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我打惊悚游戏?真的假的 作者:暗投 【无限+直播+微万人迷+微恐】 正文完结,番外点梗中 没感情线但是爱麦 梁再冰,一个在惊悚游戏里浑身插满箭头还坚定自己铁直的奇妙物种,他只觉得这破游戏吵闹。 为什么诡异们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观众和玩家也全都不对劲啊喂! 在一片老婆好美让我嘬嘬和老大好帅的直播间中,只有他的直播间画风是如此清奇 “哟,儿子又装逼失败被怪撵着跑了啦?” “这次又是被哪几个公会追杀,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新粉丝,请问走流程还是直接叫儿子?” “他是番茄孤儿院优秀毕业生,幸运值flop,爆笑名人堂年度玩家,诡异最爱(吃)榜no.1,副本粉碎者,诅咒之物收割机,观众们最敬爱的儿子,是冰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直到某天直播间的画风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等等,谁来解释一下儿子脖子上的牙印是谁做的?” “什么! 你背着爹我养野/男人?” “并非野/男人” “并非一个” 副本1,练习时长两天半的我即将c位出道√ 副本2,因为电脑里的爱情动作片,父母竟将我送进无德戒网所√ 副本3,被迫自愿成为d研究所的实验品√ 副本4,诶,脚踏n条船男女不忌的校园传奇渣男是我吗?√ 目前已更完17个副本放心入坑 ======================================== 第1章恐怖练习生1 非无敌流,正经通关。 因为个人xp原因,惩戒√战损√反派√ 忠犬厉鬼/冤家条子/斯文败类/算命神棍…… 不定cp,磕到就是赚到,反响高的会开番外 约的稿会放在章末作话,书友圈里也有饭,请吃(对手指) 喜欢主角团的可以看《道长自有取死之道》,同主角团不同世界观,已完结 以下正文 ————— 己方五人团灭,对面直接推到了高地,梁再冰骂骂咧咧地双手离开键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躺在己方防御塔下的尸体消失,屏幕变为纯黑,诡异的红色流淌出一行像是用血液涂抹而成的字—— 你相信惊悚游戏吗? 梁再冰没来得及选“yesorno”,就感觉脑壳一阵剧痛,如遭雷击,意识几乎在刹那间陷入昏沉。 梁再冰非常有吐槽精神地暗骂了一句“不讲武德”,干脆地昏厥了。 他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左手手腕的位置像是被巨力拉扯,即将断成两截。 他睁开眼时,正好看见血淋淋的左手抛空飞出,露出断面森白的骨茬。 尖锐的痛楚几乎让他晕厥,但那股神秘的力量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将魔爪伸向了他的右手。 “咔哒”一声脆响,右手已经脱臼。 梁再冰冒着满头冷汗,强行镇定下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空间并不是先前的大学宿舍,而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梁再冰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看上去很像垃圾广告的惊悚游戏是来真的。 而现在对他的折磨是通过威慑让他相信并顺从惊悚游戏,并不会真正致死。 想要中止这个凌虐流程也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投降。 在右手即将被如法炮制摘下来之前,梁再冰立马龇牙咧嘴地求饶,“我信信信,我一定好好参加惊悚游戏!” 拽着他右手的力量停顿了片刻,彻底散去。 黑暗也开始消散,显露出一个白光的出口。 不就回得慢了点,至于卸我胳膊吗? 梁再冰吐槽着,撑着因为剧痛有些麻痹的身体,跨越了那道光门。 跟他同个副本的新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吴奇在通勤地铁上刷手机,看到惊悚游戏的页面就被拉进了黑色空间。 他毫无反抗能力,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脚趾到腿骨最后到胸腔都被一寸寸碾成肉泥。 吴奇除了惨叫什么都发不出来。 连头骨也被粉碎,掉出眼眶的眼球在虚空中乱转,直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是否同意加入惊悚游戏】 吴奇这时才万分崩溃地用破破烂烂的声带嘶吼道,“我同意!” 虽然不知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声带是如何发声的,但连惊悚游戏都存在,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眼前白光消散,梁再冰发现自己站在一家装修高档的娱乐公司门口。 手还好好长在胳膊上,连疤痕都没有,只是隐隐有点幻痛。 周围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还驻足着不少领着孩子的父母。 看上去平常无比的景象,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不是他生活的那个平静安逸的世界。 明明是大白天,周身却异常冰冷,如同置身墓地。 系统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恐怖练习生】 【参与玩家数量:8】 【难度:D】 【任务:扮演练习生的角色,在星海娱乐公司中存活七天】 【既考不上职校,又没力气进厂搬砖的你,决定靠自己唯一不错的外貌碰碰运气。 进入星海娱乐公司的你,是会一举爆红走上人生巅峰,还是……】 啧,这个描述也太真实了。 【任务即将开启,请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星海公司,违者抹杀】 【15:00、14:59……】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就会跳到了14:00,意味着只要活过七天后的下午两点,他就顺利通过了这个副本。 只是D级副本应该不会太难吧? 不就是逃跑吗? 他最会跑了。 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枚,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老院长看他骨骼清奇,把自己一身武艺传授给他。 可惜他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被老院长追着练了十几年,刀枪棍棒样样拿不出手,只有跑路练得出神入化。 进入惊悚游戏也算专业对口了。 梁再冰不再犹豫,迈步朝着星海娱乐公司闪亮的大门走去。 进入旋转门之前,他在大厦的玻璃墙面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整体缩小了五六岁,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多点的样子,穿的倒还是在宿舍的家居服,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招这么小的练习生到底闹哪样? 梁再冰腹诽着公司的恶趣味,对着前台小姐姐笑得一脸灿烂,“姐姐好,我是来应聘练习生的,请问要怎么走?” 前台的脸色苍白僵硬,完全对他的笑容不为所动。 不像是被工作折磨的疲惫社畜,反倒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梁再冰忍着恶寒重新问了一遍,“你好?” 前台这时才有反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好的,请跟我来。” 她面上的白粉“扑簌簌”往下掉,露出一片长着尸斑的青紫面颊。 握草,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心里再震惊,也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谁知道这个女鬼知道自己发现了她的身份会不会直接灭口。 谨小慎微地跟着前台女鬼上了电梯,梁再冰在里面碰到了同样被领着上楼的预备练习生。 应该也是玩家吧? 对面是一个很有奶油小生潜力的少年,本就白皙的脸庞此时一片煞白,估计进游戏前被吓得不轻。 看到梁再冰的那一刻,吴奇的脸色更难看了。 为什么这人穿了一身蓝白条的经典款病号服,还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他也是鬼吗?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梁再冰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睡衣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当时在淘宝第一次刷到这套睡衣,就因为非常符合自己的精神状态全款拿下。 平时自己也看习惯了,室友最多调侃他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没注意到会给陌生的玩家带来这么大的精神冲击。 梁再冰硬着头皮解释,“听我说,我真不是神经病,我只是精神状态比较美妙的大学生,这是我买来当睡衣穿的,懂吧?” 虽然吴奇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明显的不信。 梁再冰在口袋里摸了摸,试图找出证明自己大学生身份的东西,却掉出一个黑色的眼罩,上面印着五个大字:第三人民医院。 完了,这下解释不清了。 “这……呃,这是我买的纪念品来着,三院周边懂吧?” “……” 瞥了眼对着电梯按键的前台女鬼,梁再冰骤然爆发,一把抓住了吴奇。 吴奇立马跟死鱼一样扑腾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梁再冰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是精神病又怎么样,精神病总没有鬼可怕吧?” 刚还在挣扎的吴奇瞬间放松下来,看他的眼神变成了共患难的同志。 真不容易啊,神经病还要来玩惊悚游戏。 梁再冰被他看得满头黑线,不由分说把他的夹克扒下来套到病号服外面。 能避免一点误会总是好 第2章恐怖练习生2 电梯猝不及防到了楼层。 梁再冰慌张地像被抓包的奸夫一样,匆匆拉上拉链。 还好电梯外并没有鬼,也没有人。 与办公楼摩登现代的外壳不同,公司内部到处都是圆头圆脑的玩偶和蕾丝蝴蝶结,把走廊装点成粉红和紫红的海洋,仿佛下一秒就要召开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 但这样童话般的明艳场景,却莫名让他感受到一阵粘腻的恶意。 前台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无动于衷地领着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然后就离开了。 隔着办公桌,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待机npc一般毫无动静。 如果说一坨肉山能被形容成人的话。 男人油腻的肥肉从椅子缝隙里挤出来,有生命力一般流到了地上,在他们进来之后甚至隐隐向他们靠近了几厘米。 吴奇喉头一滚,当场就要吐出来。 梁再冰没管他,找了个离肉山远点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的椅子非常有前卫的设计感,形似高脚凳,但椅子腿的位置做成了小臂和手腕的形状,上面则是一只半蜷缩的手掌,五指把坐在上面的人包在其中。 梁再冰毫不怀疑这个椅子会站起来打人。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其他玩家先到了。 一个戴着细银边眼镜的女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打盹,稍长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很没干劲的低马尾,咖色长裙外套了一件簇新的白大褂。 是医生吗? 或许在副本里受伤了能找她帮忙。 但是白大褂这么新,水平行不行啊? 直到梁再冰在她旁边坐下,女人才抬起头施舍般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很显嫩的娃娃脸,只是过于困倦,小小年纪就班味冲天。 “莫秋萍。” 梁再冰冲她和善笑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梁再冰。” 莫秋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眯起眼睛养神。 当医生都这么困吗? 下一个进来的是穿jk制服的清纯女学生,女生扯出一个惊惧交加的虚弱笑容,“你们好,我叫朱萌。” 第五个是套着不合身西装的普通男生,张一帆。 外貌跟之前的人都有不小差距,一起出道的话给人感觉很违和。 当然这是低情商说法。 高情商:这人一看就很有实力。 门再次开启,进来的却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少年,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还没那么棱角分明,偏向一种青涩的柔和。 这缅北公司涉猎还挺广泛。 同样是十四五的年纪,少年依旧比他们高出一截,骨架也明显大一圈。 青年警惕地扫视完周围的环境,抿起薄削的嘴唇点了点头,“伊万•萨布林,叫我伊万就可以。” 他说话有种奇异的腔调,比起欧美人更像斯拉夫人的口音。 系统的倒计时一直在脑子里跟定时炸弹一样滴滴响,直到还剩一分钟的时候还有两人未到场。 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时候,一个红裙女孩才姗姗来迟,花蝴蝶一般飘进了会议室。 女孩一头酒红色长卷发,光泽茂密像是日光照耀下的水藻,又或是惑人心智的海妖。 一袭修身的黑色吊带长裙,侧开叉露出整片细腻肉感的大腿,即使穿在少女形态的她身上依然不输气场。 敢在惊悚游戏里这么穿,不是花瓶就是大佬。 “抱歉,来晚了。” 虽是这么说,宋迎好脸上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惯有的骄矜。 梁再冰都懒得吐槽了,你以为我们真是来争出道位的,还整压轴出场。 这一屋子真是没几个省油的灯。 不像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苦逼大学生一枚。 粉色爱心形状的时钟转过一圈,指针指向4:00。 【玩家已到齐,游戏正式开始】 梁再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显然只有7个。 倚在窗边的伊万如有所觉地向楼下看去。 一个瘦小的男性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血肉涂满了半条街道。 伊万眨了眨浅色的睫毛,转回头对众人说道,“不用等他了。”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即将开启你的直播间,是否更改默认直播间名字】 改! 梁再冰自信满满地输入“帅得被人砍”,系统却显示“已被人注册”。 哪个王八蛋这么不要脸敢抢这个名字? 梁再冰惋惜地叹了口气,那算了不改了。 【直播间已开启】 【当前观看人数:0】 对于新玩家,没人看才是常态。 【温馨提示,打出更好的操作和亮眼的表现能吸引更多观众打赏积分,当然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取打赏】 其他方式…… 梁再冰思索了一下偶然刷到的几个土豪云集的直播间,主播是怎么要打赏的。 穿条很清凉的小裙子,然后在屏幕前扭扭…… 不能再想下去,不符合社区规范。 而且他就一平平无奇大帅哥,也走不了女主播的路子,倒是可以当帅哥主播吸引女粉。 好哇,前途一片光明。 到时候有用不完的积分,想通关不是随随便便。 梁再冰越想越起劲,不知系统是不是看不下去他的yy,又弹了一条系统消息。 【打赏积分在通关副本之后结算,副本中途可通过主线、支线等获取积分,请自行摸索】 梁再冰撇撇嘴。 垃圾,奸商系统。 那座肉山像是触发了机关一样,“咔啦啦”转动椅子转向他们。 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再一笑,连眼睛都没有了。 颈部的肥肉蠕动着,夹着嗓子发出了油腻腻的声音,“噢~甜心,你们终于来了。” 要不是怕错过任务信息,梁再冰简直想把耳朵堵起来。 或者干脆给他嘴里灌瓶洗洁精,去去油。 “你们现在都还很青涩,但相信我,我会把你们都捧成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肥肉先生脸上涌现出狂热而陶醉的神情,不知想到了什么。 其他人或恐惧地避开视线,或转开眼保护眼睛。 宋迎好百无聊赖地细细看着新做的美甲,等着这位npc说他的固定台词。 “但苹果不是一天长成的对吗?”肥肉先生说了句俏皮话,可惜没人领情,“你们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太过疲惫了,先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息一会吧,明天我们再进行训练。” “要记住一点,乖孩子不能在晚上十点之后还在外面乱跑哦,缺少睡眠可是会有不好的后果。”肥肉先生阴森森地笑了,话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跟在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西装男身后进了宿舍区,梁再冰看向了自己接下来七天的室友 第3章恐怖练习生3 宿舍两人一间,里面的装潢也是粉紫色系的公主风,一米宽的小床上铺着几层厚厚的羽绒垫子。 梁再冰甚至在想这个脑瘫公司有没有在床垫下面塞豌豆。 床位的位置是梳妆台和小茶几。 窗边摆了一个巨大的衣柜,把窗户都遮掉一半,不开灯的时候屋里显得很阴暗。 梁再冰抢先占了门口的床位。 无他,方便跑路。 伊万没什么异议,选了靠窗的位置。 坐在床上之后,梁再冰注意到床头柜上正对着枕头的方向摆了一只玻璃眼珠的粉色兔子玩偶。 在把兔子冲进下水道和抠掉眼珠子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梁再冰还是怂怂地选了or。 把兔子塞进隔层里眼不见为净。 梁再冰刚想把抽屉合上,瞥见了里面四方塑料袋的“泡泡糖”,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看来这个公司的练习生夜生活挺丰富啊? “发现了什么?” 梁再冰面不改色地把抽屉推回去,“没什么,草莓味的泡泡糖而已。” 伊万拉开了自己床边的小柜,食指中指夹出一个蓝紫色的塑料袋子,“我这边是蓝莓味的。” 你牛。 梁再冰总算碰上一个比他脸皮还厚的人了。 主播间里进了几个零星的观众,很快又走了,直播间人数在5个上下浮动。 此时一条弹幕在他面前的虚拟屏上弹过,“主播小心,他要撅你啊。”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满嘴跑火车的水友。 两人默契地分工搜索起室内的陈设。 要是检查也不检查倒头就睡,鬼知道晚上屋里会有多少“好朋友”要来跟你友好交流。 床底落了一层薄灰,没有其他异常。 衣柜里塞满了各种款式的打歌服和舞台服装,男装女装都有。 光是袜子就塞满了一个隔层,蕾丝短袜,小腿袜,打底裤应有尽有,梁再冰有种看到了某个变态私家珍藏的既视感。 梁再冰非常仔细地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确认没有东西藏在衣服堆里蒙混过关。 “这里。” 伊万负责的卫生间有了发现。 伊万指了指固定花洒的架子,梁再冰才注意到侧边不自然的圆形凸起。 “摄像头?” 伊万点点头,又指了几处地方,甚至马桶的出水口里都装了一个。 如果没发现这些摄像头的话,会被拍下多少恶心的视频。 梁再冰恶寒的同时不禁震撼起伊万的反侦察能力,这种敏锐程度,不会是秘密部队的吧? 伊万在卫生间里巡梭了一会儿,似乎在找趁手的兵器。 梁再冰回房间在梳妆台上找到一把尺寸合适的化妆刷,递给了伊万。 伊万手起刀落,直接把支架子的凸起戳爆了。 红色混合着乳白的浆液迸溅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余音绕梁。 这玩意是活的? 梁再冰重新拿了一把刷子,狠狠戳爆了镜子边角上的另一个凸起。 又是一声惨叫。 舒畅了。 梁再冰把脏了的刷子扔进垃圾桶,把剩下的活交给伊万,自己回了房间继续搜查。 直到饭点梁再冰都没找出其他异常。 但他不认为宿舍是多安全的地方,只是那些可怕的东西暂时没有出现而已。 食堂在三楼,整个大厅都被装修成缤纷的马卡龙色,只是色调黯淡了些,反而有种怪异的梦核感。 窗口足足有十七八个,梁再冰每个窗口都走了一遍,但除了草,还是草。 梁再冰“砰”地把装了半盆草料沙拉的餐盘摔在桌子上。 艹,养兔子呢? 这还不如韩国留学生,人家起码还有点咸菜,他这一顿饭里连粒盐都没有,跑路都没力气。 梁再冰气哼哼地喝了一整扎牛奶,打算喝穷狗公司。 直播间里突然呼啦啦涌进来几百人,梁再冰不觉得他们是来看自己吃草料的,哪有人这么无聊。 “呜呜,这个视角看宋姐也是绝美。” “我舔,宋姐真是从小美到大啊。” 梁再冰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是来看宋迎好的。 她果然是资深玩家吗? 就算是颜值主播,这么高的人气,靠积分堆也堆出来了。 “主播坐得离宋姐近点,我给你打赏。” 靠,侮辱谁呢? 下一秒,梁再冰端着盘子麻溜搬了位置,还冲屏幕狗腿地笑笑,“够不够近?” 【“宋女神全肯定”打赏50积分】 开玩笑,有钱不挣王八蛋。 “我去,宋女神怎么进这个低级副本了,她前两天不是刚过了一个A级本吗?” “你是假粉吧,这副本别的没啥,就一个要求,卡颜,宋姐经常下这个副本找顺眼的男人包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被女神看上。” “女神我不想努力了。” “女小白脸行不(T^T)性别别卡那么死。” 看了几条弹幕,梁再冰对宋迎好肃然起敬。 姐真是女中豪杰。 吃完草料,梁再冰晃荡着一肚子水回了宿舍。 借着他的视角舔了半天屏的观众非常无情地退出了直播间。 日,这群没良心的。 坐在床边消食的时候,梁再冰顺便点开了个人信息面板,看看有没有变化。 右上角是板正的白底一寸照,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死板得像是遗照,挂在灵堂前都不违和。 梁再冰嘀嘀咕咕地吐槽,给他拍丑了。 【玩家名称:梁再冰】 【生命:100/100】 【体力:73(跑两圈就喘的废物大学生,但不要怀疑,这会是你大学的巅峰水平)】 【智力:86(刚考上大学的你智力正处于巅峰到谷底的下滑曲线)】 【精神值:100/100】 【温馨提示:精神值影响评分结算和神智,低于60思维开始混乱,跌到0会被副本同化沦为没有理智的诡异,永远无法离开副本】 【运气:59(-1给自己,60是帮别人抽的手气)】 【魅力值76丨100(对人一般,对鬼绝了,你是所有鬼物都喜欢的一款小零食)】 再次打开面板,系统的备注依旧恶意满满。 但这些都没有打击到梁再冰,是系统庸俗的审美欣赏不了自己清新脱俗的帅气! 最下面一栏【天赋技能】在副本正式开启前处于灰色的锁定状态,但现在却闪烁着发出荧光,显示可抽取。 梁再冰激动地搓着手,忽略自己为负的运气,默念“抽取技能”,并虔诚地期待一发入魂出个金 第4章恐怖练习生4 面板闪动了两秒,最终定格。 【天赋技能:蝴蝶的翅膀】 【技能描述:一只热带雨林中的蝴蝶轻拍翅膀,可能在蓝星的另一端掀起一场风暴。但你的蝴蝶扇起翅膀,只能让别人打个喷嚏,因为它还太弱小】 【通过语言等方式施加影响,在不同程度上改变诡异/玩家/npc的选择】 …… …………… 梁再冰的沉默震耳欲聋,这什么狗屎技能,能退钱吗? 【该天赋技能可进化,具体途径自行摸索】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靠这个狗屎技能,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掀起飓风的时候。 梁再冰蛋疼地看向面板的其他数值。 技能不给力,靠积分硬通也行吧。 【积分:0】 哇,居然是0诶。 打赏的那50积分要通过副本才能结算,真是穷得叮当响啊,连商城都打不开。 【背包:0/16】 【诅咒之物:无(上限3件)】 梁再冰的视线在诅咒之物这一栏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没猜错的话,诅咒之物是拥有鬼物力量的物品,很大概率能抵御副本中鬼物的攻击。 既然技能暂时靠不住,还是得尽快拿到诅咒之物防身。 伊万已经洗漱完,放平枕头准备躺在床上入睡。 梁再冰心念一动,忽然喊了他一声,“伊万。” 伊万撩起眼皮看向他,用鼻音反问,“嗯?” 梁再冰在心里默念发动技能,然后对上他的眼睛,“夸我帅。”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种神经病要求,肯定是一笑置之。 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用来试验再合适不过。 要是他的技能连让别人夸自己一句都做不到,遇到诡异也别指望让它们放过自己了。 伊万却没有要笑场的意思,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快把梁再冰看不自在了,才开口评论道,“东方美人。” 梁再冰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光。” 然后心满意足地脱衣服准备睡觉了。 脱了外套,梁再冰才后知后觉里面穿的是病号服,僵硬地转回身看向他的室友。 伊万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和排斥,只是对他弯了弯唇角,“很酷。” 你人还怪好的嘞。 梁再冰如果知道面前这个人为了试验系统的力量,在正式进入副本前被活生生拆散了四次,然后又毫无负面情绪地进入游戏,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隔壁的房间里,朱萌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绸缎的法式睡衣,拿着换洗衣服就要去洗澡。 莫秋萍忽然抢在她前面进了卫生间。 什么也不解释,冷冷地扫她一眼就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朱萌气恼地跺跺脚,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睡衣坐在床上等。 但她等了几分钟都没听到水声,反而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尖叫。 朱萌被吓得魂不附体,用力地拍了几下门,“你没事吧?说句话啊?” 但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朱萌全身颤抖着,摸索到宿舍门的位置,刚想推门出去,忽然想起了公司老板的警告。 十点……十点之后不能出门,现在是几点了? 朱萌看向墙壁上悬挂的钟表,上面赫然显示着“10:12”。 好险,如果她刚才开门出去了,说不定会死在外面。 可是现在宿舍间里不安全。 朱萌的眼珠惊惧地两扇门中间来回打转,却怎么也选不出更为安全的一条路。 卫生间里的惨叫越发微弱,最终陷入一种令人更加不安的沉寂。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莫秋萍坦然地迎着朱萌惊恐的目光走出来。 “你怎么没事?” 莫秋萍没理她,卷起粗布针灸包塞回口袋里。 朱萌惴惴不安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进入浴室。 血,到处都是恶心的脓血。 朱萌想要尖叫,但一只手更快地捂住她的嘴。 “不要给我添麻烦,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丢出去。”莫秋萍的声音很冷。 朱萌含着眼泪点点头,这才被放开。 莫秋萍几步走回床边,却只是靠在床头虚虚合上双眼,没有完全睡着。 今晚,不会是平安夜。 宋迎好贴着面膜,坐在梳妆台前打磨指甲,这副悠闲的架势,简直像来惊悚副本里度假的。 隔壁的吴奇和张一帆却被不知何处传来的怪叫吓破了胆,两个大男孩恨不得抱在一起24小时不分开。 但很快他们就被困意席卷,沉沉阖上眼皮。 梁再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浅粉色的天花板。 大学生没别的长处,熬到通宵不在怕的。 怕自己太无聊睡过去,梁再冰还特意在脑子跑马编故事,脑内小剧场看得津津有味。 一阵无法抵抗的困意忽然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 眼睛闭了不到一分钟,就猛地睁开。 梁再冰靠着肌肉反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登时就疼醒了。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阴冷视线。 玩偶兔子四肢僵硬地靠在床头柜上,就这么注视着他。 梁再冰脊背有些发寒。 明明已经被塞进抽屉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玩偶缝线的三瓣嘴突兀地弯了一下,玻璃眼珠闪过诡异的红光,“你没睡着吗?坏孩子。” 这要是恐怖游戏,阴间音效已经响起来了。 梁再冰丝毫没有被高能骑脸的慌张,睁着眼睛一翻身,胳膊横着甩出去,直接把兔子扫到地上,然后非常自然地打起了小呼噜。 玩偶:…… 玩偶再次爬上床头柜的时候,就见梁再冰拧了个高难度瑜伽姿势,睁着眼睛打呼。 但无论它怎么在旁边怪笑、挪动,梁再冰都没有一点反应。 毕竟,谁也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最后玩偶兔子只能忿忿不平地翻回抽屉里。 抽屉“砰”地合上。 梁再冰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秒,猩红的兔眼贴在他眼前。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呼呼……呼呼……” 后面兔子有没有再跟他玩回马枪梁再冰不记得了,因为他真睡着了。 既然第一天晚上的死路是被玩偶发现没睡着,那蒙头大睡不就结了。 你要问如何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睡着? 简单,默念abandon十遍自动入睡。 如果还睡不着,可以调一下高数老师的上课录像,包睡着。 这个年纪就是要大睡特 第5章恐怖练习生5 这一晚上梁再冰睡得神清气爽。 醒来的时候伊万已经叠好被子洗漱完了。 他床头的玩具熊昨天蹲了一晚上愣是没等到他睁开眼睛,自然也无从下手。 “睡得怎么样?” 梁再冰吧唧吧唧嘴回忆了一会儿,“还行吧,就是好像有蚊子在飞。” “啊啊啊啊——” 尖叫声嘹亮得惊飞了几只窗外的乌鸦。 梁再冰挑了挑眉毛,打开门径直走出去。 朱萌他们面色苍白地围在一间房门口,惊魂不定地看着房内。 那是张一帆和吴奇的房间。 都不用梁再冰往里挤,朱萌捂着嘴先跑去卫生间吐了,给他空出一个视野开阔的观察位。 纯白的绒被此时完全被大量的鲜血染红,干涸之后像是某种硬质的暗红纱布,其上躺着一个眼睛黑洞洞的“人”。 仔细看去,便能看出异常松弛的皮肤下面包裹的并不是原装皮肉,而是羽毛和棉花。 而被剥了皮的身体,正躺在吓得动弹不得的张一帆旁边。 完全裸露在外的眼球就这样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张一帆。 梁再冰下意识捏了捏夹克过长的衣袖,接着便大步走了进去,把吓呆的张一帆从床上扯下来。 “呃啊啊啊啊!放,放开我!”张一帆的手胡乱抓着,想要脱离他的桎梏。 梁再冰干脆给他一耳光,总算把人抽醒了。 “脑子清醒没?” 张一帆恍惚地点点头,“醒,醒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睡着了什么都没感觉,第二天起来就这样了。” 这条死线的判定不严格,装睡也能躲过去,心理素质够强就行,但张一帆显然不在此列。 这人也是傻人有傻福,但凡中间醒过来,躺在这的尸体就不止一具了。 “啧。”没得到想要的信息,梁再冰干脆把他扔出了房间,省得等会儿吐一地破坏现场。 莫秋萍没进来,在门口冷冷打量着。 宋迎好则是一开始就没出现,估计觉得无聊懒得参与吧,玩了这么多次要过关还是轻轻松松。 至于为什么不向她询问副本的生路,你以为周扒皮系统会允许? 在梁再冰从弹幕里得知宋迎好身份的第一时间就产生了这个想法,但系统在他付诸行动前就给出了警告。 【多次进入同一副本的玩家,不允许向新玩家透露生路,违者抹杀】 【涉及剧透的弹幕无法展示】 所以梁再冰只能放弃走歪门邪道,老老实实解谜。 伊万将草草缝合的人皮从后背拆开,抖落里面填充的羽绒。 很快,他在沾了血的羽毛堆里看到了一抹异常的颜色。 伊万捡起那个东西,冲梁再冰摊开手心,“你看。” 一枚两厘米见方的紫红色塑料袋子。 开封了的。 这东西简直比鲜血淋漓的尸体还要令人作呕。 梁再冰深呼吸了几次,压下了呕吐的欲望。 “你先出去吧,要到饭点了。” 伊万并没有离开,他提起那块血淋淋的人皮,粗糙地盖回肌肉裸露的尸体上。 “谢了。” 梁再冰沉默一会儿,脱下身上的夹克,盖住了吴奇的脸。 早餐只有一人一杯蔬菜奶昔,0糖的那种。 这么吃七天,老虎也得饿成绵羊吧? 梁再冰都懒得抱怨了,一口把奶昔喝个干净,坐在座位上整理目前为止的线索。 公司的环境氛围,npc的奇怪态度都只能让他怀疑星海娱乐公司不太正规,而吴奇的死却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使用过的套出现在吴奇的人皮中,寓意着什么不用多说了。 星海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皮条公司。 星海公司选拔训练外貌和身材符合客户喜好的未成年少男少女,经过培养和训练之后把他们卖掉。 如果没猜错的话,七天之后就是客户来挑选商品的日子,很有可能就是对鬼物的限制全面解除的时候。 在那之前如果没找到正确的生路,必死无疑。 一个身材异常瘦长的浓妆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食堂,腰肢不正常地扭动着,几乎把腰间盘甩脱出去。 “孩子们,到训练时间啰。” 女人的笑容甜腻而做作,像条色泽鲜艳的毒蛇。 “六天后要给投资商们表演,不好好训练,在汇演上出了错可是会被惩罚的~” 果然没猜错,最后一天就是死期。 梁再冰放下杯子,同其他人一起,跟在女人身后去了五楼的舞蹈教室。 日常训练包括唱歌、舞蹈、乐器和声乐理论课,装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梁再冰还以为他们会干脆开班教他们“阿威十八式”呢,反正都是去伺候大佬的。 练舞房全地铺着米色木地板,开了窗的墙面被厚厚的紫色帘幕遮住,光线折射下给整间舞蹈室到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紫红色光晕。 简直恶俗。 就地开个银趴都不违和。 东西墙相对贴了两面镜子,站在中间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无限重镜像中,诡异而荒诞。 梁再冰伸出手指触了一下镜面,镜中的倒影跟他的手没有任何距离。 果然有鬼。 伊万站在梁再冰身后,悄悄给他指出了练舞房里窥视的眼睛。 压腿的把杆下方就有好几只,这个视角是想看什么? 瘦长女人拍拍手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今天我们练芭蕾,去换训练服吧sweety。” 梁再冰刚想把这劳什子舞蹈课翘了,系统就强制发布了任务。 【任务:参与并完成舞蹈课】 【完成奖励:50积分】 梁再冰此时的心情跟“刚想翘了水课,结果通知领导视察,缺勤就开除”一样日狗。 角落里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换衣间,衣架上挂了十几件粉的白的训练服,除了勒裆款式的连身吊带,就是蓬蓬短裙。 芭蕾服没有问题,但在这种恶意的注视下,这些衣服也成了罪恶的一部分。 梁再冰当然不打算随了那些变态鬼的愿,也不管违不违和,直接在蓝白条长裤外套了一条粉色纱裙。 还在外面做心理建设的张一帆,一看到他的造型立马恍然大悟,套了件裙子也出来了。 在梁再冰直播间里潜水的宋迎好粉丝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哈哈主播你这是什么造型?” “你懂什么,这叫防色狼穿搭。” “副本好,主播坏,我还想看妹妹跳舞呢。” 在梁再冰的影响下,后面的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穿,只有第一个进去的朱萌非常老实地穿了芭蕾服。 她倒是想回去换,但那个死女人一直在旁边阴惨惨地盯着她! “还是这个妹妹大方啊pr。” 梁再冰不动声色,点点手指把最后一条评论的观众拉黑踢出 第6章恐怖练习生6 瘦长女人虽然不满意他们偷奸耍滑的行为,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人突起的眼球死死瞪着他们,“先把腿架在杆子上压一压,好好练!” 被催了梁再冰才慢腾腾地挪步子。 反正任务只要求上课就行了,又没说一定要严格完成老师要求,能摸鱼混过去也是自己的本事。 其他人苦逼地压着腿,一转头就看见梁再冰跟个大爷一样靠在栏杆上划水。 宋迎好打底裤外罩了一条花瓣摆的短裙,纤细的身材配上优雅的体态,压腿的时候都像是波斯猫在伸懒腰。 “主播别划水了,往旁边挪点,你这个视角不方便我欣赏女神。” 梁再冰懒洋洋地换了段栏杆躺,“这里看得清吗?” 【“好姐我的余生”打赏66积分】 唉,这积分虽然是白捡的,但也赚得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慧眼识珠的富婆粉丝啊? “热身完了就可以来跟我的动作了。” 瘦长女人刚说完话,就双手虚抱在胸前,踮起脚尖旋转了一圈,轻巧灵活得仿佛一阵风。 要是没把右手甩出去就更好了。 但什么基础都没练,上来就要他们做这个动作实在是强人所难。 张一帆完全是硬着头皮,做了一个原地转体360度。 朱萌磕磕绊绊地,差点被自己的腿绊倒。 宋迎好则行家里手地做了一个单脚尖旋转,浅粉色的花苞裙摆旋展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最令人意外的还要属伊万,他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遍,芭蕾旋转做得比女鬼还要好,简直像是贝加尔湖畔的天鹅转世。 梁再冰正看得津津有味,其他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瘦长女人的眼神尤其冰冷,“轮到你了。” “报告老师,”梁再冰举起一只手,“我还没热身完。” 然后念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什么的突然就开始做起希望风帆了。 虽然最新版都出到第十套,但老头子还十年如一日地在福利院里用放第三套广播体操,所以他也只会跳这个。 不过在紫红灯光的昏暗舞房里,中气十足地跳广播体操多少是有些格格不入。 ————— “女鬼说热身完再跳,你就热身一辈子是吧,主播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喂喂主播你顺拐了,谁来管管他?” “我好像知道主播为什么不去跳芭蕾了,就他这个肢体协调性绝对摔个狗吃屎。” “嘘,别提醒他,我要录下来当黑历史,等主播发达了没五百万积分不卖。” “好主意,我也录,我只要三百万积分。” “喂喂,不许恶意降价破坏市场。” 一堆吵吵嚷嚷的弹幕中,格格不入地跳出来一条打赏提示。 【“水电工师傅”打赏2000积分】 要知道,通关一个D级副本一般也只有300积分。 平时大家自己过关都要花不少积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直播白嫖的是大多数,偶尔有打赏的一般数额也不大,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千积分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当然还有少数为了打投倾家荡产不要命的。 但那种本质上还是被惊悚游戏折磨得自暴自弃,拿别的玩家当精神支柱,死得会很快,不可持续。 大额打赏是全屏通报的,会起到一些引流作用,直播间里瞬间涌进不少看热闹的。 “握草,壕无人性。” “老板要不来打赏我,我广播体操跳得比主播还好笑,哦不,好看。” 软饭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啊。 梁再冰笑得特谄媚,“榜一大佬有什么指示?” 【“水电工师傅”打赏2000积分】 水电工师傅顶着榜一大佬的炫彩边框,淡淡回道,“没什么,主播长得好像我儿子。” 【“水电工师傅”打赏2000积分】 “给儿子打点零花钱。” 梁再冰看得哽了一下,一个踢腿运动差点把自己踢飞出去。 我把你当金主,你想当我爹? 但收了人家六千积分拿人手短,也干不出砸自己饭碗的事。 梁再冰憋了又憋,怎么都理解不了自己一个风华正茂好少年怎么就被认成儿子了,多大脸? “你们不觉得主播被积分甩在脸上还不能发作的表情很那个吗?” “那个是哪个啊?我是小学生听不懂。” “乖,玩去吧。” “既然榜一大佬是爹,我们这些观众怎么就做不得?” “夺了那鸟位(抱一丝串场了。” “乖儿子,喜不喜欢爹的大观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人女,26,于今日上午9:21当爹了,望周知。” 榜一并没有再说话,很快退出了直播间,不知道是不是忙着进副本去了。 梁再冰慢悠悠地做广播体操,还忙里偷闲冲屏幕里比了个中指。 系统非常贴心地给他的中指打上了马赛克。 【请主播文明直播】 靠,他们先不文明的好吧? 【未检测到弹幕不文明用语】 6,你这屏蔽词库该进货了。 瘦长女人看着梁再冰明显划水的动作,脸色比锅底还黑,差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但自己说了“热身完再训练”,对方没有触发死路就不能杀了他。 瘦长女人干脆眼不见为净,拉着其他人换了片地方练舞。 少年的躯体介于成熟与幼稚之间,未长开的面庞上仍有未脱的稚气。 他们的小腿纤细,膝盖瘦而突出。 纯白的短袜刚遮住脚踝,因为运动而绷紧的光裸小腿上蒙了一层湿润的光泽,沾湿了细细的绒毛。 年纪大了就是爱看一些青春活力的东西呀桀桀桀。 隔着舞房的双面镜,肥肉先生肥厚的舌头伸出口腔舔了舔滴到下颚的涎水,肆无忌惮地窥伺着练习生们练舞时的种种姿态。 旁边的电子屏被分成几十份,从各个视角拍摄着舞房里发生的一切。 这些视频也会是送给各位大人的见面礼。 “哦,甜心们~”肥肉先生愈发激动,身上的肉狂乱地颤抖着,几乎将身下的椅子震塌。 “咻——”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利箭透过细小的眼缝,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眼眶。 肥肉先生的眼球像一颗装满水的气球一样被猛地戳爆了。 “啊啊啊啊啊——”肥肉先生嚎叫得像一头被骟了的公猪,凄厉无比,“是谁干的!” 一墙之隔的的舞房内,梁再冰两指夹着笔杆转了转,没事人一样吊儿郎当出了舞 第7章恐怖练习生7 在肥肉先生先生偷窥的时候,瘦长女人被梁再冰气得头晕眼花,提前下了课。 【舞蹈课任务完成,奖励50积分】 而堪比人形探测器的伊万,早在他进入舞房发现双面镜的时候就给他指出了偷窥者所在的位置。 现在积分也有了,万事俱备啊。 梁再冰火急火燎地点进商场,翻了好几页终于找到了想要的。 【袖箭:优良钢材,古法制成,仿中性笔外观低调而不奢华,居家旅行,杀人必备】 哦豁,标价只要49积分,差点就买不起了。 这是天要亡你啊死变态。 梁再冰购买后从背包中取出袖箭藏在病号服宽松的袖子里,找了个死角,瞄准,发射。 下一瞬,隔着镜面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尖锐惨叫。 嗯,标准人头靶,十环。 梁再冰收了袖箭,深藏功与名,混在人堆里走了。 【对“恐怖练习生”副本boss造成1/999点伤害,奖励积分10】 这boss这么没排面,居然不免疫物理伤害? “麻了,谁家新手村1级萌新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要去惹关底boss。” “儿子别掉以轻心啊,虽然D级副本的boss基本是能用物理手段消灭的特殊生命体,但你现在就一小鼻嘎,人要秒你轻轻松松啊。” 梁再冰不屑地冷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只要漏血条了,就算是邪神我也杀给你看。 朱萌神色惶恐,又不敢回头看,跟着他们脚步匆匆地走出了舞房。 “刚才我听错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梁再冰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应该是厨房杀鸡吧。” “食堂在三楼,五楼也听得到吗?”张一帆忐忑地三步一回头,“而且这声音离得好近,就好像是隔壁……” 梁再冰面不改色胡扯,“可能是那只鸡比较有劲吧,乡下的大公鸡半夜叫起来隔壁村都听得到。” 张一帆被忽悠瘸了,恍恍惚惚点点头,“好像……也对?” 伊万闷闷地笑了一下,“冰,你嘴巴真厉害。” 忽悠人功夫一绝。 但弹幕显然想到了其他方向。 “什么从我脸上碾过去了?好像是车轱辘。” “喂喂,你个黄毛离我儿子远点。” “就是就是。” “榜一大佬(隐忍)(红眼):你还小,我不碰你,但如果你要跟别人,我就不当人当畜生了。” 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你们这么纯的神金。 梁再冰槽了一句,干脆把弹幕关了眼不见为净。 【屏蔽功能免费试用中】 梁再冰没注意到这条提示,只觉得世界安静了好多。 没有那群傻叼网友在他耳边逼逼叨,连空气都清新了。 橄榄油煎鸡胸肉,土豆泥上点缀做作的西兰花,配的饮料还是巨酸无比的柠檬汁。 梁再冰看着这白人饭死的心都有了。 天杀的,我要洋人死。 伊万倒是吃得开心,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西伯利亚大仓鼠。 肥肉先生在瘦长女人的帮助下成功挤进了食堂门口,手插在腰上的游泳圈肥肉里,满意地视察着进食中的少男少女。 如果忽略他右眼上多出来的那个滑稽的眼罩,还是挺有boss的威严的。 “多吃点甜心们,别饿坏了。” 梁再冰无话可说,本来就没食欲,对着这张油腻腻的肥脸更是啥都吃不下。 他现在只想把饭盆暴扣到他的秃脑门上。 朱萌平时减脂餐吃多了,倒是接受良好,但在肥肉先生出现之后她就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实在是……太恶心了。 肥肉先生摆出一个假惺惺的笑,“wellwell,我知道孩子们的天性都是很活泼的,天天训练很辛苦吧?” 没人应和他,他也自顾自说下去,“所以我决定在餐后给你们每个人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很仁慈吧?” 梁再冰把没动过的土豆泥铲进伊万碗里——这货吃完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碗里的土豆泥——甩下盘子两手插兜就要走出食堂。 肥肉先生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的,黑的绿的灰的白的混在一起。 小人偶居然敢当面忤逆他! 在梁再冰走出门之前,背后飘来一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警告,“但是千万不要去九楼哦,被我发现的话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梁再冰掏掏耳朵,当耳旁风,右拐进了电梯间。 你说什么?千万要去九楼?我这就去。 梁再冰伸出手在“9”的按键上重重戳了下,然后猛按关门键。 搞笑了,这跟大喊“线索就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当然也代表着有危险就是了。 谁在乎呢? 铁门即将关合的时候,一只肌理分明的修长手臂骤然地从门缝中伸进来。 感应到异物之后,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后面金发碧眼的少年面孔。 “冰,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伊万似乎急匆匆地吃完土豆泥就跟了上来,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也红扑扑的,像一只即将成熟的红润苹果。 梁再冰总觉得在哪部欧美宫廷剧里见过这样的贵族小王子,当即戏瘾大发,学着行了个绅士礼,“请吧,伊少爷。” 伊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纠正他动作的八个不标准之处。 以及,伊万才是他的名字,萨布林是姓。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逐渐上升。 肥肉先生脸颊上的肉流淌到胸前,脸忽然变得嶙峋而瘦削,纯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定格在9楼的显示屏。 “呵呵呵呵,真是不乖的孩子啊,叔叔要来跟你们玩捉迷藏咯。” 肥肉先生的身形几乎是瞬间闪现在了九楼,他暴力地破开每一间房门,流着涎水的肥厚嘴唇颤抖着,捏着嗓子用做作的嗓音呼喊道,“在哪里呢?我的小宝贝?” 901、902、903…… 很快就只剩下走廊尽头的914没有打开。 914的门是特制的保险库钢材,还上了两道高科技锁,炸药都炸不开。 肥肉先生的神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自己仅剩的左眼映在识别器上,一连串传动声响起,门“咔哒”一声弹开了。 肥肉先生脸上的肉此时已经坠到地面,整个人越发扭曲,“不乖的孩子……不要让我抓到你们 第8章恐怖练习生8 于此同时,缩在八楼杂物间的梁再冰听着楼上的动静,对伊万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刚才他按了电梯转头就跟伊万去爬了楼梯上8楼。 七天的任务又不急在一时,那个肥猪不摆明了马上来逮人,顶风作案,他是什么蠢货吗? 伊万掐紧了手中女鬼的喉咙,继续刚才的拷问,“9楼到底有什么?” 穿着保洁服的中年女鬼“嗬嗬”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呃,要不你把手松开点,她好像说不了话。” 伊万毫不尴尬,非常自然地放松了对女鬼的钳制。 女鬼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天知道这死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虽然她是鬼,但在D级本被限制了力量,也就和一具会动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说。” 保洁鬼从心地缩了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啊,老板不让我们去9楼。” 梁再冰非常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你不去九楼打扫吗?给你开工资你就这么应付工作?我都不敢想象这么久没打扫九楼会有多脏!” 保洁鬼被他这一通指责搞懵了,下意识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每天都去打扫的,地上连灰尘都没有!” 等她反应过来失言,已经来不及了。 梁再冰抱着胳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说吧,别装了。” 保洁鬼丧气地垂下头,“我是去打扫了9楼,但那里基本都是堆杂物的房间,没什么特别的。” “你看我像傻子吗?” 保洁鬼老老实实把他看了一遍,“不,不像。” 梁再冰一个逼兜打下去,“那就别藏着掖着,给我坦白从宽。” 脖子上的手勒得愈发紧,一个用力右拧直接把她的头卸了下来,无力地耷拉在肩上。 保洁鬼总算老实了,带着哭腔说,“我说,我说,只有914我没进去过,那里要老板的虹膜才能解锁,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 梁再冰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跟他猜的差不多。 很好,你的左眼我也要了。 见消息到手了,伊万摔碎了桌上的花瓶,捡了一块尖而锋利的碎瓷片,就要割断保洁鬼的脖子。 保洁鬼惊恐万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被捂住嘴只能呜呜地绝望叫着。 你们人类心都脏!不讲信用! 一只有些瘦削的手掌握住了伊万的手腕。 伊万抬起头,浅金碎发向两边散开,浅淡近乎纯白的的睫毛轻轻掀动,露出其后灰蓝色的瞳仁。 像是幻想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那双眼睛方才还冷酷得不带任何感情,让人想到冷血残酷的掠食者,但现在却如春日的贝加尔湖面,冰雪消融,荡漾起柔和的碧波。 他说,“怎么?” “先别杀她,”梁再冰用了点巧劲,把划破了他手掌的瓷片夺了下来,“留着她还有用。” “听你的。” 梁再冰暗自松了口气,刚才伊万的样子真挺恐怖,还好技能起作用了,好歹把人劝住。 D级本的死亡点并不多,只有被宿舍的娃娃发现没睡着或者违反老板、老师他们的指令才会触发死路。 不傻的都能规避掉这些安稳活过七天。 但如果只有这么简单,就不是惊悚游戏了。 最关键的还在最后一天。 如果不能想办法活过最后一天的汇演,跟开局领便当的吴奇也不过是多活几天的区别。 生路基本可以肯定藏在914里,但要在拿下老板的眼珠子之后摆脱他进入914查探还是有难度,人手太缺了。 梁再冰面前的位置忽然被人占了。 莫秋萍依旧是一副困倦的模样,刚坐下就连打几个哈欠。 “跟你商量个事。” “我不吃你盘子里的焯水青菜。” “……我是说通关的事。” “你说。”梁再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 “你也知道通关关键的914吧?” 梁再冰点点头,“所以呢?” “我想跟你们合作,引开老板,同时进入914查探。” 梁再冰挑挑眉,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刚还愁人手不够。 比起张一帆和朱萌,莫秋萍还算是理想的合作对象。 “你负责哪个?” 莫秋萍摇摇头,“都不是。” “?” “你想白嫖?” 莫秋萍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意思是,我的力量和速度不足以引开他,但我的技能能让他昏睡五分钟,然后就只能靠你们了。” “不是白嫖就好。”梁再冰松了口气,“但我要先看你的技能。”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面板,其他信息都做了模糊化处理,只有技能一栏正常显示。 【天赋技能:九针】 【技能描述:上古流传下来的奇异针法,大成者能活死人肉白骨。】 【技能武器:骨质针灸针一套】 【目前等级1/9,特效:将针刺透内关,可使目标对象强制陷入休眠五分钟,中途受到伤害会提前醒来。每次副本限用一次】 简直是好用到不行的硬控技能,梁再冰嫉妒得酸水都快泛出来了,但还是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冲莫秋萍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烙了半天饼,梁再冰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流宽面条泪。 “伊万,你说为什么别人的技能都这么好用,还附赠技能武器。” “……”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觉醒s级技能?” “……” 看他们吵架,弹幕还不忘拱火。 “伊万: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因为我是一只北极熊。” “儿子你技能到底有多废啊,打开面板让爹笑笑,哦不,让爹看看。” 梁再冰怒从心头起,对屏幕比了个中指,翻身装睡。 时钟即将走向十点,梁再冰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然听到伊万小心翼翼的回答。 “冰,就算没有很厉害的技能,你也能活到最后,我相信你。” 梁再冰含含糊糊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等待中,时间来到了第三天中午,也就是练习时长两天半。 中间零零碎碎的小任务赚了70积分。 狗公司终于压抑不住自己丑恶的面目,给他们玩了新花样。 朱萌看着餐盘小格上一看就有毒的紫色药片,害怕得拿筷子的手都抖。 肥肉先生猥琐的笑容里满满都是恶意,“孩子们不用害怕,放轻松,只是维生素而已 第9章恐怖练习生9 这谁敢吃? 在肥肉先生的注视下,朱萌近乎崩溃,破罐破摔地将药片干咽下去,被卡住嗓子还咳了好一阵。 肥肉先生的视线却没有移开一毫,“张嘴。” 他伸出油腻肥厚的手指揪住朱萌的舌头,确定没有藏药才放开了她。 朱萌胃里翻涌,当场就想吐出来,在瘦长女人警告的视线下却只能死死捂住嘴,憋得眼睛通红。 梁再冰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药片塞入口中,和水吞下。 实际那粒小药片早就顺着袖口,穿过裤腰松紧带一路滑进鞋子里,绝对隐蔽。 肥肉先生照常伸出手想检查他,却被连连拒绝。 “别别,不劳您动手。”梁再冰主动张开嘴,抬起舌头露出空荡荡的舌下,示意自己没有搞小动作。 “乖孩子。”肥肉先生眯了眯眼,还沾着口水的手在梁再冰肩上拍了拍,给他一顿恶心。 死胖子,早晚把你另一只眼睛抠下来。 除了早就消失的宋迎好,检查一路顺利进行,轮到张一帆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没在他口腔中找到药片,肥肉先生刚要离开,却猛然转身,抓住了他一直藏在桌下的左手。 肥肉先生狞笑着,一根根掰断了他的手指,在张一帆的惨叫声中将藏在手心的药片抠了出来。 “耍小聪明可不乖哦~” 张一帆脸上挂满了鼻涕眼泪,“不,不要……我再也不逃药了,放过我……” “不要哭嘛。”肥肉先生脏污的肉手抹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堪称温柔,却让人格外毛骨悚然。 下一秒,肥肉先生的动作骤然变得粗暴,他强硬地钳住他的下颌,把药片深深地塞进喉咙眼里。 张一帆无力扑腾着,却始终挣扎不开,最后那片药还是滑进了他的食管。 朱萌在惊恐之余,油然而生一种庆幸。 看吧,反正最后也是要吃下去的,不如像自己一样听话点,还能少受点罪。 坚持!只要坚持下去,她一定能离开的。 “早叫你们听话。”肥肉先生冷哼一声,带着瘦长女人甩手走开了。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环境安全了,伊万才活动了下喉咙,把卡在嗓子眼里的药片吐了出来。 梁再冰啧啧称奇,“你上辈子是鸟还是松鼠,这么能藏。” “一点小技巧而已。” 看着莫秋萍从他旁边走过,梁再冰本着关心队友的心态,拉住她好奇地问道,“你藏哪了?” 莫秋萍不说话,拍开他的手,几乎是跑着去了餐厅的卫生间。 梁再冰跟过去,看到她在脖颈的位置扎了自己两针,然后“哕”地吐出来,将药片连同晚饭吐了个干净。 好吧,这也行。 ————— 又是例行舞蹈课,梁再冰套了个波点草莓的蓬蓬裙,敷衍地跳了段舞。 这么跟你形容吧,他跳得刚猛异常,要是去刺秦王指定能成功。 弹幕看他的舞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视频能录下来笑他不?” “我支持。” “4k高清案底+1。” 梁再冰跳完又坐在旁边偷懒了。 怎么能叫偷懒呢,他这是在旁敲侧击观察那个药片的效应。 自从吃完饭之后,朱萌和张一帆的动作和情绪就变得有些迟缓,像是吃了某种精神类药物。 但面对瘦长女人的指令时却格外的顺从,像是听话的提线木偶。 总之那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吃几天估计脑子都坏了,连逃跑是什么都不知道。 “儿砸你现在好像一个草莓小蛋糕。” “起猛了,看见小草莓了。” “今天不骂了,萌萌,给爹亲口么么。” “主播装嫩可耻。” 梁再冰下意识脱口而出,“握草你们恋童癖吧?” 虽然他的灵魂是货真价实的20岁男大,但是对着现在这副小身板这些观众也敢乱说? 喂,妖妖灵吗,我要报警。 估计是看不惯弹幕诡异的画风,有人开麦就骂,“吃点好的吧楼上,主播在所有玩家里长得最普好吗,还矮。” 梁再冰还等着那帮狗粉丝给他辩护,结果下面一水的“+1”“+1”“本爹觉得你说得对”,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我会长高的好吗!” “爹又不是外人,你之前也就一米七几,四舍五入一米七,努力努力白努力。” 梁再冰跟这帮逼对喷了一会儿,全身燥热得慌,非常糙汉地把裙摆撩起来岔着腿坐,继续气势汹汹地对线。 他下面套了条长裤呢,怕毛。 弹幕却又变了画风。 “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妈妈告诉你,女孩子不能岔着腿坐的。” 梁再冰回了个中指,神经。 “我举报主播搞yhsq。” ? 有病吧你们? 瘦长女人拍了拍手,示意其他人停止训练看向她。 “孩子们,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拍一组照片,出道以后会贴在写真集里。” 梁再冰一直分了心思去听瘦长女人那边的动静,听到这立马甩下这帮脑残观众忙正事去了。 瘦长女人张望了一圈,点了张一帆和朱萌上来做示范。 大概是因为他们最听话。 朱萌主动问道,“老师,我们要摆什么动作?” 比起违反命令死掉,拍点照片真不算什么了。 瘦长女人摆弄了一会儿手中的相机,才抬起了没有眼白的纯黑瞳仁,不怀好意地审视着他们。 “跪在地上,面对面贴着。” 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却依然顺从地照做了。 只是拍张照,没有危险的……没事的…… 昏暗暧昧的粉紫色光晕下,两个面庞稚嫩的孩子跪坐在地上,像两只羽翼未丰的雏鸟,身体贴在一起,面容有些惶恐地看向瘦长女人,“这样可以吗?” 瘦长女人尖利地笑了两声,似乎十分满意,拍了几张又支使他们做别的动作。 梁再冰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变态看到这些照片会有多兽血沸腾。 偏偏弹幕还在那边拱火,“老师,我们家子涵怎么没参加这个活动?” “男团不麦麸,回家种红薯。” “爱麦麸,会发财,不爱麦麸抓起来。” “都练习生了,麦给我看!黄毛和那个小姐姐都行。” 梁再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群看不清形势就知道起哄的傻de 第10章恐怖练习生10 哪里是拍几张照片那么简单的。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了开头就会不断陷下去。 这次只是叫你拍一组有暗示意味的照片,下次说不定就是“泳装福利”了,再下次呢? 你们敢想他都不敢说。 梁再冰再次坚定了把这个变态公司人道毁灭的决心。 “小梁,到你了。” 瘦长女人鹰钩一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意。 让你平时摸鱼,看我这次怎么教训你! 就在梁再冰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时候,舞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肥肉先生脸上堆着的虚假笑容都消失了,整个人的气质从笑脸变态直接变成了冷面屠夫。 肥肉先生按住梁再冰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将他的肩胛骨捏碎。 “草草草草草把脏手从我儿子身上拿开,爹准你碰他了吗!” “滚开死变态!” 这会儿弹幕倒是说了几句人话,但梁再冰根本没空去看。 之前留的钩子,上鱼了。 肥肉先生又将目光看向伊万,“你们两个在活动时间不是很乖啊。” “可怜的保洁女士向我报告了你们的罪行,”肥肉先生磨了磨异常尖利的牙齿,冲他们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坏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肥肉先生捏着梁再冰的手放开,在蓝白条睡衣上留下了一块块夹着脂肪的粘腻碎肉,转身离开,抛下一句满含粘稠恶意的话语。 “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就我们三个,单.独.聊聊。” 肥肉先生领着两个孩子走出舞房,尖刻的笑声依然在房内回荡,吓得朱萌脸色更加惨白。 瘦长女人看着仅剩的三个孩子,不满地咕哝几声,干脆把他们全放了。 梁再冰配合地装出一副害怕瑟缩的鹌鹑模样,实际已经盘算起怎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眼珠子完整地挖出来。 没有外人在场,还是二对一偷袭,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梁再冰余光在后方的走廊拐角一瞥,看见一抹熟悉的咖色裙摆,嘴角勾起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现在是三对一了。 