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这个杀手有点甜
第275章漠北,她来了!
从栖云苑出来的时候,音纱翘着的嘴角就没能压下来。
没想到啊,两位堂妹还有这种天赋。
她那套宅子给的也算是值了!
没错,音纱给叶清婉的地契是一处宅子,就在如今的叶宅附近,直线距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早在决定将人接进盛京的时候,音纱就着手派人去物色了,好不容易在上个月将宅子买了下来。
潘家那么一大家子人,就算是她愿意让他们住在叶府,怕是她姑父也不会愿意。
如今能住那么久,她已经很意外了。
虽说不知道当初潘文斌曾经提起过,却被叶清婉不软不硬拒绝的事情。
音纱还是早早就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叶清婉自是不肯收,最后愣是让音纱用提前给的分红为由,半是强迫的让她收下了。
更让音纱惊喜的是,收下房契后,叶清婉将两个女儿拉到她面前。
正当她不明所以之时,潘彤蕊和潘映雪怯生生的从身后拿出了几朵绒花发钗。
竟没有一款是她放在云绒坊中售卖的。
“这是?”音纱看着圆绒可爱的发钗,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见女儿们不说话,叶清婉摇了摇头,看来和两个侄女比起来,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主动打破了安静,接过话头,“她们两啊,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在家里做些绣活,见了你上回送她们的绒花簪子起了兴致,特地跟簪娘请教,自己又琢磨了些样式。”
“这不,听说你要走了,着急想给你看看。”
见音纱脸上没流露出什么不喜的神情,姐妹俩壮了壮胆子。
年纪稍长的潘彤蕊,一双眸子里充满了被认可的期待,主动开口道,“音纱表姐,不知我和妹妹设计的绒花发簪式样可还行,不行的话,我们还有别的图稿,只是尚未来及得制作成品……”
“什么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啊!”音纱欣喜得没忍住,径直上前拉过二女的手,“二位表妹,日后云绒坊的设计你们可一定要参与进来。”
潘彤蕊和潘映雪仿佛不敢置信的看了彼此一眼,又看向叶清婉和音纱。
见两人点头,才后知后觉得捂着嘴巴,忍下嗓子里脱口而出的尖叫。
云绒坊如今已有了数名工艺及设计都不错的簪娘,她日后也会寄送设计稿回来,如今又添了潘家姐妹,简直是如虎添翼。
从栖云苑出来后,音纱看着手中的清单,又细细将家中所有的生意都梳理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
心下稍定,如此可以着手安排下一步了。
铺子里的员工她不担心,关键的技术人员,无一例外都让她用摄魂术下了暗示。
许久之后,企图挖走叶家墙角的人,都奇怪怎么叶家的伙计都那么忠心。
而能挖走的都是些不重要的边缘人物,对方往往是费了老大功夫将人挖走,回去后却发现实际没什么用,就将人弃了。
这些人后悔想要回叶家也是不可能了,白白损失了一份好工作,尤其是日后眼睁睁的看着,叶家员工待遇愈发好的时候,更是跌足长叹。
除了生意上的移交,音纱又为府中添了数十人。
原先相熟的护卫,慕战四人已经全数派出,家中出门连个正儿八经的护卫可不行。
早在数月前龙瑶失踪的那段时日,音纱便让阮三娘着手去培养一队人马,如今刚好派上用处。
除了家中的护卫队,音纱还特地添了两名‘婢女’,随身伺候音兰。
夏凝原想跟着音纱一块去漠北,也被说动留了下来。
还有一直随身保护音纱的孤影,音纱也将其留下暗中保护叶家人。
不仅如此,音纱还拿出了她无聊之时在空间里做得一些防身的小玩意儿。
诸如有暗格的手镯,藏有机关的配饰,还有各种防身药粉丹药等等,一一教会了音兰和景元如何使用。
经过了景轩一事,两人也不敢大意,知道时间紧迫,顾不上他们乖巧的妹妹从何处弄来的东西,学得十分认真。
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音纱才懒洋洋得招来孤影。
轻啧了一声,金竹院里还可有个人没处理呢。
短短几句吩咐完,转身潇洒离开的音纱,没有看到身后影刹一言难尽的面孔。
若是看到了,大抵也不会太过在意。
朝堂上她确实是插不上手,但是后院之中,她还是能管上一管的,既然有些人看不好自己的女儿,那她就替他管上一管。
颜柔出城时借口说是去京郊的庄子散心,数日不联系母亲昌平也是常事。
当日为了隐蔽,除了一个护卫和一名婢女,颜柔也未带他人,事发后,影刹又将人尽数控制了起来,所以如今三日过去了,也没人发现不对。
——
翌日,晨曦渐醒,北风瑟瑟。
叶家人依依不舍得将音纱送到城门口,若非随行的还有龙凤胎,叶承海和沈氏真恨不得跟着大女儿一块走。
“爹娘,就送到这吧,你们放心,到了漠北我就给家里写信。”音纱看着拉着她衣袖不舍松手的沈氏,耐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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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别过头去摸了摸眼角,还是忍不住劝道,“纱儿,一定要去吗,要不咱们回家吧。”
作势就想将人拉回马车,音纱简直哭笑不得。
“娘,不都跟说好了吗,再说了我去了也方便照顾大哥二哥他们啊,有风家的护卫一路护送,不会有事的。”
沈氏嘴角动了动,正欲说什么,被叶承海一个眼神,咽了回来。
只见身为一家之主的叶承海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两肩似是无力的沉了沉,“纱儿,一路上不着急,自己注意身体,你哥哥们,爹就拜托给你了。”
若说整个家中,最溺爱音纱的怕是就他这个当爹的了,对于音纱想来是有求必应,他知道大女儿做得决定,自有她的道理。
哪怕心中再不愿,也只能看着她一次次远行。
像是看出了叶承海眼中的情绪,音纱心头莫名一酸,也许这就是家人吧,永远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叶青阳方氏等人也忍不住上前,嘱咐了又嘱咐。
景元因为上朝没能来,作为家中大姐的音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望着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中,叶家众人才互相搀扶着上了马车。
出了城外的十里亭,见四处无人,音纱便迫不及待得掀开车帘钻出马车。
而护卫中随行的一名黑衣劲装女子,却仿若未卜先知,早早地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宛如墨玉的骏马来到车旁。
众人眼中,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如流星般从马车中飞跃而出,身形翩若游龙稳稳得落在了马背上。
褪去繁复的衣裙,此刻的音纱身着轻便骑装,利落干净的飞身上马,她紧紧勒住马缰。
她旋身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几乎看不见的城门,口中轻叱一声,“驾!”
从此,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漠北,她来了!
第1章好父亲
秋高气爽,院外阳光明媚,和煦的阳光透过院内银杏树稠密的叶子洒落下来,点点金色光斑,煞是好看。
屋内,叶家人围着张圆桌正在吃饭。
龙凤胎和小景轩中午都在学堂不回来,叶清婉一家和音兰也都在外头忙。
原本要整整两桌才坐得下的人,如今冷冷清清的只有二老、叶承泽两兄弟、柳沈六人。
“先前还不觉得,纱儿走了后,感觉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唉……”
方氏没精打采得抬眸看了眼院外,仿佛还能看见景轩、景裕和音纱的身影,眼里难免流露出几分思念。
早知这般,还不如留在村子里。
乡里乡亲都熟悉,还有个说话的人。
盛京看着繁华,高门大院的,平添了几分不自在。
正当众人感慨叹息之际,景元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带着莫名的欣喜???
“臭小子,都当官的人了,还那么不稳重,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叶承泽皱了皱眉,看着兴高采烈跑进来的景元,忍不住低声训斥道。
同时不忘微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叶承海和沈氏,深怕让二弟一家触景生情。
除了龙凤胎,家中能当事的孩子都离京了不说,还是去漠北那么远的地方,让人怪操心的。
景元被说了也不恼,确实是他太高兴了,失了礼数。
整了整衣服,歉意得看了众人一眼。
叶青阳示意大儿子稍安勿躁,看着景元道,“怎么今日中午回来了,不是在衙门用午食吗?”
不提还好,一提景元忍不住咧开嘴,将自己听来的好消息和家里分享。
“爷爷,你们可知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那颜柔郡主……”话说到一半,景元小心得张望了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不该在的人。
才悄咪咪道,“今日那位跟盛京有名的纨绔安王世子寻欢,被人抓了个正着,现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两家只怕是只能联姻收场了。”
景元说得还算含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是讲给长辈们听。
实际上,事情要比他说得恶劣的多。
颜柔是和安王府世子,在花楼里让人给发现的。
事情的起因据说是,怀孕的安王府世子妃听说世子不归宿,又去花楼寻欢作乐实在气不过,带着人打去花楼。
找到人的时候,安王府世子正搂着衣衫不整的颜柔,同榻而眠。
两人皆身为皇室子弟,竟是完事后,直接宿在花楼里,简直有损皇室颜面。
据目击者说,他们脸上还带着事后情欲满足后的红晕。
一开始,世子妃还以为是什么烟花女子,将人从床帐内拖出来,想狠狠教训一顿。
挣扎之间,才发现竟是颜柔郡主。
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起初,沈氏和叶承海听到颜柔的名字,就厌恶得蹙着眉头。
对于造成儿子贬谪的罪魁祸首,他们夫妻二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下意识就不想听和她有关的破事,万万没想到,破事依旧是破事,但对于他们家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恶人有恶报啊!
嫁人了,日后就不会牵扯到他们家景轩了?
景元是当值的时候,听见同僚们莫名炸开了锅,脸上还带着他看不懂的猥琐。
不仅如此,同僚们说道时候还时不时看他一眼,搞得他一度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直到凭着过人的耳力听见自家大堂哥的名字,他也不会上前去问。
事实证明,八卦是所有人的天性,同僚们很快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拼凑完整告诉了景元。
听完消息的瞬间,他只有一个反应,活该!
让她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此时的景元,还不知道颜柔又对景轩下了一次手,更不知道,颜柔出事也是他眼中人畜无害的好妹妹,派人下的手。
总之,颜柔的闹剧一出,不仅是叶家,连同和叶家交好的人家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
‘哗啦’一声……
桌上的盘子碎落一地,原本精致得茶点碎落一地。
“废物!”一道奸细而又愤怒的女声,从崇安侯赵府的后院中传了出来。
安王世子和颜柔的事情闹得太大,哪怕在安王府和昌平公主的极力控制下,仍在短时间内传遍了大街小巷。
更何况,是一直关注着颜柔动静的赵曦。
她早就知道颜柔不会死心,一定会在景轩彻底离开盛京前动手,满心等着看好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怎么好像每次遇见叶家的事情,就特别的不顺。
发泄了一番的赵曦冷静下来,蹙了蹙眉心,心里莫名却生出了些许不安。
再这么下去不行,赵曦随手招来了贴身的婢女,“你去前院看看,我爹回来没有。”
婢女福了福身,转身正要出去,就看见赵文阳怒气冲冲的大步走了进来。
“啪!”
“啊!”一声刺耳的痛呼出声。
“你这个逆女!”
“爹,你干什么打女儿!”赵曦捂着脸,难以置信得看着赵父。
赵文阳瞠目瞪着被他打倒在地的赵曦,话中怒意难掩。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赵曦脑子里莫名就闪过上次在玲珑阁阮三娘说得那些话。
但眼下怎么能承认呢,赵曦垂下眸子,含下眼中的泪意,摇了摇头,强装淡定。
她嘴里嗫嚅道,“爹,女儿平日里除了参加一些花茶会,都是在府里,您也是知道,怎么可能得罪人。”
赵文阳平日忙于朝政,极少关注后宅之事。
加之,他和赵曦的生母当年是联姻,他更宠爱得是他后纳进门的表妹,也就是先前赵曦口中妹妹的生母李氏。
没有感情,加之李氏是个善于笼络人心的,久而久之,赵曦也就连带着不被赵文阳喜欢,更偏宠李氏生的女儿赵蔓。
若非她外祖家还算有些背景,在侯府中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
说起来,也算是个可怜人。
看着赵曦的神情不似作伪,可他书房里那封信……
思及此处,赵文阳的眉头狠狠得拧在一起,凝重的神情,宣示着他此刻的心情不佳。
低眉看了眼地上,刚刚发过火的赵文阳看见一地的瓷器碎片和四散的糕点,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瑟缩颤抖的婢女。
只当是赵曦心情不好,又在闹脾气,看着她的神情越发不耐。
“一天天的,就知道发脾气,哪里崇安侯嫡女的样子!”
“没事多学学你妹妹,少出去惹是生非。”
撂下一句话,赵文阳甩了甩衣袖,离开了后院,眼底满是嫌厌。
赵文阳走后,一旁侍候的婢女,才敢从地上爬起来,飞速得跑到赵曦身旁搀扶。
察觉到手上温热的液体,婢女低头一看惊呼出声,“小姐!您的手,被瓷片扎破了!”
赵曦闻声后知后觉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鲜红的血液从掌心缓缓流出,然而,她仿佛察觉不到痛似得。
手捂着红肿的脸,自嘲般笑了笑,还真是个好父亲啊。
另一边,赵家李姨娘的院中,赵曼正趴在李姨娘怀里哭诉。
第2章近乡情怯
赵文阳刚从赵曦那出来,又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的不愉愈发明显,自然要找个地方放松一下郁结的心情。
李姨娘那,自然是最好去处。
生怕吓到母女二人,赵文阳特地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平复了下坏情绪,才抬脚朝着李姨娘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赵曼和李姨娘哭得正伤心。
当下哪还顾得上其他,连忙走了进去,嘴里温声关心道,“谁欺负我们曼儿了?爹帮你教训去!”
赵曼抬起头,一双酷似李姨娘的似水双眸因为长时间的哭诉,红肿不堪,看得赵文阳心疼不已。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眼睛都哭红了啊?”
赵曼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抽抽搭搭的扑进赵文阳的怀里,“爹爹…唔…”
嘭的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我就知道是那个逆女!”
在赵曼的抽泣中,赵文阳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再过几个月就是新年了。
今日赵曼好不容易出趟府,拿着自己存了许久的月例银子,加上李氏和赵文阳的补贴,满心欢喜,想着跟小姐妹一起想去玲珑阁给自己制身新衣。
玲珑阁单子可不好派,像她这种没什么身份也出不起大价钱的庶女想要做件衣服,就得提前好几月预订。
没想到等她挑好样式,都准备付定金的时候,伙计问是她是哪个府上的,好记下单据。
她也没当回事,随意便说了出来,没想到伙计一听她是崇安候府的姑娘,当即就推说她的衣服做不了。
赵曼哪里肯依,不依不饶非要个说法。
赵曦和韩梦月被玲珑阁列入黑名单的事情,不少人知道,
在一旁“好心人”的告知下,她值得带着银子灰溜溜的跑回来,丢了那么大人的赵曼回来自然少不得哭诉一番。
“老爷,息怒啊,大小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李氏是个聪明人,万不会在这种时候添油加醋。
跟一旁的赵曼对了个眼神,母女两人一唱一和宽慰起赵文阳。
几番言语后,赵文阳怒意渐消,爱怜的看着赵曼,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伸手递了过去,“还是曼儿贴心,拿着这些银子,云裳阁多订几身衣裳,再买些喜欢的发饰。”
“谢谢爹爹,爹爹最疼曼儿了。”赵曼欣喜得接过银票,一看足足有五百两,更是喜意涌上心头,撒娇一番后,才将空间留给李氏和赵文阳。
想着乖巧的小女儿,赵文阳心头微动,拉着李氏的手,温柔的说道,“曼儿的亲事你也别愁,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等再过段时间,时机合适的时候,就想法子安排两人接触接触。”
“真的吗?老爷,方便说说是哪家公子吗?”
李氏蓦地一顿,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婚事,眼下还能拖上几年,若是等她年纪大了,怕是……
赵文阳见一旁还有伺候的丫鬟,凑到李氏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李氏听完眼睛一亮!
若真是那样,可真是顶顶好的人家。
崇安侯父慈女孝,浓情蜜意,而此时的安王府却是一地鸡毛。
为了平息不利的流言,就算颜柔再不愿意,昌平公主也只能将人关在家中,然后自己亲自登门找上安王府,商议两家的婚事。
可坏就坏在安王世子已经成婚,有了正妻。
颜柔身为郡主,自然是不可能做妾的。
不愿委屈了女儿昌平提出,让颜柔嫁做正妻,原本的安王世子妃降做侧妃。
安王世子妃哪里会肯,能嫁进王府,世子妃娘家身份自然也是不差的,差点挺着大肚子去告御状。
本就理亏的昌平哪里敢,何况她怀疑,当初宫宴的事情,已经让明仁帝对她不耐了。
两厢平衡,只得让颜柔以平妻之礼嫁入安王府。
——
盛京城里的风声云动,音纱此时却是无暇顾忌了。
离开京城后,她并没有直接朝着漠北去,恰恰相反,带着一行人选择绕道回了一趟云溪村。
大哥被贬之事早晚会传回老家,与其让不三不四的人随意编排,还不如回老家和族中的人说明白,也免得到时让他们担心。
反正她一路骑马赶路,脚程快,耽误不了几天。
而原本想要在路上等她的景轩,也因为颜柔的再次下手,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恨不得给自己安上翅膀,好早日飞到漠北。
况且,他也不知道龙瑶怎么处理的颜柔,毕竟是皇家郡主,他们一介平民百姓,怕是……
每每想问,就对上龙瑶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想起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只得尴尬得闭上了嘴。
明明,他们先前不是这样的…
最后,景轩就这么七上八下的悬着一颗心赶路,也顾不上等音纱了。
而远在盛京的叶家人,以为兄妹两人脚程上才耽误了几天,音纱路上赶一赶,景轩再等一等,也就能遇上了。
完全没有料到,兄妹两人会各走各的,还在家中等着他们平安抵达的家书。
“一晃一年多,我都感觉许久未回来了。”音纱看着远处熟悉的村子,嘴里了喃喃道。
放眼望去,远处落日映染出一片晚霞,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竟让她平白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情绪来。
第3章归乡
自从桑家、风家、叶家三家人先后离开,云溪村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无人问津的小村落。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都修上了新房子。
得益于双季稻的普及,云溪村又是第一波受益的村子,几年下来,村子里的大多人家都收获颇丰。
路过县城的时候,音纱还是换下了衣衫,选择坐马车回村。
叩叩——
“谁啊?来了来了。”张爷爷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音纱看着叶家熟悉的小院门口,嘴角微扬,笑着朝里面道,“张爷爷,是我。”
院内的步子一顿,随后又快了几分。
只听‘吱呀’一声,伴随着大门打开,张大叔满脸惊喜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是音纱丫头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见到音纱,张大叔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两扇大门打开,招呼众人进门,转头朝里喊了一声,“老婆子,音纱丫头回来了!”
“干啥呢,正做饭呢,你喊啥?”李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另一只手上湿漉漉的,正往围裙上擦。
见空旷的院子里,哗啦一下站了十几号人,眼神却穿过众人,精准得落在了音纱的身上。
李婆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小跑两步上前,“还真是音纱丫头回来了,巧了不是,婆婆今日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
“婆婆,那可感情好,我可馋了这一口好久了。”
音纱笑着挽上了李婆婆的胳膊,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仿佛身上穿得绸衣,只是普通的粗布。
“对了,张爷爷,家里的空房间还有吧,麻烦带他们去收拾一下,流霜和凝露安置在我院子里就成。”
指了指一行人中除了她之外,唯二的两名女子。
为了避免麻烦,音纱出行是专门挑了两名女护卫随行,明面上她们都是她的侍女。
张大叔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一直都有打扫,我去拿几床被子来就行。”
“你们先去收拾吧,修整一下,再来吃饭。”音纱朝着众人吩咐道。
众人肃穆的点点头,看着张大叔一愣一愣得,心中道了声,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护卫,浑身的肃杀之气。
若非是音纱带回来的人,他怕是决计不敢接触的。
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张嘴吃饭,老宅里光靠李婆婆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最后还是张大叔跑了一趟山上,找了佟家和伍家的媳妇下来帮忙,才赶在饭点将十几个人的饭准备出来。
这下,家里当初留下的人,都知道音纱回来了,可把大家激动的不行,尤其是佟朗和伍小芸。
若非大人们拦着,又看天色确实也不早了,定是要下山找来。
旅途劳累,一行人吃完饭,便各自休息去了。
……
喔、喔、喔——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了微微的光亮,村子里的公鸡此起彼伏的打鸣声,唤醒了睡梦中的音纱。
睡眼惺忪间,她勉强眯开一条眼缝,看着纱帐内隐隐透进来的晨光,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回村了。
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音纱从床上掀开被子,坐起身,目光扫过熟悉的屋子,轻声喃喃道,“果然还是家里睡得舒坦啊。”
李婆婆正端着一盘新鲜出笼,还冒着热气的白馒头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带着厨房里未散尽的粥香。
“音纱丫头,怎么不多睡会啊?”
见音纱一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后院走出来,忍不住关心道。
才多大的孩子呀,就为家中到处奔波,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没个大人在身边?
虽说早就知道音纱能干,但上了年纪的人看了也难免心疼。
“李婆婆早呀,您是不是煮皮蛋瘦肉粥,老远我可就闻到味了。”音纱作势用鼻子凑上前去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像只贪吃的小猫咪。
李婆婆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快走几步将手中的盘子放下,笑着道,“就数你鼻子灵,婆婆这就给你端去。”
张大叔和李氏二人,曾被人辗转卖过好几回,每一次不是被主家嫌弃笨手笨脚,就是嫌弃他们年纪大。
直到遇见了叶家,才真正安顿了下来,相处的时间长了,虽说有些逾矩,却也是真心把叶家几个孩子当成了自家小辈疼爱。
吃了一顿心满意足的早餐,音纱谁也没带,独自朝着邱家走去。
她出门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三三两两出门劳作的村民。
说起来,时值九月中,家里的田地也该收成了,有时间她可得看看去。
“邱爷爷、邱奶奶,我回来啦~”
离邱家还有几步之遥,看见打开院门探出身子来的郭氏,音纱连忙挥手招呼道。
郭氏见到她也不算太过意外,扬了扬眉,“昨儿就听见你家那动静不小,猜到是有人回来了,感情是你这个小丫头。”
“嘻嘻,怎么,邱奶奶你不欢迎我呀。”
音纱俏皮得眨了眨眼睛,踮脚往里面张望,随口道,“雪晴呢?好久没见她们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没良心的,自己先跑去京里享福了。”郭氏睨了她一眼,“行啦,别找了,你师兄带着她们出门了,短期回不来。”
“好吧。”以为自家师兄是带着一家子又出门义诊了,虽然有些可惜,但音纱也没多问,跟着郭氏走进院子。
邱大夫正在后院炮制草药,见了她惊喜万分,嘴上却忍不住挖苦道,“哟,怎么舍得从盛京回来了?”
人越老越顽童,音纱忍不住心里吐槽道。
嬉皮笑脸凑了上去,卖乖道,“哪有,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药王谷重新出山,发扬光大嘛!”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也不调侃她了,放下手中的处理了一半的药材,问起林枫眠等人的近况。
第4章家门口的闹剧
前朝破灭后,药王谷就避世至今,如今已有数十年了。
若不是如今天耀皇权逐步稳定,怕是谷中那些修身养性了多年的长老们也不会同意门下的弟子出谷。
林枫眠身为这一批出来的带头人,本是众人最看重的小辈之一。
当然,这些都是有音纱之前的老黄历了,如今可不是这样咯。
知道二老担心,音纱耐着性子,讲得极为细致,将林枫眠等人到了盛京后的事情一一说明。
“邱奶奶放心,师兄师姐们适应的挺快的,我在盛京开了间药膳馆,还义诊过几次,反响不错。”
郭氏欣慰得点点头,如此她便放心了,可惜短时间没法去亲眼瞧瞧。
“对了。”郭氏狐疑得看了一眼音纱,“你这丫头,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说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音纱也没打算瞒着,言简意赅的将大哥的事解释了一下,又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二老。
“嘿!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光读书有什么用。”邱大夫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想要打断,强忍着听完了全程才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大哥也是,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还得连累你。”郭氏也没能忍住,埋怨了两句。
音纱眨巴眨巴眼睛,傻眼了,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
邱家二老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大哥吗,今日怎么?
仿佛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郭氏没好气道,“他们都多大的人了,哪能还像小时候一样,凡事不得长个心眼啊。”
“就是,老头子我早就想说了,打小你就心眼子多,跟个小大人似的,给家里操了那么多心还不够啊,你大哥他们如今都当官了,该为家里挑担子了,哪能总靠你。”
邱大夫伸手戳了戳音纱的脑门,言语里的关心却做不得假。
音纱微微抬了抬头,微湿的眼眶被风吹散,将眼底的泪意压了回去。
为家中付出,她并无怨意,只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咱不说我大哥了,说说后头的事情吧,这趟回来我打算……”
见她不愿多谈,老两口自然也顺着她的意,就自然而然将话题转走了。
从邱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看了一眼天色,眼下时间还早,音纱打算去探望一下族叔公他们,顺便安排一下先前在京中商量的事情。
路过族学的时候,音纱远远在门口瞧了一眼。
如今的族学,不似刚开学时空空荡荡了,不小的教室里几乎都坐满了人。
大多是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叶家人,还有些眼生的,莫约是村子里的孩子。
女孩们也比之前多了,有了叶家的带头,村子里各家人家的条件也慢慢跟上了,愿意送女孩子来念书的人,自然也多了。
看着井然有序的学堂,她心中满意得点了点头。
谁知还没到二叔公家,远远地就听见门口有人在争吵,依稀听见了学堂、不让几个字眼。
音纱蹙着眉头快步走了过去,心道谁那么不长眼,居然敢得罪如今的叶家。
“叶承顺,我们当初好歹……一场,你凭什么不让我家儿子上叶家的族学。”
哟,她当是谁呢?
感情还是是老熟人了啊,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她倒要听听又是怎么一回事,打定主意的音纱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走出去,反而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看起热闹来。
看着人群中面容刻薄,已经隐隐有了白发的妇人,音纱凭着良好的记忆力,硬是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跟外人勾搭,想要窃取叶家方子的苏忆荷。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都说了是我叶家的族学,为什么要你一个嫁去外村的人生的孩子,进我叶家的学堂。”
若不是一旁苏巧柔拉着,叶承顺恐怕已经朝着扫帚把人给赶走了。
虽说他不打人,更加不打女人,可苏忆荷实在是欺人太甚。
“嗐,你们说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忆荷这姑娘,在外头可一直表现的很乖顺呐。”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你们不知道吧,当初啊,她会被叶家退婚是因为……”
事情闹那么大,周围路过的村民们,七嘴八舌都围了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将苏忆荷老底扒了个干净,也让音纱从众人口中拼凑出了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
原来自从苏忆荷嫁去外村后,他丈夫虽然老实,但也不是个傻子。
新婚夜被灌醉了让苏忆荷成功糊弄了过去,可随着时间一长,苏忆荷本就不是个安生的,加上眼瞧着叶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心中是既悔又恨。
悔自己当初没耐住诱惑,又恨叶家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时间一长,伪善的面具也就被扒开了,加上一次夫家的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她以前的事情。
向来老实的丈夫也忍受不住了,将她关起来毒打了一顿,为此还流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说来也不怪她丈夫,毕竟谁也忍不了自己头顶戴个绿帽子。
何况苏忆荷嫁过来之后,一直觉得以自己的品貌嫁到丈夫一家是低嫁,进门之后对家中两位老人趾高气昂的态度极差。
以前夫家还觉得确实是他们家捡了便宜,多有忍让,谁料到竟然是这种原因,气得男人才动了手。
她流了产,又再三保证不会再犯,丈夫一家才勉强原谅他。
如今两人又有了孩子,三岁多,正是适合启蒙的时候。
苏忆荷见叶家办了族学,村子里的孩子也能来上,便起了心思。
她先是让父母帮着说情,想要叶家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允许孩子进学。
毕竟叶家的族学,只收极少的束修,相比去镇上的学堂,可以省下一大笔银钱。
可没想到叶承顺死活不愿意让她的孩子进学,不仅如此,连叶家的几位长辈也不愿意。
处处碰壁的苏忆荷,索性破罐子破摔。
抱着叶家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定然不愿意家族声誉有损的心思,才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闹大,想要叶家妥协。
没想到,叶承顺仍是油盐不进,不仅如此,她以前的那些丑事还让人当众揭穿了。
事到如今,苏忆荷看着对面的叶承顺和已经梳了妇人头,明显与叶承顺关系亲近的苏巧柔,咬了咬牙……
第5章苏忆荷与苏巧柔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得罪人,可如今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份上。
听着周围的议论,苏忆荷脑子嗡嗡地直响。
明明先前叶承顺一家为了保全两家的颜面,将事情瞒了下来,是谁……
环视四周,苏忆荷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到了数月前刚和叶承顺成婚的苏巧柔身上。
“是不是你!苏巧柔,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人群中,蓦地就是一静,随即又议论纷纷。
“怎么还和巧柔丫头扯上关系了?”
“没听说啊?”
“瞧瞧她们怎么说,若真和巧柔丫头有关系,那……”
不是都说吗,一件事情最大的嫌疑人,往往都是最后的受益者。
苏忆荷见人群中的风向开始转变,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左右名声已经坏了,今日必须要将她儿子送入叶家学堂。
明明村子里其他嫁去外村的人,生了孩子都可以入学,凭什么就她儿子就不行。
被点名的苏巧柔抬头看了过去,当年印象中温婉漂亮的苏忆荷,如今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沧桑。
曾经保养得体的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老茧,还有一些细碎的划伤,可见婚后的生活过得并不好。
反观自己,自从嫁进了叶家后……
苏巧柔低目垂眉,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然而她这番模样,反而更加刺激了苏忆荷。
在苏忆荷看来,苏巧柔目光中的怜悯尤为刺眼。
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村长的女儿吗,所以两人从小就没少被比较。
明明她比苏巧柔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可结果呢……
想到这些,苏忆荷脸上多了瞬间添了几分狰狞,作势朝着苏巧柔就要冲上来。
叶承顺见状,赶忙挡了上去,将人拦在身后。
“苏忆荷,你没事发什么疯,关巧柔什么事。”
“人在做天在看,当初是你自己做下的事,与旁人有何干系!”
满脸的防备更是看得苏忆荷嫉妒不已,曾几何时,少女年少怀春得时候,她不是没有喜欢过叶承顺。
两人也算是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时光。
可是随着年龄渐长,两家又都是那般条件。
是,是她没经受住外头的诱惑,她活该,可叶承顺就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若是他当初也对她像苏巧柔那般上心,她也不会……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苏忆荷心中千回百转,眼眶通红,瞠目道,“不关她的事,那总关你的事吧!我不管,这是你们叶家欠我的,我儿子必须要进叶家的学堂念书!”
叶承顺简直被她的歪理给气笑了,回头确认苏巧柔没有什么危险,才看着苏忆荷,语气里带着嘲讽。
“当初我家是穷,可是往年逢年过节,我们家哪怕过得可艰难,可曾失礼过?”
“你嫌贫爱富那是你的事情,你敢说若是我家还如当年一般,你会选择安分守己的呆在村子里吗?呵……”
再难听的话,叶承顺顾念着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也不想说了。
况且他一个男子汉,跟个妇人计较,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苏忆荷原本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被说得发白,唇角颤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二叔和叶二嫂,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身后还跟着肩上扛着锄头,从地里被喊来的苏父苏母。
苏母见状,连忙将女儿拉了回来,“忆荷,你这是干什么呀!”
说着,伸手朝着她胳膊上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哭腔。
他们老两口是造了什么孽啊!
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娘,你干嘛呢,不过就是想要小宝上学启蒙,我做什么了我!”被阻拦的苏忆荷对苏母可没个好脸色。
要不是有这么一双没用的父母,如果她的爹娘是村长和村长夫人,抬头看着被叶二叔他们关心的苏巧柔,苏忆荷眼底满是不甘。
说起来,也不怪叶二叔夫妇对苏巧柔宝贝的紧。
当初与苏忆荷退婚后,每次提起婚事,叶承顺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叶二叔、二婶两人为此自责了许久,内疚自己给儿子找了那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可看他的样子,也不敢随意再给他介绍人家。
没成想,一拖就一直拖到了今年,眼瞧着都要二十了,叶二叔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本来他们就是老来得子,对叶承顺多有疼爱,眼看着怎么下去可怎么是好。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和常去叶家帮忙的苏巧柔看对了眼,有一天突然回来就让他们上门去提亲。
他们家的条件,可没法和村长家比啊。
虽然族中有着音纱一家这个靠山,可到底不是自家的。
最后见儿子实在喜欢,才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去提亲的。
村长夫人一开始还不乐意,后来大概是村长做了工作,苏巧柔也说了些什么,好容易才松口,如今两人刚成婚不到半年,正是感情好得时候。
“苏忆荷!我念你是小辈,又看在你爹娘的面子上,才不和你计较当初的事情,别太过分了,就看着承顺两口子好欺负不是。”
叶二叔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你……唔,唔唔……”
“快别说了!”苏母看着脸色越来越差叶二叔,连忙捂住了苏忆荷的嘴,低斥了一声,顺便给一旁的二女儿使了个眼色。
两人生拉硬拽,愣是拖着将她拉到了一旁。
家里的生计,如今多亏了能跟着叶家一起种双季稻和土豆才能维持,每年还能攒下不少银子,哪能让已经毁了的大女儿来火上浇油,断了一家人的活路。
别怪她当娘的自私,实在是有一大家子要养活,由不得他们啊……
看着如今大变样的叶二叔一家,苏家人眼底满是苦涩。
苏父佝偻着背,脸上又是羞愧,又是难堪,勉强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叶二啊,是我对不住你们,没把孩子教好,我就这带她回去,保证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们,至于小宝上学的事……”
苏父恳求的看了叶二叔一眼,见他神色有所松动,正欲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二叔公!承顺叔,好久不见。”
第6章手无缚鸡之力
旁听这么久的热闹,音纱也看够了,她还赶时间,没功夫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耽搁下去。
音纱昨夜回来的事情,几乎没人知道,突然出现让众人都呆愣了一下。
尤其是站在附近的几名村妇,先前光顾着说八卦,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小姑娘。
考虑到是在村子里,音纱穿得也没太出格,换上了先前留在村子里的细棉布夹袄。
说起来,还真是得益于她这一年多依旧没长个的小身板,留在村子里的衣服居然还能穿。
“音纱丫头,你怎么回来了!?”叶二叔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打量着出落得愈发灵动秀丽的音纱来。
音纱身着淡青色长裙,一头乌发随意垂落肩上,更衬得小姑娘肌肤如雪,娇俏可爱。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配上她先前打招呼时上扬的嘴角,笑容甜美,让人心生喜爱。
旁边的叶二婶也忍不住上前夸赞一声,“哎呀呀,才多久没见那,咱们家小纱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快让二叔婆瞧瞧。”
说着,她还伸出手拉着音纱的手,左右看了看,眼中满是慈爱。
音纱眉眼含笑,任由四周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着一旁明显是一对的叶承顺和苏巧柔,打趣道,“巧柔姐姐,哦不,现在改喊巧柔姨了。”
先前面对苏忆荷都没有变过脸色的苏巧柔,却是在音纱的打趣下红了两颊,“小纱儿,说什么呢,那么多人呢~”
“音纱丫头,你怎么回来了?”后知后觉的叶承顺,突然来了一句。
那是不是青阳叔他们一家子都回来了?
想着,叶承顺忍不住朝着音纱身后看去,就他堂哥他们宝贝这小丫头的性子,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来吧。
再说,上回寄家书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景轩他们几个都留京了吗?
闻言,音纱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承顺叔,别看了,就我回来了,爷爷他们都留在京里呢。”
她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总归早晚都要知道的。
可这话落在周围的村民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别说是盛京了,许多人这辈子连府城都没有去过。
叶家人居然都在盛京落脚了?!
那可是天子脚下啊!
先前只是知道景轩兄弟二人一个中了状元一个中了探花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如今又来了一个爆炸消息。
原本消停了一会的苏忆荷,再听到音纱的话之后,又激动了起来。
苏母一个愣神,没拽住人,就让她跑到了音纱面前。
音纱挑了挑眉,苏忆荷就在众人惊讶的眼中,‘莫名’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旁的草垛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小姐,您没事吧!”一名昨日随行的护卫,冲了上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先前有几个离得远的,瞧得分明,就是此人挥了挥手,就将还没来得及对音纱做什么的苏忆荷打飞了出去。
随后赶来的几名护卫,眼底也是同样的关切。
音纱看着眼前的一幕,眼角不禁抽了抽……
至于吗?
还真把她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了?
她深深觉得,三娘刚培养出来的这批侍卫,是不是补药吃多了,把人给吃傻了。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还是道了一声“没事。”
然而,她是没事了,周围的人却是都傻眼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
叶家二房的姑娘,身边怎么跟着这么恐怖的护卫?
该不会是来找谁算账的吧,众人纷纷检讨起自己先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一旁的草垛里。
苏忆荷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眼冒金星。
“咳……咳咳,呕……”
苏父小跑到女儿身边,见人捂着肚子直咳,脸色惨白,满头的冷汗,也不敢碰,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音纱抿了抿嘴唇,蹙着眉头,慢悠悠从袖中拿出一红一白两瓷瓶,‘痛心’得递了出去。
“红瓶的是止疼药,给她吃一粒,每日不要超过两颗;白瓶里的……哎,一日一颗,服用三日便无大碍了。”
见护卫还在愣神个,音纱没好气得剜了一眼,“愣着干什么,快给人拿去啊!”
侍卫又不是真的傻,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讪笑着上前接过瓷瓶,给苏父递了过去。
见女儿难受的样子,苏父苏母也顾不得许多了,村上唯一的大夫就是邱大夫,那跟着他学医的音纱应该也不会差吧。
连忙就将药丸倒了出来,给苏忆荷喂了下去,“老天保佑啊……忆荷,忆荷……”
片刻后,她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缓了过来,见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连先前看都不愿意多看苏忆荷一眼的叶承顺,心头都不由一松。
没事就好。
许是被护卫身上的‘王霸’之气所慑,清醒过来的苏忆荷一改先前的嚣张,抓着苏母的手直发抖,嘴里喃喃着让苏母快点带她回去。
临走前还不忘瑟缩得望了音纱身旁一眼,生怕护卫追上来似得。
方才那一脚,她真得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见闹得最凶的苏忆荷都走了,周围的人也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尴尬得打了个招呼,纷纷匆忙离开了。
“咳!”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饶是一向厚脸皮的音纱,也有些不好意思得清了清嗓子。
身为长辈,叶二叔出来发话了,“音纱丫头,怎么一回事啊这是?”
隐晦得看了她身后的护卫一眼,见他们手中还抬着几口乌黑的箱子,衣袖下的肌肉鼓鼓,手背上还有爆出来的青筋,似乎分量不清。
音纱知道外头不是个说事情的地方,当下便道,“二叔公,咱们进屋说吧,附近有地方放东西吗?干燥的地方就行,箱子里的东西,可不能弄湿了。”
“一直让他们抬着也怪沉的。”
“有的有的,先去承顺他们屋里聊吧,东西就放在院子里,行不行。”
他们就在叶承顺家门口,还是为了成婚新起的宅子,又大又两趟,谈事情放东西都不耽搁。
“那行,劳烦承顺叔帮忙把家中几位叔公都喊来,我有些事要和诸位叔公们说。”
一听要喊几位叔公,众人神色一凛。
只怕不是什么小事,联想到音纱独自回老家……
叶承顺连水都顾上倒一杯,就跑了出去,留下苏巧柔招呼众人。
第7章资助
伴着“哐、哐”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放在院中的箱子,扬起一片尘土。
看得叶二叔等人眼睛抽了抽,好在苏巧柔从厨房里拎着茶壶走过来时特地避开了,不然恐怕要白费了一壶好茶。
喝上一口热茶,音纱略有干涩的嘴唇也缓了缓,恢复了水润。
等人的功夫,叶二叔向音纱询问了叶青阳等人在京中近况,得知众人一切皆好,安心之余更多的是骄傲。
“对了,你大哥他们如今都怎么样?在天子脚下当官可不容易啊,凡事都得谨慎些。”
提起景轩几人,身为长辈,叶二叔忍不住捋着胡子叮嘱起来。
都是他们叶家好孩子啊,叶家能有今日,和他们都脱不开关系。
当初两人高中的消息传回村子,这么多年来,可算是扬眉吐气的一番。
族学里的孩子们,也都被刺激的不轻,如今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念书。
提起景轩,音纱眸色微沉,脸上的笑意微减,“二叔公,我此次回来,就是要跟你们说大哥的事情。”
“景轩是出什么事了?”叶二叔脸上笑意一顿,茶也顾不上喝了,连忙追问道,“要不要紧?”
苏巧柔和一旁的叶二婶,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在众人关切的眼神中,音纱微微摇了摇头,“二叔公你们放心,大哥没什么事,就是官职有些调动,我这趟回来也是因为这个,等一会大家都到了,我一块说吧。”
话音刚落,叶承顺就扶着叶家几位长辈走进屋内,音纱连忙起身挨个打招呼。
“好了,这下大家都到了,音纱丫头你赶紧说吧,怎么回事啊?”叶二叔迫不及待道。
那可都是叶家未来的希望啊,可不能出事。
刚到的几人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了看众人,一颗心提了起来。
音纱搀扶着人下后,才在叶二叔急切的眼神下,将事情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大哥最近几年得到漠北上任,家里不放心,我就跟着一块了,这趟回来主要是怕老家听了外头的消息,胡乱猜想。”
对于颜柔的事情一笔带过,只说是有贵女看中了大哥,着重说了他日后要去漠北任职的事情。
至于黎灏私下交代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和谁都说的,原也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大概晚些日子,爹寄回来的家书里也会告知诸位长辈的。”音纱解释道。
听了她的话,得知来龙去脉的众人刚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不过是任职的地方偏远了些,只要是陛下的意思,为天耀做贡献咱们义所不辞。”
“是啊,音纱丫头,等你过去,你和景轩小子平时自己多保重,要是缺了什么,或者需要人手,就写信回来,叔公们一定全力帮你们。”
“对,有什么事和家里说呢。”
在他们眼里,明仁帝就是天耀的天。
何况,在他的精心治理下,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过得也有盼头,叶家族学的启动金,还是当初明仁帝的赏赐呢。
面对众人的关心与叮嘱,音纱始终保持着微笑,一一谢过,短暂的停顿后,“诸位长辈,音纱回来除了这个,还有件事想说。”
“音纱丫头,你讲。”大概是见音纱表情肃穆认真,原本略有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息听着。
“外头的箱子想必大家也都看见了,里面是我带回来的一部分藏书。”
书!
竟然是书!
众人脑子纷纷回想起,先前在院中看到的箱子,脸上涌起一抹狂喜。
“音纱丫头,可是?”
没让他们失望,音纱点了点头,开口道,“此番回来,一是想要将这些书都给捐给族学,希望能对他们有帮助。”
“京中就我们一支太过单薄了些,爷爷和爹他们讨论过了,想要资助族里有天赋的孩子,去盛京读书。”
话音刚落,周围蓦地就是一静。
家中有小辈在学堂,甚至已经取得了一点成绩的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音纱丫头,你说真的?”叶二叔颤着声,难以置信得问道。
音纱颔首,“嗯,第一批名单爹已经筛选出来了,若是没什么问题,准备一下,我这边就可以派人送他们入京。”
说到这里,音纱顿了顿,“不过眼下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了,若是过了年也没事。”
去了盛京,短时间想要回来怕是不容易。
许是低估了读书在古代人心中的地位,一旁的五叔公蹭地一下,头一个站起来。
脸颊绯红,连胡子都肉眼可见的在抖,看着音纱都害怕,就差上去给他扎两针了。
“五叔,别急,您老慢慢说。”离得最近的叶承顺急忙上前,伸手替叶五叔顺了顺背,嘴里哭笑不得道。
顾不上说什么,叶五叔一把薅开叶承顺,走到音纱面前,“音纱丫头,你…你说的是真的?”
族学,同资助族中有天赋的子弟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不过是负责给族中小辈启蒙,请个夫子,不过两三年时间罢了。
可后者却大为不同,且不说每次考试的路费,单是求学,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就算如今整个家族因为音纱家的关系,家底渐丰也不是谁家都能供养的得的,更何况是全族中有才小辈。
科考不是单靠一点点天赋就能成功的,村子里这么多年,也就出了景轩哥几个。
知道众人顾虑的音纱没有让他们失望,目光坚定地说道,“诸位叔公,纱儿说的是真的。虽说哥哥们读书是取得了些成绩,可朝中无人,如今京中只有景元哥。”
“爷爷他们都认为,只有咱们整个家族都齐心协力,才能壮大家族。”
“况且如今家里在京中也算小有产业,光靠家里几个人根本打理不过来,若是家中有擅长营生的合适人选,纱儿希望也能一并上京帮忙。”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几句话,却莫名听得在场之人热血沸腾,他们仿佛看到了先辈们口中曾说描绘过的叶家辉煌之时…
从叶承顺家出来的时候,几位族叔已经迫不及待回去通知其他人了。
拒绝了叶二叔留饭得盛请,音纱回府随意吃了两口,就闷头回屋进空间开始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第8章不得入内
难得回来一趟,外婆家肯定得去一趟,当初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去一趟沈家,也不知如今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貂爷,我上回做得益气乌发丸呢。”
药房中的音纱,一头柔顺的乌发莫约是被她烦躁抓得,七零八落的,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歪着嘴吹了一口气出来,吹开了遮住眼睛的几缕青丝。
貂爷看着原本整整齐齐的药房,被翻得满屋狼藉,小脑袋上的青筋凸凸得直跳。
最终个还是没忍住,一个箭步跃上了音纱的肩膀,两只毛绒爪伸向了她的头发,直接给她揉成了鸟窝。
“啊啊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不要乱放!不要乱放!!!”
小嘴叭叭地嗷叫一番,旁边正要走进来的胭脂,默默把已经迈出去的爪子缩了回来,静静蹲在墙角,看她们博弈。
这种场面每次主人姐姐找不到东西的时候,都会发生一遍,它都快习以为常了。
实在了去了盛京以后,音纱每回进空间的时候,人都已经迷迷瞪瞪了。
基本日常就是先回房间补个觉,然后高兴就去药房制个药,制着制着容易犯瞌睡,就随手一丢,每回都是貂爷进来收拾残局。
时间长了,胭脂和音纱才发现,小小一只貂,居然有强迫症!
喜欢把东西码放整齐,不仅是它自己的东西,还包含了所有它看得见的角落!
胭脂还好,平日里就一些零嘴。
音纱可就“受益颇丰”了,自从发现貂爷这个特质后,她就彻底摆烂了,反正东西自有有貂收拾。
久而久之……
“咳咳!别挠了貂爷!快帮我把东西找出来,明儿我还赶着去见外婆她们呢。”
“嗷呜!”貂爷气得一口咬在音纱的头发上,“呸呸呸!”
方才挠得太狠,它的爪子都给头发绕进去了,一时间挣脱不开。
蛮力扯了好几次,疼得音纱恨不得把它都摔下来。
“嘶…貂爷!”
“喂喂喂!轻点,轻点啊!!!”
啪得按住了貂爷的爪子,再乱薅她怀疑自己一会要秃顶了!
也不知道灵泉水管不管头发再生……
貂爷可不管她,一阵胡挠,给她手拍开,“让你乱放东西!”
“靠!臭貂,你别把爪子尖伸出来啊!头皮破了!”
一盏茶后,在胭脂的帮忙下,两手四爪,终于是成功解救。
得亏她平日头发护理做得好,发型虽乱,但重新梳理后,恢复了往日的柔顺。
药房乱是乱了些,但其实在常人眼中还算是整齐的,可在貂爷眼里却是…
看着貂爷随便一扒拉,就找到了她想要东西,音纱还是忍不住朝它竖起了大拇指。
“貂爷,不愧是你!”
马屁还没拍完,音纱和小胭脂,就被貂爷无情赶了出来。
“滚滚滚,快出去!别打扰貂爷收拾屋子。”
貂爷嫌弃得看着她们,愤怒的背过身子,开始它的收拾大业了。
上回也是,找个东西,给它翻得乱七八糟,让她收拾是越收拾越乱,等音纱投喂完胭脂,重新回药房的时候。
药房门口已经贴了张“告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乱扔精与贪吃鬼不得入内。
结尾还用印泥按了一个红彤彤的肉爪,一看就是貂爷的肉垫。
音纱扯了扯嘴角,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识相得没有进去。
反正下回该找还是得找~
今日若要赶去沈家,虽说来得及,但还是太晚了些。
音纱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村子里,顺道巡视了一下家中的田地。
早上苏忆荷的事情,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村子里的人听说音纱回来了,都稀罕的很,一个两个都凑在叶家门口想要刷个脸熟。
大多数人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说起来多亏了叶家大方,让他们一块种双季稻和土豆。
为了估计大家,音纱离家后,陆闻秋和叶家讨论后,还用府衙里的银钱,设立了一个丰收金。
凡是产量上能突破的人家,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奖金。
丰收金不限于云溪村,而是面相整个府城。
尽管如此,云溪村有灵泉石的加成,产量最高的人家,每每都会落在村子了。
这下,大家干劲更足了。
跟第个人笑着打完招呼之后,音纱加快了步子一溜烟冲进了自家甘蔗地。
甘蔗也快要成熟了,白糖的制作方法,她始终捏在手里,除了酿酒,制作家中的部分商品外,仅仅在家中使用。
白糖牵扯太大,没有万全的把握,绝对不能对外公布,只能用于制作诸如果酒、甜品之类的成品出售。
音纱望了一眼漠北的方向,眸光闪了闪,也不知道大哥如今到哪里了。
漠北。
楚临渊看着手中的书信,也得知了景轩要来接手漠北边城的事情。
一看到信中提到的颜柔二字,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颜柔虽然没有看上叶景轩,但行事也十分放浪,有心人一查,多少也能知道些,不过楚临渊他会知道也是个意外。
当年楚王楚王妃没有女儿,所以对桑慕诗十分宠爱。
虽说未上皇家宗牒,但待遇却是没差的,每次王府里有什么适合年轻姑娘的东西,都像流水一样送到桑慕诗院子里,羡煞了一众贵女。
而相反,颜柔虽为宗室女,虽有明仁帝的喜爱,但一个隔了辈的郡主,在明仁帝自己还有公主的情况下,并没有什么太多实际的好处。
京中女子本就爱攀比,同阶身份中,桑慕诗靠山硬,长得也比颜柔貌美,自然招了她的嫉妒。
当初府里没出事的时候,尚能护住一二,可后来……
“少主,邱大夫说是研制出了缓解的法子!”突来侍卫的传话,打断了楚临渊陷入回忆中的思绪。
“噢,那他有说何时能彻底解决了吗?”
“邱大夫提过,他不太擅长解毒,可能需要他师妹,或者药王谷中擅长解毒的长老来才行……”
侍卫说完迟疑了一瞬,微微抬眸看了自家少主一眼。
师妹?
火烛旁,楚临渊竹节般修长的双指夹着一封薄薄的信。
嗤——
信纸被烛火点燃,泛黄的宣纸在火苗中烧成灰烬。
看着四窜的火苗,楚临渊的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一双少女的狡黠双眸。
第9章看望
时光荏苒,经过数年的悉心经营,如今的沈家食肆也算是声名远扬,小有名气,成了镇上家喻户晓的食肆。
生意虽说不如一开始门庭若市的爆火,但也有了稳定的客源,每日顾客盈门,依旧保持着红红火火的事态。
沈家也成了村子里的富户,又买了宅基地,重新起了新宅子。
手头有了足够的银钱,又听沈氏说叶家雇起了人,见此情形,头脑灵活的田倩便建议家中效仿叶家。
几经周折,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人来打理铺子,考察了一段时间后,便安心留用了。
如此沈家便无需整日自己守在铺子里,可以隔三差五去铺子里视察一番,核对账目,保证食肆的正常运营即可。
去沈家的当天,天色尚未大亮,音纱便早早得起身。
马车一路行至沈家门口时,沈家众人才刚吃完早饭,刚收拾好,众人各自忙碌了起来。
按照先前的安排,今日轮到沈祥去铺子照看生意,
他尚未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马匹嘶鸣声。
对此,沈祥并未过多在意。
毕竟,自从整个府城推行种植土豆双季稻之后,乡亲们手头都宽裕了不少,家中添了牲口的不在少数。
他们家自然也不例外,为了方便去镇上,他们家还添了一头骡子呢。
“爹,娘,大哥,我先出门了啊。”沈祥喊了一声,一边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去吧,路上小心着些。”沈母王氏手上忙着收拾碗筷,听到声音后,朝窗外望了一眼,朗声嘱咐道。
“知道了,娘。”沈祥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挎包,确定没有少带什么东西,便推门而出。
刚踏出家门,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小舅舅,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里夹杂着亲切和喜悦,让沈祥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面容娇美的小姑娘,她身穿一件鹅黄夹袄,衬得她肌肤如雪,愈发娇俏可爱。
那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此刻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纱儿!是小纱儿吧!你怎么回来了!”沈祥看到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顾不上手上还拿着挎包,随意往肩上一甩,快步走到音纱面前。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音纱,眉眼间满是欢喜之色,“一年多没见,小丫头你怎么还是没长个呀,这可不像咱家得人啊?”
说完,还故意伸手比了比音纱头顶的高度。
正欲开口说话的音纱:……
一个个的,没完了是吧,非逮着她的身高说事!
意外见到外甥女正高兴的沈祥,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全然没有察觉音纱的小心思。
只见他往回跑了两步,在门口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爹,娘!快来呀,小纱儿回来了!”
喊完也不顾院子里的动静,便迫不及待地转头对着音纱问道,“对了,你爹娘呢,不是才去盛京吗,怎么,一会快来了?”
说话间,他还不由自主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朝着停放在门外的马车方向张望。
满心期待着能见到姐姐姐夫的身影。
没想到,一看之下,直接对上了护卫们冷冰冰的眼神。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窜了起来,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沈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若非先前他看见护卫对小侄女十分恭敬,他怕是已经带着人跑了。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了王氏略显疑惑的询问,“喊什么呢?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王氏忙着在厨房洗碗,手头叮叮当当的听不分明,导致她并没有听清沈祥在叫嚷些什么。
不过听见小儿子的声音,她还是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迈着大步急匆匆朝屋外走,边走边伸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来回蹭了几下,试图将湿漉漉的手擦干净。
“你说你这孩子,刚还提醒你了……”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清脆甜美的女声传来,“外婆!”
紧接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如同欢快的小鸟一般,从敞开的大门外一蹦一跳地小跑着来到了自己跟前。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王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也不顾手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哎!我的乖外孙女儿呦!”
王氏脸上慢半拍得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赶忙半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扶住了音纱的双肩,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着许久未见的音纱。
“你这个小机灵,怎么?舍得回来了?还知道来看外婆!”
左瞧瞧、右看看之后,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音纱那光洁的眉心,笑着嗔怪道,“你呀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如今舍得回来啦?居然还记得来看望外婆呢!”
听着王氏带着宠溺的话语,音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讨好般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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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外婆,纱儿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您了嘛。”
说话间,只见她背在身后的小手,快速朝着随行的护卫比划了几下。
一直紧跟在音纱身旁的流霜见状,心领神会,连忙转身向着众护卫挥了挥手,并低声吩咐起来。
于是乎,那些护卫们便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抬着箱子,有的抱着包裹,鱼贯而入地走进了院子。
前院动静闹得挺大,很快便将沈父等人都招来了,
见护卫们一箱一箱的正往院子里搬东西,众人都惊得傻眼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氏拉起音纱的手,轻轻拍了下,假意责备道,“你这孩子,回就回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来?外婆不缺东西用。”
“外婆,来看您和外公怎么能空着手呢,当然得准备礼物啦。放心,你外孙女有钱!”见王氏还要推拒,音纱拍了拍小胸脯,信誓旦旦道。
看着音纱小大人的做派,原还想要推脱一番的王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你就收下小纱儿的孝敬吧。”闻声而来的沈丰,看着堆了满院的东西,摇了摇头,笑着道。
想起每次妹妹沈氏回来都大包小包的,莫名就有些理解外甥女的习惯是打哪儿来的了。
好在沈家家的宅子,前两年就买地重新扩建了,和周围的人家隔着一段距离,不然怕是早就引人围观了。
“舅舅,我也给你和舅妈,还有两位表姐带礼物啦。”音纱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扬着笑意说道。
不待沈丰答话,沈父沈昌跺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一看见音纱,眼底皆是欣喜,脸上却装作不愉道,“那外公呢?难道没有给外公的?”
“都有都有,哪里落了外公的?”音纱走上前,自觉地搀着沈父。
“好好好。”
第10章外婆家的小迷弟
难得音纱回来了,沈祥也顾不上去镇上看铺子,索性留在家里。
等护卫们将东西都搬进来之后,自觉地去外院候着,将空间留给沈家人和音纱。
站在沈家的院子里,音纱细细打量起来,从老宅里移栽来的桂花依旧,淡雅的桂花香萦绕鼻尖。
一晃,从她小时候第一次来沈家拜年,已经过去九年多了。
“音纱妹妹。”一道温婉细柔的女声,打断了她得思绪,是沈家两姐妹走了过来。
“婉姐姐,静姐姐,许久未见,可还好?”音纱笑着道。
沈婉和沈静两姐妹,如今也已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先前听沈氏说,沈婉已经和同村的发小订了亲,沈静明年也打算开始相看人家了。
“都挺好的,你们呢,姑姑姑父他们怎么没一块回来?还有景轩弟弟他们呢?”
沈婉倒是阴差阳错问到了点子上,众人一时间都看了过来。
音纱也没打算瞒着,省略了旁得细节,简要讲了下如今的现状。
沈家长辈里没个正经读书人,小辈们也不懂那么多。
考虑不比叶家长远,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没什么太大反应便坦然接受了,倒是替音纱省了不少口舌。
没见到状元和探花哥哥们回来,沈永庆眼底隐有几分失落。
“永庆表弟,不用没看哥哥他们就这副模样吧,怎么是不欢迎我这个表姐吗?”音纱眼尖的发现了,笑着调侃道。
被突然点名的沈永庆,紧张得连忙挥手。
“表姐,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似乎是在斟酌怎么说更合适,他一张脸急得通红。
见人给她吓着了,音纱笑了笑止了话头,安抚道,“别紧张,我就是开玩笑呢,对了,我带了一些书回来,你看着参考,有好些是大哥当年念书时的手札。”
一听是景轩当年写的手札,沈永庆眸光一亮!
他如今已经考中了童生,打算再准备两年就下场试试。
先前在盛京的时候,音纱就听叶承海提起过,正常发挥的情况下,问题应该不大。
音纱知道后,便将家中大哥留下的书册整理了些出来,又自己添置了些。
“小纱儿费心了。”沈丰和陈可儿听了也是一喜,忙不迭向音纱道谢。
那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啊。
“对了,大舅舅,大舅妈,外头我带了两箱时新的布料回来,还有两匣子的首饰头面,算是我给两位表姐的添妆了。”
说着看了一眼,因提及婚事而俏脸微红的两姐妹,音纱柔声解释道,“等去了漠北,大概率短期回不来,怕到时候赶不上,就一并提前送来了,还望舅舅舅妈见谅。”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王氏抢在两人应声前,蹙着眉,不认同道。
“可不是吗,纱儿舅舅舅妈怎么会怪你,你爹也真是的,由着你瞎胡闹,好好一个姑娘家,去什么漠北!”沈丰忍不住埋怨道。
说自家妹妹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叶承海这个妹夫来背锅了。
音纱看破不说破,衣袖轻掩嘴角偷笑了一声。
至于小舅舅一家,小舅妈田倩后来又生了个女儿,今年四岁,和当初的音纱一般大的年纪。
音纱准备了下些的玩具,诸如积木之类的,还送了一枚上好玉质的平安扣,小姑娘爱不释手,第一时间就挂上了脖子。
大人们基本上也都是一些衣衫布料,金玉首饰,收得众人直手软。
除此以外,她还特地为沈家二老少寻了两块暖玉,制成两块玉牌。
“外公外婆,纱儿还给你们准备了些日用的补药,用法都放在箱子里,二老可要记得吃啊。”
虽说她也在沈家的村子的放置了灵泉石,终归不比叶家,她基本随时都能看顾,只能提前制一些丸药了。
“知道啦,小管家婆!”王氏看着屋里的一大堆东西,摸着脖子里的暖玉,满脸的欣慰。
她这外孙女啊,一颗孝心真没得说!
正当众人感慨之际,沈永阳端着一盘软糯香甜的桂花糕,献宝似得凑到了音纱面前。
“表姐,你快尝尝永阳的桂花糕!”小家伙满眼晶亮的看着音纱,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音纱一愣,这是闹哪出啊?
她吃过早饭了呀。
一旁正将女儿递给沈祥抱着的田倩见了,不由头疼的扶额。
摇了摇头,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小纱儿你就尝尝吧,永阳这小子…,算了,你先吃吧。”
见周围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音纱将信将疑得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
怎么就觉得大家的反应不太对?
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看起来卖相挺好的呀,闻着也很香。
咽了一口口水,音纱小心翼翼得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入口……
嗯?
眸光一闪,音纱诧异得看了一眼,正仰着头时刻关注着她的沈永阳。
三两下将手中的桂花糕吃完,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茶,她才在沈永阳忐忑的眸光中开口,“桂花糕很好吃,哪儿买的,回去路上我可得带些走。”
“呵呵,小纱儿,外头可买不到这桂花糕~”王氏笑道。
音纱疑惑得看向众人,却发现除了田倩扶额,沈永阳低着头看着脚尖,其余人都捂着肚子偷笑。
什么意思这是?
来个人给她解释一下啊喂!
最终还是田倩主动出来替音纱解了惑,小表弟沈永阳先前也在书院开蒙,夫子还时常夸他有灵性,为此夫妇两人很是高兴。
没想到他们的高兴没持续太久,就发现儿子的灵性,不仅仅体现在读书上。
小永阳在做美食方面的天赋极高,如今沈家食肆里几道热门的菜色,皆是出自他的手笔。
永阳在美食上的天赋被发现,实属意外。
有段时间,镇上有人仿制沈家食肆的菜谱,用低价抢走好些客源。
那段时间沈家人心态不好,急得嘴角燎泡,连带着回家做饭都没什么心情。
小永阳看在眼里,不知怎么偷偷摸进了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把回来的众人给吓了一跳。
不但做了一桌子菜,味道还很好,简直就是天选大厨。
除了这些,小家伙还继承了田父的生意经,小脑瓜子好使的很,打小就崇拜音纱这个帮家里白手起家的姐姐。
尤其是随着年龄长大,思想愈发成熟后。
自打去年从回娘家的沈氏口中,得知音纱去盛京了,就一直缠着沈祥和田倩。
说想要跟着一块,着实让两人头疼了好久。
这不,好容易见到崇拜许久的音纱,小迷弟可不就趁机想要表现表现?
第11章扩大的车队
从沈家回来后,音纱并未在村子里逗留太久。
族学的规模扩大了不少,当初造得学社眼瞧着很快便要不够用了,日后全靠着林夫子一人怕是也忙不过来。
叶承海先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还会来搭把手,如今他走了之后,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好在有几个年纪偏大的学生也会帮忙。
但若是叶家日后打算朝着仕途的方向,培养族中的子弟,那继续保持现状怕是不行了。
又在村中逗留了三日,和几位族中长辈商议了一番资助的后续事宜,有了章程后,音纱便收整行囊,准备再次上路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趟身边多了个小跟班。
“表姐,咱们去漠北也是打算开铺子吗?”沈永阳一脸兴致勃勃得样子,像是只刚出笼的幼崽,哪哪儿都好奇。
“嗯…应该吧,等到了地方再看看,具体能做什么。”音纱看着缓缓路过的风景,心不在焉得回了一句。
“嗯嗯,表姐,我还没出过县城呢,等到了漠北,咱们要去尝一下当地的美食……”
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沈永阳小脸上满是认真。
音纱看着兴奋得滔滔不绝的小家伙,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她不想带熊孩子啊!
谁能想到啊,去了一趟沈家,还带了个小尾巴回来。
原本都好好的,她将东西送到,见二老康健,沈记也一片向好,吃了顿饭,便回来了打道回府了。
没成想,第二日又见到外婆王氏,和小舅舅一家。
原来自从昨日听说她要漠北后,沈永阳着急了。
他已经错过了当初的盛京之行,绝对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当天下午就闹着父母要跟着音纱一块去,沈祥夫妻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他才多大,再说了,若是去盛京也就罢了。
漠北临近边关,又不是什么好去处。
若非先前见音纱执意要去,他们都想将人给劝回来。
可架不住小家伙软磨硬泡,甚至求到了沈昌和王氏门前。
关键,他也不是真的闹,还能有理有据得给你列个一二三出来。
无法反驳的沈家二老,觉得小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行,论起来音纱也没比他大多少,景轩他们也不过虚长五六岁罢了。
他们家也不该偏安现状,该有个能当事的人了,便遂了他的愿。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音纱愿意。
音纱听了前因后果,尽管心底确有些不愿,不过念着二老的面子,再则小永阳的美食天赋或许可以派些用上,还是将人带上的。
小家伙当场乐得一蹦三尺高,沈祥田倩夫妻两看着直摇头,若非念着小女儿还小,他们怎么也得跟着一块去。
除了沈永阳外,车队里还多了一辆马车,是给叶承顺和苏巧柔夫妇二人准备的。
他们会跟着,一来是几位族老觉得,漠北就景轩兄妹两人,有什么都没个帮手;二来与其留在村子里防着随时都会发疯的苏忆荷,还不如出门长长见识。
叶二叔考虑了好几日,最终还是决定让小两口跟着音纱去漠北搭把手。
族中能有今日,靠得都是音纱一家。
哪怕如今是在漠北,叶二叔也相信,音纱俩兄妹早晚有一日会重回盛京。
安排好一切后,原本轻装简行的队伍,生生扩大了一倍。
带着人,音纱也不好改骑马赶路了,倒不是怕不好解释,而是马车赶不上她的脚程。
“唉……”
音纱坐在一截干燥的木桩上,叹了不知今日第几口气,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拿着一根木棍,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火堆里烧得噼啪作响的柴火。
“主子,信已经递出去了,算算脚程,咱们大概还要半月可以到凉州城。”
生怕大哥等急了,无奈之下,音纱只能差人快马送了封信给自家师姐,希望月影楼传信的速度可以快些。
凉州城,便是明仁帝下放景轩的地方,光听名字就觉得够荒凉的。
何况还是从天子门前的从六品官,变成了远在边塞的正七品官员。
也难怪盛京中的人,会认为叶家是触怒了天颜。
连个明升暗降都没落着,纯纯的明降无添加。
然而未将寒门出生的景轩看在眼里世家们,此刻还不知道,不就得将来,他们会为自己的目光短浅悔得跌足长叹。
“行了,我知道了。”音纱颔首,强撑着精神,看了不远处正在叉鱼的叶承顺,和在岸边帮忙的沈永阳和苏巧柔三人。
双手撑在膝盖上起身,走了过去。
若说一路上唯一的宽慰,大概便是沈永阳的手艺了。
就跟开了挂似得,什么东西一经他的手,味道就是要比旁人好上几分。
若非音纱有灵泉水加持,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午后休整,酒足饭饱之际,众人围坐火堆烤火闲聊。
“看不出来,小永阳你居然还有这一手呢?”
叶承顺说着意犹未尽得看了一眼脚旁吃得干干净净的烤鱼骨头,拍了拍因为吃的太多,而凸起的肚子。
“是啊,我从前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烤鱼。”听到叶承顺的夸赞,一旁的苏巧柔认同得点点头,顺手又撕下了一块鲜嫩多汁鱼肉放进嘴里。
甚至连一旁的冷面护卫们也不例外,纷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面对大家毫不吝啬的赞扬,原本就性格腼腆的沈永阳不禁有些害羞起来。
一张俊秀的脸庞微红,像是个熟透的红苹果。
沈永阳抬起右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过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小声回应道,“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啦,若是大家喜欢的话,以后我多做些。”
话说时,还不忘偷瞄音纱一眼,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认同。
却见原本因为酒足饭饱,面带笑意的音纱,骤然变了脸色……
第12章要赶路了
“貂爷,你说真的!?”音纱满脸惊愕地瞪着眼前的貂爷,难以置信地再次追问。
空间内的貂爷一脸焦急之色,说着身影在空间内几个闪烁,就停了下来,“还能有假,你赶紧进来看看吧,要出大事了!”
音纱脸色一沉,顾不得周围人的脸色,猛然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表…表姐……”原本正在烤火取暖的沈永阳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得吃食不合她胃口,手中原本握着的木棍也失手掉落在了地上,口中磕磕绊绊想要叫住她,但似乎又有些害怕。
呜呜…没人说过表姐生气的时候那么可怕呀!
独自离家的沈永阳,突然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无措。
“小纱儿?”
叶承顺一个鲤鱼打挺,二话不说,作势就要追上去,却被苏巧柔拉住了身形,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同样追上去,却被音纱用眼神拦下的流霜和凝露。
“她应该是有事要处理,咱们还是不要上去添乱了。”苏巧柔柔声道。
“好吧。”叶承顺皱起眉头,满脸担忧得望了一眼音纱离去的方向,神色不明。
树林中,微弱的光线透过树枝洒落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音纱如玉的脸颊上。
干枯的树叶随风飘落,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音纱缓缓沉入空间的意识,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颗疯狂闪烁着红光的功德珠,紧皱的眉头拧在一起,神色凝重。
要知道,除了数年前漠北的雪灾,多年来还是功德珠头一次有那么大动静。
音纱偏头看了一眼树林外,因为她方才的举动坐立不安的众人,红润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事不宜迟,眼下的情况不允许继续慢慢赶路了。”
心中几乎是立刻有了决断,沉思了片刻,音纱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一些,才抬脚走了出去。
见音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众人急忙一窝蜂地迎了上去,“小纱儿/表姐,怎么了?!”
面对众人的关心,音纱嘴角扯出一抹不及眼底的笑意,摇了摇头。
“没事。”稍微顿了一顿,音纱转头看向一旁的凝露,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吩咐道,“凝露,你先带着护卫送承顺叔和小永阳他们往永安城去。”
被点名的凝露心头一紧,惊疑抬头,怎么是永安城,那可不是大少爷要赴任的城池啊。
“别问,照我说的做,流霜跟我走,咱们要赶路了。”
深吸了一口气,在叶承顺再次开口前,音纱抢先解释道,“承顺叔,纱儿恐怕不能跟你们一道了,你们先去永安城落脚凝露会安排好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叶承顺和苏巧柔更显得无措,两人看向音纱,似乎想要求一个答案。
许是被周遭的情绪感染,沈永阳不安的小手紧紧拉上了音纱的衣袖,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音纱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永阳的后背,安抚了下小家伙。
“永阳别担心,你跟着凝露姐姐,还有承顺叔巧柔婶婶他们,路上要乖乖听话知道吗,表姐有点事,要离开几日处理一下,处理好了之后就到永安城找你们。”
音纱目光柔和看着沈永阳,低声解释道,许是眼里的安定起了作用,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本来想多问几句的叶承顺想说的话,也不由自主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小纱儿,叔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听从你安排,但是有句话,叔得说,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我们在漠北等你。”
苏巧柔深表赞同,目露关怀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你和流霜两个姑娘家…”
咳,需要注意安全的,是他们自己吧……
周遭的护卫们和流霜二女,彼此心领神会的交换了个眼神。
虽说动作有些隐晦,但又怎么能逃得过音纱敏锐的观察。
察觉到属下们的小动作,音纱内心无语得望了望天,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将事情简要交代一番后,音纱和流霜借着马车,换了身轻便的骑装,其余人也趁着这段时间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上路。
考虑到两人要赶路,原本的护卫让出了两匹马,改驾马车,等到了下个城镇再补给。
“凝露,上面的东西你传信让人赶紧准备起来,务必保证凉州城和永安城都囤上,尤其是凉州城,记住不要节约银钱,越多越好,哪怕最后用不上,总归有备无患。”
见自家主子神色凝重,凝露坚定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刻转身着手准备去了。
“承顺叔,巧柔婶婶,小永阳,你们路上保重,我和流霜就先行一步了。”
在众人惊讶羡艳的眼神中,音纱和流霜动作敏捷而娴熟地翻身跃上了马背。
二女皆身着一袭精致的黑色劲装,脚蹬着双厚牛皮贴身马靴和双手戴着柔软皮质手套。
这般装扮,与平日里大家所熟悉的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形象大相径庭,为两人平添了几分利落的飒爽英姿,令人眼前一亮。
沈永阳瞪大了眼睛,直直得仰头盯着眼前之人,眼底流露出的膜拜之情仿佛即将溢出眼眶。
他双手紧紧地交握着,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但他却浑然不觉。
帅,实在是太帅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表姐!
方才的不安和后怕瞬间不见了,此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剩下满心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兴奋在胸膛里翻腾不休。
还好他磨着爹娘,让他来了!
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在众人的关怀的眼中,随着音纱俩人轻扬马鞭,骏马嘶鸣一声便疾驰而去,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
望着她们渐行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叶承顺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预感,这趟漠北恐怕是他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一定会不虚此行。
第13章彻夜未眠
银月流霜,月光散落一地。
“驾!”
音纱和流霜两人离开了大部队后,除了必要的休整以外,几乎都在路上。
看着身侧神色凝重的音纱,流霜纵使满腹好奇,也不顾不上多问,只得一路跟着,往药王谷的方向赶去。
药王谷,此行音纱的目的地之一。
其所处的位置,本就位于云溪村去漠北的途中。
先前身边带着沈永阳等人,也不算是绕路。
药王谷避世已久,她也不愿一下子带那么多人去打扰,原也是要在途中分头行动,只是没料到……
——
越往北走,夜幕降临的越早。
身边到底带着一个人,饶是空间里什么都有,音纱也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赶着宵禁进了城,俩人取出身上的路引,随便找间离城门口近的客栈下榻。
“掌柜的,两间上房。”流霜上前,抛出几块碎银到柜面上。
突来的声音,让原本已经趴在柜面快要睡着的掌柜一个激灵。
“哎哎……”手忙脚乱将碎银子抓牢,掌柜抬头见两名带着帷幔的女子站在面前,腰间还各自别着一把短匕,似是江湖人打扮,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违和。
当即不敢糊弄,忙不迭从后头走了出来,挂上了谄媚的笑,伸手引路,带着二人上楼,“上房是吧,二位姑娘随我来……”
“我们外头还有两匹马,记得用上好的马料,好生伺候着,明日一早要用。”流霜沉声嘱咐道,通身冷冽之气让人全然不敢小觑。
“好的好的,女侠的吩咐我稍后亲自去办。”
原本还带着几分打量之色的掌柜,被流霜的眼神看着背脊一凉,赶忙收起了眼底的试探,点头哈腰道,称呼也从姑娘变成了女侠。
此地离边城路途不远,平日里鱼龙混杂,各种江湖人士往来繁多,所以掌柜的反应也不算奇怪。
流霜冷漠颔首,见音纱没有发话,便知道暂时没有其他的吩咐了,朝着掌柜道,“赶紧带路吧。”
“是是…”
快步将两人带到临近的厢房,掌柜点头哈腰照例说了句情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就脚下生风下楼去了。
“流霜,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卯时三刻咱们就出发。”音纱临进门前,叮嘱了一句。
“是,主子。”
进到屋内,音纱锁好厢房门,就闪身进了空间。
因为功德珠突来的预警,已经着急了大半天的貂爷和胭脂,见音纱终于进来了,立刻围了上来。
“小丫头,你可算是进来了!”
貂爷急得满地转圈,伸出一只爪子,扯着音纱的裙摆就往药房得方向去,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贴在药房门口的告示。
“赶紧研制解蛊解毒的药剂去,快点!”
光靠它那点小力气怎么可能拉得动音纱,非但如此,还被音纱一把薅起来极为随意得扔在肩上,带着往功德珠的方向去了。
“急什么,先看看情况。”
下午事出突然,着急赶路身边又跟着流霜,她都没顾上进空间看看。。
出事的地方也是老熟人了,又是漠北没错。
“能不急吗,哪次功德珠示警不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上回要不是你去得及时……”
貂爷话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似得,顿了顿,转头看向音纱,若有所思道,“不过,楚家那小子也挺邪门的,我记得那次伤亡似乎不大?”
“嗯…”
音纱随意应了一声,琢磨起功德珠上的小字来。
和上次不同的是,功德珠上并没有显现具体的时间,只是显示了蛊毒二字。
但后头多了一串细密的城池名字,几乎都是临近边关的边城,凉州城赫然就在第一个排着。
与之相反的是,音纱让叶承顺等人落脚的永安城,则是排在了最后,颜色也最浅。
凭借超强的第六感,音纱觉得永安城会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倒是随了它的名字。
这也是为什么音纱和貂爷着急的原因之一,没有具体的时间,那就代表,也许事情已经发生了,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生。
无论哪一种,她们都要尽早做好准备。
“小丫头,凉州城不是你大哥他…”貂爷欲言又止,先前着急,没顾上,差点就给忘了。
“嗯,算算时日,差不多也该到了,如果只是蛊毒的话,有师姐在应该也不用太过担心。走,咱们先去准备些必需品,药田里的药材也换一批种下去,应该还来得及。”
如今空间本自身的时速,再叠加灵田和灵泉水之后,几乎两三天时间,药材就能达到可以用药用的年限了。
动作快的话,应该还能收上两茬,音纱在心里盘算着
好在多年来,壮丁貂和壮丁狐一直没让地里闲着,如今哪怕是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空间里也存了不少。
“嗯,小丫头你说,需要什么,我和小狐狸一块帮忙,多准备一些是一些。”
“嗯,咱们抓紧吧,最近路上我大概只有晚上能进空间,其余时候就要辛苦貂爷你和小胭脂了。”
貂爷和胭脂连忙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人命关天,貂爷也顾不上躲懒了。
更何况上一次的功德反馈,身为空间守护灵兽的它,可谓是获益是良多。
音纱顾不上戳穿它的小心思,带了两兽,闪身到了药房。
多亏了这些年她和龙瑶时常探讨蛊术,如今也算是精通,否则还真不知道何从下手。
再厉害的蛊虫,也有惧怕的东西,眼下不知漠北情况如何,只能尽量准备了。
“胭脂,你去药田里,多种些艾草用于预防,还有菖蒲、大蒜、荸荠……”
“貂爷,你帮我把仓库里这几样药材都磨成粉剂,还有这些蔷薇根、巴豆、桔萎根、石榴皮、雄黄……”
到了炼药房,音纱立刻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来,一人两兽分好工后,纷纷转头各自忙碌了起来。
……
客栈内,二楼的天字号上房内一片寂静,空荡荡的床榻上,被褥摆放整齐。
窗外的夜色,随着月光的隐匿漆黑一片,又随着时间推移微微裂开一道微光。
空间内亮如白昼,音纱和两宠彻夜无眠,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直到胭脂提醒,外头已经寅时初,音纱才抽空在空间里补了个觉,卯时一刻准时出现在了屋内。
推开房门,迎上了正欲敲门的流霜。
第14章村长
见门开了,流霜连忙退后半步让出空间。
“主子,属下已经让后厨准备了些早饭,咱们用了就可以启程了。”
怕耽误时间,流霜特地早起了半个时辰,嘱咐掌柜将食物准备好。
“嗯,走吧。”
音纱颔首,带头走了下去。
忙活了一夜,哪哪都不舒坦,肆意得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彻夜劳动滞涩的筋骨。。
跟在她身后流霜,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惊愕与膜拜。
自家主子也太厉害了吧!
先前她打算敲门时,竟然一点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流霜能被选中作为音纱随行的‘丫鬟’,一身本领自然不容小觑。
她自认为在自身天赋不弱的情况下,又吃了音纱那么多提升功力的珍贵药丸,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能在她的感知下,将自身气息遮掩至此……
流霜等人不比夏凝,每年只有极短的时日,才会伴在音纱左右。
自从早年间救了阮三娘等人,替她打理产业后,音纱在人前便极少出手。
连夏凝都没见过几次,更遑论流霜等人了。
想到了每次他们考评后,通关的人可以获得的药丸皆是出自面前的小姑娘之手,流霜觉得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连随意赏给属下的,都是寻常人终此一生趋之若鹜的珍宝,何况是她本人服用的丹丸。
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流霜有时都恍惚了,仿佛自己真成了个普通人家的婢女。
直到昨日骤然和叶承顺一行人分开后,她才仿若回到了现实世界。
音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属下心中被神化了,快速将早饭炫下肚。
因饭后不宜立刻赶路,音纱趁着回屋休整,还抽空进了趟空间交代一番,两人才跃马离去。
——
经过数日的奔波,临近日落时分,音纱才带着流霜策马堪堪行至一处村庄。
天边的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金橙色的光线洒落大地,给宁静的村庄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
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显,低矮的房屋错落有序的依偎在一起,偶有人在乡间小路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夹杂着一丝麦田的清香。
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从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主子,我先去找人问问,看看能否借宿吧?”
流霜见天色差不多了,下意识以为此处是今日要留宿的地方,上前主动询问道。
没想到却见音纱眉心微蹙,摇了摇头,随即翻身下马,皮靴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是有什么不对吗?”
流霜瞬间警惕了起来,跟着飞速下了马。
一身黑色劲装的她,像是只敏捷的猎豹,肌肉绷紧,警觉地环顾四周,手指轻轻抚上腰间鼓鼓的皮质腰带。
回头看了一眼摆出防御姿态的流霜,音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道,“放松,别太紧张,咱们应该是到地方了。”
“啊?!”
周身冷厉的气息骤然一消,像是又恢复在云溪村时的那个温婉婢女,前后的反差,看得音纱直乐。
“行了,咱们先进村吧。”
音纱带头,两人牵着马走进村子,“嘚、嘚”的马蹄声在静谧的村庄中显得格外的清脆,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三三两两的村民路过,眼神时不时往落在主仆二人身上。
随着两人离村中心越走越深,有人壮着胆子走了过来。“你们是外地来的吗?”
尽管他们伪装的很好,音纱仍然看出了他们眼底的防备。
看起来,警觉性还挺高啊。
音纱碎发遮掩下的嘴角轻挑,点了点头。
她极为客气地抬手行了个拱手礼,脸上挂着温良的笑,问道“是啊大叔,我们主仆二人路过,这不眼瞧着天色不早了,想要在村中借宿一宿,请问村长家在何处,可方便帮我们引荐一二?”
一听两人是路过,要找村长借宿,众人也没有掉以轻心。
音纱和流霜两人的打扮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尤其是音纱,看起来年龄不大。
身后的流霜,虽是年长些,但仍看得出来不过双十的年纪。
两个小姑娘家家,独自出门在外,又骑着马,通身的气质打扮,怎么看都觉得不一般。
面上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朴实乡下人,憨憨笑道,“我回家刚好路过,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你们这马……”
说话的村民面色犹豫地看了一眼两人身后高大的骏马,村子里的路,可容不下它们呀。
音纱也不为难他们,主动问道,“大叔,可有地方让我们先把马安置一下。”
没想到音纱会那么配合,说话的男子一愣。
慢半拍得伸手指着数米开外,临近村口的一片空地。
“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先把马拴到那,我先带你们去村长家,晚点再回来看马儿怎么说。”
见流霜面带狐疑,说话之人连忙挥手,身旁的另外几名村民也帮着解释。
“村里头孩子多,若是贸然牵进去,怕惊着马,你们放心,村口这边有户人家,我们托他帮忙照看一下,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咱们村子的路不好走,马也不方便进村,平日有什么,都是放在村口的,你们放心。”
音纱颔首,将马缰递给流霜,“我自是信得过大家的。”
流霜接过她手中的缰绳,顺着先前村民指着的方向将马匹牵了过去,仔细拴好…
余光看见几个孩子在一旁探头探脑,好奇得打量她们和身旁的马匹,压下心底的疑虑,才重新走回音纱身边,“小姐,马拴好了。”
“嗯,还请几位大叔带路吧。”音纱微笑看着身边的村民,微垂的眼底满是趣味。
村民仿若才回过神来似得,慌忙应声,“哎…好的好的,二位请跟我这边走。”
沿途的行程都是音纱安排的,流霜并不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
更不知道自家主子跟药王谷还有关联,一路上都随时警戒着。
直到两人见到村长,流霜拧着眉头打量着对方,怀疑村民们是不是在耍她们……
第15章江湖险恶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位村长出乎意料的年轻?
正当流霜狐疑之际,对面的青年男子仿佛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笑得十分不值钱得朝两人走来。
下意识就要上前护着音纱,流霜就听见男子语气激动喊道,“是小师妹吧!你一定是思远师兄说的小师妹!”
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名青衫男子,头顶用一根木簪束起头发,替他平添了一份书卷气。
扑鼻而来的,是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
只见男子神色激动,紧紧锁在音纱腰间的一块似金非玉,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药炉的令牌上。
“见过师兄。”音纱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料到两人会是这种辈分,她还以为高低得是个师叔级别的人坐镇呢。
同时,不忘朝着流霜使了个眼色。
仿佛看出了音纱眼底的疑问,青衫男子拍了拍脑门,“瞧我,光顾着激动了,小师妹还请不要见怪。”
“师兄说哪儿的话,不过师兄似乎并不意外我会来?”音纱左右摇了摇头,客气道。
“嗐,还不枫眠师兄他不放心,数日前特地差人传了封信回来,说今日小师妹你大抵是要来谷里一趟,师叔们才派我来村里候着。”
音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她临行前确实是和林枫眠说过,有机会的话,会来一趟药王谷。
没想到他还专门递了信回来,确实有心了。
尚未开口,又听青衫男子道,“再说了,小师妹,你腰间那么大块令牌还能有假,再加上你的年龄,和林师兄形容的一模一样,这不就对上了吗?”
说完,青衫男子憨憨笑了两声,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报上名字。
虽说不知道青衫男子到底什么来路,但听了来人的解释,别说是音纱了,连流霜都忍不住脑门冒了几根黑线。
这是谁家的傻徒弟,怎么会主子的师兄?
仅凭借年龄和令牌就认人,岂非随便谁夺了令牌,再找个年龄相仿的人来,都可以冒充。
饶是音纱想过,可能是林枫眠画了画像,或是青衫男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见过他,种种缘由,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药王谷的人,这些年没被发现还真是运气好。
音纱扁了扁嘴,忍不住腹诽道。
若非眼下她有要事要办,她非得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江湖险恶…
算了,正事要紧。
深吸了一口气,音纱抬头看向青衫男子,决定主动出击,“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寻诸位长老们……”
“噢噢噢,瞧我。”听了前半句,青衫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
别过头去,暗骂了自己一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挠了挠头,讪笑道,“小师妹,我姓韩,单名一个跃字。你叫我韩师兄便好。”
嗯,思维确实挺跳跃的。
“韩跃师兄,我有要事,不知今日入谷,可还方便?”
她也知道如今天色已晚,贸然提这种要求确实有些失礼。
暗自打量了一眼韩跃的脸色,见他面露迟疑,正想着要不还是明日早些时候再说。
没想到下一秒就见韩跃站了起来……
第16章没苦硬吃的长老们
“方便的,方便的,小师妹你打算时候去,现在吗?”语气激动得韩跃,说话声甚至有几分破音,
什么情况?
音纱和流霜面面相觑……
察觉二女眼里怔愣,韩跃才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
故作淡定的,伸手捋了捋鬓边碎发,语带歉意道,“抱歉,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额,韩师兄无碍,我只是觉得眼下……”说着,音纱看了一眼窗外,顿了顿,“不知,是否会打扰谷中的长辈们?”
在她心中药王谷里的前辈们,至少都是郭氏同年龄的人。
也不知道身为医者,是不是都讲究个早睡早起,音纱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起来。
“不会,不会,他们巴不得早些见到你呢。”
韩跃连忙挥手,面色古怪得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音纱,小师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要知道,自从数年前郭师叔传讯回来,说找到了心仪的传人,还在信中各种称赞小师妹什么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可把一众长老们刺激的够呛,连带着他们都跟着个“受惠”颇深。
一个个被耳提面命,要向这位素未蒙面的小师妹好好学习,若是哪天学医时稍加怠慢,就会被自家师长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一辈的人都对音纱的大名如雷贯耳。
音纱挑了挑眉,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复,加上韩跃眼底怪异的神情…
邱奶奶是不是瞒了她什么…
眼下也顾不上许多了,早些解决,也好早些赶路,无论是月影阁还是三娘那,如今都没有消息传来,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既然入谷没什么问题,三人也不耽误,随意在韩跃家中囫囵吞了两口干粮,就出发了。
出乎意料,想象中的机关迷阵通通没有,韩跃举着火把,又不知从哪翻出来两个手提灯笼,带着二女朝村子里的后山走去。
“小师妹和流霜姑娘小心,夜间山路湿滑,不太好走。”
“多谢韩师兄关心。”
好在今夜月朗天明,火光下看得还算清晰,二女又都是常年习武,夜视能力倒也不弱。
担心两人体力不支,一开始韩跃还贴心的关心,“若是你们走不动了,就说,咱们休息一会再走,上山的路莫约需要半个时辰。”
“嗯,我们知道了,多谢提醒,咱们快走吧。”相较音纱和流霜的淡定,韩跃越走越诧异。
若非他对山路熟悉,脚程怕是还不如二人。
怎么小师妹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走那么久的山路,大气都不喘一口。
他一个大男人,要不是每天都要上下山走趟锻炼出来了,也不一定做得到她们这般,何况还是晚上走夜路。
比不过,比不过……
韩跃心中仅存的一点胜负欲,也消散不见了。
至于医术压根就不用比,连枫眠师兄都在信中称赞的人,一定不会差。
林枫眠等人去了盛京后,一直都与谷里的师兄妹们还有站长辈们,保持有书信的沟通。
一来算是保平安,二来也是为了日后做铺垫。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心里想着事,临到了山顶韩跃才发觉,他们三人竟然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就走夜路到了山上。
看着平整的山顶,和数十处错落的茅草屋。
音纱无语得瘪了瘪嘴唇,深深得觉得,药王谷的前辈们,是懂怎么没苦硬吃的。
第17章偷听,不好吧
韩跃见二女停下步子,大概是看出了音纱所想,尴尬得笑了笑。
长老们!
可不是他不想在小师妹面前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啊,实在是人家来得太突然了,一点通风报信的机会都不给他呀。
想起林枫眠在信中提起过的盛京生活,韩跃不自然得扭过头去。
突然不是很想承认,这里是他们药王谷的居所。
是不是没有小师妹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音纱倒是没想太多,仅仅诧异了一瞬,便没太过在意。
邱家二老不是也到他们那个偏远的乡村,一住就是十多年吗,也许是药王谷的习俗吧,也算是一种大隐隐于市,未曾不是一种境界。
着急见人的她,不欲耽搁,看向韩跃道,“韩师兄,还请带路吧。”
“哦哦,好的,请跟我来。”韩跃回过神来,带着两人往前走,努力想要挽回一点长老们的形象。
“长老们住在山上也是有原因的,此处山脉中有不少品相极佳的野生药材,他们也是为了方便采药。”
一边说着,韩跃不忘观察音纱的反应。
音纱认同的点点头,嘴里应了一声。
先前上山的时候,三人走着无聊,少不了闲谈几句。
从韩跃的说辞中,音纱了解道,山下的村庄,不过是药王谷对外的保护衣。
但这种说法,也不全然正对。
村子里大多是早年间受过药王谷恩惠的人,或者谷中门徒的家眷。
前朝皇帝迷恋长生之术,当时民间流言四起,有传言说是药王谷中有长生不老药。
皇帝派人,命药王谷将不老药交出,可药王谷中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前朝皇帝认为自己的皇权受到了挑衅,凡是药王谷中之人,或是被查出来与药王谷有牵连的人士,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朝廷的追击。
药王谷中,侥幸残余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几经颠簸周折,众人才找到如今这处僻静之地,休养生息,留下来的人自此对朝廷敬谢不敏。
可医者仁心,天耀建朝之后,百姓乐业,天下太平,他们才起了想要重新入世的念头,天下苍生无辜啊。
药王谷鼎盛之时,天下医者,半数皆出自其中,可如今,他们空守着一堆高超的医术,却无用武之地。
这也是郭氏经过多年的观察,见识到了音纱的能力,慎重考虑过,才决定交给她的担子。
随着几人走近,屋内的人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哪怕是韩跃一个普通人,在外头都能听到里头中气十足的说话声。
“也不知道枫眠那几个孩子,在盛京是不是报喜不报忧?”一道语带担忧的声音,传到了院外三人的耳中。
另一人似似不满,张口便吐槽道,“都是郭妙那小丫头,药王令是可以随便给出去的东西吗!也不先将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韩跃正想要进院子提醒,就被音纱伸手拦了下来。
摇了摇头,她与谷中的长辈们素未谋面,先前能将人调派出来,想必他们也是看在药王令的份上。
正巧,她想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怎么说她一会要提的事情,也需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院外的三人止住了步子,敛息听着里头的谈话。
韩跃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觉得在外头偷听长辈们谈话不太礼貌。
看向一旁流霜,想要她帮着劝一下,哪知却被流霜反瞪了一眼。
第18章识大体
“韩师兄,请放心,我有分寸。”察觉到两人的眉眼官司,音纱偏过头,压低了声音看向韩跃道。
韩跃无法,抿了抿嘴唇,提醒道,“好吧…有几位长老脾气可不太好,小师妹你……”
“嗯,多谢师兄提醒。”
……
好在,音纱并没有听多久,莫约半盏茶的功夫,便抬脚走进了院子。
极为明显的脚步声,让屋里人想忽略都难,烛光下窗户上的人影纷纷转头看向院外。
“外头是谁?!”听声音是先前吐槽郭氏将药王令随便给她的那人。
韩跃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朗声道,“诸位师叔,是叶小师妹前来拜访。”
“叶小师妹?”
“谁啊…”屋内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家有个姓叶的徒弟。
啪!
突然有谁一拍手,后知后觉惊愕道,“是不是郭妙那小丫头收的徒弟,就是盛京那个?”
“哪有那么巧…”应声之人说话的声音莫名弱了几分,显然是没想到方才自己口中才提过的人,贸然就出现了。
“回诸位师叔,正是叶小师妹。”
韩跃想到先前听到的谈话,忍不住替诸位长老捏了一把汗,抢先一步提醒道。
可别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小师妹瞧着多乖巧一个小姑娘啊。
“晚辈叶音纱,见过诸位药王谷的前辈们。”
音纱玩味得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的韩跃,也不管屋子里的人看不看得见,弯腰乖顺得行了一个礼。
“咳咳…”
屋内瞬间响起一片咳嗽声,片刻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
只见三名神色不一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一名大腹便便,捂着嘴巴似乎还在咳嗽的老人,烛光下,他脸上还挂着几分讪讪的笑意,目光无意识的避开了音纱看过来的眼神。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音纱扯了扯嘴角。
“免礼吧,你就是郭妙收的小徒弟?怎么大晚上的来了?”三人中最边上的长老许问道,落在音纱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一开口,音纱就听出了是先前那道担忧林枫眠声音的主人。
“快进来吧,夜寒露重的,两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时值仲秋,此地又临近北地,何况又在山上。
见音纱和流霜衣着单薄,先大腹便便的长老也顾不上心虚了,没等音纱回答,就给了韩跃一记眼刀。
“你小子,还不带人进来!”
韩跃一看就知道是九长老才在背后说了人坏话,抹不开面拿他找台阶呢。
“小师妹,流霜姑娘,咱们先进去吧。”韩跃一脸讨好,连忙招呼道。
九长老其实也没坏心,就是跟着林师兄一起出去的醉蓝,是他的小徒弟,平日里爱护的很。
原本这趟去盛京,是没打算让她跟着去的,可拗不过醉蓝非说要学以致用,想出去长长见识。
从小看到的小徒弟,几乎是当孙女在养,所以才会对将孙女儿拐走的音纱,多有怨言。
可眼下,他也没机会说呀!
只能希望小师妹是个识大体的,不和九长老计较了。
眼下,音纱当然顾不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征求药王谷长老们的同意。
有求于人,自然位置要放得低些。
第19章诸位长老
进屋落座后,韩跃自觉跑去外间的小厨房,提了壶热水回来。
天色已晚,喝茶也不合适,他便为众人倒了些热水,尤其是音纱和流霜。
秋凉入体,可不是什么好事。
“多谢韩师兄。”音纱点头谢过。
“行了,韩跃小子,你一边去,”九长老看着在他面前晃悠的韩跃就心烦,蹙着眉头不耐烦的将人赶到一边。
“小丫头你姓叶是吧?”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语气比外头竟还差了几分。
先前在外头黑漆漆的瞧不分明,如今一看…
小姑娘长着一张芙蓉面,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辨的凌厉之气,眼波流转,偶尔望向他们的眼神,并无太多小辈看长辈的的尊敬。
音纱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如今羽翼渐丰后,更是如此。
对郭氏她心存感激,对林枫眠四人她欣赏四人的为人气度。
可对于面前几位素未谋面的长老,可就未必了。
“正是。”音纱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抿,连纤长的睫毛都带着几分懒散的漫不经心。
“行了,老九,没事为难个小丫头干什么。”三人中一名高瘦,长相和蔼的老者转头看向音纱,温声解释道,“叶家小丫头,切莫多怪,老九他也是关心则乱。”
“醉蓝是老九的关门弟子,从未离开过他身边,先前还和我们念叨呢。”
“老五,你和她说这些干嘛。”
九长老被揭了老底面上有些挂不住,转头看向音纱,语气有些发虚。
“叶家丫头,我问你呢,醉蓝她们几个怎么样了,你突然离京,她们在盛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音纱哂笑一声,“九长老,若是我没弄错的话,诸位师兄师姐们都比我大吧?”
“怎么还要我一个年龄最小的安排他们,诸位长老不觉得有些…”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表达的意思足够明显。
一时间众人无话。
韩跃见场面僵持住了,自以为隐秘的看了眼音纱和面色难看的九长老,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
“九长老,怪我,今早收到林师兄信,没来得及送来上,他在信里说了,他们一切都好,如今已经在盛京准备下一回义诊了,药铺也在筹建。”
“师妹们也都挺适应了,还特地感谢了音纱小师妹呢。”
韩跃一拍脑瓜,似乎他真的忘了这件事。
看着他表情浮夸的表演,音纱不知道她信没信,但看对面三人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信。
漠北的事情耽误不得,她也不想真的和药王谷的人闹僵,回头郭氏那边也不好交代。
“诸位长老,今日小女深夜来访确实是有急事,其他的若是诸位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盛京瞧瞧,沿途我会派人安排好的。”
面对音纱突然的示好,三人自恃身份,也不好继续追究。
五长老朝九长老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人家小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做长辈的还计较什么,再说本来就是他言辞过激了。
第20章劫富济贫
“咳…你看韩跃都这么说了,老九你也别太操心,孩子们都是有分寸的,再说了,确实也该出去历练一下了。”
五长老接了口,朝身后的那位至今尚未开口过的长老使了个眼色。
只见那位长老,眸底深沉,一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平静的看向音纱,声音如古井无波。
“小丫头,别光看戏了,说说吧?你是怎么安排了,今夜来,又是有什么事?”
音纱正了正神色,若她先前在院外没听错,此人应该就是药王谷如今辈分最高的大长老。
也是林枫眠的亲爷爷。
见音纱不答话,韩跃还以为她使小性子。
这位可不比先前的九长老,真要是将人得罪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没出谷前,韩跃就和林枫眠关系就好,爱屋及乌,他对在信中,一直让林枫眠称赞的音纱就抱有好感。
所以自打见面以来,对音纱也算是多有照应。
不愿意看着音纱得罪几位长老的他,低着身子凑到她耳边提醒道,“小师妹,这位是咱们谷里的大长老,当初林师兄他们能去盛京,也是他同意的。”
潜台词就是,这位是大佬,可别得罪。
音纱心中轻笑,看向韩跃的眼神闪过一丝感激。
来都来了,她来之前自然是做过万全的准备的。
何况先前在外‘偷听’也是听了些东西的,不然她对九长老也不是那般态度。
短短的接触,谈不上多有好感,但是对于能教导出林枫眠那般为人的人,音纱还是存了几分敬意。
“回大长老的话,音纱确实此番确实是因为家中私事,才突然离京的,虽说事出有因,但留了林师兄他们独自在京中也是事实。”
“你看,我说吧,我就说小丫头不靠谱!”九长老一听急了,急得胡子都吹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接回来。
“老九……”
大长老沉声看了九长老一眼,对面的九长老立刻就像个鹌鹑一老实了。
“接着说。”端起手边的已经微凉的温水抿了一口,大长老示意音纱继续。
倒是有意思。
音纱唇角微抬,将她在京中留下的安排娓娓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连一开始对她多有不耐的九长老都变了脸色,端坐着身子,耐心听着。
……
一炷香后。
“嗯,小丫头有魄力!”
听完了音纱的打算,五长老忍不住称赞道。
和传统的医馆不同,音纱走得显然是另一条路,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劫富济贫了。
经历了前朝一世,药王谷的幸存下来的人,大多也不那么循规蹈矩。
在他们看来,生存,才是最要的。
若是按照以往的路子,单纯开个医馆药铺,赶上不好的时候,怕是连维持自己的生计都成问题。
“嗯。”连沉默寡言的大长老,看向音纱的眼里都多了几分认同,也不怪他孙儿那么称赞一个小辈。
“说说看吧,今夜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见音纱眉眼间似有诧异,严肃的大长老脸上漾开一抹轻笑,“若按枫眠所述,你可不是个不讲礼数,深夜打扰长辈的人。”
“既然来了,怕是有什么急事吧。”
第21章聊胜于无
“大长老明鉴,小女是确有要事。”
音纱说之前,不忘瞥了一眼旁边的九长老,见他没出言阻止,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意外。
看来老头也没那么迂腐嘛……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音纱心中贴上迂腐标签的九长老,此刻正竖着耳朵,想要听听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功德珠的示警不能告诉外人,但这不代表音纱不能派人去查。
“诸位长老,漠北的楚家军你们可识得?”
