方柔软的、沉甸甸的、承载她整个年少时光的世界只剩最后一天倒数,也一定会体谅她的。   “刚刚那孩子为什么突然抱我?差点把我惹哭。”   【你既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抱住你,又为什么想哭?】吴嘉淼声音平缓地笑着,【他应该是想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拥有爱人的能力。】   “吴嘉淼。”   【嗯。】   “如果两年前,我们没吵那一架,现在会怎么样?”   趁吴嘉淼还没有回答,陶旎率先截断他:“不许说这种假设没意义。”   墨色天幕被骤然明亮的喷泉映衬成深蓝,薄雾倾泻。   宇宙在苏醒的路上。   【如果没吵那一架,我会问问你。】   “问什么?”   【问你能不能帮我换一个称呼?】   【我不想再听你介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   又一束烟花升空,炸碎夜幕。   周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陶旎则低下了头,迅速转身,找到同事交代了一下收尾工作,快步走到宴会场地外打车。   入夜冷风越来越盛。   但抱歉,她要早退了。   她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   -   ......   两年前,也是冬天,十二月。   那时冷风远比今日暴躁。   吵了无数架闹过无数次绝交的陶旎和吴嘉淼,将相识以来不一定最激烈但一定是后果最严重的争吵,留在了那个冬天。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4)   同桌将信将疑:“你认真的吗旎旎?我其实一直怀疑吴嘉淼喜欢你。”   思绪如流水一般涌动,陶旎回复:“我和吴嘉淼认识快二十年了。”   同桌:“so?”   陶旎:“我今年二十四岁,现有人生一大半时间都和他混在一起,如果他喜欢我,他早就告诉我了。”   同桌仍持原本想法:   “可是他为你做的很多事情,真的很难讲清楚哦!”   “评判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看他做什么,不要去管他说什么吗?”   卫生间玻璃门拉紧了。   隐约能听到厨房里,吴嘉淼和妈妈交谈的声音,像是隔着塑料膜布的蜂鸣,让人心焦。   陶旎沉了沉思绪:“我不这样想。如果不说出口,那就是不够确定,不够确定的感情,就不要沉迷其中。”   同桌:“那你呢?”   陶旎想再处理一下那水龙头,可是,哗。   这下力气使大了,水龙头把手直接被按翻了,水柱腾地喷射出来。   “妈!!!”   遇事不决先喊妈,陶旎后退几步,拿这水龙头没有办法,她也分不清喷溅出来的到底那边是热水那边是冷水,一时间冲上去也不是,躲也不是,正愣神,玻璃门被人拉开,吴嘉淼拽着她胳膊把她扯了出来。   陶旎不忘拿手机。   同桌刚发来的消息被水滴遮住,像是放大镜般的效果:   “那你呢?”   “你喜不喜欢吴嘉淼?”   陶旎草草看了一眼,不敢多瞧,迅速将水滴甩掉,把手机扔回卧室。   -   吴嘉淼衣服湿了没法穿,陶妈让他脱下扔洗衣机,顺便拿了件陶爸还没上身的薄绒睡衣给他。   陶旎也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到穿一套老头衫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吴嘉淼,没忍住乐了。   卫生间已经被收拾干净。   陶妈再次叮嘱吴嘉淼:“你好好想想阿姨今天跟你说的话。”   陶旎靠在卧室门口,目送妈妈回到卧室,远远朝吴嘉淼打响指:“哎。”   吴嘉淼装没听见。   “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吴嘉淼看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凉,拎来个抱枕,探身把客厅灯关了。   “......”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吴嘉淼说完这段话,房间寂静无声。   陶妈现在一定站在客厅里,可她没有选择过来打扰。   吴嘉淼低头,再次惨然笑了声,转身将要走出房间的最后一秒,被陶旎叫住。   “吴嘉淼你等等!”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残忍,但我还是要说。”   陶旎努力吸吸鼻子,抑制住流泪的冲动:   “你还记得我之前的男朋友吗?我们分手是因为异地,却也不是因为异地,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我们不再同路了。他选择了更好的工作,更广大的机会和前程,我一点都不怪他。因为我也做出了自己选择,我们都没有妥协。”   “爱人是这样,家人是这样,朋友也是这样。”   “我们永远都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生,我们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责任人,也只能对自己负责。这是我最近想通的道理,想通之后,我才终于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怎样做主自己的生活。”   “对的人,对的关系,兜兜转转还会重新出现的,会站在你未来将要面朝的方向里,不需要你去委曲求全,不需要你将就。”   “吴嘉淼,我说这些,希望你能明白。”   ......   陶旎说完,心中犹如钟摆停滞。   她在等待吴嘉淼最后的回音。   而眼前的人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手仍握在门把手之上。   “陶旎,这些我比你更懂,用不着你给我讲大道理。”   “我宁愿你别再装了。”   “如果你对我坦诚一点,我反倒好受些。”   说完这些,吴嘉淼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   不是......   我装什么了?   简直莫名其妙!   