再次坐进那个手掌形状的扶手椅里,梁再冰还是感觉非常不舒服。 那种无形的束缚和被掌控感。 肥肉先生费劲地把自己塞进老板椅里,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少年,心里止不住地得意。 上次虚晃一枪害他白跑一趟,现在总算是落到他手里了。 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他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毕竟都是预备献给上面那些富豪商贾的,但现在…… “孩子们,”肥肉先生暗黄发腻的舌头探出口腔,在上唇卷了一圈,十足的垂涎,“接下来谈谈惩罚的事吧。” 等梁再冰反应过来的时候,靠着的椅子瞬间从冰冷僵硬变得软而韧,手指形状的椅背扭动变形,把他的腰身牢牢锁住,挣脱不开。 好在手还能自由活动。 肥肉先生猥琐地笑了两声,径直向着梁再冰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更中意他。 不用想都知道是他那个操蛋的魅力值发挥了作用。 拥有对鬼物满值的魅力,整个人就像一块香喷喷的饵料,任何时刻都会成为鬼物的优先攻击目标。 梁再冰奋力扑腾着,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看着在蛛网上扑扇着翅膀的小蝴蝶,肥肉先生脸上的兴奋之色愈盛,肥肉又开始融化、流淌。 在那张露出森森白骨的面孔贴到梁再冰脸上时,旁边的伊万忽然出声了,“先生,能不能放过我的同伴?” 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这都是一句没用的废话。 肥肉先生冷笑一声,就要继续他的暴行。 但只是这一瞬间的怔愣,之前一直装作慌乱无措的梁再冰快准狠地双手成爪,深深地探进眼窝,拔萝卜一般把整颗左眼挖了出来。 【对“恐怖练习生”副本boss造成3/998点伤害,奖励积分30】 暗紫的血液喷溅而出,梁再冰虽然即时偏开头,但还是被喷了一脖子污血。 肥肉先生捂住空荡荡的左眼框痛苦地惨嚎着,分贝几乎震碎屋顶。 伊万早就在问话的后一秒就挣脱开椅子的束缚,趁着怪物失去视野,把困住梁再冰的椅子也拆解开。 而一直悄悄在躲在门外的莫秋萍也迅速进了房间,“你们按住他的手臂,不然我没办法刺中内关穴。” “艹,你们不是很厉害的吗?飞针啊?” 虽然这么吐槽着,梁再冰还是毫不犹豫地扑上去钳制住左手,伊万控制了boss的右手。 就算是D级副本的boss,力量也绝不是他们这些小萌新可匹敌的。 在肥肉先生的暴揍下,梁再冰没坚持几秒,就差点被拽得悬空飞起,还好他用脚勾住了百来斤重的办公桌,才勉强撑住了。 梁再冰满头都是汗,对莫秋萍大喊,“快!我坚持不了多久!” 妈的,再迟几秒的话他整个人都要被扯成两段了。 肥肉先生浑身都是厚厚的脂肪,定位实在不容易,莫秋萍犹豫了半秒,凭感觉猛地把手中银针刺入手腕附近的位置。 整根银针完全没入肉中,看不出到底刺中了哪里。 疯狂挣动的肥肉先生忽然戛然而止,像个没电了的机器人。 “这是……成功了?” 莫秋萍低头看了看表,“你们现在只有四分五十七、五十六……” 梁再冰靠了一声,捡起眼球拔腿往楼上跑。 还好他在控制boss的时候先把眼球扔一边了,不然早被他捏爆了。 莫秋萍擦掉了门框和地板上沾到的血,关上办公室门并反锁。 虽然狗腿们大概率不会这么没有眼色地来打扰老板的快乐时光,但如果真有哪个来办公室撞见了这一幕,他们的计划就全完蛋了。 所以莫秋萍只能留在这里充当放风。 办公室在七层,电梯还慢悠悠地从一楼升上来。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九楼转眼就到。 藏着副本最大秘密的914房间也近在眼前。 梁再冰拿出眼球对准了门边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荧荧蓝光,随着一声“验证成功”的机器音,纯钢大门迅速打 第11章恐怖练习生11 与外面的童话装潢不同,914内部是蓝白色系充满科技感的装修,实验台是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试剂,再里边的地方因为光线问题一时看不清。 两人非常默契地选择分头行动,伊万在原地查看实验台上是否有关于生路的关键道具,梁再冰则继续向深处探查。 越往里走,里面的摆设越是让人胆寒。 两边墙壁上挂满了赤裸的少男少女照片,有些痴呆恍惚地冲着镜头笑,有些昏迷着被摆出各种姿势,有些则完全死去了,相机冰冷地拍出了他们凄惨的死状。 透明玻璃柜子分成许多小格,部分装着颜色鲜艳的衣物,凌乱褶皱的姿态,像是刚才某人身上脱下来,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更多的格子里则是泡在玻璃罐里的人体组织,血肉断面贴着玻璃,像是无声的呐喊。 越往里肢体越完整,甚至出现了几具完整的尸体。 纯白无瑕的羔羊一般,在无色的福尔马林里沉眠。 梁再冰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蓝胡子的密室。 小时候他爱看书,把福利院那些破旧的童书画本全都看了一遍,为此也踩了不少坑。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格林童话书里的蓝胡子。 一户人家的小女儿嫁给了蓝胡子,生活也算幸福富足。 但某天蓝胡子要出门远游,把全部钥匙都交给了小女儿,嘱咐她其他房间都能打开,唯独地窖不行。 但人有时候也贱,好奇心大过天。 小女儿最终忍不住打开了那间密室,里面挂着蓝胡子前几任妻子鲜血淋漓的尸体。 而钥匙也因为沾上血迹无法擦掉,被蓝胡子发现她曾经打开了这扇门。 要不是她的兄弟赶来杀死了蓝胡子,恐怕她也成为密室里一具新的尸体了。 天知道在一堆灰姑娘、白雪公主的故事里看到这个故事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长大之后他还一直念念不忘,查了资料才发现蓝胡子的原型吉尔斯·德·莱斯被异教徒蛊惑,听闻恶魔喜欢儿童的鲜血便掳走了领地里的少年,残酷地侵犯他们之后再将他们杀死肢解。 直到被法庭逮捕审判,地下室里的累累白骨才重现天日。 竟和现在的情形分毫不差。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打开蓝胡子紧急密室的“小女儿”,如果不能在里面找到生路,绝对会死得很惨。 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梁再冰面上反而愈发冷静,更加快速地探索着。 走到房间尽头,他发现角落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有些混浊的水池,里面几具尸体面朝下浮着,看不清面容,但分明是成人的身形。 孩童的墓园里为什么会出现成年人的尸体? 答案呼之欲出。 梁再冰精神一振,找来长钩子,小心地捞出其中最眼熟的一具,撩开湿透的刘海,那张苍白湿漉的清秀面孔,除了他还有谁? 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系统通知瞬时弹出。 【获取关键生路:乏味的大人】 【回归原本的身体即达成生路】 【身体融合进度1%、2%……】 躺在地上的身体逐渐变得浅淡透明,脱离的粒子源源不断超梁再冰身上涌去。 完全融合需要三分钟,而boss的昏睡状态只剩下大约一分半了,只要熬过一分半的追杀,这次副本基本可以确认通过了。 系统的通知还在响起,不过是类似于结语之类的话。 【绅士先生们喜欢孩子,未成年的少年们,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都是上帝赐予的珍宝。】 【他们不过是热爱童真和美好的艺术家,为什么这样真挚的爱不能得到世俗的认同呢?噢,世人的眼光实在狭隘】 【而当精灵一样的孩童变成与其他人一般无趣的大人,那恒久的爱意也只能栖息别枝了】 【但世界上永远有青苹果,不是吗】 梁再冰听着都快吐了,这群变态爱的不是童真是童贞吧? 顾不上吐槽,梁再冰抓紧喊来伊万触发生路。 梁再冰刚勾住那具金发的身体往岸边拖,伊万就已经到了,手里抱着一大堆试剂和材料。 “你找到制作炸药的原料了?”梁再冰眼睛亮了亮。 之前他和伊万商量过解决这些渣滓的方法,但是没有充足的积分购买炸药,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公司内部有所需材料了。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伊万冲他指了指布袋一角露出的装满紫色药片的瓶子,“这个实验室是用来处理尸体兼研制非法药品的,所以试剂都很充足。” 非法制药、诱拐、监禁、强奸、杀人、分尸,这公司还真是五毒俱全。 不过遇到我算你们倒霉。 明明是正义之举,梁再冰却笑得非常猖狂,像个十足的反派。 伊万的身体拖起来格外费力,两人一起合力总算把人拖上岸了。 看清了之后梁再冰忍不住惊呼一声,“握草你这么大?” 伊万的身体目测超过一米九了,还一身雪练一般的腱子肉,简直是人形北极熊。 难怪刚才拽起来那么费劲。 梁再冰再次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少年版的伊万,震惊于奶油小蛋糕怎么长大了变铁塔? 伊万眨了眨眼睛装没听懂,“你说什么?” 观众显然也想歪了。 “我去,雀食大,让我吃吃。” “儿子,人还是不能太贪吃啊,小心撑着自己。” “气抖冷,明明小小的也很可爱,谁来支持我们小鸟教。” 虽然重点部位打了码,但还是不妨碍观众口出狂言,你问他们怎么看见的? 这不是很直观吗?码也有大小之分啊。 梁再冰看不下去了,紧急呼唤系统。 喂喂,系统这你都不屏蔽? 【未检测到屏蔽词汇】 好吧,再次被熟练规避屏蔽词的水友打败。 事实证明,ai还是取代不了人类的。 梁再冰争分夺秒地打捞起莫秋萍的身体,离boss复苏的时间已经不到三十秒了。 捞的过程中梁再冰大致扫了眼水池里的情况,总共有七具身体,其中两个还碎成了尸块,只有头颅还算完整,一个是吴奇另一个则完全陌生,应该开局被副本抹杀的那个玩家。 而宋迎好的身体并不在这里,应该早就被她捞走了。 估计这个副本没有她看上的玩家,就提前退出了。 看来宋姐中国胃,不爱吃西 第12章恐怖练习生12 至于宋迎好怎么打开914大门的。 梁再冰先前在商城里找过开锁道具,普通万能钥匙倒是便宜,150积分,但这门根本没锁眼啊,钥匙顶个什么用? 能派上用场一个是能控制机械装置的智械魔方,1500积分;另一个是能穿墙的隐身衣,900积分,一看一个不吱声。 积分的限制也是构成新人本的难点之一,但这些对于宋迎好这种富婆就是洒洒水的程度。 好恨有钱人。 捞到莫秋萍身体的时候,倒计时基本清空了,再不跑就被堵在实验室里插翅难飞了。 【身体融合进度50%、51%……】 伊万用裹尸布把莫秋萍的身体一卷,把人抱起来就跑。 梁再冰抱起了稍轻一些的试剂兜子。 毕竟就他十几岁的小体格子,跑不了几步就得跟莫秋萍的身体一起被追上。 他们跑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楼下已经传来了震怒的轰响,地板都有摇晃的趋势。 两人再次分头跑路,伊万抱着莫秋萍的身体从东边跑,速度丝毫不慢。 梁再冰找了个角落把试剂一放,从西侧的楼梯间蹭蹭往上爬。 通关的关键生路和副本里的普通道具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boss看见莫秋萍的身体绝对会第一时间夺回,而试剂的重要程度就排不上号了。 梁再冰拼了老命往上跑,却依然感觉死亡的震响离自己越来越近。 该死的,boss追的目标又是自己,下次再也不分头了。 别人分头是看运气五五开,到他这就是十零开,这跟舍己为人有什么区别? 而当那座高速运转的肉山出现在梁再冰身后的走廊时,进度也才走到90%。 再有十几秒就成功了! 梁再冰咬着牙,支使着酸痛的双腿再次爆发力量向前猛冲。 但肥肉先生只迈了几步,就出现在咫尺之隔的距离,一伸手就能扼住他的喉咙。 梁再冰就地一滚,躲开boss的攻击。 【身体融合进度95%】 梁再冰刚爬起来还没站稳,那双堪比防爆叉的巨手就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瞬间几乎把他的颈骨捏碎。 肥肉先生狞笑着,空洞的两个眼窝黑黢黢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也吸取进去。 “你已经是无可救药的坏孩子了,我要把你彻底销毁!” 【身体融合进度97%】 梁再冰徒劳地挣扎着,却无法逃脱,他死马当活马医地发动了技能,从几乎被勒断的颈间挤出三个艰涩的字,“……放,咳咳,放过我。”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效果判定中】 梁再冰紧张地等待着判定结果,即使汗水流进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怪物。 肥肉先生忽然愣住了,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先前的凶狠。 【判定成功,肥肉先生放弃掐死你,决定改为肢解你】 这个狗屁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啊摔! 肥肉先生的笑容更加狰狞,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挪到了他的肘弯处,似乎打算从这里拆起。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跟进副本前的幻象一样痛失左手,融合进度终于从99跳到100。 【身体融合完成】 梁再冰几乎是瞬间就变回了原来的身体,从14岁小孩变成177男大,视野都高了许多。 肥肉先生扯住他小臂的手无论如何都无法进一步发力,一副拉不出屎的便秘表情。 变回成人的梁再冰不在肥肉先生的攻击目标内,受到系统限制,即使再暴怒也无法伤害到他。 梁再冰气喘吁吁地扯开它的手躲到两米远的位置,还非常嚣张地扯着下眼皮冲它做了个鬼脸,反复横跳着喊出经典台词,“你打我呀?” 肥肉先生气得全身的肥肉都在抖,却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不过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多久,肥肉先生踏着大脚板掉头去追伊万了。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伊万的进度也走到了九十几,boss现在追过去恐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再冰抖了抖有些发麻的手脚,捡起了刚才恢复身体时凭空掉落的布娃娃。 布娃娃穿一身袖珍的蓝白条病号服,黑发黑眼,柔顺的头发长到颈后,眼下的浅色小痣也精细地勾画出来。 【获取道具:洛丽塔的洋娃娃】 【洛丽塔能永远保持14岁,因为她的洋娃娃是这么诅咒她的】 【效果:使用后能变回14岁的身体状态和机能,可自由退出状态,无冷却时间】 好像没什么用的样子,但他仓库比裤兜还光,就不嫌弃了。 梁再冰把洋娃娃塞进仓库里,闲庭信步地溜达下楼拿回试剂了。 回房间的途中,提示再次弹出。 【你已达成生路,是否提前登出】 达成生路之后在这个副本里不会遇到任何风险,允许提前结算也在情理之中。 梁再冰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开玩笑,他还没玩够呢。 梁再冰刚在床上坐下,伊万紧跟着推门进来,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毫发无损。 梁再冰就比较狼狈了,肩颈位置都是boss之前喷上去的污血,这一路上又沾上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莫秋萍的身体呢?” “还给她了,不确定boss会不会追杀她,不过找个角落躲三分钟应该不难。” 刚才全速跑了十几分钟出了不少汗,伊万向浴室的方向走,脱掉T恤顺势就要解开裤带。 梁再冰连忙拦住他,“打住,我比较惨我先洗。” 伊万歪头打量了一下他现在惨兮兮的模样,点点头答应了,“你先吧。” 梁再冰的直播间里一通鬼哭狼嚎。 “这胸肌,这腰,这腹肌,这人鱼线,吸溜。” “啊啊啊啊啊啊啊让他脱,我还没看够呢!” 梁再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要看去隔壁直播间看。” 伊万的直播间从一开始就人气不低,起初只是单纯舔颜,毕竟白人美少年还是很戳一帮老色批的xp的。 后来逐渐发现这人的身手很恐怖啊,投中黑马了简直是。 梁再冰不再管他们,脱掉黏糊糊的上衣,赤着上身进了浴室。 坦白来说,梁再冰的身材没有伊万那么有料,白皙皮肤下的肌肉细长而薄,身形修长甚至有些瘦削,腰格外细。 这孩子从小到大在福利院也就吃个七分饱,哪来那么多蛋白质练肌肉。 不过逃命的关键时刻,梁再冰还是很有信心 第13章恐怖练习生13 刚脱掉裤子,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忽然被敲响了。 梁再冰有些不耐烦地拉开门,“排队等着,我不想跟你……” 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因为门外的并不是伊万,而是恢复身体的莫秋萍。 梁再冰紧急把门合上一半,非常有男德地把身体挡在门后,只露出一个头。 “找我有什么事?” 莫秋萍表情平常得仿佛不是隔着一层玻璃跟一个半裸男聊天,“boss的眼球还在你那吗?” 梁再冰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帮朱萌拿到她的身体?” 莫秋萍摇摇头,“我没那么烂好人,只是想给她一个选择。” 是拼一把找到生路,还是就此放弃。 如果朱萌更聪明一点,可以联合张一帆,一个放风一个拿身体。 前面八十步已经有别人替他们走了,开门的关键也交到他们手里,是死是活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梁再冰略一思索,在脏衣篓里翻了翻,从口袋里翻出压得有些扁的眼球递给莫秋萍。 他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既然莫秋萍先提出来了,这个好人就让给她做吧。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帮他们,你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确实不是。”莫秋萍勾勾嘴角露出一个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像是拙劣模仿人类表情的仿生人。 “你就当我职业病犯了吧。” 她是个庸庸碌碌的医生,没有妙手回春的技艺,也不至于治死人,更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习惯性地这样做了。 医生开了药,是咽下苦口良药,还是讳疾忌医,都是自己的选择,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难道医生是你妈吗?还要给你把药灌下去? ————— “这颗眼球上的虹膜能打开914的门,最深处的池子里有你的身体,接触身体然后撑过融合期,你就能活着离开副本。” 朱萌看着莫秋萍掌心中那颗沾满干涸血液的眼球,恐惧得全身发抖,不敢接过。 “我,我不行的……” 莫秋萍依然平摊着手等待她做出决定,没有说些鼓励话的意思。 朱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蓄起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求你了,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帮我的吧?” “我不能。”莫秋萍毫无动容地拒绝。 游戏出于平衡性考量不会希望有玩家靠别人躺赢,如果她这个已经达成生路的玩家去帮他们拿回身体,boss会竭尽全力阻拦她。 虽然boss不能伤害到她,但人身限制和争夺可不在伤害的范围内。 所以那些职业带人过副本的玩家都不是简单人物,招摇撞骗的那种另说。 就算她真的顺利拿到朱萌和张一帆的身体,也阻挡不了boss杀他们。 如果没有勇气和决心从尸山血海里爬出去,倒不如在一开始就死了,还少受些折磨。 在惊悚游戏里,谁也救不了你。 朱萌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秋萍,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任何一点心软和犹豫,却失败了。 她是真的不打算救自己。 朱萌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惨笑着推开了她的手,“不需要了,我这么弱,就算给了我钥匙我也没办法拿到生路。” “就这样吧。” 朱萌的声音变得很低。 “说不定……顺从他们的一切命令,我也能顺利活到最后呢?” “知道我在914里看见了什么吗?”梁再冰带着一身水汽,斜倚在门框上,“你应该看看的,这个道貌岸然的公司并不只是……” 朱萌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如果能活下去,被鬼……也没关系。” 梁再冰毫无犹豫地戳破了她的幻象,“你以为那些恶魔只是贪图你的身体这么简单?” 朱萌崩溃地痛哭出声,像一只哀切的小兽一样呜咽着,“呜呜……但我……呜我什么都做不了。” 梁再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却撞上了一直在门外待着的张一帆。 张一帆如饿极了的鬣狗一般,扑上去用完好的右手抢过眼球,一时力道控制不当差点将眼球捏爆。 “你不去我去!” 张一帆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燃起火苗,“有了这个,我就能活下去!” 被肥肉先生捏碎的左手每时每刻都在传来剧痛。 跟朱萌那个蠢女人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根本坚持不了七天,不放手一搏他就没有任何机会翻身了。 张一帆上楼前还瞪了朱萌一眼,他隐隐嫉妒这个女人不用冒风险,又不屑她的软弱,“我会活着回来的,但不要指望我把你的身体也带回来。” 莫秋萍并没有对这场闹剧发表什么看法,默默点开系统提示。 【你已达成生路,是否提前登出】 是。 ————— 不用再遵守公司的破规定,梁再冰直接冲进厨房抢了一盘宫保鸡丁和卤牛肉。 许久不见,连大白米饭都是如此亲切。 饮料也从苦味的蔬菜汁变成冰镇快乐水。 梁再冰一口灌下半瓶冰阔落,舒畅地打了个可乐味的气嗝。 这哪里是惊悚游戏,简直像在度假。 伊万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吃着却丝毫不慢,转眼间就吃下大半块。 梁再冰赶忙把剩下半块捞进自己碗里,非常小家子气地护食,“想吃自己去厨房拿!” “好吧。”伊万那双灰蓝的眸子暗了暗,竟是有些委屈的模样。 绝对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晚饭时间结束,张一帆都没有回到食堂。 但梁再冰很快从弹幕里得知了他的死讯。 他偷偷打开914的门,触发了生路就迅速往外逃,被早就等在外面的肥肉先生抓住,折断了全身骨头,最终脏器被刺穿而死。 三楼和九楼之间隔了无数层混凝土和钢筋,他们连张一帆最后的挣扎和求救都没听见。 朱萌近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就说不能去吧,他这是在找死。只要,只要等到第七天,我肯定能活着出去……” 梁再冰仰头饮尽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可乐,起身离开了食堂。 坐在对他来说有些窄小的床上,梁再冰看着面前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件,不确定地看向伊万,“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 伊万笑得很温和,“我有经验 第14章恐怖练习生14 “简易炸药的制法有很多,比如用火炒制硝酸铵,和炒熟的木屑按23:1的比例混在一起,再加一份柴油调和,就制成了简易的土炸药。” “还有诺贝尔发明的硝化甘油炸药,硝化甘油和硅藻土3:1混合,加上少许碳酸钠,就会从烈性炸药变得稳定易运输……” 伊万边说着,还拿起铺在床单上的试剂演示着,跟在自己家厨房炒菜做饭一样熟门熟路。 喂喂,为什么这么平静就开始做炸药了?我们不是良民吗? 梁再冰开始怀疑他在外面的主业到底是抢银行的还是混黑帮的,对这种危险品的制法也太熟练了吧! “他真的试图教会我们,我哭死。” “介黄毛不像好银啊,建议严查。” “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我的大脑。” 接下来两天梁再冰一直在苦哈哈地手搓炸药,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身上一股火药味。 要是打赏积分现在能提出来就好了,省得他们在这费劲巴拉做土炸药。 中途材料不够梁再冰还又去实验室偷了点,肥肉先生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恨不得把他撕成两段,却只能放任这个无耻的小偷搬空了他的实验室。 估摸着当量差不多能炸平整个场馆,他们才停止工作。 梁再冰擦掉额头上的黑灰,顺口一问,“到时候引爆炸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威力是足够的,但是定时可能不太精准。” 梁再冰瞬间淌了一额头的冷汗,“那把时间定宽裕一点吧,别提前爆炸把我们也崩了。” 伊万淡金色的睫毛快速地眨了两下,努力憋着笑,“开个玩笑。” 梁再冰恨不得咬他一口,“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可不想没来得及退出游戏跟这些人渣死在一起,尸体你一堆我一堆都混在一起,他死了都不干净了。 ————— 三天两头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挑衅,肥肉先生本就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愈发变态,却又拿他没办法。 在沉默中变态的肥肉先生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虽然杀不了他,但阴戳戳地恶心他还是很容易的。 看着梁再冰的背影消失在男卫生间里,肥肉先生鬼鬼祟祟地跟着进去,藏进了隔壁的隔间。 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肥肉先生估计他脱了裤子,便无声无息地攀上隔板,肥肉横流的丑陋头颅出现在隔板上端,邪恶而猥琐地凝视着里面的人。 但它并没有看到意料中惊慌失措的场面,迎面而来的是挟着劲风和腥臭的带水拖把。 梁再冰隔着老远就发现肥肉先生在尾随自己,这么肥一坨不会觉得自己很隐蔽吧? 进隔间之后梁再冰裤子都没脱,举着角落里的拖把静静地等它冒头,然后一拖把舞上去。 物理攻击有没有效果不重要,埋汰就够了。 肥肉先生脸色由青变紫,最后黑如锅底,顶着一身臭气转身跑了。 梁再冰在洗手台前愉快地哼着歌,搓了洗手液冲干净泡沫,甩着手往外走,就遇上满脸惊诧的瘦长女士。 “你对老板做了什么?” 梁再冰偏了偏头,笑得十分和善,“你想知道吗?” 瘦长女人把头摇成拨浪鼓,跑得那叫一个快,跟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肥肉先生都没敢找他麻烦,时间非常平静地过去。 在第六天的时候,肥肉先生通知练习生去会场参加彩排。 进公司的时候还有七个人,现在死的死走的走,还有两个超龄了,竟只剩下朱萌一人。 而朱萌此时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精神值跌到三十几,几乎无法沟通也没有自主意识。 纯真又性感的娇俏笑容成了面具,时刻焊死在她脸上,举手投足都故作娇憨,虽然是14岁的年纪,却宛如八岁稚童。 梁再冰刚有点动作,肥肉先生警告的眼神明晃晃地投过来,摆明了叫他不要多事。 副本到最后就剩这一个独苗了,再让人抢走它真得拼命。 但梁再冰只是从口袋里取出洛丽塔的洋娃娃,发动道具变回了14岁的模样。 在肥肉先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梁再冰满不在意地冲它晃了晃手中的玩偶,“我也去参加汇演,没意见吧?” 肥肉先生阴沉地盯了他一会儿,拿他当空气,领着朱萌去了2楼的大礼堂。 伊万也同样用了洛丽塔的洋娃娃,抱着大包制好的炸药跟着进了礼堂。 两人在朱萌彩排的时候把炸药和商城兑换的起爆器连接好,藏在观众席的座位下。 ————— 终结的第七日到来。 是练习生的出道舞台,也是葬身之日。 梁再冰依然是少年的模样,换上了瘦长女人准备的打歌服。 背后镂空的丝绸衬衣,脊柱上空落落地坠了银链,花苞短裤的腰后绑了一个大大的缎带蝴蝶结,小腿袜欲盖弥彰地挂在膝下。 看起来就像包扎着丝带的小蛋糕,供人品尝。 梁再冰忍不住吐槽,“这些死老头口味真恶心。” 伊万异常坦然地换好衣服,仿佛这些刻意裸露的服饰对他来说跟麻袋没有区别。 “走吧,演出要开始了。” 舞台盛大而灿烂。 暗紫的帷幕层层叠叠拉开,明亮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他们仿佛站在世界中心。 舞台下面的座位确实截然相反地黑洞洞着,坐满了一条条不同花色的蛇,它们像人一样衣冠楚楚地坐着,按捺着欲望等待着一场盛宴的开席。 站在舞台上,站在无数恶意的凝视前。 这不是公主王子的梦幻城堡,也不是明星璀璨发光的舞台—— 这里是罪孽之蛇狩猎的场所。 朱萌提起短而蓬的蕾丝裙摆冲台下的观众行了一礼,然后在暧昧含混的乐声中翩然起舞。 她的舞蹈并不端庄,像是一个娇俏少女在扑着蝴蝶。 那张杂糅着清纯和妩媚的面孔,宛如挂在枝头未成熟却艳丽的娇红樱桃,随时会打落在泥土里。 【警告!精神值下降至20】 【警告!精神值下降至13】 【警告!精神值……】 梁再冰和伊万对望一眼,却是无能为力。 有些人从踏进副本的第一刻,就走上了无法回头的死亡之路。 而他们也只是在挣扎求生,更遑论改变别人的命运。 那是救世主该做的事,而不是蝼蚁。 但如果真的有救世主,为什么会存在惊悚游戏这样的地狱 第15章恐怖练习生15 一曲终了,朱萌混沌的脑子里终于升起一分清明。 此时时间已经走到15:58,再有两分钟副本就会结束。 结束了吗?我活下来了? 来不及为劫后余生庆幸,朱萌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轻快地跳跃着扑进台下的观众席。 仿佛自愿沉沦蛛网的小虫。 泪水从她的眼角大颗滑落,剔透地照出眼前丑恶的一切。 “……不是说要让我们做大明星的吗?为什么……” 几乎是眨眼间,这个蝴蝶一般轻盈的姑娘就被饥饿的长蛇们撕成了碎片。 不似人声的嘶吼整齐地汇成一个声音—— 嘿,是她先跑向我、勾引我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这不过是两厢情愿。 不是吗? 梁再冰攥紧了拳头,看着台下的狂欢,眼神却无比冰冷。 如果他们没有找到生路,这些怪物会杀死他们,就像撕碎朱萌一样。 【副本结束倒计时,10、9、8……】 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微小的滴滴声急促地响起。 被退出副本的白光吞噬之前,梁再冰还颇有些遗憾,不能看着这些渣滓炸成灰还真是可惜。 【0。副本结束】 几乎是在台上两人消失的同一瞬,火焰和轰鸣乍响,明亮的焰火吞噬了所有罪孽的化身。 长蛇在火焰中疯癫地扭动着,却无法摆脱,反而被四溅的碎片刺穿了身体,死死钉在座位上。 血、肉和骨都在这场爆炸中被彻底摧毁。 静寂的废墟里,何处有人低喃。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 【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洛——丽——塔】 为自己的欲望之火焚毁,是他们注定的结局。 ————— 【恐怖练习生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结算错误¥$##*】 梁再冰在黑暗空间中等了有一会儿,系统才恢复正常。 估计是副本结束后爆炸造成的效果影响了结算,需要重新计算评分。 【主线任务完成】 【达成隐藏结局:洛丽塔的复仇】 【通关评分:S】 【获得道具:洛丽塔的娃娃】 【奖励积分:1300】 除了300的D级本固定奖励,达成这个隐藏结局居然额外奖励1000分。 不过结合达成的难度和副本背景,倒也算合理。 【打赏积分:5850(已扣除10%手续费)】有土豪大佬真好啊,打赏积分比拼死拼活过副本奖励的还多得多。 但是系统居然直接抽了一成手续费,比周扒皮还黑。 平时微转银行卡0.1%的服务费都够让他肉疼了,转五千要抢他5块简直是新世纪拦路土匪。 梁再冰甚至盘算着下次让水电工师傅直接转账给他得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 梁再冰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宿舍的桌子上,恍惚在想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噩梦。 黄方刚从卫生间出来,经过的时候手贱摸了一把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腰,“哟,冰哥,啥时候纹的,这么时髦?” 梁再冰一脸懵逼,“什么纹身?” 黄方愣了一下,“你自己纹的纹身自己不知道?就在后腰那,像半截条形码。” 梁再冰背对着穿衣镜,撩起衣服下摆扭头看去,才发现他左边腰窝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条形码。 因为位置比较靠下,一大半都被裤子遮住。 黑色的墨迹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晃眼。 但他非常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纹过身。 梁再冰心沉了沉,伸手在纹身上摸了一下,触手异常平滑,不像是后天纹的,倒像是长在他身上的。 下一秒,熟悉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系统印记已激活,集中精神可在调出系统面板(游戏内可自由调出面板,印记不显示)】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这简直是敲锣打鼓地跟他宣告惊悚游戏的真实性。 印记的存在估计就是为了警告玩家,即使出了游戏他们依然是系统的所有物,说不定还有监视功能。 但这也太难看了吧,还不如盖个猪肉检疫章。 别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有点副业呢,拉下裤子就能扫码付钱。 调出面板,最大的不同就是右上角猩红的倒计时,167:58:33。 七天的倒计时结束,他就不得不再次进入惊悚游戏参加副本。 现在开始做法祈祷还来不来得及? “想起来啥时候纹的不?” 梁再冰含糊地回了一句,“纹身贴,贴着玩的。” “我怎么看你跟这纹身不熟的样子,不会是哪个姘头趁你睡觉的时候贴的吧?” 梁再冰无语地甩甩手,“滚滚滚,我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了。” 用小面包堵住黄方的狗嘴之后,梁再冰又从他桌子上顺了张狗皮膏药盖在印记上。 其他玩家看到这个二维码一眼就能认出他的玩家身份,鬼知道会不会有喜欢线下无差别杀玩家的变态,都玩惊悚游戏了,精神状态什么样的都很正常。 干脆遮掉好了,省得被人找麻烦。 讲个冷笑话,东北应该很少有惊悚游戏玩家,不然一进澡堂子就藏不住了。 黄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干巴小面包,“盖掉干嘛,不挺酷的吗?” 梁再冰按平了膏药的边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傻子什么审美。 “要不我也给你弄一张?” 黄方还真乐乐呵呵地应了,“行啊,那我想贴在……” 无厘头的谈话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梁再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查寝的吗?” 毕竟寝室里另外俩大爷可没这么礼貌,要么把门拍得砰砰响喊他们开门,要么就一脚把门踹开。 黄方立马跟触电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在桌面上的小火锅、电磁炉和小风扇全塞进柜子深处,锁上了柜门。 然后才去开寝室门。 “来了。” 梁再冰有种强烈的预感,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什么查寝干部。 “先别开!” 他压低身子往后蹭了两步,刚拿起堆在墙角的哑铃,黄方那个二傻子边转头问他“你说什么”,一边就把门拉开了。 梁再冰都没来得及骂这个傻逼,门外的黑影就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速度简直不像人 第16章查水表 梁再冰本来还想有点什么动作,看清来人身上的警服之后干脆地把小哑铃抛了。 被当成袭警就不好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个警察的脸,就被扭住胳膊重重压在衣柜上,膝盖也被从后锁住。 “老实点。”年轻警官的嗓音并不粗粝,反而有种玉质的琳琅,刻意压低了从他耳边传来,吐息在他耳后激起一阵反射性战栗。 微苦的薄荷气息渐渐飘散开。 梁再冰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表情夸张地喊冤,“sir,我是良民啊。” 除了被更用力地压紧了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梁再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膈人的金属警徽和紧绷用力的肌肉。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锁上,黄方一脸懵逼地被另一位警察拘住,眼神分明在问“老大你犯什么事了”。 我特么还想问你犯什么事了呢? 压住梁再冰的警员率先开口,“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寝室的人疑似跟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连环杀人犯??? 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哪个王八犊子报的假警,有这么恨他吗? 黄方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青,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们天天早八上课上到晚九,回寝室倒头就睡,哪有空搞这些?” 年轻警察险些憋不住笑,胸腔震动着好歹没有笑出声。 感受到钳制自己的力量稍微放松了些,梁再冰努力扭过头跟对方打商量,“警官能先放开我吗?有什么事坐下说,我绝对不跑。” 过了没几秒,警员就把他们俩都松开了。 梁再冰这时候才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处处精致,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警察,明明是多情的桃花眼,板起脸的时候却透出一股矜贵的威严。 黄方旁边那位警官倒是长得很标准,一头利落的板寸,肌肉鼓鼓囊囊地套在警服里。 两位警官都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警官证亮明给他们看。 江清鉴。 梁再冰看了一眼就把名字和警号记在心里。 年轻警官弯弯眼睛冲他笑了笑,“记我警号做什么?想举报我暴力执法吗?” 被拆穿心思,梁再冰讪讪一笑,“哪能啊,我是想着什么时候想起有用的信息能及时上报给江警官。” “抱歉,我们本来没打算控制住你们的,但听到你们磨磨蹭蹭藏东西,还拖着不开门,以为你们打算逃跑。” 梁再冰简直哭笑不得,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清鉴没再多说,收起笑容开始讲述案情。 “近几年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非法团体,它的成员大多精神不正常,更有甚者犯下了不少惨案。” “而他们最显著的标志就是,每个成员身上都会有一个独特的条形码纹身。” 听到这里梁再冰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怀疑部分惊悚游戏玩家在现实里干得出来这样的事,但警察来得太快了。 连他自己都才知道身上多了个纹身,警方却像未卜先知一样,在他刚脱离游戏的时候就立马找上门来。 要么他们有特殊仪器能检测出新玩家的现实方位; 要么,他们在惊悚游戏里有内应,时刻监视着新出现的玩家,把个人信息报备给现实警方实施行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用那么担心。 惊悚游戏玩家的数量如此庞大,官方不可能一竿子打死,大概率只是恐吓一下,后续持续跟踪监视。 想通了这一点梁再冰也不慌了,找回了一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感觉。 黄方可没他心这么大。 听到条形码的时候,黄方愣了一秒,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下意识落在梁再冰后腰的视线还是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江清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梁再冰,“你腰上有什么吗?” 梁再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掀起病号服下摆露出半块膏药,“腰扭伤了。” 江清鉴没被他糊弄过去,右手落在贴膏药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梁再冰配合地“嘶”了一声。 “怎么伤到的?” “搬砖搬的。”梁再冰张口就是胡诌。 江清鉴不置可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感觉到放在后腰上的手有往下摸的趋势,梁再冰紧急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口白牙,“要不我再拉下去一点,把屁股蛋也给你看得了。” 江清鉴在那块膏药上停留了一下就收回手,没有撕开膏药的打算。 “不用了,但我们得请你去局里喝个茶。” 眼看着两个警察押上刑场一般跟在梁再冰后面,黄方有些急了,“你们带他走做什么,他没干坏事啊?” 梁再冰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就是去协助调查的,很快就能回来。” 黄方戏上来了,还是拿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剧本,含着眼泪郑重其事地让他保重。 梁再冰看得满头黑线。 随行的警员一出门就噗嗤笑出声,“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 梁再冰非常真诚地纠正他,“不用这么客气的,直接叫他傻逼就行。” 反正平时在寝室也这么叫他。 江清鉴没跟着笑,淡淡地扫他一眼,“一会儿要去警局了,你倒是不紧张。” 梁再冰依然是嘻嘻哈哈的模样,“警民合作嘛,我紧张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少看点港片,你还净说的黑道那边的台词。” 梁再冰立马敬了个礼,“yessir。” 得,这中二病没救了。 走出宿舍一路上梁再冰受了不少注目礼。 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见义勇为啦,凶案目击啦,最离谱的是说他被裸聊诈骗报警。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转向江清鉴,“靠,阿sir他毁谤我,你抓不抓?” “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 “……”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姓江的绝对是来整他的。 上了警车,梁再冰看着车越开越偏,马上就要拐到郊外,心里忐忑起来。 为什么不去市局反而开到荒郊野外去,这帮警察不会是冒充的吧? “到地方了,下车。” 站在小树林里的木屋跟前,梁再冰的疑虑更深,甚至开始想这是不是缅北噶腰子新骗术,冒充警察把人带到人迹罕至的郊外杀人取器官。 但在进入小屋的地下室之后,他的疑虑彻底打消 第17章有组织的 江清鉴验证身份之后,陈旧的木地板从中间裂开两半,光洁银亮的电梯升起。 梁再冰进入电梯才发现,地下建筑居然足有七层,还真是别有洞天啊。 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地下三层。 走廊的陈设是很简洁的白色系,红木门配上两边的发财树,非常有政府部门的神韵。 江清鉴用手肘轻轻磕了他一下,“东张西望的,踩点?” “哪能啊,这种地方来一回也够了。” 被逮着怼了好几次,梁再冰终于忍不住了,“江警官我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感觉你对我有意见?” “怎么会。”江清鉴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嘴上说没有,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梁再冰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他乏善可陈的前半生哪里遇到了这位差爷,还把人得罪了。 作为21世纪模范青年,他长得一身正气,从不违法乱纪;守身如玉20年,不网恋不聊骚,连游戏都不玩人妖号,没道理啊。 最后梁再冰干脆归咎于这人脑子有泡。 “坐吧。” 梁再冰回过神时已经坐在江清鉴对面的位置上了,面前摆了一杯散发着浅淡茶香的银尖。 江清鉴在繁杂的办公桌上翻了一会儿,甩过来一份文件,“填完签掉,就可以走了。” 梁再冰从他桌上随便摸了一支钢笔就开始填表,非常之归心似箭。 前面都是常规的身份信息,就算不填他们也能查得到,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耍小聪明。 后面就是副本有关内容了,副本背景概述,如何通关。 天知道他上了大学之后多久没写过字了,笔袋里就一只黑笔,长篇大论的实在耗脑细胞。 “咳咳。” 梁再冰回过神才发现他对着纸发了半天呆,愣是一个字没填,还手贱地一直在拔笔帽再盖上。 “这段不想写可以跳过,反正直播视频都有记录。” “不早说。” 梁再冰哗哗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是一份心理量表,都是一些脑残才会答错的问题,比如: 5.其他玩家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做 A冷眼旁观 B捅他一刀 C热心帮助 8.只有你掌握了副本的生路,你会 A毁掉生路自己独享 B装不知情隐瞒不告 C热心分享生路 17.看见副本普通npc被玩家虐杀,你会 Anpc的死活关我屁事 B加入他们 C见义勇为,npc命也是命 诸如此类。 梁再冰不动脑子全选C,唰唰填了个满分。 翻到最后的签名处时,梁再冰忍不住吐槽,“江sir,这量表这么弱智到底能测出哪个心理有问题的玩家?” “如果真是高危险性的玩家,你觉得我还会让他坐在我面前填表吗?” “……好像也对。”梁再冰思索了一会儿,低下头准备签名,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猛地往前翻了几页,才发现文件的抬头是“录用公务员通知”。 日,这个字签下去直接把自己卖了。 合着前面那一堆有的没的就是为了消耗他的耐心,让他不仔细看文件。 梁再冰冲对面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江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企图被发现了,江清鉴也没有一点心虚,“你不是看到了,就是入职文件啊。” “经过考察你的副本表现,组织认为你不仅具有通过副本所需的素质,还有强烈的责任感和道德观,所以特批你加入我们,成为恐游管理局的一员。” 梁再冰横抱胳膊,明摆的抗拒态度,“我拒绝。” “说是想吸纳我,结果派了人用暴力手段控制挟持我来到这,现在又隐瞒目的,想让我稀里糊涂签下这份文件,”梁再冰身体向前倾,眼睛一错不错地对上江清鉴的视线,“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诚意。” “真不考虑吗?我们有编制的,只要你签了这份文件就无痛上岸了。” 江清鉴说着把文件翻到待遇的部分,起薪8k一月,随工作年份逐年上涨,津贴、公积金和五险一应俱全。 还不用考勤坐班,只要在参与副本的时候听从组织指挥就可以了。 看清待遇之后梁再冰很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但还是诚恳地拒绝了,“我觉得还是靠自己的手摇奶茶的比较脚踏实地。” 这当然是假话。 实际上他是因为懒散惯了,没组织没纪律,真在这上班估计得三天两头吃处分,不痛快。 而且谁知道这个姓江的会不会怀恨在心给自己穿小鞋,真当他下属还不是随他搓圆捏扁。 但令他意外的是,江清鉴并没有强求,只是收了文件很轻巧地冲他一点头,“你可以走了,会有专人送你回去。” 梁再冰几乎是夺门而出,手里攥着的钢笔都忘记还给人家。 即将关上门的时候,他听到后面飘过了一句—— “我看着你呢,别犯事。” 梁再冰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刚还说他正直善良能当大任,现在又明晃晃地敲打他,变脸比翻书快。 切,我真要犯事你拦得住。 等梁再冰再次回到寝室,也不过下午五点,距离他打电脑误入惊悚游戏也只过了三个小时,而他却已经在副本里度过了整整七天。 看来惊悚副本内部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有差异,避免了在副本里滞留太久,现实中的肉体昏迷时间过长甚至饿死的人间惨剧。 黄方晚饭都没去吃,战战兢兢地在寝室里等他回来。 见他一露面,黄方立马扑上来抱住他,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冰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呸呸呸,”梁再冰嫌弃地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就不能说点吉利话,我这不好好的嘛。” 黄方还要再说,“可是……” 梁再冰掐住他的两片嘴唇子,“住嘴,我饿了,先吃饭。” 黄方扁着嘴巴点点头,脸上还挂着两道滑稽的眼泪水。 梁再冰拿了消毒筷子,夹起餐盘里的手撕鸡,没吃几口就摔下筷子,“能不能别看我了,好好吃饭。” “好吧。” 黄方刚低下头没几秒,又忍不住抬头偷看,正正好好被梁再冰抓包。 忍着把他丢出去的烦躁心情,梁再冰尽量和气地说道,“有屁快放。” 黄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会儿,终于在梁再冰忍不住要揍他的时候开口说道,“……我跟在警局当保洁的亲戚打听了你为什么会被带走,她说那个条形码其实是大型卖淫组织的交易标志,你… 第18章飞跃戒网所1 “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这么缺钱,为了赚钱吃了这么多苦,是我……” 梁再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一逼兜扇在他脑门上。 “哎哟喂——”黄方捂着脑袋哀嚎一声,“你干嘛突然动手?” 梁再冰冷哼一声,“打你算轻的,别人造谣传谣就算了,你可是我室友,有没有脑子啊,胡编乱造的你都信?”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再冰捡重点地给他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最后还嘱咐了一句,“如果你也看到那个惊悚游戏的页面就第一时间离开电脑,如果还是躲不开的话就没办法了。” “新手副本难度不大,保持心态,仔细找线索基本上都能过。” 黄方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崇拜的星星眼,“哥你太牛了,以后万一我进了游戏就靠你了。” 梁再冰嫌烦地甩甩手,“边去。” ————— 头顶有个倒计时炸弹一直在跳,连上课的时光梁再冰都觉得珍惜而短暂。 逃一节少一节了。 鬼知道下次他能不能活着从副本里出来。 倒计时清零前,梁再冰特意把病号服换成了轻便的运动装,省得出现上次的乌龙。 顺便搜刮黄方的零食柜,在兜里塞了点德芙士力架应急,不知能不能带进副本的折叠水果刀也一并带上了。 刚点上三炷香准备拜拜黄方淘回来的关公像,眼前就一片发白,身体也失去了知觉。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这系统的声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啊。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飞跃戒网所】 【参与玩家:7】 【难度:C】 【任务:进入五德书院,并成功逃离。无时间限制,理智值跌破0即为游戏失败】 【你是一名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却因为被父母发现电脑硬盘里隐藏的秘密文件,而被送进五德书院强制治疗。 你是会选择成为父母希望的正常孩子,还是执迷不悟】 电脑硬盘里能有什么秘密? 梁再冰的懵逼并没有持续多久,进入副本后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梁再冰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上。 衣服被换成了一身米白色居家服,口袋里的巧克力还在,水果刀没了。 看来这游戏是不想他们占一点便宜。 梁再冰放弃纠结这个,把目光投向周围。 房间是男生常用的灰蓝色系装修,摆设很凌乱,书桌边堆了一叠厚厚的书和卷子,看样子是整理出来准备放到杂物间的学习资料。 屋角摆了一颗篮球和几个哑铃,旁边的墙壁上则贴满了三好学生、班干部、奖学金的奖状,名字都是“梁再冰”。 估计是为了避免叫错名字直接把他的名字顶上去了。 看得出来他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个成绩和体育都优异的好好学生,到底做了什么会被父母认为需要强制改正? 梁再冰将目光投在另外几面墙上,上面贴的却不是体育明星或者大胸美女,而是几张白人面孔的欧美女歌手海报,就连自己这种不怎么听英文歌的都对她们略有耳闻。 另外贴的都是漫威电影的海报,美队、金刚狼、雷神等等。 而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台电脑——却没有摆在书桌上。 梁再冰在柜子抽屉里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反而看到了一些,呃,青春期少男的用品。 梁再冰权当没看到,若无其事地把东西归回原位。 估摸着这时已经东窗事发了,电脑就在爸妈手里。 梁再冰干脆不再浪费时间,推开房门就进了客厅。 一抬头就看到两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女端坐在茶几前,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惊悚表情。 虽然从小没见过爹妈,但看到这架势梁再冰还是忍不住虎躯一震。 这就是刻在DNA里的对父母的畏惧吗? 茶几上是被拆开的录取通知书快件,看外包装是一所中流985,分不低。 笔记本电脑摊开了摆在旁边,从背面的奥特曼和美队贴纸看来就是他的电脑无疑。 梁再冰战战兢兢地硬着头皮走到妈妈旁边,用余光瞟电脑屏幕。 命名为“学习资料”的隐藏文件夹此时被打开,视频封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一屏幕。 南梁自制多人兽人应有尽有,扫了一眼封面梁再冰都觉得眼睛受到了污染。 200个G的钙片,口味是真重啊。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还看,死不悔改的变态东西!” 梁再冰欲哭无泪,差点给他跪下。 爹,这些真不是我干的。 看他哭丧着脸,妈妈这时候出来唱红脸,“冰冰啊……” 中年女人刚一开腔,梁再冰就绷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叫自己的名字真是诡异得不行。 “其实去年收电脑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了不影响你高考,才等到你出成绩再跟你好好说。” 梁爸在旁边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憋很久了。 梁再冰简直呵呵了,这对爸妈真是忍者神龟啊,特意等到出分才翻旧账,剩下俩月暑假正好把他送去戒网所好好改造。 这算盘打得真响啊,既不妨碍成绩,又能矫正孩子“扭曲”的取向,唯一没算进去的就是孩子的感受了。 当然恐怕他们也不在乎。 ————— 弹幕已经很没良心地哈哈哈笑成一团。 “居然当南通,不孝子。” “当南通就算了,还当0,简直是家族耻辱。” “不懂就问,怎么看出来煮啵是0的,片不是10都有吗?” “你不会是未成年吧?那一抽屉小玩具不是很显然吗?” 梁再冰心念动了动随手踢出去几个白痴,面上依然装出一副脸色惨白的样子,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爸的脸色更臭,怒其不争地瞪他一眼,“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今天你就去五德书院修修性子,把你那变态癖好改掉。” 梁再冰连反驳都懒得,反正进书院是在主线范围内的,逃也逃不掉。 不过这对爹妈他是真看不过眼,现在什么人都能当父母了吗? 这成绩、这素质、这体格,除了口味重了点,他们还有哪里不满意? 就因为这居然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戒网所这种地方。 梁再冰存了恶心他们的心思,腆着脸去抱笔记本电脑,“爸,我怕书院里的生活太无聊,能把电脑一起带走不 第19章飞跃戒网所2 回应他的是狠狠一拖鞋,梁再冰早就轻巧地闪身躲回房间锁死房门,任外面怎么砸门都不开。 “操他的,这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他老子说话!” 梁妈则在旁边给他拍背顺气,“消消气消消气,反正书院的人很快就来接了,你就由着他闹一会儿吧。” 梁爸嘟嘟囔囔又骂了几句,才放弃砸门,转身走回客厅里。 ————— 梁再冰大大咧咧躺在床上,抓紧最后一点安宁时刻休息。 一时半会睡不着,弹幕又晃得他心烦,梁再冰索性随机挑了几条答。 “主播不是0,别问了。” “主播也不是1,我24K纯直男好吧?” “喂喂,态度放尊重点,虽然我确实没爹妈,但也不是你们抢着当我爹妈的理由。” “我干爹,呸呸,我金主去哪了?说不定去临幸别的小萌新了吧,金主的心思你别猜。” “表演才艺?打赏都不给想peach。” 【“嫩蝶”打赏100积分】 “行,那爷发发善心给你们唱首歌。” 梁再冰在自己单薄的曲库里搜刮了一番,总算起一首,低低地哼唱起来,“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主播唱着恭喜发财,居然非常不敬业地头一歪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任由弹幕怎么轰炸都跟死了一样没反应。 “别睡啊儿砸,好歹把这首歌唱完。” “跑调归跑调,唱完是态度啊喂!” “心疼嫩蝶,被这不孝子诈骗了一伯块。” “+1” “+1” ————— 当门把手被拧动,梁再冰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门锁被钥匙从外面一圈圈转开,终于被彻底解锁。 梁爸脸上带着隐秘的快意,身后则是几个穿制服的膀大腰圆的男人。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就交给你们书院了。”梁爸对领头的男人赔着笑脸。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书院的能力你放心,前几天你去书院考察的时候不是看到了不少成功案例,那里的孩子都很乖。” 梁再冰面无表情地棒读台词,“爸,你要送我去哪?” 梁爸冷冷瞥他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梁妈则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扮演着不忍见孩子受苦的慈母角色。 呵,不忍心看倒是忍心送进去。 那几个大汉手里拿着麻绳,撸起袖子就进来抓他。 梁再冰喊得大声,假模假样挣扎一下就被他们捆起来押走了。 反正肯定得进去的,他都懒得费力气。 梁妈从虚掩的房门看着被书院的先生们带走的儿子,眉宇间掩不住的担心,“儿子不会有事吧?” 梁爸满不在意,“能有什么事,慈母多败儿,你就安安心心等着两个月以后验收成果吧。” “这书院还是隔壁老王介绍给我的,之前他儿子天天逃课上网,成绩一塌糊涂,送进去学了一个半月,回来的时候学习刻苦得不行,这不,进z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 ————— 梁再冰被塞住嘴,扭送着上了一辆面包车,车窗都贴了防窥的镀膜,外面的行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简直是绑架必备利器。 座椅被拆掉两排空出中间的位置,五六个大汉都挤在车厢里围着他,可谓是插翅难飞。 车厢里也乱的很,麻绳、塑料凳、黑布条,甚至还有一只开封了的针筒,里面剩了半管不明液体。 梁再冰看得直皱眉,这帮违法分子估计连安全注射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说交叉感染,药物过量或者掺入空气都是有可能的。 领头的男人看他四处张望,以为他想跑,拍拍他的脸,“老实点,不然我们只能给你上特殊手段了。” 梁再冰立马跟鹌鹑一样老老实实低下头。 开玩笑,他才不想拿自己试他们的注射技术。 “哼,算你识相。”男人有些得意的样子。 “我叫孙宰,宰猪的宰,当然进了书院你只能叫我孙老师或者孙先生,不然……”孙宰诡异地嘿嘿笑了两声。 梁再冰忙不迭点头。 孙宰拔掉他嘴里的破布,身体却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捂住他的呼救。 梁再冰却只是十分乖巧地回道,“记住了孙老师。” 孙宰莫名有点不爽,这小子太怂了,都没理由教训他。 管他呢,想揍就揍了。 下一秒,梁再冰就感觉腹部遭到重击,疼得他弓起腰缩成一团。 大爷的,我都装孙子了你还要怎么样? 孙宰挥挥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先给你个教训,以后想做点什么都先想想这一拳。” 梁再冰依然垂着头,咬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骂街。 冷静点,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他们现在都还有体温心跳和常人无异,但如果被杀保不准下一秒就变成恶鬼反手把他弄了。 “……知道了。” 听到他憋憋屈屈的回应,旁边的大汉齐齐笑起来,嘲弄而不屑。 就好像一群踢猫玩的熊孩子。 车里的老师们开了啤酒大口喝着,酒兴上头了就口无遮拦地聊着书院里的“趣事”。 “我们班前些天进来那个刺头,不是牛逼哄哄的吗,被我扔禁闭室关了几天,嘿,老实了。” “那可不,我就没见过哪个学生进禁闭室出来不哭爹喊娘的。” “这怂包说起来有什么意思,我看不如老王班上刚进来那个小妮子,长得是真水灵,好像还是学舞蹈的,哪天我去找她私下辅导。” 其他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猥琐的嘿笑声。 梁再冰表面上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除了听他们对话,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的环境上。 任务要求逃离五德书院,是翻出书院大门就行,还是说? 黑面包车从高楼林立的市区一直开到荒郊野外,在一片杂树林旁边绕了半圈,找到一条开辟出来的路。 这条仅供一车通行的小道旁边竖了一个有人值守的岗哨,上面赫然挂着“五德书院”的招牌。 有点麻烦了。 看来光翻出校门不算,还得跑出这片林子。 面包车在岗哨前停下,司机降下车窗跟保卫聊了两句,很快就放行。 显然他们并没有下车走着进去的打算,而梁再冰也就失去了进大门之后掉头就跑的尝试机会。 果然没那么简 第20章飞跃戒网所3 车慢悠悠地开了五六分钟才开到五德书院的正大门。 整座书院都用三米高的棘刺铁丝网围住,顶上特意缠了一圈倒卷着刃的铁片,估计没等爬上去手就废了。 铁丝网边时时有人巡查,小部分是模样凶戾的老师,其他则是戴着蓝袖章的学生。 古色古香的漆字红木匾额挂在这所监狱前总让人觉得违和,就好像衣冠禽兽身上那层假仁假义的儒雅长衫。 梁再冰被从车上拖下来,踉踉跄跄往校内走。心里盘算着商城里的哪些道具能派上用场。 护甲、防割手套的价格都不算贵,连岗哨周围的巡逻也不难避开,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就能轻松逃出去。 但这是C级本应有的难度吗? 