“自然是知晓,小丫头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说你的事呢。”
九长老不屑得撇了撇嘴,小丫头就知道虚张声势。
音纱懒得和他计较,快速道,“若是消息没错,漠北楚家军中应该是出现了蛊毒,如今暂时消息还没传出来。”
“什么?!”
“蛊毒!?”
原先还淡定的大长老和五长老瞬间站起身,连九长老脸上尚未展开的嗤笑都僵在了脸上。
见三人神色凝重,音纱不由蹙了蹙眉头,看起来蛊毒很棘手的样子?
“嗯…目前还没有扩散,但是我担心……”
“所以才在去漠北之前,赶来谷里一趟,深夜打扰为得就是此事。”
有空间傍身,音纱倒并不惧怕蛊毒难解,怕得就是,她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药王谷的诸位师兄师姐们,能随我一起去漠北,若是有什么也好及时应对。”
整个北地的百姓和将士何其之多,若真有些什么事情,她一个人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所以才跑到药王谷来找援兵了,若功德珠的预警没有错,也将是个药王谷极佳的入世机会。
骤然听闻蛊毒一事,三位长老也不敢耽搁,当即找来其他数名长老商量。
出乎音纱的意料,诸位长老竟然无一反驳,连先前看她不顺眼的九长老也不例外,一致决定驰援漠北。
唯一可惜的是,由于郭氏坦白的太晚,音纱也一直没空正式拜访药王谷,并不知道如今的药王谷已经“落魄”至此。
就当是聊胜于无了。
翌日清晨,音纱望了一眼隐现在云雾中的山顶,眸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韩师兄,若是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可以凭此令去城中任何一处醉月坊,他们见了会全力配合的。”说完,伸手将令牌递了过去。
“多谢小师妹,可是帮大忙了。”
尽管不知道醉月坊是何处,韩跃本能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郑重将东西收下,小心放好。
长老们碍于面子没有说,其实如今谷中的境遇并不算好。
多年避世,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的。
如今能留下来的人已经是极少数了,他们年轻一辈也不过数十人而已。
正因如此,九长老才会特别的担忧独自出门在外的醉蓝等人。
“还有,小师妹你别介意啊,九长老就是那性子,不是针对你。”
音纱颔首,昨夜她就通晓了其中缘由。
“韩师兄,你放心我晓得的,既然长老们都有决议了,我就先行一步,你们也多加小心,我给你的令牌记得用,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韩跃握着令牌的手,微微紧了紧,看着音纱和流霜两人离开的背影,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转身。
此时的韩跃,还不知道他手中的令牌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在若干年后,他会对此时的决定感到万分庆幸。
第22章百无一用
出了村子,音纱主仆两人一路上再也没敢耽搁,直奔着漠北而去。
原因无他,空间内的功德珠闪烁得愈发频繁,每次貂爷和胭脂看见的时候,都忍不住心里发慌,更何况是在外头的音纱。
大哥,师姐,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漠北,凉州城。
“少将军,如今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有人感染了,府衙已经将人集中隔离了起来。”
“邱叔那可有进展了?”
楚临渊看着眉眼间皆是焦急之色的叶景轩,缓缓摇了摇头。
得到否定答案的景轩,眸色暗沉,心中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五日前,他初抵凉州城。
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安顿,就碰上了驻扎在此地的楚家军派人来找他协商疫症事。
饶是他预想过到漠北的不易,也没想过一来就要面对这么棘手的情况。
在军中大营见到楚临渊的时候,尽管心中早有猜想,也没想到会那么突然。“先做好隔离工作吧,切记不要引起百姓的恐慌,所幸我们现在暂时还控制的住。”楚临渊沉声,打断了景轩的思绪。
好在,先前军中小范围出现类似情况的时候,他们没有掉以轻心,早早去信给了邱思远。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研制出彻底解毒的办法,如今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暂时减缓症状。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目前还能控制在小范围内,若是扩散出去,依旧没有根治的办法,那时。。”
偏偏此时音纱不在身边,听邱叔的意思,她应该有办法。
景轩双拳紧握,第一次深刻得体会到了什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楚临渊见景轩眉头紧锁,也知道贸然就让他面对这种情况,的确是有些为难人了。
但人都是要经历事情,才能成长的,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碍着桑惊羽和叶家大小的情分,他们俩也算是自幼相识了,楚临渊还是开口宽慰了几句。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我已经派人传信去了,何况,你不是也说了,你妹妹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来也就是最近几日的事情。”
听了楚临渊的宽慰,景轩心中并没有想象般松了一口气,嘴角反倒是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只听他苦笑一声,“读了那么多年书,从未有一刻觉得,那些圣贤书都白读了,遇上事情,什么都做不了。”
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状元郎的模样。
“不必妄自菲薄,如今的情况,谁也没有料到,城中的情况,还需要你多费心维系,绝不可引起动乱。”
安慰人的话,楚临渊不想也不会说太多,当年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些坎,必须要靠自己才能过去。
和景轩交代了些后续的应对措施,楚临渊骑马离开府衙,坐在马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往回营的路上走着。
城中沿街叫卖声不断,看见百姓们依旧如往日般正常生活,楚临渊也不知道,在暗中蛰伏之人,什么时候才会露出马脚。
也不知道,最后他们能否控制住诡异的蛊毒。
说起来,也不知药药有没有收到消息了?
若是她在,想必也能有办法吧。
当初他受那么重的伤,药药都能在短时间内医好他,小小的蛊毒怕是也不在话下。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知道龙瑶就是药药。
可他却极少想起龙瑶,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反而一直是当年在暖谷短短几日的相处。
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正式相认吧,何况算起来,他和药药又已经多年未见了。
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认错人的楚临渊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的异样。
回到营中,他又是那个处事果决的少将军。
当年谷底的相遇,恍若梦一场。
第23章神通广大的友人
镇北军大营内,一众将领们见到楚临渊回来,瞬间蜂拥而上。
张将军冲在头一个,喘着粗气道,“少将军,有消息了吗?”
“诸位稍安勿躁,就算收到了传信,回信也需要时日。”楚临渊无奈摇了摇头,他心里也着急,但如今他们能做的只能是等。
一听还没有消息,张将军急得嘴角燎泡。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些孩子还年轻,若是……”
他才从军医那回来,看着手下年轻的将士饱受怪病的折磨,心里实在是难受,只恨不得能代他们承受病魔之苦。
蛊毒来的着实蹊跷。
上月他们和北狄有过一次交锋后,起先在治疗伤患的时候他们还未察觉。
莫约两三日后,军中逐渐开始有伤患出现身体无力,伤口溃烂的情况,众人才引起重视。
擅长外伤的军医们,起先只以为是伤口感染,可楚临渊却不那么认为。
多年来在音纱以药药身份的帮助下,军中的医疗水平大幅提升。
不说别的,军中最常见的伤口感染,在音纱普及了一些基础的消杀常识后,已经鲜少发生。
在行军对仗主要依靠冷兵器的年代,军中将士最常见的不是头疼脑热,而是每次迎敌后,身上留下的外伤。
大夫们又不懂无菌环境的重要性,数年来,因为伤口感染不得不退下战场的将士不知几何。
更有甚者截肢断臂,都是常事。
当初,明仁帝赏赐给叶家庄子上的田管事,当初就是因为外伤感染了伤口,没有得到有效及时的医治,才瘸了腿。
若非楚临渊给他谋了个好去处…
“少将军,能不能再想想法子,还有…”
副官看了一眼沉眉思索的楚临渊,犹豫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道,“前些年雪灾,给咱们送物资的人…”
楚临渊鹰隼一样的视线看了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得皱了一下。
副将的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帐内蓦然一静。
当初音纱以药药名义送来的物资,数量委实太过庞大惊人。
哪怕楚临渊有心遮掩,也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推说是自己曾经相识的朋友,军中的主将们,也都知道了他有那么一位慷慨解囊的友人。
不仅如此,在他们心中,音纱对军中的医疗水平提升,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是啊,少将军,您那位友人…”
张将军等人闻言,眼睛一亮,他们怎么就把少将军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给忘了!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少将军一直将人捂得死死得,否则他们早就想将人请来,当面道谢了。
一时间众人期待中夹杂着几分幽怨的眼神,落在了楚临渊身上。
抬头对上众人的目光,楚临渊眼底闪了闪。
以为他没联系吗?
可每次药药都神出鬼没的,往日回信也没个准,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虽说他也能体谅在场众人忧心将士和百姓们的心情…
沉默了一瞬,他敛去了眼底情绪,缓缓开口道,“能通知的人已经都通知了,如今我们除了祈祷邱大夫那有进展,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见自家少将军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众人也不好继续追问。
失望的众人从大帐中走出来时,还不知道他们期盼许久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更加没有料到…
第24章入城
“主子,我去瞧瞧。”
音纱带着流霜,两人日夜赶路,终于是到了漠北的地界上,眼瞧着打算排队进城。
锵!
城门口的护卫双手持戟,将前方入城的队伍拦了下来。
流霜见守城的护卫们神情严肃,似乎在和打算入城的人解释什么,便提议去查看下情况。
“嗯。”音纱颔首,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得往后跺了几步。
沿途为了赶路,两人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城镇,走得都是小路。
以至于无论是月影阁还是音纱自己手下的人,都没能及时将消息传给她。
但有看着功德珠闪烁的愈发频繁,音纱也知道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北狄发现镇北军能控制住蛊毒的蔓延速度之后,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短短两日,整个北地的百姓,已有超过三分之一人都被传染了。
研究不出治疗方案的楚临渊只得下令封城,同时递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回京。
那么大的事,必须要上报明仁帝。
“……主子,整个北地如今皆因这奇怪的疫症封城了,咱们可否要等药王谷的前辈们来了再入城。”
果然。
和她料想的一样。
音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反手抛给流霜。
“来不及了,流霜,里面的药丸你先吃一颗,日后每隔三日服用一次,先戴上面纱掩面随我入城。”
“是,主子。”流霜伸手接住瓷瓶,没有半分犹豫地倒出一颗药丸,头一仰,将之吞服了下去。
仿佛就算音纱给她的是毒药,她也会不问缘由去服从。
音纱双腿轻夹马腹,逆着人流朝着城门口走去,身后的流霜,低头戴好面纱急忙跟上。
耳边还能听到从城门口折返的路人,嘴里的碎碎念。
“真是倒霉,好不容易赶了十几天的路过来,就想着过年前和赚上一笔,这下可好……”
说话之人两手一拍,脸上沾染了愁容。
流霜闻言好奇望了过去,似乎是一个商队的带头人,装货的马车上莫约是因为长途颠簸,原先包着的货物松散了出来,露出了里面雪白的棉花,和厚实的棉衣。
“谁说不是呢,虽说没进城,但我听意思,整个北地大半的城市都封了啊,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被感染。”
“哎哎,老兄,你可别吓我啊,我们商队白拉着几大车货不能进城已经够惨了,要是再沾上什么病…”
“骗你干嘛,咱就是凉州城的人,若不是半个月前我有事出了趟门,恐怕现在也……”
“哎,也不知道家里都咋样了……”
被拒绝进城的人陆续返程,众人的议论也逐渐传开。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周围本来还烦心不能进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瞬间就像是四散的蝗虫,哪里还顾得上能不能赚钱。
小命要紧啊!
慌乱人群中,逆流而行的音纱流霜二人就格外显眼。
甚至,有以为两人不情况的好心人上前劝慰。
“二位姑娘,别嫌老婆子多嘴,我劝你们一句,若非什么要紧事,还是过些时日再入城吧,如今城里可不安生啊。”
“是啊,我听说小王爷他们已经在想法子了,说不定等几天就好了。”
看来楚临渊在漠北的名声还算不错嘛,百姓那么相信他,不愧是楚家的大本营。
音纱挑了挑眉尾,面纱下的唇角微翘。
第25章消息
“叶丫头,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想必你师父也同你说过,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如今咱们谷里的情况,能派出的人手,着实有限。”
“五长老顿了顿,唇边溢出一声叹息,“你也知道,每一位弟子,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精心培养出来的,实在是……”
对于五长老的坦诚,音纱着实有些意外,扬了扬眉毛,正待说什么……
“五师叔,我愿意去!”原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韩跃,见音纱不知为何冷了几分的脸色,突然出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韩跃身上,九长老更是没好气地怒目瞪了他一眼。
“韩小子,别你以为你师父不在就没人管你了,添什么乱!”
一旁没说话的大长老,面上也流露出几分不赞同。
若消息属实,那可不是寻常小事……
再说了,他们几个老家伙还没发话,哪里轮得到这些小辈出来逞英雄。
对于众人的犹豫,音纱并不意外。
此番来药王谷,本就事出突然。
更遑论,她头一回上门还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唐突。
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她又不是金元宝,人人都喜欢。
可眼下情况紧急,不容耽搁,想到漠北不明朗的情况,还有自家大哥和师姐,音纱放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扣着。
若是有熟悉她人在一边,便知这是她不耐的征兆。
随着指节落下,音纱骤然起身,恭敬地向屋内的众人行了个礼。
“长老们不必为难,小女此番前来只是和长老们商量,并非要求谷中一定要派人出去。”
“至于消息来源,许是谷中常年避世对外头的情况知之有限,我家中与楚王府说起来也略有渊源,自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音纱说着意有所指看了面带惊愕的九长老一眼,随即视线又转移到了五长老和大长老身上。
“你!”
对上音纱的视线,又被她不软不硬得顶了句,九长老一噎,当场就想站起来和她理论。
“咳!”大长老轻咳了一声,生生将即将爆发的九长老镇在了原地。
音纱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压了压。
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她一个活了三辈子的人,还真是不怕这些“蛮不讲理”的老家伙。
区区蛊毒,有灵泉水傍身,纵使她医术不够,也不怕。
整个北地的百姓和将士,足有数十万人。
在不暴露灵泉水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若非为了给自己减轻些负担,又念着郭氏的嘱托,她才懒得管药王谷的烂摊子。
“想必诸位长老也知道,自从数年前药王谷避世后,民间的医者极为稀缺。”
“镇北军多年来镇守漠北,其统帅楚王爷也素来刚正爱民,当朝皇帝也与前朝不同,此次正是药王谷重新入世的好机会。”见众人还有犹豫,音纱又加了一把火。
话音落下,对面的三位药王谷长老,彼此间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女娃,此事我们知晓了,你容我们商讨一下。”大长老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小半晌才开口。
“天色也不早了,让韩小子先带你们去休息吧。”说完,大长老挥了挥手,让韩跃将音纱二人带去休息。
本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一路风餐露宿,又赶着上了山,她们也确实累了,音纱点头应允。
大概是由于常年有人生活的关系,尽管是在山上,一应事物倒是十分齐全。
韩跃将她们带到后,简单交代了下,便回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只有她们主仆二人了,沉默了一路的流霜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您说他们会答应吗?”“不好说。”音纱轻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收拾得十分干净,却处处透露着质朴的屋内,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
流霜欲言又止,她如今不过双十年华,走江湖也没几年。
对毒蛊的了解并不深,但看药王谷几位长老的反应,还有自家主子的重视程度,想来也是棘手的。
“行了,早些休息吧,最迟明日午时,不论是什么结果咱们就出发去凉州。”
流霜见状,默默收了好奇心,简单收拾了下,便寻着去一旁打了水,让两人洗漱就寝。
终于躺在了床上,看着从窗外零星散落的月光,音纱思绪飘远。
当年无意间救了楚临渊,由于种种原因,又开启了长期各种各样的合作。
无独有偶,其实楚临渊也曾怀疑过“药药”一身精妙绝伦的医术师出何处。
他最怀疑的对象,便是药王谷。
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没错。
自古以来,大夫都是稀缺资源,军营中更甚。
因为上一世的缘故,楚临渊知道邱思远师出药王谷。
两人相遇的地方又临近云溪村,尽管上一世他并未遇见过音纱,但仍是很难不让人联想两者之间的关系。
每年因为缺乏大夫,而来不及治疗的将士不知几何。
听闻楚临渊“无意间”透露得苦恼,她还曾特地研制过一款药效极佳的金疮药送了过去。
如今大哥又要在楚临渊管辖的地方上任,再加上桑家兄妹。
不经意间,两家人的关系,竟也是这般密切了。
倦意袭来,在山间微弱的虫鸣声中,疲倦的两人也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破的清晨山间的宁静。
第26章人算不如天算
山脚下。
音纱望了一眼隐在云雾中的山顶,心间微叹。
邱奶奶还是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啊……
余光瞥向一旁送她们下山的韩跃,想了想,音纱还是借着袖子的遮掩,从空间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上去。
“韩师兄,就送到这里吧,这块令牌你收下,此去漠北,沿途若是有什么需要,皆可以凭此令去城中任何一处醉月坊,他们见了令牌会全力配合的。”
醉月坊?
听着有些耳熟的名字,韩跃总觉得似乎有些耳熟。
眼下顾不上考虑太多,韩跃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小师妹,可是帮大忙了。”
黑金色的玲珑令牌入手,触感微凉,正面刻着一弯玲珑月牙。
不知用了什么材料打造,令牌在晨光下散发着细柔的金光,周边还有繁复精巧的花纹围绕,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虽一时想不起醉月坊是何处,韩跃却本能觉得不会是什么等闲的存在。
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身量不高的少女……
晨曦映衬下,音纱身上带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许多事师叔们碍于长辈的身份没有说,他作为如今药王谷中年轻一辈中,还算担些事的人却清楚的知道,如今谷中的境遇并不算好。
时光流转,随着多年避世,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不说别的,如今谷中他们年轻一辈也不过数十人而已。
正因如此,九长老才会特别的担忧独自出门在外的醉蓝等人。
韩跃郑重将令牌收好,抬眸看了眼音纱,唇角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道,“那个,小师妹你别介意昨晚的事情啊,九师叔就是那性子,不是针对你。”
昨日夜深了,有些话他没来得及说,趁着今晨送行,韩跃还是想要解释几句。
原本正和流霜低声嘱咐什么的音纱闻言,不在意地扬了扬唇,“韩师兄不妨事,我没放在心上。”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活了三辈子了,换位思考的什么她还是懂得。
虽说九长老的态度不讨喜,但毕竟是老人家,她也能体谅一二,何况昨天她说话也没太客气。
倒是一旁的流霜,没好气地瞪了韩跃一眼,显然是在替自己主子抱不平。
韩跃见状,嘴角尴尬得扯了扯。
音纱看着好笑,没想到一向看着冷酷的流霜也有这样的一面。
“好了,韩师兄,该说的大长老他们先前也都说了,我们也不多耽误了。”
清晨的时间,过得总是格外快。
事情有了结果,音纱也不愿意多耽搁,和韩跃寒暄了几句后,便果断提出了辞行。
“嗯,那小师妹你和流霜姑娘一路上小心。”
韩跃一看日头,确实也耽误了些时间,何况回去后,他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安排。
“韩师兄,那我们后会有期。”
良久,韩跃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袖中握着令牌的手微微紧了紧。
抬起手放在额头上,遮了遮已经开始有些许刺目的阳光,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转身朝着村子里走去。
。
——
漠北,凉州城。
叶景轩带着一队人马,刚从城中处理完事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衙,打算休整一下,刚到门口就让守卫给叫住了。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小王爷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守卫看着叶景轩的的神色间带着恭顺中带着些敬畏,显然是对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父母官打心眼里的认可。
“我知道了。”
叶景轩点头应了声,眉头往下压了压。
脚下原本的步子变了个方向,转身就朝着正厅走去。
想到如今城中的情况,他口中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脚下不犹又加快了几分。
已经在府衙等了一会的楚临渊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视线顺着声音朝外看去,便对上了叶景轩忧心忡忡的眼神。
“小王爷。”
进屋前,叶景轩还不忘整了整因在外奔波褶皱的衣袍,朝着楚临渊弯腰拱手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坐吧,如今城中情况如何了?”楚临渊挥了挥手,示意叶景轩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叶景轩也不拘泥,将今日巡逻及近来城中的情况如数告知。
“……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听着眼前的少年人条理分明的阐述,楚临渊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目光瞥见叶景轩干裂的嘴唇,他默默伸手从一旁的桌上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无声推了过去。
如今城中也出现了感染病症的情况,叶景轩也是因为处理这件事,才比平时晚了那么久回府。
渴极了的他,指节在桌面轻叩算做谢意,端起茶盏,顾不上斯文大口灌了杯茶水下肚,方才继续开口。
“小王爷,如今城中虽是刚出现病症,百姓们还能安抚住,我可担心若是时间久了…”
楚临渊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也不会下令封城了,可他也没有料到扩散会如此之快。
余光瞧着短短数日,眼底间已染上青黑的叶景轩,又想到在军营中研究多日,仍没有太大进展的邱思远,他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目前军中的医师仍在研制,暂且辛苦些时日吧。”
景轩闻言摇了摇头,这点辛苦他倒是没什么…
五日前,他初抵凉州城。
因比预计的早到了些时日,他便打算先入城找个地方安顿好,再去衙门报到。
没想到还没进城,就见城门口来了一队将士,说是要封城,将一众尚未进城的百姓皆拦在了城门外。
遇到这种情况,身为凉州城未来三年的父母官,景轩当即拿出了行囊中的任命文书,表明了身份。
看守城门的将士见他是新来上任的官员,当下便不再阻拦,将人迎了进去,一边三言两语将城中的情况如数告知。
饶是景轩预想过漠北苦寒,比不得京中的繁华,也没想过一来就要面对这么棘手的情况。
以至于前往军中,在大营见到楚临渊的时候,都没太过震惊。
早在七皇子和桑惊羽亮明身份的时候,兄弟几人就猜测楚临渊的身份也不会太简单,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罢了。
楚临渊指节无意识得在桌面轻叩,如今的局势,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内有怪病蔓延,属实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想起送出去给“药药”却迟迟没有答复的信,重生后的楚临渊,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原先以为凭借着对上一世记忆,他处处先人一步,已经避免了许多上辈子的悲剧。
却没有想到,城中突然出了会传染的怪病,上辈子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也许,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第27章安慰人的话
“日后私下里就还和以前一样吧,喊小王爷怪生疏的。”
安静的内屋,不知因何,楚临渊突然来了一句。
显然是没想到沉默了半晌的楚临渊会开口说这个,叶景轩眼底闪过一丝微愕。
“好……”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看着对面通身散发着矜贵之气的人,慢半拍哑着嗓子应声。
年少时偶有的几次见面,也从久远的记忆中被拉了出来。
不知是想起什么,景轩的眉头紧了紧,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看上去,似乎比先前提起城中之事还多了几分担忧。
楚临渊以为又有什么不好的情况,遂主动开口、
“怎么脸色这般不好?可是刚接管府衙上有什么不顺利?”
说起来也确实是难为他了,刚上任,就要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若真有什么难处,能帮就帮上一把吧。
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搜罗谁能帮上忙的楚临渊,耳边却传来叶景轩的一声苦笑。
“说出来也不怕出楚兄笑话,舍妹此番原是和我一同前往漠北的,算算行程,恐怕就是最近几日便要到了,可眼下……”
叶景轩终究是将自己担忧了数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起来,上一次收到音纱的来信,还是她刚从盛京出发的时候。
这段时日不知是因为封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尽是音讯全无。
他初抵凉州城,光处理手头的事情就够手忙脚乱了。
每天但凡只要歇下来,他就在担心音纱一行人的情况。
妹妹?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停顿,楚临渊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音纱那张狡黠灵动的面容。
像是想起了什么,连眉眼间都多了几分他自己没有发现的柔和。
沉浸在对妹妹的安危担忧中的叶景轩,自然也没有看到。
尽管诧异音纱一个小姑娘会跟着一块来漠北这等荒凉之地,可别人家中的私事,他也不方便多问。
“你且放宽心吧,你妹妹从小就机灵的很,况且她不是学了些医术傍身,应是无事,大抵是因为封城的关系,才无法传信的。”
说罢,想起营中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楚临渊起身拍了拍叶景轩的肩膀。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身为凉州城的父母官别自己先倒下了。”
好在,先前军中小范围出现类似情况的时候,他们没有掉以轻心,早早去信给了邱思远将人请到了漠北。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研制出解毒的办法,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暂时减缓症状。
楚临渊见他眉眼未舒,也知道贸然就让一个长期在安逸堆里长大的人,突然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难以适应。
但人都是要经历事情,才能成长的,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桑惊羽和叶家也算是从小的情分,楚临渊见叶景轩的样子,思绪回转,还是多说了几句。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我已经派人传信回京,相信不久知道陛下会派御医来的。”
听了楚临渊的话,景轩心中并没有想象般松了一口气,嘴角反倒是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少年郎昔日晶亮有神的眸底,如今满是无能为力的懊恼。
“读了那么多年书,从未有一刻觉得,那些圣贤书都白读了,遇上事情,什么都做不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从前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句话,现在可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如今的叶景轩,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状元郎的模样。
“不必妄自菲薄,如今的情况,谁也没有料到,城中的情况,还需要你多费心维系,要在研制出药方前,尽量安抚百姓。”
安慰人的话,楚临渊不想也不会说太多,当年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些坎,必须要靠自己才能过去。
叶景轩自然也是晓得其中厉害,苦笑着点了点头。
骑马离开府衙,楚临渊坐在马背上控着马缰,缓步穿过城中的街道回营。
城中沿街叫卖声依旧不断,即便是封城了,百姓的日子还总要继续。
看起来先前小范围的传染,叶景轩处理的还算及时,并没有引发骚乱。
城中的绝大多数百姓,仍同往日一样,似乎唯一不同的仅仅是无法出城。
看着身边百姓们质朴的面容,楚临渊眸色沉了沉,早晚他要将罪魁祸首给找出来。
想到军营中毫无进展的邱思远,也不知药药有没有收到消息?
若是她在,想必也能有办法吧。
楚临渊的思绪不由飘散,想起了当年在暖谷的数日。
当初他受那么重的伤,药药都能在短时间内医好他,小小的蛊毒怕是也不在话下。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知道龙瑶就是药药。
可他却极少想起龙瑶的样子,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反而一直是当年在暖谷短短几日的相处。
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正式相认吧,何况算起来,他和药药又已经多年未见了。
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认错人的楚临渊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的异样。
策马回到营中,他又是那个处事果决的少将军。
当年谷底的相遇,恍若梦一场。
第28章期盼许久的人
他才从军医那回来,看着手下年轻的将士饱受怪病的折磨,心里实在是难受,只恨不得能代他们承受病魔之苦。
“诸位稍安勿躁,就算收到了传信,回信也需要时日。”楚临渊心里也急,可如今除了等,旁得他也做不了什么。
说起来这蛊毒,来得着实蹊跷。
大抵是因为今生他早早来漠北守着的缘故,许多事情的轨迹,已经与上一世大相径庭。
上个月,他们与北狄发生了一场冲突。
平日这类小范围的骚扰不断,也没人当回事。
一场仗打下来,冲突不大,只有小部分人受了些皮肉伤,并未造成大范围的伤亡。
莫约两三日,军中逐渐开始有伤患出现身体无力,伤口溃烂的情况,众人才引起重视。
擅长外伤的军医们,只当是伤口感染,可楚临渊却不那么认为。
重生以来,他对上一世的所有事情都进行了缜密的复盘。
除了应对数年前的那场雪灾外,他早早就重视起了军中将士们的健康问题。
本就珍惜将士的他,重活一世之后更是加倍爱护每一位同他出生入死的楚家军。
又有幸遇上了“药药”这个神医。
尽管他心中对药药有着几分别样的心思但并不妨碍他有效利用这个资源。
这些年来,在药药的帮助下,军中的医疗水平大幅提升。
不说别的,军中最常见的伤口感染,在音纱普及了一些基础的消杀常识后,发生的几率已经大幅度降低。
在行军对仗主要依靠冷兵器的年代,军中将士最常见的不是头疼脑热,而是每次迎敌后,身上留下的外伤。
大夫们又不懂无菌环境的重要性,数年来,因为伤口感染不得不退下战场的将士不知几何。
更有甚者截肢断臂,都是常事。
当初,明仁帝赏赐给叶家庄子上的田管事,就是因为外伤感染了伤口,没有得到有效及时的医治,才瘸了腿。
若非楚临渊给他谋了个好去处,如今还不知在哪里讨生活。
诸如田管事这种情况,显然不是个例。
想要从源头上减少这种情况,少不得要在军中的医疗条件和环境上下一番功夫。
“少将军,能不能再想想法子,那…”
副官看了一眼沉眉思索的楚临渊,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起。
“前些年雪灾,给咱们送物资的人…”
楚临渊似鹰隼一样的视线看了过去,眉头肉眼可见地狠狠皱在一起。
副将的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帐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蓦然就是一静。
当初音纱以药药名义送来的物资,数量庞大惊人,又来得太过及时。
哪怕楚临渊有心遮掩,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推说是自己曾经相识的朋友。
军中的主将们,也都知道了自家少将军有那么一位神通广大,还慷慨解囊的友人。
不仅如此,这些年,在楚临渊有心试探下,音纱对军中的医疗条件,提供了不少建议,更是提供了不少药效良好的药方。
在镇北军的将士们心中,“药药”简直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是啊,少将军,您那位友人…”
张将军等人闻言,眼睛一亮,他们怎么就把少将军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给忘了!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少将军一直将人捂得死死得,否则他们早就想将人请来,当面道谢了。
当然,最好是能留在军营里……
这些话,他们可不敢当着自家少将军的面说。
一时间众人期待中夹杂着几分幽怨的眼神,落在了楚临渊身上。
抬头对上众人的目光,楚临渊眼底闪过无奈。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联系药药。
可每次药药都神出鬼没的,往日回信也没个准,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他不是不能体谅众人忧心将士和百姓们的心情…
沉默了一瞬,他敛去了眼底情绪,缓缓开口。
“能通知的人已经都通知了,如今我们除了祈祷邱大夫那有进展,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见自家少将军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众人也不好继续追问。
失望的众人从大帐中走出来时,还不知道他们期盼许久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离开药王谷,音纱主仆两人一路上再也没敢耽搁,直奔着漠北而去。
原因无他,空间内的功德珠闪烁得愈发频繁,看得直叫人心头发慌。
大哥!
师姐!
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29章封锁的城门
一连数日的奔波,音纱与流霜终于进入了漠北的地界,到达了一处距离凉州城数十里的一处城池。
城门外。
等着进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音纱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蹙了蹙眉头。
按理说,此刻并不是百姓们入城的高峰期,不该排那么长的队伍。
流霜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遂主动开口。
“主子,我先去前头瞧瞧情况。”
音纱颔首应了一声,接过了流霜手中马缰,往排队的人群边避了避。
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得往后跺了几步。
这年头,两个独身出行的女性可算是极为少见。
何况两人还骑着马这种金贵东西,先前两人策马行来倒是还好。
如今停了下来,一时间引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沿途为了赶路,两人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城镇,走得都是小路。
以至于无论是月影阁还是音纱自己手下的人,都没能及时将消息传给她。
但看着功德珠闪烁的愈发频繁,不用得到传信她也知道,实际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流霜越过了进城的长队,径直越来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刺耳的“锵”声。
只见城门口的护卫双手持戟交叉,先前的动静正是双戟金属碰撞发出的声响。
在城门外数米的地方,许多原本要进城的百姓,被拦了下来。
其中不乏一些往来客商,他们可不像普通百姓,会吝啬几个孝敬银子。
见状,还以为守卫们是变着法要好处。
“还请各位官爷行个方便,我家商队这批货耽误不得……”
一名管事打扮的人脸上挂着市侩的笑,伸手就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碎银。
却没想到,银子递到一半,往日守城的护卫仍是一脸严肃,竟是丝毫不让。
“去去去,城中从今日开始…”
流霜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几步,侧耳听了起来。
……
“唉,真是倒霉,好不容易赶了二十多天的路过来,就想着过年前和赚上一笔,这下可好……”
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看着身后的一队人。
瞧着正是先前在城门口想要疏通,请守卫放行的那队人马。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这批货?”
“能怎么办?!总不能砸手里,如今凉州城是去不成了,改道去周边看看吧,卖掉一点是一点。”
“要是凉州城的情况真那么严重,咱们啊,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咯!”
抱怨之人,似乎是一个商队的老板。
一眼就能瞧见他身后跟着几辆塞得鼓鼓囊囊的板车,想来上面装得是他此行想要售卖的货物。
莫约是因为长途颠簸,原本用粗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行囊有些松散,露出了厚实的皮草。
应是想在严寒来临之前,赚上一笔。
“谁说不是呢,虽说没进城,但我听意思,整个北地大半的城市都封了啊,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
往年这个时节,正是商人们前往漠北地界的高峰期,从城门口折返的商队并不是只有先前那一队。
这不,另一队商贩听见此处的动静,也凑了过来。
显然,他们知道的消息似乎要多一些。
“哎哎,老兄,你可别吓我啊,我们商队白拉着几大车货不能进城已经够惨了,要是再沾上什么病…”
“骗你干嘛,咱就是凉州城的人,若不是半个月前我有事出了趟门,恐怕现在也……”
“哎,也不知道家里都咋样了……”
被拒绝进城的人陆续返程,众人的议论也逐渐传开,落入了有心人耳里。
北狄发现镇北军能控制住蛊毒的蔓延速度之后,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短短两日,整个北地的百姓,已有超过三分之一人都被传染了。
研究不出治疗方案的楚临渊只得下令封城,同时递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回京。
那么大的事,必须要上报明仁帝。
“……主子,整个北地如今皆因这奇怪的疫症封城了,咱们可否要等药王谷的前辈们来了再入城。”
流霜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给音纱,虽然知道自家主子医术高超,可镇北军都没法子的疫症……
果然。
和她料想的一样。
音纱眼眸微沉,似乎并不意外流霜打听回来的消息。
旋即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递了过去。
“来不及了,流霜,里面的药丸你先吃一颗,其余的你留着,每隔三日服用一次,先戴上面纱掩面随我入城。”
“是,主子。”
尽管流霜有些意外自家主子的决定,却没有半分犹豫得便伸手接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头一仰,将之吞服了下去。
仿佛就算音纱给她的是毒药,她也会不问缘由去服从。
既然决定继续朝着凉州城去,两人便重新骑上马逆着人流朝着城门口走去。
原本会在此刻进城的,大多是往来的商贾,或是周边的百姓。
如今一听城中的情况,本地的商人暂且不谈,那些外地的商客大多是小有身家之人,哪里还顾得上能不能赚钱。
小命要紧啊!
慌乱人群中,逆流而行的音纱流霜二人就格外显眼。
正当两人离城门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突然跑了出来。
“吁!”
“小语!”
伴着一声年迈嘶哑地惊呼,音纱及时勒住了马缰。
第30章漠北的民风
好在马儿本就走得不快,这才没有撞到人。
尽管如此,音纱还是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紧紧抱着自家孙女的老妪。
“婆婆,你们没事吧?”
老妪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怀里安然无恙的孙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浊气,才小心翼翼看向音纱。
“对不住啊姑娘,都怪老婆子我没看好家里的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知道会惊着马吗?!方才是你运气好,要是……你可让奶奶怎么办!”
老妪嘴上看似在教训小姑娘,手头却不忘将怀里的小姑娘推到身后,愣是没舍得打一下。
你做样子也做得像一点啊,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搞得她们跟什么恶人似得。
音纱一时间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流霜正想理论两句,就听见一道细弱的声音。
“漂亮姐姐,城里有病人,不能去……”
小姑娘莫约五六岁的年纪,身上是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还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
离她们不远处的众人,衣着打扮也差不多。
音纱二人虽衣着低调,在众人的衬托下,便显得十分打眼。
“二位姑娘,别嫌老婆子多嘴,我劝你们一句,若非什么要紧事,还是过些时日再入城吧,如今城里可不安生。”
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奶奶的衣摆,怯生生的抬头看了音纱一眼。
没想到却对上了音纱含笑的目光,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立刻低下了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孙女的紧张,老婆婆握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见骑着马的音纱并没有责怪贸然将她们拦下的老妪和小女娃,周围又有几人围了上来,看样子和老妪也是相识的。
“是啊,两位姑娘,李婆婆说得没错,如今城中有疫病呢,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别进城的好,进去了可就不让出来了。”
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看穿着打扮身家想来也是不差的。
若是莽撞进了城,运气不好,传染了病症,岂不是可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三两句就将最近的情况倒了个干净,也免得音纱她们在去打探了。
只是,音纱注定要辜负她们的一番好意了。
“婆婆,多谢你们提醒,我家大哥如今正在凉州城,我是肯定要赶过去的。”
“哎…是这样啊……”
为首的李婆婆闻言,不由在心中感慨音纱是个顾念家人,重情义的姑娘。
“那老婆子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姑娘你也别太操心了,先前不是说小王爷他们已经在想法子了,说不定等几天就好了。”
看来楚临渊在漠北的名声还算不错嘛,百姓那么相信他,不愧是楚家的大本营,音纱挑了挑眉。
话虽这样说,音纱却见她揉了揉小孙女的头发,眉眼间的忧色渐深。
敏锐注意到这一幕的音纱,不动声色道,“多谢婆婆和诸位婶子的提醒,我们进城便先去配上些药剂再上路。”
“奶奶,娘亲的药。。”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先前一直躲在李婆婆身侧的小姑奶拉了拉她的衣摆,怯生生道。
“婆婆,家中这是有病人?”音纱顺着小姑娘的话接道。
“哎…小语的娘亲前些日子不慎过了凉气,咱们庄稼人,哪有那么娇气,原想着熬几天就好了,没成想这几日竟是严重了起来,这不行想着进城找大夫配几副药,谁承想……”
说着,无奈的拍了拍大腿,显然是对此感到发愁。
原来如此。
音纱转身交代了流霜几句,俯下身子,拉过小姑娘的手眉眼轻柔。
临了,李婆婆牵着身旁的小孙女往回村的方向走,却仍不忘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形渐远的音纱。
好容易经历了层层“审问”终于进了城,音纱和流霜不由对视一眼,舒了口气。
本以为表明了态度就能顺利进城,没想到在城门口又遇上了一波阻拦。
守城的士兵们许是不忍心如此年轻的小姑娘出什么事,跟她再三确认。
“小姑娘,我们也知道你着急自家大哥的情况,但如今的凉州城真的去不得,去了就不一定能出来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要不就在附近还没有封城的地方等等吧,等情况好些了再去吧?”
……
想起先前遭受的疑问,音纱实在是哭笑不得,甚至想要感慨一句:漠北民风淳朴。
明明每年都要遭受数次北狄的侵扰,还以为这边民风彪悍,还担心大哥来了之后不适应。
再三解释后,两人才终于让一众士兵们放行。
进了城,流霜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眼巴巴看着她们,恨不得但凡她们露出些反悔的意思,就能冲上来将她们送出城的士兵们。
平素清冷的眼底,添了几分暖意。
进了漠北的地界,在去凉州城就容易多了,先前的城池只是戒严,暂时还没有到禁止通行的地步。
到底时间紧迫,两人也不耽搁。
又花了两天时间赶路,音纱终于“顺利”进入了凉州城。
情况比她预想的属实要好些,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具体体现在城中居民的感染率上。
楚临渊到底是将她以前隔离病患那一套听进去了,对染病之人做了及时有效的隔离。
不过由于传染的范围太大,且至今没有找具体的传染源,加之北地的大夫资源实在是太过稀缺。
看似被控制住的情况,实则无法长期维持。
若非镇北军训练有素,北地的居民又对楚家有着多年来的信任,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
真到了凉州城,音纱反而不着急了。
没有急着去找自家大哥,反而是带着流霜在城中逛了起来。
音纱早些年借着自家便宜师傅的名头,在走南闯北,也来过几次凉州城,算得上是熟悉。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阵,街边的铺子摊位几乎关了一大半,路过一处,仍有个茶水摊位还在营业。
摊位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人,脸上均挂着愁容。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正在擦桌子,还不忘招呼客人。
“老人家,请问府衙怎么走?”
老人下意识抬起头,见站在路边皆蒙着面纱的音纱两人,眼底闪过几缕惊疑。
上下打量了几眼,试探着开口,“女娃子,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第31章会不会剁了他的手
北地的民风开放,往来独行的游侠也不少,老者见她们衣着与漠北百姓不同,还牵着马。
便下意识以为她们是被迫滞留在城中,想要找门路离开的外乡人。
毕竟最近想要走旁门左道出城的人可不少,镇北军都扣下不少人了。
“如今城中可不太平,你们找府衙的也不会放行的,听老头子一句劝,还是少在外头走动,别想着出城了。”
这样想着,老者的脸上就流露出几分不赞同来。
音纱见老人家误会了,笑着上前一步,“老人家,我家中有亲眷在府衙当值,我们是来投奔他的。”
“噢噢,原来是这样啊。”
老者见自己想岔了,脸上有一瞬尴尬忙给两人指路。。
“原来是这样啊,是小老儿想岔了……”
“你们要去府衙的话,就顺着前头那条路走,走到路口那,在左拐很好找的。不过小姑娘啊,最近城里事情多,你们去了不一定能立马见着人。”
想起两人是来投奔亲戚的,老者便多说了两句。
“多谢老人家。”
音纱顺手他买了两杯茶水,从先前的城池一路赶到凉州。
为了节约时间,她和流霜也好久没喝上口热乎的了。
一杯温热的茶水下肚,人也舒坦了不少。
也是赶巧,邻桌几人的闲谈声,落入了还想再打听些什么的音纱耳中。
“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哟,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就我们那亲戚,说是也被传染,让官差带走了,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可怎么办!你们…没事吧…”
像是想起什么,接话的人,下意识就朝着旁边挪远了些。
打眼瞧去,摊位上的其他人,身子都也紧绷了起来。
来人连忙挥挥手,极力否认。
“我没事,哎,老姜,真的没事,是村子里的人探亲回来告诉我们的。”
“还好咱们新来的县令大人是个干实事的,不然恐怕早就乱了套咯……”
“可不是吗,我听说啊,这位叶大人还是位状元郎呢,也不知道怎么会想不开,到咱们这苦地方来上任?”
“谁知道啊……”
周围的议论让原先打算喝完茶就走的音纱,愣是在摊位上逗留了一阵。
见没什么更有用的消息,音纱给流霜递了个眼神。
流霜利落起身,在桌上留下了茶钱,两人便牵着马,朝府衙走去。
也不知道大哥的情况如何了…
凉州城不大,府衙离先前的茶铺也没多少距离。
路口,音纱瞧着不远处的府衙,正担忧着叶景轩的情况,抬头就见到一个熟悉人影匆匆匆忙忙从府衙中跑了出来。
“行舟!”
音纱连忙出声叫住了正小跑着要离开的青衣小厮,生怕晚一步就耽搁了。
骤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行舟脚下的步子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里想着是,抬头见四下除了衙役并没有其他人,抬脚就准备离开。
直到音纱的第二道拔高的声音清晰的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行舟才顺着声音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行舟惊呼出声,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外头的城门不是都封了吗,您怎么进城了!”
天哪,大少爷早上还念叨过。
说还好封了城,二小姐应该还来不及进城,躲过一劫。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早上念叨的人,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由于疫症的蔓延,如今封城的地方不仅仅是凉州城。
两日前,周边的几座城也开始执行只进不出的手段了。
是以,绝大多数想要进城的人,在听说城中的情况后,也都主动选择了返程暂避。
好好的,怎么二小姐还是到了凉州,一路上设置的关卡和城门守卫们都是干什么吃得,居然没将人拦下!
这可怎么办啊?!
一时间,在距离音纱数步的地方,行舟来回焦急的转着圈子,往日还算灵光的脑子一下子就成了浆糊。
音纱看着他明显不对的神情秀眉轻拧,“别说有的没的,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快带我们去见他。”
“啊……大少爷他……唉!二小姐使不得!”
行舟还没来得及答复,就见音纱突然向前一步,出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来不及反应,两根青葱玉指搭上了他脉搏。
咕咚…
行舟不自觉咬了咬下嘴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让大少爷知道了……
会不会剁了他的手啊啊啊啊啊!
他还小,不想年纪轻轻就残疾啊……
呜呜呜,二小姐快松手吧!
内心正在胡思乱想的行舟,没有注意到音纱的脸色,从最初的不以为意,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第32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二小姐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行舟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劲,说起来,他今早起来确实察觉身子有点不舒服。
联想到最近城中的情况,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连慌忙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天哪,他可千万不能传染给二小姐。
否则不用两位少爷责怪,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关。
却没料到,音纱看似纤弱的两根青葱玉指,将他的手腕牢牢扣住,没有丝毫挣脱的迹象。
“唔,二小姐,快离小的远些……”
行舟只得将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笨拙得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同时不忘捂着嘴提醒。
“老实点!”
察觉到行舟的意图,音纱眉梢挑了挑,凉凉的瞟了他一眼。
呜呜呜……
二小姐好凶!
老天爷啊,给他个痛快吧!
没有半分功夫在身的行舟,哪里会是音纱的对手。
更何况碍着两人的主仆身份,他也不敢做什么,只得老实了下来。
终于在行舟心理破防之前,音纱才大发慈悲般松开了他的手。
‘挣脱桎梏’的行舟连慌忙往后退了数步,抵达凉州城这些日子,行舟跟着叶景轩东奔西走。
他可太清楚染上疫症,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躲什么!”音纱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得说了句。
行舟原本想要往后退的身子僵了僵,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神之际,只听‘咚’的一声。
直觉肩膀上微沉,视线顺着看去,只见他捂着嘴得膊肘间,静静地躺着一个碧绿色的瓷瓶。
“行了,少大惊小怪的。没什么大碍,里头的药先吃一颗,先带我们去找大哥,回来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日,便无大碍了。”
没等行舟反应,音纱说着话便走到他身侧,随手将手中马缰一抛。
行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拿稳胳膊上的瓷瓶。
又手忙脚乱得接过音纱抛过来的马鞭,才猛然回了神。
坏消息:他传染了!
好消息:二小姐能治!
一时间行舟看向音纱的眼神里都在发光!
那是不是意味着,城里的百姓也有救了?!
不愧是他家二小姐!
几乎是没有任何怀疑,行舟就认定了这件事。
叶家三兄弟入京后,仍有每日习武的习惯,平日免不了会有些跌打损伤。
尤其是三兄弟中最尚武的景裕。
作为景裕的贴身小厮,为他上药是家常便饭,所以早早便知道自家二小姐有一身不凡医术。
三兄弟年少,正是打底子最关键的时候。
音纱作为一个贴心的好妹妹,在他们的身体上可是从不敢掉以轻心。
往日里给他们用的,都是自己专门调配的药剂。
住在村子里那些时日,连带着桑惊羽都享过福。
只不过平日里用的多是些跌打损伤的药,彼才没有引起众人的重视。
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似得行舟,连忙屁颠屁颠得牵着马跟了上去。
路过流霜的时候,见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想顺手帮她马也牵上。
没成想,却挨了一记冷眼。
将两人的马匹交给府衙门口的衙役,后嘱咐了几句。
二小姐的婢女怎么也那么高冷!
行舟默默在心里暗忖了句,乖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连忙赶上前替两人带路。
——
凉州的天气远比不得盛京的温和,瑟瑟寒风刮过,带起路面上枯黄的落叶,发出哗哗得响声。
自从城中因为疫症戒严,街上的百姓除了出门采购生活必需品,都鲜少出门。
偶有行人,也都步履匆匆。
“咳咳…咳…”
空旷寂静的街上,蓦地响起一阵低掩的咳嗽声,清晰地闯入了众人的耳畔。
周围稀疏的行人仿若都受了惊一般,立刻四处张望起来。
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仍不断传来,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见街边的茶摊上,正坐着一队歇脚的衙役。
其中,一名八字胡衙役神情恹恹,握拳抵在唇边。
单手撑着身旁摊位的桌子,又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老张,你……”
“咳咳……”
回应他们的是几声沉闷的低咳……
听见身后的动静,为首之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瞧着八字胡衙役的状况,和近日来他见到那些感染的病人一样,心头狠狠揪了下。
旋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转身吩咐道,“送老张去休息吧。”
“是,大人。”
身后两名蒙住口鼻的衙役上前,眼底带着一丝不忍与无力。
手上却熟练得将人扛起来,打算送去隔离点,显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自打凉州城戒严,衙门便组织了巡查队伍,负责每日在城中巡逻。
一方面是便于及时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另外也是防止有人隐瞒病情,造成难以控制的局面。
周遭的行人见人在巡逻队中,绝大多数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难免不忍。
说起来,他们也是为了维持城中的安定,才会如此。
可谁家不是有老有小,生怕被传染的百姓们,还是强行掩下心中的不忍,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眼看着连续数日过去了,城中传染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叶景轩眼中是深深的无力。
不仅是他,连他身后跟着数名衙役,一个个也都无精打采,哪里还有往日的精神。
显然,大家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症折腾的够呛。
将人送走的衙役路过叶景轩的身边,无意看了他一眼。
短短数十日,他们前后都送走七八个兄弟了,衙门的人手也越发捉襟见肘起来。
不然也不会让叶大人,一个“文弱书生”,跟着他们一块来城中巡逻。
说来也奇怪,他们新来的这位叶大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身体素质倒是意外的好。
第33章来都来了
几乎每隔几日,巡逻队中就会有人感染。
日子一长,人手便愈发的捉襟见肘。
少了人,众人的分队也需要进行调整,叶景轩只得强打起精神重新安排后续的巡逻。
“老李,今日你们辛苦些,先把老张后面负责的片区也巡视一下,其他的等回去后,再重新分配下。”
“是,大人。”
应话的李衙役心头发苦,回头看了眼身后越来越少的同僚们。
他这帮老伙计们,无一不是愁容满面。
有时候是真的不想干了!
偏生他们新上任的这位叶大人,说话办事,那可真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面对高强度的巡逻,每次都亲力亲为不说,数日下来除了精神差了些之外,眼瞧着竟是没有丝毫的感染迹象,一直撑到了现在。
不说他们这些衙役,连镇北军营里头,那些训练有素的将士们都倒了一大片。
属实让人刮目相看,时间一长,众人心中也对叶景轩多了几分信服。
看着人家一个外来的读书人都能坚持,他们心里也都顶着一口气,适才能撑到如今。
“大人,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快熬不住了…”
一名在府衙当差多年的老人,硬着头皮走到叶景轩跟前,瞧着路上越发清冷的街道,额间的川字纹都深了几分。
“先将今日余下的区域巡逻完,其他的回去再说吧……”
闻言,叶景轩看着身后越来越少的人手,喉间滞涩。
一股细细密密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就算底下的人不说,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大家也都快到极限了。
不说身体上的疲惫,光是这种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高度精神压力,就足够把人压垮了。
叶景轩怎么都没有料到,刚到凉州就要面对这样的棘手的情况。
“唉…”不知是谁口中发出一声绵长苦涩的叹息。
正要说些什么安抚大家,叶景轩凭借良好的耳力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人声。
转头看去,正是先前被他派回府衙传消息的行舟。
“滋!”
周围的衙役们突然听到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见到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叶景轩骤然变了脸色。
有眼尖的衙役甚至看见他们的叶大人身子颤了一下,勉强靠扶着一旁的桌子才站稳。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除了行舟外,他身旁还站着两道人影。
——
“二小姐,您小心点,大少爷应该就在附近了。”
转角的街上,行舟走在最前面,率先从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四下张望起来。
算算时辰,自家大公子应该是在附近一片巡逻才对。
音纱点点头,漫不经心得打量着周围,拧了拧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从在衙门口遇见行舟,主仆三人在城中也走了近一炷香时间,足以让人了解到城中的情况。
连跟在音纱身后的流霜,脸上也添了几分肃穆。
“貂爷,你确定?”音纱脚下步子不停,面色不显,不动声色得和空间中的貂爷沟通。
貂爷也收起了往日里的“跳脱”,一双乌黑的圆眼中露出了人性化的凝重,郑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基本可以确定,至于具体位置,你得找个机会让我出去瞧瞧。”
“不过音纱丫头,这事还是早些解决为妙,若是拖延了,你大哥到时的麻烦可不小啊。”
有功德珠预警,音纱倒是对凉州城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正当音纱沉思之际,行舟的声音打断了她。
“二小姐,咱们到了,前头就是是景轩少爷他们!”
行舟指着前头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叶景轩一行,激动得喊了声。
音纱抬眼看去,刚好对上了自家大哥狐疑的眼神。
紧接着便是方才一幕。
一向温和的景轩骤然变了脸色,猛然站起身拨开人群。
疾步走向了行舟,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身后的人。
“纱儿,你怎么来了!”
最后一个字带着颤音,几乎消失在喉间。
叶景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明明数日前已经封了城,自家妹妹怎么还是出现在了凉州城。
“大哥,我不就比你晚出发了几日吗,如今到了不是很正常?”
音纱言笑晏晏,漂亮的凤眸上下打量着叶景轩。
见他除了精神稍差,并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天晓得自从得到功德珠的预警后,一路上她紧赶慢赶,生怕自己来晚一步。
好在叶家人常年被灵泉水孕蕴养,身体素质远非常人所能及。
尤其是三兄弟,自幼年时就因习武,被她特别“关照”过一段时间。
“胡闹!现在和之前的情况能一样吗!我不是都下令封城了,你怎么还进城了!”
叶景轩见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语气也不免带了几分严厉,更多的是担心。
城中的怪病,至今连个源头都没有丝毫头绪,他怎么能放心让妹妹呆在城里。
可如今人都来了,他身为一城县令,是万万不可能将人放城的。
否则,他以何服众。
不忍心责怪音纱的叶景轩,转头狠狠剜了眼将人带来的行舟。
“二小姐她不了解情况,你怎么也不劝着!”
“还把人带来了!赶紧带她们回府里去!”
行舟一噎,这是他能劝得住的吗!
二小姐平日里有多关心您,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当然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敢在心里嘀咕。
叶景轩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说不得音纱,还说不得行舟吗。
“站着干什么,还不带二小姐回去!”叶景轩难得厉声道。
听着前面隐隐传来的呵斥,茶摊上的衙役们面面相觑,眼底不免带着几分怀疑。
竟然让他们素来稳重的叶大人发那么大脾气?!
远远瞧见叶音纱和流霜的身影,众人不由在中揣测起来。
瞧着两人举止亲近,莫非……
众人挤眉弄眼一番,仿佛认定了二女的身份。
“大哥你别怪他,是我让行舟带我来的。”
另一边,见自家大哥冤枉了“好人”叶音纱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纱儿听话,赶紧回府衙呆着,没事不要随意出来。”
叶景轩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哪还有什么心思继续训斥自家小厮。
顾不上什么礼仪,拉起音纱的衣袖,就想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尽管如今街上没什么行人,可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若是纱儿…
叶景轩都不敢想…
第34章她发誓!
音纱没想到叶景轩会突然拉着她走,一个不慎,身形晃了晃。
待她反应过来,手上使了个巧劲,就将手腕挣脱了出来,焦急的叶景轩并没有发现。
“纱儿!听大哥的话!”
叶景轩语气中带着急切,完全将音纱身怀医术这件事抛之脑后。
见自家大哥连话都不让她说,音纱心中扬起几分无奈,开口制止了他“无理取闹”的行径。
“大哥,你莫不是忘了,我也算是个大夫……”
哪知叶景轩听后摇了摇头,忧心地看着她。
“纱儿,城中的情况你才入城还不清楚,并不是寻常的病症,你跟邱爷爷学得不过是些寻常医术…”
在他的认知中,邱大夫一家只是寻常的乡野大夫。
虽说医术不错,那也只是对普通病症。
如今城中的怪症,可是连镇北军中的大夫都没有办法,何况是自家小妹。
此时的叶景轩,全然不知音纱是在军营中苦心研制解药的邱思远,盼了许久能研制出解决方案的小师妹。
一心只想着将她送回府衙,暂时保证安全。
音纱不欲多跟叶景轩在言语上继续争执下去,直接开口将他未尽的话打断。
“大哥!我知晓城中的怪症,我能治!”
“你能什么你能!听大哥的,赶紧回去……等等……”
深怕晚一步音纱就多一分感染的风险,叶景轩都没听到音纱说了什么。
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像是被卡住了嗓子眼,好一会才回过神。
“纱儿,你真的有法子?!”
叶景轩眼底闪过期待,像是溺水之人在无边海中浮沉绝望之际,看到了一块浮木,想要狠狠抱紧。
先前拉着音纱衣袖的手也不自觉重了几分,将手中的衣料捏皱了些许。
长时间找不到怪病的源头,也没有医治的办法。
他这些时日跟着在外面巡逻,看着一批又一批人倒下。
多少人,被迫与家人分别……
还有那些最初染病的百姓,有的甚至已经……
叶景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狠狠压下心中难掩的苦痛。
漠北边城数十万条人命的担子,太过沉重了。
音纱她怎么会看不出自家大哥身上的变化,重重得点了点头。
兄妹俩才分开多久,短短数十日。
往日少年意气风发的眼眸中,短短数日,似已经历了风霜,多了不曾有过的颓然。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叶景轩眉眼间的倦色疏散,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脸色却骤然一变,“纱儿,你从何处接触的病患?”
城中凡是有感染迹象的人,不论是百姓还是府衙之人,甚至是镇北军中的将士,都找地方,集中隔离了起来。
按理说,外人根本无法接触,难不成……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音纱主动解释。
“大哥,别瞎想,是行舟……”
叶景轩强按着性子,听音纱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完。
狠狠剜了眼一旁低头垂眉装空气的行舟,只恨不得将人踹得远远的。
“你这丫头,知道他有传染的症状,怎么也不小心些,还一路让他带着过来。”
虽说音纱已经表明自己能治,她和流霜二人也都提前服用了预防的药丸。
叶景轩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将音纱拉着,离行舟远了些。
就算是没抬头,行舟也能感受到自家大少爷对他满满的嫌弃。
缩了缩脖子,自觉又往旁边退了退。
算他识相!
叶景轩心中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
“大哥,行了,别耽误时间了,我看那些衙役们还等着你呢,先带我去看看病患吧。”
叶音纱见对面茶摊上数名衙役,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看着她们这边,忍不住开口道。
原以为已经说服了叶景轩的音纱,却见他摇了摇头。
“纱儿,你还是先回去,回去后将方子下来,城中有大夫,他们已经研究了数十日了,你把方子写下来,给他们看一样的……”
说罢,看了一眼精神尚佳的行舟,叶景轩犹豫了片刻,“至于行舟,便让他先回府上,不过也不能接触旁人,等情况好转了再说。”
亲眼见过染上怪症惨状的他,到底还是不放心,让叶音纱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去接触病患。
说到底,他就是不放心。
若是纱儿没有研究出药方也就罢了,城中那么多的大夫不也束手无策吗。
怕就怕贸然接触了病患,染了怪症……
别怪他自私,他实在不敢去赌这个可能,他内心不愿意妹妹有丝毫的意外。
音纱心中一暖,反手抓着叶景轩的衣袖摇了摇,另一手作发誓状。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有把握,不会有事的。”
行舟的脉象极为古怪,治她倒是能治,但还是多看些病例她才能确认是不是那种东西。
而且听行舟的意思,如今城中可不止一种病症。
哪知平日里对音纱百依百顺的叶景轩听了,非但没有放下心来,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很显然,他并不愿音纱去冒这个险。
“大哥,城中的情况来时我也听行舟说了些,但具体的还是得看看,亲自给病人们把过脉,用药才能更精准。”
“你看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乱来过,安啦安啦。”
说着,音纱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朝着行舟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带路!
偷瞄过来的行舟刚好对上了音纱的视线,犹豫了一瞬,默默选择了服从安排!
叶府的人都知道,叶家几位少爷平素里是最宠爱二小姐。
何况二小姐都说了,她能医治城中的怪病。
在活命与长期叶府生活的耳濡目染下,行舟果断选择服从音纱的安排。
除此之外,他不否认,也有自己的私心。
尽管他只是名叶家的小厮,却也希望城中的百姓能有条生路。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脚下的步子也不犹坚定了几分。
没料到行舟会自作主张,叶景轩抬脚正要追上去,却被身后一声“大人”绊住了脚。
恍然才想起来茶摊上还留了一大队人马,眼下也顾不上其他。
在众人好奇探究各种眼神下,叶景轩匆匆交代了几句,连忙回身追了上去。
徒留茶摊上的衙役们,看着四人离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他们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预防药!
第35章不能让她知道
全然不顾自己的出现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惊,音纱在叶景轩追上来之后,连哄带拽的将他拉走,一副难见的小儿女姿态看得流霜啧啧称奇。
心中不由腹诽,这还是她家主子吗?
要是让楼里的其他人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隔离区离他们所处的地方还是有段距离的,路上音纱问起景轩来时的情况。
“……路上都挺顺利的,也没耽搁,安顿下来之后,我就给家里写了信,算算日子,也该收到了。”
叶景轩明知道她是打哈哈,却也知道眼下没有劝说的可能,只能老实回答。
“对了,纱儿你呢,附近数座城池不都封城了吗,你怎么还能入城,是不是他们没有落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他只是凉州城的县令,并没有管控其他城池的权利。
先前怪症那般严重,封城的举措还是楚临渊那边提出来的。
“大哥,你多虑了,是我执意要进,守城的护卫们才肯放行呢。”
叶景轩听了,心头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就好,纱儿,你说说你,都封城了还非要进城做什么!听大哥的,先回府衙吧。”
看着脚步未顿的音纱,他不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连日来的巡查都没有劝自家妹子艰难。
音纱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四处打量着城中沿途的情况。
“对了,大哥,龙瑶姐呢,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到凉州的吗?”
城中的情形对师姐来说哪怕会有些许棘手,却也不至于发展成如今的事态。
如若她的所料没错…
师姐应该是将大哥送到后,就像她说的确实是有事情要处理,率先离开了。
想到龙瑶先前在漠北失踪的缘由,音纱心中对这满城突来传染病的猜测,又添了几分确定。
久未曾听到龙瑶的名字,蓦然被旁人提及,叶景轩愣了愣。
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几幅画面,心神微晃,微扬的唇角夹杂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大哥?”
见自家大哥不吭声,音纱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叶景轩回了神,对上音纱略带疑惑的眼神,摇了摇头,甩掉脑中的思绪。
不能让纱儿她知道…
叶景轩下意识抿紧了双唇,压下心头的思绪,故作淡然。
“龙瑶姐她到了凉州城就说有急事离开了,现下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果然如她所料。
只当叶景轩是在担忧城中的情况才会失神,音纱并未太过在意,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周遭。
比她数年前路过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街边的铺子不算多。
如今莫约是因为怪病全城戒严的缘故,只有几家卖生活必需品的铺子,零零散散的开着。
众人还路过了一间药铺,只留了条门缝,坐馆的大夫似乎也不在,大概也都集中隔离区。
景轩见音纱看着四周的街道,半晌没有接话,隐晦得看了她一眼。
旋即状似无意道,“纱儿,你们两没联系吗?说起来,龙瑶姐出门也挺久了,如今的情况,也不晓得她有没有事?”
“没有不过大哥你安心吧,她也懂些医理,何况龙瑶姐她在外行程多年,身边又有护卫,多的是自保的法子。”
音纱摇了摇头,只当自家大哥是寻常朋友间的关心。
“对了,大哥,咱们还有多久能到,一会你们就不用进去了,我和流霜去就行。”
听闻前半句话原本正走神的景轩,再听到音纱要独自进入隔离区的时候,立马回神。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见了,一会大哥还是陪你一起进去…”
他作为当地父母官,凡事走在第一线义不容辞,可音纱不一样。
能让音纱进隔离区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了,说什么他必须要跟着。
再者,最近忙着巡查,他每日只是惯例询问,也不知道隔离区眼下究竟是何光景。
“大公子,二小姐……”一路默默当背景板的行舟,听到兄妹两人的对话,壮着胆子提出异议。
“等到了看情况再说吧。”音纱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一副懒得与二人争辩的样子。
一盏茶后。
当众人抵达隔离区所在地,音纱看着城中临时搭建起来得隔离区,原本舒展的眉头沉了沉。
随着漫天的哀嚎声,从前方清晰传入众人耳边,以叶景轩为首一行人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音纱鼻尖几不可见得动了动,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些许刺鼻的腐臭瞬间充斥着她的鼻腔。
还未真正走进去,似乎都能感觉到里面染病人的绝望。
怪不得大哥先前那般着急。
眸底的神色变了变,音纱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大哥,果然见他神色凝重,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纱儿…”
“大哥!”
兄妹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大哥,放心,我可以的,你知道纱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音纱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就知道大哥怕又是要劝她,可形势不等人。
再说了,她确实有着极大的把握才会做出这番决定。
许是音纱的语气太过笃定,也许是她是如今几乎绝望的环境下唯一的希望。
叶景轩沉凝了片刻,最后选择相信她。
“纱儿,你要进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有绝对的把握前,切记不可莽撞行事…”
说话间,他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身后不知何时装作巡逻和他们巧遇的衙役们。
显然先前在茶摊之时,兄妹两人的对话还是被人听到了些许。
叶景轩眼底的冷意更深,其中不言而喻。
“诸位,舍妹年纪小,先前说的话还希望不要当真,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在外头乱嚼舌根…”
自打封城已经过去五日了,怪病若是一直得不到控制,持续的蔓延下去……
他完全不敢去想,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
若是纱儿说自己能治,最后却没能成功,怕是反而会引发动荡。
众人呼吸一凛…
跟了叶景轩数日的衙役们,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模样,纷纷打了个激灵。
第36章避之不及
“大人您放心,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对对对…有谁说什么了吗?”
叶景轩这段时间的为人处世他们不是没见识过,一个个连忙装傻充愣。
城中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了,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
音纱心中暗自点头,看来大哥在凉州这些时日也算是颇有建树。
她轻笑了一声,拉了拉景轩的衣袖,递出一个瓷瓶,“大哥,咱们进去吧,不过去之前,你还是先吃药预防一下,以防万一。”
“嗯。”
叶景轩颔首,接过瓷瓶,顺手打开。
咕嘟…
不知是谁,重重吞咽了一声,目光紧紧的盯着叶景轩的手,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手心那颗小小的棕褐色药丸。
要是这不起眼的药丸真能解决城中的怪病,那么百姓可就有救了!
他们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出来巡逻了!
“走吧。”
兄妹两人默契得并未理会旁人的反应,一行三人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朝着隔离区走去。
外围,一队十来人的士兵们正在巡逻,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楚家的镇北军。
许是在隔离区巡逻的缘故,他们口鼻都用简易版的麻布口罩蒙着。
一个个严阵以待,紧锁着眉头。
见音纱三人走近,其中两人停了下来,用手中的长戟拦住了他们。
“站住,前方是隔离区,闲杂人等勿入。”
叶景轩上前半步,道出自己的身份,“诸位,我是凉州城的知县叶景轩。”
知县大人?!
负责今日巡逻的田章一愣,先前没瞧仔细,如今一看果然是。
他随后连忙收回武器,恭敬行了一礼,“叶大人,您怎么会来此处?”
“近日忙于城中巡视,对隔离区的情况多有疏忽,这不,刚好路过附近,便想着来瞧瞧。”
叶景轩见来人是他打过几次照面的田章,不动声色解释道。
闻言,田章望了一眼身后不过数米之隔的隔离区,眼底带着一丝不忍,语气哀叹。
“想必大人您也听见了,里头的情况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的哀泣声,叶景轩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少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景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主动问起了楚临渊那边的消息。
若是有突破,那纱儿也就不用进隔离区了…
“没呢……”
田章正欲说什么,视线突然转移到了景轩身后看着眼生的音纱和流霜身上。
“大人,您这是?”
说着,田章眯起了眼睛,先前光注意叶景轩了,倒是未曾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姑娘。
“是我家中亲人,略懂些医术,听说城中百姓染了怪病,想去看看能否尽一份力”
叶景轩咽下原先到嘴边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田章闻言一愣,自打城中这怪病开始蔓延,大夫们绝大多数可谓是避之不及。
要不是他们家少将军和镇北军常年的威信,怕是早就叫人给跑了。
事到如今,竟然还有主动送上来的大夫,甚至还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忍不住打量起来。
音纱和流霜并未因为他的注视有所胆怯,尽管戴着面纱,田章仍能判断出二女年岁不大。
蓦地,田章郑重朝她们行了个礼。
“田…大人,何至于此。”
三人被他的举措惊得连忙侧身了半步,连忙开口
“当不起姑娘一句大人,我只是个军中普通的一员士兵罢了。”
“二位姑娘不知,城中怪症来的蹊跷,染病后的症状也极为恐怖,传染性又强,至今也没有医治的法子,咱们漠北本来大夫就稀缺,何况如今…”
漠北苦寒,能留下来生活的百姓人数本来就少,更何况是大夫。
镇北军里的军医,都比别处大营里的人少,要不是这些年少将军亲自花银两培养了一批出来…
加上城中的怪症,让本就稀缺的大夫更加捉襟见肘起来。
小姑娘想必也是没有见识到怪症的恐怖,才有这颗无畏之心。
不论她们最后去不去,都当得起他这一礼。
音纱听出了他话中的好意,当即福了福身子柔声。
“多谢大人好意提醒,小女会小心的。”
生怕音纱不知道情况似得,田章语速极快。
“姑娘,你可知,如今怪症愈发严重,隔离区进去了,可就不能随意出来了,只能住在其中专门为大夫搭建的临时住所里。”
“你们两个姑娘家……”
田章犹豫地看了她们一眼,里面除了病人,大夫基本都是男子啊…
还不等音纱反应,叶景轩转头看着她语气坚决,“不成,若是不能出来,纱儿你听大哥的,别去了……”
若是不能出来,确实有些麻烦,音纱凝眉闻着空气中飘散出来的气味,神色不明。
见音纱迟迟没有决断,叶景轩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她。
察觉到她手腕上的力道,音纱抬眸对上了自家大哥担忧的眼神,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行了,大哥你先松手,我不去就是了,先回府吧,让人把具体的病症找一份来给我瞧瞧,我先配些药过来,看看能不能有效。”
“好好好……”叶景轩忙不迭答应,深怕晚一秒,音纱就要反悔似得。
“你先跟着行舟回府衙,最近的病症医案,大哥晚些差人给你送回去,今日的巡查还差一些,我去去就来。”
“嗯。”音纱嘴上应了声,一边不动声色得将周围的地势和巡防暗自记下。
景轩交代完音纱,不忘向一旁的田章道谢。
心中更是暗自打算,等会就让人送些日用品来,他们每日维护着隔离区也不容易。
正当两兄妹准备离开之际,一名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急匆匆朝这里走来。
第37章故人相见
“老潘,你怎么来了?”
田章一眼就认出来人,当下也顾不上叶景轩兄妹,迎了上去。
见旁边的有人,潘奕并未着急开口,视线转到叶景轩身上,方才歇下戒备。
“叶大人,这么巧,您也在这?”潘奕拱了拱手,算做行礼。
“嗯,想着多日未来看看了,今日巡逻至此,便顺路来一遭。潘护卫,不知你来是?”
潘奕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叶景轩身后的音纱二女,旋即开口。
“是军中的大夫研究出了新方子,我们已经试验过了,对预防有很不错的效果,主子便让我赶紧送过来。”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闻言,众人的神色一亮,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好消息。
“太好了!”田章忍不住拍手叫好,脸上连日来的郁色消了大半。
有了这东西,他这帮守着隔离区的兄弟们可就多了一层保障。
叶景轩显然也是这般想的,眉间皱松。
“潘护卫,不知可否借方子一观?”音纱突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潘奕神色一凛,先前他见叶景轩也在,并未太过在意他身旁两位眼生的姑娘。
虽说预防药剂的方子,总也是要共享给府衙的。
可小姑娘当面就问他要,是不是太唐突了。
田章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
“潘护卫,你有所不知道,叶大人带来的这位姑娘她懂些医术……”
不知音纱底细的田章说着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抱歉潘护卫,是舍妹失礼了。她自幼学医,此番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添一份力。”
叶景轩自然不能让毫不了解情况的田章替自家妹妹背责,便开口点明了音纱的身份。
能在镇北军手下的也绝非什么寻常人,何况听完两人的解释,潘奕心中的戒备也散了大半。
“叶大人言重了,如今的情况您也知道,方才是在下反应过激了,方子原也是要给府衙一份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药方递给音纱,“先前多有得罪。”
“潘护卫客气了,先前是小女子唐突了,还请莫要见怪。”
她也并非不识抬举之人,如今情况特殊,潘奕有防备之心实属正常。
接过药方,入目音纱神情微顿,捏着药方的手微微用力。
略有褶皱的纸上密密麻麻列了数十味药材,看得出研制方子的人是花了心思的,大多数都是常见药。
众人见她认真研究方子,也不敢贸然打扰人。
半晌,叶景轩见音纱将方子叠好,才开口。
“纱儿,怎么样?”
音纱点点头,“可用。”
“虽说我没亲眼看过病症,确实是副预防好方子,想来研制方子的人应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毕竟只经手了行舟一人,还是病症初期。
饶是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否则也没必要非到隔离区走一遭了。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有用就好。
见音纱没有再坚持进隔离区,又得了预防的药方,叶景轩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将人带了回去。
——
府衙内。
“师兄!?你怎么在这?!”
音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回云溪村从郭氏口中得知,出了远门的邱思远。
“唉,可不是吗,那诸位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衙役们见景轩三人被拦在门口好半天,不仅没进去,反而折了回来,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不等众人发问,景轩就主动向众人说明了情况,“我们继续去城中巡视,行舟你先带小姐回去,你们留个人在这等田大人差人送医案来。”
……
府衙内。
“师兄!?你怎么在这?!”
音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回云溪村从郭氏口中得知,出了远门的邱思远。
先前众人回到府衙,在门口听闻镇北军中的邱大夫求见,还只当是巧合。
压根没料到,来人竟会是邱思远。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邱思远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到音纱,大步流星走上前,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师兄,我也是今日刚到不久。”
音纱接过行舟沏上来的茶,倒了一杯递过去,趁空才分神看了眼邱思远的脸色。
眼底乌青,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有凌乱,不少碎发散在一边,看着应是许久未休息好了。
联想到城中的怪病,也不难理解,师兄为何是如此模样。
“你可终于是来了!景轩这小子,你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走走走,快跟我一块去看看病患去,我听说城中的情况又严重了!”
邱思远猛灌了一口茶,说着不由分说,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音纱连忙将人拦了下来,“师兄你等等,我刚从那边回来,如今隔离区那只进不出,我才被大哥劝回来,你还是先给我说说这病症的情况。”
“还有行舟,你先去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方子,趁着情况不严重,赶紧服下。”
“哎哎,多谢二小姐,行舟这就去!”行舟见这边有邱思远在,连忙脚下生风跑去拿纸笔。
小命要紧啊!
邱思远听到了音纱和行舟的对话,原本迈出去的步子一顿。
“小师妹,你是不是有法子治城中的怪症?!”
邱思远因多日未合眼充血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道亮光,大步冲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音纱。
在邱思远期待的眼神中,音纱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邱思远一口气刚要松,又提了起来。
解毒可不是他的强项,要不当年桑惊羽也不至于大老远的要千里迢迢赶到云溪村找郭氏医治了。
“小师妹,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可急死人了。”邱思远苦笑一声。
音纱扯了扯嘴角,她刚进城,除了行舟一个病患都没接触过。
若是她看都不看就说自己能治,那才是真急人吧。
见邱思远一脸担忧她也不卖关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第38章所谓“神医”
“师兄,我只看了行舟了病症,想去隔离区又没进成,连个病症都不清楚,师兄你来得正好,快给我讲讲。”
“瞧我……”邱思远啪得一拍脑门,在军营中好几日没合眼,脑子都不清醒了。
“先前我们去隔离区遇见一名杭姓护卫,他手里的预防方子,想必是出自师兄之手吧。”音纱接着道。
“那方子你瞧了?怎么样,你看有效果吗?”
若说叶景轩对音纱的医术一知半解,邱思远可是知道,他母亲这位关门弟子的能耐。
毫不夸张,看见音纱的瞬间,他连日来的担忧都去了大半。
“嗯,方子应该能起到一定预防的效果。不过,我毕竟尚未接触病患,具体情况还是要知道病症再说。”
音纱一双漂亮的秀眉蹙着,心中思索着先前行舟的症状,又想先前数日前在城门外遇到的祖孙俩,心中隐隐有念头闪过。
闻言,邱思远哪里还顾得上去什么隔离区,细细地将怪症的情况讲给她听。
“起先,我们是在镇北军的军营里发现的,初期很难辨别,一个人只是提不起精神,为此,将士们初时都没注意。”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旦发病又急又快。”
“起初的症状就像是风寒高热,可后来就会慢慢的全身无力,浑身也开始长红疮,瘙痒无比,抓破伤口还会流脓,有一股腐臭味……”
“若是自控能力稍差之人,抓破红疮会有脓水流出,周边原先好的皮肤也会被感染,发作到后期一个人虚弱无力根本无法起身,连进食都十分困难……”
“除此之外,传染性也极强!”
说着,邱思远忍不住用力重重捶了一下手边的茶桌,忍不住愤恼!
“该死的北狄人,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除了军营,还将这歹毒的病症带进了漠北数边城,我听楚家那小子说周边已经有许多城中的百姓出现了初期的病症。”
音纱点点头,“确实,先前我往凉州城来的路上,已经遇上封城了。”
深知音纱医术的邱思远,并未如同叶景轩一般担忧,便接着道,“小师妹你是不知道,师兄我来了漠北之后有多苦……”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过得日子,闲云野鹤多年的邱思远忍不住哀怨道。
看向神色凄婉的邱思远,知道他在耍贫,音纱也懒得理他,反而若有所思。。
“师兄,这应该不是寻常的病症吧,听起来怎么像是…”
闻言,邱思远也歇了方才耍宝的心思,正色起来。
“小师妹,你也觉得……”
“嗯,不像是寻常疫症,师兄你说的情况,很像我了解的一种毒。”
面对邱思远,音纱并未选择隐瞒。
果然见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显然早有猜测,倒是将一旁的叶景轩惊得手中的茶盏轻晃,站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毒?!”
居然是毒吗?
城中那些大夫,竟然无一人看出吗?
叶景轩回想着这些时日的情况,突然觉得楚临渊有好几次欲言又止,现下想来……
“嗯。”音纱点点头,安抚道,“不过大哥,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具体情况,还是我接触了病患才知道。”
对上自家大哥担忧的眼神,她继续道,“大哥,你放心吧,若真是我说得情况,我也是有把握的。”
见音纱那么自信,叶景轩心头的不安到底是散去了些许。
“那你也要小心,出去可别跟什么人都说,这事情既然镇北军那头一直瞒着,想来是有什么顾虑。”
邱思远虽然对这些政务上的事情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毒和病,对普通百姓来说,可完全是两件事。
也就是在叶家兄妹俩面前,他才说了真话。
“景轩说的没错,楚家小子那边确实有别的打算,说起来,也不知他走了什么好运。”
“小师妹你可不知道,,他从何处得了一位神医的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也能起到不错的拖延作用。”
“可惜了,那名神医神出鬼没的,听说楚家小子也没见过几次,药也有限……唉,若是有机会能见到,我一定得向他好好讨教……”
邱思远说话间,忍不住透露出几分对神医的向往,露出崇拜的神色。
“那药可真是神了,有好几味药材我到现在都没研究出来,小师妹你是不知道,就连我拿预防的方子,也是根据神医的药丸推敲出来的。”
蓦然听到这一番话的音纱,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哽在了嗓子里。
神医……
该不会是…
那岂不是……
想起自己似乎曾经给过楚临渊一小瓶她淘汰掉的解毒药丸……
咳!
音纱默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小师妹你没事吧!不会刚进城就被传染了吧……”
邱思远最近可以说是听见周围人有个头疼咳嗽的,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染上了怪病。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起身作势就要给音纱把脉。
音纱见状连忙伸手制止,“咳……师兄我没事,就是方才呛着了……”
“真的没事?”
对上邱思远关切的眼神,音纱再三保证,自己身体好得很,真的只是呛水了。
见音纱确实没有其他症状,邱思远才坐下。
小师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全指着她了。
“我先前说到哪了???”正欲继续的邱思远,挠了挠头,突然想不起先前自己说到哪了……
“嗯…说道神医给了药…”
这些年,虽说称呼她神医的人不少,但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莫名的羞耻啊…
音纱端起茶盏,企图遮掩自己不自然抽搐的嘴角。
“对对……一开始有了神医配置的药丸,军中的情况尚能控制住,有症状的人也都被严格管控起来。”
“可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城中的百姓也被传染了,随着时间推移,染病的人数越来越多。”
“我今日进城,也主要是为了了解城中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邱思远没说的是,若非有了预防药剂,楚临渊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进城的。
第39章他恨行舟!
如今漠北能找到的大夫几乎都让楚临渊找来了,真正能起作用的就那么几个,邱思远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邱思远出身药王谷!
楚临渊早早就做了打算,若是情况再发展下去,不论是用什么方法,他都要通过邱思远,向药王谷求助。
他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
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阵,见音纱半天没有回应。
邱思远自顾自道,“小师妹,你也知道师兄我一向对毒术不擅长,既然你见过,要不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若真是我说的那种毒,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城中百姓传染的源头,否则就算能将现有感染的人治好,后续还是会源源不断有新的患者。”
先前在隔离区,空间里的貂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一路上她忙着应付大哥,回府后又意外见到了邱思远,她也没空和貂爷沟通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言,邱思远认同地点点头。
“小师妹你说的没错,我和你们说句实话,军中虽有些药材储备,可大多是应对外伤的,解毒的药材我估计凉州城里都不会有多少库存。”
“你们是不知道,为了紧着手头有的药材,我改了多少遍方子,头都要熬秃了。”
说着,他作势就想要扒开自己的发缝,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乐得一旁的叶景轩,原本紧皱的眉头都松了些许。
“对了师兄,我穆姨和雪晴呢?她们也跟着你在军营?”
有了邱思远先前说得病症做参考,音纱心中有数,也没那么急了,想起先前在村子里,郭氏提过他们一家出了远门,便开口询问两人的近况。
却没想到,只见邱思远摇了摇头,一脸被抛弃的样子。
“军营是什么地方,我哪能让她们母女两去受苦啊,这不,半道你穆姨就带着雪晴回娘家去了,说起来,她们也好些年没回去了。”
这下音纱可真的好奇了,回想起来,确实平素里极少听穆莹提起娘家的事情,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变故,就没深究。
“原来是这样,那也挺好,没得在城里,还有感染的风险。”
可不是吗,邱思远只要一想到最近军营里几个重症发病的将士,就感觉背脊发凉。
压根不敢想,若是自己的妻女也染上了病会是什么情形。
不过好在,小师妹来了!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心头一松!
还好他今日出营前,听说凉州新上任的县令姓叶,顺口就问了一嘴。
一听是到叶景轩的名字,都顾不上确认,就忙不迭的到府衙求见了。
所幸,他没搞错人,还意外遇上了小师妹,这一趟来得可真值。
邱思远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
音纱毕竟是刚赶路进城,饶是她再三强调自己没事。
叶景轩身为一个标准的宠妹狂魔,还是将人“扣”着,在府衙里修整了小半个时辰,才同意她出门。
按照先前商议的结果,邱思远按照原计划前往隔离区查看病患的情况,她则是在城中寻找毒素传播的来源。
为了保险起见,音纱给两人都服用了她制作的预防药丸,才放人离开。
叶景轩原也想跟着,奈何府衙中一大堆事情还等着他处理,只能派贴身小厮引泉带着音纱去城中。
这段时间,因为缺乏人手,从盛京带来人的几乎都帮着在衙门里办事,所以府衙中的人几乎也都认识。
让引泉跟着,也能避免有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音纱。
临出门前,叶景轩还是不放心的嘱咐到,“纱儿,大哥知道劝不住你,可是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大哥你说。”音纱故作乖巧道。
“你啊。”叶景轩忍不住戳了戳音纱光洁的额头,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如今虽说有预防药剂了,可这…病到底凶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偷偷去隔离区。”
说完,他看着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引泉,郑重吩咐道,“引泉,二小姐若是要去隔离区,你务必将人给看住了,纱儿若是有什么意外,我那你试问!”
“知道了,少爷!”
引泉忍不住腹诽!,行舟这个家伙!
什么时候传染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简直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二小姐那是他一个小厮能看得住的吗?
引泉已经开始替自己默哀了,抬头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噗嗤——
见自家大哥这副为难人的样子,音纱忍不住笑出声。
“大哥你就放心吧,既然师兄已经去了,我自然就不去了。”
看着引泉骤然望过来那饱含感激的眼神,连一旁的流霜都忍俊不禁。
“好啦,大哥你快回去忙吧,已经耽误很久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音纱见叶景轩还要说什么,忍不住上前将人往府衙里推。
叶景轩拿她没办法,也确实有不少事等着他决断,只能用眼神示意引泉。
——
“走吧引泉,大哥说了,城中的情况你都清楚,带我们去城中怪症发病最多的地方瞧瞧。”坐上马车,音纱沉声吩咐道。
在外头驾车的引泉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刚咱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二小姐?那片可不安全,现在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人被拉去隔离点,咱们真的要去吗?”引泉忍不住挣扎道。
“嗯,去。”
音纱可不管他怎么想,吩咐完,就在马车内开始闭目养神。
流霜跟了她一段时间,对音纱的一些习惯已然了然,见马车还没有动,默默掀开车帘。
拍了拍一引泉的肩膀,轻声道,“还不快出发,记得马车驾稳些,小姐要休息会。”
引泉磨牙:他恨行舟!
车内,实则在和空间内貂爷沟通的音纱。
“貂爷,你是说你能感应到蛊毒的存在?”
音纱着实是惊了,万万没想到貂爷居然还这种能力?!
空间内的貂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臭丫头!
别以为它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若不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它高低要给音纱几下貂貂拳!
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40章城中探查
从府衙出来,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引泉便将车停了下来。
他侧头隔着帘子,对马车内道,“二小姐,咱们到了。”
“嗯。”音纱在马车内低低应了一声,听见马车内响起衣料的窸窣声,引泉连忙跳下马车,绕到一旁去拿轿凳。
刚摆好抬头,就见流霜率先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利落的样子看得他怔愣在了原地。
还没来记得感慨音纱的新丫鬟生猛,就见音纱也没用轿凳,利索得下了马车,甚至流霜没有上前搀扶一下。
引泉咽了咽口水,二小姐这是刚到漠北,就入乡随俗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路?”流霜见他愣在原地,眉眼间带着些嫌弃。
“啊……稍等,小的将马车安置好就来。”
熟练得马车安置好,引泉才带着两人走进面前的巷子。
“二小姐,这一片就是最先发现怪症的地方了,被传染的人也最多。”
一边走,引泉一边给音纱说明情况。
“前日就咱们前头不远处那户人家,又被送去隔离区一个,前前后后一家五口人,都送走三个了,唉……”
“三个了?”
音纱眉头拧紧,那家里剩下的两人恐怕也不会好了。
“是啊,您没觉得这片特别安静吗?几乎每家都有两三个人被送走了。”
音纱和流霜闻言,沉下心来查看了一下周遭。
的确,相比正常的居民区是要冷清不少。
她们所处的这一片民宅,应该还算是城中条件不错的住户。
巷子里几乎一大半都是砖瓦房,走在巷子里,隐隐还能闻到一丝肉香。
今日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不少时间,确实也到了可以准备晚饭的时候。
路过一处三叉路,音纱趁着转弯之际,不经意甩了甩衣袖。
一道白光,在空气中几不可察的闪过,连一向敏锐的流霜也没有察觉。
——
终于,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一行三人走到了这片民居的取水井。
引泉捶了捶自己快走断的腿,见音纱和流霜还精神烁烁在周围探查什么,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还比不过两个赶路数日的“弱女子”!
咱也不敢说,只能继续走。
“果然是这里吗?”音纱不以为然得撇撇嘴,喃喃道。
这些下毒的人真是没新意,就知道朝着水源下手。
“得了吧你,若非是貂爷,你能找到这吗?!还果然!”
方才已经趁机回到空间的貂爷,忍不住吐槽。
“貂爷啊,这你就不懂了吧!”音纱嘴角微微上扬,说起来还真是挺意外,没想到这貂浑身都是宝,下次她得找机会好好研究。
“不懂不懂,反正是貂爷我找到的。”
“哎,臭丫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无端,貂爷看着空间外音纱的表情,浑身起了一阵寒毛,只觉得哪里不对劲,背脊发凉。
“我可警告你,别打什么坏主意!貂爷我可不会什么都听你的!”
“嘿嘿~”音纱贼笑了一声,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流霜见音纱停留在井边,半晌没动,“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无事,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先回府吧。”
说着音纱转身,“对了引泉,一会你把我们先送回府上,然后去府衙把邱大夫和我大哥接回府吧。”
“好咧好咧……”见终于要离开这个高危地区了,引泉忙不迭点头答应,天知道他一路上都担惊受怕的。
等一等?
不对啊,什么回府,再去府衙?
他们如今不就住在府衙吗???
“啊?二小姐,您说的什么回府?!咱们不是回府衙吗?”
引泉以为音纱是初至凉州,还以为是在盛京,才顺口说的回府,忍不住问道。
……
“所以,引泉你是说,你们所有人到现在一直都住在府衙里?”
音纱是真得惊着了?
合着她提前差人在凉州安置的宅子,大哥是压根就没回去过啊。
突然觉得自己一番布置都白废了的音纱,忍不住扶额。
早知今日,她当初找什么急飞鸽传书让手下人提前买了宅子,还收拾好了一切干嘛呀。
终究是,错付了!
“行吧,夕水街认识吧?”
引泉震惊得点点头,那可不得认识吗!
那可是整个凉州城最富裕的一条街了,城中的富户都住那。
而且,夕水街离府衙不算远,坐马车也就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怪不得先前二小姐说,先送她们回府在去府衙接大少爷呢。
果然二小姐出手就是不凡!
作为音纱到了盛京后,才将人买回来的引泉,虽然知道叶家小有家财,却也没想到,叶家能在离京那么远的凉州还有宅子。
先前叶景轩走得匆忙,音纱也没顾上和他细说,只给了叶景轩宅子的地址,让他们到了好安顿下来。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叶景轩一到凉州城就遇上城中那么棘手的情况,将他打得猝不及防,根本没有心思想到这茬。
何况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音纱竟然是在凉州城置办了一处宅子,而不是租住。
待引泉驾着马车回到府衙的时候,叶景轩已经站在府衙门口等了许久了。
一脸焦心的模样,惹得府衙门口的衙役们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忍不住揣测今日进府衙的两名女子到底是何身份,还有先前来的大夫。
怎么自家大人接待了他们之后,一个人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反观叶景轩,先前实在脱不开身,才没能和音纱一起去城里。
待处理完府衙的事务后,他是越想越不放心,深怕音纱出了什么状况。
又想到方才邱思远托人带回来的信,心中的不安更甚。
城中的情况,可真是说不上好。
“纱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没遇上什么事吧。”见到马车,叶景轩快步上前,对着车厢问询道。
引泉停稳车子,脸上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没得到音纱回应,叶景轩心里蓦得就是一沉。
以为出了什么事,语气也随之带着冷意。
“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纱儿怎么不说话?!”
“不是的大少爷!”引泉见状,连忙否认,“二小姐她没在车里……”
“什么!”叶景轩大惊,顾不得礼仪,连忙掀开车帘,果然见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第41章难得好眠
“大少爷,咱们到了。”
听见引泉的提醒,坐在马车里的叶景轩还有点没缓过神。
捏了捏鼻根醒神,才掀开帘子下车,抬眸看去,流霜此刻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看着眼前绝对不会太小的宅子,叶景轩扶额。
他们当得这是哪门子哥哥,从小就让纱儿替他们操心。
果不其然,刚过垂花门,一处精致的院落映入眼帘。
正厅内,音纱正低声吩咐着两名丫鬟。
“纱儿。”看到眼前的一幕,叶景轩眼眶微热,抬了抬衣袖,才走进屋。
“大哥,你回来啦,刚好饭菜好了,赶紧坐下,我让厨房端上来。”
“对了,我师兄呢?”见大哥回来了,音纱连忙挥挥手,让旁边的两个丫鬟下去。
“邱叔他托人带了口信先回军营了。”
叶景轩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道,“纱儿,邱叔让我转告你,说城中的药材短缺,他先回营找楚大哥想办法去了。”
缺药材的事情若是散播出去,怕是会在城中引起恐慌。
果然。
音纱看着为此染上愁容的自家大哥,故作轻快道,“大哥你先放宽心,镇北军在漠北扎根多年,肯定有法子的,你先吃饭,好好休息一下。”
说话间,丫鬟们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兄妹两人坐了下来。
“大哥,你来凉州都那么久了,是一次都没看看啊。”
叶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兄妹两人又许久未见,席间不免聊了起来。
刚进凉州城就被“抓”去府衙干苦力的叶景轩:……
谢谢!
感觉又被内涵到。
想起自己先前还特地让人在府衙寻了处清净屋子,收拾干净准备安排音纱和流霜住下的自己,他就觉得自己很蠢。
“好吧。”见景轩面色尴尬,又联想到先前引泉和她说的情况。
行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大哥我给你大概说下,府里现在管家姓袁,你平日里有什么事让人交代他就行。”
“嗯。”叶景轩温声应道。
当初安排得急,凉州又是边城,传信也需要时间,来不及安排的面面俱到。
况且还要从京中带来人,匆忙之下,便置在凉州置了处三进的宅子。
也来不及派太多人,除了必须的几人,其余是打算等他们到了凉州再慢慢添置的。
除了袁管家之外,还有一名苏姓厨娘,以及小厮丫鬟各两人。
都是早些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广济堂收留的人,用着也放心些。
许是很久没有这么闲适,又见到许久未见的家人,不知不觉,兄妹两人聊了许久。
难得音纱来了,叶景轩也偷个懒,允许自己放个假。
夜晚,睡在了自家温暖舒适的床榻上,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有家人在的心安,他终于睡上了来凉州的第一个好觉。
后院。
吱呀——
不知是风吹动了哪扇没关紧的窗户,发出了响动。
伴着月色已经进入梦乡的众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虚掩的窗户一跃而出,快速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还要有空间的时间差,不然我今天可真是要累死了,漠北的天可真冷啊,还是村子里暖和哟。”
“命不好吖~”
出了叶府,音纱搓了搓胳膊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小丫头,就知足吧你,还是外头的空气好啊~”一道白光从音纱身侧划过,貂爷稳稳的落在了音纱肩上,顺手将尾巴一盘。
远远看去,像是在脖子里围了一条雪白的围脖。
感觉到脖子一暖的音纱,扬了扬红唇,没揭穿它。
“现在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办?”貂爷缩了缩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问道。
“还是先到隔离区看看病患们的情况吧,师兄说得虽然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到底还是要亲眼看过才我才放心。”
“对了,貂爷,空间里的药材都准备好了吗?”
说起正经事,音纱和貂爷都认真起来。
“你先前说的那些,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灵田里也是除了必要的作物,全部都继续种药材了。”
“但是丫头,整个漠北那么多人,要是蛊毒大范围传染起来,靠你一个人,肯定是顾不上的,你打算怎么办。”
尽管如今的空间流速对比外面来说,已经十分惊人。
可面对整个漠北的数十万人来说,就他们那些药材库存,仍旧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解蛊毒用的药材可不是简单的几味,而是数十味,其中不乏一些珍贵药材,还需要有相应的年份才能起到作用。
眼下他们最稀缺的,也是这部分药材。
就算空间里一茬接一茬的种,也是要花时间的。
音纱沉默了片刻,“一些常用的药材我已经派人去别处调过来了,暂时先稳住镇北军和凉州城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是她自私,她就一个人,管不了天下苍生。
貂爷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无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在寒冷的夜色中,呼出了一口雾气。
没再说什么,专心赶路音纱速度极快。
很快便穿越了大半个凉州城,来到了在城郊的隔离区。
隔离区门口还有几名将士,稀稀拉拉在燃起的火堆旁围坐着取暖,其中一人正是音纱白天遇见的田章。
“章哥,你跟兄弟说说,里头的人还有救吗?”一名面带倦色士兵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围僵的手,放在火旁烘了起来。
“不是说有预防的药了,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我看啊,不好说。”
周围几人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见田章没说话,最开始说话的那人道,“你别不吱声啊,章哥,你跟潘护卫一向关系好,给咱们说说呗到底啥情况啊。”
说完忍不住用身子拱了拱田章,示意他说话。
被念叨的田章无奈,“你们这些个混小子,真当你们章哥是无所不能的啊,老子又不懂医,哪里知道!”
“不过老潘亲自送来的,应该有效果吧。”
田章回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带着几分希冀。
“嗐……”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
第42章有捷径不走是傻子
清冷的弯月似刀,高高挂在漆黑的夜空上。
尽管此时已是深夜,周围还是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细细听去,还有掩在咳嗽声下的啜泣声。
似乎是怕吵着人,呜呜咽咽得听不分明。
看来今天送来的预防药剂,并没有起到什么振奋人心的作用。
尤其是这些早就被送到隔离区的重症患者,多多少少,心底都没了盼头。
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麻木痛苦,眼底却又抱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模样,音纱只觉得心头揪着难受。
好在隔离区内得管理还算是有序,可见不论是叶景轩还是楚临渊还是上了几分心的。
不然她敢说,遇上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这里早就不成样子了。
如今这里虽谈不上人满为患,但也确确实实称得上是拥挤。
“小丫头,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办?”在隔离区门口就已经回到空间的貂爷问。
“先看看吧,我看这里一小半的病人都没睡沉,我也不好探查。”
音纱不敢贸然出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隔离区这一片原是城中一块偏远的商业区,设施谈不上齐全。
说起来还是当年漠北雪灾后,重新规划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人烟稀少,离主城区又远,才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病患的集中区。
好在总算也有片瓦遮身,坏就坏在如今就快入冬了。
“看来还是得速战速决,再过半个月有余,天就该冷了,否则到时候更麻烦。”音纱口中喃喃道,快速在周围的房顶穿梭像是在找什么。
漠北地广人稀,水资源不至于稀缺,却也谈不上富足,通常都是一个片区会共用一口水井。
“找到了。”音纱轻跃而下,身旁正是隔离区的水井。
朝着四处看了看,无人看守。
“看来有机会要和大哥提一下了。”说着,从空间取出一包提前研磨好的药粉,还有一颗灵泉石。
“你就打算这么直接?”一番操作给貂爷看傻眼了,以为她疯了。
音纱撇撇嘴,“不然呢,有捷径不走是傻子,再说了,我也不想啊,但不是形势不容乐观吗。”
“安啦,我心里有数,也不是什么一下就能见效的药,就是能让这里的病人好受些。”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药粉和灵泉石撒入水井。
早些年她和龙瑶两人探究蛊术的时候,私下她曾试验过,灵泉水对解蛊毒也有不错的效果,但还是要佐以药物。
如今通过灵泉石稀释过的灵泉水配上她特制的药,能压一压病患身上的毒性,缓解些症状。
她当然不会傻得直接就将人看好,那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她身上有宝贝吗。
貂爷见她老神在在,也就没再开口,咂吧了两下嘴,又给自己挖了勺果酱。
也对,小丫头什么时候吃过亏,都是别人栽在她手里。
利用打水的水桶将药粉尽可能打散后,音纱拍了拍手,收拾下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往这来?
下意识她就闪到暗处,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等多久,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朝手上哈着气,然后搓着身上裹着薄薄的单衣,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靠着月光,音纱依稀辨认出是个莫约八、九岁的小姑娘。
并没有因为来着是个孩子就掉以轻心的音纱,就看着小姑娘颤巍巍地踮着脚,不算熟练地将井边的水桶放下去。
咣当咣当——
小姑娘趴在井边,努力晃着连接水桶的绳子,听着水声。
一边还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避免发生么什么意外掉下去。
不知多久,许是水满了,小姑娘看了眼被粗麻绳磨得泛红的手,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水桶提上来。
一声轻呼,绳子从小姑娘手中划离。
那么多水的重量,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来说,还是太重了。
“呜…呜呜呜……”
见水桶掉了下去,小姑娘心里一股劲仿佛也卸了,突然趴在井边,小声啜泣起来。
咚!
哗啦哗啦——
随着身边的水声响起,同时还有一道细柔的女声,“小妹妹别哭,姐姐帮你打水。”
“呜……”小姑娘揉了揉眼睛,见眼前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快速而有力的拉着连接水桶的麻绳,赶忙擦了擦眼睛,带着些抽噎道,“谢谢姐姐!”
这点重量对习武的音纱来说算不得什么,很快将水打了上来,放在一边。
“小妹妹,水打上来了,你怎么装?”
也没见小丫头带什么盛水的容器来啊?
只见眼前的小姑娘,小心翼翼从后腰取下一个不大的水囊,带着些不安,看向音纱,“姐姐,用这个装就好了,谢谢姐姐帮忙打水。”
音纱皱了皱眉头,这点水够什么用?
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跑到井边打水也不安全啊,看来回去要好好和大哥说道说道了。
“我帮你吧,小妹妹你叫什么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打水?”
看着小姑娘划伤的手心,音纱也不忍心,主动拿过她手中的水囊,提桶装起水来。
大晚上的,井水寒凉,免得冻坏了孩子。
“姐姐,叫我小溪就好,溪水的溪。”
“阿娘和哥哥都病了,一直在咳嗽,小溪想打点水给他们喝。”
小姑娘没说的是,隔离区里虽然有衙门和镇北军的人统一管理,可病人之间也是有区分的。
像他们这种孤儿寡母的,没生病的时候就是旁边欺辱的对象,更何况如今是病了。
每天除了官府统一发放食物和药的时候,其他时间有任何需求都要他们自己解决。
最早发病的是她娘亲,她和哥哥两个人本来就不放心让娘亲一个人进隔离区。
何况,兄妹俩身边离了大人,在外头也生活不好,干脆求着差爷允许两人跟着。
先前哥哥病倒的时候,兄妹两人互相帮衬着,还能勉强过下去,可昨日哥哥也倒下了,她便只能靠自己。
母子三人被安置在隔离区最偏僻的角落不说,方才一路上她摸黑走到井边,都是靠着拼命给自己加油打气才走到的。
音纱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有难处,装完水囊没有着急离开,反而蹲下身子。
第43章方氏母子
从衣袖中抽出一方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没干的眼泪,温声道,“小溪,我陪你一起回去吧,顺便看看你娘和你哥哥的情况。”
音纱看了一眼小姑娘先前走过来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什么人在那一片,更别说是病人了。
刚好,她需要看看病症的情况。
小姑娘明显愣住了,没想到为什么眼前的好心姐姐要这么帮她?