陶妈无意打扰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一看吴嘉淼出来,闪身就回了卧室。   陶旎看到了很是无语。   更无语的是,吴嘉淼直接去玄关换鞋子,准备出门了。   这大半夜!   “哎!”   陶旎喊了一声,没喊住。   “吴嘉淼,外面要冷死人了!”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脚下又一滑。   这下陶旎有预料,所以站稳了,但吴嘉淼不放过她,竟然和她争抢起身体来。   两个人的神识在一具身体里打架,僵持不下,幸亏这安静雪夜,又是一条僻静小路,周围没人,否则被路人看到一个女孩儿站在路边,站在路灯下,自言自语骂人,还不断前进后退,手脚乱挥,一定会被吓到吧。   陶旎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难听的话,不会说脏话的人,这次可算是说了个痛快,于此时似乎是将体内戾气都纾解了,人也变得更加轻快,一不小心再次摔倒。   吴嘉淼就趁着这个机会,支撑起她的双腿,走到路边拦车。   陶旎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再次被眼泪淹没。   手掌摔破的伤口也感知不到疼痛了。   她无法在争抢中获胜,整个人像是卸掉所有力气一般,任由吴嘉淼带着她打车、去药店、上楼、回家。   迈进家里的那一刻,温暖空气包围过来,两个人都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吴嘉淼没有说话,而陶旎,则是直直跪了下去,跪倒在地板上。   不动了,那她也便不动了。   就这样僵持着吧。   片刻后,还是吴嘉淼在对峙中败下阵来,再次支撑着身体,先拆开湿巾帮陶旎擦干净手掌,然后裁剪创可贴,贴到伤口上。   【这就是我不愿意留下的原因。】   房间里很安静,于是吴嘉淼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一齐涌过来,击打得陶旎无处可逃,也把眼泪都击打至消解,蒸发。   【如果连你生病,不小心受伤都帮不上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而我除了在你脑海中大喊大叫什么都做不了,那我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陶旎轻笑一声。   她仍坐在冰凉地板上,背靠墙壁,将脸转向一边。   【我知道你不需要,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急切让我去南极。你或许又要说我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但是陶旎,如果我要为自己负责,就更要离开,我没办法想象自己作为一个附属,依靠着你,这样活着,所谓活着。】   【陶旎,我错了。】   【是我的错。】   【我没有想到我的人生只剩说抱歉和认错的时间,却没有弥补的机会。】   陶旎仍背靠墙壁,整个人是脱力状态,任由自己的眼泪划过眼角,一点一点凉掉。   “吴嘉淼,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年的新年礼物,那个被我扔下去的盒子里是什么?”   沉默片刻,吴嘉淼笑了笑:【你自己看吧。】   ......   陶旎闭上了眼睛,也将又一颗泪水挤出眼眶。   雪,好大的雪。   她在吴嘉淼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漫天飞雪,那样庞大,白到刺目。   而那片雪幕里,她看到吴嘉淼的影子,正孤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之所以倍感陌生,是因为雪势越发凶猛之时,陶旎正在家里,正在家里生着闷气,给吴嘉淼发微信消息。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放到小说和影视剧里,应该可以被加上一个青梅竹马的标签,也正因我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存在,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所谓青梅竹马就是个骗人的浪漫鬼话。   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他。   他对包括自己爸爸妈妈在内的所有人都摆臭脸,唯独对我妈妈殷勤备至,搞得我妈一度把他当成亲生,我反倒是这个家的边缘人物。   他在学校时没有朋友,唯独我把他当朋友,换来的福报就是他对所有人都平等地甩臭脸,对我,臭到加倍。   他总是把刻薄嘴毒打趣我当爱好,似乎看我生气他就高兴,像是根本没长脑子。   后来我终于意识到,不是只有他这样,而是某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是这样。   当他稍稍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像一颗海胆软化了自己的刺,甚至那些刺开始由向外延伸变成向内生长了,我发现自己又有些不认得他了。   他会做一些令人费解的事让我猜,总是莫名其妙生气却不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当得知我有一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并因此引发身材焦虑,他的反应竟然是向我投喂巨量零食,一边投喂还一边邀请我去操场跑步,这让我不理解,他究竟是希望我成功,还是希望我失败。   我不是愚蠢到毫无联想,青梅竹马是个太美好缱绻的词,多年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也让我很容易生成“或许他喜欢我”这样的猜测,但这样的猜测每每出现,都会被我立刻推翻。   因为我总觉得,如果他喜欢我,他会告诉我。   没有人能将喜欢一直憋在心里,一年又一年。   如果迟迟不说出口,甚至若即若离,那就是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   就比如我。   