越往里走,梁再冰的疑惑越深。 书院的建筑并不时新,房舍都低矮陈旧,看着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唯有学生宿舍比较新,朝外的走廊和窗户统一封了铁条,像一间间小小的鸽子笼。 临近晚饭时间,教学楼前的操场整整齐齐站满扎马步的学生。 虽然他们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却都咬着牙坚持,没人敢动动手脚。 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的学生挨了老师好几棍,又挣扎着爬起来蹲马步。 这些学生虽然没什么活泼生气,但看着都还像活人。 难道这个副本没鬼吗? 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思索间,他已经被押到一间办公室门外。 孙宰往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别走神了,要见校长了。” “……好、好的。”梁再冰怯懦地缩着肩膀,小步迈进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此时里面已经有5个即将入学的新生在等着了。 没看到伊万的身影,梁再冰还有些遗憾,毕竟他们上次合作得还挺愉快的。 不过惊悚游戏玩家这么多,匹配不到一起也正常。 梁再冰在里面看到了莫秋萍,她用的是本来的面貌,但因为是娃娃脸,混在学生堆里不算违和。 看来正常情况副本并不会为了贴合人设而改变玩家的身体外形,上个副本如果换个熟练的老玩家来,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体有问题。 莫秋萍旁边站了一个三四十年纪的中年男人,略微发福,面相有些窝囊,此时正用袖子擦着额头上源源不断流下的冷汗。 然后是一个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女生,圆脸圆眼睛,一身亮眼的粉色连衣裙此时沾了灰,裙摆也都是皱褶,跟它的主人一样狼狈萎靡。 一个混混模样的男生牵着她的手,即使被捆住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校长。 还未等梁再冰看向最后一个玩家,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视线,扭头看去发现正是第五人。 男生看样子比自己还小两岁,挺漂亮一张脸,愣是被天灵盖冒出来的嚣张土豪气场败了个一干二净。 一身T恤牛仔裤硬是给他穿出奢侈品大牌的感觉。 别误会,不是夸他衣服架子穿啥都阔气,是说他拽得二五八万的气场。 梁再冰真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扇形统计图,三分好奇三分不耐还有四分不屑。 呃,这哪跑出来的大少爷?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观众很积极地发着弹幕。 “这不是盛家小少爷吗,他也进这个副本了?” “我去,少爷你怎么在这,老奴来迟了。” “前面的,你舔盛京宇没用,不如骂他几句,他看到指不定会摇一面包车人来揍你,然后你就可以躺在医院里挑中意的小区了。” “好主意,盛京宇你个幼稚鬼(我要省会市区大平层。” “我不贪心,我就要一套两居,盛少爷看看我,我骂街十级。” …… 眼看着楼越来越歪,梁再冰忍不住手动发了条消息,“别瞎聊了,说点有用的。” “这就是你求你爹的态度?” “喂喂态度放尊重点。” 忽略一堆没营养的,梁再冰总算看到几条有用的弹幕。 “他天赋很强,觉醒技能之后面板直接翻倍了,数值都快赶上B级水平了。新手副本直接碾压了Boss速通的。” “当时我也在,但没看懂他的技能是什么,就看到一阵金光之后boss直接被灼伤了,全身起火,虽然没死但也重伤。” “可恶,这么厉害的天赋凭什么不能落在我身上。” “切,拽什么,D级本不过是过家家的玩意,等B级C级见到真鬼我看他的技能还有什么用。” “前面的我知道你很酸但你先别酸。” “谁特么酸这个没脑子的土豪了?” “谁急谁就酸了呗。” …… 梁再冰头一次跟弹幕里这群神经病感同身受,羡慕嫉妒恨的。 什么天赋技能还能连带着升面板,见都没见过。 大爷的,凭什么不给我一个厉害天赋? ————— 校长不再等待没到场的第七人,咳嗽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聚到自己身上。 他生得极瘦,又高,简直像是蒙了一层人皮的竹竿子,让人怀疑风一吹他就会栽倒下去。 脸上也没二两肉,眼窝深陷,看着刻薄又阴鸷。 “欢迎来到五德书院,你们会在这里度过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好好珍惜吧。”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已到齐,游戏正式开始】 看样子又落地成盒了一个。 梁再冰没太多心情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死亡而伤心,暗暗期望着他的死能带回来一些有用的线索。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和善,但这种笑表现在一张骷髅一样瘦得脱相的脸上就有些阴森了。 “你们可以叫我包校长,或者叫我包老师也行。” 六人稀稀拉拉地喊了声“包校长好”。 “为什么会进入我们书院,你们应该有自觉。”包校长故作高深地背着手,“父母花了这么钱和精力,你们要听家长话,不要总是胡闹让他们生气。” 粉裙女生刘楹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包校长,我们知道错了,回去一定好好听话,能让我们回去了吗?” 混混男友看不下去他受委屈的样子,作势就要挡在她身前,却被女生摇着头拉到后面。 包校长看着这对深情的苦命鸳鸯,眼神异常冰冷。 “看来你们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刘楹看着包校长一步步走近,害怕得几乎站不住,全身发着抖。 但就在包校长对她伸出手的时候,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一具陌生的尸体被拖了进来。 尸体没骨头一样歪着脑袋,死不瞑目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仿佛在对刘楹无声呼 第21章飞跃戒网所4 最后一位玩家,来了。 却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拖他进来的老师嫌晦气地吐了一口唾沫,“这小子刚进书院就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的药,把我们弄晕就跑了。” 结果他却死了,被捏断颈骨,干脆利落。 梁再冰为这位老哥默默点了根蜡,毕竟他也算是尝试了自己的想法,为他们趟了雷。 有时候行动力太强了也不是好事。 主线任务既然设定了要进入五德书院再逃离,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没有探索过副本就钻空子逃离。 如果实力能碾压C级本就另当别论了。 梁再冰就是顾虑这个,才没有在进门之后用道具强行突围。 系统要补上这个空缺,就意味着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梁再冰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这boss还挺仁慈,几秒速死,也没折磨玩家。 包校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11号做得好。” 梁再冰正好奇他口中的“11号”是何方妖孽,就见墙角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下,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量瘦小的少年。 走路都无声无息的,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黑猫。 十五六左右的年纪,长长的刘海垂下来盖住眼睛,嘴唇的线条时刻抿着,没有一点笑模样。 从他诡异的行踪和冰冷的形象来看,应该是鬼物无疑,说不定就是本关的Boss。 11号走到包校长面前,顺从地低下头。 包校长拍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人心底发寒,“继续努力,好好看住你的同学们,要是有人想逃跑……” 包校长说着,视线在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略过,带着威胁和警告的意味,“不用手软。”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也就能知道逃跑被抓的下场了。 11号点了点头表示会严格执行命令,就又向着来时的那片角落走去。 过程中却忽然感觉左手被人碰了一下,11号抬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看去,却见刚才撞到他的青年一脸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人说着悄悄话。 即使在这种阴沉压抑的氛围中,青年依然习惯性地勾着唇,散漫而洋溢。 判断他没有违反书院规定,11号最终还是没有对他做什么,默默走回黑暗里彻底消失。 “……我觉得意大利面就应该拌27号混凝土。” 看着梁再冰言之凿凿的模样,莫秋萍满头黑线,这人刚才突然发什么癫? 被这么一搅局,包校长也就放弃了对刘楹的动作,只是用他那枯树枝似的手一指她,“念在你们刚来,给你们一次机会,在我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过,说说自己是怎么伤害到父母的感情的。” 刘楹抖了两下嘴唇,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我、我跟小辉谈恋爱,不去上学,还有……跟妈妈吵架惹她生气。” 包校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恶意的视线移向旁边的混混男生。 赵辉见到尸体之后态度就软化了许多,非常配合地继续说道,“小楹家里给我在外地打工的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才知道我偷偷辍学,还拿着他们给的学费去街上混,就把我也送进来了。” 一个很简单的乖乖女爱上混混的故事,就是结局不太寻常,苦命鸳鸯被父母双双扭送戒网所。 中年男人冯鹏依然汗出个不停,身上的蓝T恤已经全部湿透,“我迷上打游戏,好多天没上班,工作也丢了,我真的,真的对不起爸妈的教育和培养呜呜呜。” 男人说到最后竟然哭出声来,就是不知道是太入戏还是吓哭的了。 莫秋萍只简简单单回了句,“不听父母管教。” 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感觉莫秋萍对着亲生父母也能用那张半死不活的脸说出“不用你管”这样的话。 “不学无术,飙车泡吧。”盛京宇说得很简略,回答完拿眼神刺梁再冰,示意他赶紧走流程。 梁再冰没犹豫,一耸肩坦白了自己十恶不赦的罪行。 “看片被爸妈发现了。” 盛京宇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你爸妈是清朝人吗?看到几部片跟世界末日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十八年前自动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梁再冰大喘气完,补充道,“是男男片。” “?!”盛京宇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而嫌弃,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 “喂,难道你是清朝人吗?都4202年了还崆峒?” 盛京宇瞬间炸毛,凶狠地瞪他一眼,“滚!” 脾气真差。 梁再冰摸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小少爷居然崆峒。” “儿子你无敌了,三句话把人家惹毛了。” “你等着吧,小心他找一车面包人来弄你。” “加油,只要你活着出副本,挨顿打就可以全款提房了。” ————— 包校长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忽而诡异一笑,“无论在之前你们是多么坏的孩子都没关系,只要进了五德书院,我一定会还你们父母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梁再冰头一回觉得“听话”这个词听着这么让人作呕。 人生而就是独立个体,事事听从他人,那还是自己吗?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顺从的提线木偶,而不是跌跌撞撞一路成长的孩子。 包校长摆摆手,“今天就这样吧,小孙,带他们去洗心室。” 孙宰和另外几个老师鱼贯而入,押解犯人一样把他们带到了一间锈迹斑斑的铁皮房前。 铁皮房上惯例挂了块木匾额,“洗心室”。 呵,让我们来这洗心革面吗? 要不干脆再挂一条“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反正这里跟私人监狱也没什么区别。 老师粗暴地把他们男女分开,赶进两间弥漫着潮湿铁锈气的淋浴间。 浴室四面都是铁皮,爬满了斑驳的锈迹,没有莲蓬头,只在头顶的位置接了个水龙头,流出的水都是混浊的浅黄色。 冯鹏惶恐不安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我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地方,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要放毒气了?” 孙宰不满意他们磨磨蹭蹭,取下别在腰后的橡胶棍在铁皮墙上重重敲了敲,“把衣服都脱掉扔到衣篓,一点东西都不能留。” “洗完换上校服出来,麻溜的 第22章飞跃戒网所5 作为甚少进大澡堂的南方人,大多人态度都有些犹豫,但在赵辉率先脱下自己的破洞牛仔裤之后,也都陆陆续续开始脱衣服。 梁再冰很快就脱得只剩裤衩,刚把蹬下来的运动长裤扔进桶里,一转头就发现盛京宇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即使是这么狼狈的时候,盛京宇依旧傲倨地微扬下颌,像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不肯脱下自己的漂亮羽毛。 见梁再冰看他,盛京宇更加鄙夷地斜他一眼,“离我远点,看来看去做什么,恶心。” “……” 路过被骂好无助。 梁再冰几乎是瞬间就懂了盛小少爷的小脾气,不肯脱不就是怕被自己这个“死给”看光了占便宜嘛。 还真是少爷脾气,姓孙的教棍都快杵他脑门上了还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再说了gay不gay的只是角色信息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 干脆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诡计多端好了。 梁再冰故意从盛京宇旁边走过去扔衣服。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盛京宇正要躲开,忽然听到那个人在自己耳边恶魔低语,“你这样很容易被……。” 盛京宇眼睛瞪得溜圆,震惊之下一时忘了躲开。 梁再冰若无其事地拍拍他屁股,示意他往旁边点把路让开。 被摸了屁股的小孔雀立马炸了毛,一下跳开三米远,“变态!” 梁再冰秉持着逗完就跑的宗旨,没管他自个找个角落冲澡去了。 这小少爷没上过学吧,男生之间拍拍屁股不是正常得很,大惊小怪。 直到他洗完换上书院统一的灰色中袖长裤,还能感觉到盛京宇恼怒而厌恶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梁再冰完全当没看到,第一个走向了在门口监视他们的孙宰。 “孙老师我洗好了。” “外面站着,”孙宰不耐烦地抖了抖烟灰,朝里面喊,“剩下的小兔崽子快一点,五分钟之后还没出来就等着加训吧。” “洗个澡还磨磨蹭蹭,惯着你们了。” ————— 五分钟后,所有玩家都在铁皮房子前面的渣土地上站齐了,除了盛京宇。 孙宰握着橡胶棍活动了下手脚,眼神阴狠地看向浴室大门。 两分钟后盛京宇才从里面出来。 对于他这种平时生活十分奢靡讲究的人,用一块不知多少人用过的香皂从头洗到脚简直就是地狱级考验。 光是骂梁再冰和克服心里的抗拒就花了不少时间,因为洗得太匆忙鬓角还有一小团泡沫没冲干净。 盛京宇正要排进队里,右肩的位置忽然被橡胶棍狠抽了一下,力道重得让他以为肩骨被抽碎成几块。 孙宰阴森森地握着橡胶棍,随时有再落下的意思,“我说了时间吧?” 盛京宇梗着脖子不低头,眼底因为愤怒爬上了几缕血丝,“你以为……” “报告老师!” “讲。” 梁再冰指了指在操场边,那里有一个同样穿制服的人朝这边招手。 “先去训练。 ”孙厉冷哼一声,指了指盛京宇,“你,加训两小时。” 跟着去操场的路上,盛京宇压着嗓子放了句狠话,“不要你假好心。” 梁再冰全程目不斜视,“你有点自作多情了吧,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而已。” “你!” 盛京宇气了半天,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几人排在方阵的最后,照着其他学生的样子蹲起了马步。 刚蹲下没多大一会儿,刘楹就开始两腿发颤。 赵辉想扶她一把,结果被路过的老师一人赏了一棍。 赵辉尚且忍得住,刘楹直接痛得哭出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老师毫不留情地踢了她胳膊一脚,“别装了,再不起来我不介意把你送进医务室。” 刘楹挣扎着爬起来一点,抓着他的裤腿求饶。 “啊呜呜呜……真的好痛,我站不住了,老师你放过我吧……” “真他妈矫情。” 老师一点不怜香惜玉,提着棍子又要挥下去,中途却被赵辉握住了。 “谁让你欺负她的?” 老师看得都乐了,“小子,英雄救美也要分场合吧?这种时候站出来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赵辉不吭声,一记勾拳直奔他鼻梁去了。 看他反抗,旁边的学生却没有一点解气和高兴,冷冰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违抗教官指令还能留半条命,武力反抗事态就升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甚至会被送进小黑屋,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赵辉的拳头没有落下就被人截住。 11号突然闪现,悬在半空紧紧攥住他的拳头,一用力就把他的指骨腕骨全部捏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辉捂着被捏碎的右手蜷缩着倒在地上,惨叫声整片操场的学生都能听见。 老师懒得多看他一眼,“11号,把他送去禁闭室。” 哪怕赵辉再怎么挣扎,也还是被11号拖着一步步走向书院西北角的黑色小楼。 ————— “我去,这小鬼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都是鬼了,神出鬼没不是很正常。” “这愣头青死定了,上个进小黑屋的玩家没撑过半天,自杀死的。” “蠢货一个,死了都要在坟头刻上‘死恋爱脑’当墓志铭。” “我之前没看过这个副本,小黑屋里有什么啊?” 梁再冰聚精会神看下去,却发现弹幕变得稀疏了不少,估计是涉及剧透被屏蔽了,只有零零星星几条被放出来了。 “被屏蔽麻了,满清十大酷刑加强pro版,懂?” “我去,那我有点兴趣了,我最喜欢看这种,舔血.jpg” “妈耶死变态离我远点。” 梁再冰不觉得小黑屋只有折磨惩罚玩家这一个作用,从被屏蔽的弹幕反向推测,说不定小黑屋藏着跟生路有关的重要线索。 但是关禁闭的危险和代价太大,没有明确线索指向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要是明天赵辉活着回来了,说不定可以找他探探口风。 ————— 队列最前方传来一阵嘹亮的哨声,“立正!” 梁再冰松了口气,站起来松了松手脚。 虽然扎马步这种基本功他从小练到大,但也不是这么个练法,在大太阳下面蹲一小时铁人也熬不住啊。 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去食堂放饭,却忽然听到老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回到各自教室上晚课!” 梁再冰差点两眼一黑栽到地上。 这里真的是书院而不是集中营吗? 天杀的,我要向联合国上报你们违反日内瓦战俘条 第23章飞跃戒网所6 【任务:请找到自己的班级并完成晚课】 【奖励:100积分】 众人都接到了任务,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还是盛京宇率先拔腿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是一栋只有两层的横排小楼,一楼1-4班,二楼5-8班,每个座位都陆陆续续坐满了学生,没有他们的位置。 不大的教室硬是摆下了四十几套桌椅,从后门玻璃一眼看去全是沉默的黑压压的人头,随着台上老师的讲课微微摇晃着脑袋。 冯鹏汗早流干了,嘴唇干得起皮,嗓音也哑,“教室都满了我们坐哪?” 梁再冰站在走廊尽头的8班旁边张望了一会儿,忽然指向厕所边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9班在那。” 冯鹏走近了看了好几分钟才在木门上找到一道模糊的刻痕,“9”。 “还真是这里。” 梁再冰没多说,“进去吧。” 冯鹏下意识推开了9班的门。 陈旧的木门嘎吱嘎吱地响着,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浓重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四角挂满了破烂的蛛网,罩了厚厚一层灰絮。 黑板的年纪比他们还大,一角裂了个口子,露出后面白色的粉墙。 在40℃的高温天气,教室里居然没有一台风扇,活像一个蒸笼。 七八平的小房间被八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梁再冰选了第二排右边的座位,前面是莫秋萍,左边则空着没人。 他们这五只小笼包落座之后几乎是前胸贴后背了,转个身都费劲。 为什么他们这些玩家会特地被安排进无人的9班? 这里发生过什么,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趁老师还没来,我们抓紧时间探索一下这间教室吧。” 梁再冰说了之后,其他人便分散开查看起房间的各个角落。 梁再冰则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桌面上。 整个教室都灰扑扑的,只有这套桌椅擦得格外干净,原木色的桌面亮得能当镜子使。 但斜个角度就能看见桌板上坑坑洼洼的凹痕,似乎是写字太过用力留下的笔迹。 把笔迹还原出来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莫秋萍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上面除了没被擦干净的粉笔印,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裂口,中心位置凹得最深,周围布满放射性裂纹。 她伸手触了一下,若有所思道,“黑板上这个坑应该是被人砸出来的,至于工具……” 冯鹏他们立即在教室里翻找着可疑的器具。 梁再冰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拎起了自己身下的方凳,“我怀疑是这个。” 方凳凳面缺了一角,露出木头的本来纹路,仔细看去还能在木头茬里看到一点残留的白色墙灰。 “很有可能,”莫秋萍点点头,“按这个痕迹来看,砸黑板的人当时应该用了全力。” 梁再冰眼底闪了闪,“就是不知道他是心情不好砸黑板泄愤玩,还是想砸什么人了。” 冯鹏脸色更加难看,“反弹的力道都能把黑板砸成这样,这要是砸到人身上,那还有活路吗?” “鬼知道。”梁再冰耸耸肩,坐回位置上继续破译那些模糊的字迹。 梁再冰用商城里兑换的工具一点点拓印着桌上的刻痕。 其实如果拿水笔直接在桌面上描会简单很多,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弄脏了这张桌子会死得很难看。 拓印出来的字迹凌乱地重叠在一起,但还是能看出标准而刻板的字体。 梁再冰艰难地把那些不成句的字词分离开,串成一段话。 这时他才发现,布满整张桌板的零散字迹,其实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是该下地狱的杀人犯。 梁再冰心底莫名有些沉,手僵硬地按在宣纸上,沾上了墨粉也没去管。 周围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倏然一静,变成黑沉得能溺死人的死寂。 梁再冰觉出不对,立马抬头看去。 眼前的画面如老电影般褪了色,泛着淡淡的黄,方才还在教室里的其他人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几个个头高大而健壮的男生围着自己,脸上没有五官,是一片让人心惊的虚无。 那些面皮上嘴的位置蠕动着,吐出一句句肮脏至极的辱骂。 “都来9班了,装什么好学生,我看着都恶心,呸!” “不是很有胆子吗,自己爹都敢杀,怎么在老师面前那么怂?还是说你就是贱?对打你的人反而跟狗一样听话?” 听了两句梁再冰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对曾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离开位置往旁边退开,他的身体穿过了那些无面男生。 看来只是幻象而已,所以他这是触发关键线索进入回忆了? 梁再冰定了定心神,继续看向包围圈的中心。 那里坐着的瘦弱少年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梁再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11号。 那个听从校长差遣,杀人如麻的鬼祟,以前是这样的吗? 也对,鬼死之前都是人嘛。 死得越惨冤屈越重,变成鬼之后才越厉害。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11号在变成恶灵之后并没有报复校长和老师,反而会听从校长的命令? 眼前的画面有了变化,这些无面男鬼不再满足于侮辱谩骂,他们七手八脚地揪起少年,抡着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但少年并不反抗,低着头默默承受,连一声惨叫和痛呼都没发出,像只闷葫芦。 无面男鬼们打得憋屈,嫌不解气,有人抄起一把椅子用尽全力往他身上砸。 大概是气急了,没顾上轻重,尖锐的凳角重重砸在少年额角,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张脸。 扔椅子的男生右半边脖子被喷上了一片放射状血点。 少年晃了晃身子,栽倒在了地上,而余力未消的凳子弹射开,砰地撞在黑板上,连石制的黑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无面男鬼们慌乱起来,推搡一阵终于有个人去探了他的鼻息和心跳。 没有,什么都没有。 众鬼惶惶之际,有个无面男鬼站了出来,“怕什么,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杀过人,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把尸体偷偷抬出去处理好了就行。” 梁再冰眼睁睁看着他们抬起11号的尸体,就要离开9班教室。 打开门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瞥见外面有人,一身老师制服,脸是…… ——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他耳边响起,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梁再冰猛地回过神,发现已经从幻境中回到了现实。 他坐在原来的座位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敲了敲桌面,皮肤死白还散发着黑气,关节和手腕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淤青。 冷质而死气的嗓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这是我的位置 第24章飞跃戒网所7 梁再冰扭过头,对上那张灰败的青涩面孔。 从这个角度隐约从额前碎发的缝隙里看到他的右眼,瞳仁深黑而透亮,让人联想到幼犬的眼睛,但却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 看到11号突然出现,冯鹏吓得腿都抽筋了,捏碎赵辉手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尊杀神出现在这又是想弄死谁? 梁再冰却一点没有畏惧的意思,利落地起身把位置还给他,换了左边的空位。 11号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惯性地落在没被收走的宣纸上。 “我是该下地狱的杀人犯”后面多了三个潦草的字:你不是。 注意到他在看什么,梁再冰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在回忆中时下意识写的? “不好意思,我这就拿走。”梁再冰说着就要抽走那张宣纸,却没成功。 11号一言不发地按住宣纸。 梁再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松开了手。 11号把这张沾满了墨粉的宣纸展平,对折叠成方方的小块,夹进了书页中间,然后就再没有动作。 像个待机的扫地小机器人。 刘楹坐得离11号远远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他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身后就是厉鬼,莫秋萍神情依然平静,“看样子是来上课的。” “上课?”冯鹏哆嗦着不住发抖,“开什么玩笑,一个鬼为什么要上课。” 梁再冰从桌肚里掏出一本道德经随意翻着,“因为他不仅是鬼,也是五德书院的学生,听从书院安排不是再正常不过?” 即使死了,他依然是需要被管束的学生。 “但是……”冯鹏的反驳没有说出口。 破烂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古旧的圆眼镜,活脱脱画本里走出来的酸腐书生。 教室内的众人立刻收声不说话了。 不用想都知道,学校的规章制度里绝对有一条是在课堂上保持安静。 他们可不想以身试法,看看在11号面前违反规则会有什么后果。 长衫男人看他们安静如鸡,没多废话,站到讲台上掏出腋下夹着的书就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课。 “你们是新进来的学生,那我第一堂课就先跟你们讲五德书院的由来。” “五德出自论语中的五项美德,温良恭俭让,而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恭’。” “对父母恭敬孝顺,要知道父母养育你们的辛苦和付出,连父母都不孝顺,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先生讲得慷慨激昂吐沫横飞,要不是梁再冰坐第二排,舌头能甩他脑门上。 梁再冰往后仰了仰,后背就贴上了坑坑洼洼的墙皮。 这个角度能把整个教室看得一览无余。 冯鹏和刘楹睁大眼睛努力地听着讲课,但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废话没两天就会被他们的脑子当成垃圾信息处理掉。 盛京宇绷着脸,一副“我就听你在放什么屁”的烦躁表情。 莫秋萍低下头,时不时点点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走了有一会儿了。 梁再冰也想睡啊,特么肚子饿得咕咕响,睡不了一点。 先生大概听到了他的肠鸣抗议声,话锋一转拐到,“不要觉得学校安排不合理,书院特意把晚课排在训练和晚饭之间,就是为了让你们在饥饿的状态下更加深入地理解课程思想。” 把人饿个两天,只要给东西吃,别说这些上世纪的封建残余,连银行卡密码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先生忽然卷起手头的书指向后排,“你,站起来。” 梁再冰愣了愣,指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由你领头进行餐前忏悔,好好说说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做了多少违逆父母的事。” 还餐前忏悔,不要再缝合基督教了好吗?好的。 真把他们当巴甫洛夫的狗了啊,放饭前先忏悔,出去以后每次吃饭都会条件反射忏悔认错,想想都恶心得吃不下饭。 梁再冰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当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唰”地下来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茫然而迷惑。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先生也惊诧地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会来书院?”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没有一天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我很痛恨这样不孝不敬的自己。”梁再冰45度角仰望天空,一派惭愧。 “我读书的时候就久仰五德书院的大名,所以一考完就向院长申请来这里进修怎么孝敬父母。” 先生赞许地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胡子,“不错,这位同学非常有觉悟,你先去吃饭吧,下一个。” 梁再冰跟条脱缰的野狗一样往食堂冲。 读过书的朋友都知道,不抢的饭都没有灵魂。 但到了食堂他才深刻意识到,有些饭还是没必要抢的。 米色的稀汤里泡了几颗白色的碎豆腐,含肉量忽略不计的韭菜炒肉,还有菜帮子都烂了的炒包菜。 简直就是泔水和猪食! 哦不,猪都吃得比他们好多了,猪饭视频里起码都是新鲜的地瓜包菜,应季还有杨梅水蜜桃之类的,量大管饱。 他甚至开始怀念上个副本喂鸟的减脂餐,起码卖相是不错的。 梁再冰就这样沉默地盯着这一盘厨余垃圾,直到其他人都来食堂了也没动一口。 然后望着餐盘发呆的人变成了五个。 刘楹想要在商城里购买食物,却发现每一件都变灰上锁了。 “怎么会,买不了吃的?” 梁再冰无聊地敲着餐盘,他早八百年就翻过商城了。 这傻吊商城就是不想让他们过得舒服。 当然上面这句是气话,商城在副本中锁了某类商品,只能是因为该物品会破坏游戏平衡,或者触犯某些规则。 总之别用就对了。 与他们的食不下咽不同,食堂里的其他学生却仿佛无情的干饭机器,快速地把一口口菜塞进嘴里,一粒都没剩下。 斑驳的白粉墙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红色标语掉了好几个笔画,看着不伦不类的。 标语上方挂了个巨大的时钟,明明已经晚上七点半,时间却显示着12:05,指针一格一格逆时针旋转着。 “吃吧,我们只有五分钟了。” 梁再冰说完就低下头扒饭,没怎么嚼就咽下去。 也幸好给他打饭的大妈手抖,菜的分量不算多。 冯鹏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反正我不吃。” 盛京宇一摔筷子,差点把餐盘都砸翻了,然后便抱着胳膊独自生气。 莫秋萍默默挟着菜,指了指打菜窗口的位置。 这个点菜都打完了,窗口里的菜盆被撤下去,但打饭阿姨却没去后厨,反而一手一柄剁骨大砍刀,面容冷肃地扫视着每一个吃饭的学生。 看到一个起身准备放餐盘的学生碗里还有一片菜叶,直接冲上去手起刀落把那人头颅整个砍下来。 颈动脉的鲜血直接飙到了天花板。 “不想死就别浪费 第25章飞跃戒网所8 刘楹短促地尖叫一声,下一秒立刻捂住了嘴。 但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已经被吸引过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却空洞洞地没有焦点,虚无而悚然。 梁再冰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炽热粘腻的夏日热气消散不见,阴冷森寒的气息顷刻席卷,令人脊背发凉。 “你们有没有感觉,书院好像变了?” 之前老师虽然对他们非打即骂,亲自出手杀人却没有过。 虽然是非法性质的管教所,但弄出人命还是太夸张,处理起来也麻烦。 他们只想谋财不想害命,人死了不仅没得赚说不定还要倒赔钱。 之前死亡的也只有因为出逃被11号杀死的玩家。 梁再冰怀疑唯一会触发死路的只有逃离书院,就算是违反规章被关进小黑屋也还是有生还的可能。 但现在,书院的每一处都好像在悄悄发生着危险的变化。 人头落地的滚动声仿佛丧钟的震响,某种看不见的障壁被打破,他们瞬间从残酷的人间迈入了尸山血海的地狱。 麻木呆滞的学生变得冰冷僵硬,像一具具从冷柜抬出,化冻了一半的尸体。 食堂大妈的面孔极度扭曲,几乎维持不住人形,手中的砍刀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血,伺机寻找着下一个狩猎目标。 盛京宇脸色数度变化,终于收起小情绪警惕起来,“寂静岭的里世界。” 头颅砸落在食堂地板油污肮脏的瓷砖上,咕噜噜滚动着,竟像是活物一般,一路滚到了盛京宇脚下。 头颅张开血盆大口,要去咬盛京宇的裤腿,却被躲开了。 头颅笑得怨毒而诡异,全黑的眼珠死死钉在他脸上,尖啸刺耳—— “下一个就是你!” “食堂已经不安全了,赶紧离开这里!” 梁再冰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管其他人死活,抄起光了的餐盘就走向回收区。 莫秋萍也恰好吃完,跟着他一起起身离开。 食堂大妈饥渴难耐地转了转手里的刀,却无法对他们动手,只能秃鹫一般死盯着剩下的人。 冯鹏他们也都在拼了命地吃,仔仔细细地不漏过一颗饭粒。 早走一秒就离危险远一点。 ————— 梁再冰和莫秋萍顺着人流去了宿舍的方向。 混在一堆疑似尸体的同学里,梁再冰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用只有莫秋萍听得到的声量问道,“11号没一起来食堂吗?” “没有,下课之后他往小黑屋的方向去了。” 莫秋萍没把话说完,但梁再冰明白了她的话外音。 看来赵辉是凶多吉少了。 梁再冰习惯性开了弹幕探查消息。 虽然很多时候这帮水友除了给他添乱一无是处,但作为不在副本内的自由人,他们的消息来源和视角天然比他们这些局中人要全面得多。 “我从隔壁回来了,场面太难看我就不说了,反正也过不了审。” “辉哥走得不太安详,点蜡.jpg。” “太恐怖了,这小子怎么年纪轻轻这么心狠手辣?我在屏幕外都快被他吓尿了。” “前面的去医院看看肾吧,别讳疾忌医。” “你在这个副本还是夹着尾巴走路吧,爹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是就是,还等着你培训完回家尽孝呢。” 梁再冰面无表情地把这些没营养的弹幕关了。 ————— 无人的寂静、得不到回应的孤独、幽闭的压抑和恐惧,这些对于赵辉来说,远比不上禁闭室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被锁在这个房间,也不想再看到这个魔鬼一眼。 明明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柄重锤一样重重砸在他狂烈跳动的心脏上,挤压着把血液泵向全身。 他的十指指甲全被粗暴地拔除,小腿前贴近胫骨的皮肤被剥离一大块,露出鲜红的肌肉纹理,大腿则被细细地切下一盘肉片,露出黏着血丝的骨头。 因为避开大动脉和重要血管的缘故,流的血不算多,此时伤口上已经结了一层徒劳的血痂,脚下的血洼也凝成了绵密豆腐块。 因为恐惧和极度的痛楚,赵辉面部和全身肌肉剧烈抽搐着,牵动了伤口,疼痛钻心几乎要把他剖成两半。 阴暗无人的房间,只有自己的痛呼和惨叫在响彻。 笃、笃、笃。 望着封闭铁门的方向,赵辉瞳孔颤抖得更加剧烈。 一定是他听错了。 只是风吹而已,那个魔鬼没回来,对,不是他。 但,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往往会成为现实。 门嘎嘎吱吱地被拉开,像一声简短的丧钟。 从走廊的亮光处走进来一个纯黑的影子,身体是黑的,灵魂也是黑的。 11号并没有对刑架上的人投以一分目光,他仿佛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人,站在陈列刑具的墙边。 选择一样。 然后走向他。 ————— “阿姨你好,我们……” 余光瞥见宿管阿姨握在桌下的菜刀,梁再冰立马收了声。 宿管阿姨已经异变,现在问她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们没事了,谢谢阿姨。” “那怎么才能找到我们的寝室?”莫秋萍扫了眼楼外渐黑的天色和重重鬼影,“我不认为半夜在外面打地铺是好选择。” “擅自进入其他学生的寝室也不是好主意。” 梁再冰本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心态相当好。 “到处找找吧。” 很快两人就在公告栏里找到新张贴的新生入住安排。 梁再冰和盛京宇在514,莫秋萍和刘楹在515,冯鹏和赵辉在516。 这破书院还挺大方,居然是两人间。 刚进大厅的冯鹏跟着两人看到了名单,脸色更加难看。 “赵辉被关进小黑屋,那今晚岂不是就我一个人?” 经常看恐怖片的同学都知道,落单的人只要没主角光环,基本第一个领盒饭。 盛京宇嫌弃地撇撇嘴,“我和你换。” 指向谁再显然不过。 梁再冰贱嗖嗖地贴着他肩膀嘲讽,“怕什么?我对未成年的屁股没兴趣。” “我19了!”盛京宇恶狠狠地咬着牙瞪他,却因为腮帮子鼓起显得毫无威慑力。 “你这个人真别扭,不跟我睡一间怕我看上你,我看不上你又不服气。” 盛京宇又被他气得噎住,“你!” 梁再冰正欲再逗逗他,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猛然回过头,发现宿舍大厅坑洼的水泥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具死状凄惨的尸 第26章飞跃戒网所9 刘楹惊恐万状地跌坐在地,下意识要尖叫,克制着咬住自己的手腕,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发声,“……是,是阿辉。” 如果不是为了她,赵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刘楹却害怕得根本都站不起来,只知道呆愣愣地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梁再冰才走上去观察赵辉的情况。 赵辉两条腿都磨得血肉模糊,仔细看去又能找到皮肉切割和剥离的伤口,左侧大腿的坑洞被磨掉的血肉填上,盖住了裸露的骨骼。 被折磨成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赵辉的胸膛居然还在微弱起伏着。 “他还活着。” 直播间吱哇乱叫着乱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做噩梦了,儿子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煮啵这么淡定,不会有什么副业吧?”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虐杀难.jpg” ————— 梁再冰注意力集中在赵辉的身上,就算他不通医理,也能看出来赵辉坚持不了多久。 商城里是没有恢复生命的道具的,不然的话,惊悚游戏跟无限生命的开挂网游有什么区别。 副本中会低概率掉落恢复生命或者替死的道具,而这些道具都会被炒上天价。 玩家也有极低概率获取相关天赋技能,有记录的拥有治疗技能的玩家,不过个位数。 梁再冰下意识望向莫秋萍。 上个副本她是穿着白大褂来的,现实里应该是医生身份,说不定能紧急抢救一下赵辉。 莫秋萍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试试吧。” 莫秋萍从背包取出技能武器针灸包,动作迅速地在胸口、大腿上的穴位上扎了十几针。 梁再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莫秋萍的技能不是用来控住boss的吗?用在人身上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如果是单纯针灸的话,就算是针灸大师也不能救下这种生命垂危的人吧? 实际上,作为刚毕业的中医师,莫秋萍的针灸水平相当一般,仅限于认穴位和扎针。 她的医术不至于高明到成为国医大师,也不至于差到被患者家属捅死,刚好维持在能顺利拿到工资混吃等死的水平。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她的天赋技能。 自从上个副本结束,“九针”就升到了2级。 【天赋技能:九针】 【目前等级2/9,特效:刺相应穴位,将生命未清零的玩家的状态冻结,直至副本结束(受到攻击技能效果自动解除)】 这意味着,赵辉之后会一直保持丝血的昏迷状态,如果有人带着他完成了主线任务,就能脱离副本毫发无伤地回归现实。 但显然这次的副本里没有这样的大善人,刘楹自身都难保,更谈何救他。 结局在赵辉触犯死路被关进惩戒室的时候就已注定。 他并没有得救,只是拖延了一会儿死期。 2级的九针乍一看挺厉害,实际上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如果能继续升级下去,可以预见会成为惊悚游戏中最炙手可热的治愈系玩家。 ————— 莫秋萍拔了针,细细擦干净血迹收回针灸包中。 梁再冰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看出赵辉有什么好转的迹象,还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 莫秋萍瞥他一眼,“命姑且吊住了,再受到攻击就会立刻死亡。” “莫医生妙手回春。” 梁再冰嘴上恭维着,心里万分庆幸受伤的不是自己,不然这小白鼠就得他当了。 “把你的室友抬上去,大少爷。” 梁再冰叉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盛京宇。 死人还是死给,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盛小少爷还是屈服了,他实在是不想跟一个半死的人睡一间。 这种气温下,赵辉的身体已经隐隐开始腐烂发臭了。 “我是不想违反分寝名单才住514的!不是因为……” 梁再冰上着楼梯,头也不回比了个OK手势,“了解,不是因为公主病犯了。” 盛京宇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压住了痛殴这个傻X的冲动。 等着吧,出去之后我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 ————— 说是二人寝,寝室的实际面积也就够摆俩床。 两张窄小的单人床中间就用一个破旧的床头柜隔开,半夜转个身都能一巴掌扇在室友脸上。 床上没垫棉絮,硬邦邦的板床上草草盖了张破了七八个洞的席子,枕头油腻腻地发着黄。 大夏天的,别说空调,连个风扇都没有,窗户还被木条钉死了,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红得像血的月亮。 闷热潮湿的空气被密不透风地锁在房内,发酵出难闻的酸腐味,给人的感觉像是走进一座尸体没完全腐烂的新坟。 “啧,我就知道。” 梁再冰骂了一句,当即从商城里换了降温贴贴在身上。 舒适的凉气从后颈漫到全身,薄荷叶的气味挥发出来,仿佛瞬间置身清爽的初夏。 梁再冰把枕头扔了,把外套叠吧叠吧垫在后脑勺的位置,很快就摆好了睡觉的架势。 盛京宇从商城里换了新被褥,却扯来扯去铺不平整,只得自暴自弃地随便盖好。 他这种讲究人眼里见不得梁再冰这般粗糙的行径,忍不住吐槽道,“你不嫌这床太烂吗?这也能睡?” 梁再冰眼皮都不抬,“福利院穷的时候,棉絮和床都不够分,我天天睡地板。” “有张能睡的床是很幸福的事,虽然你可能很难体会就是了。” “……” 盛京宇难得生出一点戳人家痛处的惭愧,下一秒又被这人犯贱的嘴打得烟消云散。 “晚安,豌豆公主。” 盛京宇恼羞成怒,“闭嘴!” ————— 在盛京宇翻第27次身的时候,梁再冰重重叹了口气。 “唉,你别烙饼了早点睡吧,我真看不上你的屁股。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中间放个防搞基装置。” “?” 实际上在担心夜间鬼物袭击的盛京宇成功被他带跑偏了,“什么搞基装置?” “不要断章取义好吧。”梁再冰简直被他打败了。 梁再冰把不用的枕头搁在中间的床头柜上,然后对他一摊手,“就这样,有了枕头之神的保佑,你的屁股今晚都会平平安安的,现在可以放心睡了吧?” 被跌宕起伏折腾了一天他真挺累的,而且现在还是危险最小的第一天,现在不趁机睡个饱,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了。 这副哄小孩的语气听得盛京宇气结,正要跟他大吵二百回合,却见梁再冰脸色忽然一变。 “你有没有听到… 第27章飞跃戒网所10 话音未落,重物落地的巨响就在窗外炸起。 这声音有种惑人的魔力,进入耳朵的瞬间就自发在脑海里产生画面。 他们仿佛漂浮在空中,亲眼目睹一起自杀事件的全过程。 从几十米高的地方跳下,头骨砸在水泥地上瞬间爆裂开来,像是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滚了一地。 颈骨和手臂率先折断,刺破皮肤穿透而出,肋骨向内刺破了所有脏器,肠管顺着裂开的口子流了一地。 尸体连人的形态都难以辨认,更像是疯癫艺术家的前卫雕塑。 即使扭曲成这样,那个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死去,从被扎破的气管里漏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大概是在求救。 但已经没人救得了他了。 余音彻底消散,梁再冰却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他恍然发现,那具血泊中的残尸,仰起头冲他诡谲一笑,却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 感受到屁股肉传来的痛感,梁再冰才确信自己从那该死的幻境里脱离出来了。 【受到精神攻击,精神值-5】 【当前精神值:95/100】 看来跳楼的桥段是副本特意设计出来,单纯为了消耗精神值,逼他们尽快推进主线脱离副本吗? 或者说,另有所图。 梁再冰拍掉裤子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准备躺回床上重睡。 刚摆脱幻境的盛京宇还有些恍惚,看见这人如此心大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出去看看,如果能分享一下情报就再好不过。”梁再冰厚颜无耻得冲他拱了拱手。 盛京宇极度不齿他这种摆烂靠队友的行径,冷哼一声起身向着门边走去。 他的手还未触及门把手,就见梁再冰猛地从床上跳起,贴近了窗户缝隙向外张望。 屋内虽然昏暗,但外面有月光照耀,还算看得清楚。 把脸凑在窗边的时候,梁再冰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穿着书院校裤的腿和脚上的灰色阿迪鞋。 几秒后,他们再度听到了那声巨响。 精神污染也瞬息而至。 【受到精神攻击,精神值-4】 【精神值:91/100】 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抵抗和适应,这次只掉了四点精神。 梁再冰在心里读了秒,“两次跳楼的间隔时间是15分36秒。” “为什么要记这个?”盛京宇的脸色白惨惨的,仿佛坐了十趟过山车,“难道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次?” 梁再冰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不只下一次,看来我们整晚都要这样度过。” 就是不知道是站了一个加强连轮流往下跳,还是同一个鬼在这反复跳。 “证据呢?这只是你的凭空臆想罢了。” 盛京宇嘴比死鸭子还硬,实际上,与其说真的不信,不如说是不想相信。 短短二十分钟他们的精神值就掉了9点,他都不敢去猜经过一晚上的精神攻击之后还能剩下几点。 “随便你信不信。”梁再冰打了个哈欠又回到窗边蹲守,“我的命真苦啊,这个点了还因为某人一分钟没睡过。” 盛京宇自知理亏,没跟他争辩,也一起蹲在窗边视察。 ————— 不知多久过去,微小的破风声飘进窗里,像是空气被挤压发出的哀鸣。 紧接着,一张倒着的灰白人脸几乎是贴着窗户往下坠去。 血月将他的面庞蒙上一层红色暗光,更显得诡异惊悚。 饶是梁再冰心大也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但他很快完全陷入了另一件事带来的震动。 跳楼者的脖颈上,有一片格外眼熟的放射状血迹。 他见过这个,就在9班教室的那个幻境中,那个用椅子砸破11号头的男生。 那人的身体继续往下坠,梁再冰再次看见了那双灰色的阿迪球鞋。 男鬼再次鲜血横飞地砸在了地上,铺开了更大一片血迹。 为什么确信他不是人? 因为这个鬼砸成肉饼之后很快扭曲地蠕动起来,拖着被胫骨刺穿的膝盖向着宿舍大门的方向爬去,看来是准备再来一次。 刚这一下,精神值又掉了三点。 梁再冰认命地躺回床上,像个失眠的老社畜一样靠在床头翻着助眠用品。 恢复精神值的药品本来就贵,这场副本里更是直接禁用了,看来这游戏是打算把他们耗死在这里。 说是不限期,但如果这哥们明天还来,他们连三天都不一定撑得过去。 梁再冰把商城里的隔音耳罩、降噪耳机都买了个遍,但无论用多高科技的降噪产品,那震耳欲聋的轰响依然持续不断地传来,还每次都赶在快要入睡的时候。 血肉挟着重力,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的血肉飞溅和骨骼断裂声,眼前画面清晰得宛如4K影片。 比起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更像是无视防具的穿透真伤。 梁再冰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听力。 这副本的恶趣味简直了。 不是哥们,你真有这么大怨气吗?要不把怨气说出来我给你解决,你这样一直跳楼除了吵得所有人都睡不着没有任何作用啊? 我解决不了啊?笑死你真的很装,以为我想搭理你一样…… 梁再冰努力克制住破门而出爆锤那个逼一顿的想法,硬着头皮继续睡。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这该死的副本绝对是在诱惑他们出门往死路上踩。 盛京宇却再也忍受不了,他眼底全被血丝爬满,红彤彤的像是兔子眼。 “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扰民的王八蛋!” 就在他即将拉开房门的时候,撞击声再次传来,但他们同时听到了一段不和谐的杂音。 吱呀呀的门轴扭动声,和某个物体被拖动的窸窣声,就从隔壁的寝室传来。 盛京宇扭回头,和梁再冰对上视线。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心照不宣。 15分钟过去,坠楼声却没有再一次响起,反而是5楼走廊外突兀地传来一种类似蜗牛的粘腻爬行声。 有液体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啃噬声,像要把猎物敲骨吸髓,不浪费一丝血肉。 盛京宇咬着嘴唇不泄露一丝声响,不敢去想那个怪物啃食的到底是什 第28章飞跃戒网所11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梁再冰都快被搞得神经衰弱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恍恍惚惚,眼皮都没力气抬起来,比书院里的死人同学还像行尸走肉。 虽然到后面精神值基本是一点半点的扣,但一晚上过去他的精神值也只剩68了,最迟明天晚上,他的精神值就会彻底清零。 他甚至在怀疑,这些麻木不仁的同学不会全是san值清空被副本同化的前玩家吧? ————— “精神值只剩68也很棒了儿砸。” “我去对面寝室那个小姑娘那看了一眼,她跌到45了,估计撑不过今晚。” “盛小少爷不行啊,就剩62点了(许愿市中心大平层,ps打人别打脸” 梁再冰大概看了一下,剩余人中精神值最高的就是他和莫秋萍了,都在68点。 除了盛京宇62,其他人都跌破了60。 而弹幕中没有人提及赵辉的名字。 晨练的哨声急促地响起,孙宰的大嗓门通过扩音器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最后二十分钟,再不下来就别吃早饭了!” 梁再冰在出门前特意看了看窗外,水泥地干燥而布满尘土,昨夜那片铺天盖地的血迹消失无踪,仿佛昨晚那恐怖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醒过来,就又回到了平平无奇的五德书院。 516门口的白骨却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们,昨晚的一切都是无法抹去的真实。 那具新鲜的男性骨架光洁得仿佛诞生之初就未生长过血肉,只有骨骼上狰狞的齿痕告诉着他们发生了怎么一场暴行。 赵辉的死也验证了梁再冰昨晚的猜想,精神攻击不会立刻杀了他们,但忍受不了而离开宿舍的人绝对会死。 盛京宇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如果他昨天推开了这扇门,被啃成骨架的就是他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最后走出房间的冯鹏,有畏惧,有厌恶。 也是可笑,没死在boss手里,反而被队友亲手推出去。 “你你,你们看我做什么?”冯鹏尽量装作毫不知情,但黏着在骨架上的躲闪视线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梁再冰抱着胳膊,“这时候就不用跟我们大象鼻子里插葱,装蒜了吧,昨晚开门的人不是你吗?” “还特意用跳楼的声音遮掩动静,够聪明的啊?” “不是我,我一直躺在床上没动过。”冯鹏此时已经心虚得不行,却依然嘴硬。 “够了。”莫秋萍本就漠然的神色更加冰冷。 她不在意赵辉的死活,但她不想自己费劲救下来的人,不经她同意死得毫无价值。 “赵辉活着,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害,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我没杀他。”冯鹏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莫秋萍,“我只是太害怕了,脑子糊涂,才……” 刘楹捏着拳头恨恨地瞪着冯鹏,想要冲上去报复这个杀害她男友的凶手,却什么都没做。 梁再冰看了一遍在场的众人,心里暗道不好。 本来还聚在一起合力通关的玩家,被冯鹏这么一搞,本就脆弱的信任直接破裂,大家都开始互相提防。 ————— 其他人都先去集合训练了,梁再冰赶着最后十分钟上楼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视窗可以看到,每间宿舍的窗户都是钉死的,大概是为了防止学生跳楼。 倒真挺像一座监狱。 而最顶层的天台被一把大锁锁住,锁头和铁链上并没有积灰,看样子是经常被人打开。 昨晚那个鬼应该就是从天台跳的。 夜晚的时候不能离开宿舍,所以最安全的探索时间就是现在。 有锁怎么了?爷有万能钥匙。 梁再冰仿佛十年工龄的惯偷,换了万能钥匙就捅进钥匙眼里,转两圈拧开了。 本该空空如也的天台上,赫然站着一个隐匿在屋檐阴影下的少年。 在门开的一瞬间,11号望向他。 ————— “哦豁,开门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煮啵离屏幕远点,我怕等会儿血贱我脸上。” 梁再冰汗都下来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远离天台的方向。 赵辉的惨样还历历在目呢,他可不想被逮到什么错处然后扭送慎刑司。 话说,偷偷开天台门应该不违反书院规定吧? 11号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看浅粉深橘的绚烂朝霞。 “你还有七分钟。” 梁再冰猛地反应过来,集合时间就差七分钟了,刚要掉头跑路,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他在少年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把兜里的草莓口德芙和士力架都塞到了他手里。 反正估计这些也会被收走,不如拿去试试能不能贿赂鬼。 小孩子不是都喜欢吃糖吗? “巧克力好吃吗?” 少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是鬼,吃不了人类的食物。” “连人都能杀了,吃颗糖有什么难的。”梁再冰小声嘀咕着,重新锁上天台的锁,拔腿往楼下冲。 少年宛如一尊纯黑的石像,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天台边缘,瘦削的小腿悬在半空,离地面隔着足以把人摔得粉身碎骨的距离。 只有把身子往前倾一些,他就会像7号一样从天台摔下去。 但他不能这样做,妈妈会不高兴的。 他的罪还没赎清呢。 11号手轻轻按在左边口袋上,里面是小小的粉色糖块,被气温融化,粘哒哒地化成一团。 ————— 梁再冰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截止前排进了队伍,姑且把小命保住了。 老师抓着手里的戒尺,鼻孔出气冲他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 梁再冰站正了装木头人,不给他们找自己茬犯错的机会。 今天教官大概心情不好,在大太阳下训了他们四个小时,中间没有一点休息,硬是到了午饭的时间点才吃上早饭。 刘楹中间晕倒了一次,直接被教官暴力打醒,并警告她再偷懒一次就直接关小黑屋。 还是梁再冰偷偷示意他们喝体力补剂,才一个人没少地坚持下来。 超过12小时未进食,梁再冰都快感觉不到胃的存在了,是不是把胃壁消化充饥了? 往食堂走的路上,一直跟活死人一样同学反常地活跃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梁再冰贴近了一个同学,竖起耳朵仔细听。 “……明天就是一个月一次的家校联系时间,你想好怎么跟爸妈说了吗?” “我……这次我一定要说服他把我带回家,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唉,上次我都那么求我妈了,她还是不肯让我走,说我诽谤老师学校,偷懒不想读书,她是不是恨不得我死在这里啊?” “……” 梁再冰一扫刚才的萎靡,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这简直是把生路送上门 第29章飞跃戒网所12 副本Boss攻击的范围是违规和逃跑的学生,而只要在电话里说服家长让自己毕业,就不再是五德书院的学生,从正门就能大摇大摆地离开书院。 但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在电话中不能成功说服家长,基本可以宣判副本失败了。 ————— 食堂阿姨抄着饭勺,从疑似泔水桶里捞了一勺扣到饭盆里,看到面前的学生还傻站在那不动,叉着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虽然泼辣,但挺像个人的。 梁再冰真诚地回答道,“就是觉得阿姨今天特好看,多看两眼。” 再不多看两眼到晚上就变成那个砍人不眨眼的变态鬼大妈了。 “你这孩子,尽说些花言巧语。”被这么一夸,大妈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非常热情地抄起饭勺要给他加菜。 梁再冰算是明白什么叫农夫与蛇,郝建与老太太了,我夸你你还给我多打这么难吃的菜。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就够了。”梁再冰捂住自己的餐盘一溜烟跑了。 梁再冰端着餐盘坐到了其他玩家旁边。 “你们也听到了吧。” 刘楹克制不住激动地点着头,“那些学生说,只要明天打电话的时候说服家长,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盛京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哼,易如反掌。” 莫秋萍没发表意见,冯鹏倒是一副即将刑满释放的激动表情。 看着其他人信心满满的样子,梁再冰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那么多学生都没有通过这条生路脱离学院,反而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就真的能成功吗? 