不等小溪回答,音纱主动牵起小姑娘的手,直起身,“走吧。”
音纱手上的温热通过两人相触的手掌传递过来,方小溪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稍稍活动了下自己微僵的四肢,她小声道,“谢谢姐姐。”
这一幕,哪怕时隔多年后,仍清晰的印刻在方小溪得心里。
在此时的她眼中,音纱身上落了一层清冷的月辉,却像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落入她漆黑世界的一道光,温暖了她整个的人生。
——
大抵是因为有人陪着,来时显得格外长的夜路,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
如音纱所料,方家母子三人几乎是住在了隔离区里最冷清偏远的地方,外头的空地上甚至还有建房没用完的泥沙。
也难为兄妹俩撑了那么多日子,不过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还没进进屋,就听到屋内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听声音应该是方母。
着急的方小溪刚想跑进屋内,感到手上的热意,抬头无助得看着音纱,语气踌躇“姐姐,娘亲她……”
方小溪感觉得到,她身边的这位姐姐好像不一般。
至少,她不像是隔离区里的病人。
娘亲和哥哥生病了,先前她害怕没反应过来,可是她不能让好心的姐姐因为她,也染上病。
她见过娘亲和其他人发病的样子,很难受,很可怕……
想到这里,方小溪被音纱握在手里的小手缩了缩,企图挣开音纱。
音纱一看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早在见方小溪的时候,她就在面上蒙了一层黑纱。
但一身劲装的她,到底和时下女子日常出行的打扮不同,何况她身上的料子虽不名贵,却也绝对不普通。
加上通身的气质,稍微是有点脑子的人,就能看出她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见小丫头一脸担忧的样子,音纱轻笑,俯下身子揉了揉方小溪微乱的头发,柔声道,“小溪放心,姐姐是大夫,没事的。”
“可是……”方小溪欲言又止,隔离区里也有大夫,可他们都治不好娘亲的病,甚至还有大夫自己也染上了病。
音纱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牵着小姑娘就推开门往里走。
屋内的温度并没有比室外高多少,黑漆漆屋内只有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勉强照亮里面的情况。
看得出,兄妹两人都是孝顺孩子,将原本灰浊的屋内打扫的很干净。
莫约是因为怪症来的突然,城中应对虽说还算及时,但到底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东西都没跟上。
方母和小溪的哥哥,此刻就躺在用木板和几把椅子临时搭成的床板上。
身上薄薄的被褥似乎并不保暖,两人蜷缩在床板上,冷得发抖。
被子上甚至还打着补丁,大概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咳…咳咳咳……”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整个人甚至躬身坐了起来。
“娘亲!”刚轻声关好房门的方小溪连忙跑到方母身边,熟练的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扶着她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轻轻拍着方母的背后,另一只手取出腰间的水囊,艰难的端起一旁带着缺口的碗,想要倒水给方母喝。
“等等。”音纱连忙上前拦住,一手扣上了方母的脉搏,顺势将她倚在小姑娘身上的力道卸了下来,扶着方母靠到了一边的墙上。
一边探着方母的脉象,一边耐心道,“小溪,你娘生病了,夜里的井水寒凉不能直接给她喝。”
方小溪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无助的呜咽道,“我知道的姐姐,可是小溪没有柴火了,呜呜呜……”
“都怪小溪,小溪太没用了,没有照顾好娘亲……”
“哥哥也病了……小溪没办法了,唔唔……”
音纱不忍,伸手扶上了方小溪的脸颊,语带安抚,“哪有,小溪很厉害的,走了那么远的路去给娘亲和哥哥打水。”
“小溪放心,姐姐会医术,一定能看好小溪的娘亲和哥哥的。”
闻言,方小溪呆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不知自觉地抓紧了音纱的衣袖。
“姐姐,娘亲和哥哥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小姑娘的眼里还带着未尽的泪意,但是眼底骤然迸发出来的希望确是那么烫眼。
“当然可以啦,小溪要相信姐姐。”
“你先去看着你娘亲,姐姐给你哥哥也看下。”
“嗯嗯。”方小溪连忙擦了擦上脸上的眼泪,乖巧得站在方母的床旁边。
一边照看方母的动静,一边忍不住时不时看一眼哥哥的情况。
如果说在看过方母的病情后,已有七八成把握的音纱,在探了方小溪哥哥的脉象后,就完全确定了城中的怪症就是她所知道的名为——蛆蛊的蛊毒。
发明这种蛊毒的人不可谓不歹毒,邱思远先前所说的都是早期症状。
蛆蛊发作到最后,整个人的脏腑都会被蛊虫吞食腐化,整个人更是一个巨大的传染源。
下毒的人简直就是要整个漠北的百姓死无全尸,成为他们养蛊的器皿!
所幸,在功德珠的预警下,一路上她快马加鞭,总算来得还不算迟。
现在还在蛊毒发作的早期,若是再耽搁几天,情况就不好控制了。
见音纱半晌不语,方小溪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声音中带着些不安,“姐姐…娘亲和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
是不是看不好了……
剩下的话方小溪不敢说,来隔离区的这段时日,她已经看过了太多次别人病发了。
其实她心里知道,娘亲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今天早上,她甚至看见娘亲偷偷咳血了……
想到这里,方小溪突然觉得人生一片惨淡,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觉得头顶一暖。
“谁说看不好了?”一道温柔坚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第44章确诊
对上方小溪不可思议的视线,音纱笑着道,“小溪,你这是不相信姐姐吖。”
“没有没有,姐姐,小溪信的……小溪,小溪只是……”方小溪拼命摇头,不知怎得,先前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到沙哑的女声,“小溪……怎么了?咳咳,娘没事的…”
方小溪一怔,手忙脚乱得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娘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要喝水?”
方母已经连续高烧了几日,整个人浑浑噩噩,先前音纱给她把脉的时候,她也听得不分明。
直到听到女儿的哭声,她才强撑着精神醒了过来,秋夜间的冷意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吃力得摇了摇头。
方母道,“娘没事,你和旭儿都还好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旭儿呢?”
虽然脑子不清醒,但是方母知道这些日子全靠她的一双儿女照料她。
方小溪咬着唇,别开脸,不敢告诉方母真相,只道,“哥哥身子不舒服,先歇着了。”
小姑娘才多大的年纪,心里更是藏不住事,方母见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想要转身去看儿子的情况,才突然发现,屋内还多了一个人?
隔离区这种地方,又是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来“看望”她们?
踌躇了片刻,方母强撑着直了直身子,看着音纱迟疑道,“姑娘,您是?”
光看身上的衣服料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她们认识吗?
“娘亲,姐姐是大夫,来帮您和哥哥看病的。”
方小溪抢先一步答道,不想让方母知道自己一个人摸黑出去打水的事情。
对上小姑娘祈求的眸子,音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婶子好,小溪说得没错,我是名大夫,方才你睡着的时候,刚给你和小溪哥哥把过脉。”
若在平时,方母也许还会有所迟疑,可她病得头脑不清,又忧心儿子的情况,自然不如往日顾虑的多。
“姑娘,我不要紧,旭儿的情况怎么样?”
染上怪病已经数十日了,方氏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有数,怕是时日无多。
旭儿他还小,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小溪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咳…咳……”一想到这里,方母急得满脸胀红,连声咳嗽。
方小溪连忙给轻拍着方母后背顺气,“娘亲,你怎么样了!”
“姐姐!求你救救娘亲和哥哥,求求你了姐姐!”
“小溪别急,有姐姐在不会有事的。”
音纱眼疾手快上前扶着方母的身子,又变戏法般的取出一个瓷瓶,和一个温热的水囊递给方小溪。
“小溪,你取两粒药丸出来,给你娘亲和哥哥各服用一粒,用这里面的水。”
许是音纱的语气太过淡然,反而给了方小溪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莫名就让人镇静了下来,方小溪一边回答,一边麻利地倒水喂药,“好的,姐姐。”
“姑娘,不用管我,先看旭儿。”方氏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音纱。
“婶子你先吃药,放心吧,你们母子的病我能看好。”
方母看着音纱坚定的眸光,不自觉道,“好…好……”
“娘……”一旁的方旭也早在先前方母咳嗽的时候,被动静闹醒了。
他还在感染初期,年纪又小,精神要比方母好很多。
“哥哥,你先把药吃了。”方小溪喂完方母吃药,连忙过来扶着方旭。
说来也怪,方母只觉得往日吞咽时都如刀割般的嗓子,仿佛被一汪清泉滋润过。
原先燥热的心口,也仿佛被抚平了,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霎时间,方母看向方小溪手中药丸的眼神,瞬间都亮了几分。
她们母子三人在隔离区的日子虽然谈不上好过,可是每日该有的汤药,都是统一发放下来的。
喝了那么多日的汤药,没有一次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姑娘?”方母干裂的嘴唇颤了颤。
音纱微微一笑,轻身扶着方母躺下,“婶子你就安心吧,我说能治好你们,就一定会治好的。”
“小溪,你先照顾下你娘和哥哥,姐姐出去一趟找点东西。”
“好的,姐姐。”方小溪乖声应道。
娘亲和哥哥服完药之后,好像脸色都好转了一些,尤其是娘亲,都不咳嗽了。
方小溪见服了药之后明显好转的两人,此时可谓对音纱是满心满眼的信任。
出了院子,音纱朝着最近的有灯火的地方纵身跃去。
莫约一炷香功夫。
重新回来的音纱,手里捧着两床厚实的棉被。
又在方家母子临时容身的院子里,堆放了一堆足够母子三人用上五六日的柴火,才提着手里的一大包东西重新走进屋。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听见脚步声,方小溪起身走到门口,扒开一条门缝。
见音纱捧着大一堆东西,愣在了原地。
“小溪愣着干嘛,快帮忙拿一下,姐姐拿不动了。”音纱抬了抬手里的东西,示意道。
“哦哦,姐姐你给我吧。”方小溪回神,连忙上前。
方母和方旭两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起身,本就不算严重的方旭更是仗着年轻,强撑着身体,走过来帮忙。
之前看音纱久去不回,方家母子三人不免有些忧心。
却没想到人家是帮她们找这些必需品去了,方家几人心中不免感慨。
音纱也没拦着,方旭的身子她有数,刚才又用稀释过的灵泉水喝下她研制的解药,起来搬些轻便东西不打紧。
“姑娘,这可如何使得?”
方母看着屋内音纱抱来的一大堆东西,眼眶泛红,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她们素昧平生,人家姑娘又给她们治病,又带来这些救命的东西,方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
“旭儿,小溪,快给恩人磕个头。”
“这可使不得!”音纱连忙伸手拉起准备跪下的兄妹俩。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和你们也算是有缘,何况,我学了一身医术,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音纱带这些东西回来,主要是为了她离开这段时间,找个合适理由。
桌上这些日用品,她空间里备着不少存货,都是进了院子后临时取出来的。
第45章先睡为敬
话虽这么说,但她带回来的东西着实不少。
除了搁置在院子里的柴火,还带了两大床被褥,十来根蜡烛,还有一大包吃食。
“姐姐……”
方小溪闻着鼻尖隐隐传来食物香气的包裹,整个人讷讷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像是完全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为她们考虑那么多。
短时间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音纱随手拿了空间里不知何时存着的十来个饼子。
还有平日里做来当零嘴的牛肉干,果干,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小袋白米,以及一小盅温热的肉粥。
先前看方家母子的样子,尤其是方母,就知道除了病重外,身子弱扛不住也是一大原因。
音纱揉了揉方小溪的微乱的头发,“小溪安心,有姐姐在,你娘和哥哥的病一定会好的。”
“嗯……”
方小溪重重点头,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朝着音纱扬起一个笑脸。
一旁的方母见了直抹泪,直言遇上了好人。
方旭倒是郑重的朝着音纱行了个谢礼,直言,“姐姐,等旭儿好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人小鬼大。”音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好啦,你们两兄妹先吃些东西,一会重新铺下床。”
“眼下天凉了,该加床被子了,不然不利于恢复,我先给你们娘亲针灸。”
见方旭抬脚想要过来帮忙,音纱一句话就让他老实坐下。
“不许不听姐姐的话,还有方旭也是,晚点也需要针灸,你也不舍得让小溪一个人照顾你们两个病人吧,要赶快好起来。”
“好的,姐姐…”
说完,方旭的眼神仍是止不住往方母那边瞟,直到手中被塞了一碗温热的粥,才回过神。
“哥哥,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快吃些吧。”
方旭染病已经两日了,从今早更是吃什么吐什么,一日未进食的他,神色都萎靡了几分。
方小溪看着还在出神的大哥,果断将盛出来的粥塞了过去。
不是她不忧心娘亲的情况,而是经历了这两天,她很清楚的知道,靠她一个人是照顾不好娘亲和哥哥的。
若不是遇上音纱,母子三人怕是没有活路了。
下午她出门的时候听说了,说是研究出了预防药,可到底不是治愈的药剂。
且不说外头的大夫能不能研制出来,光是她们母子能不能活到那天,都不好说。
不知想到什么,兄妹两人默契得没有说话,低头一口一口吃起粥来。
烛光映照下,陶碗里泛出的丝丝热意和香味,在这个孤寂的秋夜,添了一抹温情。
……
音纱下针极快,不消一盏茶功夫,方母便沉沉睡去了。
原本想要吃完去过帮忙的方小溪和方旭,看着已经安然进入睡梦的方母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局促得站在一旁。
音纱见状将手中的金针整理好,又取出一副新的,“好了,方旭,该你了。”
趁着方旭针灸的时间,方小溪默默将屋内音纱带来的东西和吃食归整好。
期间还出了趟房门,在院子里看见原本只剩几片碎柴的地方,如今堆满了足够三人用上一阵的柴火,又是眼眶一热。
等她回屋的时候,方旭也已经针灸好了。
看着气色明显好转的哥哥,方小溪忍不住激动地看向音纱。
音纱笑笑没说什么,交代了兄妹两个几句便离开了。
方家母子的症状她暂时稳住了,也留了几副药。
足够看好方旭身上初期的症状,至于方母还是要多将养些日子。
至于后面怎么安排,她还是要寻个机会和师兄商量一下。
忙了一天,终于歇在床上的音纱,甩了甩头,选择先睡为敬。
——
翌日一早,刚走到前院的音纱,就听见门前的动静。
躲懒了一宿的叶景轩早早起身,正打算赶去衙门。
大概是睡了个好觉的缘故,今天精神要格外好些。
“纱儿,你起身了啊。”正要出门的叶景轩,脚下步子一顿,回身道。
音纱知道他忙,也不耽误,“嗯,大哥你今日能给师兄传个信吗,就说我有事和他商量。”
叶景轩一听就知道和城中的怪症,或者说蛊毒有关,见音纱神色认真,他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纱儿你也要答应大哥,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去城中乱跑,尤其是隔离区。”
自从知道城中的怪症是毒之后,他庆幸的同时,更多的后怕。
还好兄妹两人目前都身子无恙,从盛京跟来的人也是。
而且从昨日纱儿的表现来看,她应是知道如何解毒的,光这个认知,就足以让他心头的不安放下大半。
不过出于对妹妹的爱护,他仍下意识的不愿音纱去冒险。
“好好好,你快出门吧大哥,怎么才离家几天就比爹还唠叨!”
音纱直呼受不了,推搡着叶景轩出了垂花门。
“你这丫头,敢这么说爹!回头我一定写信告诉爹,你说他唠叨!”
叶景轩笑骂出声,仿佛又恢复了兄妹小时候在村子里的模样。
“我才不怕!大哥你点卯要迟了!”
一旁偷看的下人们,见到兄妹两人“吵架”,都忍不住捂嘴,免得自己笑太大声。
流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鲜活的音纱,唇角也不由漫出一丝弧度。
“流霜,走一会用过早膳,陪我出趟门。”送走了叶景轩,回屋用膳的音纱道。
“是,主子。”
吃饱喝足,除了流霜,音纱还带着袁管家,一行三人架着马车直往城中去。
“小姐,城中的情况现下就是这般,昨日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嗯,安排了就好,袁叔晚些时候我会差人在送些人进府里,你晚些时候安排一下,如今府内人手还是少了些。”
“还有盛京跟来的人,估计今日也会到府里,缺什么你看着置办就好。”
“对了,回府后,记得每人给他们喂服预防的汤药下去,以防万一。”
毕竟在凉州待了那么多天了,有些症状也不好说。
“好的,小姐,老袁记下了。”
捡着想到的事情,音纱一桩桩吩咐下去,几人转眼就到了主城区的一家杂货铺门口。
和周围许多已经闭店的铺子不同,这家店货架上依旧摆得琳琅满目,和往日一样,敞开大门做生意。
“两位,请问有什么要买的吗?”
音纱一只脚刚踏进店门,就听店内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
第46章杂货铺里的活宝
音纱没应声,自顾自走进铺子,随手从货架上挨个拿了几样货物端详起来。
先前那道人声见没人回,也没再说什么。
安静的铺子里,一时间只有音纱和流霜两人的脚步声,以及柜面不时传来一两声纸张的声音。
流霜见状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得跟在音纱身后。
随着跟着音纱的时间越长,流霜越觉得自家主子像个宝藏,似乎身上总有挖掘不完的惊喜。
尽职尽责做一个称职的下属,除了音纱主动袒露出来的事情,从不主动追问,守好自己的本份。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合音纱心意的,对流霜也愈发满意。
“掌柜的,你们这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吗?”音纱随手挑了几件日用品,朝着柜面走去。
“您要什么……”赫连辰下意识回答,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抬头,刚好对上了音纱戏谑的眼神。
“主……怎么是您来了!快坐快坐。”见音纱身旁还有人,赫连辰舌尖一转换了称呼,连忙放下手中的账册从柜面绕出来。
音纱斜倚着轻笑,“没事,流霜不是外人。说说吧,最近怎么样?”
赫连辰不知沿途从哪顺得,变戏法似得端出一壶茶,给两人各斟了杯茶。
“不太好,先前不知道是不是联系不到主子您,那位给您传了好多次信了,都没有回音。”
赫连辰苦着脸道,显然封城这段时日,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音纱自然知道赫连辰口中的那位是谁,毕竟当初将赫连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是为了城中的怪症吧。”
赫连辰点点头,“看来主子您也知道了,距离最早一次传信已经有二十余日了,一直联系不上您,我这都快急死了,更别提那位了。”
“主子……”赫连辰看向音纱的眼神晶亮放,似乎是笃定,“您有法子的吧?”
“你这人,我还没说什么呢,就先给我抠那么大一顶帽子。”音纱放下手中茶盏,没好气得白了他一眼。
“嘿嘿,这不是您医术高超吗?”赫连辰连忙卖乖。
“去去去,德性!”音纱嫌弃得伸腿就朝他踹,一点不顾大家闺秀的形象。
“主子,你不看在那位的面子上,也看在全城百姓的份上不是。”赫连辰显然深知音纱的脾性,嬉皮笑脸得打哈哈。
音纱一个眼神斜睨过去,他连忙收了脸上的玩闹,认真汇报起近况。
“你最近几日多留意,应该会有一批药材运过来,给那边回个信,就说我知道了,药材是运来治疗城中怪症的。”
如今到处都封城了,先前她吩咐下去的那批药材,想要运过来怕是也不容易。
怎么说,她这也算是替他解忧了,让他想法子不过分吧。
“对了,副方子给你,给手下的人每日都用上一剂。”
说着,她朝着身后的流霜示意。
流霜见状,将一张折叠得十分工整的药方递了过去。
赫连辰一听,激动得接过药方,“我就知道您有办法!”
“行了,还有事情要你办呢。”音纱懒得理他,凉凉道。
门都出了,有些事情干脆一并解决,她也懒得一样样亲自去跑。
“不出意外,此番我要在凉州待上几年,你去挑些人手送到夕水街叶府。”
“还有城中地段好的铺子,和附近的庄子都看着帮我置办些。”
当朝的官员都是三年一任,也就是说她和大哥最少在这里呆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有心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还没来及得高兴音纱要在凉州待三年,赫连辰就被一大堆事砸得晕头转向,连声哀嚎。
“主子别啊!你忍心吗!你这是虐待人!”
音纱可不惯着他,吩咐完提着东西留下几块碎银就打道回府了。
赫连辰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办事速度却是极快。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男女青壮共十人就送到了府里。
音纱手上也多了几张新鲜的地契、房契,分别是城外不远处的两座庄子,还有城中主街上的大中小三间铺子。
将地契房契交给流霜收好,袁管家已经领着赫连辰和叶景轩从盛京带来的仆人进了院子,等着音纱吩咐。
“袁管家,我大哥带来的人,让他们原本做什么就继续,晚点让他们自己和你说负责的部分。”
“其余的人,你问问他们擅长什么,看着府里的情况安排就好,等日子长了,再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音纱对手下的人向来有分寸,也知道他们的能力。
比如袁管家,来叶府之前,本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运道不好,主家犯了事,他也连带着吃了挂落,年纪又大了,几经周转,流落到广济堂,才被她手收为己用的。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都是自己人。
“对了小姐,先前我去衙门领人的时候,见路边开始搭棚子了,听大少爷说是衙门要布药,预防城中的怪症用的,我看镇北军的人也在帮忙呢。”
袁管家道,想起叶景轩的嘱咐,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大少爷说近几日,您还安心在府中呆着,尽量少出门。”
他并不知道音纱会医术,下意识将昨日拿回府中的方子认作是叶景轩从府衙抄录回来的。
音纱见大哥变着法子的提醒她别出门,忍不住好笑,点头应了声,“行了,我都知道了,袁叔你先将大家带下去吧。”
哗啦啦一大堆人离开,音纱总算是清净了几分。
“流霜,你吩咐下去,让月卫他们一路照看着韩师兄他们些,务必保证他们安全进城,还有先前的药材要是到了,就和赫连那边联络,他自会派人来接应。”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联络。”
蛊毒的事情却是容不得耽误,音纱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事情,确认没有遗漏才回屋小憩。
与此同时,镇北军营。
刚从外头回来的楚临渊,还没来得及进帐,就被匆匆跑来的暗影拦了个正着。
“少主,有回信了!”
第47章他头一个不答应!
“喊什么!”
最近愁得一连数日都没睡个安稳觉的楚临渊,没好气的睨了暗影一眼。
好歹也是他身边的贴身暗卫,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嘿!
他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满心欢喜的暗影被楚临渊“训斥”了句,瞬间就不得劲了!
少主就说他吧!一会有他后悔的!
“什么回信?”见原本‘兴高采烈’的暗影骤然安静,楚临渊疑惑道。
“是您朋友的回信。”暗影故作严肃道。
嗯,他是暗卫,有职业素养的暗卫。
高冷!保持暗卫应有的形象!
楚临渊越瞧暗影,神色越是古怪,他的朋友?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来什么朋友的回信值得他一个暗卫这么喜形于色。
等等?
“素云轩那边的回信?”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临渊神色一怔,眉眼间也流露出几分喜色。
“快给我。”伸手一把夺过暗影手中的信封,楚临渊连进帐都等不及,就将信封展开。
自觉伸手掀开大帐帘子的暗影:瞧瞧,他说什么来着?
啧啧啧,暗影撇了撇嘴,瞧他家主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可不是少主那位宝贝的狐狸小姐吗?
若说一开始楚临渊还能瞒着暖谷的事,可谁让音纱数年前漠北雪灾时,送来的那笔物资太过庞大。
架不住军营里众人的念叨,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他也得通过素云轩和药药联络。
所以身边可信的几人都知道,他有位神秘的朋友。
又因着后续音纱送来的东西上总会印上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身边不知音纱姓名的众人,就给她取了——狐狸小姐的一个外号。
调侃归调侃,楚临渊身边的人都打心眼里感谢这位狐狸小姐。
光别的不说,当初那批物资不仅救了漠北的百姓,也让镇北军得声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少将军更是因为此事,收拢了整个漠北的民心。
咳,当然同时还有些别的……
不知道自家护卫心中在编排他的楚临渊,此刻正细细看着素云轩的回信。
尽管不是药药亲笔,可看到信中的内容,他依旧忍不住欢喜。
他想,若是药药在他面前,他可能会忍不住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是袒露自己的心意。
自从上次在暖谷意外相见后,他和药药已经多年未见了。
楚临渊素来是个聪明人,那么长时间也足够他认清自己对药药的感情。
所以,才会有后来他们那么长时间的牵扯。
他的药药啊,可真是……
强压着心间汹涌而来的情意,楚临渊不自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深呼出了一口气,快速将来信收好。
看着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显得有些傻的暗影。
楚临渊沉声道,“暗影,你速速派人去曲左郡接应,素云轩那边会送一批物资过来。”
!?
又送物资?!
思维正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散的暗影,光速回神立正。
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什么得暗影,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楚临渊。
楚临渊点点头,语气中是难掩的激动和喜意,“你想的没错,是药材,她知道了咱们这里的情况,差人去筹措来的。”
“周边都封城了,素云轩那边不好安排,此事绝不可出差错,你从军中点一队好手去。”
“务必要保证安全的将东西顺利运回来,动静小些,当心北狄。”
闻言,暗影正色道,“属下领命!”
从大帐内出来,暗影还是忍不住腹诽,他们家主这位狐狸小姐还真是……
怎么说呢,对他们少主那叫一个掏心掏肺啊!
简直就是每回都救少主于水火!
少主要是辜负了人家,他头一个不答应!
音纱:?????
楚临渊:?????
同样身处漠北,却不同室的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
音纱只以为自己连日赶路,不太适应北地的天气,默默让流霜从城中找了裁缝给自己和府里添置几身冬衣。
而大帐中的楚临渊,右上扶上心头放着信的地方,看着帐中不知什么地方,眼神放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七日后。
随着城中的预防药剂的发放,城区几乎已经没有新增的感染者了。
听说隔离区的情况也有好转,虽说没有病患病愈,但至少没有再变得更严重了。
没有人知道,在隔离区一个冷清的小院里,有母子三人正在逐渐恢复。
方母的情况比较严重,音纱之前只是在空间和龙瑶的描述中见过这种蛊毒。
先前言之凿凿能治,除了本身知道治疗方法,也是仗着有灵泉水做退路。
她还是需要真正将人治好,才能安心。
所以每隔两三日,音纱都会到隔离区来给方母和方旭针灸。
看着母子两人一天天好转,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收了在方母身上的最后一针,音纱对上了方小溪晶亮的眼睛。
“小溪这回总相信了吧,姐姐说能治好就一定能,你娘再吃几副药巩固一下身子就好了。”
至于方旭,在三日前就已经完全没了症状,经过这两天的恢复,身子已经完全如常了。
“谢谢姐姐。”
方旭和方小溪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在音纱来不及反应之前,双双跪下,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小溪!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音纱顾不上收拾,连忙将两人扶起来。
刚刚施完针的方母,也微微撑起身子,满脸感激的看着音纱。
“姑娘,你就让他们磕了这个头吧,我们全家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们母子三个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只能磕个头表表心意了。”
音纱看着她们,轻轻叹了声气。
磕都磕了,她能怎么办。
“婶子,你说哪的话,以后可万万不能这样了。”音纱佯装生气。
经过这几日短暂的接触,方氏对音纱的脾性也算是略有了解,知道她是认真的,笑着道,“嗐,婶子晓得晓得。”
方小溪笑兮兮的贴上来,拉着音纱的衣袖卖乖。
“你吖!”音纱泄愤似得“使劲”捏了捏方小溪脸上刚养出来一点点的软肉。
“小溪,婶子,你们最近还是要当心,外头只是暂时有了防疫用的药物。”
第48章人美心善
方家母子愣了一下,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好的,我们会当心的。”
隔离区里虽然有大夫,但也不可能每日将所有病人都看一遍。
何况大夫也是人,他们也怕死。
像方母之前的情况,基本上是属于被放弃了。
正因为如此,方家三人,才会在众人的眼皮下,悄然康复。
虽然不知道音纱是出于什么原因出手医治她们母子,可她们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到底是年幼心善,方小溪轻轻扯了下音纱的衣袖,“姐姐,那你能救救其他人吗?”
此话一出,方母脸色微变,连忙出言阻止,“小溪!”
恩人肯医治她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小溪怎么能要求恩人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方母的语气不免带着几分严厉。
听出了娘亲语气里的厉色,方小溪被方母喊得一哆嗦,无措得看向周围的三人。
“婶子没事的。”音纱和煦得摇摇头,“小溪安心,再过段时间,城中百姓们都会好的,大家都会和小溪一样,健健康康的。”
方小溪看了看方母,又看了看音纱,讷讷得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嗯,小溪相信姐姐!”
音纱又坐着和她们聊了一会,才留下一包东西离开。
今夜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看方家母子,算算时日,人也该到了。
——
镇北军营。
邱思远进帐看见为首的韩跃几人,以为自己研究方子出现幻觉了。
“不对劲,我一定是太累,看花眼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邱思远敲了敲因为连日研制药方,而越发混沌的脑子,转身就要出去。
不然,怎么会看见他那些个师叔们,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徒弟们,一个不落全在大营里。
“邱师兄。”韩跃无奈得快步上前叫住他。
邱师兄方才那是什么表情,见到他们有那么奇怪吗……
“邱大夫留步。”与此同时,楚临渊也开口留人。
众人只听“梆”得一声,低着头转身的邱思远,撞上了迎面走来得张将军盔甲上。
结结实实的一声,听着都觉得疼。
“嘶……”
“痛痛痛……”
果不其然,众人下一瞬就听到了邱思远龇牙咧嘴的痛呼声。
“邱师兄/邱大夫你没事吧。”离他最近的韩跃和张将军,连忙关心道。
张将军比起韩跃更加忧心,尤其是看见邱思远脑门上肿起一个老大的包,更是自责,“都怪老夫!”
可别把人脑子给撞坏了啊,如今全营可都指着他呢!
人傻没傻事不清楚,但是这一撞倒是让邱思远反应过来,先前不是他的错觉,来人确实是韩跃他们。
“韩小子,那些老家伙怎么舍得把你们给放出来了?”邱思远一边揉着红肿的额头,一边转身看着韩跃等人道。
这?他能说吗?
韩跃看了看一旁的张将军,又看看了坐在上首的楚临渊,一时间犹豫了。
“是小师妹说服了长老他们,才让我们出来的。”
小师妹?
邱思远甩了甩头,突然清醒了几分,凑近压低了声音道,“小纱儿?”
“嗯嗯,正是叶师妹。”
韩跃忙不迭点头,虽不知为何邱思远要讲“悄悄话”,下意识还是配合了他。
“那就对了!”邱思远一拍手,“我就说嘛,怎么样,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韩跃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位师弟,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出发之前,音纱也不知道沿途会封城。
她和流霜一路上尚且是快马加鞭,韩跃他们可不行,等他们到周边城池的时候,管控的更加严密了。
无奈几人只能绕路往凉州赶,沿途的城池都没进,更别说什么寻醉月坊的帮助了。
若非叶师妹安排了人去接应他们,只怕凉州城都进不来。
“还行吧,挺好的。”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韩跃打了个马虎眼囫囵过去。
见韩跃等人确实是邱思远的师弟,淡定如楚临渊也坐不住了。
“邱大夫,你的师弟们来寻你?不知所为何事?”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先前他好不容易将邱思远请来,未尝不是抱着一丝他能请动药王谷之人出山的念头。
药药那边虽有回音,却并未明确答复对怪症是否有解法,只是送来了一批急需的药材。
“他们啊……”
对啊,他们来干嘛?
还没来得及问询韩跃等人来意的邱思远,疑惑得看了他们一眼。
他也是小师妹来了之后,才确定城中的怪症蛊虫啊?
再说了,他可没和别人说这事儿。
师兄妹两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否则他刚才从叶府回来就知道城中的怪症是什么,那也太明显了。
那就更别提谷里那些,不知道少年没见过的师叔伯们了,韩小子他们怎么来了?
韩跃苦笑,想到来之前护送他们的人临别时的嘱咐,敛了心神。
“师伯他们让我们下山历练,谁知沿途恰好听说漠北出了怪症,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便朝着这儿来了。”
“之前郭师伯传过信,说邱师兄你在这,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便冒昧找来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连邱思远并未往药王谷传信都撇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那不如诸位就和邱大夫一起留在我镇北军营中吧,邱大夫您看?”
别人不知道邱思远的身份,楚临渊可再清楚不过了。
看着送上门来的大夫,哪里会肯放走。
“是啊是啊,邱大夫你就让他们都留下吧,和你也互相有个照应。”
一听都是大夫,张将军虎目放光。
看得韩跃等人心里直呼招架不住,忍不住往邱思远身边靠了靠。
谷外还是太吓人了些……
邱思远抬眼撞见楚临渊和一旁张将军的模样,没好气得撇了撇嘴。
得,楚小子和老张头还以为自己撞大运了呢。
还不是他小师妹人美心善!
小师妹有关心她那一双兄长他可是见识过的,不用问,他都知道一定是她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才会去药王谷说服到了那群老顽固们,将这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们放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是。
大概是怕不方便,随着韩跃出来的都是男子,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第49章欠收拾
“主……小姐,药王谷的人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到镇北军营找邱大夫了。”
流霜缓步走进屋,将她得来的消息告知音纱。
先前听流霜整日主子主子的喊,也没觉得什么,可府里人都不这么喊,音纱索性便让流霜改了口。
“永阳少爷他们也已经到了永安城附近,因为封城的缘故,他们暂时在离永安城附近的曲水县落脚。”
“行,我知道了。”音纱从账册中抬起头,伸手揉了揉因长时间低着而发酸的脖子。
先前因为家里的关系,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定在了盛京,许久时间没往漠北这边来了。
刚好趁着机会,把近些年她名下各个产业的账目都过一遍。
倒不是她不放心手下人,赫连辰将这些账簿送来的时候,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看看,自己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音纱哪能不知道赫连辰的小心思,不过确实最近对漠北的产业疏忽了,核对一下也没什么。
只是那么多的账册就算她是个神仙,一时半会也没法看完。
算算时间,韩跃他们确实也该到了。
音纱阖上手中的账册,在一旁取了纸笔,飞快写下一串地址。
“流霜,你一会差人去这几个地方,将里面的东西分批运去仁心斋的仓库,记住派去的人都要做事精细些的。”
“是,小姐。”流霜接过信纸,没有多问什么,麻利的转身出去安排了。
聪明又忠心的人,用着就是顺手。
音纱看着流霜离开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几分满意,心里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夏凝。
也不知道京中如今是什么光景了……
算咯,先顾好眼下吧,后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当午后小憩。
流霜出门未归,便由府中的丫鬟前来通传,说是邱思远上门了。
韩跃等人是临近正午才到的军营,倒是来得比她预想中早一些。
“小师妹,你倒是在府里躲清闲。”
“我听韩小子说,是你去谷里把说服几位长老的?”
邱思远一见到音纱就忍不住问起,他可真是太好奇了,怎么做到摆平那几个老顽固的。
要是知道,林枫眠他们几个能去盛京,最后还是他娘拿着谷主令强压着几位长老才勉强点头的。
听到邱思远的问话音纱忍不住满头黑线,她的好师兄啊!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
多大的人了,成熟点行吗!
想归想,她面上却是不显,果断转移话题,“师兄,韩师兄他们都安顿下来了?”
“嗯,都在军营里安排好了,你是没看见军营里那些个将军,平日里一个赛一个的严肃,如今可好,见着个大夫,恨不得将人吞了似的。”
邱思远熟门熟路得坐下,就当自己家似得,端起一旁丫鬟准备好的热茶润了润嗓子。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光是说服楚临渊让他出营,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嗯,让今日先让韩师兄他们修整一下,后头可有的忙了。”
音纱慢条斯理得,又给邱思远续上了一杯茶。
“对了,如今咱们人手宽裕了,前些日子你传信说等你安排,如今怎么说?”
果然邱思远没再关心不相干的事,反而追问道。
小师妹能解毒这事,可还一直瞒着。
不是他们置城中的百姓不顾,着实是缺药材啊!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何况是大夫看病救人。
若非镇北军前些时日不知道走哪调了一大批药材,他那预防的方子都不能坚持在城中派发下去。
听军营里的人说,楚小子的什么红颜知己。
啧啧,果然年轻人,长得一副好样貌就是招人。
不过这些邱思远都没有和音纱说,毕竟他师妹可不是什么八卦的人。
音纱:谢谢,我是!
“师兄放心,药材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城中的病患应该够用,而且除了隔离区外,情况基本都控制住了。”
就连城中各处的水源,她都已经提醒大哥派人把守了。
府衙中抽不出那么多人,除了城防军的人,不得已,只能求助楚临渊,抽调了一部分镇北军来帮忙。
城中派发药物的这些时日,音纱可没有闲着。
整理名下产业的时候,她惊喜得发现早些年在城中还置办了几处仓库和院落。
自从当年雪灾后,加上她和楚临渊这些年的联系。
有意无意,她在漠北就置办了些产业。
在龙瑶出事后,更是大肆扩张,许多平日里不打眼的产业,她都不记得了。
倒是多亏了赫连辰,她正愁空间里的药材取出来不知道放哪呢。
于是连夜就挨个去了一趟,将几间仓库连带着院子也没放过,全都塞得满满的才罢手。
先前她差流霜去的就是这几处,有了充足的药材,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不然光是凭空运那么一大堆药材进城,她都没法解释。
现在,反正药材都存在她私人的地盘,她大可以说之前囤积的,别人就算怀疑,也不好说什么。
当然,她也没忘了吩咐手下继续从别处采购药材。
到时候再让师兄找楚临渊,这样药材就过了明路。
除此之外,经过诊治方家母子后,她也确认了城中的怪症是她所知道的蛊毒——蛆蛊。
“师兄,按照我先前说的,除了用羚羊皮、荷叶、苦参、黄连、当归等,煮沸后分次服用,以排出蛊毒外。”
“在缺乏其他几种药剂的时候,桑白汁、桔梗苗汁也可以代替。”
“至于病患们体表已经化脓或是发作的疮包,可以用用药汁配上菖蒲叶煎水,擦洗身体或泡药浴,以去除体表得毒性。”
“这些你回去后和韩师兄他们都说一下,个别情况严重的病人,可能需要针灸,行针手法我都写在里面了,稍后师兄你也一并带回去。”
邱思远连忙放下茶杯,接过音纱递来的方子,一目十行的看完。
“妙啊!实在是妙!”
作为一个从蛊毒爆发,一直研究至今的大夫,邱思远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小师妹,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还好我娘不在这,不然师兄我啊……又要挨骂咯~”
想起自家老母亲,邱思远忍不住打趣自己道。
啧,又觉得后脑勺疼了。
郭氏:我看你个不孝子是欠收拾了!
第50章背后的杀气
“对了师兄,这几日我趁闲在城中置办了间铺子,就作为仁心斋在凉州城的分店吧。”
“刚好韩师兄他们来了,趁着这次解决城中的蛊毒,也好给咱们仁心斋打响名号。”
音纱轻笑着看邱思远打趣自己,抿了口茶,开口提起正事。
“小师妹?!”原本嘻嘻哈哈的邱思远闻言一愣,难以置信得看着音纱,“解毒的方子可是你一人研制的,你……”
邱思远一时间莫名语塞,没想到短短数日,音纱就悄悄办了那么一件大事。
“师兄,你不怪我借这次的事情做筏子就好,再说了仁心斋的名声响亮,我不是也受益吗?”
音纱不在意得笑笑,显然并不把一张薄薄的方子放在心上。
本也不全是她的功劳,她自然也没打算居功。
“何况邱奶奶教我医术,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是谁研制的方子不重要,能解决城中的蛊毒就好。”
“可是……”邱思远还想说什么,就被音纱打断了。
“别可是了,我的好师兄,我可是都准备好了,你赶紧回去让韩师兄他们抓紧时间熟悉针法吧,隔离区那么多病患,可都指着你们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音纱娇声道。
邱思远扶额,得,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师妹。
“听你的意思,明日是打算和我们一起?你大哥他能同意吗?”
音纱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
翌日一早,当邱思远看见一袭白衣,带着面纱的音纱。
他有一句,掩耳盗铃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以为这样,你哥就认不出来了吗!
瞧瞧!
他们那位叶大人,已经皱着眉头走过来了!
“纱儿,你怎么在这里?!”
昨日傍晚,他就接到楚临渊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说是已经研制出了医治的方子,今日开始便着手医治隔离区的病患们。
所以他一大早就带着府衙里的人过来帮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家妹妹。
叶景轩也知道其中音纱肯定也出了力,当初她和邱叔商量的时候就没避着他。
音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大哥,我当然是和师兄们一起进隔离区给百姓们看病啊。”
“你看看,师兄们都是男子,可患病的还有不少是女子,这不是就得我出马了吗?”
完全不给叶景轩反驳的机会,音纱语速连珠。
“不是有别的大夫吗,你一个小姑娘能起多大作用,听哥的快回去。”叶景轩下意识反驳道。
音纱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向前,“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医治的过程中可能需要针灸,师兄他们是男子,不方便。”
叶景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漠北虽然民风开放,可学医的女子本就少之又少,别说是偏远的凉州城了,就是京中也屈指可数。
“大哥,你就安心吧。方子师兄他们已经试验过了,是有效的。”
说着她突然旋身,看向行舟的方向,得意的扬了扬面纱下的唇角,眉眼飞扬。
“你看,行舟不是好好的。”
叶景轩目光顺着音纱的目光看去,先前传染的行舟如今已经大好了,这会正在一旁帮忙清点物资。
行舟身子一凛:突然感到背后有杀气是怎么回事。
叶景轩:什么时候好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好!
“景轩,你就放心让小师妹进去吧。”
似是看出叶景轩的犹豫,邱思远上前拍了拍少年人已经不再稚嫩的肩膀。
“邱叔,怎么连你也?”叶景轩下意识道。
“怎么,还不信你邱叔,小丫头的医术远比你想象的要好,在有些方面,可是比我这个师兄还厉害。”
和叶家人相交多年,他也是眼看着叶家人在音纱的“庇护”下,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小丫头精着呢,恐怕当初在村子里就知道了楚小子身份不凡。
他也是这段时间在镇北军营里呆久了才知道,她和桑家之间生意做得有多大,就他知道的那点恐怕还不是全部。
虽说不是楚小子直接出面,但桑家和楚家在知情人眼里本就是一体的。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小师妹要遮掩自己的一身本事,现在想来,也许是时机未到。
当年叶家只是一个生活在小山村中的普通人家,风光太盛也许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药王谷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看他爹娘到现在还隐居在村子里,不愿意出世就知道了。
如今,叶家哥几个都已经步入仕途。
小师妹,也到了自己该发光的时候了。
都怪叶家兄弟几个成长的太慢了,耽误他们药王谷的小神医!
念及此,邱思远看叶景轩的目光也变了,从满是欣赏,到带着一丝嫌弃。
“行了,知道你小子不放心,邱叔会将人照顾好的,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掉给你送回府。”
“你忙你的去,我先带小师妹进去了。”
赶人似得将叶景轩挥去一边,还不等他阻拦,邱思远就已经拉着音纱进了隔离区。
留给他的,是音纱回头笑兮兮的眼神,和一声“大哥放心”。
同行的还有几名赫连辰送来的婢女,流霜被她留在了府中负责后续事宜。
当然,少不了药王谷的人。
此番药王谷一共派出了七人,韩跃带着四人留在了军营替营中的将士们医治,剩下的两人跟着邱思远一起进了隔离区。
军中感染的人远远比隔离区要多,只不过将士们的身体素质比百姓们始终要强些。
先有药药给楚临渊的药控制在前,又有邱思远坐镇在后。
所以整体情况倒是比城中的情况要好上一些,留下韩跃几人加上军医暂时勉强应付。
席哲、臧恒是此次两名随行的药王谷弟子。
进入隔离区还没走上几步,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下意识捂着鼻子企图舒缓自己的不适。
怪不得他娘上次连谷主令都搬出来了,即使是得罪谷中几位长老,也要谷中的年轻一辈入世历练。
瞧瞧,这不经事的样子!
邱思远忍不住摇摇头,转头看向一边神色如常的音纱,心中感叹。
第51章诊治
药王谷沉寂的这些年,谷中学医的弟子虽有,可大多只接触过寻常病症。
谷中当年记载着疑难杂症的病例,也多有遗失。
如今现存的大多是当年留下的长老们重新抄录的,说句实话,派上用处的时候也不多。
希望通过这次下山,让长老们的态度有所改变吧。
“哎哎……谁来了啊这是,怎么那么大阵仗?”
“不知道,那么多人守着,肯定是什么大人物。”
见有人进来了,在隔离区关了许久的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邱思远研制出来的预防药剂,配上音纱之前在隔离区水源中放下去的解药和灵泉石。
尽管没有彻底根治蛊毒,却让很多症状较轻的人好转了许多。
在隔离区里待久了,闲得无聊的一群人偶尔也会出屋子在外头走走。
蛊毒在城中蔓延数十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城中也有好几千个病人。
出于保护药王谷一众大夫,以及维护现场秩序的考量,楚临渊特地派了一小队的镇北军随行。
“快让开,别堵着路。”走在最前面的镇北军提前大声提醒,避免有人冲撞。
隔离区中,专门辟了一处带院子的铺子,用做留在里面的大夫们使用。
“小师妹,一会还得麻烦你先给几位大夫看看,我听说有些情况也不太好。”邱思远想到前几日听到的消息,蹙了蹙眉头。
人手可真是太少了。
音纱点点头,“嗯,师兄放心,我晓得。”
那么多病人光靠他们四个人哪里顾得过来,音纱来之前就打算先将几位倒下的大夫治好,这可是他们的生力军。
“对了师兄,一会让人去排查一下,咱们先从病症重的人看起,病情比较轻的,可以先安排人熬上汤药分发下去。”
“早就派人下去安排这事了,等给几位大夫诊断后,咱们就开始。”
说着,邱思远转身看向身后的跟着的席哲、臧恒。
“席哲你和臧恒一会先带人去配药,顺便看看熬药的设施是否都齐全,免得一会正式看诊手忙脚乱的。”
“好的,邱师兄。”两人连忙放下捂着口鼻的衣袖,躬身道。
音纱看在眼里,无奈地示意身边跟着的婢女取出两个简易版的口罩递了过去。
“二位师兄,你们戴上此物吧,应该能好受些,用绳子系在耳后便好。”
席哲和臧恒讪讪接过,见音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免汗颜。
他们两个大男人,比小师妹还娇气。
但碍于实在难受,还是接受了音纱的好意,有样学样的戴上了口罩,果然好了许多。
“多……多谢师妹。”
一行人很快到了大夫们待的院落,与外面不同,这里倒是打理的还算整齐。
周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每日分发的药物都是在这里熬制出来送出去的。
“你们是什么人?”
正端着一大盆药渣出来打算处理的孟征,看着突然走进来的众人,紧皱着眉头。
眼底的乌青,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阴郁。
刚要说什么看见他们身旁的镇北军,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孟大夫,这位是邱大夫和他的师弟们,他们也是大夫,少将军特意派他们来协助医治病人的。”
说话的小兵和孟征也算是熟脸了,听他这么说,孟征神色松了松。
竟然,还有大夫愿意来吗?
这段时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刚想着,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不可控制得朝着一旁倒去。
“孟大夫!”刚才说话的小兵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见孟征面色不对,邱思远连忙吩咐,“快,将人扶到里面去。”
好在先前的小兵显然对内里的布局很熟悉,顺利的将人送到了屋内躺下。
“师兄,先给孟大夫服下,他情况有些不好,我先替他针灸。”音纱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好。”邱思远环顾室内,好在一旁桌上还有壶微凉的水,连忙倒了一杯让孟征服下药丸。
音纱也不耽误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便开始施针。
她下针的手法极快,饶是席哲和臧恒自诩对针灸一道十分熟练,在音纱面前,也失了攀比之心,自叹不如。
一炷香后,孟征方才青黑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隔离区中一处院落。
“滚出去!本小姐都要难受死了!”一道娇戾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无论是屋内还是在院子外面的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得做着手里的事。
不多时,一个发髻凌乱的侍女就从里退了出来。
仔细瞧着,脸上还挂了伤,无意间露出的胳膊上,也又不少青紫伤痕,显然已经不是一两日了。
“小姐呢,怎么样了?”一名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妇人,皱着眉头嫌厌的瞥了一眼方才出来的侍女。
侍女低着头,不敢直视妇人,说话间,身子微颤,“回嬷嬷,小姐先前忍不住抓破了身上的脓包,现下不太好。”
“呸,没用的东西!怨不得小姐骂你!”嬷嬷淬了一口,嫌弃地摆摆手,“去去去,快去外头领今日的药去,晚了我要你好看。”
“是,嬷嬷。”
侍女低垂着眸子,遮住了她眼底的怨恨,转身朝外走去。
“嬷嬷好消息!啊……”一名凤眼婢女从外面冲了进来,不管不顾撞到了人,却反咬一口,“你这丫头,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啊。”
“什么事,不知道小姐心烦吗,都安静些!”
凤眼婢女推开旁边的人,径直走上前,谄媚道,“嬷嬷,奴婢这不是有好消息着急告诉小姐和您吗?”
“好消息,都在这劳什子隔离区呆了不知多少时日了,哪来什么好消息。”
中年嬷嬷斜睨了她一眼,冷嗤一声。
“怎么,还能出去了不成?”
“可不是吗,冯嬷嬷!我刚从外头回来,听说镇北军派大夫来了,大家都说,这回能治好怪症呢!”
“真的?!”冯嬷嬷腾得一声站起来,隐晦得朝着屋内看了一眼。
“那还等什么,采莲你快差人将大夫请回来给小姐诊治啊!”
随着凤眼婢女采莲跑出去,院子中的下人们视线都不自觉跟着她的身影,麻木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期待。
第52章不听话的病人
在音纱给孟大夫施针的时候,府衙和镇北军的人,也将有大夫来为病人们看诊的事情公布了出去。
“真的?这怪病能看好了???”
“太好了,我有救了!我家孩子也有救了!!!”
“感谢老天爷,终于有救了!”
本来就在药舍外守着的病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都沸腾开了,状态稍好些的,忍不住奔走相告。
更有甚者,激动得哭了出来。
有人看不过眼,将人一把拉起来,没好气道,“哭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你娘不是还病着,快把人送来啊。”
“我这不是高兴的吗,我这就去!”那人抹了把眼泪,拔腿就往回跑。
这样的场景,在隔离区中接二连三的发生,所有人都燃起了生的希望。
按照先前的安排,第一批送来的都是最为病危的病人。
极少数不适合移动的患者,则由邱思远带着臧恒上门去诊治。
——
“好了,你回去后放宽心,身上的脓疮按我说的,每日用药汁多擦洗几次就行。”音纱收了病人最后一针,柔声安抚道。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感激,压哑声道,“多谢大夫,谢谢您。”
“您好好休息,一定能康复的。”音纱仔细处理着方才用过的银针,一边道。
时间匆忙,打造一副银针也颇时日。
除了他们平日里自己用惯的,也只来得及每人多准备的一副备用。
为此她还专门花时间用药物佐以灵泉水,配置了给银针消毒的药水,两副替换着用。
“孟大夫,你怎么不多休息会?”
音纱起身打算去诊治另一名病患,抬头就看见本该在屋内休息的孟征。
孟征清瘦的身子靠着墙,一手还扶着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可瞧着音纱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你刚施得什么针法?!”
“你能医好城中的怪症是不是!”
说着,孟征不免激动得浑身发抖,音纱都怕他身子又受不住晕过去。
此刻就她一个“弱”女子,可是扛不动他这么一个成年男子的。
“能治。”音纱扬了扬眉,至于针法……
“是天玄针法是不是!是药王谷的天玄针!”见她语似踌躇,孟征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得说了出来。
哟~
没想到还碰上个识货的?!
“没错,是天玄针。”
反正也没打算瞒着,她先前去药王谷请人,本就抱着借机让药王谷重新入世的打算。
“太好了!凉州城的百姓有救了!有救了啊!”
“咳…咳咳……”
一口气险些没接上来,孟征捂着胸口剧烈的咳了几声。
瞧她刚说什么来着?
音纱无奈地朝外间喊人,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了。
“孟大夫,你先别激动,我方才替你诊治过,也被怪症传染了,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赶紧回去躺着。”
孟征挥挥手,“我不打紧,救治城中的百姓要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便是。”
“虽然孟某无能,研究不出诊治的办法,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听听,这说得都是什么话?
若非顾及形象,音纱真想一个白眼翻到天上。
“我……”
“孟大夫!”见孟征喋喋不休,还要说什么,音纱拔高了声音,原本柔和的眉眼间带上了一丝厉色。
孟征也没想到,他会被眼前小姑娘身上的气场给镇住,当下愣住了。
“您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将身体恢复好,还有其他几位大夫也是。”
“我们可就四个人,治不了那么多病人。”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音纱话中的意思,孟征开口确认道,“什么意思?治病的方法你们是要……”
音纱懒得和他啰嗦,再说下去她还要不要给人施针了,见外头来人了,“来来来,快把孟大夫扶回屋休息。”
“孟大夫,您快回去吧。”来得是府衙的人,知道音纱的身份,连忙听从安排。
被人架着的孟征无力挣扎道,“唉,你还没说呢。”
“是是是,等你们好了,行针手法会教给你们,都得帮着一块救治。”
音纱赶着去给下一个病人医治,口中满不在乎道,留给孟征一个潇洒的背影。
孟征:……凉州有救了。
“你们干什么,快让我进去,不知道我们家小姐是张将军的小姑子吗?”
好不容易甩掉孟征,音纱路过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有人吵闹。
下意识抬头看去,就看见一名婢女打扮的人,借着自己是女子,守卫们不敢对她怎么样,推推搡搡得企图往里闯。
“采莲姑娘,你别为难我们啊……”
大概是因为女子口中的张将军,维持秩序的镇北军们十分为难。
施针极为损耗心神,饶是她连着医治了几人也略有疲乏。
何况治病救人,最是忌讳吵闹。
看了一眼席哲所在的屋子,见没什么动静,音纱抬脚就往外走。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不知道说了要保持安静吗?”
采莲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盛气凌人道,“你谁啊……算了,赶紧叫里面的大夫跟我走,去给我们家小姐诊治。”
“若是耽搁了,我们家小姐要你好看。”
说话间,显然没将音纱一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喊大夫!”
见音纱眉眼冷峻,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凉意,采莲两手叉腰,强撑蛮横。
“我就是大夫,你们小姐什么情况,很严重吗?”
虽然不喜采莲的态度,但音纱还是将病人的病情放在首位。
若真是情况紧急,她去一趟或者派人通知师兄去一趟皆可。
若是……
呵,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想着,音纱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概是嚣张惯了,没想到会碰上音纱那么个硬茬。
采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音纱眼神所慑,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当…当然很严重了!我们小姐什么金贵身份,怎么能来这!”
“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眼神!赶紧得,进去叫上大夫跟我走。”恼自己露了怯,采莲不觉拔高了声音。
周围不乏围观其他人,正瞧着这边的情况,心思活泛。
第53章失职
“去,取册子来,和这位姑娘核对一下,看看她家小姐是不是重病在身。”
音纱朝着一旁负责登记的小兵挥挥手,她还有病人要看,没功夫和这种人浪费时间。
“若真是,再来通知我。”音纱说罢便转身离开。
采莲哪里会肯,她可是抱着将人请回去,邀功的心思才来的。
“哎,你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说了吗,我们家是张将军家的女眷!”
音纱脚下步子一顿,没有理会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采莲,反而是平静得看了一眼守在药舍外的士兵们。
“我记得来之前你们少将军嘱咐过,进了隔离区,无论是谁,都要按照我们定下的规矩来,谁也不准搞特殊,对吗?”
“是……”守门的人听到音纱的话,不免汗颜。
方才,他们两人确实因为采莲报出了张将军的名号,才放任人闹了起来,是他们失职了。
“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之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平白堕了你们镇北军的名声。”
守门的士兵们:……
回答音纱的,是众愈发笔挺得身姿,和一旁采莲的咒骂。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没听清我刚说的话吗?”见音纱头也不回,采莲忍不住指着她离开的背影叫嚷起来。
“采莲姑娘,你还是别闹了。若是你家小姐真的不舒服,那就报上来,邱大夫们会去看的。”
将士们刚让音纱下了脸子,但也确实是他们失责在先。
如今再看采莲纠缠不休,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先前没有动手直接赶人,已是看在张将军的面子上。
“你若在继续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照规矩办事了。”
能被派来的人保护邱思远等人的,本就是楚临渊手下的好手。
一经音纱提醒,就发现了周围得异常。
隔离区中不乏一些城中的富户,或是有点小权势的人。
如若是他们因为张将军的关系,在采莲这里破了例,恐怕后面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后知后觉的众人不觉后背发凉,自然不会再纵容她。
“不长眼的东西!”
采莲见搬出张将军也讨不着好,悻悻离去后,一路骂骂咧咧得龟速往回走。
“看我不回去跟小姐好好告他们一状!”
……
“嬷嬷?您在吗?”采莲谄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此时,正躲在自己屋内躲懒的冯嬷嬷,以为是采莲带着大夫回来了。
听见外头的叫门,连忙起身,带着几分即将脱离苦海的喜意。
“怎么回事,大夫呢?”没成想开了门只见到采莲一个人,冯嬷嬷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采莲暗道一声不好,添油加醋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嬷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是没见那死丫头的嚣张样!”
音纱:呵呵,我嚣张?!
冯嬷嬷上下打量着采莲,大家都不是好人,她自然知道采莲平日里是什么德性,所以采莲说得她也不全信。
她们跟着小姐进隔离区也有不少日子了,往日在这儿负责的镇北军,知道是他们张将军家的女眷,对她们也算照拂。
今日竟是吃了憋?
“来人啊,人呢!都死了吗!”
内室跟着娇戾女声传来的,还有打砸东西的声音。
“冯嬷嬷呢!”
被点名的冯嬷嬷和采莲对视一眼,顾不上许多,连忙跑进屋伺候。
“小姐,来了来了。”
屋内,黄雅萱看着自己身上红肿难掩的脓疮,忍不住将手边的茶盏砸在了地上。
“痒死了!今日的药呢!”
如今她就靠着每日发放的汤药,尽管只有几个时辰,却能缓解身上的不适。
“小姐……今日的药还没送来,但……”
一听没药,黄雅萱顿觉心间燥意袭来,身上的脓疮又痒又痛,忍不住朝着一旁的冯嬷嬷和采莲发作。
“你们怎么做事的!没送来不会去取吗。”
病痛发作以及突来的暴怒,生生破坏了她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
“小姐,不是奴婢没去啊,实在是去了之后,药炉那边非说要先医治重病的人,不给奴婢。”采莲珠子咕噜一转,赶在黄雅萱迁怒她之前,急忙祸水东引。
果不其然,黄雅萱闻言,拧着眉头,一脸不满,“不都知道我们是张将军家的女眷吗,谁那么大胆子!”
“奴婢当然说了啊,可今日新来的大夫们,偏生说谁也不准搞特殊,一定要按他们的规矩来。”
“奴婢好说歹说了半天,他们就是不肯松口,这才空手回来的……”
采莲说着就是好一通卖惨,既表了衷心,也将责任都推脱了出去。
“那就派人去把大夫请过来!本小姐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规矩!”
黄雅萱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东西,就敢打她的脸,不知道她姐夫是张将军吗!
“这……”采莲语塞,没想到黄雅萱会那么没脑子。
冯嬷嬷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小姐病糊涂了,才会信她的鬼话。
想到先前采莲提起,见重病之人都是有人送去药炉直接医治。
她突然灵光一闪,壮着胆子道,“小姐,依嬷嬷看,不如咱们直接去药炉吧。”
黄雅萱嫌恶得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怒斥道,“嬷嬷你在说什么?!本小姐怎么可能去药炉和那些粗人一起,万一冲撞了本小姐可怎么办!”
若她是那种屈尊降贵的性子,就不会带着一大帮奴仆进隔离区了。
要知道,这还是她姐瞒着姐夫,私下偷偷打点得。
城中不少富户权贵都是这般,守卫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们也能捞着好处不是。
“小姐,咱们多带几个小厮在一旁看顾着,再说不是还有镇北军的人吗,他们看在将军的面子上,肯定会护着您的。”
“您也想身子早些痊愈吧,嬷嬷都出去打听过了,说今日来的大夫和先前不一样,听说能把这病症看好。”
她自然不会听信采莲一人之言,早在采莲出门后,紧跟着派人出去打听,否则她也不敢开这个口。
第54章别耽误她
最后,不知是哪句话说动了她。
钱雅萱简单用了个午膳,便火急火燎得让小厮抬着她到了药舍。
抵达药舍的时候,忙了一上午的音纱、席哲等人,方才等到邱思远回来,师兄妹几人正打算用餐。
听说有病人来了,几人皆是一愣。
“不是才吩咐了,暂时不安排人来吗?”邱思远皱着眉头,他都忙了一上午了,连口热乎饭也不给吃。
倒不是嫌累,主要是他们得保持好状态,才能应对后面的事情。
先前在药舍的病人,都是这边派人去将患者接过来的,就怕出乱子。
本来他们人手就不够,要是再倒下,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没事,师兄们,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万一是情况比较着急也不好说。”音纱放下手中碗筷,直接起身。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光论身体素质来说,绝对是几人中最好的。
“小师妹还是我去吧。”
“我去我去。”
几个大男人哪里好意思,争着要去,最后还是邱思远把两人压在位子上吃饭。
“行了,你俩赶紧吃饭,我和小师妹去一趟。”临走前还不忘压力道,“上午的病例自己都好生琢磨。”
“是,师兄!”席哲、臧恒异口同声道。
这就是,来自师兄的血脉压制吗?!
邱思远常年在外行医,很少回去,所以几人和他谈不上熟悉。
想起昨天下午在军营里的魔鬼训练,席哲和臧恒吃饭的速度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
“患者在哪?”走出屋外,音纱下意识朝着外面的护卫问道。
没成想,护卫的答复没听到,当头便是一声尖利的叱责,“小姐,上午就是这个臭丫头,拦着奴婢,奴婢才没能将大夫带回来的。”
邱思远落后了音纱半步,刚好在拐角,采莲没能看见。
见她只有一个人,采莲想起早上在药舍都是因为音纱才丢了脸面,心中不忿,忙不迭跟钱雅萱告状。
钱雅萱听说是害她出门的“罪魁祸首”,不善目光落在音纱身上,上下打量。
只见面前的女子一身白衣蒙面,通身素雅。
头上仅用一根乌木簪挽发,再无其他装饰,却反衬出几分清雅脱俗。
不知为何,分明是第一次见,她心中便生出几分不喜,讲话也不客气。
“就是你,害得本小姐亲自跑一趟?”
音纱轻嗤,果然当奴婢的不像话,是因为有个更不着调的主子。
“规矩就是这样,少啰嗦,病人呢?”
有病就治,别耽误她吃饭,真的是。
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吗?
“你个贱婢,什么态度……”钱雅萱扶上自己脸上的面纱,正待发作,突然面颊生疼。
想起今日尚未服用汤药,她忍不住道,“大夫呢,快去找大夫来!”
像她这种情况,音纱都不用诊脉就知道怎么回事。
蛊毒发作到中后期,体表的症状本就严重,最忌的就是钱雅萱这种燥郁的性子。
性子越急躁,发作得就越快越严重。
怪不得那么多天掺杂了灵泉水和解药的汤药喝下去,人都不见好。
上午他们诊治过的病人,多少身体或多或少,都有好转。
不像钱雅萱,非但没有丝毫转好得迹象,似乎还更严重了。
同样戴着面纱,音纱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容,而钱雅萱却是为了遮住脸上的脓疮。
怪不得,不愿意出门呢?
对于这种人,音纱可是一点都不同情。
“去那边坐着吧,我给你把把脉。”音纱指着一旁位子,挥了挥袖子,率先坐下。
钱雅萱的情况说严重也不算严重,说不严重吧,啧~
谁让她医者仁心呢,见不得病人在她面前受苦~
“什么?你是大夫?”别说采莲了,就是钱雅萱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不像?”音纱玩味得笑了笑,看起来越发不着调。
在外打点的冯嬷嬷此刻也走了进来,刚好听到音纱的话。
主仆三人齐齐噤声,不敢置喙。
眼尖的采莲突然发现站在音纱身后的邱思远,打量了几眼。
看起来四十多岁了,身上还飘来一股子药味,好像要靠谱些。
邱思远:你才四十多岁,他刚三十出头好吧!
“你,是不是大夫?”
无端被人指着鼻子喊,虽然好像没什么言语得罪的地方,但邱思远就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小师妹,什么情况?”
邱思远径直走音纱身后,半点没有搭理钱家主仆的意思。
谁还没点脾气了?就她们那样,换做平时他都不带搭理的。
音纱知道自己师兄是替她出气,轻嗤道,“没什么就是遇上个胡搅蛮缠的病人了,那丫头上午就来过了,什么也不说,就要大夫上门。”
“我和席师兄那会忙着给重病的患者施针,哪有功夫搭理她。”
“现在看起来,她家小姐能走能跳的,也没什么大事。”说罢,凉凉得瞥了主仆三人一眼。
钱雅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当下跟炮仗被点燃了似得,气得脸色胀红,只觉身上更是难受了几分。
“没见着我家小姐不舒服么,还不快喊大夫来。”
冯嬷嬷见状忙不迭喊起来,要是钱雅萱有个什么好歹,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毕竟是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出来的。
“行了,不知道这病戒骄戒躁吗,先前大夫不是都提醒过了,赶紧扶你们家小姐坐下吧。”
音纱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闻着身后传来的饭菜的香气,深吸了一口气,赶紧看完把人打发走。
别耽误她干饭!
冯嬷嬷到底要比采莲要沉得住气些,知道现在不是和音纱“一般见识”的时候。
“小姐,您别生气,身子重要啊,等小姐康复了,咱们回府再收拾一个小丫头还不容易吗?”
冯嬷嬷凑到钱雅萱耳边,自以为没人听见的低语道。
“哼!”脸上的痛意和身上的红肿难痒传来,钱雅萱不得不压着心间怒火,老老实实坐下来。
发泄似得将手甩到脉枕上,恶狠狠得朝着音纱道,“还不快给本小姐看看!难受死了!”
音纱才懒得和她计较,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
在钱雅萱没来及得开口之际,就盖在了她的手上,完了才伸手诊脉,就差把“嫌弃”两字个写在脸上了。
邱思远忍不住别过半个身子,肩膀抖了抖:小师妹可真会埋汰人。
第55章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你!”
钱雅萱没想到音纱会当面这般羞辱她,气得差点起身破口大骂!
“安静。”音纱指尖微微用力,老神在在的就将人扣坐在了对面。
一旁的冯嬷嬷见状,脸色白了白,暗道自家小姐怕是又要闹腾。
却没想见,钱雅萱乖乖地坐着,只是露出来的眉眼,愈发阴沉,显然是她暴怒的前兆。
别说是伺候钱雅萱多年的冯嬷嬷了,就连采莲这个“新人”都感到意外。
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了?
不是没有察觉到冯嬷嬷和采莲的打量,钱雅萱恶狠狠得盯着音纱,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个小丫头到底懂不懂!赶紧给本小姐看!”
鬼知道这丫头使了什么法子,她方才铆足了劲,脸都憋红了,愣是无法起身。
身上又属实难受得紧,等她身子好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定要叫她好看。
“没什么大事,急火攻心加速了病症发作罢了,一会去旁边领几副汤药回去喝两天就好。”
音纱本就对钱雅萱的症状所有猜测,诊脉也不过是再次确认下。
“记得,要静养。”音纱特地在“静”字上拖长的语调,起身拍了拍手,没什么事她要去吃饭了。
“大夫!我不需要针灸吗?!”钱雅萱咬牙,来之前她都打听过了,药舍会给来诊治的病人针灸。
针灸后,病症比她严重的多人,大多都有好转。
她就是想要快点看好病,才亲自跑一趟药舍。
眼前的死丫头是瞧不起她是不是,非但不给她针灸,还打发叫花子似得让她去领汤药?!
那劳什子黑漆漆的汤药有什么好喝的,喝了那么多天了,也没见多好!
这下不用音纱发作了,邱思远就拧着眉头将外头的守卫喊了进来。
“你们怎么回事,来之前你们少将军说过什么都忘了吗?”
“什么人都胡乱放进来,还怎么维持这里的秩序!”
上午守在药舍外的人刚好换了一批,不知道之前采莲硬闯的事情。
现在守着在药舍门口的刚好是张将军麾下的人,所以才会被冯嬷嬷说动将人放了进来。
年轻的士兵此时低着头,满脸难堪,不知道自己一时心软,会惹出那么些事。
方才听到里面有争执声,他就暗道不好。
“对不住啊邱大夫…”
“哼!”回应他的,是邱思远的一声冷哼。
他也没想到冯嬷嬷会骗他啊,明明方才钱姑娘还十分虚弱,是小厮用软轿抬进来的。
但不可否认,人确实是他放进来的没错。
看向钱雅萱主仆的眼神,不由带了几分怨怼。
见音纱和邱思远两人不把她放在眼里,连一个小小的守门士兵都埋怨上她了,钱雅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姐夫可是小王爷麾下的张将军,等我出去了我要你们好看……”
正当她不管不顾厉声叫嚷的时候,见势不对的冯嬷嬷连忙上前将人拉了回来。
“小姐!”
“啊!冯嬷嬷你拉着我干什么!”
好巧不巧,冯嬷嬷刚好按在她身上的脓疮上,钱雅萱吃痛一把挥开她。
她的好小姐啊!
快别乱发大小姐脾气了,没见周围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吗。
到底是为奴多年,比起高高在上的钱雅萱,冯嬷嬷多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
“怎么回事?”刚好巡逻到附近的田章,听到药舍内的争吵,以为有人闹事,飞快带人冲了进来。
“田大人,没什么,就是有个不遵守规矩的患者罢了,您来的正好,将人送出去吧。”
耽误了半天,钱雅苑又闹腾的不行,奔走了一上午又尚未用餐的邱思远早就不耐烦了。
真是影响人心情!
田章闻言看了过去,他是知道邱思远的,是少将军特地请回来的神医,对他也多有恭敬。
“来人,将人带下去!”
听罢,田章看也不看是谁,便示意身后的手下上前。
今日送邱思远他们来的人早就交代过了,凡事都要听他的吩咐,一定要维护好隔离区内的秩序。
“你们敢!张将军可是我姐夫!”
钱雅萱进隔离区的时候,张夫人特地打点过,所以她才能带着那么一大堆奴仆进来。
果然,此话一出,刚跟着田章进来的人一时间都摸不准情况,顿住了手。
张将军?
田章抬头看去,只见钱雅苑高傲地仰着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不屑。
钱雅萱见周围的人都停手不动,心里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她姐夫,这些人绝对不敢动她、
张将军:???
“怎么样,怕了吧,还不让这个臭丫头给本小姐看病。”钱雅萱朝着音纱的方向扬了扬头。
呵,她看这个死丫头还怎么拒绝她。
不愿意给她诊治,她非要她看!
先前音纱被一群人挡着,田章都没注意,如今反而是见到了,下意识便愣了一下。
“叶……姑娘,你怎么进来了?”
田章显然是认出了她,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还真有胆色。
音纱微微摇头,示意田章不要暴露她的身份,她可是还想瞒一阵呢。
淡定得走上前,音纱在钱雅萱面前半步的地方低下身子,看似服软,
“这位姑娘,是要我出手给你医治是吧。”
“是啊,你不过一个医女,给本小姐诊治是你的荣幸。”
钱雅萱正得意洋洋以为音纱惧怕她的身份,准备求饶之际……
“姑娘。”扬了扬手中的面纱,音纱直起身子,戏谑道,“你的面纱掉了。”
什么!
她的脸!!!
“啊……啊啊啊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声尖叫!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捂住耳朵,只见空气中银芒一闪。
钱雅萱立刻消音……
只见钱雅萱面色胀红,衬得她脸上的红疮越发狰狞。
啊啊啊啊……原本凄厉的尖叫,也变成了嘶哑的吼声。
钱雅萱指着自己的嗓子,急得直转圈。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能说话了,着急的她看向一旁的冯嬷嬷和采莲。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咚”得一声,一个人竟是急得晕了过去,若非冯嬷嬷刚好在她身后,差点就砸地上了。
众人:……
第56章那么近
什么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正在外头排队领药的百姓们可算是见着了。
片刻前,冯嬷嬷脸色煞白地指挥着小厮和一旁同样被吓着的采莲,狼狈又匆忙得抬着昏过去的钱雅萱离开药舍。
那模样,像是后面什么厉鬼在追她们一样。
“这不是……”
“嘘……小心些,难道你想像之前的那母子三人一样?”
男子正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人拉住,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噤声。
等人走远了,才小声和旁边的人议论。
“药舍今日来的是什么人啊,竟然连钱小姐都吃了挂落。”
看钱雅萱的脾性,就知道哪怕进了隔离区她也是极为高调的,不少人都认识她。
“谁知道啊,不过我看挺好,要是对他们这些贵人搞什么区别对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上咱们呢?”
“嗐,谁说不是呢。我可是瞧见了,好几家人家的下人一直在药舍门口守着情况呢。”
男子四下张望,见周围没有旁人,才放心说道。
身旁的人点点头,摸了摸手里尚且温热的药罐,望了一眼澄澈的天空。
“唉,咱们管那些干啥,我啊,不求别得,求求老天爷能让咱们活着出去就好。”
往年这会,他该在家里忙着准备过冬的柴火和粮食了,也不知道家里如今怎么样了。
身边的几人也是深有体会地点点头,活着就好。
——
叩、叩、叩……
“旭小子,小溪丫头,你们在吗?”
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一道沙哑却温和的女声,在方家母子所在的屋门外响起。
隔着段距离,屋内正巧用完午饭,在收拾碗筷的方母听得不甚分明。
倒是在院子里的方小溪分辨出了来人,是之前方母倒下后,对她们兄妹二人还算照顾的一位大婶。
“娘,应该是杨婶,我去看看。”方小溪说着朝屋内喊了声,便小跑着去开门。
吱呀一声,方小溪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果她果然没听错,“杨婶,你怎么来了?”
“小溪啊,婶子来找你是有事说的,你娘情况怎么样了?”杨婶见方小溪开门,上前道。
“多谢婶子关心,我娘她好……”
话到嘴边,方小溪想起了音纱的嘱咐,心虚地低下了了头,连忙改口。
“她身子还行……先前大夫开的药喝下去好些了。”
让她说话骗人,还是先前照顾过她们兄妹的杨婶。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话的声音越说越轻,让人误以为是方母不好了。。
杨婶见状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可怜啊。
爹没了,如今娘也不知道能不能……
“小溪啊,别难过,今日咱们这新来的几位大夫,说是能治好咱们的怪症了。”
“听婶子的,一会你让你哥哥赶紧去一趟药舍,说下你娘的情况,那边会派人来医治你娘的。”
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杨婶顿了顿,补充道,“实在不行,药舍那边的汤药也换了方子,多少你们去取份回来,看看对你娘的病情有没有帮助。”
大夫!
能看好病的大夫!
方小溪怔然抬头,会是……
杨婶见小姑娘一双杏眼微润,怜惜得伸手摸摸了她的头。
眼下还挂着青黑的杨婶,并未察觉到小姑娘的气色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巴掌大的小脸也养出了些肉。
只当是她先前小跑出来,气喘所致。
告诉了方小溪这个消息,杨婶便急匆匆赶回去照看家里人。
她们家和方家情况差不多,几乎也是一家都病倒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症状要轻上许多。
方小溪和杨婶道谢后,失神地回了屋。
方母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道,“小溪怎么了?杨婶子干嘛来了?”
“娘亲,小溪没事。”方小溪抬起头,圆圆的眸子里带着些迷茫和无助。
“婶子说今天有大夫来这里给大家看病了,小溪是想……是想……”
方母瞬间就明白了方小溪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是呢。
先前那位医治她和旭儿的姑娘,自从她们母子病情彻底好了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一开始一两天方家母子不觉得,因为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可如今已经五六日过去了,方母便知晓,恐怕那姑娘是不会再来了。
心下失落的同时,她也不是没看见女儿一日比一日失望的眼神。
想着,方母蹲下身子,将方小溪抱到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瘦小的身子。
“小溪啊,你的好心姐姐是有本事的人。”
“她能将娘亲和哥哥治好已经是咱们家的幸运了,姐姐她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娘亲知道,小溪是想报答姐姐,等咱们一家人出去,去庙里给你的好心姐姐祈福好吗?”
方母柔声道,此时方旭也听见动静进了屋,显然是听到了母女两人的对话,在一旁默不作声。
方小溪抹了抹眼睛,见哥哥和方母都因为她情绪低迷,主动道,“娘亲,哥哥,杨婶方才提醒我去药舍领药。”
“姐姐走之前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娘亲已经好了,小溪这去药舍。”
被方小溪一提醒,方母显然也是想起来了,音纱那晚走之前,确实还特地嘱咐过,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病已经好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母子三人,明面上还是和先前一样。
只有小溪兄妹两人外出,她则是一直在屋里。
不过音纱走前也提点过,说不用过多久,城中的百姓们就都会好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如今?
“小溪,要不还是哥哥去吧。”去药舍的路不算近,虽然先前他病倒的那几天也是方小溪去取的,但方旭还是不太放心。
然而不等方旭拒绝,方小溪扬着小脸,一边往外跑一边道,“哥哥,你就放心吧。”
“你这丫头,慢点!”方母嘱咐道,一边朝着方旭摇摇头,“就让小溪去吧,左右也是白日,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吧。”见方小溪已经跑没影了,方旭点点头。
此时强撑欢颜的方小溪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好心姐姐就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
第57章回府
一连数日,药舍秩序井然。
有了对钱雅萱杀鸡儆猴在先,大部分人都规规矩矩的等着轮到他们医治。
个别不死心想要闹事的,也快速被镇北军强势镇压下去,连舞到几位大夫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这次的药方是真的有用,许多人见自己好转了,便也不再闹着要音纱等人出手。
前三日,音纱和邱思远四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替重病的患者们诊治、针灸。
等药舍中原本的大夫们身子好转,并熟练掌握了医治蛊毒的方法后,众人压力骤降,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至于钱雅萱,天知道音纱当时,只是嫌她太吵,扎了她的哑穴,想让她安静一会。
哪知道她那么“弱不禁风”,竟是急晕了过去,还白瞎了她一颗上好的药丸。
冯嬷嬷等人见镇北军的人那么听邱思远的话,当下也不敢再闹,只得灰溜溜得抬了昏过去的钱雅萱离开。
事后,也不知是被劝住了还是真怕了,钱雅萱也没再闹腾,安静在院子里养病。
叶景轩则是每日都会到隔离区外,问问音纱的情况。
好在有府中的丫头在一旁陪同,邱思远也在,又有解蛊毒的方子,他多少比之前要放心些。
这日,叶景轩见了音纱并没有急着走。
“纱儿,今日情况怎么样了?”
眼见自家大哥又是老生常谈,音纱无奈笑道,“大哥你就放心吧,如今情况好多了,不是才和你说话,前日开始就逐渐放人回去了。”
“病情特别严重的那批,情况也在好转,最多再过个三五日,就能稳定下来了。”
眼瞧着城中的情况一片向好,音纱眼眉都放松了些许,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最近可把她累得够呛,许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看诊了。
好在每晚可以找机会溜回空间休息一会,不然她这小身板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叶景轩没忍住,狠狠得揉了揉她的头。
“大哥你干嘛!发型都乱了!”
“你这丫头!那听你这么说,今日能跟我回府去住吗?”
瞧着都瘦了,叶景轩看着脸明显小了一圈的音纱,不免心疼。
“啊……回府倒也没什么,左右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音纱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顺口答道。
毕竟都开始让痊愈的病人回去了,她们当大夫的自然也不用整日守在这里。
“那感情好,你要不问下邱叔和你两位师兄,看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和咱们回府上修整一下?”
音纱摆摆手,“不用问啦,师兄他们晚些时候要回军营一趟,如今城中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师兄得回去一趟。”
“那你呢?能回去吗?”叶景轩倒也不意外,本来他也只是礼貌问一下。
“嗯……”音纱低头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事了,便答应下来,“那大哥你等我下,我回去和师兄他们说一声。”
——
夕水街,叶府。
“纱儿!”音纱刚下马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不是叶景裕又是谁。
音纱顾不上一旁准备搀扶她的叶景轩,利索得自己跳下了车,朝着叶景裕跑去,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欢喜。
“二哥!你怎么回来啦!”
若非顾忌着是在门口,音纱真想一个熊抱上去。
兄妹两人许久未见,情绪都难免激动,音纱拉着叶景裕的衣袖来回打量,开口道,“瘦了,也黑了!”
“你这丫头,刚见面就埋汰二哥。”叶景裕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刮了刮音纱的鼻尖,满脸宠溺。
“不过,也精神了不少!还是我的好二哥!”音纱眉眼弯弯,笑盈盈得看着还穿着一身戎装的叶景裕。
站在一旁的叶景轩无奈摇摇头,佯做吃味,上前道,“好啦,你们两个,赶紧进门吧,有什么回去再说。”
“好咧!大哥!”
兄妹三人相视一笑,也算是在他乡团圆了。
“大哥、纱儿,你们来凉州城多久了?”进屋后,叶景裕不免问道。
叶景轩顺手接过小厮递上来的茶点,放到弟妹两人面前,“不算太久,我到了不足月余,纱儿还要比我晚上一些时日。”
“先前我还纳闷,怎么来了凉州那么久都没你消息,怎么?是没收到家里头的来信吗?”
叶景裕挠了挠头,不免有些恼自己这趟任务去得不是时候。
“嗐,赶趟了不是,先前我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一走就一个多月。”
知道他的任务多半和军营内部的机密有关,叶景轩和音纱自然也没有多问。
“昨个儿才回来,今早他们告诉我有家里的来信,我看了之后才晓得大哥你被派到凉州城了。”
“这不,打听了消息我就连忙和上峰请假,就是没想到纱儿也在。”
想到自己刚来这几个月吃的苦,叶景裕忍不住心疼得看了音纱一眼。
“纱儿你说你也是,跟大哥来吃这个苦干嘛!”
“他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过了!”
当初,他不是也自己扛过来了。
偏心!
纱儿偏心!
又气不过似得,瞪了一眼自家大哥,意思是你也不劝劝?
叶景轩:你小子胆肥了是不是!
叶景裕不甘示弱得又瞪了回去!
音纱看着一旁兄弟两人的眉眼官司,忍不住“咯咯”直笑。
“好啦,大哥二哥。”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音纱自然不会他们两人一直这么互瞪下去,连忙出来打圆场。
“对了二哥,你这次能休沐几日?”
“先前回来的急,就告了半日假。”
才半日?
那岂不是一会还得赶着宵禁回营?
“怎么那么快?”
见音纱皱起眉头,叶景裕哪里忍心,连忙道,“纱儿,你放心,二哥假多着呢,明日……不!今晚回去二哥就和上峰请示,把没休的假都休了!”
之前他在漠北也没个亲朋好友,有假也一直攒着。
今日若不是听说自家大哥在凉州城,他也不会匆忙告假进城。
说着,叶景裕已经在心里盘算自己有多少休沐日了。
“行吧,二哥你自己看,莫要耽误了事就好。”
“大哥二哥你们先聊着,我去小厨房吩咐一下,咱们兄妹好好吃上一顿再说。”音纱说着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这丫头……”屋内的兄弟俩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忽然相视一笑。
有亲人在的感觉真好。
眼见着,形势一片向好,城内百姓们劫后余生,亲人团聚的场景在不断的上演。
草原深处,北狄王庭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道年轻暴怒的男声,在营帐中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物件落地,和女子的痛呼声。
第58章人,是一定要护住的!
“佘茵,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申屠仞刀一样的眼神落在大帐内,一名跌落在地的女子身上。
女子身着一身极具地域风格的淡紫衣衫,裙裾之上,一条深紫镶银的腰带束住盈盈一握的腰肢。
一头乌黑的秀发,与天耀的女子不同,用数个小巧银饰编成了俏皮的辫子,蜿蜒盘旋成了一起独特的发髻。
再往上看,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妖冶脸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往日里总是张扬上挑的凤眼中,此时满是难以置信。
佘茵侧首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口中不住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破了我的蛊毒……”
那可是她动用了本命蛊,又加上了数种自制的毒药,才凝成的毒蛊。
就算是那人来了,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破解,更遑论是治愈了。
若非有着极大的自信,她先前也不会在申屠仞面前夸下海口。
然而暴怒中的申屠仞,哪里会管她在想什么。
申屠仞只知道,想要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镇北军的计划又落空了!
“怎么可能?”见佘茵还沉浸在自己的是失败里,申屠仞磨牙冷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毒术冠绝无双了?”
“上次下毒失败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太小看中原人了。”
说着,申屠仞俯下身子,一双常年握刀的手,精准的掐上了佘茵纤细白嫩的脖子,眼神里的杀意,让佘茵不得不回过神。
“大王子息怒!”
见过申屠仞是怎么对待失败手下的佘茵,眼底的终于后知后觉的闪过害怕,当然还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要不是她阿妈没了,她身受重伤,又被机缘巧合被申屠仭所救,又怎么会落入这般境地!
她恨!
可是当下佘茵却是半点不敢露出一丝不满,漂亮的凤眸内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申屠仞指间粗粝的皮肤拂过佘茵白皙的脖子,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夹杂着他身上热度,缓缓收紧。
“不……咳咳……不要……”
察觉到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佘茵瞳孔骤缩,“我……我还有用……咳……”
哪怕心中再恨也只能嘶哑着嗓子求饶,断断续续才勉强将话说完。
“茵茵,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申屠仭欺身上前,将身体上的重量压在佘茵身上,原本掐着她脖子的手,也改为扶上了她的脸颊。
“刚刚打疼了吧……”男人低哑的嗓音,在佘茵耳边震颤,让她身子不自觉地发软。
“不疼…是茵茵没用……”佘茵柔声轻泣道,双手却如同灵蛇一般缠上了申屠仞粗壮的腰身。
将眼底潜藏的恐惧与恨意掩去,再看向申屠仭的双眸充斥着悔恨与情意。
似乎是在责备自己,责备自己没能为眼前之人解忧的深情。
大帐内的氛围骤变,唇颈交叠,可两人错开的眼底,皆是没有丝毫的情欲。
要不是看在佘茵身上的一身毒术还有用,申屠仞早就将人处置了。
部族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又不是嫌命长,要养一条美女蛇在身边。
至于佘茵,有什么正通过两人交叠之处,悄悄进入了申屠仞的身体。
随着男女的低喘嘶声隐隐响起,守在大帐外的护卫们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就知道那个苗女,啧啧~
——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不远的数里之外。
一小队人驻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周围隐隐还能听到山间野兽传来的嘶吼声。
若不是夜间零星闪过的篝火,压根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仔细瞧去,为首的赫然是一名紫衣女子。
“师姐,我的好师姐,咱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啊!”
“我都要长毛了,师姐~~~”
“去去,正常点,别恶心我!”龙瑶作势抖了抖胳膊,还不忘朝着说话的孔睿踹了一脚。
正在篝火边烤着野味的孔睿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快一步灵巧的闪到了旁边。
淡定自若得朝着已经散发出香味的烤肉上,撒起了调料,“师姐你冷静点!差点白瞎了我这上好的烤肉!”
“这可是我来之前特地带上的!”
财神爷特供!
开什么玩笑!
龙瑶看着孔睿这副混不吝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下意识就握紧了拳头,作势要打上去。
周围几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师姐当心点啊!小睿的烤肉可不兴浪费了。”
“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野鹿,就这么一点点肉。”
叶苓眼巴巴得盯着孔睿手里的烤肉,不争气的开始吸溜口水。
不能怪她啊,要不说是财神爷呢,随便出手的调料也不一般。
呜呜呜,她们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龙瑶看着一旁嗷嗷待哺的钟薇与月衍,忍不住扶额望天。
“吃吃吃,你们几个就知道吃!”
丧气似得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开始第一万次后悔,为什么要带着这几个拖油瓶来。
孔睿拿着手里上了料的烤肉开始给众人分发,最后一个来到龙瑶面前,递过去一块鲜嫩浓香的烤肉。
一边不着调道,“嘿,师姐你可别瞪我,咱们家小财神可是特地嘱咐了,让我盯着你,绝对不允许你再一个人乱跑。”
“没得又受伤了,我可担不起小财神的怒火~”
龙瑶剜了幸灾乐祸的孔睿一眼,一把夺了过来,泄愤般恶狠狠得咬了上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怎么就不小心,让这群小崽子们逮着机会了!
她飞霜谷大师姐的威严啊!
上回龙瑶受伤的事情,可是在他们这群师弟妹里传遍了。
护短的众人纷纷气得说要给她报仇,可龙瑶非说是自己族内的事情,不让她们掺和。
这次也是。
若非音纱提前来信,告诉孔睿等人密切关注龙瑶的行踪,他们差点又让她孤身一人潜入漠北。
先前龙瑶失踪的时候,把众人吓得够呛,几乎出动了在漠北所有的力量寻人。
说什么,这回他们都要把人给护好了。
师姐族内的事,他们可以不参与。
但师姐的人,他们可一定要护住了!
第59章上药
自从出了关,一行四人一路深入,不知不觉便追着,进入了北狄王庭腹地。
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不得已,寻了这处还算隐蔽的山坳遮掩行踪。
“行了,别光顾着吃,说说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
不多时,见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龙瑶抬头看向孔睿询问。
孔睿随意抹了抹嘴,一改先前的不着调,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消息,此处逼近北狄王庭的中心,过往的商队都极少。”
“能在附近活动的大多数都是北狄王族的心腹,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北狄的大王子最近似乎回来了,随行之人似乎有一名紫衣女子。”
“若是我没猜错,应该便是师姐你的族人。”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当初他可是听说了,不仅是谷主,连小财神都动了重怒。
得把人伤成什么样,才会让他们一向风轻云淡的谷主都发怒了。
谷主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小财神私下动作可是不少。
虽说明面上没有借用飞霜谷的资源,但他被谷中派来负责漠北已久,多少还是能察觉到一些。
“应该是她没错了…”想到佘茵,龙瑶忍不住蹙起眉头。
当初她自告奋勇“护送”叶景轩到漠北,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留在漠北的族人传信,边境数座边城中,都曾经出现过佘茵的行踪,龙瑶总觉得佘茵不会无缘无故暴露行踪。
想必是有什么一定要她出手的事,才会如此。
留着这么一个隐患在外,龙瑶心里面始终不放心。
总觉得当初族内的叛乱,不会那么结束的那么轻易,当时若非楚临渊突然出现,三长老保不齐就逃脱了。
而且,她总觉得,当初三长老不像是当初被她追杀至北狄的,而是有意将她往这里引的。
龙瑶看着身旁三人,心头泛起一丝担忧,“对了,如今镇北军和凉州城中的情况如何了?可有打听到什么?”
四人自打进了北狄,很多时候都是分头行动打探消息,到了约定时间,再统一汇合交换情报。
提起这个,孔睿突然来了精神,“师姐,我猜小财神应该是到凉州了,我先前偷偷跟着一队北狄派出去的斥候,听说城中的蛊毒被解了!”
“当真?!”龙瑶忍不住激动的站了起来。
太好了!
早前打听到消息,得知佘茵可能对镇北军下毒的时候,她就想返程。
可是都追到这了,且不说回程需要不少时日。
北狄是游牧民族,向来没有特别固定的聚集地。
若是佘茵有意躲藏,下回想要在广袤的草原中找到她的踪迹都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念着算算日日,音纱也快到凉州了,她的医术龙瑶自然是放心的。
几经衡量之下,龙瑶才咬咬牙,带着孔睿他们留在北狄境内。
心里装着事,她一路也不安心,如今终于听到了好消息,压在龙瑶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师姐,我听说他们好像在收集什么药材。”孔睿苦恼得挠挠头,“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个,就记住了几样名字,什么枯蛇藤、乌头、藜芦,要得量还挺大的……”
龙瑶刚听到枯蛇藤,暗道一声不好,“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孔睿你就带着钟薇回凉州城。”
“啊?”钟薇、月衍、孔睿齐齐一愣。
——
凉州城,叶府。
“可惜了,我还有十几日假呢,我们营长非不让我一次歇个够。”
叶景裕趴在矮塌上,忍不住埋怨。
非但没请上长假,还捞了一顿数落,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和上峰要来三日休沐。
倒也不是克扣他的假期,而是他此次执行的并不是什么普通任务。
当年在云溪村的时候,楚临渊就知道叶家人绝非池中物。
得知叶景裕从军的消息,他其实谈不上意外。
在经历了几场北狄的游击战之后,楚临渊对他个人能力也有了一定的认可。
在发现军中蛊毒情况的第一时间,他就从军中挑出了一批好手,深入北狄刺探消息,其中就有叶景裕。
可以说,叶景裕他们这趟出去带回来的消息极为重要,导致他们也需要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
“行啦,二哥,有得休息就不错了,你看看你,出去一趟给自己折腾的。”
音纱研磨着手中的药杵,不时腾出手,拨动一下叶景裕身上的银针。
才多久,就弄得一身伤,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嘿嘿……”心虚的叶景裕干笑两声,才不会说这趟执行任务有几次极为凶险,若非他一身功夫够硬,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不好说。
再者,他一个刚入军营的新兵,又是个出挑的。
在军营里,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镇北军,也少不得让人为难。
看他这副样子音纱就来气,“啪”得下,将刚刚制好膏药往他受伤的胳膊上一贴。
直疼得叶景裕嗷嗷叫,“纱儿,手下留情啊!”
音纱才不理他,凉凉得瞥了他一眼,朝着一旁的行舟示意。
“看什么还不给二哥上药?剩下的几贴都给他贴上。”
行舟看了看趴着惨叫的叶景裕,又看看了一旁已经背过身去的音纱,心中默念了一声:对不住了,二公子。
啪啪啪,只听干脆利落的几声,行舟熟练得掀开叶景裕的中衣,在他的后腰,大椎等处贴上了膏药。
一手药上得,可谓是行云流水~
老上药人了~
当然伴随而来的,是叶景裕口中不断传来的惨叫,“啊!”
“嘶!”“嗷!”
纱儿说不得,他还说不得行舟吗!
“行舟!你下手就不会轻点啊!”
碍着身上还扎着银针,叶景裕也不敢乱动,只能嘴上嗷嗷几声。
行舟面带微笑,下手可是一点不含糊:要他说啊,二公子就是该!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幸灾乐祸呢~
以为自家小厮怕了,叶景裕正要开口,临到嗓子眼却转了几个弯变了音。
“嘶……你个臭小子……&¥%!@”
︿( ̄︶ ̄)︿
二小姐吩咐了,二公子身上的淤青要揉开。
第60章兄友妹恭
“鬼叫什么呢?”
刚从外头下衙回来的叶景轩走进屋,看了一眼趴着的叶景裕,嫌弃得撇了撇嘴。
“大老远的,在外头听见你的声音了,也不怕街坊邻居们笑话。”
“嗐!大哥你这话……嘶!轻点啊行舟!”
叶景裕不服气,碍着行舟还在给他揉开淤青,也不好动,只能嘴上说两句。
“不是我说大哥,感情不是你受伤,不知道有多疼是吧!”
叶景轩懒得理他,见音纱站在一旁,心疼道,
“纱儿也在呢,最近累坏了吧。”
不知道纱儿最近受累吗,还要弄的一身伤,让纱儿忙活。
他这个当二哥的也好意思,越看越觉得叶景裕不识好歹。
侧目刚好对上自家大哥万分嫌弃的眼神,叶景裕:???
怎么回事,你们就兄友妹恭的,把他放哪里?
“大哥,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叶景裕忍不住不平衡起来,他要闹了!
音纱看着兄弟两个互掐,忍不住捂嘴偷笑。
“还好,这几天也就去隔离区看看情况,基本没什么要亲自动手的事情了。”
“我师兄说,军营里的情况基本也稳定了,将士们医治的还算及时,没什么太大的损伤,再休整一阵就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就是把邱思远等人累得够呛,隔离区她进去倒还是方便些。
军营里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女子,就不太合适了。
但山人自有妙计,女扮男装什么的,还是难不倒她。
这些就没必要和大哥说了,音纱想着默默别开了头。
咳……
时间差不多了,她还是先去给二哥拔针吧。
片刻后,叶景裕“一瘸一拐”得收拾好走了出来。
“德性!”
叶景裕:嗐,他招谁惹谁了,一个个都不待见他。
“好啦,大哥二哥,难得二哥休息几日。过两天还得回营呢。”
就是就是!
见妹妹心疼自己,叶景裕一脸嘚瑟的疯狂点头。
惹得叶景轩没好气的斜睨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说起了正事。
“纱儿,我听说过几日邱叔他们还要去周边的城镇里给百姓看诊?”
音纱点点头,“嗯,凉州城和镇北军这边情况基本都稳定了,虽然也给周边几座城池送去了药方,但还是有些病情比较严重的病人需要去看看。”
“而且永阳表弟他们还在永安城,那边估计也不太清楚我们这里的情况。”
先前因为蛊毒的事情,导致一行人分头赶路,封城后消息闭塞,她也确实有些担心沈永阳等人的情况。
“何况,眼下除了跟着师兄他们的队伍,也没有别的法子出城,我还是亲自去接一趟放心些。”
尽管不舍得音纱来回奔波,叶景轩也知道,如今情况特殊,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都怪我们营长不批假,不然我替纱儿跑着一趟了就。”
毕竟是药王谷的人,楚临渊还是派了一队亲卫亲自护送的,可惜,叶景裕显然不在其中。
“得了吧你,下次执行任务多注意点,少让纱儿替你操心还差不多。”
当初知道叶景裕要从军,家里人就知道会面对这种情况,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拦着。
自知理亏的叶景裕默默闭嘴,双手合十直呼讨饶。
“对了,大哥,我听说先前城中抓了几名细作?”
北狄的人还真是不死心,见城中的蛊毒被控制下来,竟然还想着再次下毒。
好在她早有预料,提前让大哥派人盯着城中的水源。
她倒要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音纱低垂得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冷意。起来。
“确实,不过已经让镇北军的人带走了,说是北狄的战事有关。”
军中的事他不便多问,倒是叶景裕听后沉默了一瞬。
此处他深入北狄腹地,打探到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说起来北狄不过是大漠中一支较为强势的游牧部落,谈不上草原上真正的霸主。
若干年前的北域王庭才是,只不过早年间北域王庭似乎发生了什么动荡,王上、王后被害,唯一的继承人也不知所踪。
自此王庭陷入混乱,这才让北狄找到机会乘虚而入,取代了原先的王族,成了如今的北狄王庭。
而他打听到的消息,正和从前的北域王庭有关。
听闻北域王庭的当年的王子现身,并成功获得了先前拥护王族的几大部落支持。
北狄人所处的部族自然是不可能退让的,双方人马各有折损,摩擦不断。
从他们截杀的一小队北狄大王子亲卫口中,叶景裕也得知,此番北狄如此激进在镇北军和边境数座城池下毒,除了为了灭一灭镇北军的威风。
更是为了用边境数座城池内百姓的性命为要挟,向天耀索要一笔丰厚的物资和钱财,好为了之后和北域那位继承人夺权做准备。
没想到却被音纱等人半路插了一脚,研制出了蛊毒的解药。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算盘落空,还被趁机查出不少细作。
不过……
叶景裕担忧得看了一眼音纱,若是让他们知道是纱儿解了毒……
“二哥,想什么呢?”
她都和大哥说半天话了,也没见二哥吱声。
“啊……没什么,走神了,嘿嘿……”
他想什么呢,纱儿每次都是蒙面去的别说,就她那一身功夫,担心的应该是北狄人才对。
不过他还是私下再提醒下纱儿吧,至于大哥……
嗯,免得他啰嗦,还是不要说了。
叶景轩:我可真是谢谢你!( ̄Д ̄)┍
……
三日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叶景裕归营的日子。
刚好,也是音纱一行人要出发前往其他城池的日子。
为了掩人耳目和便宜出行,音纱带着流霜做男子打扮,混在队伍中,倒也不算起眼。
城中和府内的情况有赫连辰看着,她倒也不担心。
反倒是她,在叶景轩和叶景裕担忧的眼神中,随着车队,缓缓出了城门……
永安城,曲水县。
“承顺哥,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巧柔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正在高烧不已的沈永阳,看着他烧得红红的小脸,脸上写满了担忧。
第61章看诊(大改)
“永阳这孩子,一路上都好好得,最近也没见着凉啊,怎么回事?”
叶承顺在屋内踱步,时不时朝着门外张望,方才已经派人出去找大夫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清楚,住下这几日你也知道,咱们都是吃同住的,也不像是吃坏肚子啊……”
苏巧柔拧着眉头,努力回想小家伙这两天的动向。
尽管一路上凝露有意放慢了脚程,他们还是于五日前他们就抵达了永安城附近。
周边城池封城的消息,他们自然也听说了,一行人商讨之下,便决定在永安城下面的曲水县落脚,,免得真赶上运气不好封城了,反倒是不方便。
却没想到先前赶路的时候没出状况,这一停下来,沈永阳反倒是病倒了。
正当夫妻两人着急之际,听到了屋外的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叶承顺一喜,等不及来人敲门,连忙走了出去,一看果然是护卫回来了。
看着护卫身后空空,他心里咯噔一下。
“大夫呢?”护卫也是跑得满头大汗,一脸愤慨,喘着粗气道,“县城里的这些大夫,一听是发热,一个都不敢出诊,生怕是导致封城的怪症。他娘的,真是没有医德!”
“怎么会这样?!”叶承顺拧着眉头,那小永阳可怎么办?
想起晨间就出门的凝露,他追问道,“凝露呢?早上出门还没回来吗?”