我不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很奇怪,但我无法确定,也无法分类,更无法在身边人的经验中找到答案。   影响我判断的原因是,我们太熟悉了。   对于太熟悉的东西,人会丢失惊艳感,丢失敏锐度,丢失悸动,丢失心跳,也丢失痛觉。   我和他太熟了。   熟到像是高中食堂的蛋挞,虽然有时会烤糊   熟到如同每天都在呼吸的空气,虽然有几天会雾霾。   熟到像半夜酒醉后手边的那杯水,虽然可能里面会落了几根猫毛......   人们总说爱情是盲目的,突如其来的,是不讲道理的,是一瞬间失重的。   我没有感觉过。   所以我无法把我们的关系归纳成爱情。   友情好像也概括不完全。   亲情也有之。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如何归纳这段感情的困扰。   最终我妥协了,是因为自从他出国留学以后,特别在我开始、经历、结束了一段恋爱以后,我发现了区别,也意识到所谓定义不再重要了,因为我为他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我觉得他是一部分的我。   就像是积木的一块,蛋糕的一角,一段长文字里注脚或顿号。   这世界太大了,我们又都太想看看这世界,所以我注定要和这个注脚渐行渐远,但我知道他依然存在,他依然在定义着我的一段人生。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就知道,我是喜欢他的。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5)   去年的新年,短暂的假期,他选择回国,辗转知道她已经从家里搬出来,就干脆到楼下看她。   是的,只是楼下。   他也没打算见面,就只是站在楼下远远看窗户里温黄的灯,那是他与她相伴这些年,他最熟悉的那一盏。   新年夜,他照例发微博。   之前的那几年,她每年跨年都会像模像样地发一条新年快乐,而后众多响应,吴嘉淼是其中之一,默默按下转发。   后来她不出现了,当初严辞逼迫他必须关注的微博账号很久没有更新。   没更新,他就自己发。   2022年12月31日   “tony,新年快乐。”   2023年12月31日   “tony,新年快乐。”   2024年12月31日   “tony,新年快乐。”   ......   -   冬日昼短,太阳一点点西移。   陶旎站在窗前,久久无言。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似乎所有的话在铺陈开来的过往面前都变得无力。   “换手机那次,新设备登录微博要验证,很麻烦,所以就没再用了。”陶旎低头自嘲般笑起来,“我以为你也早就已经忘记了。”   眼看又是一年新年。   今年应该不会再有新年快乐了,不论是她,还是他。   陶旎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她好像一株已经干涸的植物,枝茎扭曲,叶片稀落,存储水分和排解水分的功能已经全线崩溃。   所有眼泪都已经出走。   就这短短几天而已。   但她只能感受,不能控制,也不能阻止,一如冬日的太阳,即便她再不想看它西沉,也做不了任何。   吴嘉淼再次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你说我会在什么时候消失?今晚?还是凌晨?还是干脆,就在太阳下山的时候?】   陶旎眼神激颤,只恨不能把他揪出来暴打。   “你最后一条微博定位是在阿根廷。”   【嗯,乌斯怀亚。】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陶妈原本在给女儿捋头发,闻言缓缓抚上陶旎的脸,当看到陶旎苍白脸色,心里疑惑更甚。   “真的,妈妈,”陶旎没有哭,只是整个人木讷着,“但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回来过。”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   陶妈觉得奇怪,但只能强行压下疑虑,先把女儿安抚好,然后拎起袋子去厨房。   袋子里是她刚做好的牛肉酱和甜酱油鸡翅。   她拉开冰箱门,打算顺次摆进去,却忽然发现冰箱已满。   陶旎走出卧室,悄无声息在厨房门口站定,看到冰箱里打包冷冻好的一盒盒饭菜,和一瓶瓶密封起来的牛肉辣椒酱,都是和妈妈一模一样的手艺,出品一致。   陶妈疑惑回头看向女儿:“你真会做饭啦?”   两行笔直的眼泪下落,陶旎给出另外的答案:   “我有证据了。”   第19章   陶旎第一次踏上南极的冰层冻土, 是在五年后。   一对新人的环球旅行婚礼,终点就定在阿根廷,乌斯怀亚。   十二月的南半球正是好季节, 蓝花楹和鲁冰花循着砖石土地的缝隙张扬生长, 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妖风在打架, 拂向面门仍是刺骨冰冷。   陶旎裹紧了冲锋衣,和摄影师一起给站在灯塔下的新人取景拍照。   那座红白相间的名为les eclaireurs的灯塔已经伫立百年, 在乌斯怀亚以东五海里处。这里是距离南极大陆最近的人类定居点,是人类文明世界最南端的灯塔。   相传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因此吸引无数世界各地的游客来此朝圣。   据说把难以启齿的秘密留在这里,会被海风吹往南极。   陶旎没有秘密。   她的所有秘密都尘埃落定, 留在了五年前的冬天。   她也不打算停留,在服务完这一对新人后, 将一个人踏上去往南极的邮轮。   这不是与南极的一场初遇, 而是一场重逢。   游轮驶出乌斯怀亚, 灰蓝海水一望无际, 德雷克海峡的狂浪高达十几米,足有四五层楼高,整艘船颠簸到让人误以为快要散架,陶旎躲在舱房里边吐边骂。   吴嘉淼你个坑货, 大骗子。   不是说南极非常美?   你也没说去南极的路这么不好走?   铅灰色巨浪犹如世界末日。   末日来临之前,一般都会出现些奇异现象吧?   但没有。   什么都没出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