今天的番茄炒蛋发挥很稳定,发黑的番茄块炒微量蛋皮,却是书院难得的好菜了。 梁再冰有些惆怅地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这是凶事啊。” ————— 梁再冰匆匆两口解决掉午饭,赶在午课开始前回到了9班教室。 上次因为中间被打断,他并没有把那段幻境看完。 这种触发的闪回在恐怖游戏里一般是关键剧情,甚至隐藏着一切的源头和诅咒的真相,不看完总感觉不踏实。 而且说不定里面会有破解电话的关键或者其他生路。 再次坐在那张最角落的课桌,心情没来由的复杂。 就算在这个杂物间改成的特殊教室里,这套桌椅也是最破旧的,到处都是笔尖和小刀的刻痕。 椅子腿三长一短不平,时不时就会晃荡,坐着并不舒服,对于他来说正好的尺寸,对11号却过于高了。 他几乎能看见少年挺直着身子,在桌子上一遍遍抄写着“我是该下地狱的杀人犯”。 梁再冰忘不了那双灰暗中深深藏着忧郁的眼睛。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幻境里那些无面人的说法,只有杀过人的未成年犯会被送到这里教改,11号杀了谁?他真的杀人了吗? 被欺凌也不反抗、认认真真配合着以教育为名的体罚的少年,死了之后为什么会变成校长手下杀人的恶鬼? 这种情绪出现在与他们天然对立的副本鬼物身上有些不合时宜的,但人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情感动物。 可以为同生共死的伙伴悲伤,也会怜悯被命运逼迫着走上歧途的可怜人。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抚摸上桌面深浅的凹痕,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眼前果然变成泛黄的回忆。 抬着11号尸体的无面人在看清门外的人时,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 “校,校长,你怎么来了?” 校长那张皮包骨的脸上没有愤怒和惊惧的表情,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仿佛被一只苍蝇惊扰了好心情。 包校长拍开他们试图把11号的尸体往后藏的手,“躲什么躲,赶紧拉到后山埋掉,别放臭了。” 似乎是没料到校长不仅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给他们大开绿灯,这些无面人都格外兴奋,应了声“是”就抬起尸体往书院外走。 一蓬蓬黄土扬起,年轻的身体被草率地埋葬在无人造访的荒山上。 每一个土包,都是死在五德书院里的一个学生,密密麻麻竟看不到尽头。 雨瓢泼而下,打湿了每片沾满尘土的叶子,也将无名坟包上的土壤浸湿成深褐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再冰感觉埋着11号的土堆好像动了一下,还有微小的声音传来。 难道11号其实没死,是被活活埋进土里的? 他下意识伸手去拨土,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对啊,这里是幻境,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等雨停歇的时候,天气依然阴沉得如同深夜。 而那个小小的坟包上,飘着一个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影子,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低着头有些茫然的样子,但当他望见不远处五德书院的建筑时,眼底瞬间被冲天的杀意充斥。 梁再冰跟着11号回了书院,看着他一个个杀死那些老师。 他们惊慌失措地尖叫逃跑,完全没了平时作威作福的威风样子。 那些杀了他的无面男顺着楼梯一路向上逃,逃到天台却是无路可去。 “砰——” “砰——” “砰——”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 梁再冰又看见了那双灰色的球鞋。 其他学生都趁着混乱逃离了书院,很快,整个学校的活人就只剩下包校长一个了。 11号脚步轻而慢,一步步走近了校长。 梁再冰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前的场景,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转折就是发生在这里。 从索命厉鬼变成校长手里的刀。 包校长一边惊恐地回头看,一边拼命往前跑。 车就在前面,只要上车了,就能离开这里! 11号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始终落他一步,包校长拉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等他关上车门准备开车的时候,突然发现油门怎么踩都没反应。 包校长焦急地回头观察厉鬼的方位,却什么也没看见,扭回头对上后视镜时,骤然撞上了一双灰暗的眼睛,就在副驾驶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长凄厉地惨嚎着,疯狂扳动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 一双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掐在了他的脖子 第30章飞跃戒网所13 包校长被掐得眼珠子外凸,氧气一缕缕在他肺腔里消耗殆尽。 濒临死亡的时候,包校长大概是精神错乱,竟然口不择言地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话,“咳咳……你妈妈说了,让你听我的,咳咳咳!你现在不仅没有改好,反而杀了更多人……呼呼……你是要气死她吗?” 包校长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脖子被霎时捏断,空荡荡的头颅飞了出去,骨碌碌滚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11号呆滞了一瞬,眼底的杀意忽然消散。 他把包校长的头捡起来,在脖子上扭了两圈重新拼回去。 包校长死不瞑目的眼睛眨动了一下,经过一瞬间的空茫之后变得阴险狠厉,“还不滚下去,弄脏了我的真皮靠背把你皮扒下来。” 11号什么也没说,低着头顺从地下了车。 死寂一片的书院变得喧闹。 后山土包里走出了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所有被杀死的老师都站了起来,拼凑起自己残缺的身体,照旧挥舞着戒尺叱骂动作不标准的学生。 所有亡者都滞留在这片死地,扮着活人的模样陪他演这一场戏。 一场妈妈想看见的,坏孩子听老师话、乖乖改正的戏。 血腥的戏剧上演,一幕幕快速在眼前闪过,画面渐渐变得黯淡而破碎,最后彻底回归现实。 ————— 梁再冰的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久久陷入沉思。 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只存在于讲述中的妈妈,是一切诅咒的根源。 她接受不了自己孩子的杀人罪行,却没有让法律审判他,反而把他送进了披着书院皮的戒网所,寄希望于书院能管教好他。 但这所野蛮血腥的书院,除了把人变成精神病和尸体没有任何作用。 11号明知道这所书院是什么德行,却一板一眼地按照母亲的话,一切听从校长和书院的规章制度。 如果能改变11号母亲的想法,把他从无休止的诅咒中解脱出来,会发生什么? 心脏忽然在胸腔里怦怦跳动起来,像是有柄小锤一下下叩着他的心口。 梁再冰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诅咒之物。 作为副本运行的唯一核心,诅咒之物寄托着副本boss最深的执念,可能是极度的仇恨,也可能是无法释怀的念想。 而11号最无法放下的,就是母亲对他偏执扭曲的爱。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她不是恨自己的孩子,只是爱他爱得很痛苦。 她希望像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念书、工作,最后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 但一切希望都被毁掉了。 她的儿子变成了该下地狱的杀人犯。 她控制他,管教他,用一切极端的方法想将他扭回正途。 如果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把自己的孩子推进更深的地狱,一定会阻止这一切。 到那时候,这个副本自然终结,诅咒之物也会出现。 诅咒之物是惊悚游戏中唯一能对抗鬼物的道具,没有诅咒之物傍身,无论过了多少个副本、有多少积分都永远如履薄冰。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梁再冰心里摇摆了一下,很快改变主意。 他要赌一把大的。 如果成功达成隐藏结局,他不仅能完成隐藏任务获得积分奖励,还有很大概率拿到诅咒之物。 而要完成这条线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到11号妈妈的联系方式。 明天的家校联系时间是有直接能查到号码的可能,但如果没有呢? 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拨出那个电话,与诅咒之物失之交臂了。 所以还是得提前从11号身上着手。 ————— 既然已经确认了明天的生路,玩家们都放松了许多,不再紧绷绷地找线索,各自在座位上做着自己的事,翻翻书、发呆,或者为明天的电话打腹稿。 11号鬼魅一般从窗户飘进9班的教室,安安静静坐下。 梁再冰特自来熟地凑上前跟他搭话,“你来这里多久了?” 11号按在桌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动手,只是冷冷扫他一眼。 在课前讲点闲话并不违反书院的规章。 套近乎没用,梁再冰干脆用上了天赋技能,“明天就是家校联系时间,你还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吗?”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效果判定中】 【判定失败,11号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11号不仅没有回答,看向他的眼神反而带上几分森冷的杀意。 还真是逆鳞啊,问都问不得。 梁再冰怂怂地缩回脖子,不再多嘴。 但却悄摸撕下一张草稿纸写了几行字,揉成团扔到“同桌”的桌面上。 11号顿了几秒,但还是收起了纸团放进口袋里。 下课之后,先生和11号都离开了。 莫秋萍偏过头看着梁再冰,“你想做什么?” 梁再冰扯出一个顽劣的笑,“我只是想帮这么久没见过妈妈的小可怜打个电话。” “你发疯我不管,不要干扰我们正常通关。”莫秋萍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严肃。 “你还挺有信心能从那群黑心肝的家长手里逃出来。” “当然,”莫秋萍的神色十分淡定,“这样的话我已经说了20年。” 梁再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天下的父母好像都是这样糟糕。 没被父母爱过,也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孩子,有的只是控制和利益。 像一场无解的诅咒。 这样看来,从出生起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倒算是一件幸事? ————— 梁再冰没有像往常一样2倍速干饭,反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个白纸竹条扎的小指针。 那是他刚从商城斥巨资2500积分买的提示性道具,在心里默念想要得到的东西,它就会指明一个方向。 说人话,奢侈品版寻龙尺。 指针被拨了一圈,摇摇晃晃地晃动着,最终停留在西北方向。 梁再冰瞬间耷拉下脑袋,那是小黑屋的方向。 作为五德书院里的重要地点,藏着关键线索也很正常。 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会想起赵辉凄惨的模样。 梁再冰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碰了碰莫秋萍的手臂。 莫秋萍目不斜视,余光还警惕着食堂里发生异变的食堂大妈。 “说 第31章飞跃戒网所14 “我等会儿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能不能……” “我可以用技能吊住你的命,并在不危及我自己的时候保护你的身体,但是我要报酬。”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梁再冰放心了些,继续跟她交代后事,“我会把东西带回来,如果当时我无法保持神智,就由你来完成我原本的计划……” “如果你愿意把诅咒之物给我,我会用积分当补偿,数目随你开。”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还有条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梁再冰这时候反而透露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豪迈。 莫秋萍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就不怕我拿了诅咒之物把你丢在副本里等死吗?” 梁再冰勾起一个笑,自信而笃定,“你不会。” 那副看透别人的自以为是表情真是让人厌烦。 莫秋萍把筷子按在餐盘上,“成交。” 偷听许久的冯鹏按捺不住了,拦住起身离开的莫秋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诅咒之物啊?” 莫秋萍挥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走开了。 冯鹏又去拦梁再冰。 那可是诅咒之物啊,谁不想要?万一就落自己手里了呢。 梁再冰没跑,托着腮懒洋洋地向食堂阿姨招了招手,“阿姨,有事来一下。” 冯鹏看见他这种找死行为,吓得魂都丢了,“你疯了?!” 然后不再纠结什么诅咒之物,非常从心地躲得远远的。 来的正巧是他中午遇见的那个打饭阿姨,虽然表情还是很恐怖,但已经比对别的玩家缓和了一些。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等着砍头呢。” 梁再冰捻起了餐盘里的剩了一粒饭,明晃晃地展示在食堂阿姨面前,“阿姨我浪费粮食了,可以关禁闭吧?” 食堂大妈砍下的斩骨刀一顿,不敢置信。 她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要求,不想速死反而想受折磨。 起码食堂大妈的菜刀还是挺利的,一刀无痛重开。 食堂大妈掂着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 在她想出个所以然时,一道黑影瞬息飘近。 都不用11号动手,梁再冰直接双手抱头摆好姿势,“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走。” ————— 11号钳住他的右肩,梁再冰眼睛一花,就发现自己到了一间黑洞洞的屋子,唯一的光源就是没关紧的铁门漏进来的走廊灯光。 11号两下剥掉他的上衣,把他捆在一人高的刑架上,手脚都用皮带束好,转身去取要用的刑具。 一整套形状各异的刑具血迹斑斑地摆在锈蚀的金属台面上,用来削皮割肉挖眼劓鼻再顺手不过。 直播间里那群没良心的已经开始开盘子赌他能坚持多久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赌主播能在大清第一未成年杀手手底下坚持多久。” “我赌一百积分,一分钟,不能再多了,我儿子什么德行我熟得很,一打就什么都招了。” “你们这些冷酷无情的人,只有我心疼哥哥嘤嘤(我押200积分,两分钟。” “靠,你们看不起谁呢,虎父无犬子,作为我儿,煮啵起码能坚持五分钟!”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紧张的情绪都被冲淡不少。 我真是谢谢你们啊。 等有一天发达了迟早把你们这些说风凉话的揪出来线下单杀。 11号越过那些器具,取下了墙上挂着的一根短鞭,细皮革编成,大约一指粗细。 比起什么刀子剪子看着安全系数高些。 弹幕还在不嫌事大地挑唆,“新加坡的鞭刑啊,我知道,很有名的,一鞭下去就皮开肉绽,成年男性一次最多也只能受得了6鞭。” “完了,高估主播了,我的积分。” 梁再冰顾不上骂他们没良心,因为行刑官已经握着刑具走到了他身前。 梁再冰咬着牙闭上眼睛,打算硬捱过去,预料中的鞭子却没有落下。 “你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仰头的动作,常年盖住前额的刘海往两边散开,梁再冰再次见到了那双清澈澄净的眼睛。 剔透得像是小孩玩的玻璃弹珠。 即使被捆成这副狼狈的模样,梁再冰依然笑得很开怀,“我说了嘛,要救你出去。” 少年再次低垂下脑袋,在梁再冰看不见的地方,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一句无声的“骗子”。 几乎是下一瞬,鞭子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抽在他的左肋下。 剧痛之后是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的灼痛,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开始发红发烫,被鞭笞的皮肤很快肿起一道鞭痕。 【受到攻击,生命-1】 梁再冰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下手真黑啊。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刑罚已经是11号在放海了,不然要不了五分钟他就得跟赵辉一样横着出去。 记不清具体挨了几鞭,梁再冰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不时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红,狰狞的鞭痕一道道爬满了他的身体,痛感也逐渐叠加,他的上半身痛得都麻木了。 梁再冰嘶着冷气,却还是装没事人跟11号画饼,“你不想离开这里吗?你妈妈如果知道你在书院被这样对待,她也会难过的,嘶——” 怎么感觉刚才那下特别重,他是不是公报私仇? “她想你改正,而不是不分是非一味死板地遵从,你……”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这小子真是软硬不吃,你跟他好好说他还生气,来硬的直接鸟都不鸟你。 看来号码得从别处着手了,奇了怪了,指针不是显示就在小黑屋里吗? —————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直播间里的楼已经歪到南太平洋去了。 “我是不是单身久了,怎么感觉煮啵非但不痛还有点爽?” “不是哥们,下手这么轻你们搁这玩SM呢?是不是还要报数画正字?” “我是盲人,请问现在放的是学习资料吗?” “@惊悚游戏官方,主播开挂,我赵辉实名举报了。” “闪一边,我先举办主播yhsq,逆子净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动静。” “别举报啊,我刚把裤子脱了。” “玛德,先把你这个色情狂举报了 第32章飞跃戒网所15 被从刑架上解开的时候,梁再冰的知觉都有些混乱了,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间。 11号把他放平到地上之后就离开了惩戒室,门被重重关上,房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梁再冰仰躺着,狠狠喘了几口气才算缓过来。 “系统,报时。” 【副本内现在是21:21】 居然离宿舍门禁还有半个多小时。 上次赵辉好像是踩着门禁被拖回的宿舍,现在这半个小时是留给他找线索的时间吗?他人还怪好的嘞。 梁再冰干劲立马上来了,也不挺尸了,屈起上半身慢慢爬起来。 嘶,腰上被抽了好几道,现在一动就疼。 梁再冰忍着烧灼的刺痛,从商城换了手电筒一寸寸照过屋内的陈设。 那些刑具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梁再冰把注意力放在墙壁歪歪扭扭的涂鸦上。 墙壁上的痕迹很多很杂,字体也不同,应该是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学生们留下的。 除了用刀尖石头划出来的,还有直接蘸着血的字迹,少说也有几百条,而且因为是在无光情况下盲写的,更加难以辨认,半个小时之内把这些全看一遍恐怕是天方夜谭。 而且这些留言都没有署名,甚至有可能看见了也认不出来。 梁再冰有些头疼地敲了敲额头,一手强光手电一手相机,把有字的墙面一块块拍下来,打算回去再慢慢琢磨。 等他拍完所有照片靠在铁架子上歇息的时候,离十点还剩个七八分钟,估计等会儿11号就会来把他拖回寝室了。 力一松懈,精神也涣散下来。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上也重,随时会沉入梦乡,但还是没忘记在心里悄悄骂11号。 脾气真差,回去要让那糟老头教教你,小孩该是什么样的。 调皮淘气、上房揭瓦、偷懒摸鱼都是孩子可以有的样子,唯独这样死气沉沉的木偶人不是。 也好久没见老头了…… ————— 梁再冰是被额角的钝痛和门开启的响动同时惊醒的。 睡相太差,他直接从架子上滑下来,头硬邦邦地砸到地板上。 梁再冰没缓过神似的眨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墙面发呆。 借着门后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他勉强看清了墙上的字迹,比其他留言都清晰工整。 ——如果我死了,请打给我妈妈,她应该会很开心。 这句话后面是两个短短的竖点,像是简笔人物的豆豆眼,下行附了一串电话号码。 几乎是瞬间,梁再冰就确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 回到寝室楼之后,莫秋萍一直在大厅门口等待着。 莫秋萍低头看了眼手表,离十点只剩三分钟。 再抬眼时,漆黑的夜里走出来一个身形踉跄的身影,走近了就能看清梁再冰那张疲惫而倦怠的惨白面孔。 都已经做好看到第二个凶案现场的准备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梁再冰居然是走着回来的,除了疼得有点龇牙咧嘴之外,看着没什么大碍。 莫秋萍神色不变,上前拉了他一把,“你应该庆幸及时回来了,不然我不会等你。” “知道了,莫大夫。” 梁再冰扶着楼梯往上走,“运气好,就掉了二十几点生命,看来用不着你的急救了。” 莫秋萍没有空等一场的不耐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 躺在床上的时候梁再冰终于是忍不住傻笑出声。 现在万事俱备,诅咒之物近在眼前,只等明天了。 盛京宇烦躁地往他脸上砸了个枕头,“闭嘴,别笑得像个白痴。” md,本来就因为那个跳楼鬼烦得要死,他还在这笑笑笑。 梁再冰把枕头扔回给他,“抱歉,我刚才想到了开心的事。” 盛京宇坐起来瞪他,“都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那个跳楼鬼让你这么高兴?” “无论我怎么想,他还是该跳楼照跳嘛,不如开心点,别垮着张脸嘛小少爷。” 梁再冰看到他更加臭的脸色,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暗爽。 也不再搭理他,趁着跳楼鬼还没来上班抓紧睡会儿。 寝室楼的天台只简单铺了水泥,连四面的栏杆都没围,晚风吹过来卷起一蓬蓬尘土,每一处角落都透露着荒芜和寂寞。 穹顶看不到一点星光,昨夜硕大得仿佛会坠落下来的血月,也被乌云完全遮住了。 瘦高的无面男人手脚僵硬地一步步走向顶楼边缘,爬上台面,然后纵身跃下。 11号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一张揉皱又展平的纸条被他攥在手心里。 那个骗子在课前塞给他的纸条。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你,我会向你证明。” 真会说漂亮话啊。 没有人救得了他,他也不需要谁来拯救。 寂静得只剩虫鸣的夜里,重物坠地的声响一遍遍传来。 11轻轻晃了晃悬在楼外的小腿,望着某处出神。 “他给我糖是什么意思?” 无面男鬼并不回答他,再次聚拢成人形的尸体重新爬上天台,一跃而下。 “砰——” “他为什么说我不是罪人?” “砰——” “他说要带我离开这里。” “砰——” “他是骗子吗?” “砰——” 没有回答。 ————— 一晚上没咋睡,精神值也掉得就剩45,梁再冰第二天却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刘楹和冯鹏都挺过了昨晚的精神攻击,但因为精神值过低,他们的思维和精神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刘楹无限接近书院里那些麻木的学生,恍惚失神对外界做不出应答,只是喃喃地念着,“回家……回家……打了电话就能回家了……” 梁再冰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他沉下心,“走吧。” 整个书院只有两台公用电话机,旁边桌子上摆了登记家长号码的电话册供人查询,一个人只能打一次电话。 每台电话机前面都排了长队,除了慢慢等没别的选择。 临门一脚了,因为插队被老师弄死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走得近了,前面同学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妈我求你了呜呜呜,”无波动的死人音哭起来怪瘆人的,“书院的老师体罚我们,用钢的戒尺抽我,我的腿被他们打骨折了一条……” 他的诉苦并没有说完,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目狰狞地飞起一脚把他踢到地上。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学会跟家长告状了?” 老师揪起他的头发,又发狠地把他的头砸进了地里,色泽黯淡的血液飞溅出来,砸在了神情呆滞的冯鹏脚面 第33章飞跃戒网所16 眼前血腥的一幕印证了梁再冰之前的最坏的猜想。 那些鬼学生只说了通过电话说服家长能离开书院,却没有告诉他们如果被学校发现他们离校的打算之后会发生什么。 生路的尝试不是完全无风险的,npc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死相难看一点,要不了多久就复原了。 他们这些玩家可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失败了就会死。 冯鹏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走上前照着电话簿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用仅剩的惯性念着之前想好的说辞。 “爸爸,我再也不打游戏,我会好好上班赚钱,也会对你好,求你把我接回家吧,我不想再留在书院了。” 老师再次动了,锋利如刀刃的戒尺割断了他的喉咙,温热鲜红的血液从动脉喷涌而出。 他的血同样溅在了刘楹身上,像某种不祥的传递。 梁再冰扯了扯身前的刘楹,试图提醒她,但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人类的语言在她耳朵里跟昆虫嘈杂的嗡鸣无异,无法解读,也无法做出回应,支撑着她的只是脱离副本的最后一点执念。 她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前进,握住话筒,翻页,拨号。 电话在“嘟”了两声后被接听。 “妈妈我好想你。” 呆板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思念和爱意,但她在副本里的npc妈妈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我会听话的,我跟赵辉分开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我以后……” 刘楹仿佛卡带的磁带,反复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听到这梁再冰反而松了一口气,忏悔改正了自己的罪行加打感情牌,同时没有触发死路,这小姑娘应该能顺利通过副本了。 如他预料的,老师没有发动攻击,刘楹在原地呆了几分钟后直接化成白光登出了游戏。 梁再冰最后看了看排在隔壁队伍的莫秋萍和盛京宇。 盛京宇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很不爽地瞪他一眼,做了个“看屁看”的口型。 梁再冰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跟他挥手告别,“再见了小屁孩。” 莫秋萍已经消失了,盛京宇虽然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中规中矩地说着正确通关话术。 梁再冰从头翻着电话册,却没看见他在惩戒室找到的那个号码,但有一个框被涂黑了,前面对应的学生名字是张十一。 他的妈妈叫徐亦茹,听起来是很温柔的人。 梁再冰一个个按下数字,拨通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来一道轻柔的女声,“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看来她已经忘记了这是书院的号码。 梁再冰握住听筒的手紧了紧,“是徐亦茹女士吗,我见过你儿子。” 对面霎时变成一片死寂,温柔的假象被癫狂而尖利的高声取代,“他又做了什么坏事!” “该死的,我让他进书院修身养性,他又这样,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 “他已经杀掉了自己的爸爸,他还想做什么!”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耳膜都有些刺痛,揉了揉耳朵平静地道,“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在书院的每一天都很乖,他只是照你的指示听从校长的所有命令而已。” 徐亦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不对,你说的是假话,他不可能这么听话,不可能……”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来看看,五德书院的位置您应该清楚吧?” 梁再冰没等她的回应,把电话挂断了。 那道瘦削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又听了多久。 梁再冰冲他笑,“你妈妈要来看你了,开心吗?” 他很清楚徐亦茹来书院会看到什么,但他还是得这么做。 这么久没见,该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了。 十一垂着头,没回答。 ————— 书院的建筑迅速老化坍塌,老师和学生都彻底消散,连冯鹏的尸体也迅速腐烂,变成一具白骨。 梁再冰看见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半透明,是即将脱离副本的状态。 他牵起十一的手,带着他从断壁残垣中穿行,在“五德书院”的招牌下静静地等。 书院外那片林子荒芜了,一根根光秃的木桩和枝干插在泥土里,宛若死地。 没有树叶遮挡,隔着很远他们就能看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沿着小路疾驰而来,因为开得急,好几次差点撞到树上。 徐亦茹下了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遍地白骨的废墟。 无论她如何绝望地挖着废墟,手指都磨出了血,也无法从这几百具骨架中找出她的孩子。 徐亦茹靠在半塌的砖墙边,眼泪从她眼眶里滑落,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尘土。 “我做错了。” “我好想你回来。” 极致的扭曲与憎恶。 极致的爱。 人真是矛盾啊。 十一走到她的身边,想要拉她的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虚虚地拥抱住女人,低低地呢喃,“可是我的罪孽无法赎清,妈妈。” 梁再冰看到十一松开了妈妈,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周身的白光越来越盛,在十一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彻底退出了副本。 副本里的一切开始崩塌破碎。 红色字体的系统通知在所有玩家面前弹出。 【飞跃戒网所副本彻底关闭,不再对玩家开放】 【飞跃戒网所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达成隐藏结局:甜蜜的家】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3100】 【打赏积分:1782(已扣除10%手续费)】 榜一大佬这次没有出现,打赏积分只是正常水平,但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另一项奖励。 【获得诅咒之物:全家福】 【他们互相残杀、仇恨,但在这一刻,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泛黄折角的照片把时间定格在一刻,笑容温婉的女人靠在丈夫肩头,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文静男孩。 这样幸福的一家人,落到两死一疯的结局。 梁再冰摩挲着颗粒质感的相纸,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惊悚游戏的变态。 【玩家第一次获取诅咒之物,系统将为您进行简要介绍】 【诅咒之物中寄宿着所在副本的核心npc,与持有诅咒之物的玩家达成契约,玩家献上祭品,寄魂会给予回应,帮助玩家对抗副本中的灵异力量】 【警告!同一诅咒之物如果在一个副本里使用超过两次,寄居在诅咒之物中的恶灵将会彻底复苏,反噬玩家】 第一次见系统如此郑重的语气,梁再冰把这条禁令牢牢记在心上。 这条规则显然是为了限制玩家滥用诅咒之物,破坏副本平 第34章欢迎来到伊甸城^_^ 梁再冰凝神盯了照片几秒,全家福的附加效果浮现在他面前。 【被动效果:无需使用全家福,副本恶灵进入10米范围内自动发烫预警】 【主动效果:驱散靠近的鬼物】 至于能对抗什么程度的恶灵袭击,还是得亲身体验过才知道。 梁再冰看着照片里安静乖巧的男孩,自言自语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杀了自己的父亲?” 又怎么做到的? 他当时最多只有十几岁吧,是怎么杀死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的? 似乎在回应他的疑问,照片闪烁了一下,画面变成了一间温馨的卧室,暖黄的灯光灯光下,男孩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写着老师布置的数学题。 但这副温馨的场面中,却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鬼影,它的脖子上吊着深深陷进肉里的麻绳,就这么悬挂在房顶,青白的脚面一下敲着椅背。 哒、哒、哒…… 令梁再冰惊讶的是,男孩忽然站起身,把椅子挪到书桌的侧边,继续写作业。 他能看到鬼? 那他为什么不害怕反而这么淡定? 吊死鬼不再摇晃着绳子去敲他的椅子,它拖着绳结猛地扑到男孩身上。 没有穿透而过,而是彻底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男孩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接着就变得怨毒而猩红。 他拿着绳圈,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在沙发上小憩的父亲,套住他的脖子狠狠勒住。 被鬼魂附身的男孩连力气都变得奇大无比,男人拼了命地挣扎,最后也只能含恨咽了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杀掉他。 徐亦茹买完菜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血腥而残酷的情景。 ————— “唉。” 梁再冰收起照片不再看下去。 不知道这个吊死鬼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梁再冰总觉得跟惊悚游戏脱不开干系。 至于为什么会盯上十一,大概是因为他能见鬼,天生灵感高,死后成为厉鬼的可能性更大。 在他死后,五德书院变成了没有人类踏足的死地,再后来就变成了无数惊悚副本中的一个,成为游戏用来绞杀玩家的工具。 其他副本也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吗? 梁再冰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纠结,再抬起头却忽然发现上次那个黑魆魆的空间变了个模样。 前方十米的位置亮起一团光,银白色流光构成的漩涡静静旋转着,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时空通道。 【玩家成功通过第二个副本,主城开放,玩家可自行探索】 感情他这是刚出新手村。 梁再冰不做停留,迈步踏进了银白漩涡中。 【欢迎玩家来到伊甸城】 耳边的电子音变成一个斯文男人的声线,不再冰冷僵硬,反而带上了人类的语气情感,笑吟吟地欢迎他的光临。 【在伊甸城,你可以用积分交换想要的一切】 【而唯一的规则,就是禁止攻击其他玩家,一旦被系统检测到就会即刻抹杀】 【请玩家享受在伊甸城中的每一分钟哦】 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一座恢宏的城池在他面前完全展开。 城墙、地砖、平房和城池中心的尖塔是清一色柔和的白,连河底的泥沙和道边的植物都是纯白色的,像是由蜡、珍珠和白玉建成的。 而城中唯一的颜色,就是在街道上来往行走的玩家和他们的随身物品。 整座伊甸城的每一处都透着虚幻的不真实感,仿佛误入桃花源。 梁再冰踩着白石地砖向着中心尖塔的位置走去。 那座白塔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就是世界的绝对中心,单单望一眼就会心生敬畏和臣服之感。 走得近了一些,梁再冰才发现那不是错觉,距离白塔越近,身上的压迫和窒息感越严重,到后面连一步都挪不动。 他干脆放弃了,往后退回了玩家比较多的闹市区。 道路两边有人沿街摆摊,却不叫卖,爱买买不买滚的表情整齐得像是经过统一培训。 让他最为惊讶的是,有几个摊位上方飘着外形各异的恶灵,无一例外散发着冲天鬼气。 梁再冰之前就有猜测,商城并不出售诅咒之物,伊甸城既然说了什么都买得到,说不定会有玩家出售诅咒之物。 但他没想到的是,寄宿其中的恶灵竟然能够被释放出来。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是否释放诅咒之物中的恶灵】 【在伊甸城中寄灵可自由释放,限制所有攻击能力】 梁再冰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当然他只是想让孩子多逛逛外面的世界,没有拿他吓唬店主砍价的意思。 口袋中的全家福扭动了一下,梁再冰忽然感觉后脑勺一凉,十一的鬼魂就飘在他身后。 梁再冰冲他招招手,“走,逛街去。” 梁再冰挑了个出售诅咒之物的摊位。 店主一身黑斗篷,藏头露尾很见不得人的样子。 摆摊的布像是从斗篷上裁的,小小一块破布上面挤了四样东西,木梳子、铁皮罐、旧报纸和一节莹白的指骨。 而摊位上空的恶灵就是从指骨里飘出来的。 洛可可洋装的圆脸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阴惨惨的笑,“你好啊,大哥哥。” 梁再冰指了指那一小截骨头,“老板这个有什么效果,要多少积分?” “不买别问,”兜着头打盹的摊主不耐烦地抬起头,直到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怨灵,态度才好了两分。 “功能自己看,”摊主把指骨甩给他,“12000积分不讲价。” 触摸的指骨的一瞬间,提示信息就冒了出来。 【诅咒之物:塞西亚的小指】 【向塞西亚献出你的小指,她会为你打开任何一扇被魔鬼封禁的大门】 看来是关门杀的时候逃生用的,但无法驱散鬼物,居然就要价一万二积分。 完美通关两个副本加上高额的打赏,他现在也不过只有一万积分左右。 那些侥幸通关的玩家更不可能买得起诅咒之物,在接下来的副本依然没有自保能力,无法得到更多的积分。 无解的死循环。 看出他神色中的犹豫,摊主哼了声,“不买就放回去。” “看你是新来的,免费送你个忠告,不要想强抢这种蠢事,伊甸城里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受到规则保护的。” 梁再冰视明晃晃的威胁于无物,顶着一张清澈的萌新脸说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伊甸城,对这里不是很了解,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摊主挥苍蝇一样赶开他,“没空没空,别耽误我卖东西。” “但你在这摆半天了好像也没开张。” “… 第35章杀手公会 眼看着摊主的态度从烦躁向恼火转变,梁再冰连忙改口,“我不白问,两百积分,行吗?” 摊主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快问,就三次机会,我时间有限。” 【与石磊的交易发起,交易额200积分】 连口头交易也管? 伊甸城城管的侦查水平堪比阿美莉卡税务局了。 梁再冰指了指城市中心,“那座白塔是做什么的?” “你小子倒是会挑问题。” “相信你应该感觉到了,越靠近这座白塔感受到的阻力越大,而玩家的实力越强,距离白塔的极限距离也越近,但目前还没有一个玩家能抵达白塔。” 梁再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会不会,有能力触摸到白塔的人已经离开了惊悚游戏?” 摊主有些惊奇地看他一眼,“你真是新玩家吗?我还是从a级玩家那听说的这个猜测。” 梁再冰笑眯眯地比了个剪刀手,“就过了两个副本,如假包换,纯萌新。” 摊主也懒得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催促道,“最后一个。” 梁再冰问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伊甸城除了玩家交易之外还有什么功能吗?” 摊主伸手划拉了一下西边的地方,“那一块全是娱乐场所,进出副本的间隙可以留在那边游玩。餐厅、酒吧、夜总会、赌场……正规的不正规的全都有,只要你肯花积分,甚至能买到女鬼为你服务。” 梁再冰一想到女鬼那副血滋呼啦的尊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靠,谁口味这么重?” 摊主看他像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别说女鬼了,你身后跟着的这个小男孩,只要你能指使他听从指令,花两千积分买他一晚的都大有人在。” 梁再冰听到前半句就预感不妙,没来得及感慨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就连忙去捂住十一的耳朵,“握草,有小孩呢你说话注意点!” 摊主跟见了什么怪胎一样,“他只是个鬼,能帮你赚积分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拿他当儿子养?” 梁再冰把十一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这你就不用管了,继续说下去。” “操,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摊主骂了一句,继续说下去,“东边是各家公会的驻地,具体情况可以到公会大厅那边问,以你的潜力应该很多公会乐意收你。 “剩下的地方就是玩家租住或者购买的私人住宅,未经主人允许外人是进不去的。” 梁再冰还想问问公会有什么作用,见他明显赶客的神情,只能住嘴不问。 ————— 公会大厅也是用白色石料建成的,仿古罗马建筑,构造简单而厚重。 门前对称矗立着两座三人高的巨大雕像,手持宝剑的盔甲骑士和握着十字架低头念祷的白袍牧师。 第一次来公会大厅的新玩家大多会被雕像的宏伟和精美吸引,驻留在原地欣赏,已有公会的老玩家则都熟视无睹地进了大厅。 十一不喜欢被路人围观的感觉,早就回全家福里躲着了。 梁再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牧师十字架上那颗折射着圣洁白光的宝石。 圣光照耀下,任何阴翳都被净化消弭。 好东西啊。 不知道抠走算不算违规。 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路人眼里有多像一只羽毛乌黑发亮、喜欢亮晶晶的渡鸦。 “好久不见,冰。” 梁再冰有些懵的转回身,视线范围里是包裹在黑色作战服里的漂亮胸肌,再往上看是一张上帝钟爱的深邃面庞。 这位上帝宠儿正对他微笑着,盈盈的蓝眼睛像有水波荡漾其中。 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熟人,梁再冰毫不生疏地碰了碰伊万的肩膀,“伊万,你也来加公会?” “嗯,我已经加入了银翼公会。” 这句话像是投入平静池塘中的石块,霎时激起一片涟漪。 人群诡异的僵住了,然后哗啦啦以他俩为圆心空出一片。 不明情况的新玩家也被好心人拖着远离他们。 “靠,那个疯子公会招新人了?哪个小疯子被他们看上了?” “这新人看起来挺眉清目秀的啊,看不出来是银翼的人。” “啊啊,银翼怎么了?没听说。” “一看你就是新人,连银翼都不知道,银翼公会的人数不到30,却在公会榜上排前五,知道为什么不?” “因为他们很强?” “强是一码事,更恐怖的是他们公会的成员每个都是人体杀器,身手好不说,还人均五六件诅咒之物,进的每一个副本基本都被夷为平地了。” “银翼的人虽然没有猎杀玩家的癖好,但暴力速通的玩法经常会误伤其他玩家。之前有一个古堡跟鬼玩捉迷藏的副本,明明是玩家躲鬼来抓,银翼公会的一个成员直接把整座城堡轰碎了,玩家就站在废墟上和鬼面面相觑,躲都没地方躲,一下死了好几个。” “然后银翼的人就一边往外扔诅咒之物一边爆发鬼物体质,boss瞬间被打残,不到五分钟副本就结束了,玩家却死了一半多,都是躲避不及被压死的和暴露在鬼面前被抓的。” “有时候他们也接高额悬赏,当然我们这些小虾米就不需要考虑了。” “总之你听我劝,银翼的人下副本你就躲着点,实在跟他们组在一起,有多远跑多远。”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招惹他们,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从路人叽叽喳喳的议论里,梁再冰把公会的“光辉事迹”听了个大概。 还真是作风残暴的杀手公会。 这么凶残跟伊万的风格完全不搭啊,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选银翼公会。 伊万当然也听到了,他屈起手指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呃,我的公会名声是有些坏。” 看到他这副纯良模样,梁再冰更加担心了,“你不会被他们骗了吧,现在能退出不,要不换个公会?” 伊万犹豫着正要解释,“不是,我……” “银翼公会会规第一条,背叛公会者,死。”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手轻轻从背后搭在他肩上,“你是嫌他活得太长,还是觉得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对抗银翼公会保下他 第36章倒霉被鬼缠 这欠揍的语气和标志性薄荷草香,梁再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把手从自己肩上扯下来,“这就不劳江警官费心了。” 在江清鉴接近的一瞬间,伊万就警惕戒备起来,弓腰俯身,蓄势待发。 一冷厉一温和的视线在空气中打了个来回。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偏开头别过目光。 围观的路人表情更加精彩。 “握草荆棘鸟的副会长怎么也来了?!” “你说我现在跪下来求他,他能收我进荆棘鸟公会不?” “只有我在意这个新手菜鸡居然同时认识荆棘鸟和银翼的人吗?” “他对副会长的态度好差,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荆棘鸟可是出了名的福利待遇好,这不狠狠抱大腿?” ? 这家伙的背景居然这么牛逼?那为什么还在现实里当一个小探员? 但这不会改变梁再冰对他的态度,这种犟种性格说好听点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说难听点就是没被社会拷打过的清澈愚蠢。 江清鉴仿佛只是真的只是来跟熟人打个招呼,见他没有加入荆棘鸟的意思,很轻易就松口了,“既然不用我管,我就不多事了。” 江清鉴就这么从人群自发让出的小路离开公会,步态既有警员的端正又不过于板正,反而带上了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温润气度。 当然看在梁再冰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 md最烦装逼的人,走路好看了不起啊?还玩什么惊悚游戏,干脆去当模特好了。 梁再冰还纳闷他今天这么好打发,脑中忽然凭空响起一道轻轻的耳语,“鸿钧的人盯上你了,小心点。” 梁再冰捂住一边耳朵,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清鉴离开的方向。 他人都走出两条街,为什么还能隔空传音,什么奇妙小道具吗? 什么红君,我还红牛嘞。 再说他一个刚进游戏的小透明,能惹到什么人? 梁再冰没纠结多久很快就把这段小插曲抛之脑后,转头去看伊万,“所以你暂时离不开银翼公会了?” “没关系的,我在银翼公会也能过得很好。” 伊万的表情越自然,梁再冰越觉得他在忍辱负重强撑,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保护好自己,离银翼那些疯子远一点。” “我会的。”伊万笑着点点头,灰蓝的眼瞳盛满了他的倒影。 “要跟着公会要下副本训练了,下次再见了,冰。” 梁再冰用力地冲他挥了挥手,“拜拜,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回来。” ————— 梁再冰顶着路人的注视,孤身一人进了公会大厅。 虽然刚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不少公会信息,但实际上他还没有全面了解过基本情况。 大厅占地极其宽敞,即使同时容纳了几百人,依然不显拥挤。 穹顶挑得很高,上面还有橄榄枝和飞鸟的浮雕。 四周围着的都是公会代表和即将入会的新人,另外有专门的柜台负责发布和受理委托。 正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悬挂一个白底色电子屏,大字标题写着:公会排行。 总共列了前20个公会,前五名分别是荆棘鸟、鸿钧、king.、银翼和百解。 最底下还有个小窗显示公会的排名变动。 梁再冰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江清鉴说的那个鸿钧,不会就是榜二吧? 自己一个小咔拉米何德何能被他们放在眼里? 右眼皮非常应景地开始抽,梁再冰面不改色地按住眼皮,翻找起架子上各公会的宣传小册子。 虽然不知道江清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提前了解一下总没错。 他从上到下足足翻了几百份,都没找到那个劳什子鸿钧,你们不是No.2吗,这么没牌面? 梁再冰郁卒地拿起压箱底的最后一份,没抱什么希望地瞟了一眼封面,上面赫然用朱笔勾了金戈铁画的“鸿钧”二字,下边还印了个缠枝花环的徽章。 正要打开看看,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陌生男声。 “如果你想了解‘鸿钧’的话,不如问我。” 梁再冰抓着小册子有些迷惑地转过身。 惊悚游戏的玩家有这么热心吗?不是聊几句都得付费的那种吗? 面前的男人长相斯文,狭长上挑的眼睛被无边方框眼镜挡住,遮住所有情绪,显得这个人莫名心机深沉。 一身纯黑的衬衫西裤,修身的剪裁隐约勾勒出肌肉线条,大概是小姑娘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款。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斯文客套的笑,“我姓路,路易生,很高兴见到梁先生。” 梁再冰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被某种剧毒蛇类盯上,果断拒绝道,“不用了,我认识字。” 这人知道他的身份,摆明了是鸿钧派来,指不定要对他搞什么手段。 梁再冰立马翻开小册子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路易生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欣赏着他看小册子的表情,从呆愣变成震惊和慌张。 几眼扫完册子上的内容,梁再冰立马跟碰到什么晦气东西一样,飞速把它压回最底下。 靠,这完全就是邪教组织吧? 公会目标是让惊悚游戏降临现实世界,把所有人都扯进这场没有回头路的地狱游戏。 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跟鸿钧比起来银翼都算正人君子了,起码银翼只是想通关,并不会以杀死副本中的玩家为乐。 招收对象是能不择手段通关副本的玩家,不仅对自己狠,对其他玩家更要狠。 通俗点讲,就是在一次次副本中失去了做人底线的反社会变态。 他都不敢想,聚集了这样一堆疯子的公会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 梁再冰顶着一脑门冷汗抬起脑袋,才注意到方圆二十米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个精光,跟避洪水猛兽一样。 路易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如何,你要加入吗?” 梁再冰用上120%的诚恳,“还是不了,我实力太差了,够不上贵公司的门槛。” “简单,我可以给你开后门,毕竟我可是梁先生的忠实观众。” “观众”两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梁再冰都差点以为自己搞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直播,正在和金主见面送“粉丝福利 第37章路过被通缉,好无助 “距离产生美,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更好。” “你的意思是要拒绝了?”路易生依旧是笑眯眯的,却直觉让人感到危险。 梁再冰抹了把脸,收起和稀泥的玩笑态度,很严肃地回答了他,“对,我不会加入鸿钧。” 现在回去求江清鉴让自己入会还来得及吗? 现实里的薪资什么的他不在意,但自己的命和节操还是很重要的,要他加入这个邪教组织昧着良心做事比杀了他还难。 “真可惜,你做了错误的决定,”路易生摘下眼镜轻轻擦拭后又重新戴上,“但我们鸿钧的行事准则一向是得不到就毁掉。” “我会放出话禁止任何公会收你,当然,如果他们不怕死的话可以试试。” 梁再冰对他的恐吓无动于衷,冷冷道,“这里是伊甸城,你动不了我。” “当然不是现在,在副本里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直到改变主意,或者……” 路易生忽然贴近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死亡。” 尼玛的一群神经病。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甩开他就离开了公会大厅。 他已经暂时放弃加入公会了,就算真有大公会愿意冒得罪鸿钧的风险收自己,他也不会答应。 欠的人情太大,真进了哪个公会说不定得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 梁再冰跑得很快,一路穿过各家公会和民居,跑到护城河边上就没力气了。 白沙河中没有任何活物,水体清澈得像是一块人造玻璃,纤毫毕现地照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额发被汗水打湿贴着皮肤,本就松散扎起的头发完全散开,几缕带着弧度的长发贴着下颌垂到锁骨上。 他现在烦透了那个神经病公会。 没有体温的手牵住他,溪水里没有倒影,梁再冰却能实实在在地看清身边那个寡言沉默的男孩。 梁再冰胸中郁气顿时一空,笑了笑更加用力地回握。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十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认真,像在许一个会用生命实现的诺言。 梁再冰全当哄小孩了,揉了把毛乎乎的脑袋,顺着他的话说,“嗯,那我就全靠你保护了。” ————— 黄方一手提着牛肉刀削面,一手提着河粉踹开门回了寝室。 黄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位下面,拆开筷子搅着河粉和酱汁,头也不抬喊了一声,“冰哥吃饭了,给你带了刀削面。” 梁再冰从游戏里出来没多久,饿得不行,挪了条凳子直接坐在黄方桌子边上吃。 不加葱,一点辣子以及致死量醋,就是这个味。 梁再冰吸溜了一口面条,赞叹地拍了拍黄方的肩膀,“没白养你,孝顺。” “你现在可是惊悚游戏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啊,可不得抱着你大腿。” “去去去,我自己都倒霉死,被疯狗盯上了。” 黄方疑惑地转头看他,“不对啊,你性格虽然贱了点,但也不至于把人得罪成这样吧?” 梁再冰瞪他,“说谁贱呢?” 黄方自知说漏嘴,立马指着梁再冰身后转移话题,“诶,冰哥你弟弟啥时候来的,长挺可爱。” 梁再冰愣了一下,回头果然看到十一那张标志性扑克脸。 寄灵在现实世界也能自由出现吗? 这不好吧,别把吃瓜路人吓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方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我靠靠靠——你弟怎么脚不沾地飘着走路?” 梁再冰煞有介事地勾住他的肩膀,指着十一说道,“介绍一下,我弟弟,小时候夭折了。” 黄方小脸吓得惨白,“那他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好几年没见了,想我了所以来看看呗。” “哦哦,原来是是这样……”黄方恍恍惚惚地点头,却猛然察觉到不对,“你一个孤儿哪来的弟弟?!” 反应见长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梁再冰不逗他了,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张十一,我从副本里捡来的苦命娃,虽然变成了厉鬼,但人挺乖的,你不用怕他。” 黄方哆哆嗦嗦瞥了一眼十一,一咬牙保证道,“行,梁哥的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 梁再冰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上道。” 黄方正准备谢主隆恩,忽然感受到一道满含恶意的视线。 梁再冰口中那个“乖小孩”正用一种看死人的阴沉眼神看着他,杀意有如实质。 黄方这小胆,吓得差点哭出来。 说好的乖小孩呢,这不摆明了一尊煞星? 他这傻逼室友被鬼洗脑了吧,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这河粉有这么好吃吗?至于边吃边哭?”梁再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吃着粉就泪流满面的黄方。 黄方用袖子擦干了脸上冷汗和鼻涕眼泪,哽咽了一声继续吃,“没事,你面汤太酸熏到我眼睛了。” ————— 梁再冰特意带着十一从隔壁寝的同学面前晃过,他们都非常自然地同他打招呼,完全没有发现十一的存在。 从宿舍一路走到情人湖边上,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异常。 看来问题出在黄方身上。 平时看着混吃等死一普通大学生,居然有见鬼的能力? 而且他刚才的反应也很奇怪,不就加了五六勺醋吗,吃的人都没什么感觉他倒哭上了。 “黄方是不是吃错药了?”梁再冰倚在池边的栏杆,若有所思地望着池里开得正盛的荷花,心里想的是过个把月可以来偷莲子了。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十一却忽然回答道,“他没吃药。” 梁再冰噗嗤笑出声,没想到这小孩还会讲冷笑。 “他确实该吃药了,我去给他买点脑残片。” 即使是在粘腻出汗的闷热天气,大学情侣依然怀有200分的热恋情绪,顶着几百只饥肠辘辘的蚊子在池塘边小树林里谈情说爱。 女生搂住男友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明天就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纪念日了,你就没什么准备?” 男生还没回答,女生搂住他的手勒紧了,嘟着嘴娇嗔道,“要是说忘记了,你就死定了!” 男生腻腻歪歪地抱住女友的腰,“怎么会呢,我早就准备好了,明天咱们去游乐园玩,然后希尔顿,我定了烛光晚餐和套房,玫瑰主题的,宝贝还满意吗?” 女生拖着长音撒娇,“讨厌~现在说这个。” …… 梁再冰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决定让游乐园回归原教旨。 游乐园不就是让小孩玩的嘛。 这小孩从小惨到大,应该没怎么去过这种地方。 而且两个人只要买一张票诶。 梁再冰从地上拔了几根狗尾巴草,随手缠成长耳朵的小兔子递到十一面前,“想去游乐园玩吗?” 十一盯着耳朵一长一短的草绒兔子看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想去 第38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 没课的时候梁再冰带着十一把永清市逛了个遍,游乐园、人民公园、景昀园林、长街夜市、城隍庙…… 每到一个地方,梁再冰都能如数家珍说出之前来这的时候干的蠢事,在不知名小店买一袋奶糖含泪被宰150巨款啦、一帮蠢货不会看地图南辕北辙跑反两条街啦…… 抱着旋转木马的时候也会对着身后空空荡荡的粉色独角兽大倒苦水,“靠,今天不宜出门,简直挤到爆炸,排了半小时只能玩这个……” 完全没管自己在别人眼里多像一个得了妄想症的疯子。 反正也没人认识自己,不丢人。 十一总是默默地听,有时也会弯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他喜欢听他讲这些。 也喜欢那匹粉色的独角兽。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 【参与玩家:9】 【难度:B】 【任务:在D研究所存活5天】 【在大众社会的背面,隐藏着数不清的龌龊交易和勾当,由此催生出了完备的黑色产业链条。 商业巨贾和政界大佬们可以从D研究所得到想要的任何东西,各种部位或病变的的标本、延长生命的生物产物和新鲜器官,甚至是不死不灭的人形兵器。 而你,只是一只廉价实验绵羊】 梁再冰正嘀咕着这副本什么鬼名字,就看到骤升到B级的副本难度。 坐火箭也不是这么升的吧?一个副本升一级,他下次就可以直接备好棺材再进副本了。 就好比别人三年备战高考,他上一天课跳一级,直接拎着空空如也的脑子去参加联考高考,这跟上刑场有什么区别! 这破游戏绝逼是在针对他。 【宿主已具备参与B级副本的能力,请努力通关副本】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肯定我的实力? 梁再冰气得要呕血,但还是拿这个狗屎系统没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快到家了吗?” 梁再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中,手里的电话显示通话中,备注是“妈妈”。 一进副本就和npc有交互,极大可能有初始线索。 梁再冰一边分出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认真听着电话那头女人的话语。 “天都这么黑了,早点回家,别走小路过,最近电视上好多失踪新闻,都是你这么大的年轻人。” 