经过一段时日的接触,叶承顺也也看出来了,小侄女身边的“丫鬟”不一般。
不然音纱也不会在走之前特地和他们交代,沿途事宜凝露都会安排好,让他们不必操心。
眼下出了事,便下意识找起人来。
护卫摇摇头,“凝露姑娘还没有回来,但是去了小半日,应该也快往回了。”
护卫们都是凝露和流霜一手带出来的人,平日里一般也不会特意去追问二女的行踪。
不过,凝露出门前交代过,护卫也知道永安城中有他们的据点,心中盘算了下时间才回复叶承顺。
“热……唔……”屋内沈永阳小脸烧得通红,身上也开始犯痒,忍不住挠起来。
苏巧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见叶承顺出去好半天也没带大夫进来,给沈永阳的额头重新换了块帕子,便起身出屋。
“承顺哥,大夫呢?”
一出门她便四下张望,见门外除了护卫和叶承顺再无他人,心中疑惑。
叶承顺摇摇头,“没有大夫肯来……”
话音未落,便见客栈掌柜一脸苦大仇深,手里还拿着块帕子捂住口鼻。
走了上来,刚想上前,就见对方在和他们隔离几米远的,“客官,对不住,你们赶紧退房吧。”
?????
三人一头雾水,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家是不是有人生病发热了啊,赶紧退房去别的地方吧,我们家店小可经不起折腾……”说着掌柜嫌厌得摆摆手,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孩子生个病不是很正常吗,我们请大夫来看便是了,又不是吃不起药。”
忌讳客人生病吗?
可也不用因为有个头疼脑热就这样吧,叶承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了两句。
“正常?那我问你们,请到大夫了吗?也不看看眼下什么时候?”
“我可告诉你们赶紧走啊,不然小心我给你们报到官府去!”掌柜的一个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去去,赶紧收拾东西走!”
“你!”
本来就担心沈永阳的身体,又被掌柜这样对待,叶承顺等人被气得够呛。
“你什么你!赶紧走!可别耽误了我做生意!”
护卫作势就要上前,给掌柜点颜色看看,却被叶承顺一把拉住。
“我……我我可警告你们啊!”看着孔武有力的护卫上前,掌柜脚下凌乱地往后退了数步,大半个身子缩在柱子后面。
见叶承顺将人拉住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说话也失了些先前的嚣张。
怎么就忘了,这家人家有护卫,早知道他就多带几个人上来了。
护卫:你带十个普通人上来都没用,照样给你打趴下。
“打人可是犯法的,我说客官,你们也体谅下,咱这都是小本买卖,折腾。”
此时掌柜心里不免有些后悔,就不该贪这笔生意。
由于怪症的关系,今年往来的商户少了许多,他们做客栈的,生意自然就差了,他家客栈更是连着空置了大半月。
好不容易来了叶家那么一大队人,他念着对方人多,住得久,又是外地人,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兴高采烈得接下这一单。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好好的,非发什么烧啊,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吗,唉……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别说这一大家子人,恐怕就连他都得一块跟着进隔离区去待几天。
“怎么回事?”
凝露刚上楼,就看见一群围在屋外。
护卫速度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个错身就跑到了凝露身旁,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白了。
看掌柜先前行事就知道是个欺软怕硬的,自以为带头的是个小姑娘,便又拔高了嗓子,“利害关系我可是都说清楚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我们店。”
怎么说凝露也是个小姑娘,叶承顺怕掌柜再闹什么幺蛾子,连忙走上前,想将她挡在身后,“搬就搬,你好好说话!”
凝露心中冷笑,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欺到她头上来了。
凝露心间微暖,果然主子一家都是好人。
那她就更不能让人欺了他们了,不然传出了,她日后还怎么混!
“叔老爷您稍等,这点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说着,她走上前,脸上挂着微笑。
掌柜见她这样,还以为是她怕了,突然恶向胆边生,打算先发制人。
“至于剩下的房费就当是你们给店里的补偿了,你们也知道如今城里药材贵,你们这样……”
话还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楼下没跟上来的伙计们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张望上面的情况。
第62章跟丢人的师姐弟
护卫得了凝露的首肯,跟拎个小鸡仔似的,将瘦弱的掌柜提下楼,又吩咐小二去准备午食,才旁若无人的离开。
“掌……掌柜的……”店小二看着一旁鼻青脸肿的掌柜,默默远离了半步。
他就说吧,这事掌柜办得不地道。
想把人赶出去就算了了,还不愿意退房费。
屋内,凝露得知了沈永阳的情况也十分忧心。
“叔老爷你们别急,小姐走之前特地留了些常用药下来,先给永阳小少爷服用,看看情况。
“那行,既然纱儿留了药,那就赶紧让永阳先吃。”
小夫妻俩先前慌了神,自家侄女被邱大夫家收下学医的事情,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现在听说音纱留了药,瞬间放心了许多。
安抚了叶承顺夫妇,凝露又转身吩咐一旁的护卫,“你们先下去收拾一下,等用完午饭咱们就离开。”
她刚从永安城回来,城里的情况并没有像客栈掌柜说的那么紧张。
不至于寻常百姓发个热就要被官府怎么样,也就是小县城消息闭塞,才大惊小怪的。
掌柜也就是欺负他们外乡人不知道情况,就算真的要上报官府,她倒要看看他这店还怎么开下去,所以并不着急离开。
先前主子交代她,要在凉州和永安城内囤积物资,她今日进城就是为了此事。
当时还不知道凉州城封城的消息,派去的人动作虽然慢了一步,物资没来得及送进城。
但之后赫连辰通过镇北军还是运送进去了一批,永安城因为离凉州尚有一段距离,也没受到蛊毒的冲击,倒是免过一劫。
本来她也打算今日回来后,就提前退了房,一行人去城中落脚。
城里有他们涅盘楼的据点,行事也方便。
好在,音纱因为担心她不在的时候出什么意外,留下的药都是极好的,沈永阳服下没多久之后,就发了一身汗,虽然没有退烧,但情况到底好了许多。
众人悬着的心总算了落了一半,一行人吃过午饭,便匆匆上路了。
至于被要回房费,还白挨了一顿打的掌柜,事后气得拍大腿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他可忘不了先前那顿打,可真是倒了没了,也不知这几日的房费够不够他的医药费的……
叶家众人:活该!
有了先前客栈的前车之鉴,进城后,凝露就没再带着一行人找客栈,反而去了一处城中的三进小院。
对叶承顺等人宣称是自己上午来提前赁下的,叶承顺等人倒是没有怀疑。
这样也好,总归比他们一大群人住客栈便宜。
叶承顺粗略看了一下院子,点点头,他可不想之前的事情再来一遍了。
再说了,也能给纱儿轻省些。
他一个长辈,还没说帮上侄女什么忙,一路就先花了那么多,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留下苏巧柔和大部队归置,叶承顺则带着一名护卫和凝露驱车到城中的医馆。
几个时辰过去了,小家伙还烧着,他们总是不放心,还是尽早看大夫才是。
——
城中一处僻静的巷子。
“师姐,咱们还找吗?”
月衍看着一旁脸色谈不上好的龙瑶,忍不住磨牙。
师姐的族人也太精明了些!
她们方才跟得紧了些,就被发现了踪迹,一溜烟跑了,怪不得先前能让师姐栽了跟头呢。
“不找了!”
眼看着都要抓上又让人给溜了,龙瑶气得脸都青了,怪不得当初三长老她还能找见,却始终不见佘茵的影子。
简直比泥鳅还滑手!
“那咱们现在去哪?”
呜呜呜,天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先前在北狄风餐露宿就不说了,没想到追着人出来过得比之前还苦。
大概是因为连续几次失利,这次佘茵没有选择派人,而是自己亲自出马。
龙瑶正愁佘茵一直躲在王庭,守卫森严他们闯进去会有麻烦呢。
但佘茵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虽然离开了北狄王庭,但是身边什么时候都带着一队护卫,从不单独行动。
再加上佘茵一身本事也不在龙瑶之下,结果就是,一路上龙瑶愣是没找到合适下山的机会。
好不容易进了城,见佘茵偷偷摸摸避开了身边的护卫,龙瑶忙不迭拉着月衍追上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龙瑶扭头看向月衍,原本要说得话卡在了脖子里,偏生月衍正嫌弃得看着自己数日未换的衣服没有发现。
“咳……先找个地方休息吧。”龙瑶顿了顿,默默别过脸去,握拳掩唇咳嗽了一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完了,出发前还漂漂酿酿的师弟,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眼下青乌不提,这满下巴的胡茬子,活脱脱一个流浪汉啊……
反正人也跟丢了,小纱儿那应该也有防范,应该……不急这一时半会吧……
她记得小师妹在这永安城里似乎买了处宅子,还是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当初龙瑶得知孔睿打听到的消息,便料到佘茵又要下毒,这种猜想在追着佘茵出了北狄重新进入天耀境内时得到了肯定。
得知镇北军和凉州中的蛊毒已解,她就知道绝对是音纱出手了,心落下大半。
当时心里还庆幸,还好这趟有几位师弟妹一起。
提前回来的孔睿和钟薇定是将消息带到了,音纱也能提前防范。
却没有想到音纱见城中局势稳定,快孔睿他们一步离开了凉州城,硬生生错过了。
月衍一听能休息了,两眼放光。
终于啊!
好不容易进城,他早就想找个地方梳洗一下了。
他都记不得上一次他沐浴是什么时候了!
走在路上,都感觉周围的人看他眼神怪怪得……
龙瑶:咳!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当龙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寻着找到宅子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看样子似乎还都是练家子。
龙瑶瞬间夹紧了眉头,怎么回事?
小纱儿的宅子里怎么有人?
“师姐,怎么不走了?”
满心只想着赶快梳洗一番的月衍见龙瑶停下来脚步,转头疑惑道。
第63章活过来了
“等会,不太对劲。”
正当龙瑶打算找个地方观察情况之际,一个熟悉的人,从宅子里面走了出来。
“巧柔婶子?”龙瑶不敢置信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声喃喃道。
……
等月衍回过神来,他和龙瑶已经被苏巧柔热情地迎进了门。
又给师姐弟两人安排了人烧水洗漱,还换上了苏巧柔特地派人去成衣铺新买得衣服。
无他,两人虽然随身带着行囊,但里面的衣服没比他们身上的好到哪去。
苏巧柔和叶承顺的衣服又不太合身,念着龙瑶和叶家的关系,节俭了一路的苏巧柔难得奢侈了一回,让随行的人给两人添了几身衣服。
等叶承顺好不容易带着沈永阳和凝露配好药回来的时候,看到得就是屋内正大快朵颐得的龙瑶和月衍。
“瑶丫头?你怎么在这?”看着龙瑶身旁眼生的月衍,叶承顺满脑子问号,“还有这位是?”
“承顺叔,嘿嘿,这不是有事路过吗,这位是我远方表弟。”龙瑶不好意思得摸了把嘴,起身道。
不怪她啊,好久没舒舒服服吃上一顿了。
不说吃了,刚洗了个热水澡,她都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太遭罪了。
这次说什么也要将佘茵抓住,她再也不想又下回了,两次都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想到罪魁祸首,龙瑶忍不住后槽牙疼。
“承顺叔好。”月衍也有样学样的起来礼貌问好。
听了龙瑶的说辞,叶承顺倒也不怀疑,这些年龙瑶和音纱两姐妹总是搭伙出门,叶家人都习惯了,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已经吃了个半饱的龙瑶,也不急着这一会了,“对了,承顺叔,我听说小纱儿的表弟身子不大舒服,大夫怎么说?”
先前进府后,趁着空闲功夫,苏巧柔和两人聊了些。
小师妹的弟弟,总是要关心些的。
“大夫说估计孩子小,吃坏了东西,加上水土不服,这才有些发热的症状,开了几副药,说是让服了看看情况,再去复诊。”
城里的大夫到底要比县城的靠谱,情况也没有客栈老板说得那么紧张,相较往日只是多了一道发热人士登记的手续。
而且预防的蛊毒的药方,也在昨日通过官府下发了,估计也就晚上小半日的功夫,曲水县里也会收到。
“那就行,最近漠北地界上不太安全,家里还是多小心些好。”
龙瑶听了点点头,见看过大夫了便没太当回事。
没料到,等到了夜间,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打算休息,听见院子里有人脚步匆匆,不时传来说话声。
怎么回事?
夜深露重,隐约听到什么大夫、高热的字眼,本就和衣而睡的龙瑶连忙起身,走出屋。
就撞见苏巧柔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急匆匆得往沈永阳的房间去。
“巧柔婶子,怎么回事?”龙瑶上前询问。
苏巧柔苦着脸,眉眼都染了焦急,“小永阳本来喝了药好好的,下午还睡了几个时辰,这会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又烧起来了,比先前的情况还严重。”
“这可怎么办呀……对了,瑶丫头,你既然醒了,劳烦你把药先端进去,我得去外头守着,等大夫来了好将人带来。”
“小孩子可不禁这么烧啊,要是烧糊涂了可怎么办。”
龙瑶哪有不应,连忙接过药,万万没有想到这药一送便送出了问题。
屋内,此时只有凝露在照看沈永阳,叶承顺早就匆匆带着人出去找大夫了。
深更半夜的,他们又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能不能找上大夫,不敢托大,几人只能分头行动多找几家医馆。
“药来了,赶快给小永阳先服药。”
刚出锅的药温度还没完全冷下来,烫得龙瑶一路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进屋。
“龙瑶小姐您怎么来了?”凝露一愣,没想到是龙瑶过来送药。
“嗯?愣着干嘛呀,赶紧的。”
龙瑶没在意凝露看她的眼神不一般,径直走到一旁,准备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什么味道?
弯下身子之际,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身后传来,龙瑶脸色一变。
迅速转身,在凝露错愕的眼神下俯身掀开沈永阳的眼皮,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怎么会这样?!”
“说说,小永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最近几日可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龙瑶面色沉凝,语气里带来摄人的冷意。
佘茵的手段真是越发没有底线了!
凝露能被阮三娘派到音纱身边,自然不会没做一点准备。
对龙瑶有所了解的她,立刻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托盘而出,并将音纱留下的药丸都取了出来。
嗯?
龙瑶抬头,定睛深深看了凝露一眼,“师妹手下的人?”
“是的,龙瑶小姐,先前您在漠北的时候,属下还曾奉命寻过您。”
一句话,凝露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小永阳这不是发烧,是中毒了。”
既然是小纱儿的人,有些话她就直说了。
“怎么会?!”凝露怔愣。
她是真没想到,一路上他们扮作普通车队赶路。
为了安全走到都是官道,沿途也不曾与人结怨,怎么会中蛊毒。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怪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龙瑶拧着眉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说是她族内的叛徒,是造成如今漠北乱象和小永阳“生病”得罪魁祸首吗?
佘茵有脸做,她都没脸说!
可真是好样的!
凝露点点头,那么大的事情,数座城池都封城了,她能不知道吗。
“都是出自北狄之手,我这趟过来,也是为了将人投毒之人抓住。”
“小永阳中毒不深,主要是年岁小,所以症状严重了些,一会我开个方子,你找人把药材配齐,吃两天就没事了。”
说着从凝露给她的药丸里,找出一瓶解毒丸,递了过去。
“这个先给小永阳吃着,应该小半个时辰就能退烧了。”
凝露一言难尽地看着那瓶标着解毒丸字样的瓷瓶,突然就有一种爆粗口的念头。
第64章巧合(小改)
叶承顺到底是将大夫请了回来,也是运气好,还是白日里给沈永阳看诊的那位。
龙瑶和凝露对视一眼,并不多言,两人都心里明白沈永阳是中毒不是生病的事情不宜让旁人知道。
叶承顺和苏巧柔虽然是自己人,但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家出身,告诉他们反而引来不必要的恐慌。
请来的大夫虽然看不出沈永阳是中毒,但好在也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简单替他针灸了一下,多少也算是退了些热度。
临走之际,凝露朝手下人打了个眼色,便有人上前跟着大夫回去配药了。
配得当然除了大夫开得药方,还有龙瑶的那一份。
几日后,在“大夫”的药方下,小永阳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而龙瑶也在沈永阳康复的当天,提出了辞行。
与此同时,音纱也因为周边的情况基本稳定,刚刚同邱思远等人分开,自己带着流霜赶往曲水县。
在龙瑶逗留的几日里,凝露已经将永阳中毒的消息传了过去。
龙瑶也通过月影楼给音纱传信,告知她所掌握的情况。
她猜测果然没错,先前的蛊毒果真是师姐族中的叛徒所为。
想到自己提前在永安城囤积的药物,音纱心下安定了不少。
——
曲水县,一处小村庄。
“瑶姑娘,你们不要介意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的。”
李婆婆从厨房端来两碗糖水,递给龙瑶和月衍,心中难免尴尬。
一旁的孙女小语眼巴巴得看着,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乖巧得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糖了,还是因为先前她娘生病,喝药喝得犯恶心,奶奶才狠心买了一些饴糖回来。
“婆婆您说哪里的话,是我们姐弟打扰您了才是。”龙瑶哪里会在意一碗糖水,连忙接过。
两人一路扮作姐弟,顺着线索寻到了这处村庄。
又机缘巧合的,选了李婆婆家借宿。
没错,李婆婆家就是当初音纱和流霜在去凉州路上,因为封城在拦在城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当然,此时的龙瑶还不知道事情会那么巧合。
李婆婆憨憨笑了一声,哪里能说是打扰,家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何况龙瑶还付了银钱。
“瑶姑娘你太客气了,老婆子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最近小语她娘亲身子不好,反反复复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药……”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上几个银钱,今年这光景…哎……”
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还多亏了瑶姑娘,不然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李婆婆和老伴就一个独子,是个头脑灵活的。
知道靠着家中几亩薄田,存不上什么银子。
几番考量之下,便和村子里几户人家一合计,平日里做些倒腾山货的生意。
一年到头,总要出去个几趟,每年家中最大的一笔进项,就从这里来。
本来想着年前再跑上最后一趟,带得货物就有些多。
往常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可今年也不怎么回事,不见人回来,也一直没有消息。
先前李婆婆带着孙女小语去城里,除了给儿媳妇配药,也有打听儿子消息的想法。
却没想到遇上了蛊毒封城,匆匆回来后,李婆婆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就怕儿子出了什么状况。
“瑶姑娘,老婆子家里头还有些事要忙,有什么你就吩咐我孙女吧。”
想起后院还有鸡鸭要喂,李婆婆也顾不上和龙瑶多说什么,交代了孙女一句便离开了。
龙瑶也没拦着,招呼了一旁的小姑娘过来将糖水端出去喝,便和月衍盘算着后面作何打算。
根据月影楼的人探查,佘茵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就是李婆婆家所处的村子。
之所以挑中在她家借住,也是因为李婆婆家就住在后山脚下,方便她们随时上山探查。
而且李婆婆的儿子常年在村子里收集采买山货,他们家的人相较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更加熟悉一些。
“师姐,光靠咱们两个人……”
见周围没外人了,月衍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头广袤的山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啊……
龙瑶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
“嘿嘿……”月衍摸着头尴尬傻笑。
这也不怪他吖……
谁让他们把人给跟丢了,不敢说不敢说……
月衍对上龙瑶想要刀人的视线,缩了缩脖子。
龙瑶又何尝不知道,山路漫漫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虽能靠族中秘术寻到佘茵,可若是这样的话,佘茵必然也会有所反应,要不然也不会屡次让她逃脱。
等等……
这是?
龙瑶看了一眼外头,似乎在感应什么。
突然“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走,咱们上山!”
第65章不成器的臭小子
(上一章末尾小修了一下,劳烦往前翻几行字o(╥﹏╥)o)
夕阳渐斜,漠北的夜晚似乎来得要更晚一些,天空还算透亮。
月衍一头雾水的跟着龙瑶出了李婆婆家,横冲直撞似得上了山。
见龙瑶脚下生风般,不知不觉就到了到了半山腰,眼瞧着望下去山下的村庄都要看不清了。
“师姐,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啊……”憋了一路的月衍还是忍不住询问。
前头的龙瑶虽然没回话,到底是停下了脚步。
“师姐……”
好歹告诉他,他们要去哪啊?
之前不是聊得好好的,怎么好端端得突然就往山上跑!
“嘘!别吵!”
龙瑶甩了他一记眼刀,见月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随即回头不忘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月衍能被派出来跟着龙瑶,一身功夫自然也不差,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只听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好像有什么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不多时,窸窸窣窣得响动传来。
要来了!
月衍伸长了脖子看去:嗯???
尾巴?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啾!
一个火红的身影扑进了龙瑶怀里,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龙瑶语气里止不住的欢喜。
“胭脂,怎么是你呀,小纱儿呢?”
回应龙瑶的是胭脂欢快的“啾啾啾”声,还有不停晃动的大尾巴。
经过了空间的蕴养,小赤狐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一身皮毛更是水光华亮,让人摸在手里爱不释手。
这是哪来的小狐狸,那么好看?
这是月衍的第一反应。
随即,小纱儿?
是谁啊……居然让师姐那么高兴?
他平日里听孔睿喊习惯了小财神,后知后觉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等!
莫不是?!
联想到什么似得,月衍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先前胭脂出现的方向。
两道身着玄色衣裳的纤细身影,一前一后,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若是因为她们是女子就掉以轻心的话,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尤其是走在前面那人,虽然个子不如身后的女子高,但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月衍感觉自己的神志像是有一瞬被吸了进去。
察觉到不对的月衍,连忙撇开视线甩了甩头,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来人正是音纱和流霜。
当然,这里说得可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老戏码。
多年下来,她对于摄魂诀的掌控,已经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摄魂诀练到后期,越是内力深厚的人,越是容易被影响。
“龙瑶姐,刚我就有感应了,没想到真是你!”
总算是见到人了!
先前听说她又一个人行动,可让她担心了好一阵。
“那可不,要不我能来这等你们呢?”龙瑶得意得扬了扬下巴,似乎再说也不看看她是谁。
低头的瞬间,她却目光隐晦得在流霜身上落了一瞬。
不是月影楼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音纱一直都有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暗中评估了一下流霜的身手,恐怕不会比月衍弱。
师妹手下人才培养了多久,就有这种水平了。
龙瑶撇撇嘴,谷里这些臭小子们不成器啊!
月衍莫名挨了龙瑶一记鄙视,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又哪里惹师姐嫌弃了!
第66章自求多福
当年龙瑶送给音纱的蛊虫,在她多年的温养下,感应能力更强了。
当然,音纱也给龙瑶身上的本命蛊动了些“小手脚”才有现在效果。
不然先前龙瑶也不能那么远就察觉到她的动静,早早得上山寻她。
“不过师妹,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听说凉州城不是封着吗,你大哥呢?怎么样了?”
提起叶景轩的时候,龙瑶语气里不禁有几分不自然。
不自觉得别开视线,低着头,假装在顺怀中胭脂的毛发,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
“城中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我大哥他也没事,无非就是前段时间操劳了些。”
音纱一本正经的回道,并未觉得龙瑶问起自家大哥有什么问题。
相识多年,几人的关系本就亲厚,多问一句也无可厚非。
没事就好,龙瑶点点头,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到眼下。
佘茵一天不除,她就不放心一日。
“对了,这是月衍,也算是你的师兄,是七长老的弟子。”
想起音纱还没见过月衍,龙瑶主动介绍。
师姐!小财神!
可终于是想起他了啊!
“小……小师妹好吖,初次见面,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师兄。”
月衍说完偷偷吁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好不容易见着传说中的小财神,可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平时跟着孔睿喊小财神喊习惯了,差一点没绕过来。
音纱显然也知道众人私下里给她取得外号,了然一笑,并未揭穿。
“月衍师兄好。”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别太生份了,对了小纱儿,我给你说说情况。”
没有继续给月衍说话的机会,龙瑶将音纱拉到一旁,将手中掌握的情况如实告知。
若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对上佘茵,她怕小纱儿吃亏。
佘茵在她们族中,蛊术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尤其是在三长老偷了族中的禁术,给她修习之后。
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差点折在三长老手中。
“……就是这样,她在毒蛊方面的造诣比我深多了。”
“对了,还有小永阳的情况你也收到了吧,都怨我,没早点把佘茵逮着。”
龙瑶说着不免愧疚,想起先前巧遇的沈永阳一行人,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嗯,情况我都了解了,永阳那边有师姐你出手我放心。”
自己的一身蛊术都是跟龙瑶学的,论起解蛊毒,她才是最擅长的
见龙瑶垂着头,一脸懊恼,音纱笑着宽慰道,“好啦,龙瑶姐,这怎么能怪你呢,当务之急,还是将佘茵寻到早些控制起来才是。”
想起凉州城百姓、甚至是镇北军,整个漠北因为佘茵所遭受的一切,音纱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龙瑶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知道孰轻孰重,叹了口气。
“不好找,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就是人进了山里,我正愁呢。”
“啾啾!”舒舒服服在龙瑶怀中享受了好一会的胭脂,突然仰起小脑袋朝着她叫唤了两声。
“啧啧,小丫头你看看,狐狸就是狡猾啊~”
空间内的貂爷忍不住鄙夷,成天就知道卖萌,要不是它不方便出去,哪轮得到这只狐狸啊。
音纱心中好笑,耐心安抚道,“行啦,貂爷,知道你最厉害。”
“师姐,所以我这不是带着胭脂来了吗?”
一把将胭脂从龙瑶手里抄过来,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胭脂不满得朝着音纱叫了两声。
龙瑶:???
小家伙翻天啦?
以前不是最粘着小纱儿吗,今天居然敢耍脾气了?
胭脂:它没有!!!它是吼那只臭貂!
得,又吵开了。
“行啦,快干活吧小家伙。”音纱扶额,提溜起胭脂细软的脖子,“再吵我就没收你们俩一个月的果酱!”
当然,后半句话是用传音说得。
要不说呢,还是果酱管用,瞬间拿捏住了两只灵兽。
哼!它不和臭貂计较!
它要帮主人姐姐抓坏人。
说着一改先前的凶相,讨好似得在音纱指尖摇了摇小脑袋。
一番变化看得旁边的三人啧啧称奇。
尤其月衍,要不是情况不合适,他真想和小财神讨教讨教,是不是有什么驯兽秘籍。
脱开了音纱的“控制”,小家伙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往前走了几步,啾啾~
像是在找什么似得,灵巧的小鼻子吸个不停。
“小……小师妹这狐狸怎么跟狗似得?”
见龙瑶和音纱站在一块,月衍只得往流霜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看胭脂的样子不免好笑。
哪知话音刚落,就被胭脂回头龇牙“嗤”了一声!
你才像狗!
你全家都像狗!
流霜默默拉开了和月衍的距离,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龙瑶和音纱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月衍:他怎么感觉情况不太妙……
“咳……”默默抬头咳了一声,望了望天。
音纱强忍笑意,传音安抚道,“行啦,先找人。”
至于她这位月衍师兄,她只能说自求多福了。
第67章未泯灭的人性
“哼!看在主人姐姐的份上,胭脂暂时不和他计较!”
小狐狸说完,傲娇地转身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就朝着一个方向飞快窜了出去。
“走,跟上。”音纱心中默默给月衍点了根蜡烛,见胭脂已经有头绪了,连忙喊众人跟上。
胭脂的速度本来就不慢,经过空间多年的蕴养后早就不是当初可比的了。
当初音纱都要铆足劲头才不会跟丢,更别提一开始就掉以轻心的月衍了。
“天哪,小师妹,你这小狐狸跑得也太快了吧。”
月衍趁胭脂中途停下来,寻找佘茵踪迹的时候,满脸讶然得围着小家伙直看。
好险,差一点没跟上。
那他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真没见识!”
胭脂见月衍跟看猴似得打量它,路过月衍的时候也没客气。
一脚“重重”得踩在了他鞋子上,留下了一个满是尘土的脚印。
“哎哟!”月衍忍不住叫出声,狐疑得盯着胭脂。
他是不是被小狐狸打击报复了???
小家伙还能听懂人话?
“德性!胭脂通人性的很,去去去,别骚扰它找人。”龙瑶知道音纱和月衍不熟,先发制人道。
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她也十分好奇,忍不住歪着身子靠向音纱,“小纱儿,胭脂还有这种能力呢?”
音纱轻笑,她就知道龙瑶肯定忍不住要问。
“嗯。”点了应了声,她解释道,“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小家伙对天材地宝本就敏感,对毒物自然也是。”
正经说起来,在寻找毒物方面其实貂爷更胜一筹。
可惜,它的血虽然对蛊虫有极大的吸引力,但它本身却令所有毒物惧怕。
若是由它出来寻人,反倒是容易打草惊蛇。
“那感情好!”龙瑶眼睛一亮,既然如此就不用怕找不到人了。
——
后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中。
低哑痛苦的嘶吼声,隐隐从深处传了出来。
“真是没用!”
佘茵用手在鼻尖挥了挥,厌恶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的三人,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只见那三人浑身红肿,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甚至已经溃烂流脓,浑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偏生几人还不知疼痛般得,在用手撕挠已经破损的伤口,双眼瞠红,却隐隐还带着一丝理智。
却又耐着性子观察了一会,才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其中一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佘茵离开的背影。
若是周婆婆在此处,就会发现此人正是她苦等未归的儿子,周大壮。
“你确定这样行吗?”山洞深处,传出一道男声。
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满,虽然他是北狄人,可不代表他没有人性,能坦然接受佘茵这种拿活人做实验的行为。
“怎么?我是在替你主子办事,你是在对你主子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呼延孝一噎。
若非是为了申屠仞,为了北狄大业,他何须忍受这个毒妇。
“……没有。”短暂的沉默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呵,那就好。”
佘茵冷嗤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身前的药鼎,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谁还能破解她这次的毒。
还有龙瑶,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进了天耀的地界,她身后一直有尾巴。
她姓龙的不是能得很吗,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蛊术更厉害。
凭什么,她们佘氏生来就要低姓龙的一等。
就因为那劳什子族规吗?!
简直可笑!
想到这里,佘茵原本精致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扭曲狰狞。
呼延孝先前已经离开,路过外面三人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脚步停留了一瞬,还是选择离开洞口,走了出去。
自从他奉命“保护”佘茵,这种事情,沿途其实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他,每次面对那些被佘茵试毒的毒人,仍是心有不忍。
看了一眼已经完全西沉的金乌,呼延孝深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山洞。
窒息……
犹豫了片刻,他呼延孝迈步朝着一旁的山林走去。
他需要静一静。
……
胭脂走走停停,一行人已经此刻已经进了深山的范围。
看着周围泛起淡淡的雾气,音纱皱了皱眉头。
“等一等,不太对……”
龙瑶也在同一时间,朝众人做了止步的姿态。
不是普通的雾气,似乎是毒瘴。
第68章忤逆小师妹
“村子周围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音纱下意识蹙了蹙眉头,转头看向龙瑶,“龙瑶姐,先前你在村子里借住,有听村民们说过吗?”
龙瑶摇摇头,面色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体质特殊的她,已经察觉到了瘴气中的些许不同。
怪不得佘茵绕那么大老远的路,也要跑到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村来。
这里简直就是她们养蛊人的天堂,想到后面可能面对的情况,龙瑶深吸一口气。
“没有,没听周婆婆她们提过。”她摇摇头。
小胭脂见状也停留在一旁,看着音纱,没有贸贸然就闯进去。
它和主人姐姐倒是不怕,可是其他人……
“小纱儿,怎么办?”
看毒瘴情况,恐怕她进去也只能堪堪保住自己,不一定有精力分神保护其他人。
当龙瑶回头看向三人的时候,却见音纱三人凑头在一块像是在分发什么东西。
龙瑶:???
“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个药丸你们一人一瓶,唔……半个时辰吧,没过半个时辰服用一枚。”
“还有这个祛毒香囊,还有药粉,你们都随身带着……”
“我想想还有什么……”
合着她都白担心了是吧……
龙瑶默默别过眼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解毒丹,祛毒香囊都有了,还叫没什么准备。
她刚在胡乱担心个什么劲啊!
倒不是龙瑶对音纱的医术有所怀疑,恰恰相反,她是极为有自信的。
毕竟当初还是音纱解了她身上被三长老下的黑手,只是没料到会准备的这样周全。
嗯?
龙瑶低头看着自家师妹递过来的一堆东西,满眼疑惑得和音纱对上了视线。
“师姐~”音纱甜甜得唤了一声,笑吟吟地看着龙瑶。
糟了!
许久没有听到音纱这么喊她的龙瑶,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颤,还想挣扎一下。
“咳……我就不用了吧……”
“嗯?上次的是谁……”音纱意有所指。
上回那不是她不小心,才着了三长老的道嘛……
她也不敢说,咳……
老老实实将避毒丸和祛毒香囊以及药粉都给自己装备上,见音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龙瑶才拍了拍胸口。
果然是不能忤逆小师妹啊……
看了一场好戏的月衍:啧啧啧~
还大师姐呢,在小财神面前还不是乖乖听话。
龙瑶哪能不知道自家师弟在想什么,正想说什么,看见一旁的乖巧蹲在音纱腿边的胭脂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冷笑。
emmmmm
月衍:突然觉得晚上山里有点冷。
“行了,别耽搁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胭脂带路。”
……
此时山洞中,佘茵喂养完今日的蛊虫,看了一眼山洞里透进来的光线,知道天色不早了。
便和往日一样,准备吩咐呼延孝,去准备食物。
“人呢?”喊了半天,却没听到回应。
佘茵蹙了蹙眉头,看着手边的干粮,强忍着不满先对付了两口果腹。
“呵,说了两句还来脾气了。”佘茵愤愤地啃着冷硬的干粮,心中忍不住想着。
一会等呼延孝回来了,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连自己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也难怪,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怪不得申屠仭成不了大事,别以为她不知道申屠仞根本就不相信她。
说好听了是派呼延孝来保护她,这种“保护”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堂堂北狄大皇子,手下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还不是要靠她这个他们都看不起的毒女。
时间缓缓过去,外面透进来的阳光也变成了清冷的月光。
迟迟不见呼延孝回来的佘茵,终于后知后觉出几分不对劲。
想到下午两人闹得那出不愉快……最后佘茵还是忍不住起身往外走去。
几个时辰前还在凄厉挣扎的三人,此时似乎是耗尽了力气。
蜷缩在地上,仔细听去,还是能听到低弱得呻吟声。
佘茵面不改色的路过他们,看向他们的眼神仿若那三人只是死物一般,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山洞。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救……救命……”
等音纱四人寻到山洞的时候,耳力极佳的音纱,第一个听到了动静。
“这里有人。”音纱笃定开口。
第69章小师妹出事了
那人声音听着十分虚弱,倒是不像是她们找的人。
“你们先在旁边找个地方藏身,我进去看看。”
犹豫了片刻,音纱还是决定去探一探,谨慎起见她选择让龙瑶三人留下。
万一有什么对付不了的情况她还可以进空间,安全性要高得多。
“嗯,小师妹,你自己当心些。”
深知利害关系的龙瑶并未阻拦,反而开口嘱咐了句。
论隐匿得功夫,在场没人是小纱儿的对手。
流霜向来是个服从指挥的好下属,只有月衍心有疑惑,却也没说什么。
……
刚进山洞没走几步,音纱就闻到了一股刺鼻却又熟悉的腐臭。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此处山洞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内里却是七拐八拐有好几条岔路。
先前那道求救的人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消失了,饶是音纱耳力惊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愣是寻了快一盏茶时间,才靠着味道寻到“人”。
或许……
此刻,在她面前的三人都已经称不上人了……
三人身上的毒性又发作了几个时辰,毒素加上他们自己因为疼痛抓破的伤口,整个人的躯体肿胀了半倍有余。
更别说还有脓水从破裂的伤口流出来,先不说气味了,光视觉冲击就足够强了。
饶是自诩见惯了场面的音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救……救……”正值愣神之际,似曾相识的求救声,再一次出现在了音纱耳畔。
气息比先前还要微弱,若非靠着山洞中的回声,还真不一定能传出去。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周婆婆的儿子,周大壮。
是有人来了吗?
周大壮自从被抓到这里之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过了多久。
这趟出门卖山货并不顺利,因为到处封城的关系,商贩比往年少了许多,周边没封的城池也受了影响。
他们同行的几个人好不容易绕了许多路,又到处找买家才将东西清完。
他由于着急回家,又舍不得银钱,便和同村的人分开,晚上在城外的一处破庙内留宿。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没想到有一天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山洞里。
随后的事情就如同噩梦一般……
疼。
每天清醒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疼。
将他们抓来的人,偶尔喂狗一样的扔点东西给他们吃。
就算是城中的乞丐恐怕都瞧不上的吃食,可是为了活命,就算是生食他也照吃不误。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要活下去。
家中的父母妻儿,还在等着他,他要是死了,家里可怎么办。
就是这样的信念撑着他熬过了一日又一日……
周大壮因为常年进山的关系,知道这里有一片毒瘴。
可是从来都不会进来,相反身上时常会带些避毒的药物。
也正是这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药物,让他比旁边的两人多了一分清醒。
今日见呼延孝和佘茵前后离开出了山洞,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动静喊着救命。
没想到真的有人来了!
快要撑不住的周大壮,见到音纱的第一时间,仿佛看到生还的希望,努力挪动着身体想要靠过去。
救他……救救他!
昏迷之际,他看到了音纱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貂爷,快,把我之前研制的解毒丸找出来给我。”
一边说着,麻利得取出随身的金针,将周大壮放平后,开始给他施针护住心脉。
至于另外两个人……
呼吸极其微弱恐怕……
音纱甩了甩头,凝神开始救治周大壮。
貂爷也已经找到了解毒丸,出了空间,“怎么会这样?”
“天呐,拿活人试验蛊毒?”
难得,它没有嫌弃周遭污浊的环境。
“先不说了,解毒丸给我,貂爷你帮我盯着点外面的动静。”
音纱下针极快,几息之间便结束了,接过貂爷递过来的解毒丸,连忙倒出三颗。
给离她最近的周大壮服用后,又起身将另外两人放平,喂了解毒丹,同时还不忘嘱咐。
“貂爷,你让胭脂把师姐她们带进来,我一个人没法将人送出去。”
“好。”
人命关天,貂爷也顾不上多说什么,闪身到了洞口,时刻观察的周围的动向。
而外面的胭脂收到了传音,立刻从龙瑶怀里跳了出来,转而咬住她的衣角。
“小胭脂,是不是师妹那边有情况?!”
“啾啾啾……”
回应她的,是胭脂急促得叫声,转头就朝着山洞的方向跑去。
第70章黑暗中的女声
等龙瑶等人进来的时候,貂爷已经快一步进了空间。
“小纱儿,出什么事了?”
龙瑶一路火急火燎得跑进来,人未到声先至,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
紧跟而来的月衍和流霜,也是满眼震惊。
等他们进来的时候,音纱已经给第二个人施针完毕,正在给最后一个人治疗。
“他们被人抓来当蛊毒的试验的药人了,除了一个人稍微好些,另外两个人情况很不好。”
音纱一边下针,一边嘱咐,“流霜,你发信号,让我们的人过来,先把他们送出去。”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惊动旁人?”流霜迟疑了一下,眼神不禁瞟了一眼三人的模样。
这般厉害的毒素,若是和先前凉州城中的蛊毒是同一人所为,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了,人命要紧。”知道流霜在担忧什么,她摇了摇头。
“是,小姐。”流霜得了指示,立刻旋身离开唤人。
手上快速收了最后一针,音纱甩了甩头,借着衣袖给自己灌了一杯灵泉水下肚。
连续施展了三次天玄针,饶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龙瑶的眉头自打进来就没松开过,佘茵行事真是愈发乖张了!
说什么这次也要将人找到,死伤不论!
她在心中安下决心后,问道,“小纱儿,现在怎么办?”
“龙瑶姐,一会人来了,你就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这怎么行?”龙瑶立刻反驳道。
“师姐!我只是暂时稳住了那三人的情况,现在只有我和你对蛊毒有办法,若是他们有什么情况,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处理。”
“找人、抓人的事我比你更擅长。”音纱定定地看着龙瑶,眼神中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和龙瑶说话,龙瑶一听便知她是认真的。
不得不承认,音纱的话说得没错。
龙瑶自己若是能抓到人也不会需要等到现在了,何况论起蛊术,修习了族中禁术的佘茵并不好对付。
而音纱不论医术和武功都胜自己一筹,蛊术方面看她方才能解毒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音纱:误会,她主要还是占了灵泉水的便宜。
都只剩一口气了,要是没有灵泉水,她医术再高恐怕也没用。
手下们本就在隐匿在毒瘴林外,先前是怕人太多惊动他们要抓捕的对象,才没有进来。
眼下却是顾不得许多了,可流霜带人来得路上还尽可能隐匿了身形。
说来也巧,因呼延孝久离未归,出去寻人的佘茵也意外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毒物,不知不觉两人都离山洞有一段距离。
大概是太过自信,没想到会有人找到他们的踪迹,也没有想到有人可以解她的毒。
佘茵兴致满满捧着新寻来毒物回山洞,满眼都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此处可真是个宝地,待我将这几味药物给毒蛊服下,毒性一定更甚!”
“呵,到时候我可要看看,还有谁人能解!”
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山洞外虽然已经遮掩过,但仍能观察出端倪的痕迹。
进入山洞,佘茵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不似以往早就生起了火。
“呼延孝那家伙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她嘟囔了一句,脚下加快了步子。
虽然有山洞挡风避雨,但夜间还是有些凉的,她得赶紧去生火才是。
“嗯?怎么没动静了?”路过先前试毒的三人所处的山洞,佘茵侧耳听去。
“难不成是没熬过去,死了吗。”
“切,真是晦气,一会呼延孝回来,就让他把人丢远些。”
佘茵嫌弃了撇了撇嘴,自负的她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呵,佘茵是吗?”黑暗无声的山洞中,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伴随着寒光一凛……
仅仅响动了一瞬,再次恢复了安静。
第71章一主一仆
怎么回事?
她这是在哪里?
等佘茵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五感敏锐的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浑身的束缚感。
随之而来的是颈间的钝痛,和疲软的四肢。
想起在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那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佘茵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到底是谁……
居然能不知不觉隐匿在山洞中那么久?
醒来不过片刻,佘茵已经在脑子里闪过数个和对方谈判的筹码。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没要她的命一定是对她有所图谋。
然而这种想法,在见到来人的时候,瞬间破灭。
“怎么会是你???”
佘茵满眼不可置信,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压在她头上大半辈子的名字。
“龙瑶……”
龙瑶嘴角挽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想起佘茵这段时间做得事情就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佘…茵…”口中缓缓吐出佘茵的名字,心中感慨万分。
怎么她们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佘茵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看到龙瑶的眼神,突然尖利出声。
从小和龙瑶一起长大的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龙瑶在想什么。
在族中,她和龙瑶,可以说曾经是最亲密的存在。
族规森严,代表着阶级也极为森严。
就像她们两人的姓氏一样,龙氏、佘氏,一龙一蛇。
天生就注定了两人的身份,一主一仆。
自然是龙氏为主,佘氏为附庸。
小时候两人两小无猜,她懵懂无知,只当自己是龙瑶最好的玩伴,从小,大人们就让她们在一起。
说一句形影不离也不为过。
可不知什么,这段感情随着时间迁移,在两人逐渐长大之后就变了。
或许是她被发现在蛊术上,不输龙瑶的天赋开始……
或许是因为佘氏族人数百年来,为龙氏附庸的不甘……
更或许,是在风无殇无意路过族中,一眼相中了龙瑶为徒……
一桩桩一件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已经分不清了。
最后所有的情感,都变成了想要证明她比龙瑶强的执念,哪怕用错的方式。
她也想要证明,她佘茵,她们佘氏一族,不比龙瑶,更不比龙氏一族差!
“说吧,是谁抓到的我,别说是你,你可没有那个本事。”
佘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溢满胸腔的情绪,抬头看向龙瑶的目光十分笃定。
笃定龙瑶没有那个能力,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就将她抓来。
别说是龙瑶,就是飞霜谷那些个人都来,都未必有能力能寻到她的踪迹。
对这一点,她还是十分自信的。
见龙瑶不说话,佘茵继续挑衅道,“怎么,不好意思说?还是再想要怎么处置我?少主?”
许是许久未听佘茵这么喊她了,龙瑶难得愣了愣神,“佘茵你……”
“师姐,怎么样,人醒了吗?”
屋外,音纱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开门和走进屋内的脚步声。
佘茵几乎是立刻,便分辨出了来人正是她在山洞中听到的声音。
哪怕此时她浑身瘫软,佘茵依旧拼尽身上最后可以调动的一分力气,倔犟的扬头,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人醒了……”龙瑶回神,转头回复了一句。
就在佘茵即将使了力气的时候,她才看到音纱缓缓得走到了眼前。
“怎么?看到我你很惊讶?”
音纱虽然十分爱重龙瑶这个师姐,可对佘茵却无半点好感,甚至是感到极为厌恶,语气自然充满了嫌恶。。
“怎么可能……”佘茵在看到音纱的瞬间,双目失神,嘴里忍不住喃喃道。
她怎么可能输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此时的音纱,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正常着装,褪去了先前赶路的劲装,一身杏色衣衫更衬得她比寻常还要稚嫩几分。
一张还没有完全张开,甚至看起来尚未及笄,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女脸庞,就这样没有任何缓冲的出现在佘茵面前。
先前她还以为,龙瑶请动了什么隐世不出的前辈高手,毕竟她也不是没有那种人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是败在一个年龄甚至没有自己大的小姑娘手下。
甚至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地。
自以为在同龄人中已经极其拔尖的她,怎么能接受这种打击?
第72章尘埃落定
音纱也不理她,径直转头问龙瑶,“师姐,你打算怎么办?”
人她可是抓回来了,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师姐的事。
龙瑶看着已经被执念迷了眼,没有半分悔过之心的佘茵,双眸微敛,遮去了眼底最后一丝不忍。
“若是可以的话,小纱儿我想将她带回族中,由族内的长老们决议如何处置。”
人毕竟是音纱抓来的,于情于理她都要征求一下意见。
“嗯,那师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音纱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本来她也没打算插手龙瑶族中的事情。
姐妹两人相识多年,她也知道龙瑶族中有些特殊,许多事不方便对外人讲。
没想到那么顺利的龙瑶反倒有些讶然,不禁抬头对上了音纱看过来的视线。
佘茵此次犯下大过,她原以为……
音纱轻笑走到龙瑶身旁,“想什么呢师姐,我还不相信你吗?何况……”
“她以后都翻不了什么浪了。”
她同意龙瑶将人带走没问题,但她可没说自己什么都不做啊。
自打音纱进屋就被“打击”得说不出话的佘茵,听出她话中未尽的意思,。
“你说什么?!”
先前浑浑噩噩的刚恢复意识,佘茵尚未清醒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察觉自己身上全部的异样。
虽然第一时间就召唤了本命蛊虫没有反应,她也只是以为,就像当初三长老使了手段让龙瑶的本命蛊虫沉睡一般,并未多想。
可察觉到早先音纱看向她身上的冷意,佘茵心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说,你的一身蛊术被我废了而已啊。”
音纱将视线移到佘茵身上,见她因为自己留的小手段,而瘫软在床上的样子。
扬起了一抹甜甜的微笑,可说出口的话,对佘茵来说,无疑是判了她的死刑。
“怎么可能!我身上的本命蛊是不可能被人取出来的!”
“呵,少开玩笑了!”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得,佘茵不死心得瞠目看向龙瑶。
“龙瑶你告诉她啊!我们族内的本命蛊一旦和养蛊人认主,就不可能被剥离体内。”
可你那是一般情况啊,谁让你运气不好遇上了小纱儿这个万中无一的养蛊天才。
龙瑶抿了抿唇腹诽,多少有些不落忍得看着佘茵,并未开口。
“龙瑶……你说话啊……”
佘茵见龙瑶不语,语气中不免带了颤音,拼命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见身旁的两人始终不回答她,佘茵忍不住开始呓语,怎么可能呢,族内多年来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龙瑶!”佘茵恶狠狠得吐出龙瑶的名字,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似得。
凭什么,龙氏生来就比佘氏高贵!
凭什么,龙瑶就能被那人收为弟子!
凭什么,如今一个比她小丫头都能这么对她!
没有蛊术她还有一身毒术!
不要给她找到机会,否则她要给她们一个个好看!
龙瑶见佘茵眼底隐隐带着疯魔,也彻底失了和她攀谈下去的兴致,“小纱儿,我们出去说吧。”
“那三人的情况如何了?”
音纱跟着龙瑶走到外间,两人在桌边坐下,并没有再继续佘茵的话题,反而聊起那三名无辜牵连的药人。
“还是不太稳定,若是能熬过今晚,配上我的药调养数月应该能勉强恢复。”音纱秀眉微拧,摇了摇头。
好在她们去的及时,若是在晚上一时半刻,恐怕看见得就是三具尸体了。
“连你的医术都要那么久?”龙瑶讶然。
佘茵的毒术她是知道得,可同样音纱的医术她更为了解。
没想到佘茵这次下手如此狠毒,不禁背后泛起冷意,一阵后怕。
若是今日未能拿下佘茵,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嗯,他们中毒的时日不短,能熬到现在属实不易。”
“小纱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人带回族中从严处置,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意外。”龙瑶正色道。
音纱刚和空间中的貂爷交流完,得知功德珠上的血色已经逐渐变弱,便知这一次的危机基本尘埃落定。
不甚在意得点点头,左右她已经将人废了。
她连龙瑶都没有说,她确实没有将佘茵的本命蛊取出,可不代表她不能对它动手脚。
至于到底是什么,就让佘茵日后慢慢体会吧……
第73章不愧是表姐
又过了三日,好在被救出来的三人运气不错,命都保住了。
见他们性命无虞,龙瑶打算先带人将佘茵送回族内处置。
“小纱儿,他们就麻烦你了。”
这几日为了保住几人的性命,音纱费了不少心思,其中一人前日半夜还曾突然发作。
若非音纱一身医术过硬,加上灵泉水加持,能不能将人保住还不好说。
可见先前凉州蛊毒失败之后,佘茵这次完全不管不顾下了死手。
也让龙瑶愈发愧疚,下定决心回族之后定要将佘茵严加看管,按族规严惩。
“有什么麻烦得,倒是师姐你,回去一路上当心。”
音纱摇摇头,她们姐妹两个哪里还需要说这些。
“沿途我会再加派人手护送的,还有北狄残党,也已经派人去追了。”
龙瑶一路跟着佘茵从北狄回的天耀,知道她身边还有北狄人派出的护卫。
“嗯,你们自己也是,平日里多留意,那人应该是北狄皇子手下的一员大将,实力不弱。”
逃脱在外的呼延孝,音纱虽未放在眼里,但也不会放任他在天耀境内。
先前她捉住佘茵后,在山洞又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人,便留了人手,自己带着人离开了。
许是先前将周大壮等人送出去时,动静到底大了些,惊动了人。
毒瘴林又是个利于隐匿踪迹的地方,几日过去了,也没将人抓住。
两人都不是黏黏糊糊的人,互相交代了几句,龙瑶便上了一旁的马车。
掀开车帘,对上了佘茵早已从不甘变成怨毒的目光,她心中再无一丝对从前感情的留恋。
随着马蹄扬起,震动了大半个漠北的始作俑者,也终将面对属于她的惩罚。
——
“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趟可真是一波三折。”音纱掀开车帘,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凉州城门口,忍不住感慨。
流霜失笑,“可不是吗。”
她们这一趟耽误得确实够久的,久到连周边的城池都解除了封锁,已经逐步恢复正常的通行。
没有佘茵在背后作怪,又要邱思远等人四处授人救治之法,缠绵漠北许久的“怪症”自然有药而愈。
当初周大壮三人虽说脱离的危险,可后续的康复也马虎不得。
被佘茵试了那么久的毒,身体内里都坏了,音纱少不得花心思为几人调理。
前后将近一个月,临走她还留了些汤药丸剂,在三人的千恩万谢下离开前往永安城。
“表姐,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表哥了?”
一辆马车从后方驶上前和音纱坐在的马车并列,沈永阳掀开车帘朝着音纱看去。
“嗯,不过现晌大哥应该还在衙门忙,等他下衙回府了保准能见上。”
“嗯嗯。”沈永阳点点头,兴奋得微微探出脑袋四下张望。
音纱看着又恢复了往日活力的小表弟,心里不由感慨。
小家伙还真是运气好,要不是在发病初期遇上了龙瑶,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
凉州城刚刚解除封禁,往来进城的人并不多,一行人很快便通过的城门口的检查。
入了城,沈永阳更是只觉眼睛不够用。
漠北的风土人情,与他自小生长的南方截然不同。
先不说如今北地的众人都已经裹上了厚实的各色袄子,就连建筑风格也带着不少地域特色。
他因为“生病”,后来又一直被拘着,都没有什么机会好好看过,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的叶承顺夫妇也是如此。
眼见终于到了目的地,一路上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落到了实处,忍不住打量起来。
不出意外,他们未来好几年也要在这里生活,总要先熟悉起来。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随着进入夕水街,周边也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
不多时,随着车夫一声“到了”,众人也终于抵达了他们在漠北的家。
音纱同流霜自是不用说,自己就下了车,门房见到音纱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另派了一人进府通报。
后面叶承顺也将苏巧柔扶下了车,将小永阳抱下来。
小家伙蹬蹬蹬几步,就跑到了音纱旁边,赶在门房开口之前,“表姐,这就是咱们家吗?”
表姐好厉害,看门头就知道宅子可不小。
沈家条件好了之后,他也曾跟着去府城见过世面,多少了解一些。
“你啊!”音纱已经习惯了自家小迷弟时不时的无脑夸,好笑又无奈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第74章异乡的团圆
袁管家出来得很快,音纱正让房门帮着一块卸行李的时候就到了。
“小姐,您回来了。”袁管家躬身行礼。
音纱嗯了一声,转头向叶承顺等人介绍府中的情况,一边跟着袁管家往府内走,同时询问起府内近况。
“袁叔,先前我让你收拾出来的院子一会让人去看看还缺什么,日后安排诚顺叔他们住下,永阳等大哥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
“我大哥最近怎么样,衙门里还忙吗,城中的情况现下如何了?”
袁管家听完,不疾不徐回道,“回小姐的话,近日府衙中公务轻省了不少,大公子基本每日下衙了就能回府,城中的隔离区前几日也已经撤除了。”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音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一直跟着却没怎么说话的叶承顺夫妇。
“承顺叔,巧柔婶子你们一路上你们也累了,一会先跟下人们回去休息吧,永阳一会我差人送到大哥院子里。”
“晚些时候等大哥回来一起用晚膳,要是缺了什么也别客气,差人和袁叔说。”
叶承顺怎么说也是音纱的长辈,尽管不是在自己家里,仍是免不了要嘱咐几句。
“嗯,我们自己晓得,倒是你小纱儿,一路上没少操心,也赶紧去休息吧。”
音纱点头应允,她也确实有些乏了,简单的安排后,一行人各自歇息,一直等到叶景轩回府。
早先音纱回府,妥帖的袁管家就派了人去府衙报信。
叶景轩得了信,一颗心早就飞回家。
因为治疗周大壮三人的缘故,邱思远等人都比音纱回来的早,他为此担心了许久。
后头总算得了音纱传回来的信,知道要耽搁些时日,他才稍放下心。
这不,一下衙,叶景轩就踩着点“下班了”,小小了惊了一下府衙内的众人。
少不得私下开玩笑,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新晋的劳模都知道休息了,他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回到家中,叶承顺看着自家许久未见的侄子,忍不住上前。
“好小子,考上了状元,人也长高了,比离开村子也结实了。”说着,拍了拍叶景轩的肩膀,似乎在证实他所言非虚。
听着如此浅白的夸奖,音纱和苏巧柔躲在一旁直笑。
“承顺叔……”叶景轩无奈得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
同样的场景他在先前考中秀才,还有县试得了头名的时候,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瞧你,还跟小时候一样……”
眼看叶承顺还要继续说下去,音纱忙出来给自家大哥解围。
“大哥,承顺叔,咱们吃饭吧,小永阳都饿了。”
半个时辰前才吃过点心的沈永阳,无辜得看着音纱:行吧,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除了在营中未归的叶景裕,众人也是小范围吃了个团圆饭。
自打叶景轩去了盛京,除了偶尔送回来的家书,几人就没机会见面。
纵然有许多话要说,还是架不住连日赶路带来的疲乏。
——
数日后。
叶景轩从初至凉州的焦头烂额,到如今的应对自如。
从云溪村一路颠簸的众人也彻底缓过劲来,平日里干习惯活计的人,自然是闲不住的。
这不,一大早音纱要去膳厅的时候,就被闲来无事早早起床的叶承顺给拦住了。
“承顺叔早啊~”音纱只当是叶承顺也去是吃早饭的,扬起笑脸问好。
实则是闲得发慌,来讨活干叶承顺,一看就知道他家“傻”侄女没反应过来。
“我说小纱儿啊……叔也不和绕圈子,你说我和你嫂子都到凉州城歇了好几日了,实在是坐不住啊。”
再说了,他们两个当长辈的,一直白吃白住小辈的,这叫个什么事,他们来可是为了给景轩两兄妹帮忙的。
原来是这样,弄明白叶承顺的来意,音纱失笑。
“承顺叔,这不赶巧了吗,您不来找我,纱儿一会也有事求您帮忙呢。”
叶承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第75章庄子上的惊喜
叶家没那么大的规矩,向来喜欢在餐桌上聊上几句家常。
音纱见进了膳厅就一直眼巴巴看着她的叶承顺,也不好继续卖关子。
先前她托赫连辰在城外买了两处庄子,虽然相信赫连辰的眼光,可到底一直没机会是实地看过。
如今算算时日,应该也差不多过了漠北的秋收,
她正打算去看看,好为来年早做安排。
“承顺叔,您可是老庄稼人了,得给侄女我把把关。”
音纱简要和叶承顺说了一下情况,撇开灵泉水的助力,她确实可以算得上的一窍不通。
小时候也都是靠的自家爷爷和大伯,对此音纱可谓是半点不居功。
“那感情好啊,小纱儿你放心,承顺叔肯定给你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承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若是承顺叔今日得空,咱们现在就去。”音纱哪还看不出叶承顺的心思,笑着道。
“有空有空!不过小纱儿你等会,我去给你巧柔嫂子说一声,免得他一会找我,等会叔啊!”
音纱看着叶承顺的背影,不由哑然失笑。
——
等一行人到了第一处庄子,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莫约是因为先前蛊毒的缘故,庄子看起来略有冷清。
叫了小半晌门,才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姗姗来迟。
起初听闻音纱是庄子的新主人,还有些不信。
直到看见她拿出加盖了官府官印的红契,才反应过来自己连同自己负责看守的庄子都被前主人卖给了眼前的一家子人。
“对不住啊姑娘,方才是老头子失礼了,老头子姓于您随意称呼就行。”
“于管事哪里的话,是我们来得突然,先前城中又是那般情况,您不清楚也正常。”
赫连辰买下庄子的时候,凉州城早就封了。
在那个时候出手家产的人,大多数也是存了日后离开的想法,忘记派人来知会一声也可以理解。
见做主的是音纱一个小姑娘,似乎也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老于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虽然突然换了主家,他也是希望能遇上的性子好的新主家。
连忙将众人请进庄子,不等音纱吩咐,老于便主动介绍起来。
“前东家一般冬日里来庄子上住得比较多,老头子不晓得您买得时候是否清楚,咱们庄子后山上有几个温泉池子。”
说完,老于还不忘小心打量音纱的神色。
音纱闻言,脸上忍不住展现出几分惊喜之色。
老于见状,就知道他说对了,连忙继续介绍了下去。
当初收了地契,就一直在忙解蛊的事情,哪里有心思关心这些。
忍不住在心里给和连城竖了个大拇指!
靠谱!
这下她不用怕漠北的冬天了,要知道前几年雪灾,她来得那趟可谓是让人记忆犹新。
庄子的前主人也是个好享受的,在庄子里建了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不说,还特地从山上引了温泉水下来。
也不知道赫连辰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把这么好得庄子买下来。
不过音纱也不关心,左右如今已经是她的了。
“还有天然就是热的泉水吗,还能引到庄子里,乖乖,得花多少银子啊?”
倒是一旁的叶承顺听得啧啧称奇,让跟着他同来的苏巧柔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仔细别给音纱丢人。
老于见状也只是笑笑,想当初多少人想要买此处的庄子前东家都没舍得卖,此番也不知怎么了?
除了温泉之外,剩下的地方就大同小异。
还有两百余亩地,和不算太大的畜舍,看起来是为了满足庄子上的日常消耗。
庄子上除了于管家,还有厨娘杂役等共计十余人,也一并被“卖”给了音纱。
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或者人牙子手里或雇或买来的,没什么家生子。
眼下因为好不容易城中解禁,好几人都告假暂时不在庄子里。
“东家,想来城中先前的情况您也了解,如今庄子里刚巧也没什么活计,老头子就自作主张允了他们的假。”
“如今庄子里还剩一位厨娘,一个杂扫嬷嬷,还两名小厮。”
这种事作为庄子的管事,本就在他的权责范围内,但是到底换了主子,老于也不清楚音纱的脾性。
谨慎起见,他还是告罪了一声。
音纱此刻心思早就飞到了山上的温泉,再说她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至少目前来说,她对有几分眼力见的于管家还是比较满意的,随意的摆了摆手吩咐。
“无事,于管家你一会吩咐厨娘做些简便的食物,我们用了餐食再走。”
又叮嘱于管事跟叶承顺“交接”下往年地里的情况,她便自己带着凝露上山了。
她可太好奇这里的温泉了,一定要好好规划规划。
第76章一本正经叶音纱
等他们从两个庄子“视察”完到家,叶景轩已经早早下衙归府了。
见到空荡荡的家,他不由好笑,感情他们比他还忙。
因为在温泉庄子耽搁的时间比较久,等从第二处庄子回来,回城后又将三间铺子都跑了一趟,自然就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不过,今天的收获可着实不小。
晚膳间提起的时候,音纱的一双眸子还因为即将要施展的一番拳脚而熠熠生辉。
“大哥,打算在温泉庄子的后山上种上一片梅林,等日后咱们自己去的时候,除了泡温泉还能赏红梅,想想都是享受啊。”
“你啊……”叶景轩忍不住摇摇头,心中却也忍不住开始想象梅林煮酒的场景。
而音纱憧憬的样子,更是看得一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除了温泉庄子,第二处庄子没什么别的特色,就是大!
足足五百亩地,大的音纱都怀疑赫连辰是不是瞒着她做了什么手脚,才一下子买到那么好的两个庄子。
赫连辰:地广人稀听过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个庄子有近三分之一的地谈不上良田。
当然,也是对别人来说,在音纱这里根本不成问题。
又有叶承顺这个庄稼老把式在,两人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合计好了。
只等开春,音纱将苗种送到,就开始施展拳脚。
叶景轩听着,倒是突然想起一桩事。“对了纱儿,咱们家里还能匀出多的双季稻、土豆、红薯等种子吗?”
他这两日正在整理官衙的田地,凉州城作为边城,往年城中的收成很大一部分都会作为镇北军的备用军粮。
可据他整理核算出来的账目,莫说是寻常百姓们自家的田地了,就是官田的产量也十分堪忧。
如今他作为凉州城的县令,总要想想办法才是。
要说这些年桑祁借着各种名头要去的种苗也不少,可谁让他们面对的是数十万的将士呢。
那可真是再多都不会嫌多的。
“当然!”
音纱闻弦而知意,瞬间就想到了叶景轩要这些种苗的用途。
本来她买庄子也是因为这个,来都来了,总要做些什么改善凉州的民生。
往小了说,为了自家大哥的政绩,她这个当妹妹的都义不容辞。
更别提,她身上可是还肩负着一个造福苍生的重任。
叶景轩见她答得那么快,忍不住弯了眉眼轻笑,“你这丫头,都没问我要多少,就答应了?”
“大哥要多少,纱儿可都供得上~”
音纱眨了下眼睛,开玩笑撇开空间不说,她可是还有不少私产呢。
不然她哪来那么多私房钱,可绝对不是贪墨了飞霜谷的。
风无殇、云飞扬、龙瑶等飞霜谷一众人等:别说,不想知道。
“那大哥可当真了啊,你到时候别说供不上?”叶景轩眼含笑意,语气却明显是在逗着她玩。
这下音纱可不乐意了,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看向自家大哥,一本正经得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叶大人,民女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供得上,就供得上。”
……
席间突然一片沉寂,连小永阳都察觉到兄妹两人间异样的气场。
不由缩回了夹菜的手,咀嚼也变得小声起来,一双机灵的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小纱儿你刚才可太逗了!你可能不知道,家中的种苗几乎年年都被陆大人和桑祁兄弟包圆了。”
叶承顺作为兄妹两人再正儿八经不过的长辈,忍不住出来活跃气氛,顺便说明家中的情况。
“承顺叔,你怎么也不相信纱儿呢,我说得可都是真的。”音纱噘着嘴,装作不满的看向席间众人。
要说也不怪叔侄两人怀疑,自打陆闻秋上任,叶家每年的种苗除了留下自用和村子里的。
不是一年如此,而是几乎年年如此。
叶承顺以为音纱是家里太久,不知道情况,才特意解释的。
谁知音纱听完依旧老神在在,“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方才我不说了吗,能供上,大哥你给我说个数,我提前叫人准备去。”
这下可轮到叶承顺傻眼了,反倒是景轩,沉凝了片刻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第77章兄妹商议
“纱儿,官衙这边大概有五千亩的官田,你看……”叶景轩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妹妹,他了解。
从来不是为了面子,而乱说大话的人。
可以说,家里有如今的条件,一大半都是因为音纱。
同样,自家妹妹有不少私产,这在他们家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尤其是早些年,爹爹就给纱儿立了女户,这些都是承顺叔他们不知道的。
在去盛京之前,他也曾天真的以为,音纱只是小有资产罢了。
这个认知,甚至在搬入盛京叶府之后都一直没有改变过。
直到有一天,他机缘巧合从同僚口中得知一块巴掌大小的琉璃摆件的价值后。
想起他们家满屋子的“透明玻璃”,就算是他想自欺欺人,也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
音纱没想到大哥竟是将凉州城所辖之官田,如数报给了她,意外得挑了挑眉。
不过没事,再多她也吃得下。
“我滴个乖乖,五千亩……”还不等她回话,旁听的叶承顺瞪圆了眼睛,伸出手翻来翻去,反复比划。
苏巧柔见兄妹两人正经得不像是在说笑,轻轻拧了一把叶承顺后腰上的软肉,小声道,“你别插话!”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音纱勾唇一笑,随即答道,“大哥,五千亩确实不是个小数量。”
闻言,叶景轩不由坐直了身体,他知道音纱一定还有后果,果不出他所料。
“虽不知道大哥有什么想法,但若按纱儿的意思,其实大哥也不必将所有的官田都用来种植粮食。”
“噢?愿闻其详,还请音纱姑娘赐教。”叶景轩见她笃定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就地消散。
学着音纱方才的模样,拱了拱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咳咳……”音纱故作神秘,“本姑娘的想法是这样的,五千亩官田中,三千亩可以拿来种植双季稻、土豆、红薯等双季高产作物。”
“至于剩余的两千亩,其中一千五百亩可以用来种植棉花,最后的五百亩则是种植一些适合凉州气候的瓜果。”
“大哥你也知道,我在城外买了两处庄子。”音纱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更合适。
叶景轩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今天我和承顺叔他们都去看过了,回来路上我们合计了一下,大概也是按照这个比例来。”
“纱儿,你可能不知道,凉州城官田的收成,不仅仅关乎着一城的储备粮,更是……”
由于在场的除了兄妹俩,还有叶承顺夫妻和沈永阳子在,叶景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好在叶承顺听了半天,总算听出些苗头,当下打起了马虎眼。
“哎哎哎,好好的吃饭呢,你们两兄妹聊什么事儿,赶紧吃完,叔我出门一天累了,着急回去休息。”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台阶歉然笑了两声,一桌子人才继续吃饭。
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叶承顺夫妇连带着沈永阳都加快了用餐速度,囫囵吃了个饱,小夫妻俩便拉着懵懂的小永阳出了膳厅。
音纱兄妹两人无奈一笑,直到进了叶景轩的书房,才继续先前的话题。
“家中的这些个高产作物大哥你也是知道的,除了咱们村子里自留的部分,大半都被朝廷收了去,还有祁叔那边也买去不少。”
“你说得我都知道,朝廷那边就不必说,至于祁叔想必也和镇北军那边脱不开关联。”
在知道楚临渊和桑家的身份之前,叶景轩还曾疑惑过,为什么桑祁一介商人,能在朝廷手中硬生生抠下来那么一大部分的种苗。
但这种疑惑,在知道楚临渊的身份后,便豁然开朗了。
“嗯,这些种苗大多都流向了江南等田地肥沃之地,据我所知,哪怕是祁叔所购,也极少是在漠北耕种的。”
“今天我去庄子上巡查,也问过不少佃户地里的收成情况……”
言及此处,音纱蹙了蹙眉,“地里的收成很不好,除了土地贫瘠外,百姓们手中根本没有高产的种苗。”
叶景轩又怎么会不知道边城的情况,在解决了城中的蛊毒之后,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来年的春种之事。
虽说眼下还有数月,但是要规划育种,甚至还需要将好的种苗运送过来,都需要时间。
叶景轩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否则,方才也不会不管不顾在吃饭的时候开口了。
“咱们自家说说没什么,五千亩地你当真供得上?”似是不放心,他再次询问道。
“当然!”音纱朗声应道,言语中的自信,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叶景轩都不由晃了晃神。
当初,纱儿说要送他们哥几个上学堂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明媚自信。
一转眼,小姑娘长大了,可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还是要靠妹妹啊。
叶景轩心中难免唏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冲动。
一份想要成为家人坚强后盾的冲动。
第78章昏迷
叶承顺等人也不知道那天兄妹两人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过后,叶景轩在政务上愈发勤勉,对城中民生更加上心。
当然很快他也没有心思关心其他了,两个庄子的来年的规划、部署、整改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尽管已经临近年末,府上的人却是一个个忙得脚不着地。
至于音纱,在回到凉州的几日后也收到了属下带回来的消息。
“居然没抓到?”音纱指尖摩挲着流霜递来的消息,挑了挑眉,显然十分意外这个结果。
流霜悄声打量,见自家主子面不改色,也摸不清她的态度。
“据派出去的人说,他们在快出关的时候才寻到对方的踪迹,正要出手,却发现对方身边出现了一队数十人的帮手,这才……”
“是属下办事不利。”
主子第一次派给她的任务,就以失败告终,流霜抿着唇站在一边,心中忐忑。
沉默半晌,就在流霜觉得自己难逃责罚之际,只见音纱摇了摇头。
“无妨,没抓住就没抓住吧,继续派人盯着北狄的动向就行,尤其是那位大皇子申屠仞。”
“还有,那队突然出现的人手也想筏子查一下,嗯……看看途经的城中是否有可疑之人,若是北狄的细作也一并想办法抓了,”
想了想,见没什么要交代的,音纱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离开,“没什么事先下去吧。”
流霜见音纱没有惩罚她,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一旁的凝露冲着她摇了摇头。
“是,属下告退。”
音纱单手撑着腮帮子,视线穿过窗外,看着外头几乎已经落尽叶片的梧桐,目光幽深。
算算时间,她送佘茵的小礼物应该已经发作了。
看北狄那边的态度,怕是佘茵也没少做手脚,不然仅仅一个派出去保护她的护卫,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
而此时的北狄王庭。
苍茫无边的草原上,数十顶营帐驻扎在几乎已经全部泛黄的枯草上。
营帐周围数队北狄将士正在严密的巡查,一顶足有旁边营帐数倍大的华丽大帐前,更是不时有各色打扮的人进进出出。
每一个进出的人,或神色慌张,或凝重,唯一相同的是脚下皆步履匆匆。
营帐内灯火通明,各式华贵的金玉器归置在内,而此时帐内的众人谁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大殿下到底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吐血?”
年迈严厉的声音响起,原本就不敢吭声的众人,更是蓦得一静。
最后还是一名武将模样的大汉,在打量申屠仞的时候对上了老者的眼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解释。
“王相,属下等人也不知何故。先前大殿下正与我等商议年末奇袭天耀的事情,突然就吐出一口黑血……”
“我等……”
被称作王相的老者凝眉,冷厉的目光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见众人挺直了背脊,哪怕是帐中伺候的奴仆除了害怕也并未露出别得异样。
“就没有可疑之人?”
“殿下最近可有接触什么东西或是什么特别的人?”
他是听说申屠仞昏迷数日才匆忙赶来的,并不清楚情况。
见下面的人都跟个闷棍似得,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平时贴身护卫申屠仭的呼延孝不在。
“呼延孝呢?”
营帐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呼延侍卫不是被殿下派去保护那名异族女子了吗?”
“说起来,殿下昏迷前还让人去寻呼延侍卫和那女子呢。”
王相平日里并不关心申屠仞后院的事情,何况在他们北狄,男女之间多的是露水情缘。
乍闻此事,半白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额头夹起一个深邃的川字。
“什么异族女子?”
可谁也没想到,正是他们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女子,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
申屠仞通过佘茵给天耀下毒的人知之甚少,还不等知情的人反应过来不对劲,只听一旁的床榻原本昏迷的申屠仭又“哇”得一声,呕出一口黑血。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没有立刻昏迷,而是强撑着身体哑着嗓子,几乎是嘶吼出声。
“呼延孝呢!快把佘茵那个贝戋人给我抓回来!”
第79章无法解释
贝戋人!
竟然敢给他下毒!
申屠仞目眦欲裂,晃了晃浑浊的脑袋,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身体被佘茵做了手脚。
毒害他,佘茵能有什么好处!?
当时若不是他看佘茵一个弱女子可怜,将昏迷的她捡了回来,佘茵早就被草原里的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样想着,暴怒中的申屠仞又呕出一大口血。
“殿下!”众人见状,连忙唤了大夫上前给他把脉。
还不得大夫诊断出情况,就听见旁边的伺候的女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有东西……血里我有东西在动!”
顺着女婢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地上的血渍中,有一条莫约半指粗细得白色肉团在血液中蠕动。
随着那东西的蠕动,他们甚至看见了那肉团肉眼可见的变了变颜色,从白色变得半红……
“那是什么……”众人忍不住纷纷后退了几步。
后知后觉想起那东西是被申屠仞从口中吐出来的,更有甚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先前一直维持着冷静的王相都将身子往后掩了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想办法快把那……”
“等一等!那是蛊虫……大家都别动!”
替申屠仞诊脉的大夫意外是个有见识的,只见他从随身的药箱中翻出一个空瓷瓶,又翻找出一包药粉。
小心翼翼得走上前,在离蛊虫数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小心地将药粉撒在四周。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深怕惊扰了地上的不知名虫子。
片刻后,见蛊虫不动了,大夫才用银针将蛊虫装进了瓷瓶封死。
终于……
见危机解除,众人方才簇拥上前,却都小心避开了地上的血渍。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相,殿下应是无碍了,只是还需调养一些时日。”大夫细细诊完申屠仞的脉象后答道。
王相眉头一拧,显然不理解情况。
“先前的白色肉虫,是一种蛊,具体是什么老夫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放任其在殿下体内生长……”
大夫迅速瞥了一眼强撑着清醒的申屠仞,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
“如今蛊虫离体,殿下的身子只是略有亏损,只需开上些药剂服用数次,再调理两月便可恢复如初。”
申屠仞听了大夫的话,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撑着身子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先前他沉浸在被佘茵下毒的恼怒里,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
如今想来,佘茵怕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没有音讯的两人,申屠仞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且不说,日后申屠仞得知音纱是摧毁了他计划的“罪魁祸首”,恨不得想要将她挫骨扬灰。
如今他可真是应该好好感谢音纱,若是任由蛊虫在他身体中滋长,日后怎么样可不好说。
而此时,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音纱,正在凉州城中忙得脚不沾地。
无他,只因空间又有了大动静!
困扰了城中数日的“怪症”解除,加之还有邱思远及药王谷的众人善后。
功德珠的反馈,也比当初雪灾来得更快,那也就不可避免的造成了……
“貂爷,这可怎么办!”
若是往常空间有这么大的变化,她可真是要高兴坏了。
可如今漠北这寒冬腊月的,让她怎么解释啊!
第80章兄妹生份
功德珠对空间带来的改变,最显而易见的便是扩大的面积,以及明显更加丰富的物种植被。
空气内还有已经浓郁的稠白,近乎化为实质的灵气。
当然,还有全部成熟的作物,以及数量暴涨的牲畜。
“我……唔……臭丫头……”
音纱说完话,半天都没听到貂爷应声,正在奇怪,貂爷断断续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好不容易才在一堆白花花黑乎乎的皮毛里面,辨别出貂爷的身影。
……&*……#¥骂很脏。
只见貂爷两只小肉爪在奶牛的皮上绷得死死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啵”的一声响起,细长的身子终于从两头奶牛间挤了出来。
获得自由的瞬间,貂爷立刻闪身到了音纱身边,伸长了舌头,绵软得瘫在地上。
呵……呵……
音纱扯了扯嘴角,脸上不觉挂了一丝僵硬的弧度。
没……没那么夸张吧……
心声刚落,一团火红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胭脂往日蓬松的大尾巴,此刻也蔫兮兮得像是被压扁了一般,垂在身后。
更惨的是,小家伙的腿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走起来有些一瘸一拐,看得音纱眼角抽了抽。
“咳……”连忙走了几步,将两个小家伙捞入怀里。
“主人……姐姐……”胭脂有气无力地喊道。
相较而言,貂爷就没那么客气了,“快想法子把这些东西弄出去!!!”
天知道,本来它和胭脂好好得在牧场里喂食这些牲畜,突然空间一震,还没等它俩反应过来,就被这些数量暴涨的牲畜们挤得差点气都喘不上来了。
音纱抱着两兽回屋,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又取出专门给它们梳毛的梳子细细将它们的毛发重新打理整齐。
“我也没想到啊,再说了貂爷,眼下凉州天寒地冻的,这么多牲畜你让我上哪找个合理的出处。”
若是平时就算了,可眼下漠北蛊毒刚解,正是周边城池盘查严密的时候。
“那也不能让它们都在空间里啊!!!”
貂爷忍不住尖叫起来,连胭脂都拧巴着眉头,瘪着一张小嘴,丧气得很。
音纱双手捂住耳朵,不知是头疼还是貂爷嚎的太大声耳朵疼。
“别急别急,我想想我想想……”
想到方才牧场里密密麻麻的牲畜,音纱只觉得脑瓜子一阵一阵的疼。
更别提,还有其他成熟的作物了。
暂时没有想到妥善的安置方法,音纱只得认命带着貂爷和胭脂在空间多出来的空地上就地取材重新搭建出来几片简易的空地,将多出来的牲畜分流出去。
可按照空间如今的流速,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某一天,刚从府衙愁眉苦脸回来的叶景轩,遇上了在家中同样愁眉苦脸的音纱。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道,“大哥/纱儿,你怎么了?”
“哎……”又是齐齐一声叹息。
“你先说……”
得,要不说是亲兄妹呢。
“大哥我没什么,左右就是铺子和庄子里那些事,你呢?”音纱哪能说是空间里牲畜闹得她心烦,只得编了个理由。
叶景轩听了心里更不好受了,他算哪门子大哥,家里的一应事务都靠妹妹撑着不说。
如今难道连自己份内的公务都还要……
下意识就摇了摇头,音纱哪里会肯,“大哥,怎么你当官了还跟纱儿生份了呢?”
她最近不是没发现叶景轩的变化,每日都在府衙忙到很晚才回来不说。
连她出门走在路上,都能时不时听城中的百姓议论,说是来了个好父母官。
叶景轩哪能认了这“罪名”,只得实话实说。
!!!
谁知音纱听完后,非但没有愁眉苦脸,反而精神一振!
第81章北狄突袭
叶景轩犯愁之事不是别的,正是城中百姓们缺粮之事。
漠北的土质并不适合种植水稻麦子等作物,再好的谷种到了漠北,收成都要打上几分折扣。
更别提今年因为蛊毒一事,不少百姓在收成的时候纷纷病倒。
起码有两成的粮食都在地里,没来得及及时收上来。
音纱听了,并未觉得奇怪。
先前她去庄子上也是,地里不少作物都没收,于管家当时还特地解释过。
怪不得大哥他发愁呢,眼瞧着年关了,漠北的气候又寒凉,若是百姓们家中缺粮……
“先前和你说官田种苗的时候,城中收成的情况还没来得及统计出来,这两日粮官将情况报上来,唉……”
想到那惨不忍睹的账面,叶景轩觉得自打来了凉州,他人都老了好几岁。
好几次早上起来,他都忍不住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长白头发了。
“大哥你也别太担心了,等来年官田种了双季稻,过几年漠北的百姓日子会变好的。”
别得音纱不敢说,有她在还能让城中的百姓饿肚子?不存在的。
许是将心中郁结之事说出来的缘故,音纱还没怎么开口劝慰,叶景轩竟也觉得好了很多。
“好了,不说这些了,大哥知道,纱儿你最近忙着家里的事情。”
不知该说什么,叶景轩顿了顿,说了句,“辛苦你了。”
兄妹之间哪里还需要说这些,音纱敏感得察觉出了大哥的歉疚,扬起笑脸,嘴角的梨涡无端就让人看着心情也轻松了些。
“行啦,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妹妹,一家人可不兴说两家话的,走走走,忙了一天饿了吧,饭菜差不多也好了,咱们吃饭去。”
心中有了主意的音纱,不管不顾的推着叶景轩就往膳厅走,就像小时候还在村子里一样。
家人的感觉,真好。
叶景轩嘴角微勾,眼底漾出柔色。
兄妹两人吵吵闹闹得往里走,连漠北的凉意似乎都被驱散了。
——
银月如钩。
“嘶……可真是够冷的。”
音纱一脸不情愿得伸出手,将脑袋上的皮草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几乎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虽然习武身子比常人耐寒,可这不代表刀一样的北风往她脸上刮也不难受啊!
“谁让你非要大半夜的出门的。”
貂爷在空间内摸着自己顺滑的皮毛,说起风凉话是一点不手软。
她这是为了谁!
音纱掩在厚重衣领下的唇角扯了扯,心中升起第一万次想要掐嘶那只臭白貂的心!
“主人姐姐,胭脂出来陪你吧。”
还是小胭脂有良心啊!
想归这么想,她到底是没舍得让小家伙出来受苦,“没事,不用出来,我一个人赶路还快些。”
说罢,便施展轻功朝着城外赶去。
与此同时,
尽管已经夜幕深沉,城外镇北军驻扎的营地依旧营火通明。
往年临近年关,都是北狄人最爱来边境骚扰的时候。
漠北的寒冬天耀城中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游牧为生的北狄。
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搞偷袭,以此来补充他们过冬所需的物资粮食。
“少主,夜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暗影看着楚临渊短短数日眼下熬出的青乌,忍不住劝道。
叶景轩都在头疼的事情,楚临渊难道会不知道吗。
先不说漠北本就是明仁帝赐给楚家的封地,每年光是镇北军那么一大家子的口粮,就是楚家父子心中的头等大事。
楚临渊摇摇头,眉眼间满是忧色,“今年百姓们的收成不好,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同意减免赋税的折子,还是得赶紧想办法调送些粮食来。”
“还有北狄那边的动向,斥候最近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吗?”
说是这么说,可能事情要是也和说话一样好办就好了。
“少主,祁爷那边传信说,收购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只不过……”
暗影说还未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地动……
他娘的,刚说北狄,北狄人就来了??
第82章他倒是想来
“走,出去看看!”楚临渊猛地抬头,当机立断抄起手边的长剑,快步走了出去。
听动静,此番北狄来人怕不是在少数。
顾不上想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外,楚临渊和暗影对视一眼,均从对方得眼中看出了凝重。
出了大帐,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早就扛起武器,准备出营对战。
楚临渊身边的暗卫,甚至已经牵来了他的战马。
他跃身而上的瞬间,众人都知道今夜怕又是一个不眠夜,不过没关系,多杀一个北狄蛮子是一个!
抱着这样的“雄性壮志”,等他们冲到营外的时候……
等一等……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个老天?我没看错吧!”一名冲在前头的骑兵,连马都顾不上勒住,拼命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乖乖!天下红雨了吗?”跟在他身后的步兵也是情不自禁顿住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翌日一早,叶景轩刚到府衙门口掀开车帘打算下车,就看见一名穿着铠甲的士兵在门口张望,眉眼间透着几分着急。
“叶大人,可算是等到您了。”见到叶景轩露面,士兵大步上前行礼。
难道是军营里又出什么情况了?
叶景轩也不上引泉的搀扶,径直跳下马车,询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见叶景轩误会了,来人连忙摆手,尴尬得笑了笑,可眼神中却又透着几丝尚未褪去的兴奋。
这下可把叶景轩给搞糊涂了。
正要追问就听对方道,“确实是有事,但是是好事,叶大人我们少将军特命我来请您去一趟军营,您什么时候得空?”
好事?
最近能有什么好事?
带着这样的疑惑,叶景轩沉思片刻,左右最近没什么紧急公务,不如现下就去走一趟,这样想着,他回答道,“现在就可以,稍等我差人进去交代一声。”
小半个时辰后,眼看着就快到军营,策马跟着士兵往军营赶得叶景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军营门口,他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什么情况?
军营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牲畜???
望着眼前一眼看不到头的牛羊群,自诩也是经历过风浪的叶景轩也傻眼了。
先前骑马听得并不分明,何况军中本就饲养了大批的战马,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没想到……
“叶大人,你来了啊。”楚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叶景轩的思绪。
“小王爷,这是……”
人前,两人还是保持着距离,并没有用私下的称呼。
叶景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还不等他追问,楚临渊便主动提起。
只见他仿若头疼似得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旁人听不出的无奈。
“这些牲畜是昨夜突然冒出来的,动静太大,一开始将士们还以为是北狄人来突袭。”
还在调理中,时不时吐血的申屠仞:他特么倒是想来!
想到昨夜听到动静后,整个大营整装待发做好准备打算迎敌的乌龙,楚临渊额上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跳。
别说是一开始了,就是后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北狄又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招,愣是又戒备了许久。
直到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信,说没有发现北狄人的踪迹,他们才一边防御一边派人将这些牲畜“收编”。
就是到现在,整个大营里的将士们都还在议论昨夜的奇事。
能不议论吗,叶景轩听完楚临渊的解释,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是以为楚临渊在开玩笑。
上万头吧,起码有上万头的牛羊!
如今这个时节,恐怕是把整个草原上的北狄部落榨干了都不一定有那么多数量!
“……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将士们也消耗不了那么多,留下五分之一便可,剩下的一部分我会派人协助你,带回城内分给百姓们,其余的也会派人送去周边几座受怪症影响最严重的城池。”
“今年他们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减免税赋的折子我已经呈上去了,还需等陛下的决断。”
叶景轩愣了愣,没想到一早上就有这样天大的好事。
以至于他带着少说一千头的牛羊回城的路上,一个人还在恍惚。
一千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分到城中每户人家,也是一笔十分可观的物资了。
要知道,整个凉州城也才千余户人家。
第83章深藏功与名
突然来了那么多牲畜,光靠城中的屠户,在短时间内根本宰杀不完。
何况里面除了羊之外,还有许多牛,完全可以稍加驯化当做耕牛使用。
叶景轩虽然白得了那么一大批牲畜,具体怎么处理,他还真是犯了难。
可真是痛苦并快乐着……
至于始作俑者音纱,正美滋滋的在窝里赖着床补觉。
总算是将空间里多得没地塞的牲畜们都“送”出去了,她也不用再忍受貂爷每天的鬼嚎和面对胭脂无辜的大眼睛了。
当天夜里,精神抖擞的音纱,就遇上了神情萎靡的自家大哥。
怎么大哥还没没精打采的?
她可是听说了,楚临渊确实按她所想的,将其中一部分牲畜分给了城里啊。
今早衙门赶了一大批牲畜回来的事情,城里几乎都传遍了。
“大哥?你怎么了?”音纱思忖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主动上前问道。
叶景轩摇摇头,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有些劳累了。”
嗯?
大哥,你看看你这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吗?
音纱歪着脑袋,走到叶景轩身侧,故作好奇道,“对了大哥,我听说今天城里进了一大批牲畜,哪来的吖?”
知道早上的动静瞒不了人,叶景轩也不好奇音纱会知道。
一想到还不知道怎么安置这批牲畜,他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今早上衙的时候,军营那边派人来通知的,具体哪弄来的我也不清楚。”
楚临渊都说不明白,他就更没法解释了,还不如直接说不知道。
“大哥也不瞒你,如今府衙里正头疼该怎么处理它们呢。”对上音纱关心的视线,叶景轩一个顺口,就将烦恼了自己大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羊就算了,那些牛可都是可以用来做耕牛的啊,直接宰杀也太可惜了。”
耕牛对于富户和贵族们来说可能没什么,可对于一个寻常农家,那可是在精贵不得的东西。
一如当年的叶家,也是在得了一笔巨款之后,加上各种情况特殊,才往家里添置了牲口。
原来是这样!
音纱了然,忍不住在心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确实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当时她被貂爷吵吵得脑袋疼,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只想着赶紧把这些东西都给运出去。
好在,多年在外经营,音纱脑子转得极快。
伸出一只手在叶景轩面前晃了晃,“大哥,我有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嗯?说说看?”叶景轩知道自家妹妹一向主意多,左右也说了,还不如听听她的意见。
“卖给我吧。”
随着音纱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落下,叶景轩向来被称赞聪慧的脑瓜,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小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的叶景轩,对上音纱戏谑的眼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
然而福至心灵般,叶景轩眼眸微凉,一扫颓靡,“纱儿,我有办法了!”
说罢,也顾不上自己刚下衙,转身就想回衙门唤人商议。
“哎哎哎,大哥干什么呢你,都下衙了!”
音纱连忙将人拉了回来,到了脸上的戏谑,一本正经道,“大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要买一批牲畜回来,我庄子上正缺呢,本来也打算开春了采买一批回来。”
“眼下不是刚好吗,咱们亲兄妹明算账,你要钱还是要粮,我都能给你弄来,按市价算。”
见她说得掷地有声,叶景轩也停住了脚步。
那么多的牲畜靠城中的富户,还真不一定吃得下来,况且他们愿不愿意还两说。
“老实交代,你哪来那么多粮食?”叶景轩盯着音纱,不放过她一丝神色的变化。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丫头有不少事都瞒着家里呢。
奈何,初出茅庐的叶景轩,遇上社会老油条音纱注定是要败下阵来的。
第84章凉州城的父母官
总之,最后音纱心满意足的采购了一批“优良”牲畜回来,还消耗了不少空间内的库存。
而身为凉州城的父母官,叶景轩也如愿得到了一大批粮食。
加上城中的富户,拼拼凑凑也只解决了莫约八成的量。
剩余的两成,叶景轩和师爷还有凉州下属的村镇乡官们商量,决定直接将处理权下放下去,按照人口分发。
一番操作下来,凉州的百姓们,总算是勉勉强强可以熬过这个冬日了。
可音纱又怎么会眼瞧着自家大哥为难呢?
“小姐,仁心斋和月满楼分店的铺子都已经修整完毕,随时都可以开业了。”
刚从铺子里巡查回来的凝露,如实将情况汇报给音纱。
音纱点了应声,自从将叶承顺一行接回凉州后,她就开始命人着手准备店铺的事情了。
除了赫连辰当初替她购置的铺子,她又额外置办了不少。
北狄接连数次的下毒下蛊,终究是吓退了不少人,而有能力离开的恰巧都是小有资产之人。
趁着他们抛售资产之际,音纱当然是借机下场,别说,还真捡了不少漏。
出了月满楼的分店,她打算趁机将仁心斋得分店也一并开出来。
自从蛊毒的警报解除,韩跃等人就清闲多了,本就闲云野鹤惯了的他们,自然不愿意呆在军营里。
夕水街这处宅子原先是给她们兄妹准备的,她就没买太大。
谁也没料到,形势比人强,除了叶承顺夫妻,还多了药王谷的一行人。
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音纱果断又在自家附近购置了几处院落。
药王谷的人要是留在凉州经营仁心斋,长期住在家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沈永阳毫无疑问是跟着她们兄妹住,至于叶承顺夫妇则是看他们自己意愿。
“仁心斋开业不急,先前我问过了,师兄他们莫约还要在军营中帮衬一段时日。”
“月满楼倒是可以先试营业,不过两边施粥的事情,可以都安排上,也算是为开业预热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折腾到如今,已经十一月中下旬,离过年不过一月有余。
期间音纱少不得安排人运送了许多物资过来,也算是走了明路。
尤其施粥需要的粮食、还有月满楼营业需要的辣椒等等。
出了盛京,又到了楚临渊的地盘上,音纱可是一点不担心别人知道这两家铺子是她开的。
别忘了,她还有个凉州城的父母官当大哥呢。
——
腊月初八。
既然要施粥,音纱请人看了看,赶巧腊八那天是个纳财开业的好日子,索性将开业时间就定在那日。
为了热闹,凝露还请来了当地有名的舞狮队助兴。
许多原本没打算往这走得行人都被热闹的舞狮和鞭炮声吸引了过来。
“乖乖,今年城里都这样了,还有人新开业啊!”一名城中的老住户看着眼前红火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道。
要不是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里也没什么余粮,他也跟着跑了,边关的日子,还是太不太平了。
“可不是吗,我家小舅子在衙门当差,说是好多富户都走了呢,给咱们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头疼的够呛。”闻言,周边纷纷议论开。
人群中不知是谁,开口道,“这是哪家府上,挑了腊八开业不谈,据说还要连着施粥一直到过年?”
施粥!?
众人一听,瞬间来了兴致,连忙朝着身边的人打听。
“真的施粥吗?是不是骗人的啊,想让咱们进去吃饭?”
身旁的路人摇摇头,“不知道,嗐,管他呢,反正有免费的粥喝,咱们瞧瞧去!不免费,咱就不喝呗,左右不过是耽误点时间。”
“也是,走走走,瞧瞧去。”
就这样人赶人,不多时,月满楼门前就挤满了人,好在凝露早有安排,派了小厮上前维护秩序。
至于月满楼的生意,音纱则是从未担心过。
当那独属于辣椒的浓香四溢在大堂,走不走可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尤其是她还推出了开业前三天半价的活动,许多人明明知道自己该离开,可偏偏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好奇心。
类似排队的情况,在仁心斋的门口也一样。
除了施粥,还由韩跃带头,给城中的百姓提供义诊,至于配药的话则是另当别论。
寻常药剂就给个成本费,若是实在困难的人家,音纱也让韩跃他们自己酌情处理。
韩跃等人也不是第一次义诊了,还算熟悉,左右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还有人认出他们就是先前在隔离区内救治自己大夫,对他们更是感恩戴德,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85章眉眼间的熟悉
“小师妹,今日可是忙得够呛,我感觉比之前在隔离区里还要累!”
一行人收工回到叶府后,和音纱已经熟稔了许多的韩跃,也没了当初刚见面时的拘谨。
忍不住当着她的面,一边说话,一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
连旁边的席哲、臧恒等人均是忍不住附和的点点头,
可不是吗,从前他们去别的地方义诊可没有那么“受欢迎过”。
音纱轻笑,说起来凉州城的百姓们也是被这次的蛊毒折腾的够呛,难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后面几日还要辛苦师兄们了,赶紧进屋坐下歇会吧,给你们备了些吃食,先垫一垫。”
早在他们回来之前,音纱就吩咐人准备了茶点。
“还是小师妹贴心!”
闻言,又累又渴的韩跃等人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异口同声道。
往日他们跟着师傅师叔出门义诊,哪里会有这种待遇。
别说是茶点了,他们还得帮忙端茶送水,谁让他们是小辈。
说句不大孝顺的话,他都想以后都跟着小师妹,不回去了。
当然这些话韩跃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那可是多一句都不敢往外说得。
殊不知,他身后的诸位师弟也都是如此想的。
“看看时辰大师兄和我家二哥也快到家了,一会咱们就开席。”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叶景轩下衙的时辰也不远了。
招来小厮将韩跃等人迎入屋内,又交代了几句,音纱便带着流霜到门口,显然是打算亲自等两兄弟回来。
果然不多时,叶景轩出门常坐的马车就驶入了视线。
只见小姑娘身后跟着流霜,两个姑娘就这么笔直得站在门口。
看见音纱大冷天,还在门口等他们,叶景轩顾不上引泉的搀扶,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上前,话语间带责怪,却难掩其中的关心。
音纱的脸颊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红彤彤得在一身银红夹袄下衬得娇俏可爱。
“纱儿,你不在屋里待着就算了,怎么还站在门口,也不怕冻着……”
见她总算还记得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叶景轩才没有继续唠叨她穿得少。
手上却是忍不住,压了压音纱戴在头上的帽子,口中笑骂了句,“你这丫头……”
“嘻嘻,韩师兄他们已经到了,我一个人在里面招待他们也不方便,这不就想着到外头来接大哥和二哥嘛。”
音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对着叶景轩软声道。
“行了,说不过你,流霜你进屋去给纱儿取个手炉来。”
知道音纱还要等景裕回来,叶景轩也不劝,只是朝着身旁的流霜嘱咐了一声。
目光在外流霜露在外面微红的指尖,末了补了一句,“对了,你自己也带上一个。”
流霜:???大少爷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别说眼下时辰还早,便是这两日天气有些回温,她正嫌自己是不是穿多了呢。
想到叶景轩对自己和小姐会武全然不知,流霜还是掩去了眼底的无奈,认命回去准备手炉。
流霜这丫头,难得看见她这样。
音纱一眼就看出流霜在想什么,忍不住莞尔。
好在她时间算得及准,还不等手炉到她手上,远远得就瞧见自家二哥坐在外头,赶着马车朝着府门口驶来。
旁边还坐着一名眼生的青年,让她奇怪得是,明明从未见过一旁的男子,却总觉得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看着兄妹两人在府门口,归心似箭的叶景裕忍不住挥挥手,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旁人,口中朗声唤道,“大哥,纱儿我回来啦~”
第86章自家人
在府外的兄妹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除了邱思远,景裕还会带别人回来。
说到底,今天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家宴。
邱思远自然不必说,药王谷的人勉强也算是自己人,何况韩跃他们帮着救治城中百姓,也是帮了叶景轩的大忙。
今日又是月满楼开业和仁心斋在凉州城初次亮相的日子,说什么大家都聚在一起吃一顿。
所以早早托人给叶景裕传了信,让他这日休沐回家。
眼瞧着马车停下,本来会下车会直接上前的叶景裕却换了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倒是他旁边的青年径直跳下马车,冲着音纱兄妹两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对劲。
音纱和叶景轩心中同时升起一抹异样。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看见马车内钻出一张熟悉的脸孔,不是楚临渊又是谁?
?!
二哥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去接师兄的吗,怎么把这尊大佛给请来了。
待到楚临渊下了马车,邱思远才慢悠悠地从车厢里钻出来。
趁着叶景轩上前和楚临渊寒暄的工夫,音纱福了福身子,果断走到自家二哥旁边,悄声道,“二哥,什么情况啊?”
邱思远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老神在在地一旁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神戏谑。
“咳,就是我和邱叔出营的时候遇上小……楚大哥和黎大哥了,那什么……所以就一块来了……”
叶景裕说着,心虚地看向一边正在和楚临渊讲话的自家大哥,掩耳盗铃似得朗声道,“哎呀,我肚子快饿死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
“二!哥!”音纱眼疾手快拉住叶景裕的衣袖,泄愤似的掐上他胳膊上,“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别太失礼了!”
搞什么啊,忙了那么些日子,本来想今天自家人好好放松一下,他把楚临渊带来就不说,还带个陌生人回来。
音纱都可以想象一会楚临渊进去后,大家肯定会拘谨不少。
若是公开了身份,恐怕承顺叔他们都不敢上桌吃饭了。
“嘿嘿…瞧我,这不是忘了吗?”叶景裕眼神游移,挠了挠后脑勺。
下一秒又恢复了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绕到陌生青年旁边,指着他的脸道,“纱儿,你看黎大哥像谁?我可是提示你了啊,你好好想想!”
“嗯?”
音纱的目光瞬间游移到青年的面容上,认真打量起来。
听二哥这话,她应该认识?
还不说,方才隔着一段距离,她就觉得青年的眉眼似曾相识,可是她又确信自己没见过他。
等一等!
二哥刚喊他黎大哥?
“你是黎先生的儿子,黎瑾知哥哥吗?”
见音纱将人认了出来,叶景裕直呼无趣,倒是黎瑾知挑了挑眉毛,心中对父母和姐姐曾经给他提起过的小姑娘,有了一定的认可。
果然如他们说得一般,聪慧机敏。
“是我,可以叫你音纱妹妹吗?”黎瑾知温润一笑,少年人眉眼间带着黎灏一丝稳重,同时更多是唐氏身上温婉的眉眼。
好一个温润如玉少年郎,许是在军营中熏陶的关系,身上还带着几分爽朗和盛京中男子欠缺的阳刚气。
尽管是初次见面,音纱对黎瑾知感观不错,何况她也相信先生的为人。
“黎家哥哥不用客气,叫我纱儿就可以了,那可以叫你瑾知哥吗?”音纱顺杆子往上爬,左右是自家人,别搞得生疏。
黎瑾知被小姑娘自来熟的样子逗笑了,点头应下。
那边叶景轩和楚临渊也寒暄完了,听到这边的动静,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看了过来。
先前很少听先生提起他这个儿子,也就是他要下放到凉州前,黎灏才说起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黎灏和唐氏均出自书香世家,大女儿黎妍也是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生到了小儿子身上。
不知道生了哪根反骨,明明是个读书的材料,却非要习武从军。
关键还学会了先斩后奏,报了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才告诉家里。
他和唐氏也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可哪有好人的孩子,不过刚十来岁的年纪,就要参军的,当初可把黎灏气得够呛,这么多年才一直不愿意提他。
至于楚临渊,看向黎瑾知和音纱的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7章非亲非故
“怎么,还不赶紧进屋,我可都饿了。”邱思远莫名就觉得身旁的年轻人们气氛有些怪异,加上确实腹中饥饿,开口道。
叶景轩连忙招呼众人进屋,楚临渊也很有做客人的自觉,落后了他半步,方才也特地交代了不必对旁人言明他的身份。
正走出膳厅想看看音纱兄妹的叶承顺,迎面就撞上回府的众人。
“哎,你是??”
叶承顺一眼就看到楚临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在极少数的记忆里将人翻了出来,对上号,“对了祁兄的侄子,楚公子吗?”
“这么巧,你也在凉州城?”
不知道楚临渊身份的他,惊讶之余更多是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虽然楚临渊没怎么在村子里露过面,但他那张脸就是最具辨认性的标志,叶承顺因为那段时间经常叶桑家两头的缘故,机缘巧合倒是见过一面。
“叶家叔叔好。”
来之前叶景裕就和他提过,家中有位族叔在,看着叶承顺和叶家兄妹相似的眉眼,楚临渊心下有了判断。
“哎哎。”叶承顺憨笑一声,算是应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毛毛得,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尽管楚临渊已经尽量低调了,可通身的气质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音纱在身后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承顺叔,你出来干什么呢?饭菜还没准备好吗?”
“嗐,早就好了,这不是看你们兄妹两个出去半天没回来,我不放心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吗?”
叶承顺笑着道,“行了,既然大家都到了赶紧进屋吧,外面站着也怪冷的。”
屋内,韩跃等人没想到楚临渊会来,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
却见一旁的邱思远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叶家兄妹安排下落座的楚临渊。
叶承顺正热情的招呼他,便知道楚临渊没有告知叶家人他身份的意思。
尽管如此,楚临渊的到来,还是让屋内的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微妙。
“咳……”
知道大家为什么不自在,身为一家之主的叶景轩不得不站出来暖场。
“今日仁心斋和月满楼开业,诸位都辛苦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先干为敬。”
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
今日的吃食什么新奇的,无非就是食材更丰富些的火锅。
好在原本考虑到音纱和苏巧柔在场缘故,本就分了两桌。
眼下有了楚临渊和黎瑾知的加入,连邱思远都主动去了韩跃他们那桌。
在军营里他楚临渊是少将军和小王爷,出了军营邱思远才不管他是谁。
当年在楚府为府医,也不过是因为楚王妃有恩于他。
三年为约,他可是都还完了,更别说如今他们药王谷可是又帮了楚临渊一个大忙。
有什么“苦”还是让小师妹一家子去吃吧,他在营里可没有那么好的伙食,早就盼着今天这一顿了!
“苦哈哈”——叶家兄妹三人组。
楚临渊自然知道自己到叶家来,肯定会影响大家,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先前在军营内审问完北狄的细作出来,撞见一同出营的邱思远和叶景裕的时候,下意识就将人拦了下来。
更是在得知今日是叶家两间铺子开业庆祝的时候,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自己也要去。
别说是当时邱思远和叶景裕惊讶了,就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瞥了一旁正和叶家兄妹相谈甚欢的黎瑾知,也不知道这家伙非亲非故得,知道他要来,也死皮赖脸跟着来干嘛。
非亲非故——黎瑾知:( ̄︶ ̄)
第88章他不知道的事
好在,她们桌上还有叶景裕这个话多的。
大概是许久未尝到家中餐食的缘故,景裕狼吞虎咽的吃光了一大碗肉,才满意的用公筷烫起来一旁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蔬菜。
“哎,还是家里舒服啊……”一边等菜烫熟,他一边羡慕得看了一眼明显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的叶景轩。
还不等叶景轩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音纱就睨了他一眼,“二哥,这你怪谁?”
“咳……”景裕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直了直身子,讨好的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肉片到音纱碗里。
“纱儿,你多吃点,瞧你最近都累瘦了。”
音纱撇了撇嘴,瘦什么瘦,她那是抽条长个了!
在叶景裕讨饶的眼神下,到底没说什么。
黎瑾知头一次见叶家兄妹相处,他和黎妍虽然关系不错,但他们是姐弟,黎妍对他自然是要照顾许多。
姐弟两人虽然亲厚,但他也对长姐总有着几分敬重。
瞧叶家可不一样,怎么看上去当二哥的叶景裕反而对妹妹透着些许小心和讨好呢。
可真是稀奇~
“纱儿妹妹,我听景裕说,你在盛京可是开了不少铺子呢?厉害得很那!”
想到叶景裕平日里总是和他说起自家姐妹,黎瑾知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音纱身上。
得,自家二哥在外头什么德性,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放下手中的筷子,音纱摆出一个自以为得体内敛的笑,“瑾知哥你别听我二哥瞎说,他就喜欢夸张。”
“你二哥可没夸张,祁叔这些年可没少念叨你,每次提起你都夸你聪慧。”
还不等音纱继续说,坐在叶景轩旁边的楚临渊突然开口了。
嗯?
谁也没料到楚临渊会插话,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尤其是黎瑾知。
哟!
今个儿可真奇了!
他们家从不近女色的小王爷,居然主动夸奖了人了。
还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
啧啧啧,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黎瑾知的视线在音纱和楚临渊之间扫来扫去,心中愈发好奇了。
他还以为楚临渊心中只有那位神秘的友人呢,想要看戏的黎瑾知也不说话了,等着看两人的互动。
“你确定祁叔是夸我,而不是说我坏话吗,临渊哥哥!”
音纱漂亮的眸子看向楚临渊,气鼓鼓得嘟着一张俏脸,语气莫名却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这丫头,还真是记仇啊。
楚临渊不知道是不是被音纱的样子逗笑了还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轻笑出声。
原本极盛的容色,因为唇角的这抹笑意,更是透出了几分摄人心魄。
有那么一瞬,音纱觉得自己看到了冰雪消融,春色发生。
妖孽!
怪不得在盛京那么多烂桃花呢!
男色惑人啊!
音纱甩了甩脑袋,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叶景裕和叶景轩虽然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妹妹和楚临渊那么“亲密”了,却也没太过怀疑。
毕竟音纱打小就讨人喜欢,对桑惊羽也是这么称呼的。
别说是桑惊羽了,先前第一次才见的黎瑾知,她不是也很自来熟的唤瑾知哥吗,何况是也算从小就认识的楚临渊。
要不是楚临渊身份特殊,他们恐怕连惊讶也不会有。
可这些落在黎瑾知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断定,音纱和楚临渊之间绝对有“奸情”!
开玩笑,楚冰山除了对桑家那丫头,什么时候还对女孩子和颜悦色过。
更别提还让人喊他临渊哥哥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盛京那些个什么贵女,自以为是这么喊楚临渊想要和他套近乎,当时楚冰山的脸色有多难看的。
眼下别提难看了,楚冰山居然还笑了!
有什么比这更反常的吗?!
第89章一个承诺
“当然是夸你了,还有这次多谢了。”楚临渊轻笑后,语气正经道,看向音纱的眸底带着几分往日从未见过的认真。
若非这次蛊毒,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把邱思远口中的小师妹,往音纱身上去想。
说实话,不光是这件事,小姑娘这次能那么快的破解毒蛊,都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要不是他清楚邱思远的的确确是药王谷的人,都要怀疑他的医术了。
正在一旁大快朵颐的邱思远:呵呵,术业有专攻听过没。
“那临渊哥哥,你打算怎么怎么谢我?”
音纱当然知道他要谢得是什么,她托着腮帮子,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向楚临渊,一脸认真的样子。
也是,她帮了那么大一个忙,收点谢礼怎么说也不为过吧。
但对小姑娘性子有些了解的楚临渊,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戏谑。
没想到她当着大家的面,也那么不客气,楚临渊难得怔愣了一下。
“纱儿!”一旁一直留意着两人互动的叶景轩,连忙出声打断。
心中懊恼,先前忘记多叮嘱她几句了。
尽管楚临渊没有以身份压人的意思,私下也让他们一切照旧,可到底是小王爷,哪能真得还和以前一样。
还不得桌上的其余人察觉不对劲,楚临渊低低笑了一声,毫不躲闪得对上了音纱揶揄的目光,“那你想要什么谢礼?又是一个承诺?嗯?”
见音纱听到他的回答后两眼放光,楚临渊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想起上回在诗会,小姑娘也是和今天一般。
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晃晃得告诉他,自己就是在打他的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楚临渊心底并未像往常讨厌往日那些对他存了心思的女子一般不悦。
心中不恼不说,反而无端升起了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感觉。
彼时的他,只以为是音纱“天真率直”,虽说被家人宠得骄纵了些,对他却并没有什么龌龊心思。
他也只当她是个邻家妹妹一般。
哟,这么上道!
相对于楚临渊和周围众人复杂的心理历程,音纱的反应可就直白多了!
“嘻嘻,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临渊哥哥你多吃点,这可是我特地让人送来的呢。”
意外得了一个承诺的音纱心情大好,指着一旁种类繁多的野生菌菇,还有新鲜的蔬菜道。
同时,不忘用公筷夹了一大筷子给对面的景裕,“二哥你也是,多吃点菜!吃那么多肉也不怕不消化!”
“知道啦,知道啦,小祖宗。”景裕认命得将碗递过去,接了一大碗的蔬菜。
说完又看向另一侧的叶景轩和黎瑾知,“大哥,瑾知哥你们也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呢。”
“额……咳咳,好的好的,多谢纱儿妹妹关心。”突然被点名的黎瑾知肩膀颤了颤,微微别过脸去,才慢半拍道。
笑死他了,别以为他没看到,楚冰山方才看见小姑娘拿公筷往这边夹菜,手都去端碗了。
要不是景裕离音纱近,楚冰山坐得位置又刚好是她的视线死角……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楚临渊不是没注意到黎瑾知的动静,只是他正在懊恼自己方才的行为。
也不知怎得,看见音纱要往这边夹菜,就鬼使神差得……
第90章不明的心事
楚临渊在城中也有自己的宅子,黎瑾知自然随他一起,直到两人出了叶府,坐上回府的马车。
“临渊哥哥?”黎瑾知学着音纱的语气,故意作怪道。
正走神的楚临渊浑身一哆嗦,没好气得斜睨了他一眼,无奈道,“正常点!”
对上黎瑾知揶揄的眼神,楚临渊就知道他没憋着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一旁的人调笑道,“哟,就准纱儿妹妹喊吖~”
“临渊哥哥~”
“临渊~哥哥~”
“临渊~唔……”
黎瑾知还没喊完,胸口就遭了一记肘击,措不及防的他,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嘶……楚冰山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捂着胸口,黎瑾知哇哇大叫。
见楚临渊抬起的手,他连慌忙躲去一边,他们回去坐得是叶家的马车,空间可算不得多大。
“唔……开个玩笑都开不起……哎哎哎,还来!”
楚临渊:微笑。
“这么点偷袭都没躲掉,我看你该去加训了。”
楚临渊放下手,端坐在马车中,面无表情。
“你!”语气淡淡,看得黎瑾知气竭!
他打也挨了,冷嘲热讽也受了,总不能都白遭吧。
黎瑾知揉了揉发痛的胸口,眼珠子一转,“我瞧着纱儿妹妹挺可爱的,听景裕说,不但能赚钱,还有一手好厨艺,啧啧~”
“这样的姑娘可多的是人惦记,你说~”
见楚临渊没什么反应,黎瑾知果断加了一把火,“要不我先下手为强?我爹还是叶家兄弟的恩师,算不算是亲上加亲?”
话音刚落,马车里静得出奇,只见楚临渊缓缓转头看了过来。
哟哟哟,这不是有反应了吗~
装~
让他装!
他倒要看看楚冰山还要装多久!
还不等黎瑾知嘚瑟,耳边就传来了凉凉的一句,“你大可以试试在叶家兄弟面前,将这番话复述一遍,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试试?
想起平日里叶景裕那炫耀妹妹的劲,黎瑾知不由咽了咽口水……
试什么试!
他怕不是嫌命长了……
不对,他俩怎么颠倒了,是他在说楚冰山和纱儿妹妹间的事呢。
黎瑾知甩了甩头,默默和楚临渊保持了一个他来得及反应的安全距离,复又开口。
“咳,不开玩笑,我说真的呢,你和纱儿妹妹的关系看起来不寻常啊~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那些个姑娘家家?”
楚临渊又何尝不知道他今日的表现,确实与往日有异,若不是黎灏在一旁叽叽喳喳个没完,他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当然这些是不可能和他说的,否则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
也不知道黎灏和唐氏那样知书达礼的两个人,怎么就生出黎瑾知这么个混世魔王。
敛去眸底的情绪,楚临渊按了按太阳穴,心中默叹了声,才缓缓开口,只听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勉强算是小时候邻家妹妹吧,她和慕诗的关系很不错,之前机缘巧合帮了几次忙。”
看在桑家那丫头的面上?
他怎么看不像呢?
黎瑾知摩挲着下巴,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楚临渊脑子里飞速八卦起来。
要是真的没什么,楚冰山才不会解释呢,就和以前那些女子一样。
啧啧啧,有意思~~~
看起来楚冰山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小姑娘的不一样啊~
见黎瑾知不再追问,楚临渊也懒得理他,索性闭目养神起来,今日审讯细作,确实是有些消耗精力。
而作为另外一位当事人,此时音纱陪着两位兄长将家中的客人送走后,依旧还在忙碌。
第91章牛马圣体
“五年以上的棉花苗,五百万株;土豆和玉米苗不着急,可以等过了一月再准备,嗯,还有瓜果……”
音纱手里拿着本小册子,右手还拿着一只简易的炭笔,一行行核对着来年需要提供的种苗,核对上一样就划掉一样。
也就是她有空间那么大个作弊利器,不然还真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数目巨大的种苗。
除了新置办的庄子,还有官田需要的种苗,她都要提前安排好。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并不打算从老家云溪村大老远的额运送过来。
反正她名下有私产是家中公认的事情,除了她自己,谁也弄不清她到底有多少产业,无疑给她提供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正在操作台忙着帮忙整理这些物资的貂爷,忍不住撇撇嘴,“小丫头还真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个闲得时候。”
“主人姐姐就是最棒的!”刚安置好棉花苗的胭脂,转头看向貂爷,傲娇得扬了扬小脖子,不服气道。
“嘿,你这小家伙,貂爷我又没说她不好,你还来劲了?!”
得,两兽还是话不过三句,就得“吵”上一吵。
音纱余光瞥了一眼两兽在的方位,心中无奈。我
它们以为她想忙吗,这不是没办法。
她可能就是个牛马体质吧,好不容易不用在现代当牛马了,还得在古代当牛马。
她梦中的米虫生活啊!
按理说,音纱如今的身家早就吃穿不愁了,奈何,随着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有些事情便是身不由己。
可真是痛并快乐着,她只想数钱数数到手抽筋,并不想忙啊!
不行,等开年铺子和庄子都上了轨道,压力必须给到赫连辰,让他赶紧去物色的些能用的人手出来。
广济堂那么些年,应该也培养出一批人了,都给她干活!
早早忙完,已经奖励自己进入梦乡的赫连辰,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本该放松的眉头突然皱紧在一起,似是梦到了什么极为抵触之事。
音纱:微笑脸。
——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极快。
在本地人眼中突然开业的月满楼,以一种极其强横的姿态,杀入了凉州本土的食楼。
等那些原本没将月满楼放在眼里的老食楼反应过来,客源少说被拉走了三分之一。
漠北的土地本就谈不上肥沃,加之天气原因,往日临近年关极少能见到绿叶菜。
可月满楼不进日日能供上数量不少的蔬菜,还有多种新鲜的山菌,更有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各色小食和爽口点心。
也多亏了楚临渊送来的那匹牲畜,想要在里面混入一些奶牛对音纱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里不比盛京,优雅精致、价格不菲的香蜜轩显然并不适合这里。
但这不代表推出一些特色点心,作为火锅后的清口食用不可取。
将本就生意火爆的月满楼,更是推上了一层楼。
“咱们家的小财迷,又在数钱啊?”
叶景轩中午回到府中,就见堂屋内的音纱一手捧着本账册,另一只纤纤玉手将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音纱神色不变,早就习惯了这些年家里和飞霜谷等人这么打趣她,脸皮可谓是比城墙还厚。
倒是自家大哥这个点回来,有些奇怪。
“当然是有事才回来了,你看看这是谁?”
叶景轩还要赶着回去处理公务,他也不卖关子,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跟着他进来的人。
“赵恺?”音纱歪头看到来人,眉尾挑了挑。
“二小姐。”赵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道出来意,“老太爷他们让我来给您和大少爷二少爷送家书和年货的。”
“瞧我,倒是我最近忙得日子都忘了……”音纱懊恼得拍了下脑门,“都没想起这茬来。”
可不是忙吗,还没到漠北她就忙得几乎一刻都没歇,况且京中什么也不缺,她就没想起这茬来。
“行了,别自责了,大哥也没顾上。”
在见到赵恺的时候,叶景轩的反应和音纱一样,兄妹两都是第一次离家过年,偏生赶巧,手上的事是一桩接一桩。
“先说说吧,家里最近怎么样?爷爷奶奶他们身体都好吗?”
音纱阖上手中的账本,示意一旁的凝霜先将东西归置下去,叶景轩也坐了下来。
第92章大哥说什么是什么
“府上一切都好,老太爷和老夫人身体都康健的很,还有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很好。”
“这封家书是二老爷给大少爷和二小姐的。”
赵恺将手中的家书递给景轩,复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塞得厚厚的信封,递了给了音纱身边伺候的丫鬟。
“对了二小姐,这是姑小姐和大小姐托我单独带给您的。”
兄妹两人一人接过一个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给叶景轩的主要是一些家中琐事,和询问他们兄妹三个在凉州的情况。
至于音纱手里这封可就劲爆多了,除了几张薄薄的信纸说明盛京中铺子的经营情况,剩下的居然是厚厚一摞银票。
音纱数了数,乖乖,足足有五万两之多。
果然,将铺子交给姑姑是明智的。
“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
嘚瑟的音纱忍不住在自家大哥面前甩了甩银票,一副妥妥的暴发户模样,将厅中的众人逗得够呛,身后的丫鬟更是掩着嘴偷笑起来。
有了这笔银钱,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在凉州城置办产业了。
她私下里是有不少银子,可到底不如明面上的银子方便。
叶景轩摇了摇头,没好气得伸出手点了点音纱的眉心,“你吖!”
“纱儿,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吧,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不允许再和之前一样了!”
在此之前,叶景轩找音纱谈过一次,命令禁止自家妹妹在将产业置办在他名下。
这段时间,衙门里多少同僚眼热他有个贴心的妹妹,时间一长,少不得有人旁敲侧击问起音纱。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次数多了,叶景轩才发现不对劲。
原来不知不觉间,妹妹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以前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都怎么还能让妹妹用她自己辛苦赚来的体己钱,帮衬他这个当大哥的。
每次发了俸禄,除了极小部分他留下用做府衙中偶有的应酬,其余都交给了音纱作为府上的开销。
音纱还记得当时大哥上交俸禄时的情景,也没告诉自家大哥,府中每日的嚼用是多少银子,安然收下了。
总归自家大哥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嗯嗯。”她乖巧点点头,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这些年她偷偷给大哥二哥置办的产业可不少,盛京哪些才哪到哪儿呀。
她一向是个乖巧孩子,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除此了银票、信和一些家中的土特产之外,音纱还收到了两个夏凝特地培养出来的两个丫鬟。
自打音纱走后,夏凝一直就担忧吃不惯凉州的吃食,偏生自己被安排在京中不能走。
于是她就买了两个本还算精通厨艺的丫鬟,又按照音纱的口味仔细教导了数月,才趁着叶家往凉州送东西将人送了来。
“夏凝有心了。”彼时音纱手中捧着一碗酒糟圆子,吃得心满意足。
得了几分夏凝的真传,她赞赏得看了一眼叫朝雨的丫鬟。
另一名丫鬟叫沐清,更擅长做糕点,总之两人的手艺都还算不错。
也正是因为带着两人,赵恺一路上才放慢了行程。
原本兄妹两人想让他过了年再往回盛京,没成想他非说府中等着他的回信。
何况他一个人快马回去也快,如无意外年前便能回京。
“那你在府中修整两日吧,我差人去给二哥传个信,若是方便让慕战和宋瑜回来一趟,你们兄弟几个也数月未见了。”
“多谢二小姐!”赵恺眼睛一亮,说实话,他来之前和罗增还说起过,担心两人的情况。
好在许是最近北狄安分的很,当天晚上慕战便和宋瑜顺利回到了府上。
第93章捉摸不透的二小姐
先前庆祝开业那天,慕战和宋瑜刚轮上他们执营,不方便回来。
按理来说每逢年关,正是北狄频频骚扰边城的时候,偏生北狄安生得很,上峰便松口允了假。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一下吐血后,仍旧尚在调理中的申屠仭了。
音纱的人虽然没有抓住呼延孝,却也顺藤摸瓜抓到了几个北狄细作。
她也懒得费功夫,施了摄魂术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让人把人丢到了镇北军营门口。
楚临渊便也得知了申屠仞正忙着到处找人,身体损伤没有工夫来骚扰边境的消息。
只是在得知申屠仞是在找一名女子的时候,他不自觉就想到了龙瑶。
听北狄探子的形容,那名女子周身的打扮似乎与他在漠北见到龙瑶时的扮相十分相似。
所以“药药”先前那么多时间联系不上,是和北狄有关吗,楚临渊不得不作此猜想,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兄弟三人小半年未见,赵恺见到两人激动得迎了上去。
“慕哥,宋瑜你们在军营里过得怎么样?”
好在府里单独给他们也留了住处,不然就他那大嗓子,没得把人吵着。
“都好都好,进去说。”慕战和宋瑜显然也没料到能在凉州见到好兄弟,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步。
刚进屋内,走在最后的慕战不动声色得查看了下四周。
因他们回来的不算太早,叶府众人大多已经回屋了。
仔细将屋门关好,他才走到内室。
在府里还要那么小心翼翼吗?
“慕哥?”赵恺疑惑得看着慕战。
“恺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被那位安排进府的。”
慕战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安逸日子过久了,都忘了当初来叶家的初衷。
像是想起什么的赵恺瞬间呆愣在原地,嘴里喃喃道,“这……”
“慕哥你别吓恺子了。”一旁的宋瑜出来打圆场,“我瞧着那位对咱们府里也没什么坏心,不说别的,就咱们入伍那么久了,也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指示。”
“何况,咱们也不完全算是那位的人,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像是被宋瑜的话安抚到了,赵恺回过神,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啊,慕哥,我眼瞧着也就咱们刚到叶家的时候,那位还比较关注,这都多少年了……”
“何况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府上老太爷他们都是在普通不过的农家人了。”
“也就是二小姐她……”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确实府上的其他人,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
哪怕聪慧如叶景轩三兄弟,在他们眼里看来,也不过是比常人而言有个聪明的脑子。
何况有黎灏那样的大儒从小教育他们,只要人没蠢得没边,总是能出成绩了。
可以说,整个叶家,也就音纱这位数年前开始,就鲜少在家中的二小姐,最为让人捉摸不透。
在叶家的时间久了,他们也知道,被外面看重的双季稻、土豆、红薯等等,多多少少都和音纱有关系。
“可二小姐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啊,更别提对天耀有什么不利了。”赵恺忍不住辩解。
慕战和宋瑜都深有同感,尤其是入了军营。
尽管入营时间尚浅,可这不妨碍他们了解到双季稻等高产物对将士们的帮助有多大。
“算了,好不容易见面,咱们兄弟不说这些,左右我看那位如今对叶家也是持着交好的态度,他还能不知道咱们在军营吗,却一次都没有吩咐过什么。”
慕战见气氛压抑,有意扯开话题。
没人知道兄弟三人聊了什么,两日后的正午赵恺就带着音纱兄妹写好得家书,轻装往回赶。
至于凉州的土特产,兄妹俩也不记得让他带回去,没得耽误行程,只等开春了再派人送回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大年夜。
大概,是最近听自家大哥提起楚临渊的次数太频繁。
以至于,大年夜见到叶景裕又一次带着他和黎瑾知回府的时候,音纱并没有感到惊讶,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楚大哥,瑾知哥哥又见面啦。”
作为主人,哪怕心里不欢迎,她也不得不扬起一个不太真诚的笑容,迎接两位贵客。
第94章异乡暖夜
楚临渊是真没想来,往年他若是不回京,都在军营里和将士们一起过年的。
今日实在是巧合,他原先在大帐中跟张将军商讨营中的部署,就碰上黎瑾知进来说跟着叶景裕去叶府过年的事。
楚临渊哪有那心思,便想让黎瑾知自己去,他就留在营中。
偏生张将军也知道叶景裕这号人,景裕因为一身好身手立过几次功劳,现在也算是个斥候小队的小队长,一听便来了兴趣。
他也是真心拿楚临渊当自家孩子看,知道他这些年为了稳定军心,在人前不得不端着一副稳重的样子。
难得见有楚临渊处得来的同龄人,他大手一挥,拍拍胸脯保证,就算有北狄人打来他也一定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在张将军的推波助澜下,楚临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黎瑾知和叶景裕拉来了叶府。
眼下叶景轩还没下衙,原本在后厨忙活的音纱只得出来接待。
“打扰了。”
楚临渊也知道自己来得唐突,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无奈得举了举自己手里临时回府里取得两坛子酒。
贸然上门就算了,若是还空手来,他可真是没脸了。
还不等音纱反应,黎瑾知下了马,没个正行得从后面往楚临渊身上一挂,嬉皮笑脸道,“纱儿妹妹,我们可是厚着脸皮又来了,你不会赶我们走吧~”
她倒是想,她能吗?音纱腹诽。
“瑾知哥说哪儿的话,你和楚大哥能来我们兄妹高兴还来不及呢,人多才热闹。”她脸上扬起一抹完美无缺的笑,欢欢喜喜的将人迎入府。
好在今日要招待邱思远等人,家里菜备得本来就足,也不差再多两张嘴了。
药王谷来的人,除了韩跃、席哲还有臧恒留了下来,其余都赶着年前回去了,出来那么久再不回去怕是几位长老得亲自下山来寻人了。
——
漠北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楚临渊等人入府不到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全黑。
街上的店铺早早都打了烊,瑟瑟寒意中,一盏盏红灯笼温暖了城中的凉意。
“我就知道跟着小师妹肯定少不了好吃的!”已经入席的邱思远,看着一盘盘端进来的菜,忍不住两眼放光。
要不说从军苦呢,连着数日在营中“吃糠咽菜”,邱思远是真想吃口好的了。
更别提“没见过世面”的韩跃三人了,好些都是他们没见过的菜色。
兄妹三个头一回背井他乡的年,音纱准备得极为丰盛。
糖醋里脊、麻辣香锅、红烧猪蹄、香辣土豆鸡翅、香炸藕合、卤煮拼盘、椒麻凉拌鸡、粉蒸肉、八宝饭等等等……
考虑到人多,地方口味不同,算上点心,音纱准备了足足二十道菜。
好在有朝雨和沐清帮忙,饶是如此,音纱也从一早上忙到了现在。
“纱儿,辛苦了。”叶景轩眸底带着歉意,举起酒杯,“大哥敬你一杯。”
“二哥也是。”席间,俩兄弟不约而同,朝着音纱敬酒。
“大哥、二哥,你们干嘛呢。怎么还客气上了。”音纱放下手中的碗筷,端起一旁的果酒,和他们碰了碰杯。
叶景轩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音纱脑袋,“你这丫头,大哥都在心里记着呢。”
“哎哎,大哥!要长不高了啊!”
开玩笑,她梳了好久的发型呢!
没料到在众人面前自家大哥会突然“发难”,音纱连忙低头,把自己从魔爪里逃脱出来。
众人忍不住哄声大笑。
“要我说啊,景轩景裕这酒该敬!”邱思远看着闹作一团的兄妹三人,颇有一番长辈架势道,“要不是为了你俩啊,小师妹娇滴滴的姑娘家何苦来凉州那么荒凉的地方。”
“师兄!”音纱双手环胸,故作不满。
“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怕了你了!”邱思远摆摆手,口中还是忍不住低声吐槽,“天天宠着兄弟俩,也不知谁是哥哥是谁妹妹。”
桌上的韩跃等人不知情况,还沉迷在美食里大快朵颐。
倒是耳力甚佳的楚临渊,听到了邱思远的“吐槽”。
说实话,得知音纱陪着叶景轩来上任的时候,他也是极为惊讶的。
没想到在他眼里,被叶家养得有些骄纵的小姑娘,会主动提出来凉州这种偏远的地方。
第95章好奇宝宝
长夜漫漫,一群年轻人闹着守岁,总要聊些什么,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叶景裕的军旅生活。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大哥,纱儿你们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叶景裕还与有荣焉,“我听大家伙说,这几年多亏了咱们家发现的双季稻、土豆。”
“给军粮上的短缺缓解了不少呢,还有咱家的咸鸭蛋、松花蛋。”
刚入营的时候,不少将士都说多亏了叶家,如今他们才能不用担心饿肚子。
当时旁人还道巧合,他也姓叶。
叶景裕也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有一天的伙食里有土豆,他无意间说出是自家发现的土豆,才被众人得知,此叶家就是彼叶家。
军营里本就没什么稀罕事,不消片刻大家都知道了。
也正因为此,平日里将士们对叶景裕多有照顾。
一想到这些都是他妹妹捣鼓出来的,每每听到军中的将士们提起,他就一个人偷着乐。
“纱儿你不知道,老多人羡慕我了,他们对你可都好奇得不得了~”叶景裕一边磕着手里的瓜子,一边摇着脑袋,一脸的嘚瑟。
“德性,说得跟你发现了似得。”
若不是顾忌众人,叶景轩非得拿个瓜子丢他脑门上不可。
一天天的在军营里,胡乱说什么呢。
趁着气氛,黎瑾知也来凑热闹,歪着头看向音纱,“就是就是,纱儿妹妹,我可也是久仰大名啊~”
要不然,他也不会死皮赖脸得,上回就不请自来呢。
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可以让他爹娘那样严厉的人都赞不绝口,还能研究出那么多稀奇东西。
除了叶景裕说得那些,还有当初音纱做的方便面也被桑祁想筏子研究出了量产的方法,从而引入了军中。
突然被点名的音纱内心讪讪:那不都是中国五千年的文明传承吗……
咱也不能说……
“嗐,瑾知哥你别听我二哥胡咧咧,就是小时候大哥二哥都去念书了,我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干瞎琢磨的。”
音纱撇撇嘴,心中腹诽,聊点别的不好吗!
“哪能啊……”
黎瑾知正欲再说什么,就听见原本正和叶景轩聊天的楚临渊突然扭头看向这里。
“音纱姑……”许是觉得这样称呼带着刻意的生疏,楚临渊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音纱妹妹,听你大哥说,来年你要提供官田的种苗。”
黎瑾知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楚冰山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怎么还聊公务,这不是给人找不痛快吗?
殊不知,音纱见可以从好奇宝宝们的十万个为什么里挣脱开,也顾不上旁得,立刻点了点头。
“对吖,家里的种苗都被祁叔给包圆了,可是我自己的庄子里头还有呢。”
怎么样,没想到吧~
音纱不经意间扬了扬眉,她的产业可向来和家里是区分开的,没人知道具体有哪些,连祁叔也不清楚。
许是被她这副小人得志得模样逗笑了,楚临渊唇角微扬,眼神划过一旁的叶景裕,两人还真是兄妹。
第96章许愿
许是有心逗逗她,只见楚临渊那唇形姣好的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委实不客气。
“那不知道音纱妹妹可否再多提供些给在下?”
“不多,也就五千亩。”说着,楚临渊还不忘伸手比划了一下,生怕她听不到。
岂料他话音刚落,周围清楚地听见他说什么的众人皆是呼吸一滞。
叶景裕更是一口瓜子差点卡在喉咙里,随即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然而,这些在此刻音纱的眼里都不重要了!
不!多!
亏他说得出口!
音纱眼睛瞪得瞠圆,原本因为好心情而上挑的眉尾一斜,似是在控诉。
大哥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五千亩的种苗!
当她是许愿的菩萨吗,许了愿就有,菩萨还不一定显灵呢!
“临!渊!哥!哥!”音纱一字一顿得喊道,任谁都听出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了。
“呵呵……”
头一回见小丫头这副模样,楚临渊实在是没绷住往日脸上的严肃,笑出了声。
“咳!”
“咳咳!”
“咳咳咳!”
整齐的几声咳声传来。
叶景轩:纱儿啊,这可是小王爷,你可千万忍住了!
叶景裕:谁来救救他,瓜子壳卡嗓子眼了!
黎瑾知:逗人也要有个限度啊!适可而止吧,楚冰山!
当事人——楚临渊握拳清了清嗓子,“小丫头,我是说认真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有那么多人要养……”
到底顾忌着屋内还有不知他身份的叶承顺等人,他也没直接说出来。
也怕自己把人惹急了,楚临渊又道,“也不是非要五千亩那么多,只是多多益善,你就当是看在慕诗和祁叔的面子上。”
音纱压了压自己方才直冲天灵盖的“气愤”,依旧不忿的环胸,鼓着腮帮子,怒目看着楚临渊。
“临渊哥哥是不是忘记了,你可是你还欠我两个承诺呢,怎么欠下的人情不还就算了,还想着占我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噗……”
纱儿说得是什么虎狼之词,多引人瞎想啊……
刚把瓜子壳咳出来,想喝口水润润嗓的叶景裕到底是没忍住,将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坐在他身旁无辜遭殃的叶景轩,嫌弃得扯过块帕子擦了擦身上的酒渍,目光却紧紧盯着楚临渊和音纱两人间得互动。
不对劲!
纱儿和楚临渊之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这个大哥不知道的事情。
两个承诺?
叶景轩敏锐得从音纱口中察觉到了什么。
哪来儿的两个承诺,明明只有此番解蛊之事,怎么就牵扯到两个了。
还好意思提慕诗和祁叔!
对上楚临渊真挚的目光,音纱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这姓楚的怎么回事?
无缘无故这也不像他啊?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她本来就嫌自己买得地太少,所以先前才会将主意打到官田身上。
不出意外,她和大哥拢共也就在凉州城待个三年,许多事情不赶着来不行。
见气氛凝滞,叶景轩几人都大气不敢吭一声。
连往日里活跃的黎瑾知和叶景裕也只敢眼珠子在音纱和楚临渊之间打转,不敢说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在另一桌坐着的韩跃等人说话声也小了些许,似是都在等音纱的答案。
就在众人以为音纱会拒绝,黎瑾知都准备鼓起勇气出来打圆场的时候。
“好。”只见屋内烛光映衬下,裹着一圈兔毛围脖的少女,脸上皮肤莹白,莫约是光线问题,泛着整个人暖黄的柔色,莹润的红唇中缓缓吐出一个众人意料之外的字。
还不等众人反应,楚临渊便见小姑娘脸上多了一丝狡黠的笑。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眉头挑起,就听见对面的音纱脆生生道,“不过临渊哥哥,你要答应帮我办一件事。”
说完,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就像是,早就在这等着他一般。
第97章神秘的罐子
沉吟片刻,楚临渊才缓缓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
音纱怎么会买他的账,况且是本就是他有求于人,又欠着自己两个承诺。
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慢悠悠得左右晃了晃。
对上少女毫不掩饰的目光,都不用音纱说什么,楚临渊都能猜到结果是什么。
“那可不行喔,我得卖个关子,不过楚大哥放心,绝对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还是一桩好事。”像是怕楚临渊不答应,她还特地补了一句。
楚临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个严格来说,他不算熟悉的“妹妹”的眼睛的那一刻……
他……
想到了药药……
那个和他同样交集甚少,却在他心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小姑娘。
鬼使神差般,一个“好”字,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才对嘛!
音纱恨不得跟人击个掌,来表示她此刻的得意。
“咳,纱儿!不得无礼!”旁观许久的叶景轩忍不住为自家妹妹捏了把汗,赶在她得意忘形之前提醒。
“无妨。”既然已经答应了,楚临渊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何况确实是他提出的要求太过唐突了。
只是,小丫头果然还是小时候的性子,非要争个上风。
想起了当年也是这样,为了让他参加个满月宴,硬是用条件“逼”着他多留了几日。
“嗯,现在音纱妹妹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音纱也不矫情,说来她其实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到的。
只见她起身,走到楚临渊跟前,笑盈盈道,“临渊哥哥,劳烦移步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你就知道了。”
“纱儿!”这下连叶景裕都觉得不妥当了,皱了皱眉,看向音纱。
“大哥、二哥你们一块来吧,嗯……”看了一眼满眼好奇心的黎瑾知,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继续道,“嗯,瑾知哥也一块吧。”
叶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全然不知道自家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黎瑾知则是弹簧似的从位子上蹦了起来,打定要看出好戏。
安抚了一边不明情况的邱思远和叶承顺等众人,音纱带着一群人,出了膳厅,直奔后厨。
“纱儿,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叶景轩眼瞧着前面再走几步就是厨房了,只觉得脑袋里一根筋凸凸的跳,不会是他想得地方吧。
“大哥你不是看出来了吗,我就是要带你们去后厨啊。”
“……”
啥?
黎瑾知和楚临渊难以置信得看了彼此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可胡闹!”叶景轩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音纱,同时拼命朝她使眼色。
开什么玩笑,小时候不知道楚临渊的身份,行事随性些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
“大哥!”音纱借着叶景轩拽着她的力道,踮起脚尖,附耳说了什么。
只见叶景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情,瞳孔忍不住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得看向她。
“你是说……”
音纱点了点头,见叶景轩不再阻拦,转头示意楚临渊跟上。
后厨内,此刻只有朝雨、沐清二女在。
原本两人就这多做的餐食,在后厨消磨时间,也方便正厅里随时有什么事情传唤。
见音纱带着客人来了,连忙起身行礼,“小姐,大公子、二公子,贵客们好。”
“小姐是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这就去做。”
“没你们什么事,先出去吧。”
两人虽不知缘由,但主家的事情少打听还是知道的,一刻不拉便离开了,走时还不忘细心得掩上门。
只见音纱极为熟络得走到厨房放置调味料的区域,拿起手边一个带着盖子的白瓷罐子走了过来。
楚临渊和黎瑾知看着眼前盖得严丝合缝的罐子,一头雾水,搞不懂叶家兄妹在卖什么关子。
“楚大哥,打开看看吧。”音纱将罐子捧到楚临渊面前,像是个讨大人夸奖的孩子般,似乎手里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
楚临渊顺着她的意伸手揭开盖子,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第98章新年快乐
还不等旁边的黎瑾知伸长脖子,看清里面到底是何物。
楚临渊已经迫不及待得取出罐子中的瓷勺,倒了一勺子里面的绵白颗粒到掌心。
甚至还不顾礼仪,用手捻了几粒放进口中。
“哎!”
一旁的黎瑾知都看呆了,什么情况?!
“你要说的事,可是和这个有关?!”楚临渊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短促了起来,眼神死死得盯着音纱。
若非男女有别,黎瑾知怀疑他都要扑上去抓着人小姑娘的胳膊了。
当然,此扑非彼扑哈!
糖!
谁能想到小丫头说的竟然是糖,还是细腻绵白如雪的精糖!
饶是皇宫里,也提供不了那么精纯品质的白糖出来。
只一样,他便知道,叶家这位从小就不停给他们带来惊喜的小姑娘,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楚冰山,这到底是什么啊,快给我瞧瞧!”
此时在场的只有黎瑾知一人还蒙在鼓里,叶景裕方才进来前也已经被自家大哥告知了情况。
“是糖。”
糖有什么好稀奇的,黎瑾知一脸不解,还不等他追问,楚临渊就将手中的瓷罐塞到了他手里,“你自个瞧瞧吧。”
“……我滴个乖乖!”短暂的安静后,黎瑾知发出一声惊叹!
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站在他旁边的景裕连忙躲开,生怕他掐一下自己证明不是在做梦。
黎瑾知讪笑,默默缩回了自己伸了一半的手。
“你怎么做到的。”楚临渊的话里带着疑问,却又肯定,白糖一定是出自音纱之手。
“临渊哥哥,怎么就肯定白糖是我研究出来的呢?”音纱眉眼松弛,显然并无半分紧张之意,倒是衬托得旁边的叶家兄弟有些严阵以待了。
他该说什么?
说这些年叶家凡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无一不是出自她手?
说除了祁叔外,他还派了人监视叶家?
楚临渊素来果断机灵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噗嗤,好啦不逗你们了。”音纱也没想到简单的提问竟然是将人给难住了,言笑晏晏得愿转移话题。
“怎么样,临渊哥哥,我都说了是好事吧~”
小半晌,楚临渊才应了一声。
哪只是好事,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他都可以想象,若是将制糖的方法掌握在手里,以后恐怕是再也不会缺粮饷了。
此事事关重大,怪不得小丫头有“求”于他,的确不是如今的叶家能护住的东西。
不过……
“看起来,我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他这算不算是,债多不压身啊……
想到这里,楚临渊嘴角扯出一个不为人察觉的苦笑。
——
“嗐,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邱思远见一群人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去而复返,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些埋怨,颇有些孤寡老人的意思了。
“意外意外……”音纱为首的叶家三兄妹,打起了马虎眼。
至于楚临渊,邱思远可是当不起他这般,冷哼一声,全当放过了众人。
“赶紧坐下吧,还要守岁呢。”
随着周围街道中稀稀落落的爆竹声逐渐响起,夜意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鞭炮声骤然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头喊了一声“新年快乐!”,音纱面前就多了几个红彤彤的大红包。
“新年快乐,小纱儿/小师妹/纱儿/小丫头!”
竟是邱思远、韩跃、席哲、臧恒、叶承顺夫妇、景轩景裕,甚至还有楚临渊和黎瑾知,不约而同得都给她准备了新春红包。
“你们……”
音纱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喜庆的话,就这么哑在了嗓子眼……
第99章打百姓的主意
刚下衙回府的叶景轩穿过门厅,就看见正厅内那道纤瘦忙碌的身影。
“纱儿,还在忙?”
音纱抬头,惯性得扬起一张笑脸,“大哥回来了啊,今日怎么样?府衙内公务可还繁忙?”
“府衙里没什么事,倒是你,都几时了,也不知道歇会会。”
叶景轩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愧疚,“这些东西大哥来处理就是,你快歇会吧。”
“大哥,你又来了,咱们当初可说好了的!”音纱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帮忙的流霜和凝露。
二女意会,默默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退了到外间,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自从过年的时候,将白糖递到了楚临渊面前,音纱就知道后头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年一过,楚临渊就找上了门,商讨种苗和白糖的制作。
好在他还算有良心,没在年节的时候打扰她,否则……
哼哼!
咳,言归正传。
给自己放了个短暂年假调整状态,她就进入超级工作状态。
自从大哥这次“被贬”,音纱发现自己确实将朝堂之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不过,她一向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来之前特地找了三娘恶补了一下朝中的局势。
好在阮三娘在盛京多年,做得又是达官贵人的生意,一直派手下人多有留意相关的消息,要不然当初也没法在贵妃的压迫下全身而退了。
越是了解情况,音纱越是知道自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楚家深度绑定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七。
小七当年被意外救下,又在村子里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多年。
自幼的情分,可不是轻易就能磨灭的。
音纱知道,按自家三位哥哥的性情,只要太子品性无碍,他们就绝对不会偏向五皇子和贵妃一脉。
何况能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赵家又是那个德行,她可不觉得贵妃和五皇子能是什么好人。
反观楚家上至楚王爷下至楚临渊,行事作风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是有口皆碑。
太子也素有仁善之名,于政事也勤勉有加,曾提出过不少有利于民生的政见。
更不用说,他们家和桑家兄妹还有小七这些年的情谊了。
哪怕这些都撇开不谈,光是看阮三娘提供的情报,明眼人都知道选谁。
既然已经为对未来有可能出现的站位有了决断,音纱也不在意将自己的实力,在楚临渊面前展现一部分出来。
过年时拿出白糖虽是临时起意,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时机已至。
靠她一个人买地种地,怎么能和楚家在漠北的影响力相提并论。
楚临渊守岁夜提出想要种苗,也不全然都是玩笑,事关边关数万将士来年的口粮,他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哪怕后来音纱拿出了白糖,他也依旧坚持,还是要先保证粮食。
五千亩的种苗,对音纱来说谈不上什么,不说空间内的存货,光是她名下的产业,就足以提供。
但一来,她不能暴露空间,二来,她也不想让楚临渊觉得一下子再提供那么多种苗就是件容易事。
人嘛,总是不会珍惜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
想让她提供种苗不难,不过具体提供什么,那可就得她说得算了。
光种双季稻土豆这些哪行啊~
刚巧,她空间有不少作物刚好可以趁机移植出来。
多年来,经过空间的改良,许多天耀本来就有的农作物,在产量和抗病种植性上,提升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和楚临渊之间一番讨价还价,中间一度僵持不下。
一个想要全部种粮食,一个则是想要用一部分土地拿来种植产生更高效益的作物。
最后,还是靠黎瑾知在中间打圆场,说那他名下的地,先拿来做试验田,看成效好的话,后续再全面在漠北推行,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不过他有他的张良计,她自然也有她的过墙梯。
既然准备干一波大的,自家手里那点地才哪到哪,音纱就将主意打到了凉州城的老百姓身上。
第100章心头大事
自打过了年,雪花一样的消息和信件就从夕水街的叶府送了出去。
楚临渊没来,可不代表音纱就放任自己闲着。
兄妹三人都是闲不住的人,更何况心中有事。
有了家中的银钱支撑,音纱和自家大哥二哥商量了一下,打算继续在凉州置产。
兄弟俩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全权支持她,商量也就是走了个过场。
她可是一直惦记着先前抓到佘茵的那处天然毒瘴之地呢,有机会一定要拿下。
除此之外,还在年假的时候,趁着叶景轩在家,音纱几乎逮着他有空的时候,兄妹两人就一起研究凉州城百姓的民生问题。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着诸葛亮,何况是聪慧的兄妹二人。
叶景裕在知道之后,也主动加入了进来。
他毕竟要比两人早到漠北数月,军中的将士们,又来自天南地北,各行各业,也知道不少消息。
“好好好,说不过你,不过纱儿,你上回说的火炕之法,先前寻了匠人研究,如今已经初有成型了,匠人师傅们说不出半月应该就能研制出来。”
想起今日属下传回来的消息,叶景轩眉眼舒展,若是能成,那于漠北的百姓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真的!?那可太好了!”
北地严寒,每年冬天,因为严寒冻死的老幼妇孺不知几何。
尤其是如凉州这般的边城,除了自然原因还有人祸。
天耀与北狄数十年来的摩擦,每年都有将士们损伤,前朝的时候更是伤亡无数,导致漠北人口骤减。
家里失了壮丁的孤寡老幼们,本就生计艰难,若是无力自行砍柴的人家,更别提花银钱买了。
“嗯,还有纱儿你先前提的承包之事,大哥也寻了辖区内村子的村长们谈过了。”
提起承包音纱瞬间来了精神,这可是关乎来年她整体运作的大事。
“他们都什么反应?”
虽然看起来是叶家自己的私事,但叶景轩知道,自家妹妹也是因为想要帮衬凉州城的百姓们,所以一直放在心上。
原先每年开年的时候,这些“地方官”们也是要来府衙“述职”得,他便借了这个机会,将音纱提议的承包一事说了。
“大哥看得出,有几个村落的村长颇为意动,不过还是要等他们回去询问了乡亲们,才能有具体的答复,其他人也都答应了回去征集下意见。”
哪能不心动啊,农家出身的叶景轩在听到自家妹子提出得条件时,都忍不住眼红,原因无他,实在是太丰厚了。
那些人迟疑的也不过是觉得实在是天上掉馅饼,听着不真实,不敢贸然答应。
“左右也就是近几日就会有信了。”
音纱点点头,明白这事急不来。
就算承包的事情谈不拢,她还有大把别得办法。
凉州城和漠北的情况,她除了通过自家大哥了解,还有月影阁和涅盘楼的消息渠道。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整个漠北的消息,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别说是几个小小的村落了。
民生问题暂且不谈,温泉山庄的改造也提上了日程,在春种开始的日子前,音纱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正事外,过年期间还有一件事情,值得一提。
那就是,大年初一音纱迟迟未见的初潮终于来了,也意味着……
她终于开始猛猛长个了!!!
短短数月,她的身高就迅速窜到了莫约前世的一米六八!
看着自己终于动弹的身高,音纱心头的一桩大事总算是落地了。
第101章看对眼
翌日,正在和工匠核对庄子改建事宜的音纱,隔着大老远就听见行舟在院外唤她的声音。
“二小姐,大公子让小的回来给您传话,说是承包的事情有信了。”
行舟一路从大门跑进院子,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单手扶着垂花门,喘着粗气。
天晓得,偏生要用代步工具的时候,府衙里别说是马了,连匹骡子都没有,着急回来报信的他只得一路从衙门跑回来。
还好府里和衙门离得近,不然他半条小命都要没了。
音纱挥挥手,示意流霜先带着工匠师傅下去。
“你先缓缓,有信晚些回来说就是了,怎么急成这样?”
一旁伺候的凝露已经就着先前给匠人师傅准备的茶水,倒了一杯,向行舟递了过去。
咕嘟咕嘟……
牛饮般得将上好的待客茶水灌了下去,行舟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也就是音纱始终带着些现代人的思想,觉得家中的下人虽然是卖身给自家的,实则是拿着工资给自家做工。
平日里,只要他们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对他们也多为宽待。
“多谢二小姐,凝露姑娘。”
恭恭敬敬将茶杯放好,又退了半步,行舟才道,“回您的话,是那些个村长里正们想要见一见要承包地的人。”
“大公子就让小的赶紧回来找您,看是让叔公老爷出面,还是您亲自去一趟……”
行舟原想着,大概率应该是叶承顺去走一趟,自家二小姐这般精贵的人,怎么会屈尊降贵见那些村人。
何况,他家二小姐,嗯……
咳,别怪他话糙,这出去也没有信服力啊……
就在行舟做好准备调转脚步,去叶承顺落脚的院子,音纱开口了。
“我亲自走一趟吧,承顺叔一早就出门去了庄子上,一时半会回不来。”
“啊……”行舟嘴巴微张,愣住了。
他没听错吧……
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想到那些在府衙里的大老粗们,突然不知道该为谁担忧。
袁管家办事十分利落周到,近日家中人出门出得勤,随时都命人背着马车。
不消多时,音纱就带着流霜凝露,由行舟驾车,到了府衙门口。
衙役们早就认识音纱这张脸了,客气得将人放了进去。
叶景轩让师爷在偏厅,招待各村村长里正们。
漠北的百姓多性子粗犷,相应的,嗓门自然也很大声。
常人都不用进屋,就能将他们的议论声听得清清楚楚。
“老游,你说真有这么好的事能轮到咱们头上?”
只听屋内安静了片刻,才有一个沉闷厚重的男声,“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位新来的叶大人虽然上任时间短,确是个干实事的,风评很是不错。”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怪症,不是最后也在他手底下平息了。”
“哎,老游,话可不是那么说啊,我听说都是小王爷他寻来的神医,研制出了方子才看好的!”说话的人语气笃定,就像是他亲眼看见得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人反驳。
“老李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家也就是有个拐着十七八道的亲戚家的侄子在镇北军,就跟你自个亲眼瞅着的似得。”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最早说话的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吵啥吵呢,咱们是来说承包的事情,别跑偏了。”
“唉……你们说,这县令大人说差人去将要承包咱们村子里田地的主事人请来,这都好半天功夫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守着的衙役们高喊了一声“大人!”
原是叶景轩听说音纱自己就带着两个丫鬟来了,急匆匆放下手中的公务,就赶了过来,深怕自家“娇滴滴”的妹妹被冲撞了。
娇滴滴——叶音纱???
还不得兄妹两人说上话,着急见人的村长里正们就从偏厅走了出来。
双方就这么猝不及防得对上了眼。
第102章鱼肉乡里
“叶大人,您来得正好,敢问说要承包乡亲们地的主顾还要多久才到?”
众人今日来回复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叶景轩本人,是由师爷接待的,乍一见到他,便不管不顾得问道。
见老李直来直去的,都不给叶景轩开口的机会,一旁的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大人您别怪老李心急啊,他就是这个性子,实在是关乎乡亲们今年的收成,想早些回去给大家个准信。”说完,还不忘观察叶景轩的反应。
老李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村子里的寻常后生,虽然年轻,却实打实的是凉州城的一官之长。
平日在村子里还算有威望的一众村领导们,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无碍。”叶景轩挥挥手,他平素也不计较这些。
然而还不等他们松口气,就见他脖颈微转,眼神落在身后。
“诸位莫急,这就是你们想见的主顾。”
说着,侧开身子,将音纱的身形露在人前。
什么?!
众人惊疑,见到音纱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叶景轩在拿他们开涮。
视线不自主在兄妹两人间游移,沉默半晌,才有人干笑两声。
“呵呵,叶大人还是莫要开我等玩笑了,快让真正的主顾出来吧。”
“是啊,大人。”
“若是主顾还未来,我们再等会也是可以的,大人您大可以先去忙……”
让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来忽悠他们算什么?
有个别暴脾气已经忍不住要发作了,硬生生被身旁的人拉了回来。
叶景轩扶额,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情况。
原以为纱儿会让承顺叔出面,没想到这么巧,承顺叔出门了不在。
“大家安静一下……”
正要说什么,一双白玉似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纱儿?”叶景轩回头看向音纱,轻声疑惑道。
音纱瞥了一眼对面,目不斜视道,“大哥没事,让我来吧。”
叶景轩看着一旁站着的十数名大汉,又看了看自己娇小瘦弱的妹妹,眼底满是担忧,迟疑道,“真的没事吗?”
漠北的百姓虽然吃不饱穿不暖,可天生就身量高大,又都是庄稼人,和还没完全长开的音纱同框,实在是很有压迫感。
“嗯。”
兄妹俩说话并没有避着众人,也未压低声音,两人彼此得称呼自然让以老游为首的人听得分明。
敢情是县令大人自家要承包他们的地???
本来就觉得开出条件太好的几人,心中顿觉不妙。
难道是他们看走眼了?
叶大人看着年纪轻轻,眼眸清正,其实也是个鱼肉乡里的?
想要“骗”着乡亲们先签了契书,然后再赖掉???
叶景轩&音纱:他们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若是让音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少不得要吐槽一句,还是太会脑补了。
眼瞧着众人的眼神越来越怪,音纱及时开口,对他们公开两人的关系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本来他们也是光明正大的做事,遮遮掩掩反而惹人非议。
“诸位,我知道大家是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即没那么大话语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是大家还请耐心听我说完。”
“就是怕大家不相信,这才借着府衙的背书,请大家前来商谈。”
“诸位如今见到我,相信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要通过府衙请大家来。”
音纱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可架不住年岁太小,依旧没有说服力。
一时间,本就心里没底的众人更显失落,“我就知道,哪能那么好的事情落在我们身上哟,哎……”
可不是吗,要是知道要承包地的是个小姑娘,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回去和村里人商量。
“叶大人,叶姑娘……你们先前说得承包条件,当真吗?”
许是不死心,老游还是问出了口。
他们村里的条件实在太差了,前些日子他将消息带回去的时候,乡亲们虽然不敢相信,却仍然抱着微薄的希望。
若是成了,大家的日子还能有点盼头。
第103章眼见为实
瞧,还是有聪明人的不是。
音纱见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得落到她身上,心中没有半点慌乱。
“自然是当真的,诸位莫不是以为我拿大家开涮不成?”
“我们兄妹也是农家出身,这次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和乡亲们合作的,大家的担忧我也理解。”
“凡是和我签订了承租协议的乡亲们,我们的协议都会在府衙备案,若是大家再不放心,还可以请你们相信的人来做个见证,协议三方各自保留一份。”
随着话音落下,以老游、老李为首的众人面面相觑。
人家小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还是新任县令的亲妹妹,他们若是再怀疑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叶小姐,您能再和我们详细说说承包的事情吗,上回来叶大人说的新作物,咱们许多听都没听过,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见音纱和叶景轩没有发怒的迹象,有人壮着胆子问。
有一自然有二,接二连三的有人开口了。
“是啊,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咱们也不敢让乡亲们种。”
“还请叶小姐和叶大人体谅,实在咱们北地的粮食本就低产,外头的粮价又高……”
音纱既然来了,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回头示意流霜和凝露上前。
“诸位的疑虑我都知道,大家还请进屋吧,东西我都带来了,相信大家看了就不会再有顾虑了。”
二女上前半步,众人才发现两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姑娘家,手里竟然提着两大包东西,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
小半个时辰后。
师爷只恨自己没有多两双手,契书都快把他的手写断了。
“叶小姐,您且放心,老汉我回去一定好好和乡亲们说,争取再多签上几户回来!”
“嗐,老李你不讲武德啊!刚就你…唔唔……”
“呵呵,叶小姐您别听他们胡说,老汉我这就回去,赶紧把好消息告诉村里头。”老李一个勾手,死死捂着说话的人,脸上挂着讨好得笑看向音纱。
瞎说什么呢!别断了他们村子的财路!
音纱忍俊不禁,连着身旁的叶景轩也弯了弯眉眼。
纱儿的一番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
清楚得知道音纱手中那些作物能带来多大收益的叶景轩,突然觉得,也许,很快就能看见凉州城,在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手里发生巨大的变化。
“纱儿可真有你的。”叶景轩不觉朝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
音纱得意得扬了扬下巴。
等过些日子火炕的事情落实了,她可是还有更好的消息告诉这些乡亲们呢。
嗯……
就从第一批同她签订契书的人家开始吧,每个村子抽几户人家免费好了~
其它签了契书的人也可以补贴一部分,就当是福利吧,反正要不要几个银钱,她给得起。
万事开头难,虽然现在和她签了承包协议的人家还不多,但是她相信,最迟到地里的头茬作物丰收,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抢着参与了。
漠北昼夜温差大,通过叶承顺一段时间的了解,和音纱收集来的讯息。
最后决定,可以种植葡萄、苹果、哈密瓜、西瓜等物,除此之外,为数不多的良田则是用来种植双季稻、土豆、红薯、玉米等作物。
她空间粮食是花不完没错,但也不能总是凭空变出来。
何况,还有官田和楚临渊、黎瑾知那边的上万亩地。
不得不说,音纱开出来的条件极为丰厚,加之她又用最为直接的方式,向众人见证后续可以产生的实际利益。
最后同她签署承包协议的人超出了她的想象,着实把最后实际负责的叶承顺忙得够呛。
整个春种期间,他不是在这个村子施教,就是在那个村子监工,之前在云溪村养出得一点闲散,消耗殆尽,硬生生瘦了一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04章村长,有人找
春寒料峭。
城中的行人们还穿着夹棉的薄袄,路边的野花却已经开始零星绽放。
一路从城中来到城外的村子里,一群人正在村外抡起锄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村长,您可真是给乡亲们寻了个好主顾啊。”一名仅着薄衫的庄稼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手撑着铁锹,喘着粗气道。
眼下温度虽然还不太适合春种,挖渠却正是时候。
趁着大多数人还农闲,赶紧将村中的壮劳力们都集合起来,将这件利于全村的事情抓紧办了。
不仅如此,还能得一笔挖渠的银钱补贴家用,村中各家人听了,正常人家哪有不来的。
“去去去,你小子,赶紧好好干活去,我哪有那个本事,真要谢啊,就谢谢咱们新来的叶大人。”
“等水渠挖好了,日后咱们哪怕是自己种庄稼也方便不少。”
“你们这些小子可给我听好了,到时候给东家干活的时候都仔细着些,若是有那等偷奸耍滑的,不用东家说什么,老头子我就要你们好看!”
若是音纱和叶景轩在这,就会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先前第一个追问他们的老游。
“哈哈哈,瞧村长您说的什么话。”
“得令!咱们啊,这就干活去!”周围一群庄稼汉听了,手中的铁锹锄头挖得更卖劲了。
凉州城虽然地处漠北偏远,但好就好在,城外有一条主河横穿,下辖的数十处村落也多沿河而生。
当初明仁帝选择下放叶景轩,黎灏也是花了心思的,何况还有楚天瑞从旁出谋划策。
以楚家对漠北的了解,自然是选了个最合适的地方。
为了保证自己的承包田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推进下去,音纱对每个签了契书的村子都做了实地了解。
部分离水源远得村落,她也不介意自己出钱雇佣村民们挖水渠。
不说别的,但从获利角度,地里的收成越好,她的获利才越大。
年节已过,为了确保今年的春种,楚临渊自然早早找上门,想要一个确切的消息。
在得知音纱有这个打算的时候,主动请缨,说自己可以抽派几队士兵出来帮忙。
既可以监督维持秩序,又可以加深军民关系,何乐而不为。
近期北狄安生的很,边关难得过了个安生年,将士们在营里除了日常训练,也没什么别得事情要做,不如为百姓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就算有什么,一小队人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对于送上门的劳力,音纱自然不会拒绝。
有人签了承包契书,自然也有没签的。
并不是每个村落每户人家都和老游的村子一般团结的,总有些偷奸耍滑见不得人好的。
而镇北军的到来,刚好将这些人见不得人的心思镇压的下去,还省了音纱不少事。
叶承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军民齐动手场景。
“游村长!”好半天,他才在人群中,找出仅仅见过几面的老游。
“村长,有人找您咧~”
老游正在施工路段中间巡查,一时间没听到有人喊他,倒是村子里的青壮见叶承顺找他,帮忙大声招呼。
第105章送货
“谁啊,是谁找我?”老游听见喊声回头,一边心里嘀咕,谁这么没眼力见啊,没见他正忙着,这可是关乎村子里的大事。
回头一看,却见叶承顺正朝他招手,连忙放下手中的刚拿起的锹子,绕过脚边的土堆,小跑了过去。
看得一旁的村民们都傻眼了,村长他不是前些日子还说腿脚不利索吗,怎么这会儿健步如飞的。
老游:你们懂个锤子!
“是承顺兄弟啊,你怎么来了?”
老游比叶承顺年长数岁,一开始也没敢叫这么亲热,一直叶老爷来叶老爷去的,给叶承顺听得浑身不自在。
接触了几次之后,老游也知道叶家背后虽然有叶景轩这位县老爷,但叶家人为人都没什么架子,索性便顺了叶承顺的意愿直呼其名。
“我这不是给你们村子送种子来了吗,其他种苗的话还要等些时日,现在送来地里不容易活。”
叶承顺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几辆牛车,上面堆满了麻袋,里面都是双季稻的种子。
闻言,老游看着那些麻袋的眼神就像看着金子一样,两手在衣服上搓了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能去看看吗?”他试探得问道。
叶承顺咧嘴一笑,“嗐,说啥呢,这本来就是你们村子里的份额,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育苗吧,我家侄女说了,现在刚好,等天气再暖暖刚好下地。”
“哎哎,记得记得,注意事项我都给乡亲们讲过了。”
老游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偷偷瞄着牛车,“不怕承顺兄弟你笑话,大家都盼了好些日子了。”
凉州城周边村落的情况,叶承顺在接手了承包的事情后,也都有了解过。
原先他也知道漠北百姓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是也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先不说其他,往年就算是上好的稻种,到了漠北也都要减产三分之一不说,整个北地的田地都算不得多。
这还是是在朝廷和楚王府大力支持开荒的情况下,而凉州城身为边城更甚。
每年都要面对不知道何时来打劫的北狄人,一年下来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随时都有可能被抢劫一空,所以百姓们种地的意愿都不是很高。
有那些条件稍微好一些的人家,都搬去城里住了,留下来得大多是清苦人家,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凑活过。
想起在音纱家发迹前,自家过得日子,叶承顺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难免也愈发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同时,也庆幸自己跟着音纱一块来了。
这些年,整个族中受音纱家恩惠良多。
虽然都是同族,可叶家人也都是有良心的人,都想找机会回报一二,所以此番凉州之行,族老们才派了他们小夫妻打头阵。
“行了,游村长赶紧找人来卸货吧,给你们送完了啊,一会我还得去下一个村子呢。”
叶承顺将老游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身为一个庄稼人,他太清楚粮食对庄稼人的重要性了。
“哎,这就来这就来。”
“你们几个,快来帮忙。”回头,老游就招呼身后最近的几人过来。
他们离得近,早就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了,激动半天了,要不是怕给叶承顺留下什么坏印象,早就围过来了。
这不,老游一喊,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双季稻啊!
只听过没见过的双季稻!
听说能亩产千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尽管朝廷这些年一直在做双季稻的推广,但是每年产出的稻种有限,自然是紧着江南那些水源富庶,田地良多的地方来。
怎么轮,都轮不上荒凉的北地。
要不是这次,叶承顺还不知道原来音纱竟然还有那么多私产。
他可是听说了,除了这些个村子里,还有府衙的官田,甚至还有楚王爷家的田地,都是音纱一人负责供应的。
没错,楚临渊的身份,在过完年之后,兄妹两人没瞒着他。
日后难免要打交道,总是要知道的。
天晓得叶承顺知道真相后,一个人默默消化了多久,才勉强接受了现实。
第106章求情
趁着卸货的功夫,老游走到叶承顺身旁,神色略有不安隐隐还透着一丝窘迫。
“承顺兄弟啊,有件事老头子我想和你求个情……”
“游村长,这你可就严重了,你说,什么事啊?”
什么情况?
叶承顺满头雾水,承包地还没正式开始呢?
能有什么事?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下,承包的事情,现在还能添人不?”
说着老游不忘观察叶承顺的脸色,见他神色未变,才继续道,“承顺兄弟放心,不多就一户人家。”
叶承顺摇摇头,轻笑道,“游村长您可真是吓我一跳,当什么大事呢,添户人家当然没问题,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人品您老可得给我保证。”
“若是等到收成的时候,闹出什么事情,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来之前音纱就交代过,若是有人还想承包,只要春种前能赶上,都不成问题。
只一点,就像方才他说的,必须要是踏实肯干的人家。
她是想帮衬这些底层的百姓一把,可这不代表她就是纯粹的做慈善。
保质保量的,是最基础的。
老游一喜,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你放心,绝对是靠谱的人家。”
“那契书咱们,现在签?”
签了契书他才能安心,趁着人在,顺便也能让方家母子给叶承顺过过眼。
瞧着货稻种还要装卸一会,叶承顺伸手招来一人在旁边盯着,“行,那我跟您走一趟。”
“好咧好咧,我这就带承顺兄弟你去那家人家瞧瞧。”
老游也交代了村中的后生干活仔细些,才走在前头带路。
沿途不乏有人打量着穿着崭新厚实棉服的叶承顺,能让他们村长带路,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其实叶承顺已经穿得很朴素了,毕竟是送货,穿太好的衣服弄坏了可要心疼死他。
可漠北百姓的日子属实和富足没什么关系,先不说新衣了,冬日大多数人家的袄子都是塞得芦花柳絮,看着厚实罢了。
老游管辖的村落叫稻花村,名字虽有个稻花,但实际村子里每年的收成并不算好。
整个村子大概也就四五十户人家,人口也不超两百人。
村子里的田地更是少得可怜,整个村子也就不到三百亩地,可想而知每户人家能分到多少。
“让承顺兄弟见笑了,咱们村子里的乡亲们……”
“日子,哎…不好过啊…”
见叶承顺盯着沿途的乡亲们屋子看,老游叹了口气。
整个村子,清一色的黄土茅草屋,就连他这个当村长的,也不过是家中屋子比一般人家多那么一两间罢了。
“游村长哪得话,我也是农家出身,知道咱们庄稼人的日子,哎,难啊……”
“不过,你们放心,不是我自夸,咱们家的双季稻那可是个好东西,只要乡亲们跟着种上几年,保管日子能好起来。”
“呵呵,叶大人和叶姑娘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老头子我就在这里承承顺兄弟吉言了!”
老游想到先前在府衙看到的东西,心中火热。
像是已经看到未来整个村子欣欣向荣,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景象了,不知不觉脸上漾开了一抹笑,连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些。
“承顺兄弟,不瞒你说,老头子我一会要带你去的方家,母子三个也是苦命人。”
“噢?愿闻其详。”
两人在路上,总要聊些什么,老游便主动将话题引了上去。
“方家二房如今就剩下孤儿寡母的三人,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半大的儿子和年幼的女儿,前不久才回村子。”
“二房?那方家就没别得长辈亲眷吗?”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就他们家啊,还不如没人呢。”老游想起方家母子回村时的场景,到现在还忍不住想骂几句。
第107章好心办坏事
叶承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怎么说?”
若是对方家中情况复杂,日后牵扯麻烦的话……
一时间心中便有些后悔,没有问清楚情况,就草草答应了下来。
偏生老游走在前头,没发现他的变化,而是自顾自说道,“哎,说起来还不是就是那点事,偏心呗。”
“承顺兄弟你也知道,咱们这啊,几乎每隔阵子,镇北军就会招人,尽管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强制的,但对于条件困难的人家,那一笔军饷,多少也能补贴些家用。”
“何况楚王爷是个好人,对军中的家眷多有照顾,不说别的,就是种地吧,军属也是可以优先使用耕牛的。”
方家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小弟,偏生他在家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又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不会讨家中二老欢心。
北地由于经常要面对征兵的原因,极少数实在是过不到一起的人家,才会选择分家。
方家的条件谈不好,前些年赶上征兵,自然就推了方老二出去。
别说,方老二还算争气,在军中混出了点名头,也立了几次小功劳。
慢慢得,方家得了他的军饷,日子也逐渐有了起色,甚至还在城中置办了宅子。
看在他的面子上,方家的其他人对二房母子三人还算过得去。
可世事难料,结合现在二房母子三人的处境,接下来的故事不难想象。
刚过了年中,军中就传来消息,说方老二不幸阵亡。
军中来报信的同时,还奉上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不用说,这笔钱直接被方家二老以尚未分家的名义收了起来,半文钱都没有分给二房。
方家老大和老三一听就知道不是个勤快的,如今失了二房的军饷不说,还要养二房的三张嘴,自是不乐意,便联合起来撺掇方家二老分了家。
“方家也是心黑,就给二房母子分了村子里留下的一间老宅,两亩旱地,还有一两银子,可让她们母子三人的日子咋过哟。”
“承顺兄弟,你稍等一下,老头子我回去拿上契书,顺便喊上我家老婆子。”
老游想得是,若是二房唯一的男丁不在家,他们两个外男,贸然去找方家二房家中不合适,便拉着自家老伴。
没成想,回头看见叶承顺紧锁着眉头。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瞧他!说什么不好,承顺兄弟肯定是听了方家的情况,对方家二房的事情有顾虑了。
当下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连忙进去拿上契书,就拽上自家老伴。
“老婆子,我刚可能好心办坏事了!”
游村长的老伴,娘家姓陈,一听他说了原因,连声说他糊涂!
想要叶承顺同情方家二房的处境,那也是在对方不同意签二房承包的情况下啊。
“你说说你,人家都同意了,多什么嘴啊!”
陈氏听完,前因后果恨不得一巴掌拍自家老伴脑袋上!
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看老头子最近赶上叶家那么好的主家,接二连三得造福村子里,人也是飘了!
“我……我这不是……唉!”老游也急得直跺脚。
“行了行了,趁着人家也没开口说不同意,赶紧拿上东西去二房家。”
“哎哎,我都拿上了,这就走。”
出了门陈氏见叶承顺表情还算和气,连忙道,“怪老婆子手脚慢了些,咱们就这去吧。”
说完,朝着老游使了个眼色,不等叶承顺开口嘴上接着道,“方家的情况,先前叶老弟应该也听我家老头子说了。”
“你放心,不是我老婆子夸口,二房都是踏实肯干的孩子,家里的地虽然是差了些,但是活一定是踏踏实实干好的,若是有什么不好我和我们家老头子头一个找他们算账。”
“村子里面若是有人因为承包的事情找事,我们家老头子也一定妥善处理好,绝对不会坏了您家的事。”
叶承顺也不傻,先前在屋外等候的时间,也想明白了老游的意思。
眼下陈氏的一番解释,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先前是他草率答应了不错,不过眼下叶景轩是凉州的县令,一户普通的庄稼人罢了,还担心出了什么事能处理不了吗?
何况,还有楚家那小子呢!
“无妨,咱们赶紧去吧,一会我还赶着去下一个村子呢。”
想通了的叶承顺心中底气足了些,只是下回若再遇上类似的事,还是要先问清楚为妙。
暗暗给自己在心中提了个醒,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和善。
第108章面善
方家。
“娘,您别担心,若是村长爷爷那边不成,我一个人也能把地里的活干好,不会咱们家饿肚子的。”
方旭挑着一担子柴火回家,刚进屋就见方母低垂着眉头,面带忧色。
方母听到儿子回来了,连忙侧过身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回身道,“旭儿,娘不是担心这个……”
没错,老游口中孤儿寡母的方家二房,正是当初音纱在隔离区救治的方小溪、方旭一家。
方母娘家姓罗,如今方老二身故,她们母子三人又被“赶”回了村子,村子里的人大多称呼她为罗娘。
当初罗氏感染被送去隔离区后,方家其余的人就没想过她们母子还能活着回来,便理所当然得霸占了二房的财产。
等罗氏母子三人完好无缺的回到方家,大房和三房说什么也不乐意将到手的银子再拿出来。
当初感染了怪症,婆家人不顾及她就算了,对于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是没有半点关心,那次过后罗氏就看透了。
她没了丈夫,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哪里肯罢休大房和三房的决定。
什么都不分给二房,她们母子三人早晚也过不下去,还不如搏一线生机。
她倒要看看,事情传出去了,另外两房的人怎么做人。
果不其然,大房和三房也怕罗氏鱼死网破,便象征性得将村子里破旧不堪的老宅分给了二房。
连带着还有几亩数年未曾种过的地,以及二两银子。
若非当时凉州城尚未解封,他们巴不得早点将罗氏母子赶出去。
如果是那样,她们能不能熬过上个冬天都不好说。
如今城门大开,方家大房和三房哪里还愿意忍。
回了村中老宅,家里什么都没有,将日常需要的用品都添置完,哪还有什么银钱。
春寒未散,若非方旭每日上山砍柴,先别说吃不吃得饱了,三人怕是冻死在家中都没人知道。
老游也是看她们可怜,才想着让她们也加入叶家的承包田。
不说挣什么钱,至少有个活下去的希望。
正当母子二人眉头紧锁之际,陈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罗娘,在家吗?先前和你说得那事,有消息了。”
拿捏不准叶承顺的意思,陈氏也没有直接明说,免得徒惹他不快。
“旭儿,快跟娘一块去看看,你陈婶子来了,怕是说承包那事的。”罗氏放下手中拆了一半的旧衣,起身拍了拍身上久坐而泛着褶皱的衣服。
同时不忘朝着外面应道,“陈婶,我在家!”
听村长和陈婶说,想要承包地的主家和县令大人有关系,那么难得的机会,她可不能失礼了才是。
“好咧,娘。”方旭满口答应,正要出去却被罗氏拽住。
“等一下旭儿,衣服脏了。”说着,走到方旭身后,拍了拍他肩上残留的碎木头屑。
简单收拾了一下,母子两人这才出门,方小溪因为和村中的姑娘一起上山挖野菜去了,尚未归家。
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联想到适才老游和陈氏的一番话,心中到底是添了几分同情,想着若是罗氏母子是个实诚的,帮也就帮了。
“村长,婶子……”罗氏和方旭一起走出屋,见到来人打了招呼,目光落在叶承顺身上顿了顿。
“这是叶老弟。”老游见状,主动介绍道。
“叶先生好。”
罗氏一个妇道人家又是新寡,盯着一个外男看不合适,倒是方旭不自觉多看了叶承顺几眼。
怎么感觉,这位叶先生还挺面善的?
第109章她知道
没有耽搁时间,叶承顺同方家签了契书,在方家和老游的千恩万谢下赶往下一个村子。
而此时的音纱,也正忙着和楚临渊交接春种的种苗。
“怎么样,东西我可是都送来啦,临渊哥哥你派人清点一下吧。”
对上音纱亮晶晶的眸子,楚临渊有一瞬间语塞。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小丫头故意调侃他呢。
这性子,还真是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楚临渊心中暗笑,摇了摇头,招来身后跟着的随从。
事关今年将士们的口粮,纵然楚临渊心里清楚音纱不会在大事上开玩笑,仍然慎重让人核对数目。
哼!瞧不起谁呢,她说供得上就供得上。
不仅供得上,还都供得是品质最好的!
音纱见状,神色不明得撇撇嘴走到一边,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原本盯着属下清点的楚临渊,鬼使神差得朝音纱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小姑娘穿着一身新衣,一双漂亮的眉眼皱都没皱一下,就朝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去。
既不在乎初春寒凉,也不管户外的石头脏污。
还真是率真。
一向觉得音纱骄纵的楚临渊,在这一刻,突然对她有了新得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若是京中的大家闺秀们在这种情况下,多半是要坐在舒适宽敞的马车里,手上抱着手炉,旁边还有一两个丫鬟伺候着端茶递点心。
音纱身边虽然也跟着个丫鬟,可他方才明显看到,本来丫鬟还想给她在石头垫个软垫,却被她挥手拒绝了。
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音纱面前。
他上前半步,双手抱拳,朝着音纱拱了拱手,“这次,多谢了。”
嗯?
呆子开窍了?
音纱在心中嘀咕,不过嘀咕归嘀咕,该承的谢,她也是一点也不谦虚。
伸手比了个数字,她一手托着腮帮子冲着楚临渊晃了晃手,语带调侃,“临渊哥哥你记得哟,欠我的承诺。”
自打他开口问音纱要种苗,这声临渊哥哥就没停过。
每次喊得时候,仿佛都在提醒他,不仅原来的人情没还,还又欠下一个。
偏生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往日觉得矫揉造作的称呼,竟是生生忍了下来,由着音纱这么喊他。
算了,谁让他确实是承了人家的情呢。
楚临渊在心中默默劝说自己,却忽略了自己心底待音纱的那份不同。
说起来,当初他就觉得叶家不简单,为此还特地安排了慕战四人进叶家。
多年过去,叶家的异心没查出来,异样更是找不到什么,似乎一切就是那么巧合。
算上凉州城的官田,还有黎瑾知名下的地,再加上她自掏腰包跟百姓们承包的地块……
说一万五千亩可能都是少的。
也不知道小丫头自己有没有想过,此番她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种苗,恰恰暴露了叶家,或者说,是暴露了她自己。
然而,当他带着打量的目光,对上音纱如一汪山泉清透中带着揶揄的双眸……
他就知道,她,是知道的。
第110章桃花处处开
无需多言,光是看楚临渊的表情,音纱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开什么玩笑,她还能不知道她一下子拿那么多种苗出来有问题?
不过可惜咯~
谁让她是个小富婆呢,名下就是有那么多产业能提供的出来。
就算楚临渊去查,她也是不怕的。
这些种苗都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从城外运进来的。
若是真有什么,那就等秋收的时候再说吧~
考虑到军粮紧张的实际问题,关于楚临渊名下的五千亩地,音纱并没有给出什么意见。
相反,楚临渊要求什么她就提供什么。
没想到音纱那么配合,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让黎瑾知名下的地也种粮食。
不过就算是他开口,音纱也是不会妥协的。
当初说好了,黎瑾知在凉州的地不算多,也就一千多亩。
由于黎瑾知的地相对成片好打理,音纱实地看过之后大手一挥,打算全部拿来种植棉花。
先前那些她拿出来的高产品种,尤其是双季稻多种植在江南一带,产量虽是高了,可每年运送过来的成本和时间,也绝对要花不小的代价。
若是能直接在漠北种植的话,将会大大减少其中损耗。
两人光站着发呆也不是个事,正当一向寡言少语的楚临渊在脑子里搜刮该说什么的时候。
“临渊哥哥~”一声甜腻,难掩矫揉造作的呼声从楚临渊身后传来。
别说是当事人楚临渊了,连一旁的音纱都差点没忍住想站起来抖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叫楚临渊的时候也这般“令人作呕”。
当然,另一名当事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强压着生理性的不适转头,楚临渊看清了来人。
还没做什么反应,就见一名穿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女子,小跑着朝着他扑了过来。
没错,是扑!
说得更严重一点,他分明可以看见女子的目标是他怀里。
看到意料之外,却分外熟悉的面孔,楚临渊厌恶得皱了皱眉,下意识错身让了一步,仿佛女子是什么脏东西般。
没成想,这一让刚好和打算站起来看“热闹”的音纱撞到了一起。
“哎哟!”不受控得喊出声。
楚临渊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长臂顺势一抄,将身侧的音纱稳稳的半抱在怀里。
一瞬间,在场的四人都愣住了。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震得音纱和楚临渊两个武功高深的人脑子嗡嗡地。
都没顾上他们如今的姿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多么暧昧。
“你们在做什么!”
“哪来的狐媚子!还不快放开临渊哥哥!”
随着接二连三的尖利女声,想要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也终于成功让意外抱在一起的两人光速分开。
一个掩唇轻咳,一个光速退开了半步和自己的婢女靠近。
任谁看,都会觉得两人之间不清白~
更遑论,是一个此时已经妒火中烧的女人了。
年轻女子眼底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只恨不得能一刀刀剜在音纱身上。
“临渊哥哥……她!她是谁?!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见两人都不开口,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女子忍不住伸手指着音纱质问。
瞧她那满脸愤恨的样子,宛若一个将男朋友出轨抓了个正着的正牌女友。
偏生两个当事人,不知为何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理她。
抱住音纱的一瞬间,莫名的熟悉感再次传来,楚临渊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与上次在湖边不同,方才是实打实将人抱在了怀里,甚至还停留了片刻。
虽然只是片刻,他却仍能感受到怀中的小姑娘身子软软轻轻得,身上还带着些不知名的香气,闻着十分舒服……
停停停,他到底在想什么!
反观音纱,只觉得自己糗大了,还是在自家下属面前。
楚临渊那一撞她其实完全是可以躲开的,可想到她会功夫的事情还不想暴露,就迟疑了一瞬,偏生就那么一瞬……
唉……
音纱忍不住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开始思索她是不是和楚临渊八字犯冲,怎么每次都在他面前犯蠢。
上次就算了,今天那么多外人在,她的一世英名啊!
不过,旁边的人谁啊,叽叽喳喳得喊个没完,听得她耳朵疼。
想着,音纱抬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没成想,倒是看见了一张不算是陌生的脸。
楚临渊啊楚临渊,你的桃花还真是不少呢~
第111章到手的承诺飞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隔离区被她施针刺了哑穴,后来因为太过“激动”而晕倒的钱雅萱。
想到盛京还有一个韩梦月,音纱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楚临渊八字犯冲,怎么尽碰上些楚临渊的烂桃花。
下意识便抬眸朝着楚临渊看过去,玩味得挑了挑眉。
楚临渊没想到会突然跑出来个钱雅萱,心间也无奈至极。
鉴于她还在一旁念个没完,忍不住不耐沉声道,“钱姑娘,楚某有公务在身,还请勿要喧哗。”
“临渊哥哥!你……”钱雅萱没想到楚临渊在外人面前,竟然不给她留一点情面,手里的帕子都要拧碎了。
不知是气得还是哭得脸色涨红,忍不住跺了跺脚,哽咽道,“呜呜,怎么可以那么对人家!”
说罢,在楚临渊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剜了音纱一眼!
方才离得远没看清她的样貌,如今一看,果然是个狐媚子!
自从来了葵水正式发育后,短短几个月时间,音纱迅速褪去了脸上的青涩。
不仅身高拔高了许多,原本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也变得更加明媚不可方物。
加上长期有古兰空间的温养,肤若凝脂不说,通身还带着一丝灵气。
漠北苦寒,就算是平日里娇生惯养的钱雅萱,也没有那么一身好皮肤。
再看音纱那一双露出来的柔夷,纤细莹白似玉。
目光落在自己因好不容易得知楚临渊形容,连手炉都没来得及准备,而冻得通红的手指,钱雅萱眼底妒色更深。
音纱又怎么会在意钱雅萱投来那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似是漫不经心得动了半步。
在钱雅萱的目光死角处,朝着楚临渊使了个眼色。
怎么样?
要帮你解决吗?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事儿,她看能行。
音纱心中盘算着小九九,反正区区一个钱雅萱她也不放在眼里,何况当初已经得罪过了,也不差这一回了,她没指着自己的身份能瞒太久。
出乎意料,楚临渊微微摇头,拒绝了音纱的提议。
哪能每次有什么都让小姑娘“牺牲”清白,来替他解决这些事情。
何况,钱雅萱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若是因此被她惦记上了,反而平添麻烦。
哎!
怎么这样!
她的承诺啊!
眼瞧着自己的小算盘落空,音纱有一瞬的失望,却还是好奇楚临渊会怎么做。
便站在一边,也不动作,就差手里抓把瓜子看戏了。
“钱姑娘,还请便吧,这里不是你可以随意喧哗的地方。”见钱雅萱还喋喋不休,不远处在清点东西的下属们也时不时朝这里张望,楚临渊冷下语气,再次下了逐客令。
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吖~音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打听到楚临渊出营还回了府的钱雅萱怎会轻易罢休。
连忙收声,用手中皱巴巴的帕子假意抹了抹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还不忘在楚临渊看她的角度,微微伸长了脖子,露出她引以为傲的漂亮脖颈。
自以为娇声道,“唔…临渊哥哥,别这么对人家,人家只是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又看见……”
见音纱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又是一记眼刀,在继续道,“看见你和外面的女人在一起……”
像是极不愿意提起方才看见的场景,钱雅萱咬着牙半晌,才重重的说出最后两个字,“那么……亲密!”
“所以才……”
“钱姑娘!”楚临渊越听越不对劲,开口制止道。
第112章他的狐狸小姐!
看着楚临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音纱都忍不住要起身给钱雅萱鼓掌了。
能对着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她不感兴趣,甚至是讨厌的人,依旧深情款款,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见钱雅萱依旧喋喋不休,楚临渊周身气压也是越发低迷,跟要结冰似得。
蓦地,只听他冰锥子似得声音响起。
“还不把人带下去,嗯?”楚临渊压低了眉眼,身子都没有动一下薄唇紧抿,朝着空气中的某处道,语气中充斥着不耐。
应声之人像是匆忙中应了一声,“咳……是!”
紧接着就在钱雅萱没有丝毫察觉的时候,突然双臂被人猛地一拽,“临!……唔…唔唔唔……”
未出口的话,也被人一并捂住,掩在了喉间。
被钱雅萱留在不远处的丫头,见自家小姐被人“掳走”,连忙跑了过去,深怕晚一步就……
“抱歉。”虽说不是第一回让音纱碰见这种情况了,“修养良好”得楚临渊还是开口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
终于清净了,音纱甚至想不顾形象的掏一掏耳朵。
先前凭空冒出来的,应该是楚临渊的暗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在暖谷寻他的那批。
看着钱雅萱主仆离开的方向,音纱抿了抿唇,开口却调笑道,“看不出来嘛,临渊哥哥还挺受欢迎的~”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却不知不远处的隐蔽角落,他们也是正被旁人议论着。
“你们说少主和叶家这位二姑娘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躲在暗处的暗影,看着你来我往,聊得十分“欢快”得自家主子和音纱,忍不住和身旁的暗卫八卦起来。
一旁的暗三摇摇头,嘴里啧了声,“哪里是不太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除了慕诗姑娘,你什么时候见过旁人叫咱家主子临渊哥哥,没被他扔出去的!”
方才的钱雅萱,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瞧不远处那位主,一口一个临渊哥哥,调侃他家少主半天了,还活得好好的。
没眼看啊,没眼看~
“那哪能一样啊,说不定咱家少主是忍辱负重呢,你们可别忘了,今儿个咱们是干嘛来的。”另一名暗卫忍不住替自家少主说几句,事关将士们的口粮,楚临渊忍一忍也是情有可原的。
“也是……”为首的暗影点了点头,又朝着楚临渊和音纱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等等!
一时间,暗影宛若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初春尚未完全展叶,却有一朵浅粉色海棠偷偷绽放的海棠树下。
少年脸上带着罕见的柔色,正和树下石头上坐着的少女不知聊些什么。
少女背着他们,暗影看不分明,可楚临渊脸上分明挂着一丝柔和的笑。
他看到了什么?!
他大明湖畔的狐狸小姐啊!
——
和楚临渊分别,音纱带着流霜坐上回城的马车,打算看望一下韩跃等人。
年节过后,仁心斋也正常开业了。
医馆不似别处,需要一段时间来经营口碑,毕竟古代本来一点小毛小病就容易要了人命,病人们还是习惯去熟悉的医馆。
不然先前,她也不会每次都用义诊的法子,先打开仁心斋的知名度。
此时的音纱还没想到,等她到了医馆,还有另一个老熟人在等着她。
第113章为难的韩跃
“孟大夫,您怎么在这?”
刚从后院走出来,准备仁心斋开门的韩跃,见到站在铺子外的孟征,属实感到意外。
孟征拱了拱手,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许久不见,韩大夫。”
“瞧我,孟兄快请先进来吧,刚巧,我正打算开门呢。”见孟征一脸难言,想着他怕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抛开别的不说,顾念着他们一块在隔离区共事的情分,韩跃连忙将人请进铺子内。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从屋内端上来一壶热茶,给孟征沏了一杯递过去。
恰逢席哲和臧恒出门寻摸药材去了,如今铺子内就韩跃一个人看门。
孟征接过茶,不动声色得打量着仁心斋内部的格局。
整个铺子不算小,光是医馆的主厅就有百来平方。
至于他没进去的后院,除开四五十平方的院子,厨房等日常使用的杂物间,还有一座双层的小牌楼,里头有至少六七间厢房。
仁心斋的铺子是音纱当初托和赫连辰买下铺子中,中等大小的那间。
虽然准备在凉州城内设置开仁心斋的时候,她手头还有几间别得铺子。
综合考量之后,又让韩跃等人看过,还是觉得这间带院子的最合适。
主要是方便他们直接住过来,否则平日里一直住在音纱的宅子里,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
住铺子里舒坦多了,平日里他们就诊也方便,节约了来回跑的时间。
孟征粗粗观察了一下铺子内的情形,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韩大夫,在下就直说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来找他们是能帮上什么忙吗?
见他一脸正色,在隔离区对他心性还算有了解的韩跃有点摸不准情况。
“孟大夫不必如此,若是遇上难处,我等能帮上忙得话,你尽管说便是。”
“不是不是……”孟征连忙摆手,“嗐,我就和韩大夫直说了吧……”
深怕韩跃再误会什么,他也不顾上唐突了,连忙解释起来。
原来当初城中疫症之时,征召全城的大夫。
且看当时城中情况最严峻的时候,已经传染的孟征依旧怀着一颗治病救人的心,就知道,他是个医者仁心的大夫。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的。
孟征原先同人合伙在城中开了间药铺,初时还好,日子长了,彼此间的意见不统一就逐渐暴露了出来。
再加之疫情的特殊时期,药铺的几位合伙人并不像孟征一般。
当初征召大夫的时候,也只有孟征一人前去,当时他就知道自己怕是同他们走不远了。
果不其然,等他活着从隔离区出来的时候,等着他的就是另外几位合伙大夫,将他从铺子中剥离出来的局面。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韩大夫这里还缺人手吗?”
“若是缺得话,在下可以……”
说来也巧,年前仁心斋得义诊得时候,孟征正忙着同合伙人“分家”。
后来听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仁心斋才是他的去处。
只是碍于前头的事务未了,同人打听也没人知道仁心斋幕后的东家,便不好贸然上门。
直到无意间,他发现坐堂的人竟然是韩跃等人,大喜过望得同时,难免心生疑虑。
他的医术放在城中也许还算不错,可韩跃等人的师承……
今日还是他鼓足勇气,才找上的门。
韩跃听了孟征的遭遇不免感到可惜,不过铺子里的事可他做不了主,还得问过叶师妹才是,当下便有些犹豫。
许是看出他的“为难”孟征掩下眸中的失望,心中悲叹一声。
哎,也是。
人家药王谷的人,怎么能看得上他这种寻常大夫。
“是我让韩大夫为难了……”
“韩师兄,近日铺子怎么样?”
孟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第114章主事人
听见来人的声音,韩跃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朝着孟征道,“孟大夫言重了,并不是在下为难,而是啊,这铺子可不是我说了算。”
“喔?”这下轮到孟征好奇了,他记得先前几人都喊他师兄啊。
不过确实,还有似乎还有位邱大夫,才是他们的中辈分最大的。
邱思远:你才辈分最大!
“你看,巧了不是,主事的人啊,来了!”
韩跃笑着示意孟征朝外看去,见到来人,孟征不由一愣。
“叶师妹,你来得正巧,刚好,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音纱也没想到会在仁心斋里遇上孟征,下意识点头问好,“孟大夫,好久不见啊。”
先前在隔离区,音纱等人也不是时刻都掩住口鼻的,孟征自然见过她的样貌。
仁心斋竟然是她开得吗?!
孟征可没有忘记方才韩跃说得话,不由心头微震。
“对了,韩师兄,你刚说找我有事,什么事情啊?”音纱见铺子内没人,便没什么约束,自顾自找了位子坐下了。
早上为了和楚临渊交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又坐了半天马车回城,可把她累得够呛。
关键坐马车也就算了,漠北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
今日去得地方比较偏,除开刚出城有一小段官道,其余基本都是乡野土路。
来回颠簸得很,让本就不喜欢坐马车的音纱,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要不说想要富先修路呢,沿途过来,不只凉州是这种情况,漠北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如此。
看起来有机会,她得寻个法子。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音纱,便没注意到一旁孟征的欲言又止。
倒是韩跃,没什么顾虑,三言两语便将孟征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么惨?
音纱听完孟征的际遇没由来得愣了一下,韩师兄可能不太懂合伙的事情。
孟征他一个出钱出技术的,这和被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当初她在隔离区就觉得这个人刚直得过头,果不其然。
对上音纱“打量”得目光,孟征只觉汗颜。
在音纱没开口之前,他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有手有脚有医术,最后竟是沦落到……
唉……
心中哀叹一声,是他鲁莽了,毕竟是药王谷的弟子,怎么会需要他一个村野大夫,当下便打算告辞离开。
“孟大夫留步。”许是看出孟征的离意,音纱终究是开了口,“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若是不嫌弃的话,欢迎您加入仁心斋。”
音纱想得很简单,仁心斋有韩跃等人坐镇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他们本来缺得就是当地的人脉和口碑,孟征来得刚巧。
也省得她在费心思去寻本地的大夫呢,而且他的人品,自己也信得过。
没想到听到了意料之外答复,孟征眼底骤然流露出欣喜的光芒,“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很欢迎孟大夫的加入呢。”音纱笑着道。
“孟兄,又可以一起共事了!”韩跃也朝着孟征作揖,显然很是高兴能有这么一个熟人共事。
等音纱和孟征谈完待遇,又去城中的铺子巡视了一圈回府后,叶景轩已经在家中等着她了。
“你这丫头,一天天还真是够忙的!”叶景轩看着音纱摇摇头,调侃道。
自家小妹今日出门比他早,归家还比他晚,属实是……
“嘿嘿~”音纱不好意思说,是她回来的时候又跑了一趟牙行,打算再买些铺子田地。
“对了,大哥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她哥可是个拼命三郎,年后更是经常恨不得住在府衙里。
叶景轩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早点回来通知你个好消息,谁承想,你这丫头,居然还没回家。”
第115章生机
好消息?
最近能有什么好消息?
难道是?!
想到某种可能,音纱眸光中迸发出难言的兴奋,拉着叶景轩的胳膊,“大哥,是不是火炕研制出来了?!”
“真是一猜就中!”叶景轩宠溺得看着她,柔声道,“走吧,别在外头干站着了,咱们进屋说。”
“嗯嗯。”
时间刚刚好,趁着春日土地解冻,刚好可以开始推广。
地方也是现成的,在她的庄子上就成。
本来庄子也在改造,况且庄子上那么多佃户,直接就能让他们看到效果,没什么比亲眼见到来得更有说服力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兄妹俩到漠北已经大半年了。
从刚到时的蛊毒,再到后来过年,春种……
在叶景轩和音纱的努力下,凉州城正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生机。
城外的官田,绿油油的稻子在田中随风飘扬,田间劳作的身影随着稻子甩动忽隐忽现。
其实,最初楚临渊得知官田打算按照音纱建议得规模种植时,还曾想要干预。
最后还是黎瑾知将他给劝住了,黎瑾知看得分明,楚冰山分明就是得寸进尺。
都白得了五千亩种苗,还要干预人家做什么。
何况他是不是忘了,人家纱儿妹妹手里还握着绝杀呢。
“楚冰山,你就放心吧,我看纱儿妹妹心里是个有成算的,况且景轩兄还是凉州的地方官,她总不会害自己哥哥吧。”
眼瞧着如今稻子都已经开始抽穗了,连黎瑾知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产量觉得是往年的数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临渊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开口反驳。
他不是不知道音纱先前提的其他作物,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应,可他有数十万将士要养活,一丝一毫的风险他都不愿意用将士们去冒险。
自打春种后,他几乎一有空就要到田里亲自看一下,哪怕没时间,也派了心腹一直关注着。
没想到双季稻长势良好,比他最初让人送到漠北试种的效果都好。
包括其他如土豆红薯等物,虽然他名下的地没有种植,但是他知道,音纱的庄子和在凉州村子里承包的地都有种。
甚至还有黎瑾知名下那些美其名曰作为试验田的作物,一个个也都出乎意料得长势喜人,精神得很。
和官田以及楚临渊名下的地不同,试验田中主要种植的甘蔗和一些适合漠北的瓜果,还有辣椒、花椒、麻椒等辛香料。
当初她正愁没有成片的地来种植甘蔗呢,黎瑾知来得正巧。
音纱承包的地中,也都依照情况种植了适合的作物。
许多都是当地人听都没听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仍有很多人观望,没有参与进去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黎瑾知有一种预感,不只是凉州城,也许很快整个漠北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是楚临渊了,他都有时候,都觉得难以置信,音纱一个小姑娘居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叶府门外。
“承顺叔,庄子里的事情,最近还要麻烦你多盯着,最多半月,我应该就能回来了。”被他们念叨的音纱正站在马车旁,对着一行人嘱咐。
第116章来贵人了?
叶承顺连连点头,也不忘关心小侄女,“纱儿你也是,出门在外自己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家里和村子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叔叔在。”
说罢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若说当初回村后,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带着叶承顺夫妇了,着实让她省了好大的心。
要不古代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注重宗族呢,还是自家人办事放心又靠谱。
不过有最不后悔的事,那就意味着有后悔的事。
严格来说也谈不上是后悔,而是欣慰的同时有时难免头大。
像是想到什么,她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皱了皱下。
见音纱欲言又止,熟知家中情况的叶承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就连一旁的苏巧柔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纱儿你放心吧,永阳我们会照看好的。”
沈永阳年岁还小,当初音纱虽然同意将他带在身边,可是安顿下来之后,该有的功课绝对不允许小家伙落下。
考虑到孩子兴趣的因素,音纱倒也没有一定要他每日去学堂报到,而是专门给他请了位先生。
每七日上门教学五日,剩余两日便给他假期,除了识字,更重要得是让小家伙知礼。
这种待遇相比去学塾可轻松多了,偏生沈永阳在别得事情上都十分懂事,就这读书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每每一完成课业,就往厨房钻。
唯一欣慰的就是,上课时他还算听话,课业也都有好好完成了。
“承顺叔,巧柔婶子,辛苦你们多看着些小永阳,别成天不注意就跑去厨房。”
提起沈永阳,音纱实在是哭笑不得,眼瞧着再耽搁下去就要影响今日的行程了,她无奈笑骂了句,便登上了马车。
叶景轩那边她已经提前叮嘱过引泉和行舟了,府内也有凝露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她这趟出门还真是有要紧事,先前擒住佘茵的那处毒瘴林,她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买了下来。
先前忙着凉州的事情,一直没有空亲自跑一趟,仅仅派了手下人看守巡查其中的情况。
原想着过了秋收再抽空去看看,没想到最近手下呈上来一物,着实让她不得不把手上的事情先往后放放。
——
曲水县,杏花村。
杏花村,因村口一棵据说是存活了近百年的老杏树得名。
每年春天,那棵老杏树就会绽开花芽,持续绽放,一直开到五月末的时候。
可惜,虽然村子听起来有个生机盎然的名字,村子里村民的条件却并不好。
村间的土路上,一个个精瘦的村民们,有人肩上扛着锄头,有人手上挎着篮子,三三两两的走着。
辘辘辘……
一阵车轱辘的声音,从村门口传来,还伴着马匹的嘶鸣声。
谁家来贵人了?
注意到动静的村民们,不禁转头看去。
入目是一辆不算华贵,却十分精致的马车。
尽管这段时间,时不时总能见到有人骑着马进出村子,坐马车的倒是头一回见。
村口一人,穿着利落的劲装,像是早早得了吩咐,专门候着似得。
见到驶来的马车减速,便快步迎了上去,“主子。”
刚巧,马车也随着话音彻底停了下来。
第117章毒瘴林
正当路人们伸长着脖子,想等马车中的人露面好一探究竟时。
出乎意料,马车并没有打开,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动一下。
仅仅是停顿了片刻,就见先前在村口等候的男子,单手一撑,利落坐上了马车的另一侧,紧接着,马车就转了个向,朝着村外另一条去山脚的路驶去。
没见着“贵人”得众人失望得摇了摇头,继续认命扛起农具,朝着自己原本的方向走去。
马车内坐得不是别人,正是从凉州城赶来的音纱和流霜。
当初因为不知道毒瘴林涉及面到底有多大,音纱索性将附近连绵的荒山都买了下来。
荒山本就不值钱,何况音纱也承诺,山脚下依旧可以让村民们正常砍柴,挖野菜打消了杏花村村长的最后一丝顾虑。
卖荒山的钱也算是村子里的财政收入,有了这些钱,给村子里添些公田也是好的。
再者说,山上那片毒瘴林,村民们也都知道,寻常根本不会去。
看着先前手下呈上来的东西,音纱伸手捻了一点,白净的指尖瞬间就染上了墨色,放到距离鼻子寸许的地方轻嗅。
一股微酸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
音纱神色不变,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低敛的眼眸中闪烁着无人能见的精光。
没想到她运气居然这么好,竟能碰上这东西。
不过眼下开心还是太早了些,等实地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跟着音纱这么久,流霜明显察觉到了自家主子心情不错,就因为那黑色粉末?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对了,我让你们找的人寻到了吗?”音纱对着马车外道。
“回主子,知道您今日到,人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嗯。”
还算不错,办事效率挺高。
念着抵达目的地尚有一段距离,音纱闭上眼睛小憩。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外人的人小心翼翼得回禀,“主子,里头的路还没有开辟出来,得劳烦主子下车步行。”
早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音纱就睁开了眼,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和流霜双双跃下马车。
“大概还有多久?”像是早就料到马车无法前往,音纱和流霜都穿着一身利索的劲装,身上也没戴任何繁复的饰物。
手下迟疑了片刻,心中估算,“按咱们得脚程莫约还需要一炷香时间。”
不算太远。
“带路吧。”音纱道。
留下车夫在原地照看马车,一行三人便朝着山中走去。
——
深山内,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细细看去,有一行人围着一块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
其中,有三人手中正拿着不知什么工具,分头朝着地上敲敲打打,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主子亲自跑一趟,还不让咱们去接她。”
一名青衫男子,依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狗尾巴草,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三人,生怕错过了什么似得。
他身旁不远处还有一名霜白衣衫女子,手中捻着株不知名植株,明明林间都是落叶泥土,偏生她衣摆洁净如初。
男子说话的时候,她正将植株放在鼻尖轻嗅,像是在分辨什么。
听到同伴的“埋怨”,女子忍不住轻笑道,“沐青你就别怨念了,不就晚一会见到人吗?”