很不幸,他现在所处的就是一条连个鬼影都没有黑巷子,路灯像只杆子一样杵在路边,起不到一点照明效果,全靠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梁再冰随口附和着,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会出事,不然怎么进D研究所当实验耗材呢,总不能是自己把自己卖了吧? 路面布满雨后的淤泥和行人纷杂的脚印,靠近行道树的路沿地势低,积了一层泥水,路人自发避过积水处,故而那里没什么脚印。 梁再冰快步走着,想尽快离开这条不祥的巷子。 “你前几天晚上天天跟我说做噩梦,说有鬼在床头看你,要考试了这样睡不着可不行。我去医院帮你问了,医生开了点酸枣仁汤,安神补脑的,你回来记得喝,听到没?” 梁再冰脚步忽然顿住,他面前的泥水坑里,突兀地出现了一排脚印,沉在浅水底下,由远及近,脚尖朝向他,却没有继续向前的痕迹。 就仿佛,有一个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藏进树后面等待着…… 等待着他。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但梁再冰没跑出几步,鼻尖就扑进一阵异样的甜味,他的身体瞬间麻木弛软,整个人重重跌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手机砸在手边,屏幕依然亮着,女人紧张的呼喊传来,“出什么事了?刚才是什么声音,没事吧小梁……” 一只带着黑色胶皮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按在了鲜红的挂断键上。 小巷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男人拉低了黑色雨衣的帽檐,彻底遮住脸,扛着肩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消失在了深巷尽头。 ————— 四壁用特殊涂料漆成银白色的房间里,并排摆着一张张简陋的铁架床,上面躺着的人统一穿死白的宽大长袍,因为药物作用仍然陷在昏迷中。 左数第四张床上,面容苍白清秀的青年蹙着眉,像是遭了梦魇,呼吸变得急促,胸腔起伏越来越大,忽然腾地坐起身,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他这是……到D研究所了吗? 还好还好,那个把他分尸剥皮的雨夜杀人魔只是梦而已。 虽然进入惊悚游戏的副本场地也不一定死得多好看就是了。 梁再冰低下头打量了一下穿着的长袍。 心口的位置印了一串规整的数字,1604 长袍毫无剪裁设计,看着像挖了个洞的大白布,头部开口,两边用塑料扣子扣上,一扯就开的那种,步子迈大点能把腿露出来。 大概是方便那群科学怪人做人体实验。 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难闻。 在昏迷的时候他似乎被研究所的人清洗过,不仅衣服换过,还把毛全刮完了。 而且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特么连条裤衩都没给他,太伤风败俗了吧? 怒了两秒钟,梁再冰又心平气和了。 算了,都被当实验小白鼠了,也就别想追求什么人权了。 看他这么凄惨,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去吃个饭主播怎么突然开播了,错过了好精彩的画面[大哭]” “我有主播4K无码洗澡视频,私我。” “白斩鸡也有人要看?吃点好的吧你们。”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 真是受不了这群傻吊,人都晕过去了,跟洗死人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系统非常智能地把他的心里话转成文字发到弹幕上,立马有人反驳。 “儿子这就是你见识短了,如今互联网这么发达,恋尸癖也是大有人在的,比如说我就是。” “对啊对啊,无法反抗只能像洋娃娃一样你摆布,这种感觉难道不刺激吗?” 梁再冰默默把脸别过去,离隐形光屏远了些。 迟早有天得被这群沙雕气 第39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2 【玩家已到齐,游戏正式开始】 铁架床上的玩家们陆陆续续醒来了,梁再冰把所有人脸都扫了一遍。 高矮胖瘦、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看来这个研究所挑实验体没有具体标准。 以及,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里面有熟人。 坏消息,是前不久才威胁过他的路易生。 靠,要不要这么搞,还以为一时半碰不上的。 他严重怀疑自己忽然进这个B级本就是路易生搞的鬼,不然自己应该在按部就班过C级本的,怎么可能突然跳级? 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路易生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温和。 这变态在不怀好意地笑什么? 梁再冰移开视线,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隔壁的方向。 此时距离他醒过来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旁边的3床没醒了。 室内其他人都在互相交流探听情况,在如此嘈杂的情况下,3床的女人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紧紧闭着,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梁再冰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探在女人鼻前,却没有感觉到呼吸,心跳也没有。 “死了一个人。” 全场霎时一静,都面色难看地围到3床边。 梁再冰看着围拢过来的人群,忽然愣住了。 算上死去的女人,这个房间的人数是10。 “为什么会有10个人?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只有9个才对。” 众人杂乱地数了一遍,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胆寒的事实。 “现在才发现吗?”路易生略低下头,把眼镜推回鼻梁上,“如果我是你们的话,现在就开始祈祷混在我们中的非玩家是已经死去的3号。” 不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在场的9人中混进了一个鬼。 什么线索都没得到的情况下,玩家内部混进了身份不明的鬼东西,这可不是好兆头。 梁再冰下意识打开弹幕看了一眼,异常空旷的屏幕上飘过零星几句。 “捏麻麻蛋,又被系统制裁了。” “靠,要不要这么严格,连摩斯电码都禁?” 得,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 一个气质沉稳衣着干练的中年女人站了出来,“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好互相交代一些自己的信息,方便我们找出藏在我们中的……” 女人没把话挑明,但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人也都附和或者默认了。 女人继续说道,“我先来,我叫詹芸,是证券公司的理财经理,经历过六次副本。”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詹芸说得格外详细“上次副本任务是找去小区中的鬼住户,我在最后时刻成功指认了鬼的身份,是唯一成功活下来的玩家。” 只听了几句,梁再冰就知道这次盘问恐怕要无疾而终了。 说得这么明白,鬼依葫芦画瓢编造一个身份简直轻而易举。 正确的做法是每个人透露一点只有玩家才知道的信息,系统或者面板相关。 果然,接下来所有人都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信息,也没有任何异常。 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 但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紧合的金属门上方指示灯闪了闪,由红变绿,然后就向两侧打开了。 三位蓝色实验服的研究员全副武装地走进了房间,领头的是个扎马尾的女人,胸前有077的编号,个子不高,但眼神很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仿佛她眼里看见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即将损耗的实验品而已。 她身后两个男人比她高大许多,各自端着一把重枪,口径很大,枪身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泽,比起狙击枪之类的常规枪械,更接近科幻片里面的激光炮。 当然无论是什么武器,一枪绝对能要了他们的命。 强大的威慑力下,众人自发地按顺序站在初始床位边上。 女研究员的步伐很慢,挑拣货物一般挑剔地打量着每一个人,从1601—1610。 越过1603,也就是那个死去的的女人的时候,她不悦地蹙了蹙眉头。 护卫1号立马上前拉起女人的尸体,拖行着拽出房间,不知去向何处。 “很好,这批质量还行,没有人问蠢问题。” 女研究员轻轻点了下头,自顾自说下去,“我只说一点,你们要牢牢记住。”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忘掉自己在外面的所有身份,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职业,你们没有名字,实验服上的数字就是你们的代号。” “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服从研究所内研究人员的任何安排。” “直到死亡。” 女人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服从任何安排”,听起来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说完台词之后,女研究员在通讯器上发布了一条指令,很快涌进来9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押送着他们上了电梯。 梁再冰注意到电梯是用女研究员的指纹解锁的,而他们这些实验品显然没有自由出入的权限。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一扇扇灰色金属门自动打开,他们被分别关进了不同的隔间里。 说是隔间,其实不过是几个窄小的铁丝笼子,仅能容纳成年人勉强站着,坐下甚至不能把腿伸直,只能憋屈地曲腿坐。 就算是实验小白鼠也不带这么虐待的吧? 唯一的好消息,路易生被关在其他房间,不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然梁再冰真怕半夜忍不住,爬起来把他先灭口了。 此时警卫们都离开了,金属门被从外面锁上,姑且算是自由活动时间。 梁再冰试探着抓住面前的栏杆,以他肉体的力量无法撼动。 【扣除积分750,兑换“液态合金”×1】 梁再冰手心出现了一团涌动着的银白色金属球,一接触到笼子的栏杆,就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液态合金中多了一抹黑色,是属于笼子的金属。只要他想,就能分离出来复原栏杆。 “pesipesi——” 耳边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动,梁再冰扭头看去,他的邻居猥猥琐琐打着手势,两眼放着贼光盯着他手中的液态合 第40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3 “嘿哥们,你手上那东西能借我玩玩吗?” 男人顶着一头蓬乱的卷发,脸上带着神经质的兴奋,就这两眼放光的表情,简直是从科幻电影里面走出来的疯狂科学家。 梁再冰压下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往旁边躲了躲,“我们似乎不认识?” 翻译:你特么谁啊? “我叫林奕森,”男人从笼子里伸出手,抓住梁再冰的右手飞快握了一下,“现在我们认识了,能借我看下吗?” 梁再冰把自己的手扯回来,警惕地盯着他,“给我一个理由,以及你能拿什么来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在惊悚游戏想让他无缘无故帮别人,想都不要想。 林奕森愣了一下,念叨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什么的,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他。 “一次使用机会换你手里的东西,研究完就还给你。” 【无界斗篷:穿戴的人无法被肉眼和器械观察到,接触移动物品的动作自动屏蔽观察,无视非灵异力量的物质自由穿行】 【24小时内仅能使用一次,持续时间12时】 侦查地图的好东西,在商城里起码标价大几千积分。 梁再冰不犹豫,将液态合金交给林奕森。 林奕森非常有探险精神地实验了半个多小时,用液态合金去熔化室内的每一种金属材料又复原,变形成短刀的形状,测了熔化其他金属之后性质的改变。 但由于是液态金属,无法制造出锋利的刀刃,杀伤力也就约等于一个金属坨子,没什么出奇的。 梁再冰脑中灵光一闪,“如果控制液态合金从口鼻的位置进入人体会怎么样?” 林奕森思索了几秒,转而变得异常兴奋,“有可行性,利用液态金属阻滞呼吸道,甚至产生重金属中毒症状。” 下一秒,林奕森就从金属球中分出一团,向自己口中灌去。 “卧槽你别!”梁再冰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拦他,却为时已晚。 林奕森的脸色由白变青,最后发紫发绀,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下一秒,他猛烈的咳嗽一阵,金属小球从气管中飞出,肺部急速舒张着汲取新鲜的空气。 “咳咳咳——效果还可以,咳咳……可以当暗器用。” 梁再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过于有研究精神的玩家,他进这个副本来是来跟实验狂人交流学习的吧? 林奕森把气喘顺了,面色红润不少,“我研究完了,现在就还给你。” 梁再冰诡异地沉默了。 “暂时不用了,你先拿着吧,出副本之前还我就行。”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林奕森还是满口答应,“万分感谢,你真是一个好人。” 林奕森眼睛一直黏在液态合金上面没挪开,很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梁再冰好奇地问道,“既然你能拿得出无界斗篷,买下这块合金轻而易举吧?为什么还要向我借?” 林奕森没解释,果断亮出自己的的面板,积分后面的数字居然是0诶。 “……你到底怎么混成这样的?”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林奕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每次副本结束我都把积分换成材料了,现实世界里根本搞不到这些稀有材料。进了惊悚游戏之后我的研究速度简直一日千里,就是积分太难赚了,花起来还快。” 末了,林奕森还热情好客地补充道,“如果有机会可以带你去我的实验室看看。”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嘴上如是客套着,梁再冰心里想的是,从这个副本出去后,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实验室一步了。 更何况这个要研究不要命的科研疯子的邀请。 现实里可没有生路和解法,被抓进黑研究所就真死定了,要不就寄希望于警察叔叔天降神兵。 ————— 距离他被迷晕,时间大概过去了超过12小时,没有任何进食,肠胃蠕动着空转,叽叽咕咕地喊饿,大脑孜孜不倦地发出饥饿的讯号。 骨节分明的右手手背上,贴近青蓝色血管的皮肤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浅红色针孔,那是静脉注射常用的位置。 不是营养液的话是什么? “滴”的一声,电子门打开。 包裹在防护服中的研究员推着小推车进入他们所在的房间。 推车上层摆着一个简易冰柜和一堆密封包装的穿刺针和采血管,下层则是装在软塑料瓶里的浅红色液体。 研究员细致地拆开针头,局部消毒然后抽血。 感受着赤红温热的液体从身体中流失,疲倦和无力渐渐涌上来。 梁再冰拧着眉头,忍耐着地让他抽完了血。 林奕森一把挽起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豪迈模样 研究员抽了每人300ml血放到保存箱中,在笼子外留下一瓶浅红色液体就离开了。 梁再冰直勾勾盯着这瓶不明液体,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喝还是不喝。 看样子他们不打算另外供给食物,不喝这个就只能饿死。 喝吗?他不相信这怪异的液体里没有加什么奇怪成分。 林奕森几乎没犹豫,拧开瓶盖闻了闻,就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 梁再冰迟疑地问道,“……你没事吧?” 林奕森咂吧嘴回味了下,“就是普通营养液,没什么特殊的。” 但是当梁再冰触到瓶子的时候,被他卡在胸口位置的全家福却忽然散发出热量。 是有鬼靠近了实验室,还是说这个瓶子里本身就藏着鬼。 梁再冰拿住瓶子的手顿住了,却没有扔开。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心口的相片依旧发烫。 但如果说瓶子里装的就是厉鬼的话,又不对劲。 全家福在恶灵进入10米范围的瞬间就会预警,但这次却直到他触摸到疑似物品时才触发。 感应很微弱,单纯的灵异力量或是残缺的鬼魂? 梁再冰将水瓶举过头顶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略粘稠的红色透明液体随着瓶身的转动流转着,折射出斑斓的红光,将他背后的墙面映照出一片血红,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海中。 喝,还是不 第41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4 尽管饥饿交加,但大多数人就没有去动这瓶看起来很可疑的水。 但有时候,这种明显可疑的道具反而可能是重要线索。 梁再冰把瓶子塞进背包里,靠在边缘望着门的方向,手指扪着栏杆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他在等。 副本从开头就极大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这与探索世界和生路是相冲突的,所以副本极有可能会设置一个隐形的探索时间,比如夜晚。 实验室天花板的照明灯骤暗,整个房间黑沉沉地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角落的应急灯亮起,幽蓝的暗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鬼气森森。 但是监控摄像头却没有亮起红点,宕机了一般毫无反应。 玩家们窸窸窣窣地动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们早都决定好了今晚的安排,按兵不动先观察一天。 晚上有可能是探索时间,也很有可能是陷阱,这种冒险的事当然得让别人先趟雷。 梁再冰摸索着把无界斗篷披到身上,直接穿越铁笼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右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梁再冰下意识用力一扯,差点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林奕森拼命把自己的脸从栏杆上扒下来,往回拉着自己的身体,“松手,是我!” 梁再冰有点无语,但还是放开了抓住他的手。 林奕森的手臂这才避免了脱臼的危险。 “你要反悔?” 林奕森熔了铁笼从里面爬出来,搓搓手讪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挤挤。” “……” “我好歹也是老玩家嘛,过关经验和道具都不少,别总一副嫌弃的表情,很伤自尊诶。” 梁再冰艰难地扯开斗篷一角,“安静点,要是把研究员招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讲真,遇到林奕森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时候神戳戳的,但现在跟真神经病一比,他还是太正常了。 两个人裹在一条黑斗篷里,鬼鬼祟祟地穿墙出了关押他们的实验室。 不出所料,走廊里只点着两排黯淡的小灯,并没有人驻守。 他们对面标号sh-03的实验室关押着另外四个玩家,梁再冰并不想去找路易生的晦气,绕过那个房间向前走。 sh-05的房间里没有人,笼子里空空荡荡,但是角落里似乎有些看不清的物件。 伸长脖子透过视窗观察的时候,林奕森忽然贴在他脖子后面,用压得极低的声音问道,“你就不担心,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我吗?” 梁再冰头也没转,依然专心致志地辨认里面的陈设,“不担心啊,因为那个鬼牌其实是我。” “……” “……” 林奕森僵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开玩笑的吧?” 林奕森正惴惴不安地等着对方的回答,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好像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视线上方尽头,灰暗的一片中出现了一点更黑的暗影。 林奕森哆嗦了一下,扭动僵硬的脖子,缓慢地把头一点点往上抬。 黑色的鞋尖,悬浮在他的头顶上。 沉郁如墨汁的鬼面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倒映不出一点人像,仿佛能把灵魂都吸进去。 “有鬼,快跑!” 林奕森死死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忍住尖叫的冲动,扯住梁再冰掉头疯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但那只鬼却阴魂不散地步步紧跟。 梁再冰刚确认sh-05里没危险,打算进去查探一下,就被拉住一通猛跑。 紧张万分地转回头,却发现林奕森口中的厉鬼赫然是张十一小朋友。 眼看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梁再冰赶紧扯住林奕森急停。 “停下来干什么?鬼甩掉了吗?”林奕森心有余悸地转头看去,发现那鬼还在,差点又撒丫子跑。 梁再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他,“你冷静点,这是诅咒之物的寄魂,不是副本鬼物。” 林奕森的视线半信半疑地一人一鬼脸上徘徊,“真的?” “比真金还真,不然你哪有命跑这么久,早砍了你当宵夜了。” “但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见过……” 林奕森忽然陷入一种恍惚的喃喃自语状态。 “怎么不可能?”梁再冰还诧异他一个老玩家这么大惊小怪呢。 “寄魂一般只有在玩家使用诅咒之物的时候才会出现啊。” 梁再冰有些愣,他只过了两个副本,对这些基础设定了解得不多。 “难道他们在副本里无法自由出现吗?” 要不是系统提示寄魂不能离开诅咒之物本体十米范围,简直是侦查的一把好手。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寄魂一般是都是不听使唤的大爷,除了献祭的时候基本不会鸟你,更别说主动现身了。”林奕森想到了自己背包里供着的两尊大神,表情十分蛋疼。 不仅平时使唤不动,祭品更是狮子大开口,所以非生死关头他都不会去动用那两件诅咒之物。 能跑就跑,不能跑就用道具,诅咒之物是最后的底牌。 “啊,是吗?”梁再冰看了乖乖飘在后面的十一一眼,有些暗爽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 “求别装,你明明就得意得要死好吗?” “md,最烦装逼的人。”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鬼长得有点眼熟吗?” “vocal,你把上个副本boss拐到手了?!” “我要举报,这里有诱拐小孩的变态。” “儿砸好样的,我馋这个小帅哥很久了。” “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当了爷爷。” “好萌的小正太,让姨姨亲亲。” “喂喂口味有够重的,不仅炼铜还恋尸。” “气抖冷,都4022年了还没有xp自由吗?性取向为武装直升机的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 梁再冰完全把这些胡扯白赖还分币不出的观众当空气,继续搜索起周围的实验室。 db-04。 他们所在实验室标号的“sh”,他大概能猜出来是实验品的意思,比起实验室更确切的称呼是“动物房”。 db又是代表什么? 而且这间实验室的门和sh实验室不同,没有视窗,且格外厚重,除了进去没有别的方法探查。 “进去看看。” 但穿过墙壁的一瞬间,梁再冰就知道大事不妙。 胸前的全家福散发出惊人的热度,几乎将他的皮肤灼伤。 他下意识就要退出db-04发动诅咒之物,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蓝光照耀下房间内的一切一览无余,实验台、器械、文件堆,并没有什么灵异现象。 十一静静地飘在半空,没有动作,视线落在房间正中的巨大玻璃缸上。 波光粼粼的浅红色液体中飘浮着一只连着手掌的小 第42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5 骨节分明,肌肉流畅,鲜活得仿佛还长在身体上。 但这节小臂确确实实是一个标本,断面整齐,应该是专业人士拆分的。 当然可能一会儿就复活了。 林奕森完全察觉不到刚才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危机,愣头青一样拉着梁再冰往上凑。 “去看看那个,说不定有重要线索。” 相片依然在持续发烫,却没有危险发生,在离开和探索之间,梁再冰果断选择了富贵险中求。 大不了就用诅咒之物逃生,只要能得到关键线索就是血赚。 林奕森贴在玻璃上,着魔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标本罐里的断肢。 梁再冰不安地拉了下他,“喂,你……” “dismemberedbody。”林奕森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英文。 “什么?” 梁再冰的听力正常,英语听力不正常,再加上是不认识的词,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dismemberedbody,”林奕森重新念了一遍,“碎尸,也就是db的含义。” 林奕森终于把目光从断肢上移开,令人发毛的狂热视线落在梁再冰身上,“我想我们找到了副本的核心。” 梁再冰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前缀为db的实验室用来存放断肢?” “很有可能,要是我们把所有尸块都收集齐,一定会发生某种巨大的变化。” 林奕森手紧紧贴着标本缸,似乎是打算立刻破开玻璃罐取走标本。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出言阻止道,“我劝你冷静一点,先不说尸体拼齐之后是会触发生路还是复苏厉鬼,你现在拿走这截胳膊,那些研究员马上就能来把你抓个现形。” “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块,想找死别带我。” “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去找更多线索,弄清楚这具碎尸的身份再做打算。” “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你放心好了。”林奕森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但眼珠子黏在断肢上动都没动。 这货该不会真有恋尸癖吧? 胸口的相片热度不减,甚至随着接近尸块越来越热。 这种反应…… 梁再冰手中凭空出现了那瓶淡红色的怪异液体。 把瓶子摆在标本罐旁,竟是与里面的液体如出一辙。 “……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不。” 林奕森正在翻旁边的实验记录,头也不回地说道,“说,只要不是背后有鬼就行。” “你晚上喝的那个,好像就是浸泡断肢的防腐剂。” 林奕森突兀地顿住了。 就在梁再冰以为他要吐出来的时候,这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把剩下的半瓶泡尸水拿出来喝了。 6。 既然这人不要命地喝了,梁再冰还是本着物尽其用的心态询问道,“所以喝下去之后你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吗?” 就算是喝了普通的尸体防腐剂,轻则拉稀,重则中毒休克。 更何况是沾了鬼气的,没有一点不良影响,不可能啊。 “没感觉啊。”林奕森迟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有点甜算不算?” “……” 打开商城,搜索脑白金,兑换。 梁再冰把一包冲剂塞进林奕森手里,“喝点吧你。” “你误会了,我脑子挺正常的其实。”林奕森下意识就要把东西推回去。 “不用解释,这包脑白金当我送你的,不收你钱。” 林奕森捏着袋冲剂左右为难,放回口袋里接着翻档案了。 梁再冰也找了一沓翻看起来。 虽然对于他来说,啃这些符号术语乱飞的潦草记录有些困难,但他不会把线索完全交给另一个人,不加思考地接受对方的所有结论。 连蒙带猜地翻译了一通,梁再冰大概能看懂了。 4020.11.03 对第7批10只实验羊注射第一次db-04血样。 1、3、4、6号出现强烈不良反应,注射1h后死亡。 2、5、9、10号中度不良反应,意识尚且清晰,继续观察。 7、8号无明显不良反应,3日后再次注射血样。 4020.11.06 2、5、9号情况突然恶化,死亡。 10号保有自主呼吸,但无意识,处理。 7、8号第二次注射血样,轻度不良反应,食欲减退,睡眠减少。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描述7号和8号的详细反应。 一想到冷冰冰的数字后面代表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梁再冰就恶心反胃。 同时让他有些不安的是,将近24小时没进食,前些时候还大唱空城计的肚子,此刻毫无反应,同样也很久没上过厕所。 属于人类的一切生理欲望都在减弱。 就像死了一样。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D研究所的人在他们昏迷的时候就已经给所有人注射了血样。 梁再冰压下情绪继续往后翻。 72h不进食,无排泄。 体温持续下降,低于20℃。 血压降低、心跳频率减少。 …… 但等他翻到最后一页,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背板和残留的书页。 “怎么回事?林奕森你那边的实验记录都没有最后的结果吗?” 林奕森放下刚翻完的一本,摇了摇头,“没有,全都被撕了。” 坑爹啊简直是,侦探小说看到最后一页,要说出凶手名字的时候凭空消失了? 梁再冰恨恨地咬着后槽牙,要让自己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的,一定让他体会下没有根是什么感觉。 大体翻过其他记录,主要变量就是血样的浓度和实验对象,实验手段很单一啊。 还是说,其他项目的记录不在这个房间? ————— 头昏脑胀地翻了一堆文件,时间居然不知不觉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快到时间了,我们先回去。” 林奕森点点头,收起归纳实验数据的简易表格,跟着梁再冰一起离开了db-04。 穿墙而出的一瞬间胸前持续发热的相片骤然冷却,空落落地发冷。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回头打量着这堵厚重的金属墙体。 这种材质似乎能隔绝灵异力量,这也是进入db-04之后全家福才突然警告的原因。 为什么? 据他所知这种严密的防护一般只会出现在放射性研究中。 现在回想起来研究员的防护服也厚得不正常。 联系那些非人化的改变,梁再冰心里有了猜测。 这些断肢实际上拥有污染同化的力量,所以研究员们才如此严密防护。 被污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是变异成能喷蛛丝的超级英 第43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6 林奕森疲倦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回吧,困死我了。” “嗯。”梁再冰应了一声,不再驻足。 两个人肩搭着肩鬼鬼祟祟回了sh-04所在的廊道,即将安全回到宿舍的时候,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男人周身罩了一层黑雾,只有脸的位置露在外面。 这些雾气应该跟无界斗篷作用差不多,防护屏蔽副本的监测,不然他也不敢明晃晃地出现在这。 路易生托了托眼镜,笑得很纯良,“今天晚上收获很大吧。” 就知道这b不可能这么安分。 梁再冰冷了脸,“你想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想找个人陪我一起,顺便聊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就更好了。” 路易生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商量的意味。 这话术骗鬼呢,而且让研究人员发现他不在sh-04反而出现在了03,那不铁板钉钉死定了。 这个死变态一定是贪图自己带回来的线索,想要坐收渔利。 作为被撇开的局外人,林奕森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用聊天当借口提出和另一个人一起过夜,就是与对方发生×行为的邀约,所以你是想……” 梁再冰死死堵住林奕森的口鼻,甚至有一瞬间想干脆把他掐死算了。 但是这个副本是实验室背景,留着这个书呆子还有用。 氛围肉眼可见地变得尴尬起来。 就仿佛上一秒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被路过的白痴路人编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毁谤啊他毁谤我! 这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不打,证明了他手下留情问心有愧;打,往死里打,打是亲骂是爱。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邪门的cp,我磕到了。”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嗑我们大儿×邪教头子这么阴间的cp吧?(路冰cp超话建设进度1/10” “加我一个,我来给你们炖肉[苍蝇搓手]” ————— 路易生微微眯了下眼睛,不知在考量什么。 “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不介意。” …… tnnd,你个死变态还要贼喊捉贼,搞得好像是我对你图谋不轨在先一样。 就在梁再冰犹豫给他一榔头还是直接开跑的时候,许久没冒泡的榜一金主顶着炫彩特效闪亮登场。 【“水电工师傅”打赏5200积分】 金主打赏完非常言简意赅地说道,“摆脱他。” “哇哦好微妙的数字,不过大佬你是不是多输了个0。” “没毛病,十倍的520。” “我嗅到了修罗场的气息。” “行家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为难啊,嗑哪一对好?” “建议你搞路冰,虽然他人不怎么样,起码脸是有保证的,金主说不定是个发福中年男呢。” “气抖冷,这个颜控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这位质疑金主的观众下一秒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榜一大佬除了登场特效和彩色气泡,还拥有直播间的部分管理权限。 真是抱歉呢,有积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 一阵沉默之后,梁再冰忽然舒展眉梢笑得开怀,“可以啊,没问题。” 梁再冰甚至主动往路易生那边走了几步,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林奕森在旁边小声蛐蛐,“喂,你真要答应他?” 梁再冰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对啊。” 林奕森正要再问几句,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他脚下一踉跄,直直扑进路易生周身的黑雾,视野瞬间被蒙蔽。 这片薄薄的雾气变得格外广阔,怎么都触摸不到边界。 他挣扎着想逃出来,却无济于事。 隔着雾气,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的夜聊搭子给你了,能从他嘴里问出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他嘴比较严实,你可以试试上刑。” “!!!” 林奕森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他火急火燎地从背包里翻出保命的道具往身上套,连诅咒之物都攥在手里,准备暴力突破。 雾气倏地散去,林奕森愣了两秒才看清情况。 梁再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路易生跟他面面相觑。 林奕森还庆幸自己刚才做好了充足准备,不然现在就得暴露在监控下面万劫不复了。 路易生的表情很奇怪,有被戏耍之后的沉郁和不耐,更多的却是盎然的兴味。 “你在看什么?”路易生脸上的神情完全收敛了,用冷刀子一样的眼神瞟他。 “啊啊?”林奕森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真是大意了,看到鸿钧的人习惯性地想研究,居然完全忘记他所处的环境是危机四伏的副本。 低头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将近凌晨五点四十,林奕森当即有些冒冷汗,脚底抹油溜回了sh-04。 冷色金属廊道中,暗沉黑雾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林奕森用液态合金融掉大门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靠在栏杆上懒洋洋打盹的某人。 梁再冰眼皮掀开一条缝,瞅了他一眼又闭上。 “哟,回来了。” 林奕森骂骂咧咧地把自己关回笼子里,“刚坑了我现在又装作没事人是吧?” “你这不是没受伤嘛。” “那是我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梁再冰睁开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他不会对你动手才这样做的。” 这个是真话,林奕森怎么说也是经验比他丰富很多的老玩家,保命手段肯定比自己强得多。 而且路易生的目标是自己,在实验员即将到来的时刻,大概率不会大动干戈杀掉林奕森。 借着拖延的时间自己安全回归,林奕森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确切地说,你不是被坑了,只是帮我摆脱了那个麻烦家伙。”梁再冰十分真挚地握住他的手,“我会报答你的。” 林奕森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遇到危险我一定会站出来保护你的。” 嗯,在你身后保护你。 林奕森看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也十分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 ————— 看着林奕森毫无防备睡去的脸,梁再冰久违地有些心虚。 惊悚游戏里居然有这么好骗的人,还活到了现在,简直是稀有生物。 是运气好到爆棚还是一路有人罩他? 梁再冰陷入了迷思。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白炽灯再次亮起。 歪着头睡得正香的林奕森触电了一般,猛地弹射而起,脑袋磕到笼子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这么慌张,梦到鬼了?” 林奕森的脸色有些白,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我真的梦到了 第44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7 梁再冰找了个舒服点的坐姿,面向林奕森淡淡点头,“说吧,我听着呢。” 林奕森瞪了他两眼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刚才一合上眼睛我就直接睡着了,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很快我又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样,笼子和玩家都不见了,房间里是实验台是资料架,所有东西都诡异地冒着红光,像蒙了一层红绸。” “但当我四处观察的时候,我看见了与地面相接的底座,才发现我跟那截断肢一样被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透过血色液体往外看才会觉得一切都是红色的。” “db-04?” 林奕森摇摇头又点了下头,“不确定,摆设很像,可能是db的其他研究室。” “这些都还能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解释,但紧接着我看见门口的指示灯闪了一下,门向两边推开,五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研究员走了进来,最前面的那个我们见过……” 梁再冰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077?” “对,就是她,她用机械臂把我从标本罐里取出来,然后固定在手术台上,”林奕森说到这忽然顿住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接下来没啥了,就是实验室那一套。” 梁再冰平生第一恨期末挂科,第二恨说话说一半的,当即抄起了空塑料瓶子砸到林奕森身上,“有屁快放,别给我装深沉。” “我,我和他做的好像是同一个梦……” 梁再冰转头看过去,发现突然冒头的是一个肌肉发达的高壮男人,此时他正畏惧得发着抖,这场景违和极了,跟他那威武的体格一点都不搭。 梁再冰记得他是1606号,好像叫孙硕。 本就在偷偷听墙角的1601和1602立马支起耳朵看向他。 1606有些忐忑地攥着衣角,张嘴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 梁再冰循循善诱,“不要紧张,说出来我们想办法破解就好,藏着不说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1606犹豫了几秒,用沙哑的嗓音磕磕巴巴地叙述着,“前面跟他说的一样,我也被绑到铁架床上,然后那个女人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很大很大的电锯……” 说到这的时候,1606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两下,显然那把电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用锯子在我的左手手肘上锯了一圈,把肉都切开,我看到好多血飙出来,喷到了天花板上。” “然后她又用手术刀和撬棍把我的肘关节彻底拆下来了,血还在喷,但那个女人根本不管,她继续锯我的胳膊!” 梁再冰托着下巴琢磨着,久久没有听到下文才抬起头,“然后呢?” 1606的脸此刻白得发灰,干燥起皮的嘴唇嗫嚅着,“就到这里,然后我就醒了。” 梁再冰看向林奕森,“你也是这样?” 林奕森点点头,“一样的。”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梦境是db当时被肢解的过程一部分,但他有一点想不通。 “所以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梦到了?” 1606很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有人跟他做同一个梦,他还以为是单纯的半夜鬼压床。 梁再冰视线扫过所有人的笼子,在1606的笼子旁边看到了一个同样空荡荡的水瓶。 “你把研究员给的红色水喝了还是倒了?” 1606这时才意识到不对,脸色寡白地回想半天,“我昨天晚上突然很渴,就整瓶喝掉了。” “那就是了。” 饮用血样的人会在睡梦中重复血源者的遭遇,或许是因为摄入血样不足的缘故只能梦到一部分。 那岂不是只有继续饮用血样才能获得线索? 那就意味着灵异力量的侵袭会愈加扩大,就像7号和8号那样。 梁再冰的眉毛紧紧蹙着,一时权衡不定。 “滴——” 门禁响了一声,所有人立刻噤声不说话了。 077低头看了会儿手中的记录本,用惯有的冷漠视线扫视着他们。 她就站在那里,其他人却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窘迫野猴,除了瑟缩在角落里等待挑选什么也做不了。 啧,这种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梁再冰垂下脑袋装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彻底毁掉这个实验室,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077忽然说道,“测一下英菲克值。” “是。”一个实验员应了一声,从推车里拿出一个类似测温枪的东西,在每个人心脏的位置晃了一下。 实验员看着屏幕一个个报数,“1601,71点。” “1602,74点。” “1604,93点。” “1605,102点。” “1606,89点。” 077收起了记录本,冷冷地看向他们,“1601,1602,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我不知道……” 1601和1602此时已经吓得满身大汗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英菲克值是什么,又为什么自己的会比其他人低。 梁再冰却有了大概猜测。 与01和02相比,他们三个做过的不同举动无非就是喝下血样和探索db实验室,而两者都做过的1605也就是林奕森,英菲克值是最高的。 所以他推测,这个英菲克值应该是反映他们被灵异力量侵染的程度深浅。 077很快便没了耐心,她曲着手腕轻轻挥了下,身后的警卫立马上前打开笼子把1601和1602拖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救命,求求你们,只要能放过我我什么都做。” 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他们被警卫铁钳一般的手臂控制住,蛮力往外拖。 “咚——” 1606因为过于害怕竟然一下没站稳跌到地上,发现研究员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他更加害怕了,那么大个子竟然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往地里埋。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一下没站稳,我不是故意的……” 被钳制住的1602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是瞬间,他的整条左臂就就消失不见了,热血飙射而出,断口有着参差的牙印,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猛兽一口咬下。 佝偻的老太太虚影凭空出现,一身大红的寿衣,眼珠子是同样的血红,嘴里咔嚓咔嚓大口咀嚼着,鲜血滴滴答答从下巴流到地上。 看到鬼老太出现,1602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孔变得异常亢奋,语气狠厉而得意,“我本来不想现在用诅咒之物的,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死定了!” 研究员手中的测量枪瞬间数值爆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梁再冰警惕地向后退去,手紧紧按在胸口,那里的全家福正散发着惊人的热 第45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8 阴郁的死气无差别地弥漫开来,鬼老太阴笑一声,缓缓张开了嘴。嘴里密密麻麻长满了尖牙,活物一般蠕动着。 众目睽睽之下,大红寿衣的鬼老太忽然消失了。 077雷厉风行地下了命令,“愣着干什么,拿测量枪找出它的位置!” “组,组长,英菲克值爆了,扫哪个方向都是一样的。” 回话的研究员卡带一般忽然顿住,下一秒,他的脖颈从中间断开,鬼老太显出身形,大口嚼着他的头颅,口腔被撑得几乎爆裂开来,尖牙快速蠕动着,很快就把这颗头颅吞进腹中。 鬼老太再次不见。 梁再冰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每个人的变化,推测它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077的头上忽然闪烁着一点黑芒,鬼老太花白的头颅从中钻出,张大嘴试图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但077动作比它快一步,她没有动用什么武器,只是在防护服耳边的位置按了一下,卡扣弹开,她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在干什么? 梁再冰不觉得077是想打开包装让鬼畅吃。 不过这不妨碍他向上帝佛祖三清道祖妈祖虔诚祈祷077人有事。 没有她对我们很重要。 但或许是他信仰太杂的缘故,诸神并没有回应他的许愿。 鬼老太滑稽地张着大嘴悬在半空,却没有咬下去。 077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场面诡异地僵持住了。 大概过了七八秒,能量耗尽之后,鬼老太不情不愿地合上嘴,回到了1602口袋里的小骨灰瓶子中。 女研究员藏在透明面罩后面的面孔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几乎让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梁再冰的角度看得很清楚,在那一瞬间,女研究员套在隔离服里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皲裂干瘪的焦尸。 属于人类的柔软皮肤被焦黑的碳块取代,眼眶和嘴的位置只剩下三个黑得透不进光的空洞,扭曲而可怖。 在研究所里,研究员拥有主宰实验品生命的至高权柄,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是谁活生生烧死了她? 倒在地上的无头研究员脖颈的断口也变成了坑洼的碳截面,他僵硬的手脚动弹了一下,艰难地爬了起来。 现在看来他之前的猜测完全错误,实验服不是为了隔离灵异力量污染,而是为了保持人形。 这些研究员早就死在了大火中! 但他们为什么要穿上防护服伪装成活人的样子,甚至还在实验室里按部就班地做实验? ————— 1602脸色煞白,想要第二次动用诅咒之物。 完好的另一边肩膀也被啃下,1602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痛了,大量的失血让他浑身发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看到头顶逐渐成形的鬼老太,他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的笑没能持续多久,077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取出了他口袋里的骨灰瓶子,从防护服开口处放了进去,然后果断合上面罩。 即将凝聚成形的鬼老太像被打散的云团,无影无踪。 1602目眦欲裂,想要喊些什么,却直接晕厥了。 077面色如常,继续对警卫命令道,“拉下去。” D研究所的隔音很好,他们再也没有听到1601和1602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死定了。 目前已知的死路是英菲克值不合格。 但他们仍未摸索清楚标准是什么,每天的要求又会不会改变。 不出所料的话,每一日英菲克值的要求都会比前一天更高,而他们也一天天变得更接近鬼。 ————— 剩下的三人被押解着到了一间新的实验室,门口的标牌是ko。 趁着实验员开门的功夫,梁再冰对林奕森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但对方总是一副“你说什么”的懵逼表情。 噔噔噔——你呼叫的用户未响应。 梁再冰忍无可忍,直接用500积分在商城换了脑内对讲,然后向林奕森发出连线邀请。 林奕森卡了一下才连上线。 “你刚才想说什么?” “……” “我是想问你觉得门口的ko是什么意思。” “拳击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英文缩写,具体还得看里面是什么。” “我花了500积分不是为了让你讲这种屁话给我听。” “那,退订?” “滚。” 虽然让他滚,但梁再冰还是没有把他从脑内频道里踢出去。 买都买了,又不能退,凑合着用呗,还能咋样。 警卫像是待机了一样,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传呼机闪了一下才有了动作,按亮电子屏解开ko实验室的虹膜锁。 他们这才得以看清内部的全貌。 ko实验室比普通实验室的规格大出不少,接近半个操场的广阔面积。 外围零星摆了几台仪器,中间更大的面积却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形铁笼占据。 梁再冰依稀记得调台的时候在体育频道见过这样的笼子。 对,是拳击比赛里的八角笼。 “艹,真让我们打擂台啊?” 林奕森比他还慌,“别说格斗了,我连只鸡都打不过,这怎么搞?你等会要是对上我了能放个水吗?” “你要不要猜猜失败的惩罚是什么。” “……算了还是祈祷我俩不要分到一组吧。” 另一组人也被带到了这里,他们也只剩下了三个人。 1607是詹芸,开始的时候就是她站出来说要抓出我们中藏着的鬼。 1609是路易生那个反社会变态,不提也罢。 梁再冰撇开脸,无视路易生不怀好意的笑容。 1610则是一个比较陌生的面孔。 李紫阳只有十五六岁,身体罩在白袍下几乎看不清起伏,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走。 她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惊惧不安地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 研究员有序地退出了ko实验室,门重重关上,机械结构转动着将门彻底锁死。 上方的大屏亮起,显示着一行血色的文字—— 对决名单抽取中。 脑中系统同样弹出提示。 【任务:参与D研究所布置的生死对决】 【成功杀死对手者可获得1800积分和研究所的奖励】 屏幕滚动了两秒,显示出了最终名单。 1605:1606 1607:1610 1604:1609 我打路易生??? 梁再冰在心里狂扣问 第46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9 他一个刚过两个副本的萌新,何德何能单挑第二大公会的座下走狗……哦不,左膀右臂。 梁再冰打开自己的面板再次确认,虽然过了两个副本加了一些属性点,但他不觉得自己能跟路易生抗衡。 【生命:100/100】 【体力:73→91】 【智力:86→89】 【精神值:100/100】 【运气:59】 【魅力值76→83丨100】 看到运气栏,梁再冰忽然释然地笑了。 因为运气差,所以全天下的倒霉事都活该发生他身上。 弹幕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没事的,面板只有这点也很厉害了,他的面板不过是你的五六七八倍,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儿子别怕,他不一定会杀你。” “对有可能是先煎后杀。” “啊大白天的这不好吧?(打开录像键)” 梁再冰看了一眼就把眼睛闭上了。 让他的观众保持正常,果然是一种奢求。 ————— 屏幕上的名单被一串倒计时取而代之。 00:30、00:29…… “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与对手进入对决场地。” 詹芸的神情依然凝重,但看向她的对手之后便缓和了一些。 显然,如果对上其他四个男人,她绝对没有胜算,李紫阳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孙硕也是这么想的。除了两个明显弱势的女性,战斗力目测最低的应该就是就是这个书呆子眼镜仔了。 没有犹豫,孙硕大吼一声就冲进了擂台,笔直地杵在台上用挑衅的眼神激林奕森。 林奕森不仅没有被激将到,反而害怕似的抖了抖,畏畏缩缩拖着脚步,倒计时结束前才进了笼子。 “咔哒”一声,笼子门自动锁死了。 另外两组人也已经就位。 倒计时5:00。 这个时间,对于赤手空拳的普通人来说,想要杀死一个人还是比较困难。 如果背着监视器偷偷用道具就另当别论了。 有研究员在监控后面盯着,只能用些不起眼的小道具,被发现的话这帮疯子是真的会把他们切片研究。 就像是打一场不怎么正规的比赛,小动作可以有,只要不怼到裁判脸上。 只一瞬间分神,对面的路易生脚轻轻点了下地,一记直拳冲他心口来。 梁再冰的反应晚了0.1秒,只能匆忙架起手臂格挡,被未化解的力道冲得退后了几步,手臂被震得麻木,甚至有尖锐的痛感传来,可能骨裂了。 艹,不讲武德。 梁再冰咬咬牙忍下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哼,快速腾挪脚步拉开与路易生的距离。 路易生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反应不错。” 呸,死变态! 梁再冰冷哼一声,“我知道没胜算,但就算死,我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何必这么粗鲁呢。”路易生微笑着摘下眼镜,“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迎接死亡。” 去除所有遮挡,梁再冰此刻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深潭一般的暗绿色,像是一条盘踞在潮湿沼泽中的毒蛇。 粘腻。 恶心。 势大力沉的勾拳接踵而至。 梁再冰快速侧头跳步闪开,拳风擦着他的脸颊重重砸在特殊材质的金属网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路易生面上装得风度翩翩,每一拳的力道都大到非人类。 可以想象,如果自己刚才没有躲过那一拳,鼻青脸肿颧骨塌陷的样子应该是不太好看。 跟院长学的半吊子武术已经有些生疏,梁再冰艰难地腾挪格挡。 梁再冰还在指缝里藏了商城兑换的涂毒暗器,但刺入路易生的身体时却没有任何效果 他的身体却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普通的物理手段伤害不到他。 本来梁再冰还打算拖到五分钟倒计时结束,说不定会有转机。 但现在时间才走过一半,他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躲闪越来越吃力,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拼尽全力的爆发极其消耗体能,连专业拳击选手一回合的时间都只有三分钟,他快到极限了。 而路易生从头到尾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不屑于用武器,纯靠肉体力量就能碾压他。 他们之间差得太远。 ————— “时间快到了,要不你求饶一下,说不定他会放过你?” “喂,打人不打脸,我儿子还要靠脸吃饭呢。”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关心一下咱儿子的生命安全。” “打我儿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算了你还是冲他去吧。” ————— “安静!” 没控制声量,这声怒喝格外嘶哑,像是含着铁锈和荆棘,于生命尽头放声厉啸的夜枭。 他没在生观众的气,他们一直是这样,身在局外轻视一切,麻木轻浮娱乐至死。 他只恨自己,恨自己太弱小。 如果活过今天。 梁再冰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快速擦掉滴进眼睛的汗珠。 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弹幕诡异地凝滞了。 下一秒,数不清的打赏提示挤满了屏幕。 【“水电工师傅”打赏6000积分】 【“我捡垃圾养你啊”打赏800积分】 【“aka冰粉”打赏1200积分】 【“白嫖带师”打赏500积分】 ……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梁再冰依旧怔愣了一瞬。 复杂难言的情绪充斥着胸腔,连伤口的疼痛都有些模糊了。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这群嘴上花花的观众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种时候走神吗?” 路易生对着他的腹部全力出拳。 砰—— 梁再冰被重重砸在金属网上,背上的疼痛倒是其次的,肚子疼得像是要撕裂了一样,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酸液一阵阵上涌。 干脆吐这王八蛋脸上好了。 梁再冰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背靠铁网跌坐在地上,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路易生擒住他的双手把他按在铁丝网上。 他贴得很近,薄削的嘴唇贴在梁再冰滚烫充血的耳边。 这个姿势完全称得上暧昧,如果不是这样在这样火药味十足的情境下。 路易生用极低的声音说着旁人听不见的悄悄话,“剩下的时间想好怎么玩了吗?” 即使是落到这种绝境,梁再冰的眼睛依然亮而倔强,“有本事就杀了我。” “知道怎么最快杀掉一个人吗?”路易生抚摸着他颈项充血泛红的皮肤,轻轻按在剧烈搏动的颈动脉上。 “只要按下去,你就会像在毒气中溺毙的蝴蝶一样,定格在现在,在最鲜活的一刻。” “你会是我最满意的藏品。” 梁再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哦?如果没记错,玩家的尸体是无法被带出副本的。” “我就算是发烂发臭,也不会落在你手里。” “真是煞风景。” 路易生轻笑一声,掐住他的脖颈,一分分加大力 第47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0 身体的本能让他不断挣扎,但无论他如何推搡路易生,对方都纹丝不动。 像一台冷酷的行刑机器。 字词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放……放过我……” 路易生手下的力道小了很多,兴味盎然地靠近他,“这时候求饶是不是有些晚。” “难道你还想耍什么小花招?” “我是想,想说……”梁再冰很吃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是你先去死吧!” 梁再冰刚在挣扎的时候手刚好搭在路易生头边,瞬间发动了诅咒之物“全家福”。 路易生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团强大的诡异力量从梁再冰手心涌出,势不可挡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意识消失了。 路易生的眼神变得呆滞了,身体僵直失去控制。 确信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梁再冰这才放心地靠在栏杆上狠狠地大口喘气。 ————— 在梁再冰刚踏上擂台的时候,十一就通过意识告诉自己他能够控制他人的意识,出于隐蔽,寄魂无法直接现身,所以要直接接触头部才能触发。 在五德书院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能力控制其他老师和学生的鬼魂的。 中间的变数很多,成功率不高,但这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了。 在副本的前半段他只需要忘掉所有计划,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头徒劳求生的笼中困兽。 等路易生厌倦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亲手杀死他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 为了能多一分胜算,梁再冰甚至连自己那没什么用的天赋技能都用上了。 虽然路易生并没有真的放过他,但也松懈了力度和防备,算是勉强成功吧。 傲慢既是他的实力,也是他的弱点,所以自己这种蝼蚁才能借机翻盘。 事后复盘起来,梁再冰依旧觉得十分侥幸,如果再来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梁再冰没有休息多久,捏着商城换的附魔小刀片,用尽全力划在他的颈动脉上。 鲜血如注。 即使是这样非人的变态,血流干了也是会死的啊。 看着地上逐渐失温的尸体,梁再冰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笑得很开心。 ————— 孙硕摆出狠厉的表情,色厉内荏地对林奕森挥了挥拳,“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还是放弃抵抗吧。” 林奕森依然是一副哆哆嗦嗦的怂包样,拔腿转身就跑。 孙硕下意识追过去,没几秒就追到了林奕森身后,就在他即将伸手抓住对方的时候,忽然感觉迎面飘来一阵亮晶晶的细砂,劈头盖脸地撒了他一身。 痒。 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刺骨痒意。 皮肤深处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爬行,直接接触细砂的眼球感受更加剧烈,光是抓挠根本无法止痒,他越抓越用力,险些将眼球都抠下来。 林奕森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本子,边观察着孙硕的动作边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3代玉颜砂……副作用发痒较前代未减轻,未观测到预期肌肤破溃新生的效果。” “唉,还是失败了啊,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硕眼底已经全然被恐惧充斥。 如果只是毒药他倒不至于害怕这样,但现在林奕森脸上那种神情令他害怕。 与D研究所的研究员如出一辙的眼神。 对生命无尽的漠然,和对实验成果的狂热追求。 孙硕挣扎着爬起来,拼命抓挠着身上的皮肤,踉踉跄跄地向远处跑。 林奕森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抓到的小白鼠跑了,瞬息之间,他便爆发出比先前快数倍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孙硕的衣领。 “跑什么,我还要给你解药呢。” 虽然目标药品没有研制出来,但相关的解毒剂他再熟悉不过。 “啊啊不要——” 孙硕奋力挣扎着,想要躲开即将泼到身上的恶臭灰褐色粘液,却无济于事。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身上痛痒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孙硕心有余悸地闪到一边,抹掉褐色粘液,但他看见的并不是布满抓痕的渗血皮肤,而是赤裸在外的肌肉组织。 孙硕张大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奕森蹲在他旁边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差吗?” “算了,晕过去也好,省得打扰我试药。” 当林奕森在孙硕身上试到第十二种测试阶段的药品时,时间只剩下了不到30秒,另外两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林奕森在脑海里听到梁再冰的声音,“你没事吧?” 林奕森瞟了眼进气多出气少,身上没一块好肉的孙硕,“我没事,但是孙硕……” “……行吧,白担心你了。” 犹豫了一会儿,梁再冰还是补充了一句,“任务并没有列出失败的惩罚,所以杀人不是必要的条件。” “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是那种为了这么点积分就去杀无辜玩家的人吗?” 梁再冰为自己怀疑对方的行为小小的忏悔了一下,“抱歉。” 如果他能看到孙硕此时的模样,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奕森赶着最后几秒,给孙硕灌了一烧瓶荧光绿的试剂。 别误会,不是斩草除根,是给他治疗伤口。 ————— 于此同时,詹芸刚刚控制住李紫阳。 她双手青筋爆突,利用身体的重量死死扼住少女的咽喉,几乎将对方的颈骨都捏断。 詹芸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赫赫,最后的赢家是我。” 腥臭的热血忽然浇了她一脸。 李紫阳咬断了自己的舌尖,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血液中的毒素瞬间发作,詹芸无力支撑身体,倒在李紫阳瘦弱娇小的身躯上。 李紫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下来,踉踉跄跄出了囚笼。 【生死对决任务完成,奖励1800积分,研究所的奖励稍后发放】 梁再冰看着毫发无损的林奕森诧异地挑了挑眉,“看起来你赢得很轻松?” 该死的,自己怎么就没这种运气。 林奕森扔下孙硕,呼呼喘着气,“这货实在太重了。” 梁再冰看了眼孙硕的惨样,沉默了。 “我倒是更好奇你怎么赢的路易生。” “过程有点复杂,反正最后侥幸用诅咒之物赢了。” 林奕森眼睛立马瞪大了,“你说你用了诅咒之物?怎么可能,动用诅咒之物的祭品起码也是一条胳膊或者半条腿这种程度吧 第48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1 梁再冰翻遍全身才在指尖上找到一道渗血的小口子,像是被尖牙咬破,啜饮指尖的鲜血。 嗯,再晚点发现都快愈合了。 林奕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他上次用诅咒之物的时候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血都流了好几碗。 而且献祭造成的生命值降低和身体损伤,在副本中是无法用任何手段弥补,这也是制约诅咒之物使用的一种手段。 梁再冰这个猫挠一样的小伤口是在逗他吗?! ————— “上次用诅咒之物我被啃了8根手指,就剩两根中指戳来戳去,凭什么他就这点皮外伤?!” “我要举办,主播开挂!” “举办+10086” “事实证明,上帝给一个非酋关上了门,就会为他打开一扇窗。” “你说得对,下次还赌保底不歪。” “什么鬼上帝啊,明明是那个小鬼在给他放水啊,上次在副本里也是,放水放到姥姥家了。” “咳咳,怎么说话呢,那是咱孙子。” “只有我很在意这个吗,祭品原来是由寄魂自己决定的?” “嘶,好像真有这种可能,我现在跪下去求祖宗还来得及吗?” ————— 077的视线淡淡扫过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不用她开口,警卫已经上前拿起尸体,却没有立刻拖走。 “1604和1610跟上。” 也就是刚才成功杀死对手的两人。 梁再冰提起警戒心,老老实实跟在一堆全副武装的研究员身后来到了db-01。 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这间实验室里同样存放着断肢,是他们在噩梦见过的左侧小臂和手掌。 难道饮下哪一部分的断肢才可以获取那一段的记忆吗? 梁再冰并不想喝下这些鬼气森森来路不明的东西。 警卫一路拖行着两人的尸体,在进入db-01之后打开了标本缸的上盖,把两具尸体全都沉了进去。 尸体如热水中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在淡红色液体,连衣服都没有剩下。 手臂的断口处却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往外渗出滴滴浓稠的血珠。 血珠被自动收集起来,均等地注入两个小试管,递到两人面前。 077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们喝下,“这是给优秀实验品的奖励。” 【获得研究所的奖励:高浓度血样,效果未知】 梁再冰握着试管的手发僵。 他都不敢细究这东西的成分。 boss断肢、标本保存液、路易生的尸体、腐化成分…… 喝下去之后他恐怕会像实验记录里那些失败的实验品一样,以极其难看的姿态死去。 李紫阳拿着试管的手在抖,同样不敢喝。 旁边的研究员催促道,“你们快喝吧,这个浓度的血样很珍贵,喝下去之后在后天的下一阶段实验中能更好地适应。” 梁再冰抬起头看向他,“下一阶段是什么实验?” 研究员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小心翼翼地观察077的脸色。 他能得到的消息只有,两天后会有一场重大的实验,对实验品的英菲克值有极高的要求。 或许会是副本的关键节点。 077非常厌烦这两个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实验品,语调冰冷地开始倒计时,“我只给你们5秒钟,5、4、3……” 倒计时的催促下,梁再冰额头冒起毛毛汗,快速思考着可能的情况。 喝,可能会死。 不喝,077当场就能弄死自己。 梁再冰停止思考,一口饮下试管中的血样。 除了血腥气,伴随而来的是浓郁得近乎化成实质的粘腻恶意。 梁再冰觉得自己多半是神志不清,居然能看见路易生的脸。 路易生像是噩梦中出现的角色,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墙角、空气,还有,他的胃里。 “呕啊——” 梁再冰俯下身下意识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几滴血早就融合进他的身体里。 ————— 梁再冰再次回到sh-04的时候脸色极差,脚下软绵绵的走路都不稳。 “不是去领奖励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别问了,”梁再冰又干呕一声,无力地摆摆手,“这个变态研究所里能有什么正常东西。” “倒也是。” 林奕森抬手打了个哈欠,“行吧那我不管你了,困死了我先去补个觉。” “你就不怕再做噩梦?” 林奕森此刻表现得格外勇,“来就来,我堂堂b级玩家还会怕一部碎尸的g向片。” 梁再冰颇为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行,那每天例行的血样我就不喝了,收集不同噩梦片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又坑我。” “这叫精诚合作嘛。” ————— 离熄灯的时间还很早,梁再冰也靠着栏杆闭目养神。 不知何处投来目光,望着他。 而当梁再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是栏杆的缝隙和实验室的墙壁,而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被鲜血完全浸染,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杀意。 周遭的环境变成一片纯黑,只有这双眼睛存在。 梁再冰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梦境中。 也对,林奕森喝了稀释血样都能触发梦境,高浓度的血样没道理不行。 梁再冰第一时间按住了全家福,绷紧全身肌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就是不知道在这种梦境空间能不能正常使用诅咒之物了。 全家福尽职尽责地发热预警,像块暖宝宝贴在胸口,全身都被熨的暖洋洋的。 十一的鬼魂自动从全家福中脱离,阻挡在梁再冰身前,直面那双赤红之瞳。 梁再冰下意识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迟疑着还是放弃了。 自己现在就一普通弱鸡,在小孩鬼面前装什么大人呢,还是抓紧时间观察梦境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线索吧。 梁再冰眼睛都快瞪瞎了,才发现这片空间不是完全的黑,只是光线极暗,很勉强才能看清大概轮廓。 包围着他的是一圈透灰色的东西,像是…… 玻璃缸? 那双眼睛上面两条深黑的阴影是眉毛,下面是鼻子,然后是嘴。 但是下面没有脖子,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头。 这boss长得挺像个人的嘛。 等等,他是不是在说什么? 代表嘴唇的阴影微不可察地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根本听不清也看不明白。 这颗头颅开始一直都没有对他攻击,梁再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这个梦境并不危险,反而是副本给出的提示。 梁再冰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嘴唇。 他周而复始地念着四个字。 不、要、离、开? 虽然看明白了,更多的疑惑却随之冒了出来。 不要离开哪?为什么不能离 第49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2 照明灯再次熄灭。 梁再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林奕森悄摸摸地凑了过来,“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把藏有尸块的实验室全都翻一遍?” 梁再冰从恍惚中回过神,“不用,大部分尸块的部位没有特殊性,我们重点寻找头部。” 林奕森还是不放心,“这么草率就放过去,不会漏了什么重要线索吧?” “我们没有时间了,下午被研究员带走的时候,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第三天的时候会开启下阶段实验,对象会从我们中进行选拔。” “这可能与生路有关,也可能是死路,在那之前我们至少得对那个实验有点了解。” 梁再冰的眼神有些飘忽,“而且我刚才做的梦里,那颗头颅在对我说话,我猜他想告诉我什么。” “行,”林奕森点头,“有理有据,听你的。” 决定了行动方向,林奕森抖擞开斗篷,把梁再冰裹了进去。 “你不是还有别的隐蔽道具吗,怎么不用了?” 林奕森肉疼地抹了把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是一次性道具,要好多积分呢。” 梁再冰欲言又止。 有时候是真搞不懂这个科研狂的价值观。 大几千积分的材料说买就买,救命的过关道具连八百积分都嫌贵。 ————— 两人快进快出,看清里面摆放的断肢就出去找下一间。 小臂、大臂、脚、小腿、大腿、盆骨、躯干,最后才是头。 整具身体被分割成13块,死后也不得安宁,被研究所敲骨吸髓做反人类的疯狂实验。 站在走廊尽头的db-13,梁再冰和林奕森对视一眼,共同迈步走进了房间。 屋角的监控探头照常工作着,对无界斗篷来说跟摆设没什么区别。 如他们所料,这个实验室里摆放的肢体是头颅。 透明罐里的头颅悬浮在淡红色的液体中,面容平和而安静,默默地闭着眼。偏长的黑色头发漂浮着,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这张脸完全可以拉去评比校园男神,温温柔柔一笑就能俘获不少人的心。 虽然之前的影像有些模糊,但梁再冰还是认出了,这就是那个出现在他梦中的人。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诈尸的迹象。 要是没有全家福,梁再冰都不知道这玩意身上的鬼气有多惊人。 ————— “嗷嗷嗷儿砸我要这个帅哥,你把他拐走好不好?” “拐不走人要个头也行[舔屏]” “握草这里有变态啊。” “你们是真饿了,连颗头都不放过。” “我不管,煮啵你要是拐成功了我给你打赏火箭。” ————— 梁再冰无语地撇撇嘴,这帮货平时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 难道自己长得还不够帅吗? 他算是看透这帮喜新厌旧的了。 “发什么呆,你看上这个boss了?”林奕森等不及地推了推梁再冰,要不是被捆在一起,他早自己冲上去东翻西翻了。 “我可没恋尸癖。”梁再冰笑笑,不再拖延,跟林奕森一起翻阅旁边架子上的文书资料。 很快他就有了收获。 这是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档案,袋子封口处盖了个绝密*高危的戳,明晃晃地提醒他们“这里有线索快来看啊”。 打开档案袋,封面记录员的框里填的077的编号,实验对象后的名字却被水笔胡乱涂黑。 梁再冰只能暂时忽略这一点,继续往下翻。 实验羊:██ 4017.05.07进入研究所。 05.08禁食禁水24h,适应良好。 05.09给予24h睡眠剥夺,适应良好。 05.10给予24h知觉剥夺,适应良好。 …… 这一连串冷冰冰的“适应良好”,看得人心沉沉地往下坠。 在以他的尸体为主要材料研究之前,他们就是用这些手段折磨实验品。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经过长达一月的精神和肉体折磨,他仍没有精神崩溃,仍保有较清醒的意识和神智。 他的坚强换来的却不是痛苦的结束,而是更深的痛苦。 “██通过了初步实验,进入下一阶段,尝试接触诅咒序号78。” 林奕森探过头看着,指着这个“诅咒序号78”问道,“这是什么?” “往下看吧。” 翻页之后就非常贴心地放了一段解释。 序号78:外观为玩具收音机,取自x市三口灭门案现场,是死去的女儿的物品。按下播放键后会重复灭门当晚的惨叫和声音,可使听者精神错乱甚至产生自杀行为。 “██在听到序号78播放的录音后13分出现精神崩溃,1h7分后昏迷。离开序号后恢复正常。” 快速往后翻阅了一下,后面有出现了序号53、36、19和7,无一例外都是拥有灵异力量的物品。 林奕森若有所思,“感觉有点像削弱版的诅咒之物,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到这些东西的,我在现实世界都接触不到。” 梁再冰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看了这些还能不明白这个研究所到底在做什么。 “这帮疯子,他们居然想依靠这些诅咒物品人为制造出厉鬼!” “也很正常,”林奕森耸耸肩,“现实里不也老有想搞什么不死战士、基因武器的人。” “普通人有歪心思没什么大危害,那些位高权重、富可敌国的人动起歪脑筋才可怕,因为他们是真的有那个财力物力去把疯狂的想法付诸现实。” 如果是抱着培养鬼魂武器的目的,之前研究所安排他们厮杀就合理了,一方面是观察个体的战斗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判断血样发挥的效果。 至于死去的实验品,反正也能回收利用,死不足惜。 真是一条严丝合缝的生产线啊。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林奕森神秘笑笑,“他们的大老板想靠这种手段实现永生。” 梁再冰嗤之以鼻,“切,倒真是这样就好了,让他们亲自来试试自己的研究。” 接下来的时间,██与诅咒物品接触的时间逐渐增长,也表现出了对灵异力量的实验和抗性。 即使是力量更加恐怖的诅咒物品,他也一一坚持下来。 在所有实验品中,他是唯一一个坚持到最后的人。 他的体温降低到20℃以下,属于人类的情绪基本减退,力量却呈几何倍数增长,有时甚至能反向压制诅咒物品。 他越来越接近一只真正的厉 第50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3 “██是最好的实验品。” 即使是077那样冷得跟冰块一样的女人,写到这里的时候字迹也有些飘忽,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从077揭下面罩后的焦尸身体来看,后续大概就是他变成了厉鬼,用火焰烧尽了研究所里的罪恶。 077和研究员全都化成恶鬼复生,并再次控制住██。 作为唯一成功的实验品,即使是尸体,也对他们的研究有巨大的作用 这中间的契机却不清晰,生路很有可能就潜藏在纸面上没有的东西里。 梁再冰思索间,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077很奇怪。” “对,一般来说被鬼杀死之后即使同样化身鬼,也会畏惧杀死自己的厉鬼,至少会受到制约,但077却完全不受影响。” “会不会和那套实验服有关系?那些实验服不仅能隔绝外界的灵异力量,甚至能维持穿着者的身体。” “常规研究来说,进行危险物质研究时,同样也会对其处理和解毒的手段进行研究,”林奕森目光灼灼地看向梁再冰,“你懂我意思吧?” “……懂。” 这套防护服一开始就是研究所的人给自己留的后手,即使培养的厉鬼反叛,他们也依然有反制的力量。 依然能够把他切成一块块的,永远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 梁再冰隔着玻璃缸抚摸着那张安宁柔和的面孔,“我现在有点想不明白,到底谁才是这个副本的boss。” 林奕森不假思索答道,“这不是很简单,副本产生的根源就是boss。” 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梁再冰当然懂,但就是……想不通。 “你是说,这所地下研究所成立几十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没造成异变,反而是受害者制造了这个诅咒?” 林奕森下意识想反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氛围变为诡异的沉默。 梁再冰没心情继续翻资料,买了X代U盘把所有数据扫进去就算结束了今晚的探索。 咚咚—— 梁再冰诡异地僵住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有。”林奕森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左右张望寻找刚才发出异响的东西。 只一眼他就注意到了,悬浮在玻璃罐正中的头颅忽然贴在了缸壁上,五官因为挤压变形显得格外扭曲。 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梁再冰不待仔细查看,就被林奕森拽着胳膊穿墙而出。 “他要诈尸了你还看!” 等等,他说的好像是…… 不要出去。 林奕森高达200的体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几乎是一瞬间就穿越厚厚的金属壁回到走廊。 077赫然站在db-04的门外,与他们仅一米之隔。 没有温度的冰冷双眼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像在看两件没有价值的报废品。 两人脑中同一时间产生相同的念头:糟了。 腿比脑子反应快,两人都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速度,迈开步子拔腿跑。 077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随手摘下了防护服的面罩。 凭空出现的赤色火焰如爆燃一般瞬间席卷整条走廊,仿佛一步踏出便进入了炼狱火海。 这才是研究所真实的样子,它早该在那场大火中焚成灰烬。 梁再冰反应快,从商城换了能量防护罩第一时间套上。 价值500积分的防具仅仅坚持了五秒就彻底破碎。 火焰里有异常强大的灵异力量,不仅炙烤皮肤还能灼烧灵魂,无论如何都不能沾上。 梁再冰掏空大半家当换了二十个保护罩,掐着防护罩碎裂的时间点一路跑一路扔。 077却从未停止追击,她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眨眼间就移动至两人身后,皲裂碳化的手伸出,即将掐住林奕森的脖颈。 林奕森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献祭的伤害了,咬牙祭出了挂在脖子上的诅咒之物。 人齿串成的项链宛如活物,大口咀嚼着他心口的血肉,吃够祭品了,寄居在其中的厉鬼才现出真身。 扭曲拉长的黑色鬼影捉住077焦炭的枯爪,狞笑一笑扑了上去。 ————— 林奕森脸色白得吓人,伤口的血液渗出来,染红了半件衣服。 梁再冰拖着他全速往回跑,“你自己捂着点伤口,我现在没空帮你处理!” 林奕森捂住失血的位置,忍着失血的眩晕拼了命地跑。 一分钟的时间他们跑了将近一公里,才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回到sh-04,买的防护罩也刚好见底。 两人一个猛子扎进墙壁里,收力不及直接扑到了地上。 梁再冰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气。 林奕森的情况就不太妙了,他解开白袍,在伤口用了止血的药,但也只能止血,献祭造成的损伤是无法弥补的。 光是使用这一次诅咒之物,就扣除了他30点生命值。 梁再冰贴心地给他换了血渍洗涤剂,“洗干净点,被那女疯子抓到就死定了。” 虽然今晚077发现了他们,但有斗篷在,077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要回到实验室装作无事发生,就有概率混过去。 前提是手脚做得干净。 林奕森接过洗衣液,气若游丝地回了一句,“我谢谢你啊,要是被发现了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 梁再冰笑了笑,忽然顿住了,“你的寄魂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大概我们回来之后几秒钟吧。” “077至少是在这之后才合上面罩的,但是我们回到sh-04的第一时间这里就是完全安全的,并没有火。” 林奕森也反应过来了,“对,上次077对付鬼老太的时候sh也没有变成火海,所以我们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研究所的其他地方会有这种变化。” 梁再冰眼睛亮了起来,“所以sh是这场火灾中的安全屋。” 梦里那句“不要离开”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副本留给我们的生路吗?”林奕森坐起来扯动了胸前的伤口,不禁“嘶”了口冷气。 “但是这个火焰并不能对077造成伤害啊?” “这些火焰既然曾经杀死了她,就一定能对她有效果,只是中间缺少了一些环节 第51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4 梁再冰竖起食指和中指,“两个点。” “一,防护服起到隔绝火焰的保护作用,但不能长时间摘下,在完全暴露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被火焰烧死。二,因为火焰的释放者被禁锢,所以火焰的力量减弱。” “我们双管齐下。” 林奕森愁眉不展地搓着血渍,“这俩都是苦差事啊。” “会玩炸药吗?” “我行家啊。”一说到炸药林奕森立马不困了,自信满满地拍着胸口,又被痛得连连咳嗽。 梁再冰一副看弱智的表情,很难接受自己的队友是这种智商。 “那行,你找机会溜进db房间在标本罐上装塑胶炸弹,注意威力不要太大,只要炸开罐子就够了,别把人家挫骨扬灰了。如果没时间全部装上炸弹,就挑重点部位,头和躯干。” “起爆时间呢?” “遥控起爆吧,到时候见机行事。” “放心交给我好了。” 梁再冰无奈地撇过头去,这让他怎么放心。 直面077并损坏防护服的任务自然就交到他手里了。 近身破坏防护服都还好说,最难的是之后的安全逃离。 到时候看着办吧。 ————— 直到第二天清晨,077都没有来找他们的麻烦,这也坐实了梁再冰的猜想:不暴露身份被抓现行就不会有危险。 这也算是系统给他们的宽限,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线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到点例行测了英菲克值,梁再冰直接翻倍飙到了180,林奕森干脆超过了200。 看来db-13的污染跟其他部位不在一个量级。 孙硕堪堪达到120而已。 “都合格了,带走。”研究员收起计数仪,冲后面的警卫比了个手势。 林奕森在脑海频道里蛐蛐,“不是说明天才下一阶段,这是要干什么?” “鬼知道,等着看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仅剩的四个玩家都被带到了一起,孙硕一副恍惚的傻样,看样子被林奕森折腾得不轻,至今没有恢复过来。 李紫阳惴惴不安地警惕着其他人,害怕上次的事会重演。 能杀掉詹芸是自己运气好,如果再次进行生死对决,她绝对没有活路。 看着李紫阳,梁再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点模糊的碎片。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了那个多出来的第十人?” 林奕森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不算那些死人的话,目前最有可能是内鬼的就是李紫阳。” 孙硕他试过了,蠢货一个,除非是演技能拿奥斯卡的大影帝,不然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副本既然设置了,肯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说得好,那就派你去查她的底细。” “……6。” 警卫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全新的实验室,七八十平的房间里被铁皮隔断出几个小房间,隔着视窗能看到里面摆着单人床和各种仪器,像是单独的病房。 四人分别被研究员带进了隔间。 警卫把梁再冰的手脚绑住,又用宽大的束缚带把他紧紧捆在床上,然后就自动退出去了,剩下一个穿着厚实防护服的研究员在他床边站着。 梁再冰直勾勾地盯着研究员手里拿着的文件,封皮上赫然是他的名字。 【兑换电子眼】 指甲盖大小的小机器人凭空出现,隐蔽地飞到研究员身后,摄像头对准了文件的内容,画面同一时间传到了梁再冰的脑海里。 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情况…… 除了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信息,最让他注意的是用一整页详细书写的治疗过程,就在他被抓进研究所的前几天。 梁再冰瞬间想起了小巷里的那个电话。 因为通话时间短,透露的信息并不多,其中一点是最近有好多年轻人失踪,这就对应上了D研究所的绑架行为。 另一点,他所扮演的那个身份,连着几天晚上做噩梦,说在床头看见鬼了。 如果是现实世界,倒有可能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但在惊悚副本里,这绝对是刻意设定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里“他”真的能看见鬼。 研究员翻过一页,病历最后出现了一行手写的字: 右眼拥有灵异力量,能直视鬼物,改造潜力7.3。 文件到这里就结束了,“改造过程”的条目后面是大片空白。 恐怕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空填满了。 研究员合上文档摆在桌上,打开特制保险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物件,打开了包装的蓝色透明袋子。 梁再冰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条圈口不大的手链,红绳串起一颗颗暗沉的黄褐色扁平珠子,看材质像是某种生物的骨质。 血腥气浓稠欲滴,恶意与杀念毫无遮掩地袭了上来。 发热的全家福确凿地告诉他,眼前这件东西虽然够不到诅咒之物的层次,但也拥有不弱的灵异力量。 拿出这个到底是想做什么? 梁再冰眼神明灭不定,权衡到底该不该用诅咒之物。 这个副本里他现在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但限定时间才走了不到一半,现在用掉他就会失去最大的保命底牌。 忽然间,梁再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猛地仰起头看向外面,077那张没有温度的死人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贴在视窗外。 研究员直起身,恭敬地对她微微躬身,“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开始测试。” 077轻飘飘地点了下头,继续走向下一个隔间。 梁再冰在前一刻就放弃了用诅咒之物的打算。 既然077在这里,诅咒之物就只能起到拖延作用,现在还没有生路可走,力量耗尽了依旧难逃一死。 研究员把手链放在他头旁边的位置,又用厚实的黑眼罩完全盖住了他的眼睛。 梁再冰闭上眼睛,不再管研究员的动作。 他想搞什么研究,就来吧。 既然是测试,总不会一点生路都不给。 手脚都被禁锢,眼睛无法视物,知觉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他感觉到右脸颊的位置有些发凉,像是贴了一瓶冰镇的汽水,丝丝往里沁着森冷凉气。 忽然有风吹来,冷飕飕地一下下拂他的耳廓,带走丝丝缕缕的热量。 是谁?在他耳 第52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5 呼气的风声没有间断,梁再冰却从未听到有人吸气。 呼——呼呼——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隔着眼罩按在他的右眼框上,慢慢屈起关节,似乎是打算把那颗通灵的眼珠子活生生挖出来。 如果说昨天的对决是为了测试他们的身手和胆性,这次又是为什么。 梁再冰想起那份报告。 研究所想考察的东西和他眼睛的异变有关,想要从鬼手里活下来,也要依靠眼睛。 另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他的掌心上。 比他的手小一些,手指轻轻地勾出几个模糊的字符。 梁再冰知道那是十一。 梁再冰屈指包住了他的手,示意自己现在不需要用诅咒之物。 他已经想到了怎么样使用这只通灵之眼。 手腕翻转间,刀片就割开了捆住手的带子,在眼珠子被挖出来的前一秒一把扯掉了眼罩。 一张半透明的苍白鬼面贴在他耳边,嘘嘘地吹着气,瘦削如枯枝的手爪几乎碰到了他的眼角膜。 梁再冰迅速用300积分买了一张静止符,猛地贴在鬼物额头上。 鬼魂立时僵住不动了。 上次副本的一万多积分在昨晚逃命的时候用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从生死对决的任务里赚了一千八,他现在连买张符的钱都没有。 路易生也算是死得有点价值。 便宜没好货,这张符只能定住较弱的鬼物,还只能坚持10秒。 梁再冰屏气凝神,闭上左眼只用右眼观察鬼物。 跟他预测的一样,通灵右眼看到的东西跟左眼不同。 左眼看来还人模人样的,用右眼却赫然发现厉鬼的头盖骨不翼而飞,整个头颅看起来像一件中空的球形酒器。 再次看向那串手链,梁再冰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用人的头盖骨打磨而成的嘎巴拉。 嘎巴拉是由得道高僧的颅骨打磨而成,相传能助修行,甚至通生死。 但这条显然就不怎么正宗了,大概率是强行取了无辜之人的头盖骨做成,才会怨气不散。 要解决也简单。 梁再冰用最后的十点积分买了一只打火机,一把点着了那条手链。 火焰升腾而起,焦黑色的烟尘弥漫开来,鬼魂凄厉地尖叫着,扭曲得连人形都无法维持,最终彻底消散。 别问为什么骨头碴子能点着,这里是惊悚游戏。 ————— 研究员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梁再冰只能老样子躺在床上,头侧手链烧成的一小撮骨灰依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十一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尾,小腿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再冰有些无奈,“十一,你帮我把他骨灰弄走吧,味太重。” “好。” 十一把骨灰移到手心里,然后踩开角落的不可回收垃圾桶倒了进去。 “不是,你……” 怎么直接把人骨灰扬了。 十一转回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梁再冰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这应该扔到医疗垃圾箱。” 十一轻轻点了下头,“下次记住了。” 研究员回来的时候没管被割开的束缚带,直接把他松开了。 “今天的实验完成,你可以走了。” 梁再冰攀着门框,回头问了一句,“能告诉我一下明天的实验内容吗?” “实验内容保密,”实验员生硬地拒绝了,“具体你明天就知道了。” “哦哦好的。”梁再冰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转过身脸直接黑成锅底。 这帮死鬼死了都不安生,给他点线索又不会死。 梁再冰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林奕森出来,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脸色不太好。 “你应该看到那份档案了吧?“ “那当然,不然我也出不了这个门。” “你的角色设定是哪个部位异化?” 林奕森沉默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胃。” “我被抓之前去医院看了异食癖,家长发现我吃腐肉,还有生啃兔子。” 难怪他在副本前面那么大胆地喝掉了血样,原来是瘾犯了。 梁再冰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他是怎么逃生的,不由同情地扫了他的肚子一眼。 连林奕森这种把自己当实验品的科学狂人都难以下咽,恐怕这件灵异物品是真的恶心到新境界了。 孙硕是被横着抬走的,只有李紫阳活了下来,全身发抖,眼泪一个劲地流,像朵暴雨中的饱受摧折的茉莉。 研究员把他们送回了sh实验室。 到了夜里,梁再冰和林奕森再次偷偷摸摸溜到断肢所在的房间。 他们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一个人来装塑胶炸弹,另一个负责在外面放风,总算是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一切就看明天。 ————— 梁再冰又做梦了。 他梦到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右眼,力道异常地重,像要把眼睛揉出来。 他再一次在梦中见到boss。 ██的眼瞳是狂掠的赤红,与沉睡中的气质完全不同,光是站在那里就流露出凛冽的杀意。 梁再冰试探着问道,“你想要我的眼睛?” boss摇摇头,却没有放开手。 “你想杀我?” 又是摇头。 梁再冰更加郁闷了。 上次梦里也是这样,不动手杀他反而做些奇怪的举动。 又是提示吗? “有人想要我的眼睛?” boss这次点头了。 研究所想要自己的眼睛倒不难猜,任何与灵异相关的物品都对他们有吸引力。 但是boss为什么要大半夜入梦来告诉他这个? 但梁再冰再问下去,却又没有回答。 周围的黑暗已经逐渐散去,白日将临,梦要结束了。 梁再冰干脆讲起闲话,“既然你也不喜欢杀玩家,能把名字告诉我不?就当交个朋友。” “总叫你框框也不好,你说是吧?” boss迟疑了一下,张口说了两个字。 梁再冰当然听不见,也没看清楚,不由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boss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手心里写字。 ——陈安。 “行我知道了。”梁再冰十分胆大妄为地拍了拍boss的肩,“我会帮你把这个研究所铲平,到时候你就不用被关在这里了。” 陈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闪而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天光越来越亮,陈安的身形变得模糊,梁再冰只看清了他最后说的三个字。 “我等你 第53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6 光。 明亮到刺目的光。 梁再冰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勉强适应了眼前的亮度。 手术用的无影灯明晃晃地悬挂在头顶。 他想动作的时候才发现全身肌肉都松弛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准备器材和药品、消毒。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他们就会来把自己的眼球摘除。 十一趴在手术台上,在他耳边轻轻问道,“要我帮你吗?” 梁再冰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不用。” 在惊悚游戏里少一颗眼珠子就少了,反正伤害不会带出副本。 在无菌和规范的手术操作下,失去右眼损失的生命值估计不会超过10点,也不影响视物,负面影响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在他看见研究员在特制容器里取出一个玻璃罐子的时候,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里面赫然是一颗血红的眼球,他在梦里见过的那颗。 他们并不是想要自己的眼睛,而是想把陈安的眼睛移植给他。 至于为什么是右眼,大概有灵异天赋的部位能更好地适应鬼物的肢体。 【触发支线:鬼化改造】 【手术完成之后即归化为个人特性,可将鬼化的肢体和能力带出副本】 意思是,永久。 梁再冰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人和鬼的界限在哪里? 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当他被换上了一颗鬼物的眼球,他大体上还能算是一个人类。 但如果继续被换掉手、脚、躯干、最后甚至是大脑,他还是人吗?又是从哪一刻变得不再是一个人类? 他无比迷茫地站在忒修斯之船的甲板上,思索着是否换掉第一块木板。 “要我帮你吗?” 十一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短暂的迷茫之后,梁再冰迅速下定决心,“不用,现在不用,在更关键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十一应了一声,虚影消失。 跟命比起来,眼睛不算什么。 只要他能活下去,以什么形态存在都没关系。 但这不代表他准备接受接下来的所有移植实验,鬼物肢体的移植看似能快速提升个人能力和存活几率。 但惊悚游戏这种拼了命才让你得到一点好处的挂路灯,可能会让你手术台轻松一躺就无痛变强吗?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但里面绝对有大坑,要真信了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在下一次改造之前,他就要让这个研究所重新滚回火山地狱里去。 ————— 研究员在手术部位周围清洁消毒,注射局麻药之后铺上盖住整张脸的无菌布,只在右眼的位置剪开一个口子,形似铁夹子的开睑器撑开了眼皮,令其无法闭合。 麻醉药的作用下,连痛感都不强烈,剩下的流程他已经记不清楚,只隐约感觉眼球被从眼眶里摘出去,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虚无。 梁再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贴近到有点吓人的大脸。 右眼的视野一片模糊,被纱布包住了。 “醒啦?”林奕森还没来得及问候他几句,就被无情地一把推了个趔趄。 “大白天吓人玩有意思?” “喂喂,不识好歹啊你,我是听你刚才说胡话,担心你才来看看情况的。” 梁再冰心立马就提起来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要是麻药劲没过神志不清,把这辈子丢人的事全抖搂出来,他还怎么混? 林奕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上vcr。 “你看吧,我录下来了。” 梁再冰心情沉重地点开视频。 画面里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担架床上,嘴里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唔别,别推我,我昨晚三点才睡,让我再睡会zzz” “对了,帮我看着点李梅梅,上堂课刚被这更年期老女人扣了一分平时分,气死我了。” 这口齿清晰程度,要不是他确信自己没有这段记忆,都以为他是清醒着说的。 还好,上课睡觉而已,不算丢人。 但此时视频才走到四分之一。 “艹,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压箱底珍藏,绝对好看吗?你这放的是啥啥啥?” “这男的没二两肉还不穿衣服,伤风败俗,黄方你就这品味?鄙视你。” 梁再冰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坏消息,他在大几万观众面前丢人了,而且极大可能被剪进十大爆笑名场面经典永流传。 好消息,他把黄方的人也一起丢了。 林奕森左顾右盼不敢看他,不是替他尴尬,是怕这人气急败坏拿自己撒气。 视频里的人突然就开始哭,痛哭流涕的那种,还一边惨嚎,“刘根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呜呜呜……” 林奕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刘根是谁,你亲戚吗?” 梁再冰梗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高中时候宵夜炒饭的师傅。” “………” “真有这么好吃?” 梁再冰甩给他一个“再问就杀了你”的眼神。 视频还剩下最后一段,昏睡中的人瞬间转换情绪,怒气冲冲地开始骂人,“靠,条子了不起?我就算每个副本都被鸿钧追杀,也不会去你那里吃公家饭!” 末了还哼唧一声,“有一哥保护我,我才不怕你们。” 而比他矮一头的一哥本尊正蹲在担架床旁边一声不吭。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这辈子很短的。” “要不咱还是重开吧。” “恭喜主播,你已经跻身4022年度爆笑名人堂。” “黄方同学名人堂贵宾一位~” “我刚还在担心你手术的事,一看到开始说梦话就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相信我,爹还是爱你的。” “人人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什么片子这么难看,建议发给我鉴定一下。” “让让让让,我们世界第一矿工一哥来了。” “张十一是一位魁梧男子,身材高大强壮,中间忘了,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大肩膀。” “只有我在意这个条子是谁吗?没见过的新人物诶。” “不知道,可能是前男友或者前夫哥吧,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梦里还这么恨他。” “看来仇还不小,要我选的话,比起被鸿钧挂上黑名单,我宁可给我前妻姐跪下唱征服。” “兄弟能屈能伸。” “客气客气。” ————— 梁再冰已经开始思考做掉林奕森和所有看过这段直播的观众的可能 第54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7 看着梁再冰越来越杀气腾腾的视线,林奕森连忙转移话题,“你也被做了移植手术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再冰感受了一下被蒙住的右眼,没有痛感和撕裂感,似乎已经愈合,于是干脆把纱布摘了下来。 这只鬼眼在他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异物感,就像是他自己的眼睛一样,甚至视野更清晰,之前轻微的近视也消失了。 但灵异方面的特化却没有感觉到。 “没明显感觉。” 林奕森摩挲着下巴,“我的反应很明显,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个人。” “也可能不只是人。” 梁再冰挑了挑眉,“难道你连鬼物都能吃下去?” “目前还不确定,但我刚才试验了一个研究失败的产物,本该让我呕吐休克的药却毫无作用,至少在毒抗方面是有提升的。灵异物品和鬼物的实验出去之后我再想办法吧,手头没材料。” 梁再冰无话可说,“……你牛。” “你要不干脆投奔d研究所算了,让你研究个爽,还不浪费你一身手艺。” 林奕森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那不行,我是有科研道德的,临床试验要遵循自愿原则。” “哦,那孙硕肯定是自愿的吧?” 林奕森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搞研究的事怎么能叫强迫呢?” “呵呵,信你个鬼。” ————— 077领着几个研究员来到修整区的时候,两人立刻噤声停止闲谈。 测量之后两人的英菲克值分别升到了519和577,达到一定临界之后恐怕就会发生由人向鬼的质变。 077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微微颔首,“合格,明天进行下一阶段的改造。” 和他们一起进手术室的李紫阳没有出现,也没有人提起她,恐怕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多出来的第十人到底是谁?又在副本里起到什么角色。 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却始终无法确定答案。 思绪飘忽间,他的视线无意识落到对面的金属壁上,平整的墙面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鬼气森森的红瞳镶嵌在少年气的清秀脸庞上,与他本人的气质迥乎不同,好似鬼魂的一部分也随之占据了他的身躯。 他忽然感觉自己很陌生。 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他魔怔般地用手盖住了左眼,通过鬼眼看这个世界,研究所井然有序的表面完全颠覆。 火焰冲天而起,即使是金属和不可燃的材料也被一并点燃,如血一般暗红的地狱烈火舔舐每一寸土地,将一切焚烧成焦土。 威严而冷酷的研究员们全部变成了尖叫哀嚎的焦尸,黑炭的身体挣扎着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所有人的手都向前伸着,是想要逃跑的动作。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他们的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恢复双眼视物,研究员们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间实验室,他们也被推搡着,押解回到sh-04。 ————— “我们今晚就行动,不能等到第二次改造了,谁知道我们会不会直接变成没有理智的鬼物,再也无法脱离副本。” 林林总总扣下来,他的生命还有76点,但仅仅是眼球移植的精神侵蚀,就让他的精神掉到了岌岌可危的65。 在惊悚游戏里失去清醒的头脑,就离死不远了。 再有一次手术,他就会重蹈上个副本里冯鹏的覆辙。 “但在正式行动之前我要出去查点东西,你等我消息,让你起爆你就按遥控器,懂吗?” 在梁再冰讲述自己的计划时,林奕森一直用一种十分饥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听清楚没?” “饿……我好饿……”说着居然还要上手摁住梁再冰,食他的肉饮他的血。 得,这货看起来受到的精神污染比他还严重,大脑都被胃控制了。 梁再冰忍无可忍,先他一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双手一点点收紧。 没有氧气进入肺腔,林奕森的脸很快憋得涨红,用了力气拍掐住自己的手,示意对方放开。 梁再冰又掐了几秒才松开手,“清醒了?” “咳咳咳——”林奕森咳了好一通,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再晚放手一点我就直接死过去了。” “这不是没死嘛。”梁再冰斜他一眼,“计划听明白没?” “听到了,”林奕森有些郁闷,“我刚才其实神智挺清醒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跟鬼上身一样。” “这个我不管,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需要你触发炸弹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保持清醒。” “这个我会做到的。”林奕森点头答应了。 中间有几分钟没说话,林奕森的脑子又活络起来,“一定要今晚就行动吗?” “你什么意思,”梁再冰瞪他,“你不会想做第二次手术吧?” 林奕森并不避讳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渴望这样的力量吗?只要再做几次移植,不需要诅咒之物,凭我们自己就能对抗厉鬼,还不用担心超出次数限制诅咒复苏。” 林奕森越说越亢奋,几乎已经在幻想自己得到两块鬼物肢体的改造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林奕森想起了每次使用诅咒之物的血腥代价,狠狠咬了咬牙,“到时候我就把这两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全都卖出去换材料。” 听到他说要卖诅咒之物,弹幕里已经自发排起长队。 诅咒之物难得,林奕森手上这种品阶较高的诅咒之物更难得,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没有人会选择卖掉自己吃饭的家伙。 “你有没有想过代价会是什么?” “诅咒之物要你的血肉,鬼物肢体移植要的是你的灵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奕森还一副贼心不死的犹豫模样,似乎真的很想完成第二次改造。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梁再冰气得不行,又要去掐他。 “别别别,”林奕森一溜烟跑远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梁再冰恶狠狠地剜他一眼,“要是到了该爆炸的时候没有爆炸,我第一个杀了你!” “冷静冷静,”林奕森在旁边给他扇风,“还说我被鬼物控制,我看你受的影响也不小啊。” 梁再冰这才猛然惊觉,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底没来由的暴戾情绪。 调整好情绪之后,梁再冰披上无界斗篷向走廊走去,即将穿过墙壁之前深深看了林奕森一眼,“记住我说的 第55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8 空荡荡的动物房里只剩下林奕森一个人。 他望着梁再冰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毫无预兆地抽出匕首在左臂上划了一刀,甚至还徒手在伤口上横向撕扯了几下,延缓愈合。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纯白的实验袍。 林奕森蹙着眉头忍受着失血带来的疼痛和虚弱。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 生路的脉络他们之前就大概理清了,放出副本的boss,破坏研究员的防护服,然后他们只要待在sh房间里,就能顺利度过这次副本。 危险的大头由梁再冰去做了,他这个安安稳稳藏在安全屋的可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 进入走廊之后,梁再冰再次闭起左眼。 视野切换,伏在地上的焦尸重新出现,梁再冰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路前进。 走过最后一具焦尸,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房间居然没有火焰侵蚀的痕迹。 陈安让火焰特意绕开sh实验室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同为试验品的玩家,那这间房间又是为什么得以在火灾中安然无恙? 是不想,还是做不到? 所有的焦尸都爬向这里,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能让他们变回高高在上的研究员的东西—— 防护服。 梁再冰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个发现弥补了之前计划中的缺陷,他得把里面所有的防护服都带走,不给077换上新防护服卷土重来的机会。 梁再冰没有犹豫,迈步就走进了这个标号“bf”的实验室。 灰白色调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正对门的墙壁一片空白,另外两侧分别立着两个齐顶高的橱柜。 梁再冰先打开了左侧的柜门,隔层上摆着封口的试管瓶子,组织标本还有一些灵异物品。 看来这间房间是研究所的储藏室。 梁再冰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向最底下上锁的格子。 长宽大约1m×0.8m,用来存放防护服正合适。 他迅速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锁,俯下身看向柜子里的东西,却冷不防对上一双死灰的眼睛。 梁再冰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距离正好能完整看清柜子里的情形,一具被折叠的女尸被蛮力地塞进这个不大的柜子里,手里死死抓着一件蓝色的厚重防护服。 他见过这个女人,那个一开场就死去的1603号。 他瞬间回想起开场时077对死去的1603奇怪的态度,厌恶却又熟视无睹。 所有人都像习惯了一般,把她当透明人,拖出去塞进了这个柜子。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线:背叛的羔羊】 【它匍匐着,向死去的屠夫们献上同伴的皮囊,祈祷卑劣的愿望得以实现】 【获得皮囊的屠夫操控亡者之躯,从腐土中爬起,对着离群的羔羊亮出了锋锐的砍刀】 【屠夫说:如你所愿】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想明白了所有未解的疑问,关于第十人,关于077是如何拿到实验服。 被陈安保护而存活下来的实验品,为了一己私欲把防护服带给研究员,让他们重现于世。 她的愿望当然没有实现,她变成了一具尸体,蜷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暗格里。 或许是出于愧疚,她会在每一批新实验品刚进研究所的时候出现在他们之间,如果他们当时能仔细搜查,就能在她身上找到重要的线索,可惜谁都没有没有这样做。 ————— 梁再冰从她手中扯出了那件防护服。 【获得道具:D研究所的防护服】 【效果:维持精神值稳定,抑制异变,隔绝灵异力量的攻击(无法阻挡物理攻击,破损即失效)】 【副本专属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梁再冰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这简直就是过副本的神器啊,穿上就能在副本里横着走。 看到最后一句脸立马就垮了,这个扣货系统,果然不可能让他这么轻轻松松拿到强度逆天的道具。 梁再冰骂骂咧咧地套上防护服,走到另一边拉开了橱柜。 柜子没有任何隔断,两人高的整块平面上摆满了被钉住的蝴蝶标本。 玫瑰青凤蝶、绿带翠凤蝶、爱神凤蝶、天堂凤蝶、光明女神蓝闪蝶…… 这些知名和叫不出名字的漂亮小东西被剥夺了生命,徒留漂亮的躯壳供人观赏。 斑斓的鳞翅栩栩如生地闪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能扑扇着翅膀脱离这座蝴蝶坟墓。 梁再冰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面和副本格格不入的蝴蝶标本墙。 但很快,他注意到在这片蝴蝶墙的中心,一只不起眼的粉色蝴蝶前面摆着一个玻璃瓶,里面那颗浅棕色的眼球他再熟悉不过。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梁再冰还是第一时间伸手去够。 能不能装回来另说,留在副本里就真的再没有可能恢复了。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罐子的时候,空间忽然被撕裂,混乱和无序充斥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瓶子看似离他只有一箭之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够到。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无骨的手鬼魅般出现在时空裂缝中,无视其中能撕碎一切的时空乱流,径直取走了装着他眼球的玻璃罐。 空灵淡漠的声音穿越无数时间空间,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梁再冰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睛被夺走,做不了任何事。 不,他还能把这只该死的手记住,等下次见面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暴揍一顿让他把眼睛还回来。 梁再冰咬牙切齿之际,并没有注意到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 “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手腕上那个月牙标记??” “撕裂虚空,空间穿越,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懂?” “嘘嘘嘘,谁都别说他的名字,被感应到我们就死定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名字都不能说,难道他是伏地魔?” “惊悚游戏里谁能这么拽,系统都做不到吧?” “惊悚游戏第一人,你说呢 第56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19 “没加入任何公会,以一己之力完美通过S级副本的那个人?” “他不是消失很久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以为第一玩家只是传说,毕竟好久没人看见他下过副本了。” “到人家那层次哪还用跟我们一样苦哈哈的下副本,我们公会大佬之前猜测过,他已经到了能自主脱离惊悚游戏的水平。” “那他为什么还不离开惊悚游戏?” “要是你在惊悚游戏里能碾压所有鬼物,回不回现实还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还是在副本世界里更自在一点。” “阿巴阿巴,大佬的世界我想象不到。” ————— 即使是知道了黑手的身份,梁再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现在对付不了你不代表一辈子都要被你压着,等着吧,总有一天! 梁再冰咬着牙地把复仇计划往后挪了挪,把精神专注回副本上。 蝴蝶展柜在刚才的时空乱流中被绞了个粉碎,柜子也只剩下一个底座。 梁再冰匆匆一扫,却发现柜子的底下做了一个大概三十公分的夹层,显然是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他弯下腰够了够,摸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本子,不是实验室用的那种记录册,倒像是日记本。 梁再冰正想着翻开查阅一下,面色骤然一变。 全家福毫无预兆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个感觉是…… 077! 