被唤做沐青得男子冷嗤了一声,就她说得好听!
他才不信,她不想早点见到主子呢,何况霜月和他们身份还都不一样。
正欲反驳,就见霜月将手中的植株一甩猛然朝着某个方向看去,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第118章见长的除了个子,还有……
“主子/师傅!”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声响起,喊得得却是同一人。
沐青看着此时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自家主子扑了过去,心底暗啐了一声。
瞧他刚说什么来着,还不就晚一会见到人!
到底是谁,主子没来之前,装得淡定的很,结果人一来,现在恨不得在主子怀里撒娇!
呸!
沐青、霜月同流霜凝露一样,皆是阮三娘所掌管的涅盘楼之人。
若说硬要说什么不同,霜月算是音纱亲自带出来的半个徒弟。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其余什么事情上,霜月会有什么特殊的优待。
恰恰相反,有时候音纱对霜月的要求甚至比其他人都要更加严苛。
霜月算是她们那批人当中,唯一一个在医术方面有天资的人。
音纱所传授得也并非是药王谷的医术,而是她从空间中摘录出来的叶氏医书。
毒瘴林中情况不明,她自己抽不开身,随便派个人来也不放心,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将霜月派了过来。
霜月比她小上三岁,在她手上学医也才不过五六年。
不过相比起自己来说,其实霜月才是真正的天才。
音纱清楚,她的一身本事,和她自幼便利用空间的时间差勤学苦练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她还有着上一世的武功,和在现代时了解的繁多医疗手段。
俗话说,勤能补拙,天时地利人和,那么多因素叠加在自己身上,她就算是笨鸟也能先飞了。
加入涅盘楼的人,许多人身上各有自己的因缘际会,音纱也从不打听,她要得向来只是他们的衷心。
“好久不见,沐青。”音纱伸手拍了拍霜月,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双臂,转头看向在距离她们几步之处站定的沐青。
自打去年进京,除了烟城那一趟,音纱几乎就扎根在了盛京,不像之前每年总有几个月天南地北的到处跑。
这也意味着,沐青霜月等人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她了,也难怪先前他们想亲自去接人。
“师傅,霜月就是许久不见您了。”霜月忍不住晃着音纱的胳膊撒娇。
明明两人年岁差得并不多,也不知为何,霜月每次见到音纱,总会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孺慕之情。
“好啦,霜月,不出意外,我这趟会多待些时日。”说着,音纱不忘安抚得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
得亏她现在长高了……
果不其然,还不等她继续思维发散出去,就听一旁的沐青似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嗷嗷叫出声,“咦?主子,你是不是长高了!”
说着还不忘靠近了半步,伸出手比划起来。
音纱满头黑线,她就知道!
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
沐青默默将迈出去的步子缩了回来,顺带在心中得出结论:嗯,确实是长高了,脾气也见长。
“说!正!事!”没好气得瞪了沐青一眼,音纱强压着“脾气”道。
“咳……那什么,就是前些日子手下的人奉命进来探查,结果无意间发现山中有一块片盆地,地表多是先前给主子你看过的黑色粉末。”
提起真是,沐青也顾不上调侃音纱,有板有眼得说道。
先前音纱在凉州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不十分确定,今日见到实物,又亲自到了地方,心中的猜想基本落地。
“那三人,是你们找来的勘探匠人?”音纱看着不远处还在忙碌的三人道。
“嗯,主子放心,都是有十来年经验的老师傅,为人也都靠谱。”
音纱应了一声,见匠人们还在敲打摸索,也不催促。
目光落到放置在一旁的背篓,顿了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第119章话说晚了
“你们谁身上有火折子。”音纱头也没回,对着周围几人道。
“主子,我带了。”沐青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
正好流霜讲话的霜月则是慢了一步,不满了撇了撇嘴,算了不和他计较。
音纱接过火折子,又用竹筐内的工具挖了一小铲子黑色的粉末出来,寻了一处还算干燥平整的石块。
手一挥,将石块面上的枯枝落叶挥走,才将粉末倒了上去了。
一旁的匠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讶异为首的居然是个小姑娘,心中却半分都不敢小觑。
开玩笑,前些日子他们可是亲眼见着那位霜月姑娘,一挥手就打跑了一头黑豹。
那可是一头豹子啊!
当时他们吓得腿都软了,原本以为当时那个叫沐青的男人不动,是和他们一样被吓住了,却没想到原来是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音纱来得时候,他们也只敢趁着间隙偷瞄了一眼,依旧兢兢业业得干着手里的活。
“嗤”得一声……
沐青、霜月还有流霜三人,紧盯着骤然出现的火焰都愣了一下。
“主子,这……”沐青忍不住问出声。
音纱取得粉末不多,不消片刻就燃烧殆尽,但也足以令人惊讶了。
取出帕子,细细将手上沾染的粉末擦净,沉声吩咐道,“行了,这里留着匠人们继续勘探吧,吩咐下去,这片区域千万不能有明火,让下面人仔细些。”
“嗯,容易爆炸。”想了想,音纱补充道。
什么?!
爆……爆炸……
沐青艰难得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下意识转头看向霜月,心有余悸得拍了拍胸口。
咕咚……
主子来之前,他们是不是刚刚打算生火做饭来着。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他迅速将头转去负责后勤的手下那边,还来不及开口,只听“砰”得一声巨响。
完了!
沐青扶着额,哀嚎了一声。
就看见属下满脸乌黑,头发都烧着了几根。
得,还是说晚了。
听见响声的音纱嘴角抽了抽,安抚似得拍了拍沐青的肩膀。
霜月则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默默缩在了音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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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还忍不住感慨自己命大。
当初刚发现这种黑色粉末的时候,因为还没有深入,所以他们照常在林间生火做饭,都没出什么事。
今日因是匠人们已经就位,加之音纱要来,所以才往里探了些。
先前那名手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大概是心中有亏,加之音纱对手下一向不吝啬,给了他一瓶上好的伤药,涂上几日便能恢复。
好在空气中煤矿粉尘的含量不是太高,方才也只是赶巧。
没错,先前他们在山中发现的黑色粉末,正是煤。
音纱也没有想到,在杏花村的深山里,居然还能发现一座煤矿。
不过开采是个大问题,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一片山脉如今虽然在她名下,可她似乎在哪看到过,按照天耀的律法,若是私人的产业中发现了金属矿场,都需要上报,尤其是金银铁矿此类。
还是回去写信问一下大哥吧,看起来,有些人的承诺是时候用一下了。
脑子里飞速想着,之后的需要应对的一系列事宜,音纱不忘问起毒瘴林来。
第120章巧遇熟人
想来此处矿区距离毒瘴林不算太远,许是也有这里的关系,上次她们进去的时间太短,周围又多有林木,倒是没有察觉。
霜月探查毒瘴林已经有些时日,将自己探明的情况一一告知。
情况和音纱猜想了差不多,林中确实有许多难得的毒物以及,少许难见的药材。
整个林子从中心辐射出去,预计覆盖了了两里的范围。
除了毒瘴林,深山里面的宝贝也不少。
先前遇见的黑豹,就被霜月拿出来着重和音纱说了。
“师傅,我观那豹子极为机警,先前我出手只是将它吓走。”
提起黑豹,连一旁久未出声的沐青脸色认真了不少,“确实,近日我们上山的人手多了,手下人巡查的时候,陆续都有发现大型狩猎动物的踪迹。”
为此,他还准备和山下的村民打听过,奈何深山本就危险,加之毒瘴林的存在,鲜少有人会涉足,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音纱点头表示知晓,看来日后若是打算开采煤矿,工人们的安全问题要着重注意。
一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沐青等人临时落脚的乡亲家中。
许是听见他们的动静,院子门提前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小稚嫩的小脸。
“沐青哥哥,霜月姐姐,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莫约以为只有沐青和霜月两人,小姑娘一边开门,一边抬头招呼道。
结果出来见到外面呼啦啦站了四个人,开门的手一顿。
没有想象中的怕生,反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意外的人一般,小姑娘蓦得睁大了眼睛,惊呼一声,“神医姐姐!”
在场的只有霜月和音纱懂医术,而且音纱很确定小姑娘是看着她说的。
脑子里开始飞速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小姑娘。
周小语,众人面前的小女孩,也就是当初音纱朝着凉州赶路时,在城门口遇上的祖孙俩。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之前在县城门口,我和奶奶劝你和旁边的姐姐不要进城,当时你们骑着高高大大的马,后来你还给了我一瓶药丸。”
乍然遇见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恩人姐姐,周小语抛开了往日的内向,忙不迭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音纱倒是想起来了,俯身上前,“原来是你吖,小姑娘。”
“嗯嗯!”周小语见音纱记起了自己,欢喜得点点头。
“小语?怎么待在门口还不进来?”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从院内响起,大抵是见周小语半天没有回屋出来看看。
“神医姐姐,你们快进来。”周小语生怕怠慢了恩人,连忙将人迎进屋,刚好遇上了出来的余氏。
余氏见到眼生的音纱和流霜,正欲开口,就被一向乖巧的女儿拉着走到音纱面前,“娘亲,这就我先前一直和你说的,给了药的神医姐姐!”
余氏怔愣了片刻,显然是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当下连连致谢,说完了她一个村妇难免语塞,便拉过一旁的周小语,“小语,你快带着恩人们去屋里坐着,娘这就去再买些菜回来,给恩人好好做顿饭。”
“小恩人,乡下条件简陋,还请您别见笑。”说罢,不安得搓了搓身上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
音纱也没想到,那么巧,还能遇上“熟人”。
当下表示自己不会介意,也让她们不必太过破费,和寻常一样就行。
四人在周家暂时安顿下来,周婆婆和周爷爷两人此刻还带着儿子在家中的地里忙活没有归家,不知道家中有贵客到访。
第121章添麻烦
余氏匆忙从家中出来,才反应过来,家中连个大人都没留下,就让周小语一人在家多有怠慢客人。
可是先前的情况,她不出门采买,让小语去也是不行的。
原本朝着村口的脚步方向一转,就朝着自家的地赶去。
还是先和公公婆婆还有相公通个气,免得回去的时候怠慢了恩人。
“余娘,你不待在家里给客人准备吃得,跑地里来干什么?”这个点见到余氏,周婆婆难免疑问。
“娘,是家里来客人了,小语说,就是先给她药丸的姑娘,跟着霜月姑娘她们一起回来的,看起来认识。”余氏喘着粗气,尽量解释道。
怪她出门出得急,都没顾上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不过,看起来,霜月姑娘对小恩人很恭敬的样子,余氏回忆着先前不多的记忆。
“小恩人?!”这下轮到周家三人惊讶了,当初萍水相逢,居然还能再见面。
这下,轮到周婆婆待不住了。
连忙安排一家人兵分三路,家中两个壮丁还是继续把地里的活干完,自己则是先回家招待客人,又嘱咐余氏不要吝啬银钱,去村口的屠户家买上几斤肉回来。
若说寻常时候,周婆婆绝对是没法这么大方的。
好在沐青和霜月给了周家一笔不菲的借住费用,加上音纱实打实救了余氏的性命,是她们一家的大恩人,怠慢恩人的事情,她们周家可决计做不出来。
等周婆婆回到家中,音纱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当初,余氏的病已经拖了一些时日,加之周大壮外出做生意迟迟未归,她不想家里人担心,一开始甚至都没和公婆说。
还是后来拖不下去了,周婆婆才发现了异常。
余氏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就是风寒拖久了,又拖着病体操劳家务,引发了高烧,村子里的赤脚大夫几贴药下去不仅没好,病情反倒更加严重了。
周婆婆才急吼吼得想要去县城找大夫,也就是周家不是什么磨搓媳妇的人家,这才遇上了当初同是想要进城的音纱。
风寒对音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病症,给了周小语一瓶对症的药丸,自然是药到病除。
可对于周家人来说,却是救人性命的大恩。
周婆婆和余氏是前后脚到的家,余氏年轻脚程快,除了猪肉,还要去要好的人家买了养了五个多月的母鸡,正是味道鲜美的时候。
等周爷爷和周大壮回来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家中的肉香。
路过两人的村民脸上难掩羡艳,“周叔,大壮兄弟,还是你们家运道好啊,遇上贵人在你们借住,每天都能光闻肉味,日子也舒坦不少吧!”
说罢,还不忘深吸一口气,活像是自己吃着肉了一般。
这段日子,类似的话,周家人没少听,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当初也不知道都是谁,嫌山脚下离村口太远,都不愿意要山脚下的地,最后分给了他们家。
要不是大壮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山货,后来又运气好,找到了长期愿意收山货的买家,他们家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
现成话谁不会说,周爷爷和周大壮脸上呵呵一笑,不做停留往家赶。
“切!嘚瑟什么呀!”看着周家父子离去的背影,有人嫉妒得啐了一口。
“婶子,真的不用破费,和先前一样便好。”音纱在院子里,看着又是杀鸡又是炖肉的周家婆媳,只觉得她就不该偷懒。
还不如回县城客栈去住呢,现在倒好给主人家添那么大麻烦。
“哟,看起来你娘她们都已经在家了,咱们赶紧回家看看搭把手,干点什么。”听到院内的声音传来,周爷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大壮。
却发现原本跟着他的儿子,停在了几米开外。
这声音???
还不等他细细分辨,周爷爷的催促传来,“大壮,你怎么不走了?”
“哎,爹,来了来了。”周大壮低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异样。
第122章闲着也是闲着
周大壮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对人的声音十分敏感,但凡听过一次的声音,他都能辨别出来。
往日觉得没什么可说道的,从没跟谁提过。
可是院内的女声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印象深刻,怀着复杂的心情,周大壮跟着自家老爹进了家门。
往日空旷的院子中,此时站满了人,除了已经在他家借宿了有些日子的霜月沐青外,还站着两名眼生的女子。
众人听到院门开了,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
周婆婆见是自家老伴和儿子回来了,连忙招呼两人过去帮忙。
“娘,我来吧。”
周大壮见周婆婆手里提着老母鸡,自觉走上前,将被钳住了翅膀还在临死反扑的老母鸡接了过来,顺势拿走了她手中杀鸡的菜刀。
“行,一会你收拾干净一点。”平日里这些大多也都是周爷爷和周大壮经手的多,周婆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顺口交代了一声,没注意周大壮接过菜刀时,手轻微的抖了一下。
真的是恩人!
结合先前自己听到的声音,加上音纱那双熟悉的眼睛。
当初在身中剧毒,在山洞中濒死绝望之际,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将他救了出来,解了他身上的毒,救了他一命。
他绝对不会认错!
快步离开去外头处理老母鸡的周大壮,只觉得心间气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给音纱磕三个响头,来答谢她当初的救命之恩。
可是当初出于种种原因,想起音纱的嘱咐,加上他也不愿意家人担心,中毒的事情他回来后就一直瞒着家人,只说自己是因为运气不好,封城被关在了城中,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还是等方便的时候,再给恩人道谢吧。
不过,还真没想到,恩人居然这么年轻。
想着马上就能给恩人道谢了,周大壮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显然,他是忘了为什么家中要招待音纱一行人了……
直到后来吃饭的时候,坐下来听周婆婆带着余氏感谢音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却说,此时的音纱在这里见到周大壮也很意外。
没想到那么巧,当初从佘茵手下救出来的周大壮,竟然和周婆婆是一家人。
“小恩人,恕我们家招待不周,实在是家里……”周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去城里做过学徒,打过工,故而有几分眼力在。
小恩人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华贵的款式,但用的料子绝非寻常。
看着家中老旧,部分墙面还有斑驳脱落的迹象,实在不好意思让儿媳的救命恩人就住在这样条件的屋子里。
音纱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她自己在外面的时候,露天席地也不是没有睡过,哪里会在意。
“周爷爷哪里的话,是我们打扰了才是。”
周家的房间谈不上多,本来一家五口人也才堪堪够用。
因为沐青和霜月的缘故,已经特地将家中的杂物间整理出来了,最近都是周婆婆带着小语和余氏挤一间屋,周爷爷和周大壮一间。
村子里其他人家离山脚太远,两人都不是太在乎环境的人。
何况整个杏花村的条件都差不多,其他人家可能还不如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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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周家。
周家老两口已经出门下地去了,余氏正带着周小语在后院喂鸡。
周大壮被吩咐暂时留在家中,等音纱一行人起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看了一眼音纱和霜月在的屋子,没有动静,看来恩人还在没有起来。
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闲不住的周大壮目光在院子中巡视了一圈,就落在院子角落里堆着的柴堆上。
最近家中人多,柴火用得也快,趁着他在家里,多备些也好。
这样想着,他找来斧头,走了过去……
谁啊?
大早的恼人清梦?
音纱在外面一向眠浅,又好久没和人同住了,虽然霜月是她的徒弟,一晚上她也没睡太好。
听着外头传来有节奏的声音,睡眼惺忪得勉强睁开眼。
第123章露了马脚
倒也不是音纱睡懒觉,她起来这会,天也才刚亮。
着实是周家人勤快,早早就出门干活。
清醒了的音纱,分辨出外头应该是有人在砍柴,左右也醒了,就干脆收拾收拾起身。
得益于良好的耳力,加上周家的小院总共也就那么大,稍微有点动静基本都能发现。
在院子里劈柴劈得热火朝天的周大壮,第一时间就听到音纱等人出屋的动静。
“霜月姑娘,你们起来了?”周大壮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带着些拘谨半垂着头站在一边。
“嗯。”霜月照常应了一声,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儿。
“早餐我媳妇儿已经做好了,正在灶上温着。”
“多谢周大叔。”
霜月借住在周家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周家人的作息,倒没想到音纱是被先前院中的动静吵醒的。
“师傅,我去厨房把早饭端出来,您和流霜姐姐直接去屋里等我吧。”
音纱点点头,余光却落在一旁站着的周大壮身上。
许是见院内只剩音纱和流霜在,周大壮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随即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当初多谢小恩人救我一命!”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周大壮,音纱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大意外,昨日她就发现周大壮的异常了。
只是难免困惑,明明当时她一直蒙着面纱,身形就更不用说了,较去年变化不是一星半点,周大壮到底怎么笃定是她的。
“周大叔你快起来吧,免得一会让婶子看见了误会。”
见音纱承认了自己就是当初给他解毒救命之人,周大壮也不想给救了自己夫妻的恩人添麻烦,便顺势起身。
“小恩人,您还救了我娘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音纱摆摆手,“周大叔不必太过客气,昨日周婆婆她们已经谢过了,日后也不必再提此事,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日后若是连一个寻常庄稼汉都能认出她乔装过的样子,也好多加小心。
这两年安生日子过久了,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懈怠了。
周大壮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后脑勺,将原因说了出来。
音纱和流霜恍然大悟,耳力好的人确实有,只不过她们都没想到会出现在一个庄稼人身上。
当面谢过了恩人,周大壮也算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音纱和霜月等人白日还要进山,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周大壮和余氏交待了一声,便出门了。
而用过早餐的音纱等人,休整了片刻,也寻着山路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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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山,音纱便将身边的人都支开,自己独自一人行动。
当然,同行的还有许久没有出来放风貂爷和胭脂。
“小丫头你别说,这回空间升级之后的功能还真是好用。”在不知道采了第几株难寻的药材后,貂爷忍不住道。
说起空间升级,音纱面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满意。
她现在卡升级卡的都有经验了,每回她古兰真诀卡在瓶颈期无法突破,就说明她的功德还没积攒到位。
就说这次升级吧,也是在解决了漠北的蛊毒之后,没多久是顺势突破升级了。
至于升级后,空间带来的变化和奖励,那可真是太实用了!
第124章实地探查
上一次功德反馈后,没多久空间就升级,除了常规的变化外。
如今空间内的灵田甚至可以设置模拟环境,来培养更适宜气候的植株。
得知空间有了这一项新功能的音纱大喜过望,立刻就开始新品种的培养。
给凉州城提供的种苗都是她经过空间模拟,培养出来更加适合漠北耐寒、耐旱、抗冻、抗热的品种。
虽说本来有灵泉石的加成,这些也都不是问题,可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有更好的品种自然是更佳。
不过这次时间比较紧,哪怕有着空间时间流速的加成,也并没有完善到最令人满意的程度。
但日子还长,日后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完善。
除此之外,空间升级后的另一项功能就更令人欣喜了,这也是为什么音纱这次要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音纱发现自打有了功德珠后,空间每次升级后的变化和奖励简直比以前提高了N个档次。
除了模拟环境外,空间还多出一个探测的功能。
没错,就是探测。
空间升级后,只要她在的地方,方圆三里内的植被情况都可以清晰展现在她面前,包括地质情况,所以说什么她本人都要来一趟。
昨日来得匆忙,确认了黑色的粉末是煤后,她也没顾上探查。
“听霜月说,这片毒瘴林占地不算太广,等再收集些药材就去看看,昨日的矿区到底覆盖面有多远。”
“你们两也好久没出空间了,不在外面多待会吗?”音纱说着,小心翼翼用手中的药铲挖出一颗从未见过的药材,收入空间,歪着头道。
“这里的空气一点都不好闻,半点灵气都没有。”别说是貂爷了,胭脂都嫌弃得不行,人性化得举起爪子在鼻尖挥了挥,仿佛闻到了什么极为难闻的东西。
“就是,那么差的环境不待也罢!”
音纱笑着摇摇头,站起身甩了甩蹲得有些僵硬的小腿,抬眸看着被一层灰色雾气笼罩的毒瘴林,不知不觉朝着深处走去。
冥冥中,她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山风呼啸,林间的树木发出“?簌簌?”的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今日明明是个大晴天,可深山内本就高树林立,又有毒瘴掩日,平添了几分诡秘。
若非她艺高人胆大,又有空间在身,轻易也不敢深入。
看着空间内呈现出现的情况,音纱脚步一顿,前面有好东西,但……
不动声色地传音给胭脂和貂爷,“你们先进空间暂避,我总觉得这林子里有什么东西。”
“嗯。”貂爷也觉得背后总是阴嗖嗖的,像是什么盯上了,相信音纱的能力,倒也没有犹豫,便带着胭脂一块回了空间。
音纱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上没有什么容易弄出声响的东西。
环顾四周,倏地,她足间轻点,身形如燕掠枝,躲上了附近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借着浓密繁杂的枝丫掩去了身形。
良久,就到音纱都以为自己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出错的时候。
一道漆黑的影子,“唰”地一声,飞快得从林间的密叶冲了出来,惊起了林中一片飞鸟。
黑色的身影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得,直奔她藏身的树下。
看着树下的身影,在树上屏息敛声了半天的音纱内心不由苦笑一声。
这让她怎么躲得过啊……
第125章主宠默契
音纱认命般得探出半个身子,朝下看去。
只一瞬,便对上那双宛若琥珀的鎏金竖瞳。
“貂爷,咋整,要不你下去和它沟通?”
眼下情况不明,她也不会贸贸然就下去,也不隐匿气息了,干脆靠在树干上,和空间内的貂爷和胭脂传音。
白光一闪,貂爷出现在了音纱的肩头,伸着细长的脖颈,打量着树下那头黑色“巨兽”。
空间内,胭脂见貂爷出去了,紧跟着也出现在音纱环抱着的手里。
相较貂爷的大胆,胭脂则谨慎得的多,身子蜷缩在音纱双臂之间,眨着它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一阵短促的摩擦声响起,似是见树上的一人两兽没有动静,巨大的黑爪动了动,带起一片尘土和细碎的砂石。
若是没猜错,树下就是霜月曾经提起过的那只黑豹。
原以为发现煤炭的地方才是它的领土,现在看起来……
音纱一手托着胭脂,腾出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眸中思绪万分。
“沟通你个大头脑袋,下头那家伙一没开灵智,二没和你契约,就算貂爷能听懂它说什么,它听得懂貂爷的话吗?”貂爷一脸傲娇得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得一巴掌踩在音纱的头发上。
“嘿嘿嘿,干啥呢!”音纱没好气得把貂爷的爪子拍走,“和你说多少回了,不要破坏我的发型!”
“就是就是。”胭脂想来是无条件站音纱得,也在一旁帮腔。
“哼哧哼哧……”
见上门的三只对它视而不见,反而打闹了起来,树下的黑豹呼吸都粗重的几分,焦躁得刨起了爪子下的地面。
哗啦……
一爪子下去就毁了一片植被……
造孽哟!
余光看见其中一棵被毁的草药,音纱忍不住小小心疼了一下。
“那先观察会吧。”
按霜月的说法,这头黑豹自打前些日子出现过几次被她们赶走之后,便再没现过身。
而且先前出现也只是远远得张望,并没有做出特别的攻击性举动。
包括眼下。
虽说看起来似乎有些暴躁,却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表现。
莫约一盏茶功夫,就在音纱无聊得差点哼起小调的时候,她栖身的大树突然摇晃起来,并且晃动感越来越明显。
原来是黑豹在树下久等她们不下来,不知在什么时候直起半个攀上树。
也不知它怎么做到的,一巴掌拍上树,整棵树都肉眼可见的晃了晃。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音纱受此影响,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的貂爷,一个不留声没抓住她的衣襟,就从树上落了下去。
“卧槽!臭丫头!”
第一反应就是去扒拉音纱衣服的貂爷,明显看见她狡黠得眨了眨眼一下,闪身错过。
早就被貂爷“骂”得耳朵起茧的音纱可不怕它,足间轻点跃上另一根树枝上站稳。
耸了肩耸肩,双手捂住了怀中胭脂的一双小耳朵。
而音纱的双耳,也被胭脂毛茸茸的大尾巴,遮得严严实实。
伴随着貂爷的怒骂和尖叫声,主宠二人配合默契。
只听“咚”得一声,皮肉相撞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第126章怎么拐才合适
听到声响,树上的音纱和胭脂,伸长了脑袋,企图看清树下的情况。
貂爷正摔得眼冒金星,小爪子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只觉得眼前有一万颗星星在转的貂爷,忍着头晕支起脑袋,朝着树上的一人一兽骂骂咧咧,“你们俩给貂爷等着!”
“……”
意料中没听到音纱的回话,貂爷正想继续放狠话,一抬头就对上两个漆黑的——
伴随而来是,两道炽热喷洒在它身上的炽热呼吸。
貂爷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连爪子都没来得及收,瞬间拱着身子朝着前方弹射了出去。
“臭丫头快救貂爷!”
还撂什么狠话,逃命要紧啊啊啊啊!
它虽说是空间灵兽,可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啊!
“吼!”
一声低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又是“啪”得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声的惨叫,貂爷就被一爪子拍在了先前被刨得稀碎的绿植里。
“唉~”
“啧啧~”
目睹了全程的音纱叹了口气,又砸吧嘴啧出声。
什么叫不自量力,这就是啊~
貂爷那小短腿,哪能和人家那四条大长腿比啊~~~
勉强挣扎着微微仰起头的貂爷,看着树上一脸看好戏的音纱。
若是这会还察觉不出来她是故意的,貂爷这上千年也是白活了。
想到它“屈辱”得被一只没开心智得黑豹拍在爪子下面,貂爷牙都要咬碎了。
“臭!丫!头!你死定了!”心里这么想着,被压得死死的小身板,却动也不能动一下。
玛德,这头臭豹子下手知不知道轻重!
它刚在空间吃得小甜点都要被拍出来了!
“咳!”听到貂爷借着契约传过来的传音,音纱清了清嗓子,眼神游移到了黑豹身上。
对上黑豹望过来挑衅的眼神,她也来了兴致。
看吧,她就知道。
这头黑豹啊,可不一般~
不过暂时还没有摸清黑豹的意图,她也不敢贸贸然就下去。
一人一豹就这么又僵持了几息,然而她们能等,有些貂可等不了。
臭丫头!还不快下来救貂爷!听着,传音中貂爷越来越暴躁的叫骂,音纱头疼得揉了揉脑袋。
是是是,就来就来……
见音纱老老实实得抱着胭脂下了树,黑豹嘴角扯了扯,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刚好被站定的音纱捕捉到了,哟~豹子成精了啊!
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眼见她和黑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了,甚至感觉只要伸手,她就能碰到黑豹的脑袋。
“嗤”黑豹喷出一阵鼻息,另一只空闲的前爪刨了刨地面,压着貂爷的爪子不自觉的松了松,给了它一丝喘息的空间。
貂爷哪能放弃机会,忙不迭挣扎了起来,结果还不得它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像是察觉到貂爷的意图,黑豹瞬间就加重了爪子上的力道。
“你轻点!”
太惨了,音纱都不忍心看了,上一次见到这只自大的貂那么惨,还是在暖谷遇到风老头的时候,而且那次也远没有这次狼狈。
到底是自己的空间灵兽,平时拌个嘴,偶尔坑它一下无伤大雅,倒也不是真的想看它受大罪。
先前放任它掉下来,也是因为她可以随时将貂爷收入空间。
算臭丫头还有点良心!
感觉要被压扁的貂爷心中忍不住道。
咳……
闻言,黑豹还真松了松爪子,貂爷虽然仍无法逃脱,但到底可以松快一些。
“你听得懂我说话?”见黑豹真照她说得做了,音纱眸底闪过一丝了然,继续试探道。
在音纱满心期待的眼神中,黑豹头一次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上下点了点。
发达了!
音纱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心中暗喜!
看起来似乎比当初小狐狸还通人性,要知道小狐狸当初可是“偷吃”了不少灵泉水孕养的果实。
那她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把黑豹拐回家啊~
第127章它还要!
好容易调整好姿势的貂爷,瞥见音纱的眼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她憋什么坏。
“臭丫头,你想都别想!”貂爷忍不住传音过去,相较平时的欠揍,此时它的语气里,难免带着些许咆哮。
开什么玩笑!
貂爷它今天脸丢大了发了!
臭丫头还想把黑豹收为己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貂爷,你说什么呢。”音纱开始装傻,好容易遇上一个有灵智的生物,还是那么帅气的黑豹,不拐的人是傻子!
音纱怀里的胭脂自然也听见了貂爷和传音,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眨了眨。
唔……
虽然它也不是很喜欢大黑个子,不过看起来主人姐姐很喜欢的样子?
那主人姐姐喜欢最重要!
这样想着,胭脂人性化得举起自己的小爪子把耳朵耷拉下来捂住,不听臭貂说话。
嗯,它绝对不会说,看见臭貂被大黑个子拍在地上,心里真得很爽这件事的!
不承认!
绝对不承认!
强行忽略耳边貂爷咒骂个不停的咆哮,音纱又向前探了探身子。
“你来找我。”仿佛已经笃定了黑豹的意图,她的语气里带着肯定。
“吼!”黑豹又低吼了一声,通体乌黑油亮的大脑袋点得比方才还快。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音纱指节动了动,打量了黑豹几眼。
“胭脂,你先去一旁待会。”将怀中的小狐狸放下,下一瞬,音纱手中就出现了一个铜盆。
咳……
之前没养过大型东西,她空间里也没准备啊,总不见得把牧场里的食槽取出来。
好在她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喜欢往空间里塞东西,凑活用吧。
在黑豹期待的目光中,清透的灵泉水从音纱指间,顺着流入盆中。
顾不上还要抓着貂爷当“兽质”,黑豹立刻欢腾得扑了上去,伸出舌头,吭哧吭哧得喝起来。
别说,它喝得还挺小心,看上去动作有些粗鲁,可实际一点灵泉水都没有浪费。
好容易豹爪脱身的貂爷,此刻也顾不上抱怨了,连忙几个闪身,跳到了音纱脑袋上。
见音纱一脸专注得看着埋头猛喝灵泉水的黑豹,瞬间怒上心头,不顾之前她刚说过不要弄乱她的发型,伸出爪子就是一顿猛薅。
“我去!臭貂干嘛呢你!”显然这种场景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音纱就跟头上长了眼睛似得,双手一按,一下就抓住了貂爷细长的身子。
好容易将还在扑腾的貂爷从头上薅下来,还不等音纱发话,黑豹就一个怒目瞪了过来,还伴着一道粗重的鼻息。
跟着那么好的主人,还闹腾!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知道为什么,貂爷和音纱,当然还有一旁围观全程的胭脂,从黑豹的眼中就读出了这样的意思。
“嘿!它什么意思?!它几个意思?!”貂爷瞬间跟炸毛似得,在音纱手里扑腾开来。
然而在黑豹听来,只能听到,貂爷急促的吱吱吱声。
打扰兽享受美味,真是不地道,又甩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黑豹就低头专注享受起它的灵泉水来。
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一大盆灵泉水很快就见了底。
意犹未尽得伸出赤红的舌头,似乎是要将唇边最后一滴灵泉水都喝干净,黑豹迈着优雅得步子朝着音纱又靠近了几分。
随即在一人两兽震惊的目光下,伸出它的大脑袋,在音纱的小腿上讨好得蹭了蹭……
这是?
什么情况?!
第128章互嘲
“脸呢?!真丢兽的脸!”
这回不用貂爷说了,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胭脂也看不下去了,不禁想起来自己当初是不是也这么——没脸没皮。
原以为是头猛兽,结果是只大咪?
音纱眯了眯眼睛,不禁疑惑起来。
不过,非亲非故得,把她当灵泉水库可不行。
音纱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速的转起来。
另一边,黑豹见自己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得讨好,眼前的人类女孩,还是没有表示……
低着头正想看看还能再做点什么继续讨水喝,鎏金色的瞳孔微缩。
顾不上继续卖乖,巨大的身子骤然往前拱了一下,差点把音纱撞了个趔趄。
豹兄弟!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体型有什么误解,她武功再高,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好不好!
音纱看向黑豹的眼神便忍不住带了丝埋怨……
还不等音纱开口,原本还在抵着她小腿的黑豹骤然转身。
留给音纱的,是空气中一道黑色的残影,和草木的沙沙声……
等一等!
喂!
??????????
音纱满脸不可置信!
渣豹?!!!
麻麻!她遇上渣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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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没?”音纱听着耳边已经持续了数分钟的嘲笑,没好气得挥开面前遮挡的枝叶。
自打渣豹跑了以后,貂爷的笑声就没停过,要不说这只貂欠揍呢!
“啊哈哈哈哈哈~貂爷就笑了,怎么招!”
站在音纱右肩的貂爷,直起细长的身子,小小的前肢模仿人类叉着腰,看起来有些许滑稽。
“臭丫头!刚故意让貂爷掉下去,还没找你算账呢!”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音纱才不会认呢,当她傻啊!
“谁故意了,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你看胭脂怎么就好好的。”
不等貂爷反驳,音纱又补刀道,“我看貂爷你就是吃多了,身手没有原来敏捷了吧!”
“你!”貂爷低头看音纱的时候,余光正好看见了自己日渐圆润小肚子,一时语塞。
终于清净了!
前前后后闹了一路,又因为黑豹的缘故耽误了些时间,不能再耽误正事了。
那头渣豹!
最好下回别让她看见!
否则她一定要它好看!
——
临近午时,矿区。
“也不知道师傅自己去哪了,怎么那么久了还不来?”
一上午了,人也不见。
霜月有一搭没一搭得扯着手中的不知名小草,频频看向四周,嘴里忍不住嘟囔。
沐清看在眼里,摇了摇头,他说什么来着。
要他说,主子能有什么事,她的手段他们这些个手下还不清楚吗。
他也懒得劝,有时间瞎操心,还不如把主子吩咐的事情给办了。
“沐清,霜月,今日探查的进度如何了?”
熟悉的人声传来,霜月和沐清瞬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音纱踱着步走来,胭脂和貂爷已经回空间了,她也敛去了先前被黑豹“渣”了得郁闷,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兴奋。
第129章大动干戈
“回主子,匠人们回报,若是按目前的进度,估摸着还需要一个多月。”
太慢了!
“继续加派人手,尽量在半月内将附近的情况都探查清楚,还有,我们自己人也多派些过来。”
已经依靠空间探明了此处矿区情况的音纱,自然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
沐清听罢一愣,压低了声音,“主子,这里……”
“嗯……“见沐清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音纱微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一会你们跟我下山,去找这里的村长一趟,我看村子周边的空地还多,你们长期借住在村民家也不是个事。”
流霜沐清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思量。
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加派人手的事了。
“师傅/主子,我们这就去办。”两人双双应道。
总结矿区的情况只有一个字:大!
非常的大!
考虑到空间如今的探测范围只有三公里,在她的保守估计下,杏花村深山这处矿区至少有数亿吨储存量。
这一片山脉连绵,整体覆射出去的村落应该还不止杏花村一处。
时间有限,光靠她一个人徒步丈量也未能覆盖全部,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沐清加派人手的原因之一。
更不要说后续涉及到开采的人手了,她要好好考量一下后面的事情。
先前过年,和大哥一起翻阅材料的时候,她记得似乎有一条涉及私人开采矿区的条例。
多年来,她手下的产业也从没涉及过这些,而且这个朝代的人似乎也不认识煤炭这种东西,她得给大哥去封信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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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景轩回信的日子里,音纱也没有闲着,大手一挥在杏花村一口气买了几十亩村里的荒地。
杏花村的气候要比凉州暖和些,地里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些想要去县城打短工的人家,正好续上音纱这里的活。
没错,买了那么多地的音纱,打算在杏花村里建房子。
单独划分出两亩地建一个三进的小院供流霜等手下人平日使用,其余的地块她打算用来做员工宿舍。
考虑到后期还要对开采出来的煤矿进行二次加工,音纱在买下的地中,挑了一块离村子最远的地方,打算搭建烧蜂窝煤的作坊。
除了基础建设,磨具和制作蜂窝煤的其他原料也需要提前准备起来。
原先还对村子里来了一行外地人借住颇有微词的村民,如今见到音纱等人各个都笑逐颜开,只恨不得他们多呆些时日。
更有甚者,提前得了消息跑到周大壮家里。
“大壮啊,看在咱们那么多年乡亲的份上,你帮我给贵人面前说说好话呗?”
周大壮哭笑不得,且不说人家只是借住在他们家中,他哪里来的面子。
更何况音纱还是他和余氏的救命恩人,他们夫妻俩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拿这点小事去麻烦她。
干笑几声,他便婉拒了,“……我哪能做贵人的主啊,等消息吧。”
这样的对话,自打音纱买了地,并放出消息说要造房子之后屡见不鲜。
有人理解,有人觉得周大壮不顾情面,但音纱看在眼里,却对周大壮很是满意。
“小恩人,您找我什么事?”
一日饭后,音纱让沐清找来周大壮。
第130章离去
最近村子里的动静音纱不是不知道,虽然无意考验,但不得不说周家的做法她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
事情总归是要找人做的,找别人还不如找周家。
周大壮看着音纱身边除了流霜,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摞图纸,心头莫名跳了跳。
“最近村子里的人没少找你们吧?”音纱轻笑道。
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音纱说得是什么事,周大壮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笑,不好意思得半低下头,“这……哎……您都知道了啊。”
“嗯,今日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也知道我们在村子附近买了地。”
“这位是杜师傅,我请来的监工,那些地后面都要造成房子和作坊,他会全程负责。”
“啊……”周大壮一时间没弄明白音纱的意思,眼底满是茫然。
好在,倒是还记得同人打招呼。
“杜师傅您好。”
同时,诚恳得看向音纱,“小恩人,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您尽管吩咐!”
音纱转头示意杜师傅,“杜师傅,您和他交代吧,我没有别得要求,只一点,质量一定要保证,一期工程最好在三个月内完成。”
她要建的作坊和房子,整体来说没太大的技术含量,绝大多数部分,稍微懂些建房的庄稼汉都可以完成。
其余的部分,杜师傅则有自己的是工作队。
别看仅仅是一期工程,整体的工程量可不小。
煤炭又是易燃物,防火方面是一定要注意的,除此之外,对环境的污染也需要考虑。
为此,音纱已经提前在空间里培育树苗了,好在空间如今有了模拟环境的功能,方便了不少。
考虑到后期还要招收人手进山挖煤,进山的路也需要修整,可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东家放心,老杜我一定给您保质保量完成!”杜师傅拍了拍胸脯,他可是附近最大的工头了。
手底下的施工队,若是算上短工足足上百人。
饶是这样的他,在看到音纱送去的图纸规划,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他,实在是工程量太大了。
时间紧,任务重,扩招一些短工绝对是必须的。
不说人手,光是建材要的也不少,要不是他和周边的砖瓦厂都熟,一时间还真的调不来那么多货。
不过除了这些,也有好处。
杜师傅一边和周大壮交代,余光看了看音纱,只要一期工程做得好的,后面的工程也都承包给他了。
那么大的一单生意做下来,最近两三年都不用愁了!
想到这里,杜师傅不禁眉眼都带上了几分欣喜。
交给周大壮的任务也十分简单,音纱等人到底是外来的,不如他这个当地人清楚村子里的情况。
杏花村不算大,不到百户人家,能上工的青壮全部都加起来也就百来人,还要剔除掉一些偷奸耍滑不适合的人。
勉勉强强算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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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杏花村因为招工的消息炸开锅的时候,音纱也收到了叶景轩的回信。
看着信中所言,少女双眉微蹙,看来,还是省不了事,得跑一趟。
连夜就收拾好了东西,带着流霜在霜月不舍的眼神中,启程回了凉州。
可怜还在深山的毒瘴林中苦等音纱回去的黑豹,还不知道它心心念念的“饲主”已经离开了。
第131章风采不减
镇北军营,主帐内。
“什么?有姑娘追少主追到军营门口了???”听完下手士兵的汇报,正在一旁侍候的暗影嘴里喃喃自语道。
若不是碍着楚临渊的面子,他差点忍不住要吹起口哨了!
大消息啊!
哪家姑娘那么虎?!
咳咳,英勇,英勇~
他可太好奇了!
善良的狐狸小姐,原谅他此刻思想立场出轨一刻钟。
心里正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机会,好溜出大帐看热闹的暗影,突然就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暗影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对着下首前来报告的士兵一本正经道,“来人可有说明她的身份,还有她寻少主什么事?”
不知道上首主仆间已经对决了一番的小兵,连忙道,“那位姑娘的侍女说,她家小姐姓叶,打凉州城来的。”
姓叶?
几乎是一听到这个姓氏,楚临渊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张狡黠的少女面庞。
原本因被贸然打搅了公务蹙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会是她吗?
楚临渊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异样,还不等他吩咐。
黎瑾知刚巧掀开大帐的门帘,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黎瑾知脸上带着揶揄,一双星目打量过去,若说他不是故意来看好戏的只怕都没人信。
果不其然,下一句楚临渊就听见了他开口道,“我怎么听说有小姑娘追人追到军营来了?”
啧啧啧,要我说呢,漠北的姑娘就是,咳……看着楚临渊投射过来刀片似得目光,黎瑾知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不过难得有这种机会,作为楚临渊在漠北的头号损友,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咱们小王爷风采不减啊~”话在嘴边转了个弯,说出来得却仍是一个意思。
“我会把你说的话,如实转告给你的好兄弟的。”楚临渊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站起身,路过黎瑾知时凉凉得看了他一眼。
什么好兄弟?
不是追着楚冰山来的吗?
怎么还扯到旁人了?
黎瑾知一脸莫名其妙,摩挲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楚冰山没让赶人?!
这架势,看起来居然是打算见人家姑娘?!
一路也没捞着楚临渊的半个眼神,黎瑾知愈发好奇了,到底是哪家姑娘能让他放下公务亲自跑出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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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外数百米,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靠在路边。
马儿时不时挥动蹄子,带起一阵尘土。
马车内的音纱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心急,在楚临渊凉州的府上没见到人,就冒失得冲到军营来寻人。
也没顾上和大哥说一声,想起回去少不得要被自家大哥说教,脑袋已经开始疼了。
可是,来都来了,眼下再调转车头走人,也不是她的风格。
念着将马车停在军营门口影响不好,趁着士兵进去通报等人的时间,她便让马车停在了百米开外。
第132章小福星
军营周边,视野开阔,所以楚临渊一下就找到了那辆孤零零停靠在一边的马车。
刚好有骑兵回营,楚临渊顺手拉过一匹马,就翻身骑了上去。
身后跟着的黎瑾知和暗影有样学样,也追了上去。
嘚、嘚、嘚……
马车内,听见有马蹄声逼近,音纱掀开车帘一看,一眼就望到了策马而来的楚临渊三人。
居然亲自来了?
音纱心中难免惊讶,楚临渊什么时候这么给面子了?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整理下衣摆,在流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楚大哥,瑾知哥哥。”
毕竟是有正事找楚临渊,音纱也没有开楚临渊的玩笑喊他临渊哥哥,老老实实喊了人。
黎瑾知看到音纱的瞬间,便明白了方才楚临渊话里的意思。
好家伙,差点就被楚冰山给坑害了!
好险好险,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要是让叶家那俩兄弟知道,尤其叶景裕,得好一阵子不待见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就朝着楚临渊瞪了一眼,然而除了一个后脑勺,楚临渊连半分脸都没留给他。
真过分!
黎瑾知忍不住磨牙。
“你怎么跑军营来了?可是要有什么事?”起先,听到来人姓叶,楚临渊虽然猜测是音纱,却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找叶景裕的。
可后来想起来,最近叶景裕既没有外出执行任务,在营中也没有什么状况,相反每次休沐跑得最快的就属他。
倒是眼前的小姑娘,前些日子听说是出城去了,怎么今天突然跑军营来了。
还指名道姓要见他,想必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自认对音纱还有几分的了解的楚临渊,这才放下公务,亲自出来跑来一趟见人。
不得不说,他还真是猜对了。
“楚大哥,瑾知哥哥,不好意思,纱儿来得有些唐突。”
想到之后的事情,音纱态度良好的先承认“错误”。
楚临渊见她还知道自己鲁莽,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先前在军营门口没见着人,发现小姑娘将马车停在远处,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小姑娘还是知道分寸的,何况春种的事情,她也出了不少力,叶景轩和叶景裕也是难得的人才,这点面子他愿意给。
“先前纱儿出门办事,手下的人意外发现了一样矿物。”
音纱说着,一旁的车夫已经提前绕到马车后,取下了一个箱子。
矿?
楚临渊和黎瑾知一下抓住了重点,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有了思量。
看着两人郑重其事的样子,音纱就知道她这一趟还是来对了。
“纱儿妹妹,你说说,是什么矿?”黎瑾知可不需要像楚临渊一样,保持着一副高冷样,开口追问道。
周遭空旷,也没什么外人,连车夫都是她自己手下的人,音纱说话便没有遮掩。
“是一种黑色的矿,我手下的人试验过,此物稍加处理后,便极其易燃,并且可以持续燃烧很长时间。”对上两人茫然的目光,音纱不紧不慢得解释道。
易燃,持续时间长!
“嗯,是一种十分适合用来生火取暖的矿物。”
要知道漠北的天气,冬天可是真会冻死人的。
人口增长问题,也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尤其是漠北,本就因为北狄长年的扰乱,造成一些不可避免的减少。
除了人祸之外就是天气原因,两世都作为漠北的掌权者,楚临渊可太清楚每年因为冻死得老幼有多少人。
先前就听说叶家琢磨出了火炕,用极低的成本便可以让屋内在冬季也保持温暖,如今又发现了新的矿种……
如今,虽然还没亲眼认证这种矿物,楚临渊看向音纱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难掩的感激。
怪不得,从前总听祁叔说,叶家有个小福星呢。
这么一看还真是!
小姑娘才到凉州多久啊,从蛊毒到如今的桩桩件件,回头一看,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她的手笔。
第133章改观
“箱子里可是此物?”楚临渊的目光,自然而然得落到一旁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箱上。
音纱点点头,“嗯。”
车夫配合得打开箱子,只见一个个圆柱形的黑色物体,有序的落放在一起,似砖非砖,表面看起来也不甚平整。
每一块中间还开着数个圆形的小孔,也不知是何缘由。
“楚大哥,瑾知哥哥,你们可先带回营中,让人点燃试验一下效果。”
“不过要注意,燃烧的时候,不能在密闭的环境里,需要保持通风。“
“否则这种矿物燃烧产生的气体,会引发人体不适,周边也不要放置易燃物。”
“第一回点火的时候最好也不要用火折子,保持一段距离。”
将注意事项逐个告知几人,音纱确定没有遗漏之处,才止住了话头。
眼下楚临渊还没有亲自使用过蜂窝煤,她也不好直接开口提矿区开采的事情。
不过,她不提,不代表别人没有看懂她的心思。
一直关注着她的楚临渊,倒是发现了她的异样。
素日里伶俐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懊恼,双眉微拧,似乎在纠结什么。
回想了下先前她说的话,楚临渊瞬间就猜到了音纱的小心思。
唇角不禁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他就说,小丫头怎么冒冒失失就来了。
要知道,军营重地,可不是闹着玩得。
哪怕眼下边关暂无战事也一样,若是随随便便来个人通报一声就能见到他,他还怎么统帅三军。
常言道,看破不说破。
和音纱想的一样,楚临渊在没有实际验证蜂窝煤的功用前,并不打算承诺什么。
“纱儿妹妹,要是和你说的一样,那这什么蜂窝煤也太好用了!”
趁着楚临渊思考的一小会功夫,好奇心爆棚的黎瑾知已经和音纱聊了起来。
将衣袍一撩,他蹲下身子,见音纱没有阻拦,他直接伸手拿起一块蜂窝煤。
入手表面粗粝,同看到的一样,分量倒确实比他想象的轻上不少。
当然好用了,音纱心中腹诽,这可是她在空间里熬了好几宿才翻出的配方。
又让匠人们试验改良了数版,才做出来的半成品。
没错,现在的蜂窝煤,在音纱看来,还有一定的改良空间。
她相信,假以时日,还能进一步提高煤炭的燃烧效率。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哦?还有提升的空间?除了你说的煤炭,其他还需要用什么材料?造价可高?”楚临渊追问。
为了避免他们起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音纱先一步说她和匠人们已经给取了名字。
音纱点点头,“嗯,造价不高,煤开采出来后可以用黄泥作为粘合剂,再加上硝石等物按一定比例调配,最后用磨具压制晒干即可。”
丝毫没有介意此刻他们全程都是在室外露天的情况下,她耐心得讲着其中需要注意的要点,甚至是煤炭的开采。
包括可以使用秸秆粉和劣质煤相配合作为基本原料,再加入其他材料,还可以废料利用制窝煤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听得出来,她是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上,在和他们讲述煤炭的功用。
不得不说,今日之事,让楚临渊再一次对音纱改观了。
第134章吃瓜群众
阳光斜照,时值一队骑兵训练归营。
许是未料到路边有人,来时众将士并未减速,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扬起的得尘土,仍就波及到了路边的几人。
“咳咳……”
还不等音纱作何反应,离着最近的黎瑾知,刚好想要开口讲话,却不慎被呛到。
“我说楚冰山,咱们非要在外头说话吗?”
边咳边拼命挥着手,似是要将周边被污染的空间都扇干净,黎瑾知忍不住吐槽道。
“咱们几个大糙老爷们倒是没什么,纱儿妹妹一个小姑娘……”
楚临渊扬了扬眉,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妥。
音纱见自己该说得也说得差不多了,便福了福身子,抢先道,“楚大哥,瑾知哥,我和流霜一介女子,今日贸然往来营已是唐突。”
左右东西已经送到,该说得事项也均已讲明,我就先告辞回府了,否则我大哥知道该说道我了。
说罢,她抬眸看向楚临渊,“其余的,待楚大哥你们试验过蜂窝煤的效果再说吧。”
小丫头还真是长大了,知晓分寸了。
楚临渊心中暗自感叹,面色柔和了几分,点头道,“那行,你早些回去吧,再耽搁下去回城天色也不早了,免得你大哥担心。”
“至于蜂窝煤……”侧身看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暗影一眼,“待有结果了,我会派人传信的。”
被突然点名的暗影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挺。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能让少主知道,先前他在吃瓜。
说起来,眼前这位叶二小姐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不过怎么说呢,人家看少主的眼神坦坦荡荡,看来少主的魅力失效了。
多水灵一小姑娘啊,不过挺好,小姑娘眼睛没瞎,他家少主在男女一事上也是八竿子打不出的响来,暗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而且,叶二小姐家中兄弟都是少主看重的人才,她本人也为凉州做了不少的事。
当然了,这些都不影响他想要吃瓜的心。
最近北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集体吃了蒙汗药,边境消停的离谱,他们每日在军营里除了操练还是操练。
日子都无聊出鸟来了,难得有点八卦可以看看。
若是音纱知道暗影在想什么,只怕忍不住得夸他一句吃瓜小能手。
“暗影?!”
楚临渊见暗影没有一点眼色,眼神冷得都想刀人了。
凭借着常年对危机敏锐的嗅觉……
咳……
主要是对他家少主性子的熟悉,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条件反射似得。
暗影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子将地上的木箱一合,顺势抱了起来。
卧槽,看起来那么一小箱东西,还挺沉?!
大意了!
憋着劲,将东西拿起来,默默走回原位继续当背景板。
在场的都是练家子,岂会看不出方才暗影的“小小失误”,音纱更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没想到楚临渊身边还有这种性子的护卫,还真是主仆互补啊。
目的达成,楚临渊也已言明有了结果会派人传信,音纱也不愿在外头风吹日晒的,便干脆利落的打道回府了。
第135章来得太快
她回来的突然,事先也没差人传个信。
是以到家的时候,家中除了袁管家和小厮丫鬟,只有一个沈永阳在家中跟着夫子上课,叶承顺夫妇也去庄子上忙了。
音纱没有去沈永阳的院子里打扰他,找来袁管家问了一下她离家这些日子的府内的情况,想着顺便等自家大哥下衙。
也不知道楚临渊那边什么时候会有消息,若是快得话,她在家中住不上几日,又得赶去杏花村。
煤炭开采的事情还是尽早安排下去,开采的安全问题,后续的污染等等问题,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摆平的。
何况,杏花村还留着十几亩地的工程,哪一样不落地她都不放心。
叶府内,音纱拿出纸笔一桩桩盘算着后面要安排的事,镇北军营里,一群人正围在大帐外。
远远瞧去,也不知道在干嘛,只听见一惊一乍的声音传来。
“这黑乎乎的玩意居然真能烧着?看起来怎么和木炭似得?”
张将军在军中,那可是出了名“老当益壮”。
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一开口,隔着百八米地都能让人听见。
刚操练完将士们,在营中溜达的张将军,手里拿着一块磕碎了的煤块,朝空中一抛,手心颠了颠分量。
“分量倒是不重,体积也小。”
奉命在外头试验的暗影,不动声色得捂了捂发胀的耳朵。
心里发苦,他怎么就图省事没换个地,还刚巧遇上了张将军呢。
少主在大帐里,肯定是听见了!
“暗影小子,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咋还那么多窟窿?”
“这……”暗影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好在救星来了。
说时迟那时巧,楚临渊方才处理完一桩军务,正想出来透透气,便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刚巧,他也想看看蜂窝煤是不是真的像音纱说的那般好。
“少将军。”见楚临渊出来,张将军连忙行了个礼。
楚临渊挥手示意不必,目光旋即落在了一旁暗影不知打哪儿弄来的柴火炉。
炉内一块漆黑的蜂窝煤燃得正旺,橙红的火焰随着风摇曳,却没有任何熄灭迹象。
看炉子的表面不多时已烧得微红,便可知道,音纱所言非虚。
还真和祁叔说得一样,音纱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事实摆在眼前,让楚临渊对先前音纱的说辞信了七八分,“计时了吗?”
“计了。”全程旁听的暗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出声应道。
如叶二小姐所说,就这么一小块蜂窝煤,可以烧上一个半到两个时辰。
如今虽然时值初夏,可漠北的天气一向要比南边冷些,要晚上一两个月温度才会回暖。
若是蜂窝煤真的造价低廉,受益得可不仅仅是普通百姓。
每年军营里所需的柴火也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数量,更是军中每年冬日逃不掉的开销。
平日没有战事的时候,将士们也经常分批去周边的山上砍柴。
至于木炭,虽然也会用,可木炭价格高昂,并不适合大范围的使用。
而且廉价的木炭,烟尘也大,晚上也需要有人轮班添加,用起来也并不方便。
从方才到现在,蜂窝煤已经燃了不少时间,尽管是在室外,但据他观察,烟尘要比柴火和劣质的木炭好多了。
一旁的张将军得知前因后果,则是强烈要求在营帐内也试验。
至于试验的结果……
原本在家中等着叶景轩下衙回家,打算兄妹俩吃个团圆饭的音纱,在见到和他一起同行归家的楚临渊时,傻眼了。
来得也太快了吧!
第136章不对劲
“大哥你回来啦~”
还没来得及漾开一个完整的笑脸,音纱就接到了叶景轩一个“等会再说你”得眼神,显然是已经知道她跑去军营找楚临渊的事了。
完蛋!
音纱心里一阵哀嚎,要挨批了!
“舍得回来了?”碍着楚临渊在场,叶景轩到底也没冷着她,不过脸色不太好看罢了。
“嘿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今天我还下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呢。”音纱赶紧上前,挽着自家大哥的衣袖,讨好道。
还好她今日心血来潮,想着好久没下厨了,亲自做顿家常菜。
眉心温热的触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叶景轩无奈的声音,“你啊!”
叶景轩伸手戳了戳音纱的额头,心道妹妹长大了,行事可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
音纱见他没再说什么,知道这一茬暂时是过去了,语气愈发谄媚。
拿她没办法的叶景轩,手上不禁松了力道,目光却不动声色得扫了两眼一旁的楚临渊。
小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好,如今随着年龄增长,更是容颜如画,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眼若星辰,身上还带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沉稳。
许是因为常年在边关的关系,清朗俊逸的少年郎,眉宇间英气逼人。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的男子,确实很难让人不心动。
小时候心底的危机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冒了上来。
“楚大哥,让你见笑了。”兄妹俩短暂的互动结束,叶景轩朝着一旁的楚临渊道,语气中平添了几分不明显的疏离。
在场的三人,心里都装着事,并未发现。
知道楚临渊来府里,是有要事,原本好好的团圆饭也是没有吃上的。
让原本听闻音纱回来欢喜不已的沈永阳好生失望,只得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滋没味得用了晚膳。
好在饭菜都是音纱亲自下厨做的,小家伙总算是心有安慰。
在厨艺上极为有天赋的他,一边吃,一边灵感就来了,想着月满楼如今的食谱应该怎么改良。
——
言归正传。
叶家书房内,案几边得鎏金香炉,一缕青烟自内溢出,缥缈不散。
音纱兄妹二人坐在一边,对面则是一本正经的楚临渊。
“说说吧。”楚临渊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指出了关键问题所在,“关于煤矿开采的事情。”
叶景轩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音纱身上,心里忍不住暗叹了口气,从小就知道自家妹妹主意大。
以前爹娘管不了,如今他更是管不了。
“楚大哥,你有什么打算吗?”音纱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正面回答楚临渊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像是早有预料不会那么“顺利”一般,楚临渊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喉结滚动。
“没有打算,这不是来向叶二姑娘请教了吗?”他摊了摊手,看起来无奈极了,可细听过去便能察觉到他言语间的那一丝笑意。
别说是叶景轩了,就连音纱也没有想到楚临渊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率先反应过来的叶景轩,在楚临渊看不见的角度,眼含深意得看了音纱一眼。
这两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
第137章算账
不是!
她什么都没干啊!
接收到自家大哥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意思,音纱内心直摇头,苍天在上,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啊!
努力忽略身旁大哥质问的眼神,顶着压力,音纱对上楚临渊的视线,开口道,“咳……大哥,楚大哥你们也知道,自打来了凉州之后我置办了不少产业。”
“煤矿就是我在曲水县下辖的一处叫杏花村的深山里找到的。”
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如今发现煤矿的地方,可是她的私人产业。
楚临渊点头示意她继续,显然早就有此预料。
按当今朝廷的律令,针对金银铜铁这类重要矿产的开采是非常严厉的。
凡是发现的矿区,绝大多数都会交由朝廷统一管理开采,极少部分也需要在朝廷监管下,才可以开采,产品页多由朝廷收购。
但无论哪一种,都严禁私采私铸。
玉石类的矿区则相对没有那么严格,至于煤矿……
他在等小姑娘的下文。
方才在军营内,经过简短的试验,已经证明了她所言非虚,蜂窝煤的燃烧时间,与她相说的只少不多。
除了可以代替木柴、木炭取暖,自然也能做别的功用。
他不信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见楚临渊不松口,音纱也知道事情正如她想的一样,没那么容易办成。
“先前走得匆忙,我没来得及说,煤矿的开采同其他矿物不一样。”
“就像燃烧蜂窝煤的时候,要保证通风,在开采煤矿的时候一样,矿区的空气内会产生一种有害物,不仅对人体有害啊,也很容易爆炸。”
“嗯,就和爆竹一样,但是威力要大很多,可能会引起人员伤亡和地面塌陷。”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音纱想到了爆竹,按她的了解,现在天耀还处于冷兵器的时代,没有人研发出炸药。
“什么?!这么严重!”叶景轩一听坐不住了,连忙上下打量,“纱儿你没事吧,那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他可没忘记,先前出门的时候,音纱说得好好的,只是出门巡视产业,提都没提过什么煤炭的。
要不是楚临渊突然找上门,他甚至不知道音纱已经回凉州了。
这丫头!早年放她跟着风家出去,性子还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敢瞒着他!
想到风家……
脑海里难免闪过一道紫色的身影……
叶景轩努力忽视心底的异样,将注意力拉到正题上。
“我没事,大哥……这不是到地方了,手下的人才突然说这事儿吗,我事先也不知道啊……”
音纱讪讪……
开玩笑,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回头再跟你算账!”叶景轩压低了嗓音道。
“嗯,日后开采的时候,我会让人多注意的,还有什么,纱儿妹妹你一并都说了吧。”
楚临渊听罢一本正经得点了点头,淡然得看着音纱,似乎再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一并说了吧。
啥!?
姓楚的想白嫖?!
原本还在努力和叶景轩解释的音纱不乐意了,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开口张牙舞爪的,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狮子,“那是我的矿!”
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第138章勉为其难
“楚……大哥,你可别欺我年岁小不懂律法!”音纱咬着牙,差点直呼楚临渊大名。
“我朝律法写得很清楚,煤矿可不在私人不允许开采得范畴内。”
开什么玩笑,虽然她也不打算拿蜂窝煤来赚什么钱,但是白给可不行。
“确实如此,可是律法里也写了,若是有未知的矿产,发现人需要上报朝廷,让朝廷来判定是否可以民间开采。”楚临渊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
废话,她当然知道,要不是这样她还专门回来一趟干嘛。
漠北不就楚家的封地吗,他身为镇北王唯一的子嗣这点权限还没有?
别点头,她不信!
看着楚临渊淡定的样子,音纱气得牙痒痒!
“那朝廷不是还没判定呢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在强,楚临渊也是漠北的地头蛇,她忍!
“我觉得……”楚临渊拖长了尾调,修长的手指端起青瓷杯盏,热雾升腾间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
在书房内烛光的映衬下,往日冷峻的脸庞,配上他此刻漫不经心的表情,难得沾染了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慵懒。
明明是诡异的反差,却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美感。
等一等!
叶音纱你醒醒!
现在是欣赏美男的时候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音纱,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合作!”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打断楚临渊话,音纱一脸心痛,像是做了极大的牺牲,“除了开采的技术,我还出蜂窝煤的方子。”
“我和楚大哥你合作,技术和方子我出,我们五五分账。”
“还有,我要我名下矿区二十年的独立开采权,之后随便怎么处置。还有后面你们再发现别得煤矿矿区我不管,但是这二十年如果要用我的方子制作蜂窝煤。”
“自用可以,若是对外出售,我要一成的利润。”
“纱儿!不得无礼。”叶景轩紧盯着楚临渊的表情,不忘扯了扯音纱的袖子,示意她适可而止。
叮——
极为细微的瓷器与桌面碰撞声,只见楚临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看向音纱的眼眸中眉眼带笑。
笑屁笑!
看到他就来气,早知道之前在暖谷里不救他了!
楚临渊不觉伸出手指,揉了揉莫名发痒的鼻尖,还不知道自己被“救命恩人”记恨了。
“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他恰到好处的表现出自己对音纱的方案有那么一丝兴趣,却不太多的样子。
她都这么让步了!
姓楚的怎么回事!
音纱气得鼓起腮帮子,张大了眼睛,怒目瞪着楚临渊,“一个承诺!楚大哥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两个承诺呢!”
白瞎了她一片好心,先前春种还费那么大功夫给他运种苗。
挑了挑眉,似是意外小姑娘居然用承诺来换,“你可想好了?”
要知道,他好歹也是镇北王的小王爷,一个承诺可是可以用来换很多东西。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楚临渊歪着头,似乎在考虑这件事得可行性。
“嗯,就是一个承诺!”音纱一字一顿,说得十分郑重。
“行,我答应了。”
看在小姑娘强烈要求的面上,那他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爽快得样子,仿佛先前那个说要由朝廷来开采的人不是他一样。
第139章歉疚
送走了楚临渊,音纱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契书,甩了甩,得意的样子,让叶景轩也有些看不明白。
方才不是还气得牙痒痒,他都怕纱儿在家里被大家宠习惯了,对着楚临渊说什么过分的话。
要知道,楚临渊虽然念着小时候的情分,私下对他们多有宽待,可身份上到底是镇北军少将军,镇北王府的小王爷。
“纱儿你……”心里这么想着,叶景轩嘴上也是这么问的。
“大哥,你也没看出来吖~”
看起来她演技还不赖,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应有的心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叶景轩愕然,“你故意的?”
“也谈不上全是吧……”音纱垂下眸子,毕竟方才听到楚临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副收缴的样子,气也是真的气。
“纱儿?”见她低头沉思,叶景轩喊了一声。
“大哥,我们家在朝廷上的根基太弱了,眼下看起来似乎楚家对我们不错,除了桑家的关系,也因为我们家身上有利可图。”
音纱话说得很直白,却也是事实。
先不说今年漠北的春种,单说每年桑祁因为音纱提供的方子,以及同叶家合作的生意。
那么多年下来,绝对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若非煤矿特殊,她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楚临渊头上,她自己也不是没那个能力开采,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心思罢了。
明面上看,他们兄妹如今在楚家的庇佑之下,看起来是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今随着皇子们日益成年,哪怕明仁帝早早立了太子,夺嫡之争也是愈发激烈,从当年小七的事情上便可窥一二。
倘若是有心人去查,他们和小七的关系怕是藏不住。
到时候到底是谁拉谁下水,可不好说。
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活了三世的音纱,得出的人生信条。
联想到音纱自抵达凉州所作所为,叶景轩伸手揉了揉音纱的发髻,“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哥哥们在。”
除此之外,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歉疚,但更多的,还是坚定了自己要更加努力的决心。
兄妹两人又说了几句,音纱见大哥没有提先前她与楚临渊的“异样”之处,找了个借口连忙说自己累了,回屋休息。
在凉州没待几日,又马不停蹄的收拾行囊赶回杏花村。
而暗下了决心的叶景轩忙于政务,竟是也忘了,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懊悔万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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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村。
“村子这是干什么呢?那么大一片地,咋个都有人在干活?”
村口,一个带着孩子回来走亲戚的妇人,踮着脚尖朝远处张望。
“嗐,你是不知道,就山脚下那周家,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
“就是就是,他们家前些日子来了几个贵人,也不知咋了,没多久就把咱们村子后头那片山给买了,连带着还买了好些荒地。”
“这不现在就在动工,听说要建好大一片屋子,也不知道干嘛用。”
“全村的壮劳力基本都在那干活的,周家那口子还当了监工,运气真是够好的,要知道咱们村长都没捞着呢!”
一提起村外的工程,除了被妇人拉住的村妇,周围路过的村人也凑了上来,三三两两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不过听语气就知道,不少人心里发酸,嫉妒自己没有周家的好运。
第140章村口争执
“前面的,麻烦让让!”说话间,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见道路被人挡住了,提前吆喝道。
众人连忙纷纷避让。
待马车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咱们村子里什么时候有马车了?谁家的啊?”先前问话的妇人嘟囔着,眼神却忍不住朝着已经打完地基,开始建造的房屋工地上瞟。
她嫁人之前也是杏花村的,她男人的村子离这也不远,是不是她男人也可以来上工。
揣着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妇人又不动声色打听起来。
“还能是谁家,在周家借宿的贵人呗。”一名裹着粗布衣裳的妇人道,手里还挎着一篮刚从山上挖出来的野菜,裤脚上还沾着些山上的黑泥。
“大妹子,我听你们的意思,家里都有人去上工吧?是什么人都招吗?”妇人见没人继续聊方才的话题,故作不经意道。
在场虽然都是乡里乡亲的,但是村子就那么大,意味着谁家有点什么大家也都知道。
问话的妇人虽然已经嫁出去好几年了,自然也有人认识她。
只听一道嘲讽的笑声响起,“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芳啊,怎么都嫁出去了还惦记着村子里这点活呢?”
王芳抬头一看,正是当年她还没出嫁时的死对头,她说呢,怎么方才就觉得空气里有脏东西。
“怎么,嫁人了,我就不是杏花村的人了,还不能问几句?赵翠花你别太过分了!”
与王芳不同,赵翠花嫁的本村的人,所以还生活在村子里。
“能问能问,你当然能问。”
赵翠花眼珠子一转,莫名朝着王芳展开一个笑脸,激得王芳背后一个哆嗦,总觉得她没憋什么好屁。
“你也别费心在外头打听了,瞧你这样子刚进村还没回家吧,要我说,你着什么急,回家问你爹娘不就好了,还省得有人骗你,你也不放心。”
两家人是邻居,也不知是不是八字犯冲,打小她俩就相看两厌,哪怕如今都已为人妇,依旧是如此,见面必然要吵上两句。
不过如今不同的是,赵翠花的丈夫,和娘家夫家人都在施工队里干活,王芳的爹娘却没有。
所以先前赵翠花才会用那般语气说话,而先前王芳询问的妇人,是其他村子嫁进来的新妇。
并不认识王芳,自然也无从知道她们两人的旧怨。
个别知道两家情况的人,见状连忙拉着那名新妇离他们躲得远了些。
作孽哟!
大清早的,就碰上晦气事,趁两人没吵起来,她们赶紧躲远些……
至于王芳回家得知事实后作何反应众人不知道,此刻的音纱也不知道。
先前从村口经过的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又从凉州赶回来的音纱,去时为了避免叶景轩怀疑,她收到信之后也不敢快马加鞭赶回去。
回来的时候,就更不着急了,左右屋子作坊,还有矿道一样都没有完工。
来得早了还在借住在村子里,条件不好不说,日常也不方便,索性她就慢悠悠回来了。
如今看着工地上的进度,其他不谈,光是那座打算日后让手下居住的宅子,起码还有半月的工期。
就这还是得让人加班加点得干,才能赶工出来。
她还是。。先在附近的镇子上暂住吧。
嗯,一会巡视完进度就走。
第141章早饭要吃好
村子里的工地没什么好看的,找来杜师傅问了一下进度,音纱就带着人进山了。
煤矿开采远没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开采时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光是从村子进到山上的路,就需要花费不少时日修建。
不过好在,回凉州这趟收获颇丰,届时也不必担忧人手问题。
矿区内,依旧是沐青带人在附近保护匠人们的安全。
不同的是,这次在里面勘探的匠人数量明显多了好几倍,周围的人手也多了许多。
见音纱来了,沐青连忙上前,“主子,您回来了!怎么也不派人知会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无妨,又不是不认识路,霜月人呢?”音纱摆了摆手,四处打量。
“霜月去毒瘴林研究药草了,您放心,派人跟着呢。”
音纱点点头,提起毒瘴林,她突然就想起了某头渣兽!
想当初,她家小胭脂多可爱吖~
那叫一个知恩图报,软萌可rua~
空间内,听到音纱在它的胭脂欢快得摇了摇它愈发蓬松的大尾巴,嘚瑟的样子忍不住让貂爷翻了个白眼。
——
却说深山的另一处,毒瘴林内。
霜月带着两名护卫,在林内探寻。
“还真是块宝地,外头找都找不见的天心叶,这里居然这么多。”
看着眼前的一大片草药,霜月兴奋地回头对着护卫们,“你们快来,我教你们,帮我一起摘。”
“是。”
天心叶可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解毒药剂,而且据书中记载,天心叶生长的环境附近,必有剧毒之物。
两者伴生,这么一大片天心叶,周围肯定还有好东西,想到这里,霜月的视线不禁四下扫视。
暂时没什么发现,算了先把天心叶摘了再说,细细将采摘方法告知护卫,又盯着他们实操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开始采摘。
三人同时动手,自然遮掩了一些林中的动静。
茂密的灌木中,一双鎏金竖瞳,正静静地透过枝叶窥视着这里。
匍匐在地面的前爪,不时刨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躁。
而这一切,林中的三人都不知道。
……
小半个时辰后,霜月扶着身旁的大树站起身,敲了敲因为长时间蹲着发麻的腿。
看着自己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药篓,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这下好了,回去她又能研制新药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师父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想起数日前离开的音纱,霜月心里忍不住算起了日子。
她们这些年,一年到头能见到音纱的时间实在是有限,若非此处毒瘴林特殊,杏花村的差事还轮不到她头上。
所以,她很珍惜和音纱相处的时光。
要不说呢,人就是不禁念叨,霜月心里刚想着,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我别不是幻听了吧……师父也没传信说回来啊……”
霜月甩了甩头,心中暗下决心,看来下回早上还是得多用些餐食,蹲太久不仅是头晕,如今耳朵也不灵光了。
直到身后的兽吼声传来,她才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听错。
猛然转身,就看到了让她睚眦欲裂的一幕。
“师父当心!”
第142章中肯的胭脂
……
“师父……”说话间,霜月目光不自觉得飘到一旁的树下,欲言又止。
音纱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尘土,凉凉得看了树下的黑影一眼,嘴里老神在在道,“放心,死不了。”
看见护卫们已经将药篓提了出来,跺着步子走了过去,弯下腰伸手在里面拨弄了几下,满意得点点头。
还不错。
“嗷呜……”
见它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类,不仅对它的“热烈欢迎”视而不见,还将它“推”到一边,不管不顾。
黑豹忍住不住呜咽出声,原本锐利的瞳孔里,流露出几丝人性化的委屈。
这可让一直盯着它的护卫们,以及霜月忍不住想揉揉眼睛,证明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像是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家伙,音纱懒散得侧身,分了一缕眼神过去。
黑豹,嗯,就是先前那头喝了灵泉水就跑的渣豹。
嘴里轻啧了一声,音纱转头吩咐道,“霜月,你先带着手下将草药回村子去,我处理点事情。”
“师父!”霜月看着一旁已经爬起来,虎视眈眈看着自家师父的黑豹,忍不住担忧道,“要不然我们还是留下吧。”
方才黑豹朝着音纱扑过去的时候,她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尽管知道师父她武功高强,可事发突然,先前二者距离又那么近,她还真担心出什么事情。
黑豹:刚被一掌拍飞出去的到底是谁……
若是有人能读懂黑豹的心思,一定会听到它的腹诽。
可惜了,没人知道。
原以为音纱会答应,却没想到意外的见她摇了摇头,于是霜月一步三回头的,只得带着手下人离开。
……
良久黑豹见“闲杂人等”都走了,眨了眨那双鎏金双眸。
音纱双臂环胸,单脚撑着地,背靠在一旁的树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是在假寐。
小心得伸出肉垫往前挪了半步……
没有反应……
又试探着多挪了几步,眼看只有一步之遥,就能碰到这个浑身散发着香气的人类女人了。
想到上次喝到的灵泉水,黑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底流露出一丝渴望与回味。
漆黑的大脑袋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在观察什么。
温热的触感,和一阵力道从小腿传来,音纱似是被吵醒般……
腿上的力道大了些,她才“勉为其难”得睁开眼,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一旁正用脑袋拱着她小腿,像是在讨好她的黑豹。
“哟~”欠欠得少女音在空旷的树林内响起,方才还拱着脑袋,以示亲昵的黑豹,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觉得脖颈一凉。
音纱见了更是嗤笑一声,红白光一闪,空间内的胭脂和貂爷骤然出现。
老规矩,一只在她肩上,一只在她怀里。
对上黑豹惊疑的眼神,音纱主兽三只,已经展开激烈的讨论。
“我说什么来着!这种路边的兽就不配喝灵泉水!”
貂爷看到它就来气!
它一辈子就没那么丢脸的时候!
音纱、胭脂:第一次喝醉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主人姐姐,大黑个子它是不是在讨好你?”
相较来说,和黑豹没什么恩怨的胭脂,说话就中肯多了。
第143章猫科动物
音纱睨了一眼身旁的黑豹,别以为她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它想得挺美!”低斥了一声,语气里的不悦,是只兽都听得出来。
虽然黑豹完全听不懂一人两兽在说什么,耳边只有貂爷和胭脂吱吱吱得叫声,但是音纱那一声冷哼,它听得是明明白白。
条件反射般,立刻坐直的身子,四只肉爪整整齐齐的两两并列在一起,显得整个人,啊不……整只兽,都十分板正。
连身后细长的尾巴,此刻都乖巧得立着,没有左右摆动。
“嗷……”
见眼前香香的小姑娘没有像上次一样喂食的打算,黑豹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大大的疑惑。
回想起上回的事,音纱心里就恼火,吃干抹净就跑的渣豹!
也不管黑豹能不能听懂,左右也没有旁人,“你这黑豹,还好意思来,上回白喝我那么多灵泉水,什么表示都没有不说。”
“今个儿这副样子,讨好给谁看?!我可不要看。”
“就是就是!还不如小狐狸懂事。”貂爷在一旁有样学样,忍不住点着小脑瓜子认同道。
小狐狸当初可是实打实的给了朱果的,还有那暖谷中的朱果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胭脂还是头一回听到貂爷夸它,忍不住傲娇得扬了扬小脑袋,看向黑豹的眼神里也不由多了几分鄙夷。
两爪空空!
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家伙!
黑豹生活在深山中,鲜少见到人类。
这片深山就是它的领地,先前在音纱还未来之时,它在林间巡视的时候无意间遇上霜月等人。
若非察觉到霜月和沐青身上的威胁,他们又人多势众,它才不会退避。
作为一头在深山里混吃等死的兽,有大片的领地可以待,不差那点地方。
可是眼前的人类不同,头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它就觉得她身上有很香,上次喝得灵泉水就证明了一切。
回去之后,它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感知都较以往敏锐了许多,要不这会霜月她们也不会没发现它。
是以,对面一人二兽身上传来的“不满”尽管它听不到,但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嗯?”察觉到掌心的温热,音纱低头看着掌下硕大的黑色脑袋,心里第一百次怀疑。
黑豹这么会“撒娇”莫不是头母豹吧,想到这里,视线不由顺着黑豹的纤长身子往下看去。
兽身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身材矫健四肢修长,身长莫约三米五。
毛发乌亮油顺,在林间的光影下隐约可见闪烁的金属般光泽,平添了一丝神秘高贵。
更不用说……
感受着手掌下的触感,音纱的手指忍不住轻微起伏,不得不说!
呜呜呜,猫科动物就是好rua!
似是察觉到音纱的表情有所缓和,黑豹的脑子蹭得就更起劲了。
貂爷一看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和音纱相处那么久了,它还能不知道她什么德性吗?
果不其然,转头看去就看到音纱眼底的享受。
还来不及等它反应,黑豹就有了新的动作。
正所谓,趁她病要她命!
音纱正疑惑手里怎么空了,低头却见黑豹压低了身子,上半身成匍匐姿态,硕大的豹头向后晃了晃。
“你是要我到你背上?”难以置信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豹的背部。
黑豹见音纱似乎懂了它的意思,催促般得用脑袋,拱了拱音纱的小身板。
第144章密林深处
直到第一道呼啸的山风从脸颊刮过,音纱又压低了自己的身子,只差几寸之遥,她的脸几乎要埋进黑豹的身子。
她才彻底接受自己是真的骑在黑豹的背上,不是她的幻想!
当然,如果忽略耳边貂爷的尖叫声就更好了。
胭脂倒是老老实实,一直呆在音纱怀里,受到的冲击远没有立在她肩上的貂爷来的大。
“啊!啊啊啊!这头蠢豹子能不能跑慢点,貂爷我要抓不住了!”
音纱眼疾手快,在貂爷自由得飞翔之前,将它从肩上一把抓了下来,和胭脂并排安置好,同时吐槽道,“别叫了!安生点!”
黑豹、胭脂:赞同的点点头,吵死了。
尤其是黑豹,都影响它速度了。
“主人姐姐,大黑个子要带我们去哪儿啊?”呼驰而过的风声中,胭脂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从脑中传来。
音纱摇了摇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骑在黑豹身上的双腿忍不住紧了紧,手下拉了拉黑豹颈间的毛发,企图想要黑豹慢一点。
再这么刮下去,她都要得密林版“高原红”了。
黑豹似乎是察觉到了音纱的不适,没多久就放慢了速度。
呼……
见黑豹懂了她的意思,音纱深呼出一口气,小浮动动了自己的身子,开始让自己尽量去享受这种同骑马不同,风驰电掣的肆意。
同时,也有了大脑也有了思考的空闲。
就像黑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好东西一样。
她见到黑豹的时候,或者说,听霜月第一次提起黑豹的时候,就起了收服的心思。
现在看起来,有戏!
就冲今日黑豹讨好她的架势,早晚都会被她收入囊中。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不是没有寻过类似小狐狸一样通人性的生物,可惜大多不尽人意。
秉持着要精不要多的原则,一直也没机会再收新兽。
看着手掌下如黑钻般耀眼的毛发,音纱眼底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
黑豹的速度纵使放慢了,仍是极快,不多时便出了毒瘴林,途径大一片密林。
音纱保持身体平稳的同时,分神出来观察四周。
没有一处同手下探明的区域相符,心下有了思量,黑豹怕是要带着她朝大山深处去了。
又不知驼行了多久,一阵刺目的阳光袭来,让音纱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睛。
长时间在密林内视物,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音纱的眼睛一时间没缓过来,只觉阳光刺目。
她紧紧闭了闭双眸,才缓缓睁开眼。
只见黑豹停在一处高壁山崖上,放眼望去,视野空旷辽远,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对面连绵的山脉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声尖锐而悠长的鹰叫,划破空际。
自高空而来的叫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抬头见寻,一只孤鹰正在空中盘旋,它的翅膀舒展,如同在丈量天空辽阔。
音纱双目一亮,显然没想到后山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处视野开阔之处。
正当她沉迷于大自然的辽阔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小丫头当心!!!”
第145章王不见王
她看起来很弱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让她小心……
安然无恙的音纱额头不禁冒出三根黑线,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都是为她好。
且不说先前的动静她注意到了,她座下的黑豹也像是早有准备,提前就往后撤了数步。
唳——
空中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传来,引得一人三兽忍不住抬眸看向天际。
还不待音纱和貂爷胭脂做出反应,仍旧驮着她的黑豹微微伏低身子,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声,似在警告。
离得近了,音纱才发现方才空中的并非是老鹰,而是比老鹰更为凶猛的空中霸主——金雕。
这只金雕双翼完全展开在空中盘旋,展开后的体型莫约达到了两米。
先前貂爷突然示警,正是看到了金雕从空中直直的滑翔,猛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扑过来。
金雕滑行速度极快,好在最后它不知为何停留了在距离它们仅百余米的上空盘旋。
大概是由于飞行距离太低,又要控制距离,金雕不时地扇动翅膀,巨大的羽翼扇动下,音纱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空气中气流的涌动。
得到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音纱就在心里下了决心。
看向金雕的眼底,藏着一丝势在必得。
当然作为一个贴心的主人,她也没忘了征求下家里两只的意见,“貂爷胭脂,你们看我给你们找两个新伙伴怎么样?”
足下使了个巧劲,她轻身从黑豹身上一跃而下。
胭脂倒是没什么意见,左右它一向都是以音纱的喜好为主的。
“……别不是太贪了你也!”貂爷那反应可就大了。
它强忍着跳脚的冲动,在外兽面前它要保持形象!
一头黑豹还没拐成功,还想着拐金雕这种野性难驯的猛禽。
关键人家是飞的啊喂!
进空间了可怎么办!
“这怎么能叫贪呢,人类总是向往美好的东西啊~”不知想到什么美事,音纱嘴里轻啧了一声,上扬的语调不难听出她的好心情。
又看了眼,身旁盯着她的黑豹。
嗯,看在它把金雕“送上门”的份上,勉强原谅它上次喝完就跑的渣豹行为吧,顺手就从拿出了一大盆羊肉。
离得最近的黑豹一看到羊肉,尤其是泛着它熟悉香味的羊肉,忍不住就扑了上去。
嗷呜嗷呜,好香!
这个人类真是大好人!
黑豹大口啃食着羊肉,忍不住朝着空中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音纱不知道,黑豹和金雕其实是老相识了。
只不过往日,两兽一个是空中霸主,一个是林间王者,正所谓王不见王。
简单来说,就是谁也瞧不上谁。
从前金雕仗着自己能飞,平时没少埋汰黑豹。
上回黑豹喝了灵泉水,排出了身体里的杂质之后,还专门找金雕炫耀的一番。
没错,它之所以喝完就跑是因为腹中难受,就同当初的胭脂一样。
它们喵科动物可是很注重个人卫生和形象的!
等它好不容易打理好回来,音纱已经走了。
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悲伤的事,正在进食的黑豹抬起硕大的头颅,幽怨得看了音纱一眼,然而注意力都在金雕身上的音纱并没有看见。
第146章化悲愤为食欲
正要低下头继续进食,鎏金色的瞳孔不知瞥见了什么,骤然微缩,身体快速往旁边一闪,做出了防御姿态……
嗯……
如果忽略它口中还咬着一块鲜红的血肉的话……
唳!
尖锐的啼鸣声,几乎是擦着耳边穿透了鼓膜。
一直注意着金雕动向的音纱,在见到空中金雕改变了飞行的姿态,早早就闪身去了旁边的空地,留出了足够的空地。
金雕的速度极快,哪怕黑豹提前做出了反应,在空中仍旧不是它的对手。
只见黑豹因为口中叼着食物,兽掌都来不及挥出去,金雕尖锐锋利的双爪就将还在地上的大半个羊腿一把抓了起来。
随后快速升空,落到了一旁的大树上。
嗯……
音纱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大树上吃得正欢的金雕,又低头回身看了一眼似乎要气到跳脚的黑豹。
看起来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一两回了……
深山中的古木,经年累月下来,可谓是窜天的高。
别看金雕只是落在整体枝干的中间,可离地也有近二十多米。
绝对不是黑豹这种地面生物可以随便攀上去的高度。
一时间,连带着貂爷和胭脂看向黑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同情。
化悲愤为食欲的黑豹似是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三两下将口中剩下的那一点点肉吃完,细细舔干净了嘴边的血渍,才晃悠着身子踱步走到音纱身边。
硕大的脑袋贴着音纱的小腿蹭了几下,抬头讨好得看着她,鎏金色的双瞳里还流露出一丝委屈。
它都没吃饱!
还被抢食了!
简直太可怜了!
香香的好心人类不会拒绝它的对吧!
音纱莫名就从黑豹的眼底看出了这些,但是!
谁能拒绝一只撒娇的大猫咪啊!
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的大猫咪!
飞速的拍了拍黑豹伸过来的脑袋,强忍着抱在怀里疯狂rua毛的冲动,音纱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羊肉。
嗯,比先前的还大。
黑豹眼前一亮,飞速叼起肉。
不过这回它学乖了,就趴在音纱一旁两步的距离,更是用身体将食物遮挡的严严实实。
它就不信了!
这回还能被金雕给抢了去!
远处的树上,金雕也在时刻关注这边的动静。
又过了小半刻功夫,黑豹终于顺利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的将自己打理干净。
尽管没有喝到灵泉水,但空间内的长大的羊羔,本身也蕴含着空间的灵气,它知足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看向音纱的眼神愈发火热。
而音纱见黑豹已经吃完了,二话不说,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一大盆灵泉水。
弯下身子,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和善,“大黑个子,吃饱了喝点水吧~”
见到灵泉水的黑豹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撒欢似得跑了过来,埋头苦喝了起来。
之前不给黑豹灵泉水,主要是她确实在气恼当初黑豹的渣豹行为。
不过她方才突然想起来了,当初胭脂第一次大量喝了灵泉水之后的反应。
想来黑豹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对它当初行为的疙瘩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更何况……
一直观察着金雕动向的音纱,嘴角缓缓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第147章不安
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有吸引力的东西,不远处树上的金雕躁动得振了振翅膀。
一双如炬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下面的黑豹。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黑豹正喝着的灵泉水。
……
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在金雕距离地面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黑豹骤然暴起,肉掌狠狠地朝着金雕翅膀挥去。
而金雕也丝毫不逊色,利爪毫不客气地朝黑豹的前肢上抓去。
——
只听砰砰几声……
早有先见之明避在一旁的音纱,扒拉开胭脂因为紧张,扬起来挡住她视线的大尾巴。
想象中,血肉撕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见到的是老神在在在低空中盘旋金雕,和——
大喘气,同时仰头朝着空中怒吼,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黑豹。
高下立见!
不得不说,音纱都开始同情黑豹了。
在陆地上它可能是王者,上天咱是真不行啊。
看这架势,类似的情形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唳!
金雕明显气势不如之前叫声,引起了音纱的注意。
低空中,她看得分明,金雕的翅膀似乎不如先前灵活,张开的幅度也略有收缩。
嗯,地上还落了几根沾血的雕翎。
看来,黑豹也不是全然落了下风啊……
“真惨呐,啧啧啧……”目睹了全程的貂爷,两只短小的前肢面前做出一个相交的姿态,忍不住感慨道。
“德性!说得换你上就能行的样子。”
说着,音纱突然转头看向貂爷,要是她没记错的话……
金雕的食物里是不是要包含了……
想着,她脑子里不由脑补起了一出画面……
貂爷被音纱莫名的视线打量得一个激灵,直觉她心里正憋着什么坏。
不得不说,在默契这块,主兽二人,还是多少有点的。
言归正传,音纱抬眸打量着盘旋的愈发低空的金雕,她还就不信了。
在黑豹诧异的眼眸中,取出了一盆新的灵泉水,同时旁边还放着一盆碎肉,并主动退开了足够的距离。
金雕蕴含着野性的双目扫过,看向音纱的眸地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最终,没有理会一旁暴动的黑豹,金雕缓缓俯冲落地,锐利的双爪跺着步子,谨慎地朝着音纱准备的水和食物走去。
那么好的机会,黑豹俯下身子正欲寻个合适的时机扑上来报仇,只听肚子里咕噜一声巨响,在音纱和金雕诧异的目光下慌乱逃走了。
“啊哈哈哈,说什么来着!”
“大黑个子,真好笑!”胭脂也忍不住捂着狐狸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黑豹离去的方向。
她就说嘛,外头的兽喝了那么多灵泉水,怎么可能是一次就能排干净的。
小狐狸当初也经历了好几回,还是在它服用过朱果的情况下。
金雕倒是意外的朝着黑豹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但是美味在前,本能告诉它,那绝对是好东西。
错过了,就不会有下次了。
作为一个五感极为敏锐的人,音纱明显察觉到,因为黑豹的离去,金雕身上生出了浓厚的戒备。
不过她并不打算退让,甚至是朝前走了几步。
见到金雕不安的扇动翅膀,才停下步子,靠在了一旁的山石上。
她倒要看看,所谓的空中霸主,到底能不能忍得住!
第148章山脚下的骚动
许是见音纱和两兽没做出任何对它有威胁的举动,再加上先前黑豹对音纱的态度。
金雕才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朝着食物和灵泉水走去。
更为准确的说,是直奔灵泉水。
喝到的第一口,金雕脖颈间就忍不住发出“咕咕”的喟叹声。
哪怕是音纱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也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满足。
要不说这些略通灵智的兽都识货呢,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小丫头,金雕可不是寻常生物,你不会想把它也养在空间里吧。”
貂爷一看金雕那“没出息”的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觉得它被音纱收服是早晚的事。
可金雕到底是飞禽,空间内如今虽然也算是广阔,可比之外界无边的天际到底是不一样的。
它怕真要养在空间里,早晚有一天,不是金雕废了,就是它废了。
别忘了,古兰空间可是和它这个空间守护兽息息相关的。
“当然不。”音纱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答道,若真是那样,她也不稀罕。
“不过难得遇上合眼缘的飞禽,要是不试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而且金雕若是驯养成功,日后若是想要传递什么紧急消息也方便。”
此刻的音纱,还没有想到,今日随口一句话,还真的被她一语成谶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怎么才能顺利拿下金雕和黑豹才是重点。
她在杏花村待的时间有限,不像当初在云溪村,有充足的时间。
正当音纱思索之际,金雕大概也因为已经从灵泉水中摄入了足够的灵气而起了反应。
……
等黑豹带着一身不知道打哪弄来的湖水,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在原地等它的,就只剩下音纱和在一旁无趣的趴在岩石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貂爷和胭脂了。
尽管毛发微湿,音纱仍然敏锐的发现,黑豹的状态比先前更好了。
貂爷心里忍不住啧了声,黑豹捡了大便宜,但是面上朝着黑豹投去了蔑视的一眼。
别以为,当初的仇它就忘了!
原本想回来炫耀的黑豹扑了个空,又看着一旁仅剩了些许血渍的空地,便明白金雕肯定也从音纱身上捞了好处。
心里呕得要命,当然,这些只有黑豹自己知道了。
先前因为身体素质再次拔高的兴奋瞬间抵消了一半,一直到最后将音纱送出森林的时候,那双鎏金双眸中的沮丧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
山下,周家。
“你坐下歇会成吗?”沐青看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起身朝门外张望的霜月,忍不住扶额。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每回遇上主子的事情,都跟变了个人似得。
“我……就是觉得师父去的时间有些长了。”霜月顿住步子,回答道,眼神却还是看着外面的大门。
她也知道,音纱的武功远在她之上,她都能对付的黑豹,对音纱来说更不是问题。
但架不住音纱因为被黑豹带去了深山,一来一回,加上中间耽搁,和下山的时间。
都足足两个时辰了,还是不见人影,眼瞧着天都要黑了,她难免心生担忧。
很显然,她的担忧……
倒也不是全然白费,很快山脚下的骚动声,就传进了周家的院子。
第149章语言不通
“救命啊!”
“天呐!那是什么!”
“救……救命!有野兽跑下山了!”
刺耳尖叫声,村民们慌乱四处逃窜的声音,清晰得回荡在山脚下。
隐隐还有兽吼传来……
出事了!
霜月和沐青对视一眼,顾不上多说,两人如同离弦的箭,飞身朝门外疾驰而去。
刚出去数十米,就见到几名村民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朝着村子里跑去。
还有几个莫约是离得近,跑慢了一步,落在了后面,更有人因为害怕,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来也巧,若是寻常,山脚下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
巧就巧在音纱买的大片空地,刚巧最近动工的部分,都集中在山脚下。
除了他们自己人,还有杜师傅的人,和村子里被选中做工的人。
其实这些人倒还好,基本都在工地里,倒是没几人撞见。
坏就坏在,那些在村子里,又没被选中做工的人家,最近总往工地跑。
不为别得,就为了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被选上做工。
那么大的工程,又赶工期,仅靠杜师傅手下的工匠肯定是不够的,想也知道需要大量的人手。
显然,没被选中的人,自身肯定是不符合招工要求的。
且看他们还有闲心来工地上“乱逛”,便不难猜出,多是村子里游手好闲,偷奸耍滑之辈。
……
正当沐青和霜月准备出手救人之际,一道熟悉的女声,夹杂在慌乱的人声中,清晰得传入他们的耳内。
“乱跑什么!”音纱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啪”得一声响。
入目,只见自家主子/师父正骂骂咧咧从一头身型壮硕的黑豹身上下来。
右手停留在黑豹的脖子上,看样子,先前听到的声音就是她一巴掌拍在黑豹身上发出来的。
天呐!!
他家主子/她家师父是不是也太勇了一点!
若是让他们来,驱赶黑豹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骑在黑豹背上,还能这么“训斥”……、
那绝对是另一回事……
沐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最近差事应该办得都不错吧。
看着自家“凶残”的主子,没由来得,他就是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担忧了。
以后他做错事,会不会被主子扔去喂豹子啊啊啊啊啊啊……
还在和黑豹“友好”交流的音纱,还不知道自己在自家下属面前已经换了一种形象。
嘴里仍旧忍不住道,“我方才是不是叫你停下了!”
“不要下山,不要下山!我喊了那么多遍合着你是听不懂吗!”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兽吼。
音纱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
周围的尖叫,和暗处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她可是一清二楚。
眼下也不是教训黑豹的时候,也顾不上黑豹能不能懂了,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山上,轻推了黑豹身体两下。
她可真是谢谢了!
求求这位祖宗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她怕自己要被盯成筛子了。
好在黑豹像是听懂了一般,在音纱的推搡下,扭头就朝着山中跑去。
当然,如果忽略它临行前,看向音纱那忧郁委屈的一眼话。
“主子,怎么回事啊~”
见黑豹离去,沐青和霜月迈步上前,比人先到的,是沐青幸灾乐祸的声音,全然看不出,他先前还在担忧会不会被喂野兽。
无他,方才黑豹的眼神他看见了!
第150章讨要好处
音纱没好赖得睨了他一眼,还真是皮痒了,口中意有所指道,“没什么,一只不太听话的家伙罢了,多加操练慢慢就会懂事了。”
“咳!”沐青噎了一下,偏头忍不住唾弃自己。
让你嘴欠!
霜月上下打量,见自家师父除了衣摆稍乱,并无其他异样,才关切问道,“师父,那黑豹是怎么回事啊?先前?”
事关她的部分小秘密,音纱摇了摇头,不愿多谈,略去了进入深山的部分,只道自己在林间寻物耽误了时间。
沐青和霜月见她不说,两人也默契得守着本份没有追问。
周围还没跑远的村民,见黑豹没有袭击村子的意思,更有甚者,亲眼见到音纱从黑豹的背上下来。
眼珠子咕溜一转,心里不知想到什么,拔腿就往村子里跑。
——
杏花村不算太大,还不等音纱从工地巡视回来,村长就带着一大伙人冲到了山脚下。
“村长,您可得让他们给大家一个说法!那可是野兽啊!那么大一只!要人命的!”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长着双三角眼的男子伸长着脖子大声道,生怕有人听不到似得。
“就是,就是,村长您是没看见,刚我还摔了一跤,腿都肿了。”
“我爹年纪大了,这会还吓得动不了身。”
像是在说什么极为光荣的事,人群中不断有人七嘴八舌道。
村长范仲皱着眉头看了说得最起劲的几人一眼,一张国字脸上的表情是愈发难看。
当他傻吗,不知道这几个人成天在山脚下晃悠是图什么。
村子里难得来了那么大主顾,又能给家里增收,又是家门口的活计,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来。
他也希望能尽量召集村子里的人手去干,别的不说,前几日他去县城遇上隔壁大山村的村长,人家都羡慕死了。
直言他们杏花村运气好,遇上贵人了。
可是,如今贵人引来了野兽也是事实。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身为一村之长,得对这件事有个交代。
“沐先生……”
先前所有的事情,音纱都是交由沐青一手操办的,所以范仲并没有见过她。
何况,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家做主的肯定都是男子,平素里有什么事他们也都是来找沐青的,连霜月都几乎没找过。
沐青看着范仲身后乌压压一众村民,用脚趾头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范村长放心,野兽已经回山里去了,日后也绝不会再下山。”
他在村子里也待了些时日,有些面孔他还是认识的。
所以一开口,他就将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别说是范仲了,就连一块来“算账”的村民,都给沐青一下说懵了。
沉默片刻,便有人不死心道,“你让我们放心就放心啊?那头野兽难不成是你们养的?不然你们拿什么保证?”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就是啊,再说了我们方才好些人都受伤了,你们得赔!”
“我先前可是瞧着真真的,先前有人在野兽背上,搞不好真是他们养得!”
“赔偿!我们要赔偿!”
站在沐青身后的霜月听见了难免心生恼意,这些人可真不讲理,“师父,他们也太过分了!”
亏得他们来之前,师父还说给先前受了惊吓的人家一些补偿。
“无碍,让沐青看着处理吧,咱们先回去。”
打小在农家长大,音纱对这些人的心理也看得十分明白,所左右不过是想要好处。
说罢,便打算带着霜月离开。
谁知有人眼尖,看到两人要离去,旋即扯着嗓子道,“就是那个小姑娘!我先前看就是她坐在野兽背上!”
第151章得寸进尺
音纱意外地扬了扬眉,看起来这些人胃口不小啊。
留了沐青处理还不够,连她们两个“弱女子”都看着不让走。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先前开口的汉子道,“你们可别想逃避责任,大家伙都给野兽惊到了,不赔偿就想走,把事情解决了!”
“大家都是因为好奇这里工地才来的,现在出了事情你们得负责!”
可惜,还是沉不住气啊。
见来人憋不过半刻,便将目的说了出来,音纱三人心中不由嗤笑。
有那等反应快的,心里也暗啐了一声。
这么快就暴露他们的意图,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真是蠢货!
“都给我安静!”眼瞧着沐青的脸色沉了下来,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的范仲连忙呵止众人。
他先前就不该着急,带着这些混不吝的来。
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哪里像是受了惊吓的人,还想问人家要赔偿。
呸!真是想p吃!
“沐先生,您看……”见沐青不回话,范仲不由硬着头皮继续道,“野兽是您的人带下山来了,大家伙受了惊吓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还请不要见怪。”
总算还有个明白人,沐青对范仲的态度还算满意,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事出意外,稍后今日在山下的人家,我做主每户人家送三斤猪肉去,若是受伤的人,只管来告诉我手下人一声,医药费我们都包了。”
工地上每天那么多人上工,猪肉是现成的,先前在场的总共不过数十人,匀一点出来不打紧。
至于那些“受伤”的,那几个汤药费也不值钱。
一斤猪肉才几个钱,他们可是打听过了,每日在这里上工的人,除了包早中晚三顿饭,一天还给二十文工钱。
上哪儿找那么好的活计啊!
当下便有人不依不饶道,“我爹受了惊吓,好几日都出不了门了,这些时日的误工费怎么说。”
“若是去县城打工可要大几十个铜板呢。”
“还有我弟,腿也摔伤了,可怜他才在城里寻了短工,明日就要去上工,现在去不成不说,最怕丢了信誉,日后没人找他了,这可咋整!”
沐青早就料到这些人不会那么轻易罢休,三斤肉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可对于并不富裕的杏花村来说,大半的人家,许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何况他也说了,若是真有受伤的,医药费他也包了。
从他的角度来说,算是诚意十足了。
“那你们说说看,想要怎么办?我看看能不能接受。”沐青懒懒挑眉看了一眼几个闹得最凶的村民,目光散漫,显然是不把他们当回事。
站在人群中的范仲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咯噔,总觉得事情要朝着超出他预料的方向去了。
还不等他阻拦,以为沐青让步的村民就叫嚷了起来。
“沐先生,咱们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您看您家那么大片地,干活的人才多少啊,大家乡里乡亲的,那可都是干活的好手。”
见沐青没有反应,村人心中暗喜,继续道,“如今我们原本寻得工是去不成了,让大家伙去您家上工呗,也免得日后再闹出什么麻烦。”
看似讨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胁迫。
“麻烦?”
“什么麻烦?”
沐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自以为聪明的蠢人,可真是蠢而不自知。
回想起自己一行人进村后的行事,看来是他太好说话了,才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第152章交代
要他说,主子就是心太软了,说什么村民们也不容易,反正也是招工,就帮衬一把。
还不如直接调自己人来,哪还有这些麻烦事。
煤矿所在的山头他们早就买下来了,山脚下也不是只有杏花村一个村子。
“范村长,您怎么看?”沐青内心不屑于和这些人浪费时间,直接将问题抛回给范仲。
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
范仲眼角的皱纹肉眼可见挤在一起,眉头紧皱,脸色发苦。
他当然希望村子里人都能过上日子,别说是今日挑事这些闲汉了,他每日看着自己儿子们拿回来工钱都恨不得自己能年轻十岁,跟着一块去上工。
可是……
见沐青唇角挂着的浅笑,不知道为什么范仲总觉得背脊发凉。
还不等他说话,周围的村民像是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当即便有人煽风点火道,“村长,您可得给大家做主啊!不能让外头欺负咱们……”
“咱们村子那么多年,可从来没出过猛兽下山这种事情。”
“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交代!我们要一个交代!”
本就因为听说有野兽下山,不放心家人安全问题接踵而来的村民,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耳根子软的,以为家人出了意外,见势便加入了声讨中。
看着眼前愈发吵闹人群,沐青不雅得掏了掏耳朵。
“都吵什么!”
“给我安静!”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这两句话。
眼见情况快要控制不住,范仲眼疾手快,抢过身边村民手里的铁铲。
手中的旱烟杆和铁铲撞击,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就算是瞎,也能察觉到沐青身上的低气压了。
“大家都静一静!”
听到动静,原本在工地上,上工的范仲的儿子们出来来一看,见到老父亲被激动的村民们围着,连忙上前帮忙维持秩序。
先前被人一拦,音纱也不着急走了。
煤矿的开采牵扯甚多,除了山脚下这些房屋工坊的建设。
后续进山开采,也需要开一段平整的路出来。
整个过程,从前期的工作准备,到中期的开采,以及最后的制作运送销售过程,绝对是一个庞大而冗长的过程。
“沐先生开出的赔偿条件,我代表大家伙接受。”
“村长!”话音刚落,便有人想要跳出来讲话,显然是对范仲的决定不满意。
范仲气恼得瞪了那人一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些话他还是说明白些好。
心中有了决断,他转身郑重得看着周围熟悉的村民。
“今天当着沐先生和大家伙的面!”
“有些话我也说清楚,你们当中有的人心里存着什么心思,别当我这个当村长的不知道。”
“想要到人家手下上工,就少动些歪心思,踏踏实实来干活。”
“咱们村子是穷了些,但是咱……”
正当范仲还想要说什么,突然远处飞奔来了一个青年,脸上带着惊慌,“村长!!大事不好了!”
第153章合理怀疑
“官兵……有官兵来咱们村子了!”
“好多的官兵!”青年踉跄得跑到范仲面前,差点摔了个跟头,显然是吓得不轻。
官兵?!
好端端怎么会有官兵来?
范仲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话也顾不上说了。
人群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半点摸不着头脑。
漠北本就地广人稀,他们村若是去县城,坐牛车都得一个多时辰。
别说是官兵了,往常村子里来的生人都难。
正当范仲还在冥思苦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引来了官兵的时候,“慌乱”的人群中,有几人对视了一眼,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
……
尽管村口离山脚下有一段距离,但村子到底不大,何况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兵。
范仲好不容易安抚好村民,打算带着两个儿子去迎一迎的时候,半道就遇上了进村的官兵。
“各位官爷,小老儿是杏花村的村长,请问您们到咱们村子所为何事?”范仲弯着腰,恭声问道。
若是仔细听去,不难发现他语气里的惶恐。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来了那么多官兵?
先前他粗粗瞧了一眼,纵是来及细数,那也起码有几十人。
这可是官兵,根本不是府衙里的那些个衙役。
毫无方才面对村民时的严肃和气势,没听见回话的范仲,腰弯得愈发低了,眼底也染上了惶恐,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是村长?”
清爽的男声响起,范仲见对方语气平缓,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壮着胆子道,“是,正是小老儿。”
“你们村子最近是不是有位……”像是在思量什么,来人停顿了片刻,“咳……你们村子最近有外人来吗?”
外人?
那当然有啊,还不止一个。
范仲听罢直犯嘀咕,心里的第一反应却是沐青等人。
还不等他答话,旁边跟着一直没走的村民像是深怕错过了什么机会。
“官爷!咱们村子里最近来了好些外人,他们都在山脚下呢!”
“大人们是来抓他们的吗?!我们可以带大人们去!”
领头的人看去,只见一名满脸肥腮,三角眼的男子站在了人群外,十分积极,满眼的算计深怕旁人看不出来。
“吴老三!瞎说什么!”范仲听清对方说什么连忙打断,想要解释。
“哦?本官还没说找什么人,你就知道我们是来抓人的?”
吴老三顶着范仲想要揍他的眼神,扬声申诉起来,“官爷您有所不知,数月前咱们村子里来了一批外人,莫名就在村子里买了一大片地不说,整日还神神秘秘的进山,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不知为何,吴老三说着说着,脑子一转,话都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今日甚至还从山中引了野兽下山,小的怀疑,他们搞不好是北狄的细作!”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随即传来的是范仲气急败坏的声音,“胡说八道!吴老三你个嘴上没把门的!沐先生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细作!”
吴老三一个村汉,平日里除了在村子或者县城里鬼混,大字都不识一个。
他知道细作意味着什么吗!?
若沐清等人真的是细作,他以为官兵把人抓了就了事吗?
到时候,他们整个村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细作?!”领头的暗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听见了什么,叶家的姑娘是细作?
他敢说,这可能是最近他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第154章老天保佑
没错,来人正是楚临渊身边的暗影。
也是先前音纱给楚临渊提供种苗时,负责交接的暗影。
更是为数不多,知道音纱研制了药方,解除了去年困扰边城数月蛊毒的暗影。
要这样的叶小姐是细作,别说是他家少主了,他可能都希望这样的“细作”多来一些。
咳,言归正传……
叶小姐看起来,似乎是招惹了些麻烦啊。
“范村长,既然有人说了,先带我们去看看吧。”暗影沉声道。
“大人……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范仲企图为音纱等人辩驳。
许是见暗影还算“好说话”,周围一些家中有人帮音纱做工的人家,见状也壮着胆子出来帮忙解释。
“是啊,沐先生他们都是好人,工钱给的足,还管饭。”
对于绝大多数朴实的村民来说,到他们手里的铜板才是最实在的。
音纱买了那么一大片地,若是能好好帮着做上几个月工,那家里一年的开销可就攒够了。
那么好的活计,他们可舍不得丢,村子里多少人羡慕他们。
再说了,吴老三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村里人还不清楚吗。
“大人,您可别信吴老三他们瞎说,他们就是没被选上上工,心存报复的!”
……
见暗影等人没有反应,村民们接二连三的出来帮着说话,吴老三也不是吃素的。
朝着周围几个往日一起胡混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我们胡说?方才大家伙可是都瞧见了,他们的人从深山里引了野兽下山。”
“什么好人家姑娘,能跑到深山里,还带着野兽。”
“可不是吗,要我说啊,那什么北狄是不是有什么人懂驯兽?!“
“对!!就是驯兽!先前我亲眼瞧见一个小姑娘骑在野兽背上。”
几人都是常年在外面混的,听到的消息也鱼龙混杂,此刻为了将所谓“细作”的名头落实,也真是绞尽脑汁,越说听起来越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若非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暗影都要怀疑他真的是来抓细作的了。
不过……
驯兽?
还是个小姑娘?
暗影不禁回忆起印象中音纱的模样,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他怎么都无法同驯兽联想到一起。
伸手示意周围的人群安静,暗影道,“行了,本官亲自去看看。范村长,还是先带路吧。”
哎……
范仲无力辩驳,只得老老实实带路。
音纱等人自然不会在原地等他们,村子里为什么有官兵她可不关心,人群散了之后便径直回了周家,还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
山脚下,暗影看着那么大一片工程地,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叶姑娘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光是上回春种,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不愧是干大事的人,范仲等人一直跟在旁边,见暗影带人在周遭细细打了个来回,心里不由忐忑。
倒是吴老三等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甚至还有人趁机回家抓了瓜子。
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村中不少人牙痒痒的。
好不容易村子附近就有工可以上,这些人平日里就在村中游手好闲,如今更是想坏了大家的好日子。
老天保佑!
沐先生他们,可千万不要是细作啊!
尽管是吴老三等人胡乱攀扯,可到底在众人的心中种下了怀疑。
第155章想象总是美好的
见工地上还在照常施工,吴老三等人也不怕沐青他们跑了,心下稍定,巴不得暗影等人能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终于,在心思各异的众人期待的视线中,暗影让范仲带着他们去往周大壮家。
“姐姐,外头来了好多人!”周小语急匆匆得从门外跑回家,小脸上满是担忧,“好像是来找你们的。”
音纱方在屋内落座,先前和黑豹从深山回来,耽误了不少时间,又连着赶了几日路,她难免有几分乏了,想歇会。
“流霜,去看看怎么回事。”倦意袭来,音纱伸了个懒腰,捂了捂嘴边的哈欠,懒洋洋得吩咐道。
左右不过是先前黑豹下山的事情,还真是会给她添麻烦。
在深山中蹦跶的黑豹,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音纱记了一笔。
……
暗影一行来得很快,还不等音纱从周小语口中弄明白事情的经过,就听到了叩门声。
“周家的,有人在家吗?”
哪怕是官兵,无缘无故得也不好擅闯民宅,何况,他们又不是真来找茬的。
“有……有人的。”
小姑娘怯生生的嗓音,从虚掩着的门缝内传来。
范仲一听是周小语来应门,便知晓周家的人大人怕是不在家,孩子一个人在家看门呢。
“大人,应该是周家的孩子在家,您看……”
怕那么多人进去吓到孩子,范仲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队官兵,试探着提议道。
暗影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本官一人进去,不必担忧。”
“你们,留两个人在外头候着,其他人先去山脚下的工地守着。”
众人听闻暗影的吩咐,心中想法不一。
看着周小语打开门,范仲带着暗影进了院子,人群中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难道他们真的有问题?”
“不能吧……”一名家中有人在工地上干活的人家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看沐先生他们也没做什么啊,工钱什么也都是每日现结,从没拖欠过。”
“你傻啊!要是没什么,谁会那么好心给那么高的工钱!”
“何况咱们村子又穷又偏,谁会无缘无故买那么多地还建屋子。我问你,你要是有钱,是会去城里享福,还是留在村子里。”
吴老三见乡亲们开始怀疑了,吐了一开口嘴里的瓜子壳,开始添油加醋。
满脑子想象的都是一会官兵将人抓走的场景。
呸!
让姓沐的仗着有几个臭钱,对他们挑三拣四的。
凭什么他们一帮兄弟就不能去上工!
说起来,跟着姓沐的那几个姑娘身段可是真的不错。
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县城欢场里的头牌,也比不过她们一根头发丝……
尤其是今日新瞧见的那个小美人,那眼神可真是劲劲得……
越想,吴老三心里越是痒痒,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疑似流出来的口水。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那种级别的美人,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可惜了,若是能……
只可惜,吴老三心里满脑子的盘算终究是要落空了。
周家屋内,全然是不同的景象。
第156章警示
范仲看着先前“不可一世”的官兵大人,规规矩矩得给音纱等人行礼。
甚至还尊敬地称呼对方一声“叶小姐”,震惊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沐青和霜月并不认识暗影,虽感到诧异,却也不至于同范仲一般。
在他们眼里,主子身上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感到意外。
“村长您放心,这位大人是来寻我的,和村子没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音纱好心解释,说罢她顿了顿。
严格来说,可能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关系。
“流霜,你带小语去倒杯茶来。”小姑娘先前听到消息,怕是吓到了,音纱有意让孩子缓一缓。
“姐姐?”
周小语懵懂得看着屋里的大人,敏锐察觉到事情好像和小伙伴告诉她的不一样?
音纱弯下身子,从袖中掏出几颗糖果,伸手摸了摸周小语的头,“小语乖,去帮姐姐泡几杯茶来村长爷爷,和几位哥哥好吗?”
“姐姐和他们认识,他们来找姐姐是有事要商量的。”
除了家中的龙凤胎,她身边接触的小姑娘也不多,何况周小语小小年纪,平日里懂事的让人心疼,她也不觉多疼爱小姑娘几分。
见屋内气氛确实看起来挺友好的,周小语心中没了负担,便高高兴兴拉着流霜去厨房烧水了。
“村长您坐吧。”音纱开口道
沐青和霜月则是静静得站在音纱两侧,范仲这才看出来,原来做主的人是眼前长得跟仙女似的姑娘,而不是一直和他打交道的沐青。
范仲嘴巴微张,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得哎了一声,战战兢兢得见暗影也坐下了,才最后一个落座。
“叶小姐,我家主子命我带着兄弟们来,是为了日后这里的安全问题,也免得又不开眼的人冲撞。”
“暗影是吧?”先前暗影已经自报家门,音纱也委实不客气,直呼其名。
“你家主子有说怎么安排吗?”
暗影起身抱了抱拳,正言道,“回姑娘,主子说了,日后兄弟们都听您的安排。”
“你放心,都是主子从军中挑出来的忠心之人,保证服从命令。”
音纱点点头,当初和楚临渊谈条件的时候,两人就商量过。
既然煤矿开采出来后,走得是镇北王府的路子,又是依托官府。
总不能全让她这边出人还出力,何况,毕竟是开采矿物,又是煤炭这等关乎民生之物,还是有他的人出面更为稳妥。
今日之事,便是一个很好的警示。
财帛动人心。
仅仅是引发一些小慌乱的野兽下山,就暴露了一些人的小心思。
若是日后煤炭正式开采了,还不知会招惹出多少是非。
不过楚临渊的人来得可真够快的,她都才到了半天不到,他们就赶来了。
压下心中莫名的一丝不爽,音纱不得不承认,暗影等人来得还挺是时候。
从两人的谈话中,范仲从最初的云里雾里,到知道山中情况的震惊。
一直到走出周家的院门,还没有回过神来,暗影则是带着人直奔山脚下的工地而去。
“村长?到底咋回事啊?”村民们看着暗影等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打听起来。
这样不像是抓人的样子啊?!
第157章捞好处
“去去去,都该干嘛干嘛去,没事少打听。”
范仲在周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想到日后村子的前景,哪里还有心思应付人。
“都散了都散了。”看着围在外头的乡亲,范仲挥了挥手,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村长,有什么事您可别藏着掖着啊,您可不能因为自己有人在那做工就包庇他们啊。”
吴老三一行人见事情莫名其妙没了下文,哪里很肯依。
别说是捞好处了,怎么先前说好的赔偿也半句不提。
谁知范仲听了他的话没有半分心虚恼怒不说,反而冷笑一声。
“吴老三,我也算你半个长辈,就提醒你们一句,别成天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自己惹不起的人。”
其他人我也劝你们,有什么歪心思的都收好了,想要过好日子,就踏踏实实做事。
多的话范仲一句都没说,招呼着同样候在周家外头的两个儿子就回家去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找人分享一下刚得到的消息。
要真是同官差大人说的一样,他们村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啊!
——
夜幕降临。
“呸!老东西,肯定是得了姓沐的什么好处,那个官差也一样!”
“玛德,同样是给钱,姓沐的那么多银钱,给我们不好吗?”
“什么都便宜了范家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村中卖出去那么大一片地,他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诸如此类的咒骂声,不时从村中的一处屋内传来,若是有人从院外路过,便可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对方并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在安静夜色下十分的突兀。
“谁啊!”吴老三听见外头的声音,不耐烦的问道,“大晚上的不在自家待着,找你大爷我什么事?”
“吴三哥……是我,小六啊……”一道明显刻意压低了的男声响起,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来找吴老三。
好在吴老三因为平日在村子里行事跋扈嚣张,鲜少与人来往,吴家的房子也不在村子的中心。
周围离得最近的人家隔着二三十远,不刻意关注的话,也不知道门口站着人。
小六?
不知道想到什么,吴老三丢开一边的水酒,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到门外。
吱呀一声,打开了院门,身子顺势倚靠在那张薄薄的门板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小子来找老子作甚?!”
小六还没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水酒气喷了个正着。
压下心中的嫌厌,小六脸上扯开一个讨好的笑脸,“嗐,吴三哥,这不是有事儿找你帮忙吗?”
吴老三一听是来求他办事的,哪里肯依,他自己日子都不好过呢。
“滚滚滚,老子可没银钱帮你,赶紧走。”说着就伸手朝小六身上推了一把,想要关门。
“哎哎哎,吴三哥你别急啊,好事!事成了咱们日后可就不愁吃喝了啊!”
见吴老三要赶他走,小六顾不上卖关子,连忙道。
因为着急没来及得控制音量,反应过来他连忙四下张望,还好没什么人。
第158章赶工
不愁吃喝?!
还有这等好事?
吴老三一下来了精神,连拖带拽得将人拉进了门内。
小六什么人他哪怕吃醉了酒心里也门清,若非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搞定得,这小子也绝对不会找上门。
人嘛,都是贪心的。
——
自从那日暗影带着人入驻杏花村后,村子里“安静”地过分,似乎连村民们说话都比平时小声了几分。
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人来,村中一时半会也安置不下那么多人。
好在暗影等人随身都带着简易的营帐,山下空地繁多,天气渐暖,临时倒也还能凑活。
考虑到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音纱也不忍心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吃苦”。
问过暗影后,得知除了第一批人,后面陆续还来百来号人,音纱大手一挥又在附近买了数十亩荒地,开始建造房屋。
建那么一大片屋子需要的人手可不是一星半点,自然需要加增人手。
除了杏花村中的人,周围村子能建屋子的好手也来了不少。
乡亲们有了活干,日子一久,先前野兽下山引发的骚动,也随之烟消云散。
虽说如此,沐青也说到做到。
将承诺的赔偿都给了,得了赔偿的人家,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人多力量大,山脚下几乎一天一个样,一座座崭新的屋子拔地而起,看着村民们眼热。
巴不得山脚下的屋子建得越多越好,这样他们也能多上几天工,多攒些银钱,家中日子也能好过些。
除了修建山脚下的房屋,上山的路也需要修缮。
请了专门的匠人,将上下山的通路规划出来,
当消息公布的那一天,别说是杏花村了,周边来干活的其他村的村民都沸腾了。
修路!
不光是上山的路,连带着从村子里到官道上的路都要打通。
村里穷,还不都是因为交通不够便利吗。
“沐先生,我能来!”
“还有我!”
“挤什么挤什么!我也能!我家里还有亲戚他们都能来!”
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报名,想要去修路。
开玩笑,这些日子下来,谁不知道沐青出手大方,山脚下的工地里,每天都能闻着肉味。
“村长,您可得帮大家伙说说好话,这路可是在咱们村子里啊!”
眼见着竞争激烈,反应快的村民回过神来,连忙找一旁的范仲说和。
“莫急莫急……”早就知道要修路的范仲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须,开口安抚道。
还要等到他们来提醒,暗影来得当天,他就知道了。
作为一村之长,他怎么可能不为村子里争取。
“大家都安静一下,家中有男丁的都先来我这里登记,只一点,绝对不能耽误了地里的庄稼,如果有那等胡乱报名的,老头子要你们好看!”
见众人的情绪发酵的差不多了,范仲才开口。
其他村子的村民眼见着那么好的机会,要被杏花村独占了,哪里肯罢休。
“沐先生,不知修路的活计,我们其他村子的人可以来吗?”
好在能被选中来干活的,都是踏实明理的人家,倒也没闹,而是好生同沐青询问。
“当然可以,你们统计个人数给杜师傅,晚点我们看看怎么安排。”
沐青点头应下,眼见着山上的勘探进入了尾声,山下的配套工作却还远远没有达标。
着急赶工,自然是人手越多越好,左右他们又不缺银钱。
第159章你追我赶
随着一项项工程在杏花村全面铺开,短短数日,村民们都觉得跟做梦似得。
不用向往年一样,全指着地里那点庄稼过活,农闲的时候还要发愁能不能上县城找到短工补贴家用。
甚至是妇人和孩子,也能通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靠自己的双手挣上一份工钱。
更令人高兴,或者说是兴奋的是村子的变化。
自打沐青公布了要在村子里修路,除了他们村子,周边村里的壮劳力东都积极响应。
沐青也没有让人失望,几乎是确认了人员名单的同时,便将修路需要的建材工具等一应事物准备就位。
如今村口到官道上的路,地基已经挖好了大半。
到底是惠及全村的事情,大家干活都比寻常要积极几分。
山下的宅子也加紧竣工了一批,音纱终于是如愿带着手下人住进了自己的宅子。
虽然简陋了些,但总归是自家的住着自在。
暗影带来的人,也紧着安排了住处。
说起暗影,那日“来势汹汹”的带着那么多人进村,村里人可是人心惶惶的好些天。
更有不少人被吴老三一众蛊惑,真以为他们是来抓人的。
结果没想到,最后令人大跌眼镜,他们惧怕的官兵竟然对沐青等人礼待有加。
山中有煤矿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开,却还是有人敏锐觉察到了些蛛丝马迹。
比如说,先前大半夜去寻吴老三的小六。
“吼!”
一声兽吼划破了夜空的宁静,隐隐听去,除了野兽嘶吼的声音,似乎还有人的惊呼与求救声。
“救命啊!”
短短三个字,吴老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山中林木颇多,他们所处的位置别说是村子了,就是距离山脚下尚还有大半里地。
原本手中的推车早就在第一时间,就被吴老三丢下。
如今肩上扛着的麻袋,在慌乱中也被他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本以为手里有火把,野兽不敢靠近。
却没想到来了个不怕火得,硬是一路追着他们。
受了惊吓已经没有时间思考的吴老三,并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命那么大,没有第一时间被野兽扑食。
相反,一路就这样被“驱赶”到了山脚下,甚至给了他们逃跑和求救的时间。
“吴三哥,你等等我啊!”小六身形瘦弱,相较体型肥胖的吴老三,在密林中跑起来也灵巧些。
先前若不是刚好他走在后头,谁先跑掉还真不好说。
如今他更是紧跟着吴老三,深怕自己落单。
“他娘的,前些日子不是都好好的,怎么今日就遇上了这头豹子!”
“这次真的被你害惨了小六!”
莫约是半天都没有被野兽追上,心里潜意识的松懈了些许,吴老三一边回头关注着情况,一边埋怨道。
“吴……三哥……”小六一边寻着生路,一边喘着粗气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心里忍不住暗啐了一口,早就知道吴老三不是个东西。
他娘的,前些日子得了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别以为方才他不知道。
吴老三发现了野兽的第一时间就想撇下他,自己逃命,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呢。
若非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合作,谁会找上他。
心中想着,小六脚下步子跑得愈发快了。
第160章滚得快
疲于奔命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墨色中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正盯着他么,眸色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眼瞧着距离上山脚下越来越近,吴老三和小六两人仿佛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尤其是吴老三。
长时间连续的奔跑,给他常年不锻炼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身后时不时传来的兽吼,更是时刻提醒着他还没有逃出生天。
山路不平,不知碰了什么东西,他脚下一软,竟是扑倒在地,肥胖的身子顺着山坡如同圆球一般往山下滚去。
“救……嘶……啊……”
痛呼声伴随着求救声,卷起一阵尘土,被一声接着一声的兽吼掩盖,消散在夜色下。
小六见状咽了咽口水,后背沁出一身冷意。
该死!
吴老三“滚”下山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
至于一路这么滚下山还有没有命在,已经不是小六如今还能分神考虑得事情了。
“嘭”得一声!
伴着吴老三的闷哼,小六再也顾不上胡思乱想,匆忙朝着山下跑去。
只要到了村子里,他就安全了,别得不说,光是山脚下住着的官兵就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鬼使神差一般,小六往下跑的同时,莫名就回头看了一眼。
月夜下,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猛兽,缓缓踱步到了吴老三的身边,低头轻嗅,像是在确认什么。
漂亮的鎏金色瞳孔,却是径直看向他,如同盯着猎物一般,惊得小六差点脚下一个踉跄步了吴老三的后尘。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字:跑!
快跑!
半刻后,小六已经跑到了山下距离周家不远处的空地。
“呼……呼……”口中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得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
总算是逃过一劫,要是野兽追上了,他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后背因为剧烈奔跑和惊吓被汗水浸湿的衣衫,被夜风一吹刮得他原地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几分。
不行,吴老三出事了,他家那些东西也赶紧处理了,想着小六原地喘了几口气,拔腿就往吴老三家赶去。
——
翌日清晨。
“咋回事啊?怎么那么多围在那,干啥呢?”
从其他村子赶来上工的人,看着原本工地外的空地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隔得远也听不清说什么,拉住身旁的一人随口问道。
“你别问我,我也是刚到呢,走咱们上去瞧瞧去。”
就这样,不一会功夫,围着的人更多了。
直到“哐哐”的铜锣声响起,众人的议论声才压低下来,不过挤在前排的人,仍是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是谁啊?怎么被捆起来了,还低着头,咋滴,不能见人啊”
“不知道。”身旁的村名摇摇头,弯下身子,企图看清两人的面目,“要我说,肯定是犯事了!”
“我看也是,沐东家多好的人呐,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人捆起来的。”
看着一旁站着的沐青,还有两名守着的官兵,围观的人群倒是没胡乱传话。
沐青的为人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心里自有一杆秤,何况此刻又有官兵在,他们自然而然就站在了沐青这边,下意识觉得是被捆着的两人的错。
当然,事情也确实如此。
第161章喊冤
“有人看见我家小六了吗?”正当人群中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人群外传来。
人群外头的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杵着拐杖,侧耳寻着人声,步履蹒跚得朝着人群走去,满脸焦急。
“哎,小六奶奶你怎么出来了?眼睛好些了吗?”
相识的村妇连忙上前搀扶,嘴里还忍不住道,“小六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日里偷奸耍滑也就算了,怎地出门也不和你说一声。”
小六奶奶闻言皱眉,任谁听见被人说自家孩子都不会开心,只是小六他……
都怪她这把老骨头不争气,小六那孩子也是为了她。
可再怎么说,她也知道村妇说的没错,哎……
“春花娘,咱不说别的,你们有谁见到小六了吗?他昨日晚间出门就没回来。”
“没见着……”被唤作春花娘的妇人摇了摇头道。
大晚上的出门,一听就知道不是做什么正经事。
许是听见前方的动静,小六奶奶下意识朝着前面看去,回想起小六最近经常晚上一出门就是几个时辰,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春花娘啊,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也正要去瞧瞧呢。”
说着,两人朝人群中走去。
还没站稳,就听到一旁有人惊呼,“那不是吴老三吗?怎么被抓了?!”
“是不是前几日那事情啊?”
联想到数日前,吴老三在外官兵前造谣沐青,却又没有下文的事,众人不由胡乱揣测起来。
“不好说,我看官兵和沐东家关系匪浅,没瞧见官兵住进沐东家盖的屋子了吗。”
“吴老三什么人咱们村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吗,依我看啊,肯定是他又做了什么事了,才会被抓。”
“不过他们是不是被打了啊。。怎么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血迹?”
被捆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昨夜兽口逃生的吴老三与小六。
吴老三听着人群中议论纷纷,哪肯承认。
左右东西昨夜都被他们“丢”在山里了,今个儿一早醒过来,他顾不上浑身酸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捡回一条命,就被人给捆了,关了起来。
旁边还有个被堵住嘴的小六,一直呜呜咽咽得,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两人起先也不知是谁抓的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直到天亮,看见开门的是官兵,吴老三和小六才意识到什么。
但承认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本想自辩两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提着扔到了乡亲们来上工的必经之路上。
终于挣脱了口中被塞着的东西,吴老三张口就是喊冤,“官兵大人,你们怎么胡乱抓人啊?”
“我和小六可是什么都没做,我们冤枉啊!”
吴老三的嗓门本来就大,更别提他此刻巴不得周围的人都听到。
一直低着头的小六,自然就这么被暴露了。
“小六???”
“旁边一直瞧不着脸的是小六???”
“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起去了?”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小六的奶奶在听到小六名字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小六奶奶!”春花娘惊呼一声。
在空地上跪着的小六闻声,再也顾不得遮掩,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第162章将心比心
“奶!你怎么来了?”小六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没想到刚起身,就被身后的官兵按住了身子。
这下众人也都看清了先前一直埋着头,不肯露脸的人确是小六无疑。
“吴老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被官兵抓了,不会是偷东西被人逮了个正着吧?”
“噢!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这几日遇见吴老三的时候他都像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心情好的呢,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当日官兵来时,吴老三恶意诬陷沐青的事情,在村子里都传开了。
后来看官兵和沐青等人相熟,最终吴老三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不说,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随着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入耳,小六的奶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最后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霜月,你去看看,别出了人命。”原先隐在一旁的音纱,见事态出了意外出声道。
霜月领命,连忙上前救治。
至于吴老三和小六,她也懒得看了,全权交给了暗影处理,怎么说煤矿日后也有楚临渊的一份,用用他的人不过分。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昨天半夜黑豹叼着昏厥过去的吴老三,来挠她新宅大门的时候,别说是她了,负责看门的护卫都吓了一跳。
若非护卫都是自己人,也知道先前她骑着黑豹下山的事情,黑豹有没有命见到她还难说。
这段时间她闲来无事,上山可没少给黑豹喂灵泉水。
当然,深山处那只金雕,每次也都会和她“偶遇”,顺便蹭上几口灵泉水。
回想起昨夜黑豹那邀功的蠢样,音纱甚至隐隐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贪心,起了收服它的心思。
黑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村中的人听没听到她不知道,但住在旁边的那群官兵肯定是听到了。
思及此处,音纱不免觉得头疼,还真是麻烦。
事实证明,她还真是没有多想。
当天下午,楚临渊的案头就收到来自暗影的飞鸽传书。
里面清清楚楚得写明了前因后果,更是着重笔墨描述了黑豹似乎为音纱所驯服,十分服从她的命令。
看完暗影传回来的消息,楚临渊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眸色氤氲,小丫头身上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他可真是越来越期待了,不知道日后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这些年,慕战等人传回来的消息中,可从未提过音纱还有驯兽的能力。
果然,还是替叶家隐瞒了些什么吗。
细细想来,将心比心,换做他是慕战,和叶家人朝夕相处,只怕是也会偏向叶家。
何况,他和慕战四人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谈不上忠不忠心。
相识多年,楚临渊也看得出,叶家并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甩了甩脑中思绪,楚临渊放下手中信件,认命得继续看起手边的军务折子。
——
日子在忙碌中总是转瞬即逝。
吴老三和小六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两人的“罪证”,也被黑豹带着音纱手下的人找到并带下了山。
除此之外,吴老三家中还藏着他们两人未来得及转移的未处理煤矿,被暗影带人抓了个现行。
两人辩无可辩,只得认罪。
本朝对偷盗的处罚可不轻,饶是有范仲求情,两人还是被各打了三十大板,吴老三更是因为先前诬陷音纱的事情,被押送去了府衙关押了十日才放出来。
音纱也不得不感慨,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
第163章买家
“小六,这次你实在是做得太过了。叔这么罚你,你可认?”
范仲恨铁不成钢得看着躺在床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六,想着一旁屋子里还在昏迷的小六奶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小六这孩子当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多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如今就成了这样!
村中出了如此恶劣的事件,范仲身为一村之长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关押在狱中的吴老三暂且不谈,被打了板子的小六,则是被勒令养好身子后,日日去山脚下的工地上帮工,直到偿还清所偷煤炭得来的银钱为止。
“范叔,小六知错了。”小六头埋在浆洗得灰白的薄被里,僵着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闷闷道。
“哎,你这孩子,沐东家是个好人,你养好伤好好给人家道个歉。”
按理说小六“偷拿”了人家的东西,若是落在旁人身上,除了报官处罚,谁还会管你死活。
可沐青等人倒好,赏罚分明,不迁怒旁人。
见小六奶奶受了刺激,还让人给她看病,好生照料,甚至连药都配好了送来。
音纱这个真正的主人自始至终没有正式表明身份,她本意如此,如今叶景轩在漠北为官,她需要保持适当的低调。
“小六知道,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想到奶奶的身体,小六眼圈发红,显然也没有想到沐青会以德报怨。
他其实没想着偷东西的,可是奶奶前些日子身子愈发不好了,大夫说了,想要奶奶活命,就需要用好药。
好药那岂是一点点银钱能供得上的?
杏花村虽说地处偏僻,村民们大多以种地为生,一时间他凑不出那么多银子。
就像周大壮平日里会收取山货到县城售卖赚取差价一样,小六也是个活络人。
可以说,从最早沐青一行人下榻村子时,小六就上了心。
后来范仲告知村人,整座山头被买下,小六便觉得山中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运气使然,还真叫他发现了煤矿的事情。
说起来,他也是个苦命人,自幼体弱,父母又走得早,打小和奶奶相依为命。
随着年事渐高,小六奶奶的身体也愈发差劲。
光是靠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根本维持不了生活的开销,他虽体弱,脑子却是不笨。
靠着一张巧嘴和聪明脑袋,往返于城中,倒是混得也不差。
就比如这次,他靠着自己摸索,甚至还找到了路子,卖了一批煤出去。
得来的银钱早就被两人平分,小六还算有些良心,大部分都拿去给他奶奶买药看病了。
若非如此,之前腿脚不便的小六奶奶,此番也不能强撑着从家中出来寻人。
————
“可有查到他们将煤卖给何人了?”
煤这东西,除了他们经手的几人,和楚临渊那边,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更别说了解它的功用还买回去了。
当日从小六和吴老三两人口中得知有人采买,音纱直觉不对劲,连忙命手下的人去查探。
沐青摇摇头,“我们的人按照小六说得地方去看了,那里根本没人,应该只是他们用来临时交易的场所。”
“依属下看,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等对方再次寻上门来交易。”
音纱点点头,“此事你同暗影那边也通个气,我总觉得不太寻常。”
“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各项工程稳步进行,沐青和暗影也一直关注着和小六往来的人。
却没想到他们这一等,等了足月有余,没等到买家来联系却是等到了一封来自凉州城的信。
第164章凉州来信
看完信的第一时间,音纱才惊觉自己已经出门数月有余,也难怪大哥来信催她回去。
合上手中的信笺,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煤矿开采前的各项进度。
山脚下的宅子和作坊建设已经陆续进入了尾声,不过因为暗影等官兵的到来,她不得不又买了一片宅基地。
哪怕暗影再三强调,他们可以自己搭建营帐,音纱还是坚持再建一片屋子,着实让暗影感动了一把。
先前吴老三和小六的事给她提了个醒,或者说,给了她灵感。
杏花村日后除了煤矿的开采,她还有别的安排,全部用当地的村民谈不上太安全,在一些重要的位置上,她还是更倾向用自己人。
不过这些暂时还都只是她的想法,刚好趁着回凉州,她找机会和楚临渊当面商议此事更为妥当。
山中的勘探也已经结束,剩下的就要一边开采一边观察了,目前得出的情况开采难度不算太大。
整片矿区应该有七成以上都是浅层矿区,要不然先前吴老三和小六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挖到了。
最关键的工程,当属从村子到矿区的道路修建了。
不得不说,到底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暗影等人的加入,别说是附近的百姓,就连县城官府也得了消息。
知道下辖的村子中,有一尊大佛在,当即发了告示征召空闲的劳力,并帮忙联系了附近区域内的工匠和建材商人,一时间各方齐齐出动。
音纱出钱,楚临渊变相的出了人,眼下数月已过,杏花村连通官道的路已经修缮完毕。
就连上山的路都完成了十之七八,眼看着最多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全部完工。
左右她在村子里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于是和沐青霜月告了个别,她便放心带着流霜启程回往凉州。
可怜深山中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猛兽,不知道它们的饲主已经离开了。
——
凉州城,叶府。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回到凉州的家中,音纱看到原本应该远在京中的叶承海和沈氏着实惊讶。
沈氏嗔怒得点了点大女儿的眉心,“你这丫头,成天野在外面心都野得没边了是不是!”
音纱讪讪一笑,正欲狡辩,就被沈氏劈头盖脸一顿说。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我和你爹可不是今日刚到。”
得!
她听出来了,合着二老早就到了,该不该知道的肯定也都和大哥打听过了,定是知道了她离家数月未归的事情。
自知不占理的音纱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怎么没见小弟小妹?他们没跟着一块来?”
“你以为都跟你个皮猴一样?他们俩在学堂念书呢,哪有空一走就几个月的。”沈氏没好气道。
大女儿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是万万不会再在小女儿和小儿子身上犯同样的错了。
“这样啊……娘,你们这趟来要待多久呀?”音纱干笑两声,求救的目光不由落到亲爹叶承海身上。
叶承海乐得看妻女闹骂,捋了捋自己蓄了多年的胡须。
龙凤胎今年已经五岁有余,平日大多时间又被关在学堂里,也知道姐姐和大哥二哥不在家,念书后比以前乖巧了许多。
平日里方氏和叶青阳带着并不费劲,两人这才能脱开身过来。
看着明显清瘦了的大女儿,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们就是怕几个孩子往日里是报喜不报忧,才要亲眼到凉州来看一看。
“难得来一趟,大概是要等北地秋收后再走。”
这么久?
凉州秋收可比老家晚,最早也要八月份才陆陆续续有庄稼成熟。
看到女儿一脸惊讶,沈氏没好气道,“今年你都要及笄了,怎么,我和你爹还不得给你把及笄宴给办了?!”
“啊!”这下可真轮到音纱傻眼了,她还真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第165章定亲
叶承海夫妻俩一路赶来,自打进了漠北地界是越走心里越不好受。
进了凉州城更是日次,看着同盛京城截然不同的冷清,愈发自责。
叶景轩整日忙于衙门的事务整个人清瘦了不少,音纱也是。
本来最近个子在抽条,又赶上为了煤矿的事情没少操心,整个人看着远不如离京时圆润。
圆润!
音纱从沈氏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
她什么时候和圆润沾边了!
婴儿肥!那是还没长身高前的婴儿肥!
然而,无论是她还是叶景轩,一个都没逃过沈氏那颗为人母的爱子之心,在之后的日子里默默承受着沈氏沉甸甸的爱。
就连刚结束了任务,从军营回来的叶景裕也没逃过。
看着明显精壮了不少的二儿子,沈氏也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就差提着他的耳朵教训了。
每当这种时候,音纱和叶景轩总是默契得移开眼。
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个转移火力的,他们傻了才凑上去。
“我说大哥!纱儿!你们两个也太不够义气了!爹娘来了也不说差人给我送个信!”
叶景裕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控诉两人,看着好不可怜。
“咳……我年纪大了,衙门里事情又多,忘记了。”叶景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音纱两手一摊,“二哥,我也是到家了才知道爹娘来了。大哥的信里,可是半点没提呢~~~”
拖长了尾音,她眼神落到自家大哥身上,她非常有理由怀疑,大哥就是故意的。
自从为官后,大哥真是越来越——老奸巨猾了!
“咳……”叶景轩眼观鼻鼻观心,嗯,这种时候装深沉就对了。
“切~”叶景裕和音纱哪里还看不出来,齐齐切了一声。
“话说回来,还真是突然啊……”
兄妹三人沉默了片刻,叶景裕突然没头没脑得来了一句。
仅仅怔愣了一瞬,叶景轩就明白了弟弟在说什么,“谁说不是呢……”
叶承海和沈氏来得突然,可再突然也没有从他们口中说出叶音兰定下了婚事来得让人惊讶。
他们可是知道的,早些年大伯和大伯母就为了兰兰姐的婚事发愁了。
没想到如今他们才离开不到一年,兰兰姐得婚事就定下了。
好在男方也是熟人,不然兄弟两个少不得要找机会亲自去会会男方。
和叶音兰定下婚事的不是旁人,正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有着兄弟情谊的桑惊羽。
说实话,叶家俩兄弟到现在还是有点懵,不懂桑惊羽和叶音兰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往日里也没见两人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啊,甚至话说的都不多。
搞不懂……
兄弟两人冥思苦想之际,只有音纱一脸理所当然。
桑惊羽今年都二十岁了,除了镇北王义子的身份,还是实打实的正四平明威将军。
在盛京的未婚男子中,也算是个香饽饽了,只不过前些年一直在漠北,鲜少回京,没让人抓住机会罢了。
今年因为种种原因,留在盛京的时间一长,又跟着楚王爷出席了些场合,于是乎,京中有女待嫁的人家都知道了还有这么一位婚约未定的如意郎君。
他们兄妹还没离京前,就有人盯着桑惊羽的婚事了,这还是走之前桑慕诗告诉她的。
若是大半年过去,桑惊羽还不对兰兰姐有所表示,她都要怀疑桑惊羽的真心了。
除此之外,桑慕诗和叶音兰还托沈氏给她带信了。
这么大的事,二女也不会瞒着她。
想到信中所言,早就知道叶音兰心意的她自然是为两人高兴。
不过,有些事情,她也要弄明白才是。
第166章排除法
“大哥、二哥,你们都什么情况吖?”没头没脑的,音纱口中冒出一句。
“什么什么情况?!”
叶景裕还沉浸在自家堂姐就这么定亲了的消息里,没有缓过神。
倒是叶景轩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大哥有情况啊~~~
将兄弟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音纱心中腹诽。
待她来诈一诈~
“当然是问你们心上人的情况吖~”俏皮地朝着两人眨眨眼,音纱道,“爹娘可是说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亲了~”
她可不是乱说,前几日无意路过沈氏和叶承海谈话,确实提起过兄弟两人的婚事。
只不过兄弟俩人如今都在漠北,一个为官倒是还好说,另一个还在军营里的基层混着。
叶承海夫妻倒不是眼高手低,想着给儿子们攀高枝。
只不过到底想要给孩子们选个条件范围内最好的,他们也能喜欢的姑娘。
漠北,到底是远了些。
闻言,果不其然,叶景裕皱着眉头,“爹娘不会给我胡乱定亲吧!可千万别啊!我这刚混出点名堂来,成什么亲啊!“
像是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急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去。
“不行,我得找机会和娘说说,别乱点鸳鸯谱。”
“我的好二哥,你快回来!”音纱见状连忙将人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我就是路过正厅的时候,听见娘提了一嘴,你着什么急,你看大哥,多淡定。”
说着,她朝叶景裕使了个眼神。
叶景裕一怔,随即回过神,察觉出自家妹妹眼底的深意,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叶景轩。
咦……
“想什么呢大哥~”叶景裕歪着脑袋,单手托着腮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双生子,自家兄长什么性子,叶景裕自认还是了解的。
就算兄长平素比他稳重,提起终身大事,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般安静,多少也该有点反应。
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回忆压下,叶景轩定了定神,压着脸上的绯色,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方才在想衙门里的些许公务。”
不信!
兄妹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齐齐转头盯着叶景轩,誓要看出些什么来。
清风袭来,傍晚的月色下,叶景轩原本俊朗白皙的面容,在弟弟妹妹的注视下,竟是染上了一抹薄红。
好在烛火下,光线氤氲,看起来并不明显。
当然了,这只是叶景轩心里的自欺欺人罢了。
音纱、景裕:开玩笑,大哥你是不是也太瞧不起他们习武之人了。
叶景轩硬扛着两人的视线,隐在衣领间的喉结滚动,状似无奈道,“真的没什么……”
“我平日里除了在衙门办公,就是下衙回府,能接触到的人,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音纱和叶景裕不满的撇撇嘴,不约而同在脑子里回想起兄长身边的异性。
漠北没有,不代表盛京也没有。
当初闹得最大的就是劳什子颜柔郡主了,可以直接排除。
其他认识的女子还有韩梦月和赵曦,她不信大哥眼光那么差,直接忽略。
若是大哥有心上人肯定得跟人解释,当时的情况虽说离京匆忙也是有时间的,确实没听说大哥有什么情况。
除此之外就是自家师姐,慕诗了……
师姐直接略过,肯定不是。
至于慕诗,从前在村子里大哥也是拿人当半个妹妹的,确实是没了……
emmmmmm……
音纱摩挲着下巴苦思冥想了一圈,还真是没想到一个“合适”人选,叶景裕自然也一样。
大哥该不会是因为当初颜柔的事情,有什么厌女症了吧。
这样一想,大哥二哥身边还真是连只母蚊子都没有,音纱不由深思起来。
兄妹三人难得坐在一起聊天,谁也没料到最后会在这么诡异的气氛里结束。
散场各自回屋后,叶景轩褪了外衫坐在床榻上愣神。
良久,只见他从贴身的衣襟中取出一块帕子,放在指尖轻轻摩挲。
从指尖露出的角度看去,隐隐能分辨出帕子上绣着一朵紫色的鸢尾花,在银白月色下,透着隐秘的瑰色……
第167章脱贫
“你这丫头,堂嫂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怎么还能出来乱跑?”
坐在车外的叶承顺赶着马车,不忘对车内坐着的音纱调侃道。
“嘿嘿,承顺叔你把心放肚子里,反正我娘就是允许了。”
原本沈氏自然是不同意的,眼瞧着不过一月便要及笄礼了。
想着出门“操劳”了数月的闺女定是要在家中好生养一养,才能盖一盖漠北风沙。
不说旁人,就是沈氏自己,这些年也算是保养得当,到了漠北才几天,她都感觉皮肤粗糙了不少。
念着女儿出门那么久,回来一张小脸肯定比不得从前,遂在音纱回来之前,沈氏就打定主意后面不许她出门。
没成想,音纱是个“天生丽质”的,除了清瘦了些,整个人的状态竟是比在盛京还好。
沈氏没了由头,自然也没理由管着不让她出门。
尤其音纱出门还不是为了玩乐,实实在在的有正事要办。
当娘的能怎么办,自己的孩子“娇纵”了那么多年,只能继续娇养着呗。
叶承顺哈哈一笑,“成,那叔就不多嘴了。”
“你是不知道,你出门这几个月咱们庄子上那些个佃户,一个个的……”
说起地里那些事,叶承顺经过了这段日子的历练,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知道音纱今日出门的目的,抓紧在路上就给她说起来。
忙着跟进杏花村的进度,音纱一直都没顾上庄子里和附近村子承包地的情况,不过交给叶承顺她也是放心的。
看着一路经过的田地果苗上挂着成串的瓜果,地里的稻穗颗粒饱满,无一不彰显着今年会是个丰收年。
自己承包的地自己说了算!
在有双季稻、土豆等保证口粮的前提下,音纱自凉州周边的村落辐射而出。
除了常见的作物如油菜、豌豆、青稞、沙棘、山杏,还种植了许多新品种作物,例如胡椒、番茄、辣椒等。
少部分地质条件符合的村子,还种植了防风、甘草、北沙参等常用的药草。
其中许多农作物,以前漠北的百姓只知道这些可以用来喂牲畜,并不知道还可以拿来做吃食。
豌豆作为传统作物,不仅营养丰富,还具有广泛的应用价值。
其种子可食用,具有保健功效,同时也可用于制作豆腐、豆油等食品,豆糠还可作为饲料使用。
此外,青稞作为重要的粮食作物,生长期短、抗旱性强、产量高,适合在贫瘠地区种植。其发达的根系能够充分吸收土壤营养和水分,同时种子中含有丰富的营养成分。
从前镇北军缺粮,前朝后期无道,根本就不在乎漠北这等荒凉之地。
就连常年驻扎此地的楚家,也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粮食才是头等大事,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提升粮食的产量。
加之这个朝代的作物品种太过贫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才造成了如今得局面。
漠北土地贫瘠,对庄稼人来说是个坏消息,可对于想要在凉州外建作坊的音纱来说,那就是个绝佳的好消息了。
左右荒地无人问津,年后音纱大手一挥,在村子附近买下不适合开垦的荒地,修建作坊。
等秋收后农闲,刚好雇人开始生产。
漠北因为天气关系,其实再种一季双季稻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如种些红薯、油菜和萝卜等来固肥。
也不用花费太多心力,余出来的时间,乡亲们刚好可以去作坊里做工。
加上后续这些作物生产出来的成品,绝对能让整个漠北,在短时间内脱贫,更甚至能成为天耀全新的贸易中心。
第168章他们后悔啊
“承顺兄弟,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乡亲们说,我还不知道呢。”来人气喘吁吁道。
正在村里查看作坊设备的音纱抬头一看,来得还是个熟人。
“游村长,您好,好久不见了。”
来者正是当初在衙门和音纱见过面的老游,原以为来得只有叶承顺一人,老游来不及收拾,拔腿就跑来了。
此刻他裤腿卷到了膝盖窝,袖子胳膊肘上也都是半干的泥巴。
跟眼前衣着干净的叔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道她身份的老游连忙攥着手,胳膊不自觉的蹭了蹭身上的衣服,恭声道,“叶姑娘,您也来了啊!失礼失礼……”
乖乖,这帮兔崽子,传话的时候也不说清楚,怎么这位也大驾光临了。
早知道他就不那么贸贸然冲过来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许是看出老游的拘谨,音纱笑着道,“游村长,方才承顺叔都带我看过了,承包地的庄稼长势都挺不错的,作坊我们也瞧了,我很满意。”
看老游的样子,也能猜出他先前在做什么,音纱并未介意。
有这样的村长带个好榜样,村子里承包地她才更放心。
“听叶姑娘您这么说,老游我就放心了。”游村长闻言笑眯眯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些许。
等音纱视线落向别处,才微微侧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企图将手上的泥巴擦掉。
不愧是官家的小姐,通身的气度就是不一样。
想要凉州的百姓日子好起来,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当初第一批参与的村落,可都是叶景轩和音纱两人根据周边的情况,精挑细选出来的。
音纱个人有钱,和凉州府衙有钱可是两回事,一开始她也没准备大包大揽将摊子铺得太大。
她有信心,只要今年打个好样,来年就会有更多的村子和乡亲们参与进来。
“对了火炕在村子里推行怎么样了?”
若是她没记错,游村长所在的村子,由于在山的背阴处,冬日相比其他地方要更冷一些。
“没想到姑娘还记得!”
老游微愕,心中不由感慨,他们凉州这次还真是来了个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自然记得,说来当初还是游村长第一个响应我大哥的呢,说来还得谢谢您。”音纱弯了弯眉眼,笑道。
“嗐!”老游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说出口的话却是真心实意,“您说笑了,咱们村可是多亏了叶大人这样的好官。”
“不怕您笑话,眼下虽还没到秋收村子里好些个当初没参与承包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他可是半点都没有夸大的成分,当初村子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许多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游村长所在的村子,属于田地情况比较好的,半数人家家里都有良田。
一年下来虽说攒不上太多银子,但是混个温饱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许多人不愿意冒这个险。
当初他好说歹说,自己又拿出家中的半数地带头,才有人动心愿意跟着一块。
加上音纱给的承包价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低。
若是赶上个干旱年,他们自己种地还不如直接承包呢。
可如今看着承包地里庄稼的长势,没参与的人,说不眼红那绝对是骗人。
音纱给出去的可都是经过空间改良的高产作物啊,哪里是寻常庄稼可以比的。
尤其是,春种过后,音纱才出钱买地修建作坊,同时还宣布了参与承包的人家,可以优先进入作坊做工,彻底引燃了众人心中的悔意。
哪怕就一亩,当初但凡他们拿出家中一亩地参与承包,都不会错过家门口那么好的差事。
第169章感恩的人
音纱听罢勾了勾唇,并不接话,叶承顺自然不会拆她的台。
游村长的意思他们听出来了,不过眼下并不是最好时机。
眼见为实嘛,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目光短浅的人,但是也不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总要有一部分的人先富起来,才能带动后面的人。
老游见叔侄俩无动于衷,便知道他们没有增加承包地的意思,心中替乡亲们叹了口气。
哎,谁让他们见识短浅呢,白白错过了这样好的机会。
不过,那么大的作坊,肯定要招不少人,不用急于一时。
“叶姑娘,火炕在咱们村子里推行的相当好,参与了承包的人家全都砌上了,其他乡亲们见火炕暖和,也有不少都跟着砌了。”
“今年大家伙可就不用为了冬天发愁咯,还能省下不少柴火。”
要知道,每年冬日前,乡亲们少不得要花时间上山,提前囤上整个冬季的柴火。
说着,老游脸上满是欣慰,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他这个村长也面上有光啊。
“那就好。”
音纱点点头,顺手拿起身旁摞起来的手工箩筐,摸了摸表面,又检查了下细密度,眼底划过一丝赞赏,东西不错。
“对了游村长,我看这些编织的箩筐很不错,是买的还是谁做的?”
等作坊正式开工后,这样的竹编筐需要不少,若是可以定制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还有几种制式的编织物,日后有用,有现成的人手,也能省点心。
“这些啊……是小旭那孩子做的。”老游见音纱似是十分满意,也有意为编织的人说些好话。
“那孩子是个感恩的,平日得空就编了些小玩意儿放在作坊里,想着日后总归能用上。”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承顺兄弟,当初让他家跟着一块。”
怎么还和他扯上关系了?
叶承顺一头雾水,往日他来视察的时候,也没关注过这些。
“承顺兄弟,你忘了,就是我们村子后来签承包协议的方家母子。”见叶承顺满脸疑惑,老游主动提醒道。
叶承顺这才勉强想起来,一拍脑瓜,“是他们家啊。”
简单和音纱解释了两句,他这段时间可是忙昏头了,除了自家的庄子外,还需要不时去参与了承包的村子里巡视,哪里还记得这些小事。
“游村长,不知方便带我们去一趟方家吗?我想和他们家再订一批编织筐。”
细枝末节的小事音纱倒也不在意,对方是个感恩的人,那她也不会吝啬,刚巧方家的人有编织的手艺,也省了她的事。
老游忙不迭答应,“方便的方便的,我这就带叶小姐和承顺兄弟去。”
——
村中某处简陋的人家。
空旷的院子里,仅有的些许物件被整齐码放在墙边。
院子的一角,堆着一大摞未处理过的柳条。
旁边有个身量不高的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端坐在小木凳上。
滋啦滋啦的声音不时在空气中响起,每一次声响后,小男孩就将处理好的柳条放到身侧码放整齐。
小男孩专注着手里的活计,并没有注意到院外的脚步声,直到听见有人唤了几次他的名字,才慢半拍得抬起头,朝外看去。
“嘶……”皮肉划开得痛感,让他本能得吸了一口气。
第170章帮助
竟然是他?!
音纱朝着院内的小男孩微微摇了摇头,才踱步跟着游村长走进门。
怪不得先前听名字的时候,她觉得耳熟呢。
“小旭快来,这就是村长爷爷一直和你说的叶姑娘。”
“姐……叶姐姐好。”方旭顾不得手上的划伤,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就要喊出当初在隔离区的称呼,好在在场的几人都注意。
音纱点头示意,心里装着事的老游忙接着开口,“小旭啊,叶姑娘看中你编筐的手艺了,特地来找你的。”
“真的?!”方旭小脸微红,带着些许激动。
最初他只是抱着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感谢叶承顺的心思。
却没想到,如今见到了真恩人,还是曾经在隔离区救了他全家的好心姐姐,方旭越发想要做些什么来报答音纱。
“方旭除了你先前编了放在作坊里的箩筐,我还需要几种其他样子,不知道你会不会编?”
方旭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得摇摇头,“叶姐姐,可能需要你先给我说下具体的样子,我才能知道。”
“嗯……正常来说,处理的方式都差不多,应该是可以的。”
确实,光靠口头形容抽象了些,音纱转身让跟在一旁的婢女回马车取纸笔来,同时道,“游村长,要不您先去忙吧,我们这里可能需要些时间。”
老游一想也是,他地里确实还有不少活要做,叮嘱了方旭几句便离开了。
方旭连连点头,不时局促得看向音纱所在的方向,头一回因为家中的贫寒觉得脸上无光。
“方旭,最近你们过得怎么样,你娘和小溪都还好吗?”
没了外人在,音纱也不再遮掩两人相识的事实。
“纱儿,你们认识?”倒是一旁的叶承顺愕然,显然没想到毫无交集的两人会相识。
方旭唇角动了动,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音纱。
“承顺叔,先前疫症的时候,方旭和他母亲是我医治的。“音纱向两人解释道,”他是我叔叔,没事的。”
一听是自己人,方旭眉眼微松,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叶姐姐,我们都好,娘亲吃了你先前给的药,身子比往日还利索些。还有小溪,她可想你了。”
“那就好,对了,你们不是住在城里吗?怎么,搬出来了?”
顺着音纱打量院中的目光,方旭赧然,家中的情况,实在是不提也罢……
“嗯……娘说城里的花销太高了,就带我和妹妹回了老宅。”
方家的情况,早在先前医治方母时,便听她提过几句。
如今再看方旭欲言又止,事情显然不若他说得那般轻巧,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音纱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好在婢女适时取回了纸笔,她便将需要的箩筐式样画了出来。
方旭看得仔细,音纱落笔的同时,他便在心中琢磨着做法,接过图纸后,又细细盘算一遍,才最终确认。
“叶姐姐,你说得我都能做,不过需要花些时间,不知姐姐要多少数量,什么时候要。
若是姐姐要得急,我们村上还有不少擅长编东西的乡亲,大家一起赶工能快些做好。”
“你这孩子,还想着别人。”叶承顺旁听了许久,看着方旭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家还没好起来的时候。
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家侄女是想趁机帮助方家,偏生这孩子是个感恩的,一心为自家侄女着想。
他就是想着不能给叶姐姐添麻烦,倒也没想那么多,方旭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
第171章叶家的男人
音纱倒是煞有介事思量了一番,没有着急开口拒绝,她要得数量确实不少。
两人商议计算了一番,才敲定每个样式需要的具体数量。
音纱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荷包,转身递给方旭。
“叶姐姐,不着急给我钱,等做完了,看着没问题再给就行。”方旭后退了小半步,双手挥舞拒绝。
“你就拿着吧!”音纱强硬得将荷包塞到方旭手上,“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编不完,肯定要找村子里的人帮忙,你愿意先给我做东西,不代表人家也乐意。”
“至于定金多少,你自己看着给,要是拿不定主意就问你娘,等过十天,我会派人来看情况的。”
方旭原本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叶姐姐说得确实有道理,便没有再推辞。
知道音纱不会在他家逗留太多时间,请几人在外间稍等,方旭急匆匆拿着荷包往屋内跑。
他记得家里有前几日娘刚烘干的野生山菌,没什么好报答叶姐姐,一点心意总是要的。
不多时,方旭双手环抱着一个麻布袋跑了出来。
“叶姐姐,这是前几日我娘和小溪进山现摘的山菌,还是用火炕烘干的,姐姐你带回去尝个鲜吧。“
明明已经十一岁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如同八九岁的孩子一般还没有开始蹿身高。
见音纱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听了方旭的话,原本注意力他手上伤痕的音纱脑子里灵光一闪。
要不说还是劳动人民聪明呢,她还没想起火炕其他的功用,方家已经将它开发出来了。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音纱接过麻袋,取出几片山菌,烘烤的程度刚刚好,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送走音纱一行人不多时,带着方小溪去山上拾菌子回来的方母,刚走进院门,看到方旭坐在院子里盯着手上发呆。
“小旭,你发什么呆呢?”
听到声音方旭一愣,攥紧了手中的小药盒,转头看向家人,脸上闪过喜色,“娘!小溪,你们知道我刚见到谁了吗?”
“谁啊?!”
当方旭绘声绘色给母女两人讲述今日之事的同时,叶承顺已经带着音纱赶往下一个村子了。
时间紧,任务重。
几乎是踩着沈氏的底线,音纱一直忙到及笄宴前的三天,才将所有签了承包协议的村子巡视完毕。
——
“娘,我发誓!真的,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哪都不去!”
对上沈氏饱含压迫的眼神,音纱忙不迭竖起三根手指指天保证。
“你这丫头!都要及笄宴了还不收心!让我说你什么好!”
救命啊大哥!爹!
音纱朝着一旁看戏的叶景轩和叶承海疯狂释放求救信号,奈何他们叶家的男人啊……
“咳!”叶景轩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
纱儿,不是大哥不帮你,娘都发话了……
好在叶承海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分得事情轻重,何况还是他最疼爱的大女儿。
“好啦,你就别说她了,纱儿也是为了正事,如今人也回来了,还有时间安心准备就是。”
“嗯嗯嗯!”音纱头如捣蒜,满脸乖巧得看向沈氏。
自家相公都发话了,她还能说什么,睨了一眼兄妹俩,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景轩也真是,多大的人了,还让妹妹跟着一块操心。
接收到沈氏视线的叶景轩,咽了咽口水,咳……
他也不想的啊……
谁让他们家,从小就是妹妹一人“厉害”突出,简直全方位的吊打他们。
“娘,你还没说,我及笄宴都请了谁呢,快给我说说,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出什么差错不是。”
见火力转移,音纱连忙跑到沈氏身侧,抱着她的胳膊讨好道。
“现在想起来了?!”沈氏凉凉瞥了大女儿一眼,慢条斯理的坐下。
第172章顺路回府
沈氏坐下,端起桌上的兰花白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
“都请的自家人,不过你及笄宴的簪者是你唐姨,前两日刚到的凉州城,念着她舟车劳顿,你又成天忙个没影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唐姨来了?!”
音纱脸上的惊讶毫不作伪,盛京跟凉州离得十万八千里。
就说黎瑾知在凉州那么多年,唐氏和黎灏都未曾来探望过。
怎么她一个及笄宴,就突然来了?
“你那什么表情,以为人家专门为你来的啊?”沈氏一眼就看穿了音纱在想什么。
音纱讪笑,她就说嘛……
“那先生呢?”
身侧同样震惊的还有叶景轩,想到中秋夜宴上黎灏对他的维护,忍不住道。
叶承海摇了摇头,“朝政繁忙,黎兄脱不开身。”
“也是。”叶景轩眸色微暗,说不失落是假的,随即道,“唐姨难得来一趟,刚好我明后日休沐,爹娘,要不我差人递个帖子,于情于理我们都要上门拜访一下。
沈氏认同点头,”我也正是要同你们说这事呢,就按景轩说的办。”
“你这丫头,这几天给我老实点!”
音纱哪里敢意见,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
同一时间,镇北军营。
“哟,这不是我们大忙人吗?怎么,三日后跟我一块赴宴去吗?”
在营内巡视完毕,正准备打道回府的黎瑾知,见到来人不由自主就调侃起来,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半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
“什么宴?”楚临渊皱了皱眉。
最近有什么宴会吗?
他怎么不记得。
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暗三,暗影被他派去煤矿盯进度了还没回来。
“啊?”暗三下意识挠了挠额角,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没落下什么吧……
黎瑾知一看主仆二人的反应哪里还看不出,“我说楚冰山,这可就是你不地道了!”
“人家小姑娘帮了你那么多忙,怎么连她的及笄宴都不上心。”
“唉……小姑娘要伤心咯~~~~”
黎瑾知叹着气,一边放下搭在楚临渊肩上的胳膊,背着手往前走,耳朵却竖起来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说话声但凡再大点,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胡说什么呢?!”楚临渊低斥道。
他成日都在军营里处理政务,哪有空见什么小姑娘。
不对……
帮过他忙的,还真有一个……
“你是说叶家的?”
“不容易,咱们的大冰山总算还记得。”
见状,黎瑾知脚下一个调转方向,旋身欺上前,“怎么,小姑娘的及笄宴没给你下帖子吗?”
“不能吧,我娘可是特地从盛京赶来给她当簪者呢,连我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都只是顺便。”像是在自嘲,黎瑾知压低了音量,喃喃自语道。
黎夫人也来了?
叶家那小姑娘的及笄宴,动静竟然这般大?
“可不是吗,先前我还道爹娘夸张了,如今看来还真是把小姑娘当半个女儿。”
“我可跟你说,以后可不许欺负我纱儿妹妹~”
听着黎瑾知尾音上扬的语调,楚临渊看着他满脸不着调的样子让人分不清里面有几分玩笑。
不过,这话和他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楚临渊还是“顺路”回了趟府上,找来管家问了赴宴一事。
第173章忙碌的叶家
“回小王爷,叶大人的帖子前些日子就送到了府上,只是您一向不参加这些宴会……”管家余光留意着楚临渊的反应,小心翼翼道。
想当初小王爷刚来漠北接手军务的时候,对于这些宴会可是嗤之以鼻的。
早早就吩咐过,平日里非必不要去打扰他,通常都是由他置办一份礼物上门,用于人情往来。
可今日小王爷非但亲自过问了,看样子。。
楚临渊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桩事。
“无事,你去将帖子找出来给我便是。”
“还有,差人将库房开开。”
他们家小王爷同叶大人府上关系,竟然这般密切?
管家低垂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一个小姑娘的及笄宴?!
听意思,小王爷是打算亲自去赴宴了,甚至还要亲自挑礼物。
不得了,他都可以想象,若是消息让漠北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知道,怕是……
嘶……
不敢想不敢想……
管家猛甩甩头,努力将脑袋里的废料甩开,恭声道,“是,老奴这就去。”
楚临渊平日里忙于军务,每年最重要的便是大军的粮草。
对于凉州官田,和他名下庄子上庄稼情况,他可是从未懈怠过,早就安排了手下定期向他汇报。
今年得益于音纱提供的种苗,都不用等到秋收,便可知道和往年相比,绝对是大丰收。
说实话,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在漠北贫瘠的土地上,庄稼长势能那么好。
好到他隐隐后悔,或许当初真的该听小姑娘的建议,多种植些其他的作物,而非一味追求粮食。
思及此处,楚临渊挥退管家,自己朝着库房走去……
——
要不说,最近家里可真热闹。
音纱都开始忍不住怀疑,她当时在凉州置办宅子的时候,是不是给买小了。
“我说疯老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还把我大师兄拐出去那么久!”
风无殇面对“爱徒”的揶揄,老脸都不带红的。
“说什么呢!我老人家出门在外的,身边不得有个人伺候着。”
“没大没小的!一点也不孝顺!”
说罢,风无殇、捂着心口,哀声控诉。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是要将他口中的不孝徒好生教训一番。
“去去去,没我和师姐在身边,我看疯老头你是心都玩疯了吧。”
音纱白了风无殇一眼,上前半步,围着风无殇转了一圈,“面色红润,精神良好,嗯……”
“就是这皮肤,好像晒黑的了些,不像个神棍了,倒是像个壮劳力。”
对着风无殇评头论足了一番,音纱又开始打量云飞扬。
一样,黑了些,皮肤糙了些,不过……
大师兄这是长高了?怎么人还瘦了???
还不能音纱接着开口,风无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瞎说什么呢!什么神棍!什么壮劳力!怎么跟为师说话呢!”
他这是明明是在海上漂泊久了,风吹日晒,加上吃不惯外头的食物,生生操劳的!
“臭小子,你倒是说两句啊!”
“就看着为师被欺负?!”恨铁不成钢得看着一旁一言不发,当背景板的云飞扬。
哎呀,他老人家都要心梗了!
怎么收得徒弟,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用!
气煞他也!
第174章好运的师徒
开玩笑,老头是长辈,小师妹不会拿老头怎么样,对他可就不好说了。
咳!
他是大师兄,要保持形象!
云飞扬抬眸看了风无殇一眼,继续保持他一贯的高冷形象。
风无殇:微笑脸,臭小子给他装是吧!
看他不揭了他的老底!
他就不姓风!
等云飞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风无殇倒豆子一般将去年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以一种极其浮夸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原先音纱去年生辰的时候,风无殇玩心大,将准备好的生辰礼交给龙瑶转交后,硬拉着大徒弟一起出了海。
本想着不过数月,最多半年就能回来。
可谁能想到呢,武功高强的两人,居然晕船,尤其是风无殇。
云飞扬经过的初期的不适,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快,慢慢便适应了。
风无殇可就不行了,要不是这些年音纱一直用灵泉水和各种药剂温养他的身体,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
当然晕船这种“小事”被风无殇轻飘飘带过了。
若非丹尼尔看在音纱的面子上,知道风无殇是她的长辈,沿途特地停留等人恢复了再起航。
咳咳……
不说了,不说了……
可是没成想,两人的好运到此还远远没有中止。
等两人好不容易适应了海上的生活,能上甲板走走欣赏下海景的时候,又遇上了海盗!
海上海盗肆虐,按照惯例只需交出三分之一的货物作为过路费即可。
两人语言不通,但有随行的翻译在侧,起先也并未妄动。
丹尼尔熟门熟路交出了货物,本以为可以正常通行的时候。
没想海盗拿了货物,见都是贵重的丝绸茶叶,知道遇上肥羊,起了歹心翻脸不认人。
想到满船都是小徒弟/小师妹的东西,风无殇和云飞扬哪里还肯忍让。
三下五除二将对船的海盗干趴下不说,还顺势擒住了海盗头子,扫荡了海盗窝。
把原本因为他们耽误了行程,对两人颇有怨言的船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挪,这些都是给你的,别说师傅不疼你!”
风无殇傲娇得扬了扬下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大叠纸。
看上头密密麻麻的,都不是天耀的文字。
音纱将信将疑接过,口中不忘道,“老头,我可跟你说,休想拿一堆破纸打发我……”
话才说到一半,看清了内容的音纱,卡壳了……
抬眸看了看对面一老一少,又低头翻了翻后面的内容,有那么一瞬,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
对上音纱的目光,风无殇更得意了。
他说什么来着,他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当然,他还给小瑶儿也留了一份,他可不是那等厚此薄彼的师父。
“小师妹,我这里也有给你的礼物,明日可能不太方便,便和师父一道,先给你。”
看着面前的木盒,音纱咽了咽口水,有点子不敢接了。
说真的,她都有些同情那群海盗和丹尼尔他们了。
在云飞扬期待的目光下,音纱老老实实打开盒子,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瞳孔微怔!
乖乖,这玩意儿都搞回来了?!
第175章送礼
终于听完故事,又将风无殇师徒两安顿好,音纱才拿着礼物回到屋里。
没想到风老头出趟海遇上那么多事,搞得她心痒痒的。
可惜了,短期内应该是找不到再出海的机会了,否则真想去看看老头说得那些地方。
甩了甩脑子里的妄想,音纱将东西都收进空间,移步走到窗边的妆台前,看着窗外的开得正好的紫藤花,定定的出神。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伴着轻微的一声“咚”在她的听觉范围响起。
音纱眼随耳动,视线看去,眸光中的惊喜下一瞬成了意外。
院中。
孔睿怀里抱着一个四方方的盒子,用布料盖着看不出不知是何物。
同行的,还有月衍和钟薇,他们三人常年驻扎在漠北,负责飞霜谷的一应事务。
“孔睿师兄,月衍师兄,薇薇姐,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的小财神,当然也是最受大家宠爱的小师妹及笄宴,怎么能少了他们。
“小师妹,恭贺及笄。”钟薇笑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
她毕竟是女子,和音纱要亲近些,率先开口道。
“多谢薇薇姐。”
“小师妹你说这话师兄们可伤心了,你及笄那么大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月衍调侃道。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恭贺及笄。”
“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孔睿并未着急将怀中的东西给音纱,反而指着钟薇的礼盒催促起来。
一旁的月衍也跟着连连点头,眼底尽是催促之意。
“啊?”
不是薇薇姐送她的贺礼吗,怎么两人这么着急。
钟薇掩唇一笑,“小师妹有所不知,这礼可不是我一个人送的。”
飞霜谷在音纱多年的运作下,今非昔比,新入门的弟子暂且不提。
他们这些师兄师姐,可是都将她的辛苦和付出看在眼里。
也就是音纱心大,自己没记着。
可以说除了她之外,所有同她亲近的人早早就在给她准备及笄礼了。
如今飞霜谷门徒众多,自然不可能一股脑都冲来给她道贺。
加上许多人与音纱不熟悉,师兄弟们皆是男子,一些有特殊意义的东西,也不方便赠予。
最后大家想了个法子,干脆都不拘多少,都出一份银钱,统一交由女弟子们给音纱准备礼物。
纤纤素手伸手打开礼盒,礼盒一共分了三层,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首饰。
最上头是一套掐丝金镶玉凤冠,冠正中间的凤凰展翅栩栩如生,尾羽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与红宝石,在阳光下光泽温润流转。
中层铺着锦缎,整齐码放着赤金镶玉的项圈、累丝嵌宝的手镯,还有一对羊脂白玉的佩珏,玉质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细密的云絮纹路。
最下层放着一把小巧的金质梳篦,梳身刻着缠枝莲纹,旁边还卧着一对镂空的蝴蝶耳环,旁边并放着两对同款发簪。
蝴蝶翅膀因礼盒取出随之轻轻震动,似要振翅飞走。
“我很喜欢,大家有心了,烦请师兄师姐替我谢谢大家,有机会回谷了,纱儿再亲自道谢。”音纱眼眶微润,没想到眼前小小的礼盒中承载着那么多心意。
名贵稀罕的东西她几世加起来没少见,但礼物本身的心意,远非贵重两个字可以轻飘飘带过的。
“那就该看看,我手上这份礼啦~”还不等音纱情绪调整过来,孔睿似是费劲得抬了抬怀中的盒子,蓦然道。
第176章上辈子克她
那么大个东西,想不看见都不行。
音纱眨巴眨巴眼,收敛眼底的情绪,转而调笑道,“孔睿师兄你终于舍得给我看了吖~“
”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东西进来,再抱着回去呢?”
“瞎说什么呢,那我可不敢,这可是龙瑶师姐特地嘱托我带来送你的。”
孔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若非手里有东西,只怕恨不得双手抱头,以示清白。
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师姐听到了有他好果子吃。
转交?
龙瑶姐她不来吗?
没过多留意孔睿的动静,一想到龙瑶缺席,先前还温软的脸色,平添了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小师妹,你院子里应该不会突然来人吧……”忙着四处张望的孔睿并没有发现,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嗯……我是说普通人。”
音纱轻轻摇了摇头,“院外有凝露和流霜守着,有人来会通传的。”
“呜……”
笼布下,忽得传来一声低声的呜咽,似是小兽。
从三人进院子到现在,盒内闹出的动静可不止一次,音纱的好奇心早就被吊了起来。
龙瑶姐送来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东西吧。
“那就行!”
得了保证,孔睿轻吁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得将捧了许久的盒子放下,粲然一笑,“小师妹,快看看喜不喜欢吧!”
神神秘秘的,搞得音纱愈发好奇里面是何物了。
掀开布帘,一个四面镂空的盒子,或者说是围笼更为恰当。
底座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兽。
莫约是突来的光线,让小兽感到不适应。
它先是动了动身子,然后伸出同样黑白相间的两只小肉爪,在眼周附近轻轻揉了揉。
许是因为刚出生的缘故,肉爪下不经意露出来的肉垫粉嫩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揉了几下后,小兽才缓缓掀开眼皮,眯起一条缝,仿佛还在努力适应周遭的光亮。
“嗷~”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声音稚嫩可爱。
随着这声呜咽,小兽的双耳竖起,像两个小雷达一样,似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紧接着,音纱对上了一双蓝宝石一般的清澈瞳孔。
救命!
一见钟情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音纱看着眼前娇软的小兽,只觉得被丘比特的“利箭”射中了心巴,瞬间就俘获了她的心。
还不等孔睿等人反应,她就已经飞速打开了笼子,将小兽抱在了怀里。
入手一片温软……
小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发懵,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水晶般剔透的双瞳看着好奇的打量着音纱。
它的毛发细腻的像上好的绸缎,黑白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懵懂的模样让它平添了几分憨态可掬,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动物!
音纱环抱着它,忍不住用指尖拂过小兽的背,小家伙舒服的眯了眯眼,发出了舒服的“嗷呜”声,小脑袋还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
好软!
好乖!
好rua!
啊啊啊啊啊!
“臭丫头你在干嘛!”
好不容易在空间里忙完,有空瞅一眼外面情况貂爷,看到音纱伸出的“魔爪”厉声尖叫!
声音之大,引得还在朱果树下打滚的胭脂都打了个激灵,竖起了耳朵。
还不能音纱摸过瘾,就被脑子里突来的叫声打断了兴致。
该SHI的臭貂!
上辈子克她来的吧!
第177章异样
音纱双手沉浸在小白虎温软的毛发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一人一首在这一刻表情同步了。
“不就是一头小白虎吗?”
“貂爷你喊什么?!难不成你没见过?”
听着空间内不断传来貂爷的怒吼,她漫不经心回复道,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每次她想要收只新兽的时候,臭貂就要出来插一脚。
当初收胭脂的时候,倒是没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胭脂给了朱果的关系?
也不像啊?
别以为她不去空间就不知道,两毛孩子平日里也经常鸡飞狗跳的,也就是胭脂不和貂爷一般见识。
音纱哪能想到,她最近看中的黑豹、金雕、老虎,哪一样不是肉食动物。
尤其是金雕,简直就是它们貂类的天敌。
“你!”貂爷语塞,一时间被音纱噎得说不出话来。
开什么玩笑,它堂堂空间守护兽怎么可能没见过老虎。
“好你个见异思迁的丫头,空间里有我和小狐狸还不够?”
“成天什么来路不明的兽都想着弄回来!”不带一丝犹豫,貂爷果断将胭脂拖下水。
相较暴跳如雷的貂爷,胭脂可就淡定多了。
懒洋洋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刚吃果子流出来的果汁,前肢压低,火红的大尾巴甩了甩,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主人姐姐,什么时候让新伙伴进空间和胭脂一起玩呀~”
“臭狐狸,你怎么回事!”
胭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心道:怎么回事,当然是主人姐姐开心最重要啊。
还有,臭貂平时仗着身份,老欺负它,有送上来的同盟它不要白不要。
身旁还有孔睿等人要招待,音纱可没有闲心在这个时候和貂爷掰扯。
单方面忽略了空间里的动静,她摸着小白虎的脑袋柔声道,“师姐费心了。”
孔睿见她喜欢,脸上笑意更盛,连连点头:“我听说师姐手下的人说,他们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呢!”
音纱闻言,低头看向怀中的白虎,小家伙仿佛听懂了孔睿的话,用小脑袋蹭了蹭音纱的下巴,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满是依赖。
还是个通人性的小家伙,等用灵泉水开了灵智,想必会更聪明。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同胭脂一般,同她契约了。
音纱抱着怀里温软的小生命,心中暖意融融。
“孔师兄,你可知师姐最近的情况,此番怎么只派了手下过来?”忧心龙瑶的情况,音纱主动问起。
孔睿同月衍、钟薇对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
“不清楚,龙瑶师姐派来的人将小家伙送来就走了。”
“对了!”孔睿一拍脑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瞧我这记性,师姐还差人送了信,说是让我亲自转交给你。”
“也挺奇怪的,信和小家伙不是同一个人送来的。”孔睿嘴里喃喃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忘了。
不是一起送来的?
音纱眉头下意识拧在一起,接过信件,却没有的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那来人师兄你可认识?”
“送信来得认识,是咱们的人。”说着,他顿了顿,“送小家伙来的人我不认识,但是她手里有师姐的信物,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师姐的族人。”
龙瑶来自苗疆,在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中不是秘密。
孔睿等人,因为身份的关系,并不适合明日来赴宴,音纱吩咐朝雨和朝云,在院中摆了一席,算作提前招待。
将人送走后,她才回屋打开龙瑶的信。
第178章事与愿违
音纱几乎是蹙着眉头,将薄薄的信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了?
灼人的视线恨不得要将信纸洞穿,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封信?
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的还要避开族人,差人送来?
想起自己曾经教过龙瑶写密信的方法,音纱不信邪的又检查了一遍,企图能从里面找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还是没有?!”她双肩一垮,趴在桌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音纱实在想不明白,心底跟挠痒痒似得难受。
直到手边毛茸茸的触感传来,她才想起来还有个新来的小家伙没有安顿。
“小家伙,你说师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歪着脑袋,音纱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老虎的腮帮子,没精打采的阖上眼睑。
也不知道师姐到底什么情况……
心烦……
“嗷呜……”回应她的,是小白一声轻嚎。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默叹了一口气,音纱起身挥手熄了屋中的烛火,随后双手抄起小白虎的前肢,“走,小家伙,带你去个好地方!”
——
空间内,音纱手中一盘刚烤好的烤羊肉,在貂爷眼门前飞速晃了一下。
扑了个空的貂爷,恶狠狠得看向她。
“想吃啊~”音纱不忘拿起一旁串好的肉串,闻了闻。
随即张口一咬,手里的竹签一拉,就将喷香扑鼻的烤串吃进嘴里。
意犹未尽的样子,让人看得直吞口水。
貂爷气鼓鼓地瞪着腮帮子,一个瞬移,下一秒嘴里已经叼着几块切好的肉块,泄愤般嚼咽起来。
好吃!
还算小丫头有点良心,知道大块的肉它吃起来不方便,提前处理好了。
就是那副样子,让人看着欠揍!
那么几小块肉还不够它塞牙缝的,貂爷三下五除二将肉吞了下去,“快点,剩下的拿来!”
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堂堂空间守护兽,居然用瞬移来“偷”吃的。
看着不远处已经玩做一团的胭脂和小白虎,一个不留神,她手上的烤肉被貂爷抢了去。
懒得和它计较。
“嗝~”
半刻后,吃饱喝足的貂爷,心满意足的躺在草地上,打了个饱嗝。
“小丫头你就别想了,遇上胭脂那是你运气好,世间的灵兽哪有这般好寻。”
大黑个子身上的灵气都比这家伙强。
音纱转头看向貂爷,那么久了还是头一回听貂爷主动提起杏花村的黑豹。
“怎么说?”
察觉到她的视线,貂爷没顾上形象,艰难得翻了个身,才施施然道,“黑豹、金雕和如今这白虎,你都可以用灵泉水喂养,开其灵智是不错。”
“不过想要和胭脂一样,短时间内恐怕是不行了。”
短时间?
那就是长期来说有戏咯?
像是看出音纱在想什么,貂爷摇了摇头,“别想了,就算有空间在,没有个几十年也是不可能得。”
“好吧……”
几十年……
她承认,听到这个答案她是失望的。
不过,人贵知足,先养着吧。
小白虎莫约是因为新生的关系,服用适量灵泉水后,身上排出的脏污并不多。
“小家伙,以后就叫你星澜吧。”
看着小白虎蔚蓝的双眸,音纱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道。
星澜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依恋得回蹭了蹭音纱的掌心。
“喜欢就好,日后你就在空间里待着吧。”
第179章熟悉的背影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及笄宴当天。
“楚冰山,你怎么也来了?”
黎瑾知掀开车帘,正准备跳下马车,意外看到了站在叶府门口的楚临渊。
楚临渊挑挑眉,并不作声。
“瑾知,不得无礼。”还不等黎瑾知开口,马车中传来一道温和却夹杂着些许嗔怪的女声。
完了!
他一时口快,让了自家娘亲还在车马里了。
一旁的车夫早就将下马凳放好,黎瑾知利索得跳下马车,连忙回身,拱着身子掀开车帘,伸出手扶住唐氏。
如今虽已年近四旬,却丝毫不见老态,肌肤莹润如玉,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钗,反倒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从容。
她搭着黎瑾知的手缓步下车,抬眸打量着数月未见的楚临渊。
“好孩子,又长高了,我临行前去看望你母妃,她和你都十分惦记你呢。”
“唐姨好久不见。”听唐氏提及亲人,楚临渊眉眼温软了几分。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绸缎长袍,腰间悬着一块玉佩,倒是减了几分在军营里的肃杀之气。
三人不过寒暄片刻,听闻贵客临门的叶景轩和叶景裕俩兄弟,已经大跨着步子从府内门内出来迎人。
今日唐氏作为簪者,来得比旁人要早。
楚临渊也因为身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早早便到了。
进了府内,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音纱的及笄宴,叶家除了他和唐氏母子,并没有宴请旁人。
楚临渊环视院中四处,目光落在一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身上,蓦然一顿。
那是谁?
怎么觉得有几分熟悉?
连廊间的廊柱,恰好隐去了那人的面容。
三步并作两步,楚临渊朝内走去,企图看清来人。
心头微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冥冥中仿佛要勘破什么迷雾。
前世今生,两辈子无数次在战场上的生死擦肩,让楚临渊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
“风叔,还难为你和飞扬小子跑一趟。”
风?
似乎是几年前同叶家认干亲的人家,凭借极强记忆力,楚临渊从脑子里寻出自己想要的讯息。
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这家人,能和叶家走那么近,还特地赶到凉州来参加小丫头及笄宴,说明感情十分深厚。
“嗐,这有什么,去年就错过了小丫头的生辰,今年是我们再错过她的及笄宴……”
风无殇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给了叶承海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咱家这个狭促鬼,事后还指不定怎么折腾我头子和我家小子。”
一边听着众人交谈,脚下步子也没停,又往前走了数步,楚临渊终于见到了来人的样子。
月白劲装下,能清晰看出他衣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腰间清清爽爽仅有一根银色腰带勒紧腰身。
腰带上也并未同时下男子般,配挂玉佩或者香囊。
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一双墨眸深邃如寒潭,周身透着几分肆意不羁。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男子抬眼对上了楚临渊的目光,带着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
“阁下是?”
原来是他。
云飞扬收了眼中的凌厉,装作不认识楚临渊,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第180章还是练剑轻松
“你这家伙,原来在这呢!”
不等楚临渊道破身份,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内院黎瑾知不方便去,将唐氏送到院门口后,他便回了前厅。
“小王爷,这位是?”
楚临渊的身份叶承海早已知晓,他虽是长辈,却不好同小辈一般,还如从前一样唤人。
看着素未谋面的黎瑾知,他只得询问一旁的楚临渊。
“叶二叔不用客气,还同从前即可。”
“这是黎先生和唐姨的儿子,黎瑾知。”
楚临渊并不意外叶承海态度的转变,他们身份有差距这是事实。
一听是黎灏的儿子,叶承海眉眼舒展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原来是黎兄的的孩子,果然一表人才。”
今日为了赴宴,又有唐氏从旁监督,黎瑾知也穿得人模人样的。
他身着一身浅色绸缎长衫,衣领上用同色系的丝线勾勒,衣袖和下摆处都绣着精美的团花如意纹。
乌黑的头发用精致的玉冠束起,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手中折扇摆动间,难掩贵气。
“叶二叔。”看到一旁站着的叶承海,黎瑾知连忙放下搭在楚临渊肩上手,规规矩矩问好。
“好好好,好孩子。”叶承海笑着应下,“对了,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这是风叔,纱儿早年间认的干爷爷,这是风叔的外孙,云飞扬。”
念着他们都是年轻人,加上叶承海还是知道楚临渊身份后第一次见人,多少有些许不适应,简单给三人互相介绍后,他便和风无殇离开了。
“云兄。”
“小王爷、黎兄。”
三人拱手,算作彼此打过招呼。
“不知为何,总觉得云兄有些眼熟?不知兄台可曾去过盛京?”
不知缘何,楚临渊没有试探,反而开门见山问起。
好毒的眼神。
云飞扬眸色微沉,方才楚临渊过来时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打量。
如今竟丝毫没有遮掩,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当初在烟城匆匆一会,他只戴了面具遮掩容貌,并未掩去身形,让人看出端倪来也情有可原。
心中稍霁,面上却不显半分,“小王爷从何说起?云某要经营家中生意,盛京自然去经常去的。”
楚临渊一直观察着云飞扬说话时的神情,气息平稳,若非没有说谎,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喔?不知云兄在烟城可有生意经营?”
“自然是有的。烟城临近盛京,位置好,城中的消费能力也强,那么一块宝地,我自然不会放过。”
两人你来我往,黎瑾知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来了。
也不知道楚冰山葫芦里卖什么药,这可是纱儿妹妹的义兄啊,他怎么越听越像是审犯人。
“咳……我说云兄,楚冰山,里面应该快开始了吧,咱们要不先去落座?”眼见楚临渊语气转而凌厉,黎瑾知连忙出声打断。
开玩笑,今儿是纱儿妹妹的及笄宴,就算云飞扬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楚临渊像是才察觉出自己言行的失态,冲着云飞扬抱了抱拳,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一时好奇,多问了些。”
“哈哈,小王爷言重了,不过是几句闲聊罢了。时候也不早了,看黎兄说得不错,咱们赶紧进去吧,别错过了时辰。”
有了黎瑾知递来的台阶,两人交锋了半天的两人自是顺着就下。
尤其是云飞扬,偷偷松了口气。
唉,小师妹招惹什么人不好,非要招惹官场的,还是个皇家的。
要他说,他们江湖侠客多好。
还是练剑轻松,刚那几句话,要不是之前他也经手过谷中的生意,还真答不上来,总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
为什么说是勉强,实在是身后那道灼人的目光让他想自欺欺人忽视都不行。
自求多福吧……
第181章礼成
见到三人走进来,叶景裕连连挥手示意。
刚刚落座没多久,随着身着石青色绣八吉祥纹簪者的唐氏开口。
音纱穿着一袭玄色绸衣从室内款款踱步而出,衣服的边缘用朱红色的锦缎掐了一圈边。
柔和的光线散落在衣服上,隐约能看到绸衣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在座众人,除了风无殇和云飞扬,皆是从未见过音纱穿黑色这么沉闷的颜色。
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楚临渊也是其中一员。
往日脸上总是一脸矜娇的小姑娘,此刻如同夜色中绽放的墨莲。
裁剪得体的黑缎,随着她步伐摇曳,勾勒出少女的身姿。
红黑的撞色沉静而又炙热,配上她此刻正重的神色,莫名让人在音纱身上窥探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随着音纱行至唐氏面前,唐氏执笄上前,声音庄重而温婉。
素雅的桃木簪轻轻插入绸缎般的秀发间,音纱低眉压下眼中的潋滟眸色,朝着唐氏深深一拜,又转向父母行礼。
他们的纱儿,长大了……
沈氏眼眶微热,假借扶额,用袖中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叶承海则是挺直了背,面色沉稳,衣袖中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情绪并不如面上那般。
初加结束,音纱去屋内换了套绛紫曲裾,发式也由方才的双鬟改作垂髫。
唐氏取过一旁的鎏金镶玉发簪,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音纱再拜,起身时目光扫过席间,见叶景轩和叶景裕两人都看着自己,微微勾唇。
初加的素木簪是二哥亲自为她雕的,二加的金玉簪则是也是大哥在离京前托人寻的好玉,又寻了最好的匠人打造。
最隆重的三加礼上,唐氏捧出那支累丝嵌宝的赤金笄,正中还有一颗饱满圆润的纯金色珍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当年家里靠着她从空间获得的珍珠蚌产出的珍珠,才让全家有了今日。
机缘巧合我,在为她订制及笄的首饰时,让叶承海找到了一颗金色珍珠,虽远不能当时空间所产想比,但也是他为人父的一片心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甘醴惟厚。
音纱跪受,感受着金笄入发的分量。
尾端的流苏由一颗颗圆润的小米珠用金线穿制而成,随着流苏垂落箭头,标志着她从垂髫稚女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一次,她的衣裙换成了???色大袖长裙礼服,一根杏子红的玉带,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及笄所着的三套礼服,无一不是出自玲珑阁。
自从音纱入京后,阮三娘便吩咐手下人准备了。
为此玲珑阁中手艺最精湛的绣娘们,足足花费了大半年的功夫
缠枝莲纹、鸾鸟衔芝等吉祥图案绣在绫罗绸缎上,连衣角的云纹都经过反复比对,每一针每一线都包含着众人对少女的真挚祝福。
唐氏退后一步,眉眼温柔,细细端详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笄礼既成,芳华始绽。愿尔如兰,幽香自远,德容言功,日益精进。”
礼成!
叶承海终于端起酒盏,向在座宾客致意,沈氏则拉着女儿的手,低声嘱咐着什么。
音纱一一应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中的海棠。
时值七月,凉州的海棠却开得正好,恰似她此刻的心情,盼着花期长久,她与家人平安喜乐。
第182章礼物
及笄宴虽说没邀请什么人,但是该来的人也是一个没少。
邱思远带着韩跃几人,就坐了小半桌。
楚临渊和黎瑾知也在这一桌落座,原本叶家是有意安排他们坐主位的,两人不想搞特殊,才如是安排。
席间黎瑾知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关注他们,才压低声音,问出了他好奇半天的事。
“我说你刚才干嘛呢?追问人家义兄那么多?”
若非场合不合适,刚他就想问了。
楚临渊可不是那种拎不清,难道那人有什么问题?
就叶家和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啊?
“没什么。”楚临渊慢条斯理的吞咽完口中的食物,才淡淡道,“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就多问了几句。”
黎瑾知:“……”
枉他苦思冥想,挠心挠肺了半天,就这?
眼熟???
楚临渊忽视身旁的眼神,侧身看向坐在邻桌的云飞扬,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相较男客这边的安静,女桌那就热闹多了。
一群许久不见的人聊得热络,尤其是唐氏和沈氏。
两人平日虽都身处盛京,却也无法同以前在村子里一样,想见就能见的。
加上如今黎灏贵为太傅,想要巴结唐氏的命妇络绎不绝。
叶家出了叶景轩的事,本就有意保持低调,更是不愿意去蹚浑水。
音兰、桑慕诗虽然人没有来,心意必然是要送到的。
“你也知道,慕诗如今的身份,不适合亲自来。”唐氏拉过音纱的手,拍了拍。
音纱点头,她自是明白。
桑慕诗从前同她跟着唐氏学琴,知道她爱琴,特意为她寻了一把名琴来。
“唐姨,惊羽哥和兰兰姐可好?”
叶家的人对桑家的情况不了解,唐氏则不一样。
桑惊羽和音兰姐的婚事,她知道是一回事,放不放心是另一回事。
唐氏轻笑,“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要问。”
桑惊羽和音兰的亲事订得看起来顺理成章,实则按两人尤其是桑惊羽的身份来说,难免有些仓促。
“你就放心吧,他们两个很好。”
周围都是自己人,唐氏便捡着重要的同她解释起来。
……
“原来是这样。”
同她派人查出来的差不多,不过经由唐氏娓娓道来,到底多了些权谋在其中。
她和音兰姐都是唐姨亲自带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心里自是有数。
“怎么,你们的悄悄话还没说够呀?”
沈氏打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方才就见两人凑一块不知再说什么。
“唐姨给我说慕诗姐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音纱不想让沈氏担忧,朝着唐氏微微摇了摇头,对着众人随口道。
说起礼物,众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
“纱儿你今日生辰都收礼收到手软了吧,快给我们说说,都有什么好东西。”想起家人给大女儿准备的礼物,沈氏忍不住调侃道。
音纱十分配合,故意扬起下巴,面带娇色道,“我想想啊~”
除了桑慕诗的礼物,叶家的其他人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少。
柳氏和叶承泽送了一套纯金头面,如今家底颇丰,却仍觉得金子最好。
音兰送了一套专门为音纱调制的花露,景元则是送了一小盒东珠。
先前他差事办得不错,明仁帝赏的,足有数十颗。
若非音兰定了亲,分了一半出来,不然姐弟两人整盒都要送给音纱。
家里的三小只也凑了零花钱,给音纱买了一副坠子。
叶青阳和方氏见最疼爱的孙女什么都有了,知道她喜欢经商,干脆拿出多年的积蓄又在盛京买了间铺子。
叶清婉最直接,知道小丫头什么都不缺,除了奉上京中的账本,直接送来了两万两银票。
在信中更是直接戳穿音纱的小心思,别说她不上心,京中留下那么大一摊烂摊子给她忙得够呛,看得音纱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除了家人的,当然还有其他人的礼物。
比如说,楚临渊。
第183章拒之门外
“啧啧啧,这株粉珊瑚也算是好东西了吧。”
“看起来那小子对你还挺上心的~”
貂爷围着眼前的粉珊瑚盆景转了一圈,眼底满是八卦。
音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拆着今日的礼物。
臭貂想看热闹,她才不会上当。
区区一株珊瑚罢了,也许在天耀算是稀罕物,在她一个现代人眼里也算不了什么。
且不说她帮了楚临渊那么大的忙,是她应得的,还有大师兄和风老头的礼物珠玉在前。
楚临渊的“小礼物”在她眼里既谈不上贵重,也论不上有心意,只能说是普通的人情往来。
说实话,她还真是冤枉楚临渊了。
他一个男子,同叶家也不似黎家、桑家兄妹亲近。
及笄礼送轻了显得不重视,送珠宝首饰又过于亲密,还真是叫他犯了难。
最后还是管家想起府内有颗前些年从北狄收缴回来的粉珊瑚,才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往日他一个人在漠北,人情往来基本都是管家负责不说,同女眷之间的接触几乎为零。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那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自己扑上来的女子。
比如说,眼下在镇北王府被拒之门外的这位。
“大胆奴才,你可知我们小姐是谁!”
“竟敢拦着,不让我们小姐入府。”
一名身着杏粉色的儒衫,婢女打扮的女子指着门口的小厮怒道。
“姑娘,我们小王爷真的不在府上,而且您这没有拜帖的……”
小厮脸上陪着笑脸,擦了擦额角细汗。
心中忍不住腹诽,没有拜帖,自家主子又没有吩咐,他把人放进去才真的是大胆吧。
低垂着眼眸,不经意看向不远处的马车。
似乎是为了看清这边的情况,车帘被掀开一条细缝。
“看什么看!还不进去通报管家,怠慢了我家小姐你一个看门的担待得起吗?!”
“我们可是张将军府上的女眷!”
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一般,婢女傲慢得扬起细长的脖颈,蔑视般得扫了眼小厮,仿佛对方是只不起眼的蚂蚁。
来人也是老熟人,若是音纱在的话,一定能认出趾高气扬的丫鬟,正是当初在隔离区里闹事采莲。
而她家小姐,则是被音纱一针“扎晕”的钱雅萱。
小厮也是楚王府的老人了,自打他们家小王爷常驻漠北之后,对于各家小姐主动上门之事,早就见怪不怪。
只不过像这么胡搅蛮缠的也是少见,能派来看门的可都是人精。
不欲与采莲纠缠,小厮点头哈腰的往府里走,临了不忘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想进府?
休想!
丫鬟都这么跋扈,可见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小王爷眼光才不会这么差!
“采莲!过来!”许是见采莲吃了个闭门羹,坐在马车门口的冯嬷嬷朝她招了招手。
采莲原地跺了跺脚,低头愤愤道,“老虔婆!”
她肯定是早就知道会被拦下来,才让自己来的。
冯嬷嬷见状,唇角了然。
就采莲那点小心思,她还看不出来吗?
以为得了小姐的欢心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还不等采莲踏上马车,钱雅萱不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想到自家小姐对付下人的手段,采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184章找侄女
“小姐……看门的小厮说小王爷不在府内。”
采莲没敢说就算是人在,小厮也没有放她们进府的打算。
“不可能,那人明明说小王爷昨日就从军营回来了,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去。”
钱雅萱看着自己姣好的指甲,是为了今日才见小王爷刚刚用凤仙花染上的嫩粉色。
那人的消息绝对不会错!
“是不是你这贱婢没说清楚!”
“没有没有……”
感受到钱雅萱越发狠厉的目光,采莲膝盖一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小姐,您消消气,依老奴看,许是小王爷真的出门了不在府内。”
“要不您在车内稍安勿躁,老奴去寻那人问问,这边就让采莲在外头候着?”冯嬷嬷适时开口。
钱雅萱闭了闭眼睛,想起数月前撞在楚临渊怀中的那名女子。
掌心不可控的紧了紧,直到被细长的指甲掐出红痕,她才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嗯,就按嬷嬷你的意思办。”
看着一旁还傻站着的采莲,本就不顺的心气,更是百般厌烦。
没眼色的东西!
“还不快去一旁候着!”