上次也是这样,突如其来出现在附近,看来当他们涉足关键地点时间过长时,077就会感应到,然后就是九死一生的大逃杀。 该死,这就是b级副本的难度吗,没有诅咒之物傍身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现在她来得正是时候。 梁再冰眼底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就算她不来自己也得去找她。 金属门上的电子锁“哔哔”响了两声,大门自动打开。 077被防护服遮盖住大半的面孔在黑暗中隐隐显现。 她的视线在室内巡梭着,寻找着那只不安分的小老鼠。 躲在门后的蓝色身影趁门没有完全打开,从视线死角迅猛地蹦起,鱼一样从077身侧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077动了,手伸出防护服去抓他,却没能抓住,只是在他的右臂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于此同时,梁再冰也用攥在手里的匕首在077防护服的腰侧划出一道口子。 “起爆,就现在!” 回应他的是穿透曲折走廊传来的玻璃碎响,紧接着是巨大轰鸣和火光。 整条走廊再次陷入一片炼狱火海。 任务完成。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逃跑就行。 梁再冰忍着伤口的疼痛,飞快向着sh-04实验室跑。 没有防护服保护的077早就变回了焦尸的模样,她尖啸一声,异常愤怒地追赶那只不知死活的实验品。 不过是一只小白鼠,他怎么敢毁掉我的研究所! 火焰从防护服破损的地方渗漏进来,粘腻地舔舐着梁再冰的皮肤,呼吸间就已经烧去一块皮肉。 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积分再去购买保护罩了。 没关系,很快的,只需要20秒他就能回到安全屋。 但剧烈的疼痛如附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冷汗层层爬满了他的额头和脊背,又迅速被烤干,速度无法抗拒地慢了下来。 077追到了落后他一步的位置,只需要一伸手就能贯穿他的心脏。 影子一般瘦削的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他身后,逼得077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僵持着,077面目狰狞地嘶吼了一声,“滚开!” 十一没说话,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077焦炭的枯爪狠狠划上他的脸,十一只略略后仰就躲过了她的攻击。 眨眼的功夫,两鬼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过了几十招。 “比起追他,我觉得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十一的目光幽幽地望向她身后的位置。 走廊的另一头,浪潮一般的血色火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皮肤异常苍白的青年。 他肢体的关节处和脖颈被粗糙的缝合线连接起来,右眼框的位置是一片空洞的黑,身上到处都有手术切割的痕迹。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业报,来了结他的因果。 077那种难以分辨的面孔上分明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她想要逃跑,却被一丛丛火焰绊住手脚,再次焚烧。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这次她连焦尸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了一抔焦土。 青年完全忽视了她,一步步朝着梁再冰离开的方向走去。 十一再次拦在他身前。 这次却没能坚持多久,能量耗尽他只能回到全家福里。 ———— 梁再冰感觉到火焰向着他身后的方向汇聚,周身的火小了许多,连忙趁着机会拼命跑。 时间转眼而逝,sh-04近在眼前。 但他忽然感应到了十一的回归,他听到十一说—— 后面。 后面有什么? 梁再冰飞快地一撇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发寒。 泡在罐子里的残肢拼凑出七八分生前的模样,更多的却是森森鬼气。 火焰源流一般悉数涌向他,连梁再冰身上的火焰都熄灭了,只剩下遍布墙面的烧痕和一地的焦尸。 梁再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蹬地面整个人扑进了sh-04。 但boss的脚步却没有停下,轻轻松松就跨越了火焰无法侵入的无形结界。 对哦,安全屋还是他设立的,自然是想进就进。 梁再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烧得坏死的右手支撑不稳,人又跌回了地上,没来得及再次爬起来,就被boss死死压住了。 死人的身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火焰的操控者,他的身体却冷得像冰,光是靠近就让人发寒。 梁再冰眼看着他的手离自己的右眼越来越近,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是来要回眼睛,那倒是没什么不行。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皮依然生理性地颤抖着,抗拒即将到来的伤害。 青年轻轻抚摸着他紧闭的右眼,却没有下手,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记得我的名字吗?” “嗯?”梁再冰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陈安?” 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轻飘飘的虚影,钻进了那只赤红的眼瞳 第57章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20 【获得诅咒之物:灼焰之瞳】 【待宰的羔羊也会扬起犄角,刺穿屠夫的胸膛】 【被动效果:在某些情况下能看破鬼魂制造的幻象】 【主动效果:咒焰焚烧】 梁再冰懵了好一会儿,直到接到系统提示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仅毫发无损,还白捡一件诅咒之物。 林奕森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这时候才上来嘘寒问暖,“你刚才没事吧?” 梁再冰白了他一眼,正想吐槽他几句,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该副本即将彻底关闭,不再对玩家开放】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达成真实结局:羔羊的复仇】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9000】 【打赏积分:21600】 看到奖励积分,梁再冰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个观众欠他个火箭。 说好拐到boss就给他刷火箭呢? 呵呵果然有的男人的承诺连鬼都骗不了。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往下看,让他惊讶的是那本在蝴蝶展柜下拿到的日记居然作为道具被带出了副本。 【获得道具:077的日记】 4013.11.09 今天遇到了一个疯子,他找到我办公室跟我说这个世界上不仅存在鬼,还拥有人类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 那种东西不是只存在哄小孩的睡前故事里吗? 4013.11.10 我错了,他没骗我,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那不是鬼,那简直就是神,它们穿墙、控制幻象、瞬间移动,他们无所不能。 我很恳切地请求他告诉我关于鬼物的更多,但他没答应,说明天给我答复。 上帝啊,求求你让我离这项伟大的事业更近一些吧! 4013.11.12 天啊他同意了! 他不仅答应提供样本让我研究鬼物,还告诉了我人为制造厉鬼的方法。 虽然有些不人道,但为了科学,那是可以接受的牺牲。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资金了,创建新的研究所需要很大一笔钱。 4013.11.16 这些政客和富商真是愚蠢透顶,只要向他们展现鬼物万分之一的力量,他们就捧着大把钞票,大开绿灯建起了专门研究所。 他们说要我为研究所定个名字,就叫D研究所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我现在只想尽快在我的研究所里展开研究,那将是划时代的。 …… 这本日记很清楚地解释了D研究所的起源,但梁再冰很在意的是,开头告诉077鬼物存在的那个人是谁。 和那个抢走他眼球、传说中的第一人是同一个吗? 但这个想法还是太过惊世骇俗。 如果真像自己推测的那样,这个副本岂不是由他引导产生的,一个玩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已经达到染指惊悚游戏权柄的程度了吧? 梁再冰皱了皱眉去查看日记本的功能和备注,显示却是一团乱码。 看来那个人不仅不能提起,在系统这也是禁忌。 既然一时之间拿他没办法,梁再冰干脆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关注起面板的另一项变化 【天赋技能已升级】 【蝴蝶飓风:使当前剧情节点发生巨大转变,方向不可预知】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坑爹啊这是! 万一这剧情转变给他拐沟里了呢? 不过在生死关头倒还算好用,毕竟没有比死更糟糕的走向了。 没一会儿梁再冰就把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退出了惊悚游戏。 ————— 在副本里连着几天没怎么睡,一回归现实梁再冰直接睡死过去。 等他顶着一头乱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床上多了个人。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宿舍0.8米的豪华单人床上,梁再冰差点没在梦里被挤成馅饼。 陈安维持着在副本里的姿势,拱在他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像只毛乎乎的大狗。 梁再冰僵着手脚试图把这位男鬼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却先把人惊动了。 “做什么?” 陈安此时完全退去了肃杀的气场,忽略缠着绷带的右眼,完全就是清澈而愚蠢的男大一枚。 梁再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觉得作为成年鬼你应该自己睡一张床,而不是跟我挤一起。” 此男鬼毫无现代人的边界感,理直气壮地道,“你身上很暖和。” 你是暖和了,我被你冻得快感冒了。 黄方那个弱智把空调打到最低,还说什么真男人就该吹16℃的空调,本来就冷,怀里再搂一冰坨子,梁再冰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卧冰求鲤的那个呆逼。 梁再冰没好气道,“那可不,你是死人我是活人诶。” 但看到他被纱布蒙住的右眼,还是没能狠下心骂人,无奈地推开他自己下了床。 听到床上有动静,黄方放下手头的cs转头看过去,“冰哥你是真睡神,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你弟弟等你一起吃饭等好久了。” 梁再冰敷衍地“嗯”了一声,拉开衣柜随手拿了套换洗衣服就要去浴室洗漱,却被黄方拦住了。 梁再冰抱着盆在原地瞅他,看他又憋出什么屁。 “你什么时候戴了美瞳,还是红色的……”黄方惊奇地凑近了些,才确信自己刚才没看错,“等等为什么只有一只?” “不是美瞳。” “懂了,一定是你开写轮眼了。” 梁再冰正准备跟他说副本里的反人类手术,被这中二傻吊蠢到,默默吐出一个字,“……滚。” “哦。”黄方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麻溜滚了。 梁再冰还没走进浴室,黄方又闹腾起来,“你把野男人带回宿舍了?!” 看到梁再冰床帘里面爬下来一个男的,黄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对啊,明明记得梁仔是一个人回寝室的啊,后面没跟人。 梁再冰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然后不再理他安心洗澡去了。 黄方愣了足有五分钟才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一阵能掀翻屋顶的鸡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方光叫还不得劲,冲到浴室边砰砰拍门,“靠哥你不能扔下我不管,这屋里就我和俩厉鬼,我活不过五分钟啊!” 梁再冰相当冷酷无情,“那你就去死好了 第58章一桌麻将 梁再冰洗完澡出来,黄方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鹌鹑模样,躲在梁再冰身后不敢看陈安,还边小小声地嘀咕,“我艹你怎么又带一个男鬼回来,我要被你吓得精神衰弱了。” 梁再冰满不在意地擦着头发,“你就当他是新室友吧。” 黄方简直欲哭无泪,这是想当室友就当的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俩都想吃我,我打游戏都不敢戴耳机背着身。” “误会,都是误会,他们只是看着凶残,其实很好说话的。” 而且他们不吃人肉,起码目前不吃。 梁再冰在心里补了一句。 黄方将信将疑地看向两只传说中“好说话”的厉鬼。 十一依然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陈安则很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表现效果嘛。 反正黄方叫得更惨了。 ————— 看到黄方被吓得三天两头睡不着,梁再冰也有点内疚,其实主要还是烦这只一惊一乍的尖叫鸡,最终还是决定搬出去住。 听说要找房子住,十一立马拿出准备好的租房方案,有套市中心新小区的两居,月租居然只要1000,经过多番比较梁再冰最后还是选了这套。 临分别前,被吓得几天没睡好的黄方高兴得就差放礼炮了,但还是兄弟情深地拉住梁再冰,“搬家要我帮忙吗?随叫随到。” 梁再冰拍拍他肩膀,“什么都不需要,我走了,你安心睡吧。” 黄方还是不放心,“你们找的那个房子行吗,这么便宜会不会是凶宅?” “怕啥,屋里俩厉鬼加一个穷鬼,就算里面住了个红衣厉鬼也得掂量掂量。” “……好像有点道理。” 行李已经打包好让搬家公司送过去了,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路上梁再冰还搜了一下搬新家的仪式,但看到前两条就退了出去。 第一条,择良辰吉日。 他瞥了眼日历,今天正好是夏至前一天,也就是四离日,诸事不宜。 第二条,全家人手持菜刀、火钳等吉祥物,象征吉祥红火。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还是用凶案现场来形容更合适。 还是得相信科学,封建迷信要不得。 十一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突然开口道,“要我们拿菜刀吗?” 梁再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种锐器比较危险,还是不要随便玩,我们点串鞭炮得了。” “哦。”十一应了声,也听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到了居民楼下,正好遇见搬家师傅干完活下楼。 梁再冰刚想跟他们客套几句,他们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掉头就跑。 梁再冰无奈地摸摸鼻子,“我看起来这么吓人吗?” 陈安非常捧场地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果断地摇头,“不吓人。” “……” 等走到了7栋402,梁再冰深刻地意识到手上这挂鞭炮没白买。 好好的红木防盗门被人凿得坑坑洼洼,就好像有人半夜拎着锤子在门外猛砸,最深的地方凹进去有三公分,快把门捅破了。 还被不知道谁泼了桶红油漆,整扇门像是涂了血一样猩红一片。 旁边墙壁用黑笔写满了辱骂的污言秽语,什么婊子贱人的,他们好意思写梁再冰都不好意思念。 而且隐隐有种阴沉压抑的气氛,即使没有闹鬼,人住着也不会舒服。 这摆明了是被房东坑了一手。 梁再冰把鞭炮和打火机递给陈安,“你先拿着,我去打个电话。” 梁再冰在楼道里酝酿了好几分钟质问房东的措辞才打过去,一拨号,好嘛,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安看他无功而返,非常积极地提出建议,“要我帮你找他吗?晚上我就能把他的头提回来。” 梁再冰给他吓得差点一踉跄摔下去,扶稳了栏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老板罪不至死,我们先凑合着住吧。” 陈安的表情好像莫名有点失望,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点炮仗的时候梁再冰拉着十一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 陈安倒是稳如泰山,点了引线慢慢悠悠往后走,还是梁再冰扯了他一把。 炮仗爆炸的声音差点把他半边耳朵震聋,硝烟和红色纸屑弥漫,总算驱散了一些阴霾的气氛。 梁再冰松了口气,“今天就这样吧,先凑合着吃一顿,明天再找人来换门和刷墙。” ————— 但当梁再冰掂量着抓出一人份的面条的时候,陈安无声无息地凑到他身边,“饿。” 梁再冰愣了一下,先不提鬼为什么需要进食这件事,“你为什么会饿,你的胃不是……” 在林奕森肚子里吗? 陈安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副本结束的时候就收回来了啊。” 梁再冰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诅咒之物被他获取,寄灵的肢体也被全部回收。 如果真有人打着靠鬼化改造增强实力的想法,就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面条糊了。”陈安提醒他。 “草草草——”梁再冰这才手忙脚乱关火,提起锅的时候又因为锅歪倒用手扶了一下,直接被烫得嗷嗷叫。 “我来吧。” 十一把他从灶台边推到水槽旁边,用冷水冲着被烫伤的手指,自己一个人把锅刷了,提着锅铲炒了青菜、藕片和红烧肉。 梁再冰从一开始的不放心到最后只剩下“真香”两个字。 万万没想到十一这半大孩子居然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完全不输酒店大厨好吧! 吃饭之前梁再冰抹了抹嘴角的眼泪,非常虔诚地进行了饭前祷告。 赞美一哥! 十一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脑子里在演什么小剧场,给他夹了满满一筷子红烧肉,“吃吧。” 梁再冰正感动着呢,回过神来桌上的菜盘空了一半。 罪魁祸首拿着筷子还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你们还吃吗?我还没吃饱。” 梁再冰当即就把筷子掰断了。 “抱歉,”陈安把头低下去了,“太久没吃饭了,有点控制不住。” 梁再冰在心里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真该死啊。 人家在实验室当了这么多年实验品,估计一口正常食物都没吃过,让这可怜孩子多吃点怎么了? 梁再冰忍痛把碗里的红烧肉也扒给他,“吃吧,明天多给你买点菜 第59章夜半鬼哭 陈安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桌面清空了,比拉布拉多还垃圾桶。 梁再冰估摸了一下自己消瘦的钱包,深感前途无亮。 上大学的学费基本是国家出的,还有各种补助,基本覆盖了生活需求,但要支撑三个人的生活费还是太过勉强。 系统页面适时弹出来。 【是否需要用积分兑换现金】 【兑换比例为1:100】 也就是说他手头上的三万积分能够换到300万。 梁再冰可耻地心动了。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只兑换几千块用来满足基本生活需求。 惊悚游戏对于所有玩家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地谋杀所有玩家。 现金并不能逆向兑换积分,无论是巨富还是乞丐在游戏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上次副本末尾的时候他手头的积分就不够用,人差点折在里面,所以还是得多留点积分以备不时之需。 钱得有命花才行啊。 ————— 整个家里唯一能赚钱的人坐在饭桌前抓耳挠腮,另外俩人都吃完收碗筷了。 十一走之前还把最后几块红烧肉拨到他碗里。 是最瘦的那几块,他不爱吃肥肉。 梁再冰笑了笑,暂时抛下生计问题,打算先踏踏实实休息两天再说。 只有两间卧室,所以梁再冰晚上和十一睡一间。 十几岁的小孩人也瘦,不怎么占位置,梁再冰十分舒坦地摊平了睡。 宿舍那小破床翻个身就到顶了,睡得忒憋屈。 梁再冰兴冲冲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头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说了声晚安,甚至没等到回答就昏睡过去。 “……晚安。” 但就在他入睡之后没多久,房间里忽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好像有人趿拉着拖鞋在地板上走动。 这栋房子的怨鬼在午夜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在声音产生的第一时间,十一就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声源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 梁再冰连动都没动,闷在枕头里睡得正香。 但那个鬼魂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鬼魂的脚步声在梳妆台边停下。 梳妆台是简约的美式风格,通体用樱桃木打造,泛着暗红的光。 这个梳妆台是公寓里原有的,大概是上一任主人遗留下来的。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隐隐约约响起女人凄切的歌声,哀婉的曲调如泣如诉,既是在怀念失去的爱情,也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背叛的负心人。 一首歌快要唱完,又忽然有婴儿的哭声和嬉笑,尖锐刺耳。 十一蹙着眉头听完了,却没等到鬼魂接下来的动作。 梁再冰全程就翻了个身,毫无察觉。 经过戒网所副本跳楼鬼的历练,他已经锻炼出了无比强大的睡眠质量。 只要弄不死他,就接着睡。 当然在副本里他还是会保持警惕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啊?你说昨天晚上有鬼叫?”梁再冰咽下嘴里的小笼包,懵逼地抬头看十一。 不光是十一,陈安也点了点头。 合着只有他没听见。 “原来现实世界也会有鬼魂。”梁再冰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两个鬼不是明明白白在他面前站着吗,现实世界怎么会没有鬼? 梁再冰盯着窗外枝头的麻雀猛看,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 这麻雀可真麻雀啊。 十一给他剥了两个鸡蛋,“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梁再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先去惊悚游戏的论坛里查查有没有类似情况吧。” 论坛板块早就开放了,但他没怎么仔细研究,每次点进去没两分钟就退了出来。 因为一进去就能看到他在副本里的各种丢人集锦,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到处倒卖他的裸照啊喂! 被研究所扒光的人那么多,凭什么不卖其他人的! 说实话梁再冰还真去搜过路易生的,但那逼根本就没开直播,不然非得把他照片满世界发。 论坛首页果不其然有那帮不孝子顶起来的高楼。 【老公不在家独自上火❤火热难耐38.6℃一个人看乖儿子的直播间】 前两天的贴,现在已经盖到几千楼了,他们是真闲。 成天就知道看他的直播傻乐,这么多年等级有没有涨?有没有好好过副本? 心里这么嫌弃着,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点了进去。 纯路人:纯路人,主播上个副本什么水平评价一下。 于是疯狂地杀起猪来:垃圾,退订。 嫩蝶:我看直播吃了三碗饭,你说什么水平? 冰川融化:你们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主播每一步都走对了,拿线索、探查主线、躲boss,不仅达成了trueend,还拿到了诅咒之物,换成你们说不定开局就白给了。 好饭不怕软:不是哥们,你玩抽象还是认真的? 手抓饼不要生菜:这你也夸,水军吧,5毛一条的括号删了以为我就认不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梁再冰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小号,他也没雇人给自己吹水,不过是仗义执言的正义路人罢了。 楼里被这么一燎瞬间就吵起来了。 冰阔落不要可乐:切,也就你这种没见识的觉得他是大神,爹早八百年就想到生路了。 戒色打卡第一天:就是就是,要不是我中途去蹲了个坑,哪里轮得到他猜出生路。 惊悚游戏第一深情:菜就多看S级玩家直播ok?别真把一个新人菜鸡当大神了。 冰川融化:呵呵你们也就只能在论坛里叫叫了,副本里见到说不定还要去抱主播大腿。 惊悚游戏第一深情:看不起谁呢,有种副本里单挑? 冰川融化:不屑于和你们这种只知道敲键盘的loser一般见识。 嫩蝶:说谁呢?嘿我这小暴脾气。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了混乱的骂战。 冰川融化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毫不示弱地对喷了三百楼。 粉丝里原来还是有这种正常人的,梁再冰感动得快哭了,恨不得提着键盘跟他一起上了。 天知道他平时都过的什么日子,路人一进他直播间还以为一屋子黑粉 第60章有困难找警察叔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群张口你爹闭口辣鸡主播的人确实是他粉丝。 别人家的粉丝就是把主播捧在心尖尖上,操作好就猛吹彩虹屁刷礼物,被鬼追着揍也都是心疼哥哥云云然后继续打赏。 梁再冰说到这都想掬一把辛酸泪。 ————— 骂着骂着,楼里忽然话风一转。 冰阔落不要可乐:等等,你这么护着主播,不会是他开的小号吧? 回复速度极快的冰川融化这时候却卡壳了,楼下也纷纷质疑。 戒色打卡第一天:没错了,就是儿子开的小号,跟你爹闹着玩呢。 手抓饼不要生菜:那正常了,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点进他主页才发现提示因辱骂他人被封号了,连发过的评论都看不到了,梁再冰气得差点吐血。 冰川融化你去哪了?你怎么被封号了?你明明帮我跟这群孙子喷了三百楼,怎么突然都没了?你知道我看见那些力挺我的话变成“该评论不可见”的时候有多崩溃吗?我求求你快回来吧,评论的时候不要骂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号没了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 梁再冰无声地破防了五分钟,冰川融化的账号也没有恢复的意思。 楼里又恢复成嘲讽他的日常画风,还坐实了他开小号帮自己说话,直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了。 梁再冰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退出了这个帖子,专心去搜他要找的内容。 差点被这群孙子气得忘记正事。 ———— 与现实世界的灵异事件相关的帖子不算多,但都还比较详尽。 比如一个在食品公司上班的玩家发帖,说在某次进冷库的时候遇到了个向他求救的人,当那人全身结霜,身上没有一点热气,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个玩家没管他,掉头就跑,回去一问才知道之前有个员工被不小心锁在冷库里,第二天去的时候人都冻硬了,老板还赔了好多钱。 “你说尸体?早就拉出去了,不然丢在冷库冻肉吗?” 玩家得知这个情况第一时间就辞了职,也就再也没见过那只鬼。 梁再冰皱皱眉头,继续翻下一条。 接下来的故事也都大同小异,遇到鬼之后七成人选择远离事端;三成人选择想办法解决鬼物,但他们都没有再发后续情况,可能是忘记了帖子,也有可能是死在副本里或者现实中的鬼物手下。 这些人里拥有诅咒之物的不在少数,居然没有一个人成功吗? 最让梁再冰在意的是,一个帖子里楼主时隔半月突如其来的回帖。 “没用,没有用的,我杀不死它!现实里根本没有人能杀它!” 但任评论如何追问,楼主都没有再回答。 怪事。 梁再冰一向秉持着不是死到临头的事不着急的人生理念,干脆暂时把这件事抛了。 等女鬼找上门再说吧。 ————— 小长工在厨房忙活午饭,万恶的地主老爷躺在沙发上刷论坛,当鬼故事消遣,当然主要的还是学习经验。 主页新刷出来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之前那栋楼又被炸了吗?才三分钟】 梁再冰点进去才看明白他们指的是有关“那个人”的讨论贴。 没想到youknowwho的魔力在网络上也能起作用。 一般路过:我听说那个人只有一件诅咒之物是不是真的?按他的实力来说不应该啊。 我爱钱钱爱我:你懂什么,他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诅咒之物,杀穿副本轻轻松松。 气抖冷,他的仇人是不是太多太强了一点? 但没等他看几条评论,帖子直接404,然后自动跳转回了首页。 梁再冰正想继续找秽土转生的新帖,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的力度适中而有节奏性,叩了三下就安静了,间隔了30秒才继续敲。 十一从厨房中投出目光,意思是问来人是谁。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梁再冰走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这扇叙利亚风格的防盗门不仅门铃坏了,猫眼也被砸碎堵死,想要观察外界根本不可能。 看清门后的人之后,梁再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下意识就想把门摔上。 修长有力的手从门缝中伸进来,一把扣住了即将关闭的门扉。 江清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门后显露出来,“什么人会一见到警察就关门?” “我做贼心虚行了吧?”梁再冰瞪他一眼,“这是我家,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昨个搬的家他今天就找上门了,这个条子肯定一直在调查自己。 江清鉴毫无被赶客的自觉,笑吟吟道,“我是来感谢你的,上个副本对我下属多有照顾了。” 梁再冰懵了,“等等,你下属谁?” 怎么看上个副本都只有林奕森跟他一起活了下来了,说那个疯狂科学家是体制内的,开玩笑吧? “林奕森啊,才两天你就不记得他了?” 林奕森这种货色都招,梁再冰忽然觉得这个公务员他上他也行。 他虽然脾气差一点不服管,有时候手段比较激进,但起码和谐友善不搞酷刑这一套。 梁再冰被雷得不轻,当即反问,“他真不是你们从监狱里吸收的犯罪专家?” 江清鉴弯了弯唇角,“林奕森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很伤心。” “谁管他,我看他巴不得把我也剖了。”梁再冰不屑地切了一声,毫无形象地躺回沙发里,“他怎么不亲自来谢我。” 江清鉴诡异地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他从副本里出来之后吃了私藏的炼尸油,去医院洗胃了。” ……坏了,忘记告诉他移植的胃被收回了。 梁再冰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哈哈是他倒也正常,三天两头吃错药。” 江清鉴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他。 让人感觉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梁再冰端起水喝了一口,岔开话题,“我这房子闹鬼,你们警察管不管?” “闹鬼?”江清鉴有些诧异地环顾了这套房子一圈,“你是指厨房里那个会飞的铲子 第61章无尽夏1 ……忘了现实世界里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鬼。 “不是,那个是我朋友。” “我开玩笑的,”江清鉴依然是笑眯眯的,“我能看见。” 梁再冰当即拿出手机就拨了110,“喂,警察吗,我要举报……” 还没说完就被江清鉴按住了手机,有着张漂亮脸蛋的警察先生对他歉意一笑,“抱歉,我不该逗你的。” 梁再冰哼哼两声,懒得跟他计较。 “所以你们能解决闹鬼的事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清鉴果断地摇了摇头。 “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无法杀死它们。” 梁再冰瞬间想起了帖子里的那句话,相似的表述让他抓到了一个关键点。 “为什么强调现实世界,难道在其他世界就有方法杀死它们吗?” 比如说……惊悚游戏里。 江清鉴点点头,“你没猜错。” “虽然你能在现实世界听到鬼魂的声音,甚至亲眼看到,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有效伤害到它们,因为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位面。” “不存在?”梁再冰震惊于他惊世骇俗的理论。 “你可以理解成是惊悚游戏里的厉鬼在现实中的投影,它无法对你造成实质伤害,同样你也无法攻击到它。” “只有当你在副本中遇见那只鬼,才有可能杀死它。” “意思是我拿它没办法?”梁再冰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行吧,有机会再找它麻烦。” 这是十一刚好做好午饭,端着一盘黄瓜炒鸡蛋和炖牛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就不留你吃饭了。”梁再冰立马伸手示意江清鉴可以走了。 “这么无情?” 江清鉴笑了一下,也没强求,只是离开之前温馨提醒了一句,“路易生没死,鸿钧的人也不是这么容易摆脱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梁再冰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靠,凭什么路易生能复活,我要举报他开挂! 【系统未检测到所述违规行为】 梁再冰气得牙痒痒,这垃圾系统关键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 阶梯教室挤满了来上课的人,有些人甚至没有位置只能搬了条凳子坐在过道上,但最后一排的角落却诡异地空了出来,只有一个长发青年伏在桌子上打盹。 黄方踩着铃冲进了教室,看见角落睡觉的梁再冰大喜过望。 “冰哥你人真好,还给我占座位。” 梁再冰埋在胳膊里随意朝他挥挥手,示意他闭麦老实上课。 黄方屁股刚沾到凳面,就瞬间明白了这块为什么没人坐。 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悸,脊背凉飕飕的,像有16度的强劲空调对着他后腰猛吹,但这个角落明明是空调吹不到的,按理说应该很热才对。 黄方战战兢兢的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跟左右护法一样杵在他两边的两只男鬼。 陈安瞥他一眼,黄方立马抱着书包弯腰小跑到五米开外,死皮赖脸抢了旁边同学半个座位,“同学帮个忙,没位置了。” 一生内向的同学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下课铃响了梁再冰才慢悠悠爬起来,却没在旁边看到黄方。 “黄方人呢?我好像听到过他叫我?” 陈安面不改色,“没看到他,可能翘课了吧。” “行吧,可能是我睡懵了幻听。” 梁再冰搓了把脸,骑上小电驴去菜市场买了二十斤鸡鸭鱼猪肉,刚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塞进冰箱就眼前一白,直接被拉进了惊悚游戏。 梁再冰很是无语,真会挑时间,要不是副本不占现实时间,等他出来这堆肉都得坏。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无尽夏】 【参与玩家:8】 【难度:B】 【任务:受邀前往湖滨别墅,揭开当年的真相并解决凶手,活着离开别墅】 【五年前的今天,他死在了j省大学里,害死他的凶手没有被绳之以法,他的亡魂依旧注视所有人】 【厉鬼回魂之日,害死的他人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剧本杀吗? 思索间,系统就把他传送进了副本。 ————— 梁再冰刚把眼睛睁开,差点又被吓得晕过去。 漆黑的蛇头就悬在他面前两厘米的位置,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黑蛇通体细长,额心的位置嵌着一块细小的红鳞,深色的竖瞳透着妖异,竟像是通了人性。 此时这条蛇正用滑腻腻的尾巴尖勾着他的脖子,伏在脖颈的位置昂着头打量他。 虽然跟蛇打交道不多,但三角头蛇有毒他还是知道的。 至于毒性到底有多强,他并不想亲身去试验。 缓了两秒,梁再冰冷静下来,迅疾地伸出手去掐蛇的七寸。 但那条蛇比他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没等他触及到就蜿蜒着滑开了。 “醒了?” 这声音好耳熟。 梁再冰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是江清鉴那张欠揍的脸。 江清鉴翘着二郎腿坐在藤蔓缠成的木椅里,手腕上盘着的不正是那条该死的蛇。 梁再冰近乎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江清鉴无奈摊手,“系统自动匹配的,你不会觉得我能控制系统吧?” “……”好吧是他犯蠢了。 “比起这个,”江清鉴扬了扬手中黑色封皮的请柬,“我更想知道你邀请我们来湖滨别墅是想做什么。” 梁再冰愣了两秒,从他手里接过请柬打开查看。 黑色纸面上用水红色的笔迹写着: “清鉴,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好久没见了,那件事之后你说不要再见面,但我还是很想你。如果你也是同样的心情,7月3日上午8点我在西郊湖滨别墅等你。期待再次见到你。” 落款赫然是他的名字。 短短几十个字给梁再冰看得脸都绿了,这话酸溜溜的就算了,字里行间还暗示两人之前有一腿,“那件事”更是明晃晃的陷害。 在副本杀里可以算是天崩开局了。 不过副本杀里嫌疑明显的一般不是真凶。 梁再冰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开播没多久弹幕就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好久没见你直播了,儿砸嘴一个。” “新粉丝,请问走流程还是直接叫儿子?” “主播好帅,想嫁(五毛一条,括号记得删” “哟是这个副本啊,啧啧啧。” “不愧是幸运值flop,一来就抽到这个角色。” 很快梁再冰就明白了弹幕为什么是这个态 第62章无尽夏2 剩余玩家陆陆续续到了,里面大多都是熟面孔。 伊万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灰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冷冽的音质此刻却格外温情,“好久不见,冰。” 梁再冰有些愣,他们不是前几天才在公会门口见过吗?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咸鱼一条,不拖到期限就不上副本。” “就是说,你下一个副本的时间人家都过了五六个了,早就上a级了,你看看你,笨鸟先飞懂不懂啊?” 梁再冰全当他们在放屁。 “所以你怎么来b级本了?” 伊万如实答道,“副会长给我放了假,我就随机了个b级本。” 梁再冰感觉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有没有天理啊!他以为自己已经升的够快了,结果在伊万面前根本不够看,还真是人比人得死。 心里惊涛骇浪的,梁再冰面上装得很好,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为你欣慰啊。” 这下反而是伊万不知道说什么了。 宋迎好依旧是一袭标志性红色长裙,身后跟着两个高大俊朗的青年,似乎是进副本之前就认识。 但宋迎好没理他们,反而是拉着莫秋萍热络地说着话,莫秋萍只是偶尔冷淡地点点头。 “宋姐驾到,统统闪开。” “今天带的是云杰和李弦吗,看来范娘娘失宠咯。” “旁边那是谁啊,好像跟宋姐很熟的样子?” “不鸡丢啊。” 更有书生气一点的是李弦,云杰则更偏向运动型男,宋迎好的口味还挺广泛啊,姐真乃女中豪杰。 注意到梁再冰的视线,宋迎好冲他盈盈一笑,“无聊带来玩玩嘛,要不要给你搂一个?” 梁再冰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不好这口。” “不要这么客气嘛。”话虽是这么说,但宋迎好也没有强求他。 两位异性恋男模悄悄松了口气。 莫秋萍则有些嫌弃地撇撇嘴,搞不懂男人有什么好的,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草包。 弹幕一片哈哈哈。 “姐你真大方,有男人是真送啊。” “活该后宫佳帅三千啊。” ————— 一帮人足足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了最后一位玩家,鼻孔看人拽了吧唧的模样,除了盛京宇还有谁。 盛京宇都不屑于正眼看梁再冰,把请柬往桌上一甩就站得远远的。 但是怎么感觉他的态度有点微妙的怪异呢? 梁再冰摸摸鼻子,把所有请柬都凑在一起对比。 这7封请帖内容完全复制粘贴,就换了个名字,而自己身上却没有请柬。 原来他不是和江清鉴有一腿,是和所有人都有一腿。 就这种不敬业不谨慎的精神,脚踏几条船居然没被发现暴打成人渣,简直是奇迹。 宋迎好微微掀起色泽艳丽的唇瓣,笑得娇艳万方,“看来梁小哥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梁再冰秉持着“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的态度,装傻到底。 “我没写过这些,应该是别人冒充我的名义写的。我一进副本就昏迷在湖滨别墅,这个江清鉴可以作证。” 江清鉴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捂着额头表情有些迷糊,“哎呀,记忆有点模糊了,不确定他是在我进别墅之前还是之后出现的。” 梁再冰这个气啊,刚才是谁放蛇吓人,现在装失忆? 江清鉴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答应跟我组队,我就帮你证明。” 梁再冰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原来你是在虐恋我吗? 梁再冰严重怀疑江清鉴是想跟他混好关系,然后把他拐进荆棘鸟公会当牛做马。 卑鄙,太卑鄙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出卖自己一次换个好点的开局,仓库里的电子眼自动弹了出来。 十一言简意赅道,“录像了。” 梁再冰都快热泪盈眶了,真没白养你。 ……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梁再冰瞪了江清鉴一眼,淡定自若地放出了录像,不仅洗刷了冤屈,还把某人放蛇吓人的劣迹公之于众。 但其他人的眼神都怪怪的,看看江清鉴又看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梁再冰索性去看弹幕,那群八卦的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 “谁来掐我一把,那是墨鳞没错吧?这大爷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我记得上次有人碰了墨鳞一下,它直接把那人的脖子咬了个对穿,五秒就毒发暴毙了。” “何止啊,光用勒都能把人颈椎勒断。” “所以它刚才趴在咱儿子身上什么意思?撒娇吗?” “咦好诡异的画面。” ————— 梁再冰默默抱紧自己,往伊万那边退了几步。 “你怕蛇吗?” “啊?”伊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 梁再冰放心了,毫无负担地躲到了伊万身后。 盛京宇看他的眼神更鄙夷了。 “既然没有进展,”莫秋萍托了托眼镜,“我们就先分头搜索这栋别墅吧。” 如果是正常人,被不明不白骗到别墅里,肯定第一时间想着离开,但他们是玩家,要做的就是搜查线索还原真相。 “湖滨别墅大概分成三个区域,一层、二层、花园和附近湖泊草坪,你们想怎么分组?” 宋迎好微微颔首,“我带着云杰去二楼,李弦给你吧。” 莫秋萍皱皱眉头,“不能让他们两个一组吗?” “没办法呀,”宋迎好哀怨地叹了口气,“没人看着我怕他们会出事。” 宋迎好养男人讲究一个高要求高标准,但待遇也大方,不光给积分道具,还每人分了一两件诅咒之物。 但人嘛终归是有惰性的,不用靠自己九死一生挣积分和道具,对于副本的了解和警惕也不够多,生存率有时候反而不如同级别玩家。 每次有人死在副本里,宋迎好都要伤心地掉好几滴眼泪,然后去物色新人。 梁再冰自发地拉住伊万,“我们两个去花园。” 江清鉴有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还是跟盛京宇一组去了湖边。 令梁再冰有些意外的是,盛京宇这种吊天吊地的脾气,在江清鉴面前居然还挺安分。 听到梁再冰的疑惑,伊万很自然地答道,“盛京宇也是荆棘鸟公会的啊。” 梁再冰顿时无语,“荆棘鸟不会是什么收破烂公会吧,咋啥人都往里招?” 呸呸,差点把自己给骂了。 伊万弯了弯唇角,“你不进荆棘鸟是对的,会长特意跟我交代过要小心江清鉴的算计,银翼在他手里吃了很多亏。” “对吧?”梁再冰不爽地嘟嘟囔囔,“那小子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第63章无尽夏3 湖泊面积不大,像块通透的蓝翡翠嵌在草坪中央。 湖水虽然干净澄澈,但因为水草长满了湖底,能见度并不高。 盛京宇走在湖边,无聊地踢着岸边的鹅卵石,“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查的。” 江清鉴神秘一笑,“说不定你脚下就埋着一具尸体呢?” 盛京宇下意识后颈一僵,但很快又用汹汹的气势掩盖过去,“有没有尸体挖一下不就知道了。” 江清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盛京宇一铲子一铲子挖着土。 盛京宇的力气异常大,挖土跟挖豆腐脑没什么区别,很快就挖出了一个一人高的深坑。 确定土里没有任何东西,盛京宇才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根本什么都没有,你猜错了。” 看着灰头土脸的盛京宇,江清鉴抬抬下巴,指了指土坑西北角的位置,“那里,往下挖十厘米。” 正是盛京宇刚才踩的位置。 盛京宇下意识一铲子伸过去,都不用挖,铲子就触及到了什么硬物,扒开土层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个30×20cm的黑色漆木盒子。 尽管不服气,但盛京宇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的?” 江清鉴眨眨眼睛,“我随便猜的。” “傻子才信你!” 盛京宇把箱子扔在坑里,自己一个人气呼呼地跑了,沿着湖岸跑进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把苦力气跑了,江清鉴认命地自己把箱子抬了上来。 因为在地下埋了有些年头,箱子的锁扣已经锈蚀,只要轻轻一掰就打开了。 打开盖子,陈腐的气味扑鼻而来。 江清鉴面不改色,戴上手套拨弄里面的东西。 除了少量腐殖质,整具身体完全白骨化了,估计在地下埋了超过三年,跟五年前的案子倒是对的上时间。 江清鉴大概拼凑了一下骨头,认出是一只猫的骨架,小腿、颅骨、脊椎多处骨折。 这只猫在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有情况,过来这里!” 盛京宇在脑内频道里紧急呼叫,还附了一个精确定位。 江清鉴抱起箱子,快步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正看见盛京宇站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片黯淡褪色的残缺布条,像是挂在树枝上祈愿用的。 这个季节正是槐花开的时候,米白的碎花成串挂在枝头,清新的甜香散播出很远。 盛京宇很干脆地把布条递给他,“我刚才在树枝上看到的,字迹太模糊看不清,靠你了。” 江清鉴辨认了一会儿,也只看清“永远”、“在”这几个字,不过也足够推知是情侣的挂的许愿条了,永远在一起之类的傻话。 翻到背面本该是写名字的位置,此时却只剩下了一半,“喻念”。 这对情侣还真有点意思,别人找许愿树都是榕树、枫树之类的,他们找棵老槐树。 “走吧,去其他地方。” ————— 花园里的土壤深黑而肥沃,透着湿润的土腥味。 最瞩目的就是依着院墙栽的大片绣球花。 在墙根的阴影里,蓝紫、粉红的花团连成海,在风中舒展着花瓣和叶片。 还好绣球花并没有什么气味,不然梁再冰估计得打好几个喷嚏。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喷泉,神色哀悯的女神像垂首敛目,手中宝瓶汩汩往外喷涌着池水,喷溅的水流在太阳下折射出一段小小的彩虹。 草坪中间装了青石板,供行人走过。 梁再冰没来由想起学校里那块草坪,被哪个人才在旁边插了句标语,“踩一颗,挂一科”。 标语一经张贴,被踩得快嗝屁的枯黄草坪很快就恢复了郁郁葱葱,期末的时候长得更叫一个茂盛。 看见他在傻笑,伊万放下了手里提着的兵工铲,扭头去看他,“你发现什么了吗?” 梁再冰把笑憋回去,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神情,“没事,刚才想到开心的事情。” “哦。”伊万淡淡应了一声,继续提起铲子挥舞起来,开得正盛的绣球被他连根挖出来,蔫蔫地歪倒在草坪上。 花园里能探索的地方不多,看过美剧的估计都会第一时间挖掘花坛下面,毕竟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而自家花坛下显然是一个便捷且隐蔽的抛尸地点。 还能顺便堆化肥,多么绿色环保。 梁再冰正色起来,去观察喷泉。 大理石砌成的水池底部,沉满了落叶和不明碎屑,但梁再冰忽然在里面看到了一点闪光,像阳光照射下的玻璃。 梁再冰折了根长树枝拨弄开落叶,看到半块埋在污泥里的圆形玉片。 水里不知道有没有藏什么钉子石头的,梁再冰出于谨慎没有下水,花5积分买了个捡落叶的钳子去水里夹。 但入水之后,梁再冰忽然觉得这池水莫名深起来,钳子完全没进水里,却离着池底还有一段距离。 他记得很清楚,方才树枝探到同样的深度已经触底了。 但梁再冰依然表现出毫无所觉的样子,趴在池壁上往下探。 手泡进池水里,明明在盛夏却是刺骨的冰凉,寒气想要钻进骨头里把所有血肉都冻结。 他的脸离水面越来越近,水中摇动破碎的倒影渐渐变幻,扭曲的五官让人感觉十分陌生。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脸。 颅骨破碎变形,鲜血糊了满脸,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格外醒目。 灰白发紫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水面中伸出,狠狠扼向他的脖颈。 梁再冰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手往下一沉快速地夹住了池底的玉片,此时厉鬼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颈侧。 梁再冰早就把全家福拿在了手里,随时可以触发。 但没等他发动诅咒之物,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被人勒住了往上拽,比厉鬼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梁再冰就被带离了喷泉边,水中鬼影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梁再冰有些懵逼地被人圈住腰整个抱起,脚离地有个半米多。 贴着他后背的是人类炙热跳动的胸膛,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反抗的原因。 伊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语气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还好你没事 第64章无尽夏4 伊万的力气大得惊人,情急之下没有收敛力道。 梁再冰刚才没死在水鬼手里,现在倒是快被他勒断气了。 梁再冰像条活鱼似的在他怀里扑腾两下,“现在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 “抱歉。” 伊万让他脚先落了地,才松开了手。 梁再冰揉了揉被勒得发痛的腰,很是无奈。 “我刚才正要触发诅咒之物,你就来了。” 在惊悚游戏里,为了获得线索,冒点风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况且他还做了万全准备,有把握拿到线索全身而退。 伊万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一米九的大高个愣是让梁再冰品出一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梁再冰手足无措,慌忙找补了一句,“还是很感谢你帮我节省了一次诅咒之物的使用机会。” “哦。”伊万应了声,但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 与此同时,伊万直播间。 “我是不是熬夜熬瞎了,这是在干什么?” “我关注的那个冷面杀神去哪了??谁能告诉我这个嘤嘤怪是谁???” “这家伙对着其他人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何止啊,他平时根本是杀人不眨眼。” “被你拧断脖子的七个玩家和六只鬼都在地下看着你啊喂!” “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管家抹泪.jpg” “我受不了,我出1万积分,谁能把这突然冒出来的拖油瓶弄死?有他在伊万就跟中了癔症一样。” “楼上冷静,我觉得伊万看到这条的话你会死得更快。” 下一秒之前那条评论就删了,但伊万已经看到了。 梁再冰眼看着方才还泫然欲泣模样的男人,转瞬间换上了一副杀气腾腾的冰冷面孔。 灰蓝的眼睛像是深海的波涛,酝酿着毁灭的惊涛骇浪。 梁再冰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靠近花园的玻璃窗被从里面推开,莫秋萍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本褐色封皮的笔记本冲他们晃了晃。 “找到关键线索了,如果你们那边搜索结束就可以来大厅集合了。” 梁再冰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伊万,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梁再冰扭回头回复莫秋萍,“我们这就来。” ————— 他们到大厅的时候,发现除了江清鉴和盛京宇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莫秋萍坐在圆桌旁边翻看着手中的笔记,宋迎好却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慢悠悠地品着,一点也不着急线索的样子。 两个情人也都围在她身边,一个按摩着宋迎好的小腿,一个给她整理衣服。 梁再冰都没眼看。 奢靡,太奢靡了,简直是小布尔乔亚作风。 伊万按在他的腰侧,“要我帮你捏吗?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梁再冰吓得弹开两米远。 这这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而且就伊万这手劲,真的不会把他的腰掐断吗? “你们到底是来过副本的还是来开情侣酒店的?” 江清鉴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给人一种被按在审讯室逼问的压迫感。 虽然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但梁再冰还是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我怎么过副本,不需要江副会过问吧。”宋迎好依然是笑吟吟的,没有一点被责问的难堪。 江清鉴脸上挂着商业性的疏离笑容,“不影响副本进度最好。” 莫秋萍把笔记本倒扣在桌面上,适时插话道,“我看完了。” 江清鉴微微颔首,“说说看。” 梁再冰把笔记拿过来,封皮上的用水笔板板正正地写了“喻念”两字。 翻到第一页。 4133.08.31 今天是j省大学开学的日子,院长给我装了衣服和被褥送我到火车站。 虽然没考进预期的专业,但园林专业也不错,工作稳定之后我还能回福利院帮院长装修一下院子,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花小草都快被孩子们弄死了。 先写到这吧,火车到站了。 4133.09.01 四人宿舍挺宽敞的,条件也比福利院好很多。 室友都到了,另外两个室友没怎么搭理我,大概是嫌我穿得寒酸吧。 斜对床的男生倒是挺热情的,给每个人都发了特产,卤味鸭脖和猪肉脯。 他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也很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看他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他。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小芬,他圆圆脸卷头发,笑起来像个天使,福利院里所有老师都喜欢他,资助的玩具和新衣服也都是先给他。 但他不是天使。 我见过他对老师笑完之后就跑到后山去,他用福利院里抓老鼠的笼子抓住了野兔,然后用尖尖的石头一下下捅进兔子的身体里。 我看见好多血。 但他没有吃这只兔子,不知道单纯是为了玩还是弄不到打火机。 他还会在没人的时候用指甲掐笨笨,笨笨不会说话,老师也不知道。 他发现我在看他的时候还在笑,他踮起脚尖贴到我耳边,“不要告诉老师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老师不会相信你这个砸破玻璃的坏孩子的。” 算了,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人家对我这么好怎么能这样想他。 4133.10.07 那个像小芬的室友,就叫他小四吧,他在宿舍里年纪最小。 他果然很受欢迎,入学才一个月就找到了对象,是金融系的新生,据说家里很有钱。 他对象还请了我们整个宿舍吃饭,在一家很高档的法国餐厅。 到了餐厅我才发现他的对象是个男人,长得挺帅气,就是太高傲,唉,人家有钱人也有高傲的资本。 回来之后室友的态度却很奇怪,他让我们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他在谈恋爱。 不过倒也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 ————— “所以我猜测——”莫秋萍顿了顿。 盛京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日记里他室友的男朋友应该是就是盛京宇扮演的角色。” 江清鉴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梁再冰肩上,把日记本拿在手里,“那室友会是谁?” 问是这么问,但所有人都已经把目光落在梁再冰身上。 梁再冰如坐针 第65章无尽夏5 盛京宇已经不只是生气了,他的眼神简直要杀人。 梁再冰毫不认输地瞪回去,“不过是副本角色而已,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切,”盛京宇转过头,“我只是觉得跟你沾在一起很晦气。” 江清鉴抬手示意他安静,先说下去。 ————— 4133.11.21 今天有两门课期中考,因为复习过了所以考起来还行。 老二和老三就不太行了,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鬼哭狼嚎。 小四也没怎么学,他放假的时候基本都在跟男朋友出去玩,看朋友圈去了好多地方,甚至趁着没课出了趟国。 4133.11.28 今天成绩出来了,上了90,我还挺满意的。 老二挂了老三擦线60分,小四倒是考得很好,比我还高两分。 出了校区才发现很多店铺外面都挂了常青和麦穗的花环,原来今天是感恩节。 路边有摆摊的卖花给情侣,我一个人就用不上了。 希望以后好好工作,赚到钱之后跟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虽然说园林好像是喝西北风的命。 回宿舍的时候听到小四在跟男朋友打电话,虽然没想偷听但还是听到了一点,小四说晚上有ddl要赶,感恩节不能跟他一起出去吃了。 但我记得最近没什么作业要交啊。 小四晚上出去一夜没回来,大概是发现记错了又去跟男朋友约会了吧。 ————— 就算没谈过恋爱,看过电视剧的也知道,节假日对象明明有空却说忙不来约会,多半是要恋爱了。 “解释一下。”刚刚还嫌弃得不行的盛京宇立马摆起了正宫的态度,开始兴师问罪。 他讨厌梁再冰归讨厌,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在副本里)给他戴绿帽子,能忍不是男人好吧? 大概是出于一种直恋弯的诡异心态,我都纡尊降贵跟你在一起了,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出轨? 靠,有必要这么入戏吗? 梁再冰白他一眼,“奸夫还没出现呢,你急什么。” 江清鉴翻过一页,瞥了两眼就自发认领了,“奸夫是我。” 喻念在隔天的日记里从老三那听说,和女朋友去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小四,但是他身边不是那个金融系男朋友,而是另一个人。 根据照片喻念很快就认出来了,是计算机系很有名的一个学长,大三就参加比赛拿了不少奖,毕业之后也是大把offer等着他挑,还长得帅,学校里不少女生都喜欢他。 此外为众所知的还有他的的小众癖好——养蛇。 这点基本指明了是江清鉴。 江清鉴淡淡地扫盛京宇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盛京宇现在属于一种有气没处撒的憋屈状态。 除了江清鉴他平时还真没怕过谁,但偏偏就是他。 他再高傲,面对一个家世、身份、实力都超过他的人也不会自大的目空一切。 江清鉴草草地翻过几页,“如果没猜错的话,在场的人应该都在日记本里出现过,以室友的情人身份。” 莫秋萍点点头,“下一个是宋迎好。” 宋迎好是艺术系风头正盛的系花,在油画上也非常有天分,年纪轻轻就在长河艺术馆办了个人画展。 梁再冰从盛京宇那弄来了画展的票,一来二去就跟宋迎好搭上了关系。 然后是伊万,国际部的大三生。 梁再冰跑去蹭法语课的时候碰到了伊万,非常热心地表示要教他中文,然后就教到床上去了。 莫秋萍学的西医临床,梁再冰经常去图书馆跟她一起自习到深夜。 汉语言系的李弦和体育系的云杰也都被他搞到手了。 按副本剧情来说,他们两个应该是毕业之后才和宋迎好在一起的。 平时他还会经常给室友送东西堵嘴,让他们全当听不见看不见。 ————— 梁再冰的沉默震耳欲聋。 有没有搞错,让他一个母单solo演八爪鱼?他八辈子都谈不了这么多?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没下副本,他的倒霉程度更上一层楼了,一进游戏就抽到最臭的牌。 