——
楚王府后门。
只见陈嬷嬷熟门熟路的敲响了后院的门,小半晌,里面探出来一名老妇,她头发半白,缺了一角的门牙用金子补全了。
“干什么的?”上下打量着陈嬷嬷,老妇人道。
陈嬷嬷从怀中掏出只绣着翠竹的荷包,连同半钱碎银一起递了过去。
“老姐姐,我家侄女在贵府做事,劳烦您递个话,让孩子出来见上一见。”
“咔嚓”老妇嚼了颗手心的瓜子,看了看面前的银子,并未接过,而是眯起上下打量起来。
“你找谁,老婆子怎么没见过你?”
“老姐姐说哪儿的话,这不是我侄女家出了点事情,她家人不方便过来,便让我这个当姑姑的来了。”
“对了,我记得我侄女好像提过,是称呼您常嬷嬷吧。”
常嬷嬷一听,心下稍定,除了府里的人,鲜少有人知道她姓什么。
“你找谁?”不动声色的将碎银塞入衣袖,又拿起荷包,“这是信物?”
“染冬,我侄女叫染冬。”
“是了,劳烦老姐姐,把荷包给她,我侄女见了便明白了。”
知道了,等着吧。
“嘭”的一声,常嬷嬷关了后门,险些砸上陈嬷嬷的鼻子。
呸!
倚老卖老的东西!
若非念着她是楚王府的人,谁惯着她!
陈嬷嬷暗啐了一声,殊不知方才她也是这么被人在心里念的。
府内看到荷包的瞬间,染冬心道不好。
怎么那么不识相!
急急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到后门,开门前还不忘卖常嬷嬷个好,给她塞了一包干果。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托人,刚从外头买回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不等外头的陈嬷嬷开口,染冬便一把将人拉走。
“不是说了,没什么事莫要来寻我吗!”见四下无人,染冬压低了嗓音,语气实在谈不上好。
紧皱的眉头,昭示着她的不满。
“染冬姑娘您消消气!”陈嬷嬷惯会见人脸色的,哪怕心中不满,面上依旧客客气气。
“实在是我家小姐扑了个空,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姑娘。”
找她?
她能有什么办法?
将小王爷的行踪告诉她们就已经是犯了大忌讳!
若是让人知道,她几条命都不够还的!
第185章他的行踪
“主子一早出门参加宴会去了。”
“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们主子的行踪了。”
“日后莫要再来寻我!”
染冬说完,甩开被陈嬷嬷挽着的胳膊,好似生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般。
“染冬姑娘,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
陈嬷嬷眼色一沉,面上却不显,自顾自将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捋了下来,带到染冬手上。
看那分量,足足好几两。
“不行,我们主子身份特殊你们也是知道的……”染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默默深吸一口气,仍是出言拒绝。
“姑娘说笑了,咱们当然晓得,旁得绝对不敢多问,还同从前一样,若是小王爷回府,染冬姑娘差人去咱们家脂粉铺带几盒脂粉走便可。”
染冬的手不自觉抚上还带着陈嬷嬷温度的金镯,语带踌躇,“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嬷嬷趁热打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些小物件罢了。”
她们钱家可不缺这么些个玩意儿,若是小姐能顺利嫁个小王爷,那算什么。
“那……你们一定要保证,主子的行踪一定要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出了事,不止是我,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染冬咬了咬牙,左右只是将小王爷回府的事情告诉钱家小姐,也不是旁得。
应该也不出不了什么大事,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
等陈嬷嬷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在马车内的钱雅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先前和小厮趾高气昂的采莲,也哭丧着脸跪在车马旁。
陈嬷嬷路过的时候,装作不小心,一脚踩在了她的小指上,如愿听到了采莲的痛呼。
“嬷嬷,可有打听到什么?”钱雅萱的语气算不上好,想来是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回小姐的话,老奴幸不辱命。”
冯嬷嬷在马车外低目垂眉,得了钱雅萱的同意上车前,还不忘挑衅得瞥了一眼跪着的采莲。
偏生钱雅萱没有让她起来,她也只能揉着犯疼发酸的膝盖继续跪着。
染冬知道的并不多,但也足够让钱雅萱恼怒了。
“究竟是谁家不要脸的小贝戋蹄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也敢邀临渊哥哥去!”
一想到楚临渊居然去了别家小姐的宴会,钱雅萱气得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碎了。
脑子里一一排查今日举办宴席的人家,到底是李家姑娘,还是施家小姐。
一个个都要和她作对!
气不过似得,她突然一巴掌拍在身侧的小几上,只听极为刺耳的“嗞”一声,原本精致的指甲瞬间劈成两半。
殷红的血珠从钱雅萱保养姣好的指尖蹦出,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陈嬷嬷仍是被暴怒的钱雅萱吓了一跳。
连忙从袖中抽出一条崭新的丝质绸帕,小心翼翼地将血珠擦掉。
“小姐莫要生气,仔细身子,为了那等不要脸的野丫头不值当。”
马车内传来的动静,让跪在外头的采莲浑身一哆嗦。
因为某些关系,她们的马车停的并不算起眼,她的身影更是完全被马车挡住了,除了一旁的车夫,旁人根本看不到她。
“痛死了!”
十指连心,后知后觉察觉到手上传来的痛意,钱雅萱气恼得对面的车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驾车去医馆!”
“本小姐手上受伤了!“
一直装作隐形人的车夫闻言连忙跳上车厢外,旁边跪着的采莲也顾不得继续跪了,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主仆四人这才匆忙离开楚府。
第186章七月不流火
阿嚏!
一定是师姐没来想她了!
无端在屋内打了喷嚏的音纱伸手摸了摸鼻子,还不知道自己莫名被人记恨了。
从叶府离开,黎瑾知难得向营里告了假,唐氏好不容易来看他一趟,母子数年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他年纪也不小了,少不得被唐氏念叨婚事,只能说是痛苦并快乐着。
楚临渊倒是乐得清净,楚王府除了他,长辈亲眷们都在盛京,天高皇帝远,根本管不到他。
左右无事,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才策马回到府中。
“小王爷,早前些时候,张将军家的钱小姐曾上府拜见。”
刚进府门,得了信的管家便来向他汇报。
“下次这种事情不必来报,尤其是这位钱小姐,若是再上门,一律说本王不在。”
说完,他便拧着眉朝书房内走去。
“是,小王爷。”
还真是跟苍蝇一样烦人!
有时候,楚临渊真觉得这些闺阁小姐若是去当探子,一定能将敌方的军情刺探的清清楚楚。
在盛京的时候也一样,她们似乎总有办法掌握他的行踪,然后装作不经意制造各种偶遇。
尽管他从军营回府时也没有遮掩,可每次都能遇上也真是太烦人。
从前在盛京的时候他便不厌其烦,没想到到了漠北还是这样。
——
七月流火这句话,在漠北似乎不太适用。
临近八月末,音纱和叶家人才体验到漠北的酷热。
叶承海和沈氏如他们言,早就于月初便启程离开了,不过并不是回盛京,而是回云溪村。
族学的事情,叶承海不太放心,来凉州后,又和叶景轩细细商谈了一番,加上出来一年多了,老两口本也是想着要回去一趟。
同北地的严寒酷暑不同,云溪村的气候四季适宜。
当初刚到盛京的时候,叶家人还适应了好一阵。
“还好爹他们回去了,不然可是要吃苦头。”
音纱看着村口那只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大喘气的黄狗,内心不免同情。
莫说是动物了,就连身后跟着她的流霜和凝露也是满头香汗。
本来拿着刀剑的手,如今一手执伞,另一手挥着她们平素最嫌弃的团扇,扇得“哗哗”作响。
“这鬼地方,也太热了些。”
“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居然都不觉得热?!”
二女看着在前面闲庭信步的音纱,不由对视一眼,除了膜拜之外,眼底还有深深的羡慕。
要不说主子就是主子呢,听说高手都是这般,不畏严寒酷暑!
咳……
倒也没她们想得那么神……
不惧冷到是还可能,但是烈日当头,来一百个高手也是要晒化了。
音纱纤细的手指拂过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不由在脖颈前微微停留。
说起来,还多亏了当初风老头送得那块暖玉。
倒是个冬暖夏凉的好物件,诚然还有她如今愈发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空间的缘故。
“别贫了,不是让你们带了冰鉴出来,一会到了地方,差人搬出来就是了。”
一听有冰,二女原本垂丧着的脸瞬间有光了!
“那还等什么,小姐咱们赶紧走吧……”
两人跟着音纱久了,略微摸清了她的性子,说罢祈求得看着她。
音纱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加快了步子。
第187章扬眉吐气
看着眼前成片连绵的庄稼,音纱几人只觉光阴如梭。
“小姐,这些……这些都是咱们家承包的地?!”凝露忍不住惊呼出声。
音纱点点头,没想到空间升级后改良过的种子效果那么好。
平日里,凝露更多时间都是在处理府中内务。
庄子上和承包地基本都是叶承顺在负责,她也鲜少插手。
也顾不上扇扇子了,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漠北的庄稼能长成这样?
金灿灿一片,各个颗粒饱满!
别说是漠北了,恐怕就是江南鱼米之乡,也难得有这种品相的庄稼。
二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怪不得他们都说主子是财神爷呢。
要她们说,这哪是财神爷啊,简直就跟送财童子似得。
啧啧啧,楚家那位小王爷可得好好感谢她们家小姐。
想起当初楚临渊质疑音纱的样子,两人心里默默不平。
打脸什么的,虽迟但到!
“纱儿,天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三人打着伞挥着扇子的模样,在村子里十分打眼,几乎是刚到,就让来村子里盯秋收的叶承顺看见了。
音纱挥了挥手,“承顺叔!”
“我就是来看看情况,最近一直忙着旁的事,也没顾上来看看。”
每一个在田里收割庄稼的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
看着他们的样子,音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是,随着空间升级如今她同空间的联系愈发紧密。
随着秋收的开始,她隐隐察觉到下一次的升级已经不远了。
“你啊,就是个劳碌命!”叶承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调侃道。
音纱笑了笑,并不居功,“承顺叔辛苦才是,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跟着小丫头出来干了大半年,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从前堂叔一家那么宠她了。
全家人的衣食住行,包括赚钱,几乎全是小丫头手把手的在操心。
就拿承包地来说吧,明面上看着都是他在忙,可如果没有小丫头提供的种子,和主意,哪有现在的丰收。
“走,我带你们去个阴凉地方,现在日头太毒了,仔细晒着。”
他一个大糙老爷们没事,三个小姑娘可别晒坏了。
说着,一行人走到不远处的草棚下,后面跟着的下人机灵地回马车将车内的冰鉴搬了过来,还拿上了随车带着的折叠桌椅。
“还是你会享受!”
由奢入俭难,来凉州好些时日,跟着音纱他也没少享福。
瞧瞧,冰鉴一放,小桌椅一来,还有桌上摆着的冰镇凉茶,一口下去身上的燥热都驱散了几分。
“嘿嘿。”音纱美滋滋得喝着朝雨特配的凉茶,四下打量。
她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她可不会为了别人的想法就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
“你是不知道,那些没参与咱们家承包地的人肠子都悔青了,最近几日我哪回来不是被人追着问,明年的承包地能不能再添人。”
说起来叶承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当初刚谈承包的时候,村里人什么嘴脸他可都记着呢。
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还有,纱儿你来得正巧,刚游村长还来找我打听,作坊什么时候开工来着,还有招人的事情。”
确实,她今天来也是为了此事。
第188章出人意料
“增加承包地的事情暂时不着急,等秋收结束后,咱们作坊就可以准备开张了。”
音纱摇了摇头,旋即道,“作坊招工就按照当初说好的,优先同那些签了承包契书的人家挑。”
“不过来做工的人,还需要额外签一份保密协议,同在家中时一样。”
当初叶家做得土豆粉,在各种原因下早就供不应求,光靠他们一家人做根本供不上货,便早早在村子里请了人。
如今,她们家早就不缺土豆粉这点微薄的盈利,倒不如拿出来做个人情。
“这个你放心,叔早就准备好了,人选我也会亲自把关的。”
叶承顺拍了拍胸脯,连着几个月他都风雨无阻到周边村子里视察。
除了关心承包地的情况,就是为了提前给作坊招工的事做准备,早早地观察村里人的品性。
不至于临了两眼一抹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辛苦承顺叔了。”
“在此之前,最要紧得还是要先将庄稼的产量统计出来。”
“还有,尽量在十日内将第二季的庄稼都播种下去。”
叶承顺看了看不远处撸起袖子干活的村人,咧嘴笑道,“不用你说,叔早就通知下去了,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育苗了,耽误不了。”
顶着烈日,叔侄两人并未聊太久,音纱还要回庄子上去视察一下改建的进度。
留下叶承顺盯着情况,音纱便离开了,走之前她贴心的将冰鉴留了下来。
同样丰收的情景,在叶景轩负责的官田和楚临渊的庄子上演。
楚王府名下的农庄,秋收已经持续了三天。
在所有佃户的努力下,连绵的庄稼地已经收割了三分之一有余。
庄子上的管事,看着他亲笔记下得账目,捧着账册的手都在抖。
“大喜!小王爷大喜啊!”管事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能将自家老管事激动能这样,想必是个大丰收,楚临渊接过账册,一目十行翻阅起来。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惊人的数字,他瞳孔微震,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众人的喘息声,和纸张翻阅的声音。
什么情况啊?
看少主的反应,好像很惊讶?!
跟在楚临渊身后的护卫们对视一眼,好在不得楚临渊发话,管事像是找到了什么宣泄口一般。
“小王爷,若是按照今年庄子上的收成,等种苗分发下到普通百姓手上,不出十年……”
“不!五年!咱们北地的百姓们就不会缺粮了,咱们镇北军的军粮也能供上!”
管事一开口就减了一半时间,他可不是信口开河。
他昨夜不信邪地将账目盘了又盘,从第一遍以为自己算错了,到最后颤着手一字一字郑重将账目记下。
三成!
足足多了三成!
原以为之前的双季稻产量已经够高了,没想到今年小王爷不知从哪弄来的稻种产量竟然更高。
收成比以前高不说,长得也结实,哪怕不能种两季他也认了。
偏生,它可以!
它可以还不说,他刚说的多了三成亩产,可不是双季稻在漠北种植的亩产基础上。
作为楚王府在漠北的管事,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双季稻在江南一带的亩产,先前他说的三成,那是和江南种植的双季稻的亩产!
还有新得的养护法子,去年同样的瓜果,产量也高了五成。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他怎么都不会相信。
当了那么多年的庄子管事,他自诩尽心尽力,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楚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账册放下,他什么都没说,大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第189章往事不堪回首
今天怎么回事!
这一两个的怎么说话都说一半啊,还有个不说话的!
管事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五年不缺军粮?
他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坏了吗,不知道每年镇北军要吞吐多少粮食吗?
身后跟着暗三和暗影摇了摇头,挠心似得难受。
两人刚出门,楚临渊一闪身都走没影了,暗影正着急追人,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乖乖!老子没眼花吧!”
他加紧步子,头也没回朝着暗三道,“什么没眼花?!”
怎么不说话了?连走路声音都没了?
今天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
猛地朝后看去,就见暗三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上摊开的账册。
“你小子,手也太快了,什么时候顺来的?”
左右在自家庄子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暗影干脆往回撤了几步,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账册。
“我去!!!!!“
又是一声惊呼!
暗三默默捂着耳朵,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多少!!!
册子上写得是多少???
暗影一把夺过册子,瞠圆了眼睛不说,甚至还用手指指上了册子上的字,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嗯,头他眼睛还是挺大的,一旁的暗三腹诽。
——
等两人终于找到楚临渊的时候,几个退役的老兵正站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得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他们许久未见的神采。
楚家庄子上的佃户除了本地的百姓外,有很大一部分是镇北军或退役或受伤的将士。
“小王爷!若是往后都有今年这般收成,往后镇北军的兄弟们,就再也不怕缺粮了啊!”
“您和老王爷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若是在看账册之前,暗影和暗三少不得要怀疑他们一个个脑子都坏了。
可是看了账册,又看了身边空地上还晒着的稻谷……
不得了!
叶家的小姑奶奶可真神了!
这样想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耐心听着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楚临渊的视线落在远处还未收割的稻田上:还真是又欠了那丫头一个天大的人情。
从当初的双季稻,到后来的土豆红薯,还有祁叔因为和小丫头合作,每年分来的不菲分成。
一桩桩一件件……
好像那个他认为骄纵的小丫头,潜移默化得帮了他不少忙。
说起来,似乎除了上回煤矿的事情,好像自己从未帮过叶家什么,更别提是帮小丫头了。
但那归根结底,最后煤矿那事,将来受益的也是漠北百姓,和他们楚王府。
楚临渊人生头一次开始反思,从前自己对音纱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音纱:呵呵!何止是差!
有些事它就不禁想,一回忆他就想起当初音纱想要给他提供高产作物,结果被他无情拒绝别说。
后来听祁叔说,小丫头费心准备了许多东西,可他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离开了,为此她还发了好一通脾气。
一想到日后还要厚着脸皮求她帮忙,咳……
像是遮掩什么似得,楚临渊轻咳清了清嗓子……
第190章扑空
几乎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这股秋收热一直持续到了十月。
地里的第二茬庄稼成熟的时候,除了双季稻之外,为了制作白糖,音纱在空间里专门培育出来适合漠北气候的甘蔗也成熟了。
在此之前的数月里,楚临渊看着音纱用那些当初被他否定的作物创造出来的经济效益。
不得不承认,是他固执己见,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楚冰山,你看看多亏了兄弟我吧。”被楚临渊“硬拽”着往叶府去的黎瑾知,忍不住嘴欠道。
不容易!
真不容易!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能见到楚冰山有这么一天。
半个时辰前,被管家告知楚临渊登门的时候,黎瑾知一头雾水。
最近趁着唐氏在凉州,军营里也没什么事,他特地告了长假,想着多陪陪唐氏。
至于庄子里的事,一向有管事负责,他还真是没关心。
还不等听完整暗影说完惊人的亩产,他就被楚临渊连拖带拽拉上了马车。
一路上越是听暗影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越是啧啧称奇。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人家小姑娘有本事着呢。
“啧啧啧,你说说你,当初人家纱儿妹妹好心给你提意见,你非不听!”
说到这里黎瑾知顿了顿,起止是不听,简直是差点“吵起来”,要不是他和叶景轩两人拦着,他又拿出了名下的庄子答应给音纱做实验,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奈何楚临渊顶着一张冰块脸,什么也不说,只是凉凉得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就安静点。”一路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到底是自家兄弟,楚临渊是一点都不客气。
嘿!这小子,有求于人还摆着一张冷脸。
“行!我不说了!”黎瑾知一噎。
微笑,保持微笑。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老神在在的环胸靠在车厢里,打算闭目养神。
一会他倒要看楚冰山怎么办。
楚临渊看着黎瑾知这副作态,不知为何,背后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种预感在抵达叶府,却被告知音纱外出时得到了确认。
“说吧,你是不是早知道人不在府里。”
楚临渊微蹙着眉头看向坐在马车内,全程都没打算下车的黎瑾知。
“哼。”黎瑾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方才是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轻叹一口气,老老实实朝着黎瑾知“认错”。
活久见啊,活久见!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见楚冰山给他道歉,不行,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和桑惊羽分享这事儿。
“早这样不就好了~”
知道楚临渊是有正事找音纱,黎瑾知也是见好就收。
“今日早些时候,纱儿妹妹邀我娘出门了,说是在凉州城里到处逛逛,看时辰,这会我们直接去月满楼等她们就是。”
说罢,他朝着楚临渊挑了挑眉,怎么样,刚不让他说话,跑空了吧~
楚临渊:……
感情在这等着他呢,他说这厮一路安安静静的……
第191章名声
凉州城内。
街道两侧的铺面鳞次栉比,沿街小贩的叫卖声不停好一幅热闹景象。
点心铺里甜腻的糕点香味,混着隔壁茶肆飘出的茶香,在空气中缠成一团,引得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小姐,咱们今儿不去王府吗?”采莲闻着鼻尖的香气,强忍着肚子里的馋虫。
她捏着帕子,目光贪婪的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摊。
好不容易跟着钱雅萱出府一趟,却只能眼巴巴瞧着,还不如去王府呢,万一……
钱雅萱心里想着事,根本没留意贴身丫头说了什么,身侧的陈嬷嬷紧跟着她,看似贴心的替她隔开人流。
趁着侧身的功夫,斜睨了采莲一眼: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东西,还关起主子来了。
“小姐,老奴听说,那新开的铺子就在附近,咱们再找找。”
还不等钱雅萱开口,就听周围有人匆匆掠过,“快快,我听掌柜说今日有一批新货到店里,咱们去得早说不得还能买上一两件。”
“陈嬷嬷,你跟去看看。”钱雅萱看着众人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耐。
“是,老奴这就去。”陈嬷嬷回身,看着采莲,“你在这守好小姐,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跟着人群疾步而去。
以前也不见凉州城里那么热闹,街上人挤人的脏死了!
甩了甩衣袖,钱雅萱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被人群弄皱的衣裙,都是一帮贱民!
这么多人,害得她马车都驶不进来,只能下车徒步走路。
看着身边傻愣愣站着的采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站着干什么,还不给小姐我找个休息的地方!蠢货!”
正分神看着街角糖画师傅,画糖花的采莲浑身一个激灵,暗啐了一声。
嘴上却连声道,“是是……”
……
那老太婆磨磨唧唧半天,怎么还不回来。
好不容易在街边找了家还算干净的茶摊,将钱雅萱安抚下来,采莲百无聊赖得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想起这段日子钱雅萱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就拿刚才说。
她都已经把桌椅擦了三遍了,足足三遍,她们家这位大小姐才勉为其难,最后满脸嫌弃得坐下。
看看周围的茶客,哪怕周围桌子满了,宁愿和别人拼桌,也不愿坐她们邻桌的空位。
由此可想,钱雅萱平日里给别人的印象有多差。
那么凶,活该小王爷看不上她!
若是换做她……
脑子里浮现出楚临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还有那身材,宽肩窄腰……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采莲握着的手紧攥了两下,轻轻跺了跺脚,脸颊染上一层绯色。
就在这时陈嬷嬷气喘吁吁得小跑回来,向钱雅萱汇报,同时也打断了采莲的遐想。
“小姐,找见了,就在不远处,您稍做休息,老奴给您引路。”
钱雅萱哪里肯等,她可是打听过了,最近凉州来了位贵人,她一定要趁此机会和那人打好关系。
“走,不歇了,赶紧过去。”
若是如方才那些人所言,去晚了好东西被人抢走了她不是白受罪了。
第192章奇巧阁
“唐姨,一会瞧上什么喜欢的,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人挽着手从黎家的成衣铺里出来,流霜在音纱的示意下,先行带着东西回马车放置。
“不就几身衣服吗,还跟你唐姨客气什么!”唐氏拉着音纱的手,轻轻拍了拍。
唐氏想起当初瘦瘦小小的丫头,如今出落的愈发明艳动人,心头不由一阵酸软。
她可是拿音纱和音兰当半个女儿疼,尤其是音纱,得了自己琴艺的真传不说,更是青出于蓝。
“怎么瞧着近日又瘦了些,可是府中事务太忙了?”
想起先前在铺子里试衣服的时候,音纱腰间又松了些许,唐氏眉头微蹙。
音纱笑着摇头,挽着唐氏的手就朝街角的一处三层楼铺子走,“没什么,就是最近作坊刚起步,事情多了些,过些时日就养回来了。”
唐氏没再追问,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打小就心思多,全家就你属你最忙,别仗着自己年纪小,就不爱护身体,有什么就让瑾知替你搭把手,还有你大哥也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铺子门前,抬眼看去是一块烫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得写着“奇巧阁”三个大字。
“纱儿,你可别告诉唐姨,如今名满盛京的奇巧阁也是……”看清了牌匾上的字,唐氏微愕,愣神之间已经被音纱带进了铺子。
“就是小打小闹嘛……”音纱神秘一笑,眼神朝着四周落去。
“这么说,还真是……”唐氏心领神会,浅笑摇头,“若是让你黎叔知道,怕是又要可惜你不是男子了。”
走进铺子檀木香气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唐氏脚步微顿。
进门左手边是一座紫檀博古架,架子上错落摆放着几件琉璃制品。
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反射出斑斓的光芒,浅蓝色的琉璃透亮如水,有的凝白似玉……
“小姐,夫人请问是要看些什么?”见来客人店内的伙计连忙迎了上来,热情却不失礼节,让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由伙计引着往里走,脚下的青砖擦的发亮,梁上悬着几盏形制奇特的烛灯。
灯罩上绘着采药图,山民背负竹篓行于云雾间,笔触细腻得能看清草叶脉络。
转角处设了一座小小的曲水流觞台,清水绕着青石潺潺而过,水面上漂着几朵鲜采的紫藤。
“花了不少心思吧?”唐氏转头,眼底藏不住的赞叹。
盛京中的奇巧阁她也曾去过,和这里的布局完全不同。
音纱抿唇一笑,冲着伙计道,“劳烦小哥,我们想去三楼看看。”
“三楼?!”
伙计下意识的抬头了两人一眼,随即忙低下头,勉力压住自己面上的惊讶,短暂的愣神后,“夫人小姐许是头回来咱们家铺子,有所不知。”
“咱们铺子的规矩,去三楼需要累计在铺子里消费满一千两才行。”语气不卑不亢,全然尽责得解释道。
许是见多了,怕两人误会,伙计一边说一边打量二人的神情。
见唐氏面露惊讶,一旁年纪尚轻的音纱却满脸了然。
“没钱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还不等伙计继续开口,一声傲慢而刺耳的女声如惊雷般在铺子里炸响,惊得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第193章嚣张的主仆
紧接着,只听啪得一声,
众人转头看去,见来人身后的婢女,将几张银票拍在柜面上,高傲得仰着下巴,面带不屑。
四周议论声响起,“那人是谁,怎么这般嚣张?”
“嘘……你不认识?那是钱家的大小姐。”
“钱家?”那人顿了顿,“你是说咱们这附近的首富钱家?!”
“可不就是吗……哎哎,你小声些,别让那位大小姐听见了,她可记仇!”
说话之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忘朝着钱雅萱主仆三人所在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生怕被记恨上。
对面的人心领神会,连忙噤声,瞧瞧看事态的发展。
“这里是三千两,记我家小姐名下的账上。”说着,采莲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仿佛手里的银票是她的一般。
除了累计消费,也可以提前在铺子里充值,可以获得奇巧阁商品的优先知晓和购买权,充值越多,权限等级越高。
先前陈嬷嬷来打探消息时,便将奇巧阁的规矩打听清楚了,故才有此一出。
周围瞬间一片安静,吞咽声清晰可闻。
来奇巧阁的人虽说大多不缺钱,可是一出手就预存三千两,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要不说人家是首富呢!
钱雅萱满意得收获周围羡艳的目光,轻蔑得目光在一旁穿着“不起眼”音纱和唐氏身上落了一瞬,冷嗤一声。
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家小姐登记。”陈嬷嬷看着一旁怔愣的伙计,敲了敲柜面。
“抱歉抱歉,贵客稍等。”伙计连忙打开一旁的名册,拿起毛笔开始记录。
好生无礼的姑娘。
站在音纱身侧的唐氏,蹙了蹙眉头,侧目看向音纱,“纱儿……”
以她的涵养,不屑同钱雅萱计较,但到底让扰了兴致。
“唐姨,没事,咱们等会再上去。”音纱挽着唐氏朝着另一侧的博古架走去,淡淡道。
周遭的窃窃私语不时收入耳中,她眸光沉凝。
说起来先前她还觉得奇怪,楚临渊对这位——钱家姑娘,那般“纵容”,还纵容让人闹到眼前。
原来是这么个来头,那就不奇怪了。
另一边,伙计刚将钱家主仆引去楼上,一名身着绛紫外袍的男子单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跺着步子眼睑半敛,垂眸而出。
一头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墨色长发,用羊脂玉冠高高束起,往下看去是张儒雅的俊脸。
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满铺子的奇珍异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当他缓缓睁开眼眸,那双丹凤眼带起眼尾的弧度,给这张脸平添了一丝风流。
他行至柜前,指尖轻叩两下檀木台面,声音低沉,“刚刚何事吵闹?”
伙计连忙躬身上前,将方才之事一一道来。
“无趣。”男子听完,唇角半抿,看似眉眼温和,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他侧首,目光越过铺中的博古架,视线蓦得一顿。
第194章是他?
眼睛还挺尖!
另一边,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音纱唇角微微勾起。
顺着目光来源看去,两人的视线隔着博古架上琉璃盏的氤氲流光,对在了一起。
在伙计诧异的眼神中,紫衣男子径直走向了音纱所在的方向。
“夫人好。”行至两人面前,男子率先向唐氏问好。
不明状况的唐氏微微颔首,视线却落在音纱身上。
那双明媚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音纱眉眼含笑“怎么这般巧,大忙人今日居然在铺子里?”
男子闻言轻笑了一声,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若是大忙人,那她算什么?
以前只是数月见不着人,现在可好,自打她去了盛京,都快一年功夫没她的音讯了。
要不是从三娘那得了信知道她在凉州久驻,他眼巴巴得赶来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面。
“不及叶姑娘。”男子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听着却无端让人觉得暗含深意。
别说是音纱了,连一旁的唐氏都听出了几分不一般。
偏生两个当事人面色如常,和没事人一样。
音纱甚至正儿八经介绍起来,“唐姨,这是我一位友人,叫赵庭宜,平日里就是他帮衬照看奇巧阁的生意。”
“唐夫人,贸然上前叨扰了。”念着还有旁人在,赵庭宜隐晦得看了音纱一眼,再次恭恭敬敬道。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赵公子客气了。”
还从未见纱儿身边出现过什么旁得男子。
唐氏不动声色打量起赵庭宜,丰神俊朗,眉目清澈,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后生。
“夫人想看些什么,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帮忙介绍。”赵庭宜举止谦卑有礼,举止有度。
说话间,始终与两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并没有因为和音纱相熟,而做出什么让人不悦的举动。
“唐姨,奇巧阁的东西他最熟了,要不就让他带我们长长见识吧?”音纱挽着唐氏的手腕,揶揄得看了赵庭宜一眼,“是吧,赵公子~”
许是在唐氏面前,一时间没有转变过来,音纱这声赵公子喊得娇中带俏,引得赵庭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几不可查的沉了沉。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
赵庭宜掩在袖中的拇指,不自觉得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像是借着戒面上的凹凸痕迹掩盖着什么情绪。
“看唐夫人的意思。”赵庭宜淡淡道,嗓音比方才哑了半分,并未让人察觉。
“赵公子都开口,又是纱儿的朋友,当然不介意,那就有劳了。”唐氏颔首应下。
原本跟在音纱和唐氏身后的伙计,见东家亲自出来接待两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要知道,他们赵东家总是冷着一张脸,平日里若是无事,连他们掌柜的都不敢轻易去打扰。
刚赵东家出来问话的时候,他都差点吓死了。
还好,先前接待两位贵客他应该没有失礼的地方。
有赵庭宜亲自接待,伙计自觉退到一边,由他亲自带两人上了楼。
此时凝霜也已经回来,见到赵庭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尊大佛竟然来了,默默走到在唐氏身旁伺候,将空间留给两人。
第195章恼人的氛围
“怎么有闲心跑凉州来了?”
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所幸楼梯宽敞,恰好容得他们并肩而行。
赵庭宜似是听到了什么趣事,胸膛微微震动,低低笑出声来。
惹得音纱不由侧头朝他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好也就算了,声音也那么犯规……
真是的,怎么就笑那么好听。
“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嗯?”赵庭宜目不斜视,轻轻拖出一个尾音,自胸腔漫出来的低哑鼻音,磁性又撩人。
音纱:……她就不该问!
这只紫皮狐狸还是老样子,无时无刻不在勾人,半分收敛都没有。
偏生她颜控又音控!
赵庭宜还真是长在她的审美上,在她认识的人里,单论容貌,莫约只有楚临渊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了。
只是两人风骨气质截然不同,倒也不好放在一处比较。
“改日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
见她岔开话题,赵庭宜只似笑非笑地应着,面上瞧不出异样,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抹浅淡的落寞,转瞬便又隐入温和的笑意里。
“今日来,想看看什么?”
三人没在二楼多留,径直上了三楼包厢。进门之前,音纱眼角余光瞥见外头,钱雅萱正吩咐伙计从柜面取货。
就是不知待会儿,会不会这么巧撞上……
“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拿来瞧瞧。我想给我家先生备份礼,还有最近是不是有一批首饰到了,也拿来看看呗,赵公子~”
有事“赵公子”,无事“赵庭宜”,这点小心思,算是被她玩得明明白白。
可是,谁让他甘之如饴……
赵庭宜心中无奈,认命般走到包厢门口,招手唤来伙计,低声细细吩咐了几句。
三楼的人不多,能上来的非富即贵,有资格进入包厢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方才上楼时,便有几位世家小姐留意到他出众的容貌,此刻见他再度走出,外头已泛起细碎议论,纷纷猜测是哪家公子。
屋内,唐氏瞧着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想着音纱也到了年纪,终究忍不住多问了句,“纱儿,跟唐姨说实话,你们是不是……”
音纱一听便知她误会了,只是这个距离……
见见迟迟不语,唐氏的眼神越发不对劲。
她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唐姨,我们就是搭伙做生意,平日比较聊得来的朋友。”
见唐氏依旧一脸不信,她又补了句:“您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素来如此,招惹小姑娘惦记,我们之间真没什么。”
话音刚落,外间脚步响动,音纱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先前的话赵庭宜分明是听到了。
不等她有所反应,头顶“啪”地一声,轻轻挨了一记扇柄。
“我不在跟前,你便是这么败坏我名声的?”赵庭宜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心底究竟作何思量,便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对上唐氏探究的视线,音纱只觉百口莫辩,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仅误会没解释清楚,还白白挨了一记打。
果然每次遇上钱雅萱,准没好事!
赵庭宜瞧着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又满是幽怨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这丫头倒还先委屈上了。
他转向唐氏,温声道,“夫人多虑,我只是觉得这丫头性子讨喜,便视作妹妹一般。”
说话间,不忘将桌上的一盘茶点往音纱跟前送了送,正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
唐氏将赵庭宜的举止看在眼里,只怕是郎有情,妾无意,纱儿这丫头看起来还没开窍。
面上依旧含笑,唐氏道,“既是纱儿的朋友,便别一口一个夫人了,太过生分,跟着纱儿唤我唐姨便是。”
“是,唐姨。”赵庭宜干脆应下。
音纱小声嘟囔,“惯会顺杆子上爬!”
赵庭宜耳尖微动,分明听得一清二楚,却只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伙计轻叩房门的声音,“东家,东西都拿来了。”
第196章两道声音
进来。赵庭宜敛了神色,淡声应道。
门扉轻启,两名伙计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描金漆盘,红绸铺底,陈列着几样精巧物件。
前头那人将盘子搁在紫檀木案几上,后退半步,垂手恭立一旁。
这是前些日子刚运来的新货,赵庭宜执起一支蝴蝶簪,在指间转了个圈,用的是海外的珐琅料,色泽比寻常的要鲜亮许多。
他将簪子递到音纱眼前,语似随意,试试?
音纱偏头不接,撇撇嘴,我是给先生备礼,又不是给自己挑。
若非场合需要,她实在是不太喜欢这些繁琐的头饰。
急什么,赵庭宜不慌不忙地将簪子搁回盘中,都来铺子里了,还担心找不到合适的。
他说着,示意后头的伙计上前。
那人手中捧的漆盘略大些,上头覆着一层细绢,揭开来看,竟是一套品相极佳的文房四宝。
那方歙砚石质坚润,砚堂处隐隐可见金星点点;湖笔选的是狼毫,笔杆以湘妃竹制成,纹理如泪痕斑驳;墨锭则是徽州旧藏,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音纱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取那方砚台细看,却被赵庭宜用扇柄轻轻挡开。
当心,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砚台沾了人气便不好保存,你手上方才碰过糕点。
音纱低头看看自己指尖,果然还沾着一点糖霜,顿时讪讪收回手。
转头看向唐氏,见她眼底满是喜爱,立刻笑着道,“唐姨,你看这套东西如何?”
“你这丫头,眼光向来不差,自然是难得的好东西。”唐氏笑着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却顺势落在了一旁的首饰托盘上。
音纱的目光顺着看去,除了先前的珐琅簪,还有一对羊脂白玉的耳坠,玉质温润细腻,雕成并蒂莲模样,花蕊处各缀一颗米粒大小的东珠。
“这个倒是适合妍姐姐。”她接过流霜递来的锦帕擦净手,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赵庭宜,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手擦干净了,这下可能看了?”
赵庭宜垂眸望进她眼底那点狡黠的笑意,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扬,将托盘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哑嗓音里透着几分纵容,“请便。”
一旁的唐氏冷眼瞧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庭宜哪里是把她家小丫头当妹妹哄,分明是放在心尖上宠着。
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赵公子是何方人士?京中的奇巧阁,想来也是公子在经营吧?怎么会来凉州。”
在下江南人士,京中的奇巧阁,也算是我在经营吧,赵庭宜淡淡应着,眼神在音纱身上落了片刻。
不过是借着叶姑娘的东风,添了些新鲜玩意儿罢了。
他说得轻巧,音纱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哪里是他借她的东风?
她不过因为和丹尼尔做生意的缘故,时不时弄上些海外玩意儿讨个新奇罢了。
像今日的文房四宝还有这些个首饰,大多数都是他帮着寻了能工巧匠做出来的,她顶多也就出个原料或是工钱。
而且她可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平日里奇巧阁的事情大多都是赵庭宜经手的。
可谁让她运气好呢,当初不过是随手救了个人,还接下那么大的机缘。
唐氏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得打量着四周,又聊了几句。
包厢不大陈设却极讲究,四壁以青砖砌成,靠墙立着几架多宝格。
窗边悬着一架竹帘,帘下摆着张矮几,几上置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半开的海棠。
那枝条姿态疏朗,竟像是刚从园中折来,还带着晨露的清气。
“就这几样了,帮我包起来吧。”
“方才那套文房四宝?!本小姐不是说等会再看看吗?”
包厢内外,两道声音几乎同时撞在一起。
只不过,一道从容随意,另一道,则是听起来有些……
气急败坏。
第197章二女争抢
音纱挑了挑眉,心底暗忖,还真是每次遇上她就没好事。
赵庭宜神色淡然,甚至抿了口茶,才吩咐一旁的伙计,“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还有……听着门外愈发刺耳的动静,他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拧,“去告诉外面的客人,奇巧阁内禁止喧哗,再闹便赶出去。”
“是,东家。”伙计见他似有怒意,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开门的瞬间,外头的吵闹声便清晰地飘了进来。
最刺耳的,便是钱雅萱那骄横尖利的嗓音,“本小姐不管!那套文房四宝是我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别人?你们奇巧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音纱与赵庭宜对视一眼,后者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赵公子,唐氏微微蹙眉,这……
唐姨莫急。音纱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咱们且看看。
话音未落,厢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盖过屋中淡淡的茶香。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抢本小姐的东西!
钱雅萱的声音尖利刺耳,引得三楼其他人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平心而论,钱雅萱生得也算清秀,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盛气凌人,生生折损了她大半姿色,显得格外俗态。
她目光在屋内一扫,先是落在赵庭宜身上,他衣着华贵、容貌清俊,竟愣了片刻。
随即又转向一旁,看见是音纱和唐氏瞳孔一缩,语气里满是诧异与不屑是你们?
音纱眨了眨眼,故作茫然无辜,语气轻淡,怎么,我们不能在这吗?
装什么装!钱雅萱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音纱二人的衣着,语气愈发刻薄,看你们这穷酸样子,怕是傍上了这位公子,才能混上三楼来吧?”
“知道我是要将东西买来送谁吗?也敢抢我的东西。
“你送什么人,跟我何干?”连余光都不愿分给她半分,神色里的疏离毫不掩饰,“我先付了银子,这东西自然是我的,何来‘抢’字一说?”
“你!”钱雅萱显然没料到,在凉州地界上竟有人敢这般顶撞她,气得脸颊涨得通红,指着音纱呵斥,“哪来的乡巴佬,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的身份!”
音纱嗤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出言反击,赵庭宜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奇巧阁的规矩,向来是银货两讫,概不预留。这套文房四宝,叶姑娘已然定下,您若喜欢,下回请早。
说罢,将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钱雅萱这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在赵庭宜身上,见他气度不凡、语气强势,眼底的怒意倏然收敛了几分,连声音都刻意娇软了些许。
这位公子,我并非有意闹事,只是这套文房四宝,是我家父亲要送一位贵人的大礼,着实耽搁不得。”
“想必这银子,也是公子替她们出的吧?”她说着,又不屑地瞥了音纱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明显,“恕小女子直言,公子何必为了两个素未谋面、不知廉耻的……”
她话未说完,可那未尽的嘲讽与鄙夷,已然将音纱和唐氏视作了靠着容貌勾搭男子、伤风败俗的女子。
音纱眸光骤然一冷,唐氏也蹙起了眉头,不等两人还未开口,赵庭宜已经站起身来。
他身量极高,这般一站,便将窗外的光线遮去了大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郁的阴影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一旁的伙计忍不住冷汗连连,往后退了半步。
完了……完了…………
第198章母子
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合拢,扇骨撞击发出清脆的闷响。
赵庭宜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钱雅萱,面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将人赶出去。从今往后,我奇巧阁,也不欢迎她们钱家任何人。”
你——钱雅萱脸上骄纵的笑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竟是奇巧阁的东家!
莫名慌乱了一瞬,可她素来骄纵惯了,压下心头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呵斥,“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是钱家大小姐!我爹是凉州首富!我姐夫是镇北军麾下的张将军!“
她越说越急,语气也愈发嚣张,像是要把所有靠山都搬出来。
“这套文房四宝,我爹是要送给当朝黎太傅的!你们敢不卖,就是得罪黎太傅,你们担待得起吗?!”
钱雅萱索性将自家的靠山和要送礼的贵人一一报出,自以为能震慑住众人。
“你确定,是要送给黎太傅?”一直没出声的唐氏,突然淡然开口,眼底却凝着淡淡的嘲讽,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眸光微冷——多少年了,哪怕当年离开盛京、远走云溪村时,也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无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当然!”
钱雅萱见屋内众人神色未变,竟误以为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猛地扬高了声音,语气愈发狂妄。
“我可告诉你们,太傅夫人如今也在凉州城中!今日这东西,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得罪了黎太傅,有你们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刚刚寻着声路过厢房门口的黎瑾知脚步一顿。
他爹什么时候和钱家扯上了关系了?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然下意识地朝厢房内望去,视线恰好与屋内的唐氏、音纱,还有神色冷冽的赵庭宜对上。
“娘,纱儿妹妹。”一声轻唤落下,黎瑾知几乎是快步冲进厢房,下意识地挡在唐氏和音纱身前。
身姿挺拔,眼底带着几分警惕,目光冷冷扫向钱雅萱,护短之意尽显。
“怎么又是你?”黎瑾知眉头微蹙,看着钱雅萱,语气里满是不耐。
这钱家小姐仗着身份,一直对楚冰山纠缠不清也就罢了,没想到今日闹事不说,还惊扰了母亲和纱儿妹妹。
“黎公子?!你怎么……”几乎是同一时间,钱雅萱的惊呼声也响了起来,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黎瑾知,眼底满是诧异,一时竟忘了方才的嚣张,话到嘴边也顿住了。
“小姐……”身后的采莲听清黎瑾知对唐氏的称呼,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拉着钱雅萱的衣袖。
“干什么!”
盛怒中的钱雅萱被黎瑾知驳了面子,又被采莲贸然拉扯,顿时怒火更盛,猛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让采莲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采莲扶着墙站稳,看着黎瑾知那张与唐氏足足有五分相似的眉眼,还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急切提醒,“小姐!这位夫人……这位夫人,黎公子叫她‘娘’啊!”
钱雅萱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
缓缓转头看向唐氏,又看向黎瑾知,两人相似的眉眼在眼前重叠。
先前的狂妄与嚣张,一点点被难以置信的慌乱取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199章暗涌
更让她心惊的,是身后赵庭宜缓缓响起的声音。
钱小姐。他手中折扇轻敲掌心神色淡淡,缓缓开口,我听说令尊,上月拒收新粮,反倒暗中采买了大批陈粮,不知这般反常举动,是要作何用处?
钱雅萱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她心底翻江倒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每年军粮采买,都是镇北军的头等大事,钱家借着姐夫张将军的关系,包揽此事已有数年。
前些年尚且尽责,可日子久了,贪心渐起,便难免动了歪心思。
尤其是今年,她听父亲与管家商议,说小王爷得了高产稻种,日后军粮采买数量怕是要缩减,便想趁最后机会狠狠捞一笔——
将往年仅占一成的陈粮,硬生生提至三成。
看似只是两成的涨幅,可那是数十万镇北军的口粮,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这事也是她无意间路过书房,听到管家和她爹商议才知晓的。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奇巧阁做生意,最讲究耳听八方,消息自然是比旁人灵通些。赵庭宜对上钱雅萱难以置信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请吧。
钱雅萱踉跄后退两步,丫鬟连忙扶住她,她满是怨毒地瞪了音纱一眼,若不是这个不知哪来的乡巴佬……
今日在场那么多人,她钱家……
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却瞥见了一个身形挺拔的身影,楚临渊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登时,她浑身冰凉,吓出一身冷汗,双腿都开始发软。
小王爷他……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临渊哥哥……你听我解释……”慌乱之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张口。
“不必解释。”楚临渊抬手,语气冷淡地打断她。
“刚巧,钱姑娘既然在这,便替我给你父亲带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先前的小动作,本王可以不计较,但日后,再敢动军粮的主意,钱家担不起后果。”
钱雅萱脸色煞白,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采莲扶着,带着身后的的陈嬷嬷,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直到厢房的门被关上,屋内才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茶盏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却带着几分凝滞。
“小王爷,瑾知,你们怎会来此?”见四人气氛凝滞,唐氏主动开口,目光在几人之间轻轻扫过。
“娘,我们是来找纱儿妹妹的。”黎瑾知目光扫了一眼素未谋面的赵庭宜,没再继续往下说。
倒是楚临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赵庭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公子怎么称呼?看公子气度,倒不像是寻常生意人。”
“鄙人姓赵。”赵庭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楚临渊、
百闻不如一见,这位传说中的镇北军小王爷,果然样貌堂堂、气度凛然,也难怪……
他想着,余光不经意间扫向音纱,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暗淡,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楚临渊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看不出来,赵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将奇巧阁经营得这般有声有色。”
钱家私换军粮的事,他也是近几日才察觉,先前忙着秋收与稻种分发,一直没来得及处置,没想到竟被赵庭宜先一步点破。
做生意罢了。赵庭宜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闲话家常,凉州城就这么大,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几日。
音纱自顾自继续挑着托盘里的东西,仿佛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指尖微微一顿……
第200章受伤的黎瑾知
怎么,可是还有什么中意的?眸光褪去了面对旁人时的疏离,连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没什么,先前的东西都包好了吗?
“没什么,”
音纱收回思绪,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
方才走神,不过是想起音兰姐已然定亲,得抓紧备一份合心意的添妆才是。
“先前选的东西都包好了吗?今日还有事,便不请你吃饭了,改日再约。”
“无妨,”赵庭宜低笑一声,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年末之前我都在凉州,你何时得空,何时约便是。”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锦帕,递到她手边,目光示意她的袖口,“擦擦吧。”
“要待那么久?”音纱从善如流地接过帕子,一边笑着开口,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袖口沾着一点淡褐色的糕点碎屑。
看着两人之间的莫名的熟稔,一旁的三人,神色都微微一怔。
黎瑾知眼底满是好奇,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唐氏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不动声色;
楚临渊端着方才未喝完的茶,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淡漠,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沉郁。
“东家,包好了。”伙计适时推门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手中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恭敬地放在桌上,“叶姑娘,您过目。”
音纱擦完袖口,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伸手掀开锦盒,一一查看无误后,将其中两只推到唐氏面前。
“劳烦唐姨替我带给先生和妍姐姐,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唐氏笑着接过锦盒,指尖轻轻碰了碰盒沿,打趣道:“你这丫头,破费了我,要知道是你送的,相公和妍儿保准欢喜。”
说罢,又若有似无地看了赵庭宜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终究没再多问。
赵庭宜似是很满意唐氏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
看着音纱的眼底藏着几分温柔,从袖中另取了一只乌木小匣,似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新到的沉香,你带回去,最是安神。
音纱也不同他客气,顺手接过匣子,触到上头温润的包浆,心知这物件的价值怕是比那套文房四宝还要贵重几分。
她抬眸看他,想说些什么,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直到一行人出了奇巧阁,黎瑾知才终按捺不住好奇,“纱儿妹妹,那人是谁啊,你们看起来很熟?”
也是难为他了,憋到现在才问。
音纱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就是我一个朋友,早些年出门的时候偶然认识的,现在一起合伙做生意。”
朋友?
黎瑾知在心里腹诽,他赌上一个男人的第六感,那姓赵的看纱儿妹妹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哪里是看朋友的眼神?
分明是……
可是……纱儿妹妹不是……
他心里打了个转,悄摸回头看向身旁一脸淡漠的楚临渊,见他神色未变……
心里不由“啧”了声,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啪!”
忽的,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警示。
黎瑾知疼得缩了缩手,转头便见唐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不由得扁了扁嘴,委屈道,“娘,您打我干嘛?”
唐氏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瞎打听什么呢,不该问的别多问。”
和什么人交往那是纱儿丫头的私事,他掺和个什么劲。
黎瑾知悻悻地摸了摸手背,不敢再说话,只能蔫蔫地跟在身后。
楚临渊则像是没察觉到方才的小插曲,依旧身姿挺拔地走在一旁,直到走到街角的酒楼前,才缓缓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音纱,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音纱姑娘,楚某有要事与你商议。眼下也快到用膳时间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用膳,一边细说?”
音纱没着急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唐氏,见她微微颔首,才应声,“好,都听楚大哥安排。”
第201章道歉
酒楼厢房内,茶炉上水汽袅袅,绕着梁间轻飘,暖黄阳光从窗缝漏了进来,将四人的影子在壁上拉得悠长。
饭毕,伙计轻手轻脚撤下残羹碗筷,木门轻掩,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楚临渊指尖微叩了一下桌面,瓷盏轻碰发出一声细响,他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音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极少显露的郑重。
“先前春种之事,我在这里向你致歉。”
一句话落下,席间骤然一静,连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都似顿了顿。
音纱握着杯耳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一旁的黎瑾知刚端起茶要送入口中,手猛地僵在半空,险些喷出来,慌忙用袖子掩了掩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楚临渊,又飞快瞥向音纱,在喉咙里小声咕,“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冰山还会向人道歉……”
声音虽轻,还是被唐氏横了一眼,黎瑾知立刻乖乖闭了嘴,只在心里疯狂感叹。
唐氏手中素帕无意识地捻了捻,亦是微微一怔。
她与楚家这位小王爷往来不多,却也深知他身份矜贵、性子冷硬,向来只论军务利弊,极少向人低头服软,更别说还是向纱儿一个小姑娘。
音纱很快回过神,浅浅一笑,语气坦荡温和,“楚大哥哪里的话,你也是一心为漠北将士考量……“
当初之事,我也有思虑不周得地方,谈不上对错。”
楚临渊闻言,神色稍缓,轻轻颔首,“多谢体谅。”
唐氏在旁看着,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圆场,“小王爷心系边境,纱儿丫头亦是一颗玲珑心,你们俩都是为了百姓,说开了便好。”
黎瑾知立刻跟着点头,指尖敲了敲桌沿,“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话一出口,又被唐氏轻轻拍了下手背,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子。
楚临渊、音纱:谁和他是一家人了……
片刻的沉默后,楚临渊也不绕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在音纱身上,语气骤然凝重起来,“我想知道——若从现在便开始筹备,明年春种,你最多能拿出多少稻种?”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齐齐屏息,窗外风声隐约入耳,屋内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黎瑾知刚放松的神情瞬间绷紧,忍不住小声插了句,“这也太急了吧?今年秋收还没到呢。”
楚临渊看他一眼,语气沉稳,目光冷亮如寒星:“粮草之事,早一日筹备,便多一分安稳。你在军中,难道不知北狄从年关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动静,这意味着什么……”
说着,他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抠了抠。
唐氏眉尖微挑,脸上掠过一丝惊色,没想到这等军机要务楚临渊都毫不避讳她们。
音纱心头亦是猛地一跳,呼吸微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脑中尚未理清思绪,楚临渊已是再度开口。
“我不擅商贾与调度,已传信回京。不日便有专人前来凉州,后续你需要人手、银钱、场地,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你要如何做,他们便如何配合,一切听你安排。”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凝重的气氛沉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黎瑾知彻底惊住,嘴巴微张,半晌才憋出一句:“楚冰山,你这是……”
楚临渊淡淡一瞥,并不做声,反而是定定注视着音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
他想看看,小丫头到底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黎瑾知被他堵得一噎,只能悻悻闭嘴,端起茶猛灌了一口,咽了咽口水……
刺激,真是太刺激了!
唐氏更是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惊色分明,握着帕子的手指又紧了紧,深深看了音纱一眼……
第202章看不透
“纱儿……”
唐氏担忧地看了音纱一眼,几不可见得摇了摇头,眉宇间带了几分凝重。
这事要是她应下来,肩上要背负的可就是边境数十万将士的口粮。
音纱给了唐氏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缓缓抬眸她看向楚临渊。
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丝不符合她年纪的沉静笃定。
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答非所问,“楚大哥,今日怎得这般突然?”
年初商议之时,她便瞧出楚临渊对粮草一事看得极重,不然两人当初也不会险些争执起来。
可他今日又是致歉,又是许下重诺,这般反常,倒像是被什么事刺激了。
“庄子上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楚临渊毫不避讳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喉间微顿,只淡淡吐出一句。
原来如此,唐氏眼底闪过了然,也难怪他一上来便放低姿态,又许以重诺。
早就从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黎瑾知,此刻只抱着胳膊,也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音纱心头一哂。
楚临渊此时开口,倒是白白浪费了数月后她原本准备的惊喜。
音纱掩下心中思绪,闻弦知意,方才楚临渊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敛下眸,指尖在桌面上极轻、极缓地一点一点敲着。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楚临渊这算不算把镇北军的身家性命,大半压在了她身上?
她不能慌,更不能错。
在心里飞快盘算起眼下的境况:现有试验田的产量、可扩种的范围、她名下各处庄子可提供的粮种、沿途派送可靠的人手……
一桩桩一件件,在音纱脑中迅速排布开来。
楚临渊见状也不催她,端起手边的清茶,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缓缓啜了一口。
只是那微紧的指尖,还是泄了一分他心底的情绪。
唐氏与黎瑾知对视一眼,默契地屏息静气,一时间,屋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片刻后,音纱抬眸,目光清亮,“具体数目,我需回去细细核算一遍。三日内,我必给楚大哥一个准信。”
楚临渊望着她,眸色微深,小丫头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回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记忆,她或娇蛮、或精明、或天真烂漫,甚至还有光明正大对着他耍小心的样子都历历在目。
不得不承认,音纱是他重生以来,最看不透的人。
当初他执意让慕战等人守在叶家,也正是为此。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他沉声应道:“好,我等你消息。若是需要人手、银钱、场地,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黎瑾知也立刻放下茶杯,拍着胸脯插话,“纱儿妹妹,还有我,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交给我就行!”
唐氏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舒了口气,眼底露出几分释然,“既然小王爷这么说了,纱儿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遇上难事就来找瑾知。”
“多谢唐姨,多谢瑾知哥哥。”音纱轻笑颔首,指尖在袖下悄然蜷了蜷,抬眸看向楚临渊,目光亮得惊人。
“楚大哥放心,既你如此信我,我也不会叫你失望。”
音纱心头微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来了瞌睡送枕头,她空间里那么多的库存,正好找机会好好消化一番,不过具体怎么操作她还要好好筹谋一番。
楚临渊望着她,微微颔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几人又闲谈两句,便各自起身告辞,酒楼厢房内的温和暖意,随着几人的离去,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相比方才席间的清浅暖意,此刻的钱府,可就是另一副天差地别的场面了。
第203章暴怒
朱漆大门紧闭,连院子里打扫的杂役都敛大气不敢出,放轻了脚步。
院内往日里的热闹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唯有正厅方向传来的摔砸声,刺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闷。
“废物!都是废物!”钱家家主钱承业气得浑身发抖,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青瓷碎片四溅,划破了他昨日才新制的锦缎衣摆,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钱雅萱。
“我是让你去讨好小王爷,什么叫讨好,你懂不懂?!“
他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瑟瑟发抖的钱雅萱,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倒好,追着人跑了大半年,一个好脸都没得不说,又把太傅夫人得罪了?!”
一想到方才管家递来的消息,钱承业气得指尖都在发抖,视线在屋内胡乱环视,见手边能摔的瓷瓶、茶盏早已摔得精光,看着哭哭啼啼的钱雅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啪”的一声,他猛地抬起手,重重打在钱雅萱脸上。
钱雅萱被突然的巴掌打得发髻散乱,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眼底带着尚未褪尽的慌乱与委屈。
爹从来没有打过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打点,才打探回来的消息吗?”
“你成天就知道打扮花钱、争强好胜,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你分不清?!“
钱承业劈头盖脸将人骂了一顿,先前他就得道风声,知道楚临渊已经察觉他们家今年用陈粮替换新粮的事情。
心中本就焦灼万分,好不容易寻到唐氏这根救命稻草,却被眼前这个蠢货彻底堵了退路。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爹/老爷!屋内和屋外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屋内钱雅萱的惊呼和屋外钱夫人的急唤同时响起。
钱夫人提着裙摆,快步从门外走进来——她今日去庄子上查账,刚进府就听闻老爷大发雷霆,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急匆匆赶了过来。
“老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钱夫人扶着钱老爷,眼角的余光却飞快朝钱雅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些解释。
“你这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爹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也顾不上关心她的脸了。
“爹,我不是故意的……”有了钱夫人撑腰,钱雅萱才稍稍壮了壮胆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支支吾吾地开口辩解。
“……我怎么知道小王爷也在那里,还有那个奇巧阁的东家,他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我们采买陈粮的事,还当面点破……”
“我也是慌了神,才不小心冲撞了太傅夫人……”钱雅萱避重就轻,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半点不敢提她对唐氏的无礼。
“奇巧阁的东家?”钱承业缓过劲来,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惊疑,“他怎么会知道军粮的事?”
军粮的事何等隐秘,经手的人全都是他的心腹!
想到这里,钱承业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方才跟着钱夫人进来的管家。
第204章一线生机
管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躬身回话,“老爷,奴才也不知啊……我们采买陈粮都是暗中进行,奴才全程亲自盯着,连粮商那边都是心腹去对接,怎会走漏风声?”
知道事关重大,哪怕管家抖如筛糠,仍是绞尽脑汁想着缘由,声音发颤地补充。
“说不定……说不定是楚小王爷早就察觉到了,故意让人出面试探我们?”
“试探?”钱承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冷嗤一声,带起胸口一片剧烈起伏。
“事到如今,是不是试探还重要吗?小王爷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既知道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起身来回踱步,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焦灼、悔恨与恐慌。
那批陈粮有一部分已经运进军营了,剩下的大部分在庄子上,若是被楚临渊查到,别说军粮采买的差事保不住……
他们钱家上下,都得遭殃!
钱承业闭了闭眼睛,心底生出一丝无力,若是当初……
一旁的钱雅萱,想到楚临渊的行事手段,吓得浑身一哆嗦,抓住钱承业的衣摆,泪水花了她的妆容,哭着道:“爹,那怎么办?我们快把陈粮运走,或者销毁掉好不好?只要没人查到,就不会有事的!”
“销毁?运走?”钱承业像是被她的蠢话激怒了,猛地踹开她,“那可是三成的军粮,数十万石,怎么运?怎么销毁?一旦动静过大,反而会引火烧身!”
钱雅萱被踹得跌坐在地上,今日发生的事情、肩头传来的钝痛,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又悔又怕。
钱承业被她哭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的跳,落在钱雅萱身上的目光愈发不满。
一旁的钱夫人看得心头一紧,知道钱老爷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她悄悄给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赶紧将钱雅萱带回去。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打小就娇惯着,如今这般模样,让她怎么能不心疼。
可她更清楚,眼下不是心疼女儿的时候——后院那几个姨娘本就虎视眈眈,何况她膝下无子……
嬷嬷得了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钱雅萱,往后院带去。
正厅内,钱夫人扶着钱老爷,压低了声音道,“老爷,那……那当真一点退路都没了吗?“
”实在不行,我们备上厚礼,去楚小王爷府上请罪?把责任都推到下面人身上,就说……就说是管事贪利,瞒着府里做的。”
没有钱雅萱在旁边哭闹,钱承业缓缓吐出一口浊睁开眼开眼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庄子里的粮食暂时不动,若是有人问起来,对外就说是府里为了买来施粥的,先把话圆过去。”
“那已经送走的……”管家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那批粮食不多,小王爷要是真查起来,就说是手底下的弄混了……”
楚临渊既然没有直接来府上问责,那就说明还有机会……
只要他们家及时收手,看在张将军的面子上,他们钱家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第205章承压
天色渐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披散屋檐上,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微光。
叶景轩结束了忙碌的一天,从府衙回来,缓步踏入府中,四下扫了一眼,意外没见到音纱的身影。
“今日小姐还没回府?”
屋内,叶景轩将身上沾染了些许凉意的外袍换下,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引泉。
“回大少爷,二小姐下午便回来了。”引泉连忙躬身接过,仔细叠放整齐,低声回道。
“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像是在忙着要紧事。流霜与凝露姑娘前后进出了好几趟,又是捧册子,又是端笔墨,看着忙得很。”
叶景轩微微蹙眉。
没记错的话,纱儿昨日还笑着和他说,难得忙完琐事,今日要同唐姨出门逛街,挑些新料子做衣裳,怎么一回来就闷在书房里忙活?
他尚不知楚临渊白日登门一事,眉峰拧了拧,心头只隐隐有些疑惑,随即轻声吩咐,“先吩咐厨房准备晚膳,我去看看。”
凉州昼夜温差大,虽未入秋,夜风却已带着几分清寒,卷着院角落叶沙沙作响。
行至书房不远处,便见房门虚掩,屋内烛火明亮,暖黄光晕从窗棂间透出来,将人影浅浅映在窗棂上。
里头不时传出女子低低的自语声,夹杂着清脆利落的算盘噼啪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叶景轩停在门口,手刚抬起欲要敲门,屋内的音纱似有所觉,忽然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眼底还凝着几分专注,见是他,瞬间柔和下来。
“纱儿,大哥方便进来吗?”他眉眼一弯,笑意温软,眼底盛满纵容。
“当然方便,大哥快进来。”音纱应了声,连忙放下手中笔墨,起身就想要迎他。
“坐着就好。”叶景轩快步进屋,顺手将房门带上,免得夜风寒气钻进来,吹着她受凉。
他走近书桌,一旁的流霜和凝露连忙躬身,退到一边。叶景轩的视线落在桌上——厚厚几摞账本摊开着,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算稿,纸上墨迹未干,还有几处被圈改的痕迹,一看便知她已经埋头忙活了许久。
“不是说忙完一阵了,怎么?是有什么要紧账目吗?”
叶景轩心头愧疚,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不是说今日出门散心?怎么一回来就闷在书房里,连晚饭都忘了。”
音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指尖轻点着纸上的数字:“白日遇上了点事,有些数目要赶在这几日核对清楚,一时便忘了时辰。”
“什么事?”今日整理府衙内的陈年卷宗花费了不少时间,引泉白日里又跟着他一起处理,并不知道楚临渊和黎瑾知来过一趟。
“再要紧的事,也得先用膳。夜风凉,书房久坐伤身,若是着急,我让他们把饭菜端进来,你边吃边歇口气,剩下的,大哥陪你一起理。”
只当是家中铺子里的事,叶景轩并未多想。
音纱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起身绕到了一旁的茶几边,温声道,“今日楚大哥和瑾知哥来找过我,是关于明年春种、和军粮筹备的事…………”
第206章王府
她将楚临渊致歉,托付稻种筹备之事,还有许下的人手、银钱、场地等承诺,一一娓娓道来。
叶景轩端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指尖泛白,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心疼,语气沉重:“都是哥哥们无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自责,“本以为考上了功名就能护着家里了,没想到却让你扛起这般重的担子……“
思及此处,往日对楚临渊尊崇不已的叶景轩,也忍不住心生出几分怨怼。
外头都说小王爷年少有为,怎么什么事都要找他妹妹一个小姑娘。
漠北数十万将士的口粮,这般大的事,纱儿得承受多少压力?!
音纱见他这般模样,忍不出轻笑出声,眉眼温软,“大哥不必多虑,此事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过是盘账抽调物资罢了。”
“何况,楚大哥给了我足够的支持,还有唐姨和瑾知哥帮忙,我又不是一个人在扛。”
“再说了,这事情做好了,也是功德一件,于大哥的政绩更是有益。”
她顿了顿,柔声宽慰,大哥也知道,我在附近村子承包了不少地,本来也是有类似的打算,如今走楚大哥的路子那可是再好不过了,省去不少麻烦,岂不是一举三得?
叶景轩心知她说得是实情,当初自己初到凉州府衙任职,想要牵头整顿官田,底下的吏役、乡绅个个阳奉阴违,处处掣肘。
若是有楚临渊出面,那些人定然不敢怠慢,确实能省去诸多麻烦。
望着眼前通透坚韧的妹妹,他却依旧心疼不已,语气郑重,“不管怎么样,有大哥在。这些事情,大哥跟着你一块承担。”
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叶景轩便知桌上这些账本怕都是她的私产,当下不再提一同理账之事,只将桌上的账本轻轻拢了拢,语气柔和:“这些账目慢慢理,夜里寒凉,不可久坐,我去厨房吩咐人,把晚膳端到书房来,你边吃边歇,身子要紧。”
音纱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好,听大哥的。”
——
三日后。
晨雾尚未散尽,一缕浅淡的晨光漫过王府朱漆大门,门楣上“镇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而庄重的光泽。
门两侧肃立的侍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自带一股军旅的凛冽。
说起来,来了凉州这么久,这还是音纱头一回到镇北王府来。
流霜跟在她身侧,手里捧着装订整齐的账册清单,眼底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好奇,只亦步亦趋地跟着音纱。
音纱身着一袭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神色从容,眼底并无半分怯色,只抬眸缓缓打量着周遭。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侍从躬身行礼,奉上先前音纱交给他的令牌,语气恭敬,“叶小姐,我家主子已在正厅等候,请随奴才来。”
音纱微微颔首,抬步踏入府中。
院内景致与寻常府邸不同,没有过多的花草修饰,青砖铺就的小径两旁,栽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枝干挺拔,处处透着简约大气;
廊下悬挂着几盏素色灯笼,风一吹,灯穗轻晃,添了几分静谧。
偶有巡逻的侍卫走过,步伐沉稳,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王府都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肃穆。
音纱缓步前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绣纹,心头暗忖:楚临渊身为镇北军主帅,王府的布置倒与他平日里沉稳果决的性子如出一辙。
不多时,便到了正厅门口。
“主子,叶姑娘到了。”侍从恭声道。
厅内,传来楚临渊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请进。”
第207章求见
音纱抬步走入正厅,眸光随意扫过周遭。
厅内陈设简洁,正中摆放着一张雕花八仙桌,两侧是太师椅,最惹眼的要属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沙场行军图,
笔墨苍劲,气势磅礴,一眼便知是镇北军常年驻守的漠北地形图。
好好一座王府正厅,倒被布置得几分像军营帐殿,透着几分杀伐决断的肃然。
楚临渊坐于主位之上,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衣摆绣着暗纹,衬得他肩宽腰窄,相较往日浅色的常服给他平添了几分冷冽。
他见音纱进来,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起身抬手示意,“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请坐。”
“纱儿妹妹,你来啦~”坐在一旁的黎瑾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语气熟稔。
“瑾知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音纱笑着颔首,在楚临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转向黎瑾知,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黎瑾知偷偷朝楚临渊瞥了一眼,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嘿嘿,我这不是怕有人欺负你嘛,特地来看看~”
音纱轻笑不语,转头示意身侧的流霜,轻声吩咐,“流霜,把清单递上去。”
流霜连忙上前,将手中装订整齐的清单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小王爷,这是我家小姐整理的粮种清单,请您过目。”
楚临渊身旁的侍从接过,递到他手里。
目光落在厚厚的清单上,他心神微动,看样子这三日,小丫头费了不少心。
“辛苦了。”
音纱唇角微扬,“楚大哥言重了,此事既已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除了粮种外,还有一些关于作坊生产商品的品类,挑紧要的初步罗列了一份,楚大哥可以过目。”
黎瑾知凑着脑袋凑上前,飞快扫了一眼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条目,忍不住连连赞叹,“纱儿妹妹果然厉害,才三日竟整理出那么多东西!”
怪不得他娘每每提及纱儿妹妹,言语里皆是赞叹。
“倒也不全是这三日的成果,作坊是年初就有安排的,此番也是顺便挑着些紧要的罗列了出来,我大哥和流霜她们也都帮忙了,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音纱笑着摇摇头,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就算三天都泡在空间里也干不完啊。
两人说话间,楚临渊缓缓翻阅着清单,指尖偶尔在字迹上停顿,神色认真。
旁边的几人知道他查看这些需要时间,也没打扰他。
一时间,正厅内静了下来,唯有黎瑾知偶尔与音纱低声低语几句,和楚临渊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楚临渊看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不多时,便将厚厚一叠清单简略翻阅完毕。
他抬眸看向音纱,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之意,“清单做得细致周全,辛苦你了。你放心,人手、银钱我都已安排妥当,五日内便会按你清单上的需求,派专人对接,绝不会耽误后续筹备之事。”
音纱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再说些细节,却见侍从匆匆走进来,躬身低声道,“主子,钱府派人递了帖子,钱老爷亲自登门拜访,此刻就在府外等候,不知您是否要见他?”
楚临渊翻页的手一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钱承业?他倒是还有脸登门。”
“那老狐狸,定是知道了那日的事,想来打探消息的!”黎瑾知眉头一挑,满脸不屑。
音纱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静,并不开口。
这几日,赫连辰与赵庭宜早已将钱家的底细细细查过,
钱承业贪心狡诈,先前陈粮充新粮的勾当,虽未来得及全面实施造成大错,却也藏着不小的猫腻。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倒要看看,楚临渊身会如何处置这只老狐狸。
楚临渊放下清单,语气冷沉,“无妨,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传我吩咐,让钱承业在府外等候,本王稍后便见他。”
侍从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第208章拜见
“待会进了王府,你给我老实一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镇北王府外,得了侍从传信的钱承业扭头对着身侧非要跟来的钱雅萱沉声道。
他本不想带这丫头来,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想着或许能借她的模样博几分同情,便暂且应了。
“爹……您放心,女儿一定听话。”钱雅萱难得褪去了往日明艳的衣衫,换上了一身素色。
想要俏一身孝,钱承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女儿今日这么一打扮,倒添了几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若是小王爷能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心,说不定能软化态度,此事也能多几分转机。
正厅内。
楚临渊对音纱拿来的方案起了兴致,就着几点不明白的地方同她细细探讨了一番。
黎瑾知也在一旁偶尔插话,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三人聊得投入,似是全然忘了外头还有个钱承业。
直到侍从再次轻步进来,躬身提醒,三人才恍然回神。
“让他进来吧。”楚临渊抿了抿唇,将人晾太久也不好,语气恢复了几分冷沉。
音纱眼观鼻鼻观心,主动起身避嫌,“楚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其他的细节,有需要的话我们改日再谈。”
楚临渊心知她的顾虑,也不勉强,随即点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今日辛苦你走一趟,后续的事情等对接的人来了,你们直接处理便是。”
音纱微微颔首,心里却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楚临渊派来的人好不好相处,若是个迂腐固执、不懂变通的……
她视线不自觉得落在楚临渊身上,“楚大哥,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来得是个不懂事得?你可是知道我脾气的~”
说着,她伸了伸自己的小拳头,反倒添了几分娇俏的可爱。
“纱儿妹妹放心!”黎瑾知立刻凑上前来,拍着胸脯表态,说着还不忘睨了楚临渊一眼,似是在警告,“若是下面的人敢不听话、为难你,瑾知哥哥帮你教训他,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楚临渊被音纱这般模样逗得眼底漾开笑意,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你们俩,倒是把我当摆设了?放心,我派去的人,做事有分寸。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只管找我便是。”
此时的三人,还都未曾料到,来得到确实是个懂事的,只不过……
“那就好~”音纱眉眼弯起,看着正厅外走来的人影,连忙道,“楚大哥,你忙正事吧,我就先走了。”
许是心中着急,生怕楚临渊再改变主意,钱承业走得极快,还不等音纱与楚临渊告辞完毕,他便已快步走到了正厅门口。
他身着一身锦袍,头戴玉冠,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躬身快步走入正厅,身后跟着侍从,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厚礼。
“小王爷安好,钱某人特来登门拜访,打扰小王爷处理公务,实在是叨扰了。”钱承业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讨好。
见正厅中还有旁人,目光飞快地扫过尤其是落在音纱身上时,停顿了一瞬——
这女子眉眼清丽、气质从容,瞧着眼生得很,似乎还与小王爷相处十分融洽。
凉州什么时候来了这般人物?。
他心中不由犯了嘀咕,却也不敢多问,只暗自记下,想着日后再慢慢打探。
楚临渊端坐于主位之上,并未起身,只淡淡抬眸,语气冰冷:“钱老板不必多礼,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还不等钱承业表明来意,一道暴怒的女声突然从钱承业身后传来,尖利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怨怼:“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皆是眉头一皱,楚临渊的神色更是蓦得沉了下来。
第209章妒火中烧
“还不赶紧给我闭嘴!”钱承业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道不妙,余光飞速瞥了一眼楚临渊。
见他面色骤冷,连忙转头瞪向钱雅萱,压低声音呵斥,“雅萱!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给小王爷赔罪!”
他万万没想到,钱雅萱会当着楚临渊的面这般失态,这不是坏他的大事吗?
可钱雅萱却像是全然没听到一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音纱,脚步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尖利,“我没有胡说!爹,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先前在奇巧阁里,就是她故意和姓赵的一起刁难我,害的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想到她来之前,楚临渊和音纱两个人孤男寡女在同一间屋里,她就嫉妒得发狂。
楚临渊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整个凉州的姑娘不管身份几何,他都视若无睹。
从前自己百般靠近,也从未换来过半分好脸色。
那日在奇巧阁,她还可以自欺欺人是因为唐氏的关系,楚临渊才护着音纱。
可今日,这个女人居然独自出现在王府——
某种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
钱雅萱几乎要将手中锦帕绞碎,哪里还记得钱承业带她来是赔罪求情的。
一旁的黎瑾知默默叹气:他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啊……
见钱雅萱张嘴就是一盆脏水泼过来,已经将音纱当做自己妹妹的他怎么可能不护着,当即冷笑出声。
“钱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纱儿妹妹性子温顺,怎么可能故意刁难你?依我看,分明是你自己仗着钱家大小姐的身份,骄纵跋扈、惹是生非吧!”
“才……才不是……”钱雅萱像是才看见屋内的黎瑾知,语气瞬间弱了半截,支支吾吾起来。
那天的事许多人都看到了,根本不经查。
她心里又急又恼:该死的,怎么连黎瑾知也护着这个狐狸精!
见音纱被众人维护,钱雅萱眼底的妒意几乎要烧穿眼眶。
在她眼里,凉州最尊贵的男子是楚临渊,挨下来就是黎瑾知这位太傅之子,只不过他平素低调,极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凉州,甚至是整个漠北有头有脸的姑娘家,要么家世不及钱家富庶,要么便都是些舞刀弄枪的武将之女。
长久以来,她早已在心底把这两人,视作自己囊中之物,私下绝不让旁人不配沾染半分。
此刻看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维护音纱,将她视若无物,钱雅萱心里那点仅存的理智,早就被妒火焚烧得一干二净。
音纱心中暗叹,看来她真的和这位钱小姐八字不合。
不过那么点小事,她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钱雅萱记恨至今。
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暗自懊恼,早知道今日她就不因为好奇,亲自来一趟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
目光轻飘飘落到楚临渊身上,忍不住腹诽,还真是好大一朵烂桃花。
算上年初,都遇上钱雅萱三回了吧。
音纱摇了摇头,啧啧啧,男色误人啊……
楚临渊岂会不知音纱在看他,一看小丫头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一想到自己,被钱雅萱这样的女子像狗皮膏药黏在身上,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目光扫过钱雅萱,最后落在钱承业身上。
第210章熟人相见
“钱小姐,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日你父亲登门求见,本王尚且给几分薄面,可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惊扰旁人,休怪本王不客气。”楚临渊声调不高,可字字冷冽。
钱承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小王爷见谅,这位小姐见谅,是钱某人教女不周,教女不周!”
说着,他回头狠狠剜了钱雅萱一眼,压着声音低斥道,“雅萱,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给小王爷和这位小姐赔罪!”
“爹!”钱雅萱在外人面前被钱承业落了面子,面子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心里正难堪的紧。
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楚临渊,见他冷着一张脸,终究是忌惮方才他说的话,只能不甘不愿地躬身,语气敷衍,“临渊哥哥恕罪,是我失言了。”
言语间,竟是半句不提方才对音纱的无礼之处,一双眼依旧死死黏在音纱身上,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音纱看着这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懒得同他们过多纠缠,轻声对楚临渊道,“楚大哥,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不待楚临渊吩咐侍从,黎瑾知已抢先一步开口,“我送纱儿妹妹出府,这里的事你慢慢处理。”
他本来就是为了凑热闹来的,眼下被钱雅萱这么一闹,更不愿意久待。
想到钱雅萱每次看他的眼神,他就浑身不舒坦。
楚临渊看向二人,神色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离去之时,音纱路过钱雅萱身侧,余光看到钱雅萱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音纱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钱雅萱最好是别做什么蠢事,不然她不介意替钱老爷,好好“管教”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至于钱府的事情,最后楚临渊是怎么处理的,音纱不知道也关心。
只是当她见到传说中楚临渊派来和她对接的人,实在是惊喜交加。
“祁叔!怎么是你来了?!”音纱看清来人面容,瞬间睁大了眼,又惊又喜。
自从桑家离开村子,叶家又入了京,她随着大哥辗转到凉州,算一算,已有一年多未曾见过桑祁了。
桑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慢悠悠晃了两下,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笑意温厚:“怎么,小丫头见到你祁叔,不高兴?”
“哎,可真是枉费我收到楚小子的信,日夜兼程赶过来。”
音纱浅笑,“祁叔你说哪得话,我是太意外了。”
她侧身让开道路,语气轻快,“祁叔快请坐,凝露你去厨房弄些茶点来。”
桑祁落座后,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四下打量,从刚入府到现在,就知道小丫头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是那般能干。
他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含笑,打量着音纱,“楚小子来信说,我一听是你这丫头,立马就动身了。”
音纱给他斟上茶,眼底还带着未尽的喜意,“我还以为楚大哥会派手下的人来,万万没想到,竟是祁叔亲自过来。”
第211章磨合
“怎么,嫌弃你祁叔年纪大了?还不如楚小子手底下的人?。”桑祁接过茶盏,挑了挑眉。
是他“抢”着来得凉州又怎么样,反正他不说,谁也不知道。
总之,就是不承认。
音纱看着桑祁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不由失笑,“哪能啊……祁叔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刚巧凝露端着茶点进来,白瓷碟盏衬着精致的点心,香气隐隐漫开。
音纱起身,亲自将一盏蜜饮端到桑祁面前,“祁叔您尝尝,我家丫头新研制的饮子,顺便帮我指正指正。”
桑祁低头瞥去,白瓷茶盏里清甜透亮的蜜饮,淡淡的果香混着米香绕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连着赶了数日的路,吃了好几日干粮,难得见到这么精巧的吃食,难免有些食指大动。
当即端起来轻抿一口,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小半碗下去,桑祁眉眼都舒展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赞许,“不错,清甜不腻,入口柔顺,比一些盛京城得老字号做得还讲究些。”
他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里带几分狭促,“小丫头,你身边个个都是能人,老实交代,这次定又藏了什么好点子,我人都来了你可不能藏私啊,好好同你祁叔说说。”
音纱恬然一笑,“祁叔你可别捧我,不过是混口饭吃,做饮子的丫鬟是夏凝一手培养出来的,要让她知道您这么夸她手底下的人,肯定高兴坏了。”
“我说怎么尝起来味道有些熟悉呢,原来是夏凝那丫头调教出来的。”桑祁失笑,“你也是舍得,没让那丫头跟着你一会来凉州。”
“有什么舍不得,祁叔你又不是不知道,盛京离不了人,有夏凝在,家里我也能放心些。”音纱轻轻摇头。
“也是这个理。”桑祁点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口感细腻,又赞了两句,“就这手艺,足够在凉州站稳脚跟了。”
话锋一转,他收起玩笑的神色,“不过我看楚小子信里说了,你到凉州以后动作不小啊,说说吧,后续要你祁叔做些什么?”
今日,他可不是来找小丫头叙旧的。
音纱指尖微顿,语气里也带了几分郑重,“祁叔不急,既然是您来了,我原先的安排便需要调整一下。”
她顿了顿,柔声道,“想必祁叔你赶路也累了,先回去歇歇脚吧,等后日我将方案调整一下再和您说。”
原本她以为来得是个陌生人,整体安排的还是偏保守,特地留了磨合的余地。
如今桑祁来负责后续的事,于她而言,再好不过。
两人合作多年,知根知底,多年的情分也摆在这儿,她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胆推进计划,不必束手束脚。
桑祁闻言,折扇一收,往掌心轻轻一敲,爽快应下:“那行,听你的!”
“不过,音纱丫头,你就没别的事情想问我?”桑祁抬眼看向她,笑意里多了点深意。
音纱手上动作微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勾唇浅笑,“哦?祁叔是指……哪件事?”
她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没有直接点破。
第213章桑祁的诚意
“你个狭促鬼!”桑祁失笑摇头,放在桌边的手指抬了抬,眼底裹着几分无奈。
小丫头长大了,不好玩咯。
屋内静了片刻,他也懒得同她绕弯子,索性直接挑明道,“关于兰丫头和惊羽的事,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话音刚落,音纱慢条斯理得放下手中的瓷盏,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眸似笑非笑得看着桑祁,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狡黠,“那就要看看祁叔,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了。”
桑祁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就不信骤然得知两人定亲,这丫头会没派人去打听。
终究是自家求娶人家姑娘,他认命般得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这些年,惊羽一直都喜欢兰丫头,只是碍于身份……始终没敢表露半分。”
“嗯?”闻言,音纱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打断他,“祁叔您接着说。”
桑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唏嘘,“想必你如今也知晓,惊羽是镇北王义子,他同慕诗,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大哥大嫂……走得早,早年间我又忙于打理家业,便一直让他们兄妹在王府长大。”
提起自己早逝的大哥大嫂,桑祁语气一顿……
“要不是出了当年的事情……”他没有点破,音纱却也知道说的是桑惊羽当初中毒一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小子性子本就沉,总觉得日后回了盛京,和兰丫头天各一方,便一直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连半句逾矩的话都没敢说。”
音纱垂着眼,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渐渐放缓,眼睛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眸底微沉。
祁叔绝对在隐瞒什么。
从前她人手不足,无力深究桑家的底细,可如今她手下能人众多,早已派人暗中调查过桑家的背景。
普通人,不过一介商人,怎么可能轻易攀上镇北王府那样的皇室贵胄?
她看得一清二楚,方才提起他大嫂时,祁叔神色明显不对劲。
想来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惊羽和慕诗的身份,绝对不仅仅是一介商人之子那么简单。
而且从调查的消息来看,祁叔的大嫂似乎是凭空出现的,没人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见音纱低头不语,桑祁以为她是在担心音兰会因为桑惊羽的身份,在盛京惹上麻烦,又补充道,“其实原本早几个月我就有事要到凉州来一趟的,关于你和楚小子的合作,也算是刚巧赶上了。”
“你放心,兰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亲事上面,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她。”
说着,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桑祁示意身后的随从呈上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木箱。
伸手打开木箱,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却打理得十分齐整。
他顺手推到音纱跟前,语气诚恳“这些都是我大哥大嫂早年间名下的产业,我代为打理多年,从未有过懈怠。”
“我大哥他们当年在世时就有交代,等惊羽和慕诗成婚之日,这些产业便一人一半。如今惊羽要同兰丫头定亲,他这部分,我已经全部整理了出来,到时候,这些都是给兰丫头的聘礼,半点不少。”
语毕,音纱难得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桑祁诚意这么大。
事关自己堂姐日后的幸福,她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指尖翻开,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视起来,越翻越心惊,“祁叔,您这也太……”
她自幼就知道桑家家境优渥,加之她同桑祁合作多年,看每年桑祁给她的分红,也猜得出他生意做得有多大。
后来知道桑家和楚家的关系后,她也明白桑家赚得银子,有很大一部分都拿来补贴镇北军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账册上的资产数额惊得心头微动——
这份聘礼,何止是不亏待,分明是倾尽了桑家的心意。
第214章贪吃老头
“小丫头你别看我,这些都是我大哥大嫂的意思。”桑祁见她面露讶色,不在意得挥挥手,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真不容易啊,多少年了,没见到小丫头这般神色了。
恐怕是叶家人自己都不清楚,音纱手里有多少产业。
也就是桑祁——这些年光是从他手里给出去的分红,就足足有数十万两。
他就不信,以音纱鬼精的性子,会眼睁睁瞧着银子闲置,不想办法让这些银子钱生钱。
当初他就看出来了,从前是因为她年纪尚幼,不方便自己出面,才找了他当合伙人。
如今她羽翼渐丰,再想从她手里讨个新方子难得很。
目光落在音纱手上的账册,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但在她眼里,断然谈不上是什么天文数字。
若是此番楚临渊找他寻个得力的管事,他还不知道她还藏着雪花糖这样的好东西。
他今日将这些聘礼摆出来,既是给兰丫头的诚意,也是打了点小心思——万一小丫头心一软,再拿出些新奇玩意儿,最后受益的,还不是他?
音纱余光瞥到桑祁那副藏不住得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祁叔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一想到后续的一连串安排,她都有些不忍心了呢。
只能说,老狐狸遇上小狐狸,两人心中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将手中的册子放回盒子里放好,仔细盖好盖子,微微颔首,“若是我大伯和大伯母看到这些,定然十分满意。”
这两年,兰兰姐的婚事,几乎成了两人的一块心病。
如今她能和惊羽哥定下,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佳偶天成了。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下人恭敬的行礼声。
“风老爷子好,云少爷好。”
风无殇是个闲不住的,自打参加完她的及笄宴后,便借口巡视飞霜谷在漠北的产业,名正言顺地跑去“骚扰”孔睿他们了。
今日也不知赶得什么巧,恰好返程回来,一进院子便撞见了屋中二人。
“哟~这不是祁小子吗,好久不见啊。”风无殇熟门熟路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径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半点不见外。
云飞扬跟着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见到桑祁,低低开口唤了声:“祁叔好。”
桑祁显然没想到能在凉州见到两人,愣了一下,才起身招呼,“风老爷子,飞扬小子,你们怎么也在?”
当初他便觉得风家祖孙三人来历不寻常,数年未见,别说是风无殇容颜半点不见老。
就连云飞扬,气度也愈发沉稳内敛,周身藏着一股锋芒,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风无殇却没接他的话,反而鼻子蓦得嗅了嗅,顺着香味,目光落到两人桌前吃了一半的茶点和蜜饮上。
他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伸头过去闻了闻,清甜的果香入鼻,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渴求,语气带着几分控诉,“小纱儿你不地道啊,怎么和祁小子吃独食!”
音纱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疯老头,可不带你这么扣帽子的。”
“分明是你自己闲不住,拉着我飞扬哥到处乱跑,在府里的时候,我可曾短过你一口吃的。”
“那能一样吗!”风无殇撇了撇嘴,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蜜饮,指尖刚碰到瓷盏,就被桑祁伸手拦了下来。
第215章不寻常的风家
“老爷子,这可是纱儿丫头特意给我尝的,要喝自己让下人去备。”桑祁眼疾手快,飞快地端起瓷盏,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眼底那点护食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开玩笑,他赶了那么多天路,好不容易能吃点好的,可不能被风无殇截胡。
“你这小子,还是这般小气!”风无殇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他才没有吃人剩下东西的习惯。
磨了磨牙,只得退而求其次,拿起一块旁边瓷碟里的茶点塞进嘴里,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不错不错,还是小丫头会享受。”
云飞扬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看着风无殇闹腾,眼含笑意,显然早就习惯了。
“纱儿妹妹,云家那边的商道,沿途的关卡都已打点妥当,后续的物资运输,可保无忧。”
飞霜谷对外的产业,有一部分一直以云家的名义在外经营。
这般低调布局,原本是为了飞霜谷添一份保障,没想到此时倒是便宜她了。
音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颔首道:“多谢飞扬哥,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
她名下的产业多集中在江南富庶之地,在漠北虽然也有涉猎,但终究不及飞霜谷数代人留下的基业。
如今有孔睿等人牵头疏通商道,省了她不少麻烦。
桑祁坐在一旁,听着几人的对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因为楚临渊的关系,漠北的商户几乎他都有交集,唯独这风家,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早些年听音纱丫头说风家的老家就在附近,他当时只当是寻常人家,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曾细细查探。
如今反应过来不寻常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能在短短时间内,从“毫无根基”到铺设一条完整的商路,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风家,果然藏得极深,绝不简单。
他正想借机再试探几句,风无殇却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几分似笑非笑,“祁小子,你当初不是带着你家侄子侄女回盛京了吗?怎么好好的,跑来凉州了。”
桑祁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哈哈一笑。
“风老爷子说笑了,我在凉州本就有些生意,在这,这趟来也是和小丫头有些生意上的合作。老爷子您也知道,纱儿这小脑瓜,金贵点子可不少,跟着她,准亏不了。”
两人眼神交锋,似有几分微妙。
他和音纱合作生意的事情,随着音纱年纪渐长,在叶家并不是秘密。
风无殇自然也知晓,听罢,抿了一口凝霜新端上来的饮子,眉眼愈发得意,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炫耀,“那是,我这干孙女!聪慧的很~”
一想起如今飞霜谷日进斗金、蒸蒸日上的模样,风无殇就忍不住得意——
谷里的长老们,如今谁见了他,不夸一句他眼光好,捡了个“活财神”回来。
音纱瞧着他这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连忙拿起一块刚出炉的糕点,递到风无殇面前,“行了疯老头,再夸,我可就飘了。快尝尝这个,刚让厨房做的,还是热的。”
风无殇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笑道,“还是小纱儿懂事。”
“祁叔你一路赶路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余的事情过几日我们再谈。”
音纱扶额,看着两人有来有往的试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楚临渊那边的事情,当着桑祁的面,也不好对疯老头和大师兄他们说,还是先请人回去吧。
第216章遭人嫌弃的老头
“我说小纱儿,你给师父我老人家个准信儿~”
待桑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风无殇迈步子凑到音纱跟前,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八卦,“姓楚那小子,是不是我未来的徒婿?!”
音纱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
茶水顺着嘴角溢出些许,她从袖中取出丝帕,擦拭嘴角,脸颊微微泛红,无奈地瞪了风无殇一眼,“疯老头你没事吧,哪到哪啊。”
风无殇见状,一脸揶揄,索性拉过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嘿,是老头子我瞎说吗?”
“你自己说说,这么多年了,你明里暗里都帮姓楚的小子多少回了。“
“别的不说,就那年雪灾,你又是送粮又是送药的……”
像是想起什么似得,风无殇嘴里啧了两声,“后来但凡他有所求,你哪一次没出手相助?还有去年,我可都听孔睿小子说了,你可是送了不少药材,别以为你师父我老糊涂了,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音纱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强装镇定,“那不过都是巧合,再说了去年我那是为了我大哥。”
“老头你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懂朝堂的事情。”
提起叶景轩,风无殇还真不清楚,他这一年多都在海上飘,先前还奇怪怎么叶家这两兄妹突然就从盛京被“发配”到凉州来了。
回来的匆忙,他也没寻找人问清由头。
不过小丫头明显在转移话题,他才不会上当。
别说是风无殇了,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飞扬,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小师妹解释的也太牵强了,别说是风无殇了。
他们飞霜谷一众师兄妹,但凡知道些两人之间牵连的,谁不是这么认为。
“巧合?”风无殇眉尾上挑,又凑近了些,眼尖地看见音纱微红的耳尖,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怎么不见你这丫头,同其他人那么多巧合?合着全天下的巧合,都赶那小子一个人身上了?!”
音纱被他说得有些窘迫,忍不住抬眸狠狠睨了他一眼,“没完没了是吧。再胡说,以后别来找我要吃的。”
风无殇见状,只当她被人戳破了心思害羞,晃了晃身子,故作失落道,“唉,徒弟长大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了,有什么都不跟师父说了,你也是,小瑶儿也是……”
“懒得理你。”音纱又白了他一眼,伸手就把装着茶点的瓷碟往回挪,“不给你吃了,省得吃饱了撑得,成天脑子想些有的没的。”
风无殇连忙伸手护住瓷碟讨饶,“别啊小纱儿,为师错了,不打趣你了还不行?这茶点这么香,可不能不给我吃啊。”
音纱没再理他的胡闹,转头看向一旁、眉眼温和的云飞扬,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话说,大师兄,最近师姐有找你吗?说起来,都好久没她的消息了。”
提起龙瑶,她心底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第217章妒火冲天
云飞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担忧,微微摇头,语气平缓却难掩牵挂,“师妹也没给我传信……”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音纱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眉色一沉,难免担忧。
一旁的风无殇插了话,嘴里还塞着茶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丫头不是回族里去了吗,她们那地方可不好进,来回耽搁些时间也实属正常。“
“何况,你们也应该知道,小瑶儿在她族里的身份有些特殊,她难得回去一趟,又是带着叛徒,肯定是要处理一段时日的,不必过于忧心。”
风无殇吃完最后一口茶点,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不在意得挥挥手,“小纱儿你就操心太多,别总想些有的没的,瑶丫头又不是没自保能力。”
音纱指尖轻轻一顿,轻声呢喃,“但愿如此吧……”
话虽这么说,可不知怎得,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行了别瞎操心了,老头我说没事就没事,我先回屋休息去,赶了几日路,我这把老骨头哟~”风无殇说罢伸了个懒腰,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云飞扬和音纱师兄妹对视了一眼,无奈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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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后院。
“哐当”一声脆响,崭新的青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们,一个个头也不敢抬,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
从镇北王府回来那日起,钱雅萱整个人便像是魔怔了一般,整日在院子里砸东西。
“凭什么?!“
刚进院门,钱雅萱抬手就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狠狠扫落在地,采莲唯唯诺诺得跟在她身后,小心避开地的碎瓷片。
”凭什么她能出现在王府!“
”凭什么临渊哥哥还那般护着她!”
她双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每每想起在王府所受的委屈、难堪与妒火,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见着什么砸什么,一时间屋内杯盘狼藉。
采莲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满地的碎片那叫一个心疼……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而且这种情况,从镇北王府回来后,已经持续数日了,屋内的东西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跟着遭殃。
怨归怨,身为钱雅萱的贴身大丫鬟,采莲却仍是只得小心翼翼劝着,“小姐,您消消气,仔细伤了手。”
“消气?我怎么消气!”钱雅萱猛地回头瞪她,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整张脸因为嫉妒愤怒几乎扭曲,“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跟我抢临渊哥哥!陈嬷嬷人呢!”
“都那么多天了,连一个乡巴佬的底细都查不出来吗?!”
采莲吓得一哆嗦,心中暗骂一声,这种时候陈嬷嬷那老家伙就不见人了,全让她一个人顶在前面挨骂。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找人。”
她刚转身要出去,便迎面撞上匆匆赶回的陈嬷嬷。
陈嬷嬷一进门便被满地狼藉惊得眼皮一跳,满头大汗,连忙喘着粗气,快步凑到钱雅萱面前。
“小姐,老奴打听清楚了……“
”那位姑娘姓叶……是新近调任凉州的县令叶大人的亲妹妹,刚到凉州没多久。”
钱雅萱闻言手上猛地一紧,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得变形。
“县令的妹妹?”她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个县令的妹妹,也敢爬到我们钱府头上耀武扬威?”
在她眼里,能被派到凉州来当县令的,绝对是个没身份背景的小门小户,才会被“发配”过来。
可她也不想想,凉州乃至整个漠北是楚家的大本营,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她越想越气,抬手又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眼底怨毒更盛,“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门小户,也配让临渊哥哥另眼相看?“
”给本小姐等着瞧!”
第218章来年谋划
另一边,音纱对钱府的鸡飞狗跳毫无所知,一门心思都扑在后续凉州百姓的生计大事上。
桑祁歇了两日,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便主动找上门了。
两人带着手下,对着凉州地图细细商议,书房内的桌上堆满了各种账簿、作坊规划、人手名册,两人商量的热火朝天,连手边的茶都凉了好几回。
“凉州土质偏沙,适合种耐旱的麦、粟,还有你说的那些高产杂粮,我已经让人去城外挨个踏勘地块了。”
桑祁在地图上圈出几片河滩与缓坡,“荒地开垦、水渠修缮,我从楚小子那边借了一批人手,都是老庄稼人,顺利的话,明年春种前能开出来五千亩。”
音纱俯身看着图纸,指尖在几处关键位置轻点,“作坊就建在城郊沿河一带,取水方便,也离城不远,便于我们看管。“
”榨油坊、碾米坊、织坊分开排布,免得烟火互扰,至于做工的人手就从周边的村庄里面挑,既能解决人手,也能一定程度上改善百姓们的生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至于糖厂——
配方要绝对的保密,我建议可以从镇北军退伍的老兵里面挑选可靠的人,方子绝不能外泄。”
桑祁一脸正色,连连点头。
这些作坊里面,他和楚临渊最看重的也正是雪花糖的作坊。
没想到人手方面,音纱丫头倒是和他们不谋而合了。
在他和楚临渊眼里,其余所有作坊加起来,价值也比不上一座雪花糖厂。
“这点我省得。“桑祁一口应下,”人手的问题我回去让楚小子看着安排,保证绝对靠谱。另外,作坊的施工、筹备,我已经让人去寻合适的工匠了,争取在明年开春前都准备好。”
两人一商议,便是接连数日。
从作坊选址、工匠招募、物料调度,到来年春种的各项安排、仓储防护、账目核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捋得清清楚楚。
音纱心思缜密,想法大胆,尤其是管理与经营模式,处处新颖独到,每每让桑祁眼前一亮;
桑祁则经验老到,在凉州人脉广、手段稳,正好弥补她不熟本地情况的短板,两人配合得相得益彰。
一连数日,他们不是在城外踏勘地块,便是在书房核对账册、调配人手,忙得脚不沾地。
风无殇好几次揣着点心过来,都被下人拦在门外。
气得老头直念叨,真是女大不中留。
为此,音纱不知道赏了他多少个白眼。
云飞扬倒是尽职尽责得当着一个好大哥的位置,只在音纱需要的地方,默默调度“云家”的人手配合。
——
同样的忙得焦头烂额,钱家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
还不得钱雅萱想到法子“整治”音纱,钱承业得知她在家中后仍不知悔改,整日在府里摔打怒骂,直接禁了她的足,连身边的采莲、陈嬷嬷等人都吃了挂落。
无他,本来上次去王府赔罪,是盼着楚临渊可以网开一面。
没料到,不知是本来楚临渊就想借机整治钱家,还是钱雅萱的行为惹怒了他——从王府回来没几日,钱家得铺子就接连遭了祸事。
第219章背后黑手
先是钱家在城中的粮铺,有人吃了发霉的陈粮,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半条命,找上钱家铺子的时候,恰好又被在城中巡逻的官差遇见。
原本可以私了的事情,直接被闹上了府衙不说,还让衙役在仓库里发现大量发霉的陈粮。
粮铺被官府查封,铺子里的霉米全部被没收,掌柜的也被带走问话。
钱承业赔偿了不少银子,才勉强把人赎出来,可铺子却被贴上了封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开业。
原先府衙中同钱家交好的师爷,也不敢替钱家说情,派家仆送去打点的东西,甚至被原样送了回来。
更让钱承业雪上加霜的是,钱家在城郊的几处粮庄,被人匿名举报“囤积粮食、哄抬粮价”。
这事在其他地方或许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在在镇北军的地盘上,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尤其是,钱家今年负责的军粮还没有如数供应上。
“老爷!不好了!”管家慌慌张张冲进书房,脸色煞白,手里的账本都在发抖,“咱们城西的布庄也被人查了,说咱们卖的布料买回去穿了身上起了疹子,许多老顾客上门闹得不可开交!”
钱承业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重重地拍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语气里满是悔恨与焦躁,“孽障!都是那个孽障害的!”
“若不是那个逆女不知天高地厚,在王府闹事,得罪了小王爷,我们钱家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该信她!”
“可有查出来什么线索来,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我钱家!”钱承业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自将和钱家不对付的人家挨个排除了一遍。
管家站在一旁,摇了摇头,“……背后的人,做得十分干净,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钱承业低头不语,确实,不像那些人家的手笔,大家共同盘踞在凉州,平日里尽管存着些摩擦,可到底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至于将事情做得那么绝。
要知道,庄子上的屯粮,原本是钱家打算拿去充做新粮的军粮。
前脚刚被楚临渊警告过,钱承业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顶风作案,只得暂时将粮食都存在庄子上。
谁承想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人安上那么一个罪名。
见钱承业不接话,管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事到如今,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要不再去王府求求情,不然再这样下去,咱们钱家的家……”
“求情?”钱承业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绝望,“前几日我已经派人送了厚礼,王府的人连门都没让咱们进。”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神色焦躁不已,“楚临渊这是铁了心不给钱家生路……”
钱承业闭了闭眼睛,掩去眼底的慌乱与挣扎,再睁开时,眸底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叹息,声音带着几分决绝,“……我不能坐以待毙。”
管家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看向他,“老爷,您的意思是……”
想到某种可能,管家脸色骤变,吓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忙上前一步劝阻,“老爷!不可啊!您若是和他们联系,一旦败露,咱们钱家上下都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