盛京宇顶着六顶闪亮亮的绿帽子,烦躁得要抓狂了,“这狗血八角恋到底跟主线有什么关系?” 梁再冰的目光停留在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上,“我猜日记还有另一部分,那才是当年那场血案的载体。” 虽然感觉找到了也不能洗清他的嫌疑。 江清鉴换了个切入点提出问题,“副本既然花了这么大篇幅来描述我们之间的混乱关系,肯定不会是无用功,除了背景信息之外里面说不定还藏着杀人的动机和引线。” “就比如,梁再冰扮演的这个角色为什么要同时谈这么多,到底是见一个爱一个,还是说……有利可图。” 梁再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别人我不知道,但跟盛京宇在一起肯定是图他人傻钱多。” “谁说我只有钱了!” 盛京宇气得不行,要不是江清鉴拦着,都想拿出诅咒之物当场弄死他。 “至于江清鉴……” 江清鉴先一步开口,“我猜是因为成绩,估计那次期中考就是我从老师电脑里爬了试卷和答案给他,为了答谢才会在感恩节请我吃饭。” 不然真以为一个同时谈好多对象的时间管理大师有心思花在学习上拿高分? 期末考试卷管得严,江清鉴就不会下手,但会搜集这个课程里其他老师划的重点和往年真题整合在一起,突击过期末倒是轻轻松松。 倒是很符合角色那种只想吃软饭不想吃苦的性格。 伊万的话…… 梁再冰揣测了一下角色心理,馋他身子没错了。 梁再冰看向宋迎好时,宋迎好随手撩了撩波浪卷的酒红色长发,“我就不用猜了吧。” 对于男人来说,爱上宋迎好的脸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梁再冰“哦”了一声把话憋了回去。 看来原剧情是海王海后互演的风味。 ————— “儿子你不会喜欢这个女人吧,妈妈恐异性恋啊。” “气抖冷,异性恋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算了别站起来了,我也恐异。” “别太自恋了,宋姐根本看不上他。” “楼上的能不能回你家去,这里是我儿子的直播间。” “喂喂你们重点完全跑偏了,他这根本就是有*瘾吧 第66章无尽夏6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不会背着我们巴结金主吧?” “煮啵在五星级酒店服务榜一大佬,我是床板我亲眼看到的。” “我证明,榜二也去了。” “榜三也……榜三没去,他是直男,只是单纯想当爹。” ————— 梁再冰那个气的,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清汤寡水的日子被他们造谣得风生水起。 忍了又忍,梁再冰看了眼充足的积分余额,榜一大佬水电工师傅也不在直播间里,干脆就不顺着了,冲直播间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开始疯狂踢人。 “逆子敢拉黑你爹,没事爹小号多。” “我去晚年不幸啊,养了个不孝子。” “倒反天罡!” “是不是玩不起?菜就多练。” 观众已经能熟练判断某人是不是破防了,都飞快刷评论,弹幕反而变密了,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根本踢不过来。 梁再冰直接去开屏蔽弹幕,结果系统通知他,开启屏蔽弹幕权限要十万积分。 “别人都是自己关闭的怎么他要收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傻子被系统制裁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传下去系统也爱看傻儿子吃瘪。” 梁再冰脸黑得像锅底,干脆装看不见懒得跟他们吵。 其他人刚才正在研究日记本的细节内容,此刻也都看向他。 梁再冰若无其事地摸摸鼻子,“没事,刚才在清理门户。” 江清鉴把装着猫尸骨的箱子和半截祈愿布条摆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们那边找到的。” 目前基本确认了喻念就是死在五年前的厉鬼,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这个祈愿条会是他和谁一起挂上的? 梁再冰立马反驳,“肯定不是我,他开始的时候就不喜欢我,还亲眼看到我脚踏五六七条船,除非他有病,不然不会选择我。” 盛京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梁再冰没搭理他,自顾自从口袋里拿出池底捞出来的圆形玉片。 玉片做成了平安扣的样式,整体呈接近玻璃的透明色,掂量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江清鉴只看了一眼就下了断言,“假货。” 盛京宇又在旁边说风凉话,“费半天劲就捞出来这么个东西,能值一百吗?” “你到底是来赌石的还是来过副本的?管他贵还是便宜,有用不就是好线索吗?”梁再冰说着把平安扣翻了个面,在一个隐蔽的边角指了指,那里刻着一串微小的的数字。 41150104。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伊万开口道,“是喻念的出生日期。” 出现过的人物大多不是同年级的,符合条件的只有喻念、梁再冰和盛京宇,显然后两者都不会用这种便宜货。 伊万继续道,“有可能是遗弃时父母留在他身上的。” 梁再冰摩挲着平安扣粗糙的表面,“这样珍惜的遗物,为什么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喷泉水池底?” 毕竟是孤儿院长大的,虽然他爸妈啥也没给他留下,但其他孩子都或多或少有点纪念物,明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微小的希望。 “我猜测,是我们中某个人用了手段从喻念手里得到这个平安扣,要么偷要么骗。” “我还怀疑,我们找到的这些线索都分别指向不同的人。” 江清鉴点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指向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符合b级副本的难度,所以不考虑。” 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找到所有线索物品,对应上每个人并找出嫌疑最大的那个。 “现在你可以把刚才的收获拿出来了吧?”伊万漠然的目光投在宋迎好身上,“不要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发现。” 宋迎好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轻飘飘一个眼神抛过去,云杰立马会意,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被拆开,显然已经被他们打开查看过了。 里面是一份被驳回的补助申请书,申请人正是喻念。 驳回理由是“不符合申请条件”,江清鉴大致翻看了一下,申请材料没有任何问题,按喻念福利院的出身来说没有理由不给他补助。 他很快就得出结论,“有人从中作梗。” 梁再冰不禁有些唏嘘,“这哥们也挺惨的,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不知道惹到谁,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吗?”江清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梁再冰压低了声音,“亏你还是警察呢。” 江清鉴但笑不语。 宋迎好托腮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们来湖滨别墅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时分,经过一番搜查和讨论之后已然入夜。 “不早了,该到休息时间了。” 莫秋萍把日记本重新拿回手里,“要休息就自己休息吧,我等会儿还要在二楼找找。” 搜索能力被质疑,宋迎好也不恼,哼了一声就领着两个情人上楼歇息了。 梁再冰忍不住问了一句,“晚上你自己一个人吗?” 按早上的分组来说,每个人都至少有一个玩家同住,只有莫秋萍落单。 在副本里一个人过夜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莫秋萍淡然地扶正了眼镜,“我觉得你更需要担心一下你自己。” 梁再冰一时哽住了。 莫秋萍估计当时隔着玻璃看到了自己被厉鬼袭击的全过程。 到目前为止他可是唯一一个遭到过攻击的,看得出来厉鬼挺恨他这个身份的,难说会不会因为没弄死他晚上再来一遍。 伊万皱了皱眉头,反驳了她的话,“有我在,不需要担心。” 莫秋萍没对这件事过多纠缠,瞥了梁再冰一眼就上楼了。 江清鉴离开之前还搭着梁再冰的肩膀问他,“今晚真不考虑和我一起睡?” 梁再冰非常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不了。” “好歹我还是你头号情人……” “靠,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恶心!”梁再冰怒了,一个肘击直冲他心口。 江清鉴轻巧地跳开,冲他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就跟盛京宇去卧室了。 梁再冰被他气得脑仁都有点疼,扶着额头对伊万说,“我守上半夜,凌晨两点换你,有情况会叫你。” 伊万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 第67章无尽夏7 卧室里的灯有些年久失修,不仅昏暗还一闪一闪的,都能直接拿去鬼屋当氛围灯了。 这灯闪得眼睛难受,梁再冰干脆把灯关了,买了个小台灯放在床头,结果一摁亮,灯管照出来是粉紫色的光。 梁再冰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点回商城仔细看了才发现是打折清仓的紫外线灯,养多肉用的那种。 到底谁会在惊悚游戏里养多肉啊喂! ————— “嘶,这灯好眼熟,在哪里见过。” “楼下洗头店,隔壁洗脚城,我亲眼看到的。” “喂,妖妖灵吗?我要举办,这里有人进行非法交易。” “建议你先大义灭亲把煮啵给举办了。” “诶诶诶,客人来了。” ————— 伊万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也一愣。 梁再冰坐在小台灯旁边,对着光的半边脸被照成怪异的紫色,另一侧脸却陷在深沉的黑暗中。 阴霾沉郁的表情让他看上去与平时格外不同,有种难言的邪性。 不知为什么,伊万想起了喻念日记本里那个把众多情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室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冰……” 没等他打断这种诡异的氛围,梁再冰下一秒就从床上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打开窗户把台灯扔到了楼下。 这紫外线灯质量还怪好的,从二楼摔下去还倔强地亮着,灯柱朝上向夜空投射出一束束紫光。 “……刚才发生什么了?” “没事。”梁再冰跟没事人一样,从商城里换了一个普通的台灯重新点上。 把这群与赌毒不共戴天的傻逼踢出去之后世界安静多了。 伊万没再追问,阖上眼睛躺在了床上。 至于有没有睡着,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守夜的时候出于警戒,不能玩手机解闷,梁再冰只能盯着滴滴答答走着的钟表一直看。 窗外有夏虫和蝉鸣,没有帘幕的遮掩,灰白的月光照亮了半个房间。 时间很快走到了00:13。 梁再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挟着水汽的清凉晚风忽然拂过面颊。 刚才被他用力关上的窗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全家福在发烫,打开窗户的东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只有沙沙作响的树梢。 除非,那东西已经进来了。 梁再冰飞快捂住左眼环顾整间卧室,但没有发现异常。 梁再冰伸手去推没有动静的伊万,“伊万,有情况!” 但当他的手触及到伊万身体的时候,心底止不住地开始冒寒气。 手下是一片浸满水的湿淋淋布料,冰冷得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体温,只有膨胀绵软的恶心触感。 比他实力强大许多的伊万,却在鬼物侵入房间时毫无察觉,他早该意识到问题。 这只厉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留一丝生路就瞬间把玩家杀死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梁再冰迅速和伊万拉开距离,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厉鬼。 床上的尸体忽然动了,从湿透的被单下露出一具肿胀灰白的身体。 如灰月光一般耀眼的眼睛此刻失去所有光彩,伊万迈动着凝滞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身上都淌下成片的污水,很快就把地毯全部打湿。 梁再冰要触发全家福的动作忽然迟疑了,他咬了咬牙,再次用属于陈安的右眼去观察,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身形缩小,脸也变了,从肿胀的面部梁再冰依稀认出来是一张二十出头的东方男人面孔,不属于任何一个玩家。 在副本里出现却没露脸的也只有喻念了。 尸体走得很慢,此时才不过走了半米,梁再冰更加放下心来观察面前的一切。 越看他越觉得眼前的尸体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和怪异,他视觉换个角度看,却在云开月明的一刻忽然注意到尸体身上的奇怪光泽,就好像是…… 苹果的表面,或者擦好的皮鞋,总之不该是一具浮尸身上该有的。 梁再冰心中浮现一个猜测,难道这是一尊蜡像? 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同一时刻,尸体忽然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了。 他干脆拿了一根尖头杆子,在尸体身上戳了一下,手感果然不像肉体,像是在切肥皂一类的东西。 拔开杆子,伤口处也没有血肉,只有惨白的蜡块。 怪事,这里又不是蜡像馆背景的副本,为什么会有蜡像出现? 陈安浮现在身前警戒,梁再冰干脆站到蜡像边仔细查看。 嘴巴大张,脖颈和手脚有被勒过的瘀痕,皮肤苍白起皱,手像在抓握什么一样痉挛地扭曲着,一具标准得可以拉去当教科书的溺尸标本。 梁再冰伸出两只手掌在他脖颈的位置比了比,凶手的手比他稍稍大一些,应该是出自一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力量比寻常人要大,能完全压制并溺毙一个成年男人。 在他琢磨的时候,室内倏地被闪电照得雪亮,卧室门被猛然破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位置。 伊万像是从刚水里爬出来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滴水,脖颈和手腕上还有被用力缠绕的乌青。 他的面孔阴沉得恐怖,像是会在雷雨夜猎杀路过行人的恐怖屠夫。 看到出现在一个陌生背影旁边的梁再冰,伊万压着声音提醒他,“冰,离他远点,来我这里。” 要不要相信疑似死亡的伊万,梁再冰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他一个猛子从窗户扎出去,赶在伊万伸手抓他之前翻进了隔壁房间的窗台,然后直接破窗而入。 虽然祸水东引有些不厚道,但是对不起了。 好在伊万并没有跟着他进来,还是留在了原来房间。 差点被碎玻璃砸了一脸的盛京宇,“?” “你有病吧!” “半夜爬窗,非法入室,”江清鉴把玩着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蛇,“你想做什么?” 面部的角质层厚度让梁再冰面不改色道,“我那边遇到点问题,到你这里来躲一下。” “伊万呢,没跟着来?还是说已经死了?” 梁再冰没吭声。 江清鉴嗤笑一声,“看来你找搭档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们不是在说惊悚游戏吗?给我干哪来 第68章无尽夏8 梁再冰硬是顶着盛京宇要杀人的视线在他们卧室里躲到了天亮。 三个人总比他一个好,遇到鬼都有人给他分散注意力。 嗯……好像是他替别人引仇恨的可能性更高。 刚从卧室出来,迎面就碰上宋迎好和李弦,云杰不在。 宋迎好笑得别有深意,“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这就不需要宋姐关心了,”梁再冰调转话题,“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你小男朋友的安危。” “云杰失踪我可是很伤心呢。”宋迎好蹙着眉头捧着心口,俨然一副病西施的哀伤模样,“你不安慰我还要戳我伤口。” 梁再冰被突然戏瘾大发的宋迎好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往后躲。 江清鉴挡在他前面,仔细地询问宋迎好,“昨天夜里你们那发生了什么?” 宋迎好撩了撩垂在面前的碎发,神情依然有些哀伤,“大概午夜的时候,云杰忽然消失了,他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具会动的蜡像,应该就是那本日记的主人。” 李弦接过她的话,“我第一反应就是用诅咒之物解决那个蜡像,结果蜡像一下就碎了,然后就不动了。” 梁再冰联想到昨晚的验“尸”结果,追问道,“蜡像身上有什么异样或者明显的致命伤吗?” “这,当时情况混乱天色又晚,我们没注意。” “那座蜡像在哪?我自己去看。” “我本来想把蜡像扔出去的,被迎好拦住了,蜡像碎块现在还在房间的地板上。” 梁再冰立马冲进了斜对角的房间去观察蜡像。 奈何李弦的诅咒之物太暴力,整具蜡像都被炸碎了,一时半会拼凑不起来。 江清鉴在蜡像边半蹲下,手上飞快复原着蜡像,速度比梁再冰快上许多,不愧是专业的。 拼得实在无聊,梁再冰主动找他闲扯,“这么熟练,我记得你不是法医或者鉴定科的啊?” “大学的时候比较空,就辅修了法医。” 梁再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个专业的课程和考试就能把他累半死,再加个辅修,期末也别复习了,直接站在天台上对校领导真情告白得了。 江清鉴手上拼凑的动作忽然一顿,梁再冰也凑过去看,发现他手上拿的是脖颈一侧的位置,异常发紫的皮肤上有两个黑色的圆形小点,周围的皮肤更是被涂成了深紫色。 梁再冰存了看好戏的心思,抱着胳膊斜眼看江清鉴,“坦白从宽吧,江sir。” 江清鉴的态度异常坦然,完全没有玩剧本杀被人爆了关键线索的慌张。 “这能说明什么?你昨天不是还见到了另一个蜡像?我记得是被溺死的吧。” “我猜测别墅范围内还存在其他这样的蜡像,喻念真正的死亡方式应该就藏在其中。” 梁再冰瞥了眼地板上刚拼凑起半个身子的云杰蜡像,“那看来我们得动作快点,说不定有人会赶在我们找到之前,把对应自己罪证的蜡像毁掉。” 除了宋迎好表示要留在别墅内吃早餐,其他几人都分散出去找蜡像了。 “迎好你放心,我肯定把你的蜡像也找回来。”李弦附在宋迎好耳边悄声说道。 宋迎好淡淡点了点头,端起温度正好的红茶抿了一口。 梁再冰在行动之前还特意回了卧室一趟,里面干净整洁得像从来没住过人,被子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摆在床头,床单拉扯得很平整。 不说蜡像和疑似厉鬼的伊万,连点水渍都没留下。 梁再冰反而怀疑起自己昨晚是不是误判了,伊万其实没死,只是因为刚死里逃生看起来不太像活人而已。 但谨慎些总归没有错。 离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梁再冰再次看见了花园里开得茂盛的大片蓝紫色绣球花。 每一株绣球的长势都很好,没有被伊万摧残之后的憔悴。 打量了一会儿,梁再冰忽然变得惊疑不定。 他拿了根长棍在伊万昨天挖土的位置翻找,却什么也能发现,连苔藓和杂草都是成片长在一起,没有任何被挖开过的迹象,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他们来到别墅之前。 既然这样,当时没有找到的线索有没有可能现在刷新出来? 梁再冰眼神闪了闪,举起铁锹在一丛生得格外茂盛的绣球花下挖掘起来。 挖了大约五分钟,铲子再一次落下时,梁再冰敏锐地察觉到手下不同于土壤和根系的感觉,放轻了力道用铲子的面拨开浮土。 深黑的潮湿土壤被移开,隐隐约约露出埋在里面的苍白色物件。 清理得差不多了,梁再冰干脆上手把那东西从土里拔出来,果然是一具蜡像,依旧是喻念的脸。 面部皮肤呈现死气的灰白,口鼻的位置都有泥土堵塞,尸斑倒是不明显。 蜡像手脚和面部的肌肉都被细致地刻画出来,被埋在地底下无力挣扎的绝望姿态栩栩如生,连死板的蜡眼珠都透着浓郁的不甘和怨恨。 看着蜡像的脸,他心底莫名生起一种惊悚之感。 明明他尸体都见过不少了,为什么还会被这种东西吓到? 【获得道具:喻念的蜡像】 【效果:解锁扮演角色的相关记忆】 【副本专属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又是一个专属道具,不过道具的效果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系统滴了一声之后,属于角色的记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几秒就过了几年的剧情。 无关的日常基本都淡化了,与主线相关的记忆才会完整记录。 看完之后,梁再冰脸色变得堪比调色盘,这剧情实在抽象。 ————— 我双手支在阳台上,翻着手机里的聊天框无聊得直叹气。 虽然他们长得好看性格也有意思,但谈了这么久总感觉没劲。 我划动屏幕,手指停在了“喻念(没得手)”的聊天框上。 倒不是说有多喜欢喻念,但人有时候也贱,得不到的东西就会很想要,哪怕只是五块钱一碗的便宜糖水。 这人还真有意思,无论给他送多少东西都不肯接受我。 虽然我是有好多个对象,但他就不能为了钱忍忍吗?他这种穷小子不是最在意钱 第69章无尽夏9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只能靠钱来买爱了,真是搞笑。 不过似乎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玩法呢。 我点进聊天框,很没诚意的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应该也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是花心浪荡,没资格追求你,但我想最后努力一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出意料的,喻念很快回信了。 “抱歉。”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懒得去看他接下来的体面话。 已经给过你机会,既然几次三番拒绝我,就别怪我在你身上用别的方式找点乐子了。 微信那头的人此刻正蹲在宿舍外面的花坛边上,抱着手机很苦恼地打着字,旁边有一只杂色的三花小猫绕着他喵喵叫,在讨要着他手上的火腿肠。 我随手在通讯录里勾了几个名字,看着窗外的男生笑得很开心。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梁再冰凌晨的时候接触了蜡像却没有觉醒记忆,大概是因为每座蜡像都有唯一对应的玩家,也对应了玩家杀死喻念的方法。 只是他暂时没想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死法的蜡像,喻念肉体凡胎的,哪来这么多命让他们杀。 又或许喻念在第一次被杀之后就死了,之后杀的不过是鬼魂的假象,而他们要找到的真相就是第一个杀死他的人。 而梁再冰在这时才意识到江清鉴有多鸡贼,明明接触到蜡像触发了闪回,还装成一朵毫不知情的白莲花。 ————— 蜡像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动了,宛如活物一般扣住了梁再冰的手腕。 蜡像作为剧情道具并没什么杀伤力,梁再冰忍着嫌弃没把蜡像打碎,只是找了条麻绳把它捆了个结实。 毕竟是关键道具,还是保存一下线索完整性吧。 但他也不能大咧咧把蜡像晾在外面,毕竟自己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并不清白,这种东西还是能藏则藏,不然被当成是凶手群起而攻之就不太好了。 梁再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认为自己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多老玩家。 可以预见的是,玩家会把整栋别墅翻个底朝天,在哪里藏一座蜡像会最隐蔽? 他想起了发现蜡像时出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蜡像? 除非是副本不顾逻辑硬要加蜡像元素,副本里必定有和蜡像相关联的地方。 比如蜡像陈列室。 没有比蜡像馆更适合藏蜡像的地方,就好像藏一具尸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乱尸堆。 ————— 梁再冰把蜡像先放在草丛后面,站在稍高的花坛上打量整栋别墅,脑子里把室内的一间间房间和外部的结构结合起来对比, 终于他在一楼的西南角发现了一块本该存在却被隐藏的空间。 梁再冰连忙扛起蜡像往里跑。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书房,两面墙壁都被各种外文的大部头填满。 梁再冰没时间找机关,干脆闭起左眼尝试用鬼瞳观察,很快他在西侧书架上一本纯黑封皮的书上看到了淡淡的红光,是灵异力量的痕迹。 他毫不犹豫抽下了那本书。 一连串齿轮和轴承拧动扣死的声音响起,书架吱呀呀向两边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梁再冰提了口气,再次扛起被五花大绑的沉甸甸蜡像,在黑暗中一步步踩着台阶走向地下。 台阶很快到了尽头,大概只有一层楼的高度。 梁再冰平息了有些急促的喘息,扶着冰冷的蜡像站直了,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摁亮。 十一刚从全家福里钻出来,飘在他面前指向楼梯尽头的那扇门。 那扇门上用了特制的门锁,可见这栋别墅的主人十分重视里面的东西。 当然这根本挡不住到处翻墙撬锁搜刮线索的惊悚游戏玩家,梁再冰把万能钥匙捅进了锁眼里,转动两下门就开了。 推开门之后,沉淀已久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梁再冰连咳几声。 他抬手扬开面前的灰尘,用手电筒照亮里面的情形。 地下的空间没有隔断,像是大厅一般开阔,灰白的地砖上摆满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蜡像。 从各个角度,死气的蜡眼珠齐刷刷地注视着他。 梁再冰面不改色,继续观察。 它们都长着喻念的脸,但是身体却宛如同一批次出厂的白模,没有任何区别,不同于那些死状生动的蜡像。 全家福在发烫,寄身在眼球中的陈安也躁动着,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梁再冰听到陈安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丝丝冷气,“让我出来。” 梁再冰暂时没有使用诅咒之物的打算,他按了按眼皮,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着梁再冰就目不斜视地拖着蜡像走进了蜡像群中。 他每走一步,那些蜡像的眼睛都会轻微转动,聚焦在他的身上,离得最近的蜡像几乎要把眼珠子贴在他脸上。 梁再冰完全不在意,挑了个满意的地方就把蜡像放下了。 顺便把扔在地上的一张纸捡了起来。 这熟悉的质感和格式,是喻念的日记。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查看了,在他拿走日记的时候,那些蜡像终于按捺不住,扭动着身体向他抓来。 门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一个蜡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边,此时正扭回头用无比怨毒的眼神凝视着他。 梁再冰缓缓眨了眨眼睛,再掀起眼皮时,一道血泪蓦地从血红的右眼中流出。 于此同时,他的身上猛地窜出一道血红的身影,如狼入羊群一般扑进了蜡像堆里。 都不用陈安动手,光是靠近就让那些蜡像开始融化。 它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恶毒变成畏惧,脚步一点点往远处挪。 喻念的五官被融化成滑稽的一团,手脚像点燃的蜡烛一样快速融化着。 眼看着火就要烧到他藏的蜡像上,梁再冰连忙把陈安召唤回来。 陈安不是很爽的样子,站在梁再冰身边用满是杀气的眼神瞪视着它们。 这些蜡像几乎要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刚才那个关门的蜡像非常上道,用快要融化的蜡手再次把门打开 第70章无尽夏10 “好了好了,回来吧,下次再放你出来玩。” 陈安的身形这才消失。 梁再冰一路上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地上,才后知后觉左边腰眼的位置有些疼,摸去才发现多了圈深深的牙印,渗出的血迹把T恤的下摆染上了点点红色。 梁再冰顿时哭笑不得,和其他诅咒之物比起来他家这两位真是标新立异啊。 刚把书架的机关复原,梁再冰就听到了外面纷纷的脚步声。 猜到是其他人搜集完线索回来了,梁再冰索性从书房出去跟他们会合。 故事还是得所有人一起拼凑才能完整。 就是不知道他们说出来的能有几句真话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大厅里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伊万无视站在他对立面的几人,转回头视线牢牢锁定在梁再冰身上。 灰蓝色的眼睛还是如往常一样漂亮,但是染上了化不开的疲惫,显然昨晚遇到的麻烦不小。 大理石般纯白的皮肤泛着鲜活的色彩,并不是那些冷冰冰的蜡像。 “我确实遭到了鬼物的袭击,但我没有死,这就是我的答案。” 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伊万的视线依然望着梁再冰。 梁再冰已经信了七八分,剩下的概率他还赌得起。 梁再冰上前一步站在伊万身边,对其他人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无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想要线索,就坐下来谈。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东西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自发给伊万让出来一个位置。 梁再冰在伊万旁边坐下,右边是盛京宇。 盛京宇不知道吃什么枪药了,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千刀万剐。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把那张纸片摆到桌子上。 4136.06.24 今天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说王董事长最近在修新买的别墅,知道我在读园林就给了我一个实习的机会,一个月开五千的实习工资。 最近总是遇到倒霉的事情,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4136.06.30 期末考完我就立马去王老板的别墅了,他人很热情,还亲自招待了我,带我去地下室看了他珍惜的藏品。 这些没有脸的蜡像看得我心里不太舒服,不过既然老板喜欢肯定有他的道理。 4136.07.05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蜡像我就会想起难过的事情,爸妈留给我的平安扣还没有找到,小花也不见了,还有好多好多。 干脆从楼顶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划掉) 不,我不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刚找到实习工作,还快毕业了,我肯定能有好的未来。 ————— 日记就写到这里,但隐藏的信息量却足够解释很多问题了。 即使在喻念死亡之前,这些蜡像也是沾染了魔性的物品,而喻念的鬼魂和蜡像结合,拥有了厉鬼的力量。 莫秋萍眉头舒展开来,放松了很多。 “既然剧情都走到这里了,该是我们坦白的时候了吧?” 其他人都没有应声,莫秋萍自顾自说下去,“你们也找到蜡像想起以前的事了吧,只要我们说出来,找出那个人,副本就能结束了。” 李弦频频看向宋迎好,等她的态度。 宋迎好掀起艳红的唇瓣笑了一下,“既然莫小姐都这么说了,我肯定知无不言。”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莫秋萍点点头,开口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喻念死在八月中,也就是民俗传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 因为这场事故太过轰动,即使当时不在现场的人也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 “他在假期跑回了学校,在晚上十点二十的时候从教学楼最高层坠下,路过的学生看到他在半空的时候拼命挣扎,似乎不是自愿跳下来的。” “警察来了之后查了他的通讯录,他在死前给一个人打了电话,”莫秋萍顿了顿,直直看向梁再冰,“就是你。” “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面对这种直接的质疑,梁再冰没有慌张,把目光投向盛京宇。 他扮演的角色确实引导其他人对喻念做了很多恶心事,但喻念坠楼真不是他做的,因为他当时…… 盛京宇反而慌张起来,别开目光不敢看他。 还真是小屁孩一个,到了关键时候一点担当都没有。 梁再冰“啧”了一声,自己解释道,“我当时跟盛京宇在酒店呢,一步没出去过,他就是我的人证。” “别睡完不认账吧小少爷?”梁再冰还特意扬了扬尾音,听着有几分暧昧不明,可给盛京宇恶心得够呛。 “别听他瞎说,我们盖棉被纯聊天!” 这话当然是鬼都不信。 宋迎好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你们的关系还真是纯洁呢。” 盛京宇现在有种被狗咬了还不能咬回去的无助感,虽然是游戏剧情但不妨碍他真情实感地生气。 盛京宇气着气着忽然冷笑了一声,“我九点半的时候就走了,你完全有时间回到学校做手脚。” 这下怀疑再次转移回梁再冰身上。 梁再冰面不改色,“他走之后我把江清鉴喊来了。” “???” 盛京宇难以置信,看看自己上司又看看梁再冰。 就算给他戴绿帽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迫不及待吧? 虽然很没有节操,但剧情里就是这样,梁再冰也没办法。 江清鉴的脸皮也厚得很,有种爬过无数次墙的从容淡定。 “是,我们第二天早上才退房。” ————— “谁能把煮啵脑子里的记忆撬出来,我想看。” “哥们这辈子没求过人,能不能展开讲讲?” “我缺这点流量吗!解题过程在哪里!” “我最好的朋友得了癌症,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这段视频,哪个好心人能帮他实现?” “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肯定直接跳过到第二天了,你们做什么梦。” “不信,他们肯定在酒店密谋了杀喻念的计划,整段都录下来了。” “我是惊悚游戏大法官,速速让我访问监控。” “原来你们来真的啊?我以为你们是在玩抽象。害怕.jpg” “楼上纯情少男?撅了 第71章无尽夏11 “只有我很在意吗,为什么江副会当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痕迹?这妥妥的出轨铁证啊。” “有没有可能,他知道,他就好这口?”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咱儿子对盛大少爷是1。”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梁再冰懒得管滑坡的直播间弹幕,索性把事情摊开说了。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了消息,说想要捉弄我的室友,但我只是挑拨你们去做,没有亲自动手。” “喻念到底是怎么死的,还得问你们自己。” 共同证词等同于把他和江清鉴的嫌疑都排除了,反而是想卖他一把的盛京宇又进入了嫌疑范围。 一阵沉默之后,伊万第一个开口。 “五月的时候喻念上园林花卉学课,在实验田片区里种了绣球苗。” “当时学校里正好有野猪闯入,听到冰的提议之后我就把野猪引进了他的作业田。” 结果显而易见,因为作业被毁又来不及重新种,喻念差点挂了这门课,虽然最后期末成绩高,也因为绩点被拉低无缘奖学金。 梁再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野猪引过去的?” “说引过去也不准确,”伊万沉思了一会儿,“没人的时候我直接把野猪摁到大棚门口,松开手它就进去了。” “啊?徒手?” 伊万虽然迷惑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喻念的作业被毁掉之后,我就把野猪交给保安了。” 只要咬死了是一时没抓住才误放野猪,就算有监控在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喻念和其他被误伤的同学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这个做法实在是有点太抽象。 梁再冰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边又在心里对喻念嘀咕有怪莫怪,我只是笑点低,人不坏的。 ————— 莫秋萍扶正了眼镜,“因为我和梁基本只在图书馆见面,喻念并不知道我们的情侣关系,以为我只是他的同学。” “然后我就主动去接近他,跟他一起去自习,一起上公共课,周末在同一家咖啡店兼职。” “他就这样喜欢上我了,然后我只要说分手就能完成这个无趣的恶作剧。” 那张和喻念永远在一起的祈愿条上另一个名字就是她,当然只是哄人的玩意而已。 宋迎好托腮轻轻笑了,“想不通你会为了一个人做这么无聊的事。” 莫秋萍皱着眉头强调,“是游戏角色。”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好哦。”宋迎好依旧是笑眼弯弯,“我没有捉弄喻念,我只是把梁同学给我的巧克力喂给喻念养的小猫了。” ————— 同学打电话给喻念的时候,他还在上课就挂了,但是那人又很快发了微信过来。 “快来,小花出事了!就在宿舍楼旁边那棵合欢树下面。” 喻念怔愣了一瞬,连包都顾不上背,攥着手机就冲出了教室,连老师的问话都充耳不闻。 等他到的时候,小花病恹恹地趴在草丛里,张着嘴呼吸急促,平日里打理得干净整齐的长毛此时脏兮兮地打着绺。 喻念抱起他的时候感觉心里都在抽痛。 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好在送医院及时,小花算是救回来了,但是昂贵的医药费也基本清空了他的积蓄。 隔着笼子看花花的时候,喻念心里没有一点怨念,只有无尽的后怕和庆幸。 没事的,钱没了他可以打工再赚,花花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这份庆幸却没能保持多久,回归校园三个星期之后小花再次失踪了。 喻念翻遍了整个学校都找不到它,他求了好久保安大叔才同意查监控。 在模糊的屏幕里,喻念看到小花被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掐着脖子装进麻袋,带出了校门,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 最后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那只喜欢粘着人撒娇的小猫变成了埋在湖边的一具骸骨。 “第二次那只猫大概是被云杰抓的吧。”宋迎好淡然地点出了虐杀猫的真凶。 盛京宇的关注点却完全不是这个,他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巧克力是梁再冰给你的?” “对啊,怎么了吗?” “是不是黑色包装,用金色火漆封口的盒子?火漆上还盖了‘s.f.’的章?” 宋迎好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再度点头,“是。” 盛京宇气得火冒三丈,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梁再冰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 “当我面不吃说不舍得,想带回去慢慢吃,结果是给哪个姐姐了啊?” “解释一下?” 面对盛京宇,梁再冰难得心虚了。 毕竟副本里他的角色确实不厚道,堪称东食西宿现代版了,不仅吃,还连吃带拿去讨好西南北家的相好。 拿盛小少爷当冤大头,用他的钱养小三小四小五,礼物转手就送,现在还因为间接送了巧克力染上诅咒。 整个副本里除了喻念数他最倒霉了。 梁再冰干巴巴地回了句,“我不爱吃巧克力。” 盛京宇气极反笑,“我在大太阳下面给你排了半天队,结果你他妈说你不爱吃!” sf家的手工巧克力,原材料比利时空运,不仅贵还限量每天都得排队抢。 虽然有钱确实能雇人帮他代买,但有时候恋爱脑上头了,就是想没事找事显示一下自己有多爱。 当事的另一位主角完全没有避嫌的自觉,反而笑吟吟地开导他,“想开点,至少那些甜蜜的回忆是无价的。” “你懂什么?”盛京宇气呼呼地瞪了宋迎好一眼,“回忆起来都是恨!” 能看到盛京宇吃瘪,弹幕都乐得开了好几轮礼炮了。 “还是咱儿子牛,连盛大少爷都敢绿,还一下戴六顶帽子。” “楼上的想好住哪个医院没?” “我连房买在哪都看好了。” “盛大少爷别生气,咱儿子出轨还不是因为喜欢你,不想和你分手,所以才出轨的,不然他出轨干什么,直接和你分手不就好了吗?光明正大和其他人谈不好吗?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出轨,难道他很喜欢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吗?还不都是因为爱你不想和你分手嘛?” “哥们想开点,过日子就讲究一个难得糊涂 第72章无尽夏12 也幸好盛京宇看不到梁再冰频道里的弹幕,不然现场掀了桌子都是轻的。 盛京宇咧着嘴露出尖锐的虎牙,笑得恶意满满,“听说出轨的人到地府之后会被砍成几段,分给原配和奸夫,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梁再冰条件反射呛了回去,“你很想要我的尸体吗?” “你!”盛京宇气得当场就要动用诅咒之物。 最后还是江清鉴看不下去,出来拉架,“冷静点,这是在副本里,你以为是过家家吗?” 盛京宇进游戏之后就觉醒了高位天赋,一路顺风顺水的,进了荆棘鸟也被人优待,性子被养得过于娇惯。 江清鉴跟他强调了不下二十遍,无论是什么等级的副本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冷静沉着应对,看来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盛京宇这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嘴,眼睛还瞪着梁再冰。 梁再冰狐假虎威地端起架子,审视着江清鉴和李弦,“这块平安扣和补助申请书,你们谁干的自己认了吧。” “喻念的补助申请书被驳回是我做的,”李弦先承认了,“我给辅导员发照片举报,说看到他用苹果电脑,是装穷骗补助。” 实际上那台电脑是喻念从室友那借来赶作业的。 江清鉴也很干脆地承认了,“我跟他说可以帮他在网上发布信息找他的家人,但是需要当年的信物。”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喻念把平安扣给他之后没多久就丢了,在江清鉴诚恳的道歉下喻念也不好追究什么,人家本来就是好心。 至此算是把当年的事情大概了解清楚了。 因为一个恶劣的玩笑,喻念被坑害欺压,珍视的东西一样样被夺走,万念俱灰之际被无面蜡像暗示引诱,从最高楼一跃而下。 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 想要诱导一个人杀人很难,说服他参加一个恶作剧游戏却不甚费力。 每个人都没动手杀喻念,却又都是凶手。 但偏偏他们做的事都是法律无法制裁的,最多算是道德有缺,“无伤大雅的玩笑”。 化身厉鬼的喻念自然是用自己的力量报复他们所有人。 但梁再冰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们不觉得,这个b级副本太安全了一点吗?” 同样是b级副本,上次他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这个副本里除了他因为身份太招人恨,被阴了两把,但也都有惊无险。 其他人基本都是安安稳稳到现在,就云杰倒霉落地成盒。 伊万有些迷惑地想了一会儿,迟疑道,“有吗?” ……忘了对他来说这是个度假本了。 “boss把我瞬移到湖里,我浮出水面想要解决boss,但是他消失了。” 担心是boss在声东击西,伊万立马回到了别墅房间,结果水灵灵地被当成了厉鬼。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鬼物的攻击未免太儿戏了,连模样恐怖的蜡像也没有攻击力,单纯吓人。 但是当时同样被蜡像替换的云杰却是切切实实地死了。 他和伊万到底有什么不同? 梁再冰心里产生一个诡异的猜想。 “是蜡像!” 江清鉴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云杰的蜡像碎了,他没有回来;伊万的蜡像没碎,他回来了。” “所以……” “等等——”梁再冰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清鉴,“云杰房间的不是你的蜡像吗?” 江清鉴眨了下眼睛,语气很坦然,“蛇咬的痕迹是我伪造的,实际上死因是颈动脉压迫导致脑缺血死亡。” 墨鳞从江清鉴的衬衣袖口中钻出,昂着三角头嘶嘶吐着信子,像是在邀功。 梁再冰只想把这条蛇和它的主人都扁一顿,连队友都坑真是“老实”啊。 “你的蜡像呢?” “想把自己的蜡像藏起来不是十恶不赦的事吧?”江清鉴轻飘飘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其他人不都这么做了。” “你不也是吗?” 梁再冰彻底没话讲。 “所以……是我害了他?”李弦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如果害死的是别的玩家,他不会有心理负担,但是死的是云杰。 宋迎好在收他们的时候唯一强调的一点就是吃醋可以,不能互相下黑手,她可不想自己的爱人们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占有欲互相伤害。 而一旦伤害其他情人被宋迎好发现,等待他们的下场可不只是扫地出门这么容易。 恐惧感让李弦条件反射地跪在宋迎好脚边,仰起脸做出最楚楚可怜的表情乞求一丝宽恕。 “迎好……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宋迎好怜爱地抚摸着李弦微微颤抖的下颌,“傻孩子,害怕什么,你只是不聪明,没有坏心的,别自责了。” 怎么感觉被骂了? “起来吧。” 李弦梗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他刚扶正眼镜,就发现其他人对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梁再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平时辛苦了。” 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软饭果然没有那么好吃。 ————— “够了。”莫秋萍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闲聊,“我们还是先把精力放回副本生路上吧。” “目前的猜测是,属于自己的蜡像碎裂之后玩家也会死亡。” 也幸好他们之前出于谨慎都没有处理掉蜡像,不然真是不明不白就死了。 盛京宇疑惑道,“这蜡像明明长的是喻念的脸啊,为什么会和我们的命绑定?而且蜡像的死状不是因为每个人杀他的……” 盛京宇说到一半自己停下了。 对啊,他们都没有杀喻念,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死相的蜡像,还严格地一一对应玩家。 蜡像的死亡方式到底代表了什么? “我猜,”梁再冰摸着下巴,“副本道具名字‘喻念的蜡像’指的不是他本人的蜡像,而是他为我们制作的蜡像。” “或者说,可以把蜡像看成我们,在喻念看来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至于为什么统一都是喻念的脸,可能是因为蜡像本身的灵异特性,也可能是为了迷惑我们。” “毕竟对着长着自己脸的蜡像,一般人不会轻易下手的吧 第73章无尽夏13 莫秋萍想了想又摇摇头,“只要保存好自己的蜡像就能安全通关,不符合b级本的难度。” 江清鉴沉吟了一会儿,调出系统面板,将本次副本的任务信息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再看一遍副本任务和背景提示或许会有收获。” 【任务:受邀前往湖滨别墅,揭开当年的真相并解决凶手,活着离开别墅】 这一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关键的一点,真相和生路他们大概都知道了,但是杀死凶手的界定却有些模糊。 凶手是指梁再冰这个教唆犯还是所有玩家? 任务完成的界定是杀一个还是杀死全部人? 杀一个倒还好说,各凭本事。 如果要杀死全部凶手,没有玩家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厉鬼回魂之日,害死的他人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背景介绍里这句话明显就是一个都不放过的意思。 那生路又该在哪里? 思路陷入僵局。 “线索链还缺少了几环,”江清鉴蹙着眉头思考,“或许我们应该从一切灵异的起源——地下室的蜡像——开始查起,了解蜡像的诅咒特性应该对我们找到生路有帮助。” 说到蜡像室,梁再冰下意识心里一虚,他的命根子还藏在里面。 虽然藏得隐蔽,但在场的都是一等一的人精,难说不会被他们发现端倪。 梁再冰想想又放弃了,被他烧掉一半的蜡像还在原地呢,想遮掩都遮掩不了。 “我去过地下室,我来带路吧。” 梁再冰站起身,领着众人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轻车熟路地抽下西侧书架上的黑皮书,机关再次打开。 众人沿着楼底鱼贯而下,却忽然被一声喝住了。 “等等。” 梁再冰回头,隔着重重人影勉强看见了江清鉴的身影。 他逆着光站在入口处,身形挺拔而模糊,扬起的手里举着什么。 正是那本连动机关的书。 ————— 梁再冰抱着胳膊靠在书架上,迷惑地看着书桌上的那本黑皮书。 ——《中世纪女巫巫术详解》。 “你说这是关键线索,认真的?怎么看起来像是地摊上胡编乱造的民间小说?”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伊万翻开厚重的封面,在目录的位置扫视了一遍,找到了“人偶术”的条目。 里面提及了一种活尸偶的制作方法。 首先要杀死一个人类,在弥留之际将他的灵魂抽取出来,灌注到具有魔性的人形塑像里。 亡者会忘记自己已经死去,使用人偶的身体继续死前的生活。 而他原本的身体会被女巫保存下来,作为诅咒和控制活尸偶的媒介。 盛京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死了?” 梁再冰沉默着打开系统面板,指着系统提示说道,“恐怕是的。” 【厉鬼回魂之日,害死的他人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在他们意识到之前,进副本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被杀死制成了活尸偶,然后毫无察觉地探索着副本。 而且这个过程是无法反抗的,更接近于系统的强制前景设定,整个副本就建立在所有玩家都被制成活尸偶的前提下。 把手按在胸膛上,仍然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奔流,完全判断不出是蜡像。 而那些长着喻念脸的蜡像也看不出一点活人的样子。 看样子系统为了副本顺利进行,对所有人都进行了认知修改。 惊悚游戏不存在没有生路的副本,即使他们开局就死亡也会存在通关的生路。 现在“解决凶手”这一点已经完成了,反而是“活着离开别墅”成了难题。 “所以现在要做的,”梁再冰指节一下下敲着书的封皮,“找到让我们活过来的方法。” ————— “你说你把蜡像沉在了湖底?” 梁再冰呆愣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莽的人。 不过看伊万目前活得好好的样子,化成蜡像的身体应该是不会被轻易淹死。 “沉不下去,我用水草捆住的。” 梁再冰更沉默了。 水草这东西,当时下水的时候可能是无害的植物,在他们取蜡像的时候可能就会变成夺命的杀器。 回想起之前在喷泉池的一幕,梁再冰知道如果他下到湖里,喻念的鬼魂一定会不惜一切杀死他。 综合考虑了一下,梁再冰拿出了一捆安全绳,“你去取蜡像,有危险就拉绳子,我会想办法救你。” 伊万没什么异议,任由梁再冰把安全绳捆在他的腰和大腿上,在腰后合成一束,另一头结结实实扎在树干上。 伊万下水的动作很轻,像是一朵浪花融进海里,几乎掀起涟漪,但潜泳的速度却异常快。 梁再冰在岸边只看到模糊的黑色影子闪了一下,就没入了水藻丛中,手中的安全绳快速缩短。 毛子也这么会游泳的吗? 梁再冰纳罕了一会儿,掂量掂量自己连一圈都游不下来的蛙泳水平,老老实实继续放风了。 安全绳那头传来的力道时松时紧,给人一种在钓鱼的错觉。 嗯,还是一条金发蓝眼的美人鱼,一米九的个头一尾巴就能拍死他。 手中的安全绳不再减少,反而传来轻微的晃动感,伊万似乎找到他的蜡像了。 此时已经过去了3分钟。 梁再冰有些焦躁,换他憋三分钟已经泡浮囊了,伊万就算肺活量再好,也不能超越肉体极限,他又不是真的美人鱼。 等等,为什么不给他套上潜水设备? 梁再冰想象了一下背着潜水包游到水底,结果被喻念拔了氧气管子的悲惨结局,觉得笨办法也挺好使的。 起码系统特供安全绳的强度比潜水设备高多了。 安全绳变得松弛起来,接近湖心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碧蓝的水里浮出一个浅金头发的男人,瓷白的皮肤,灰月光刻成眼睛,倒真像是惑人心智的海妖。 脱离水草束缚的蜡像很快也浮出了水面,伊万单手拖着蜡像快速朝岸边游来。 梁再冰刚松了口气,心很快提了起来,指着伊万身后大声喊道,“小心!” 蜡像泛着诡异光泽的手忽然动了,狠狠朝伊万的脖颈勒去。 伊万却仿佛恍然未闻,直到脖子被手臂勒住,才缓缓抬起 第74章无尽夏14 梁再冰眼睁睁看着伊万一把把蜡像的手掰了下来,然后没事人一样攀着湖岸离开水面。 注意到梁再冰石化一般的震惊表情,伊万若无其事地托起蜡像给他看,“这不是没事吗?” 你管右前胳膊全被卸下来叫没事?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心疼啊? 梁再冰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下次可以采取更安全的方法。” 虽然验证了蜡像的死亡判定是按照致命伤来的,但在还不确定的情况下要谨慎再谨慎。 但伊万却好像完全没这个自觉,温吞吞应了一声,手里还拿着那截蜡像手臂。 “其实我找你过来不是因为这个。” 伊万忽然贴近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你也猜到了吧?” “残余着活性的身体,和神智清醒的灵魂,只要合在一起就能让亡者复活。” 梁再冰没有回答。 他当然能猜到这一点。 但是怎么样才能让灵魂脱离容器? 自杀吗? 其他人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谁敢赌?一群老狐狸都等着别人先趟雷呢。 如果灵魂回不到身体就死得透透的了,还是自杀的,不是死在鬼物手里,死了都得被人笑半年。 而且他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伪装成蜡像的身体会有不同的死亡方式,是身体确实受到了伤害,或是又一次幻象。 在暗示什么吗? “既然喻念希望我们去死,我想试试和蜡像同样的死法,也许行得通。” 伊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用十分淡定的语气说出了堪比“我要去贝加尔湖和北极熊徒手搏斗”这样的疯话。 梁再冰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 “但我有可能控制不了自救的身体反应,需要你帮我。”伊万垂下眼,那双水洗过的灰蓝眼睛凝望着他,引着他的手搭在自己颈侧,“可以吗?” 梁再冰感觉心脏都颤了一下,这个要求实在是太…… 跟让他亲手杀掉伊万有什么区别? 但最后梁再冰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伊万决定的没有人能改变。 反正都要尝试,不如他来做。 ————— 这边正经谈事,弹幕却完全歪到了另一个次元。 “嗷嗷嗷湿身诱惑也太超过了!” “好完美的身材,我要永远猥亵您…!” “哦不,是尾随…不是,我是说追随!” “楼上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不过我也是嘿嘿。” “我走错直播间了吗?这不是咱儿子的直播间吗?” “切,他那个刀削面身材有什么好看的,在煮啵直播间看别的帅哥才是正道,第三视角又近又清晰啊~” “爱兰州拉面人士表示强烈谴责,是白切鸡身材!” “他们这是什么走向,怎么突然18+起来了???” “哇哦,捆绑、控制、窒息,好会玩~” ————— 伊万把诅咒之物都收进了仓库里,任由梁再冰仿照蜡像的痕迹,将他的手脚都用特制的绳子捆了起来。 伊万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了澄澈的湖水里,湖底的水草嗅到了猎物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往上伸展,试图把他拖到冰冷的湖底埋葬。 伊万仰着头,望着蹲在岸边的梁再冰,眼里含着宽慰和笑意,鼓励着他。 “来。” 梁再冰在心里暗示了自己好几遍“我是冷酷无情的杀手”,才终于伸出手去掐住伊万的脖子,把他完全按进了水里。 真到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意外的稳,像冰冷的机器一样毫不留情地扼住他的脖颈。 他能感受到伊万紧绷的肌肉和皮下涌流的血液。 时间仿佛凝固又飞快流淌,梁再冰感觉到伊万开始剧烈地咳嗽呛水,身体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死亡,力气大得惊人,他几乎按不住。 梁再冰迟疑了一秒,更加用力地按住他,频频分神去看旁边的蜡像。 断臂的蜡像依然毫无生气地躺在青草湖岸边,没有一丝复活的迹象。 手下的挣扎挣扎由强变弱,梁再冰心中摇摆不定,不知道是否要放弃这次尝试。 就在他即将松开手救下伊万的时候,蜡像突然有了变化。 蜡像被渐渐拉长,肿胀的皮肤恢复平坦,蜡的光泽也黯淡下去,更接近真正的人皮。 梁再冰睁大了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不仅如此,蜡像的五官也在变化,属于喻念的脸变得高挺深邃。 手中的人彻底没有了生息,静静地漂浮在湖水中,被水草拽住往更深处沉去。 蜡像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伊万的样子。 “还真是不怎么舒服的体验呢。” 熠熠生辉的灰蓝色眼睛对他弯了弯,下一瞬就消失在了副本中。 这就是真正的生路。 副本的设计简直险恶,完美利用了不确定性和人贪生的本能,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生路把命赌上? ————— 梁再冰不再耽搁,快速返回了别墅。 他进到别墅大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宋迎好用水果刀抵在李弦心口,温声软语地哄他,“别怕,会没事的。” 李弦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看起来快要哭了,“迎好,肯定还有别的生路的,我们不用冒这个险。” 听到动静,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梁再冰。 宋迎好冲他扬了扬下颌,“不放心的话你可以问问这个小朋友,他刚实验过。” 梁再冰懒得掰扯她监视自己的事,随便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 李弦呆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尖锐的刀刃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看向持刀之人。 宋迎好依旧笑得甜蜜,在李弦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睡一会儿就好了。” 宋迎好按着他的肩头,刀刃脱离身体,鲜血点点滴滴沾湿了褐色的地毯。 失去支撑的李弦无力地躺倒在地,瞳孔中映出了宋迎好娇美的面孔。 宋迎好偏头看了看戏的梁再冰一眼,“怎么?” “没什么,”梁再冰耸了耸肩,“只是没想到你杀自己的爱人下手这么痛快。” “生路已经确定了,有什么好犹豫?”宋迎好慢条斯理地把染血的尖刀摆在餐桌上,懒散地斜倚着椅背,“你又是拿的谁做试验呢 第75章无尽夏15 “我想让你帮个忙……” 话没说完,盛京宇第一个跳了起来,“你大白天的做梦吗?还想让我帮你?” 梁再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刨坑埋我不是正合你心意。” “而且我是在跟姓江的说话,谁问你了?” 被江清鉴按了一下肩膀,盛京宇一声不吭坐回去了。 江清鉴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毕竟只是顺手一帮的事,能混到惊悚游戏的老玩家,没有一个会对杀人有负担。 走出别墅的时候,梁再冰瞥见了伏在烛台边的宋迎好。 玫瑰色的唇瓣黯淡失色,但依旧美艳得不可方物。 莫秋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估计已经通关了。 梁再冰收回视线,“你的死亡方式是什么?” “蛇毒。” “倒是给你蒙对了。”梁再冰哼笑了一声。 “挺省力。”江清鉴斜了眼跟过来的盛京宇,“我把他送走再通关,他的死法有点麻烦。” “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喂!”盛京宇不爽地喊了一声。 但两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大概就是被绑成螃蟹然后挂在树上吊死。” 梁再冰煞有介事地赞叹道,“不愧是大少爷,连死法都这么标新立异。” “我现在就杀了你!” ————— 在道具和高面板的辅助下,他们很快挖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深坑。 盛京宇举着铲子指着梁再冰,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还不赶紧躺进去,马上就把你埋了。” 梁再冰从善如流地躺进土坑里,双手十分安详地合在胸前。 一锹锹土盖在他身上,逐渐覆盖全身,沉甸甸的,还有种恶心的潮湿感。 快盖住脸的时候,梁再冰抬高脑袋说了句遗言,“到时候记得给我拍张盛京宇的照片,我摆在客厅里观赏。” 记仇他是认真的。 江清鉴忍着笑,应了声好。 盛京宇当时真想一铁锹把他脑壳拍碎,一天天的净知道气他,快死了都不安生! 一怒之下,盛京宇的盖土速度直接翻了倍,不到一分钟就把土填完了。 梁再冰有些后悔让他来填土,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恨不得吃了他的仇人,走得不太安详。 “差不多得了,”江清鉴拉住了要去土坑上跺几脚的盛京宇,“该到你了。” 盛京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 ———— 被埋在潮湿的黑土之下,黑暗、沉重,空气稀薄到几乎没有,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掉然后通关,也算是难得的临终体验。 但他心底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是临死前的正常心理吗? 梁再冰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但那座蜡像的影子却时时浮现在他眼前。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尸斑呢,为什么会没有尸斑? 以他粗浅的尸检知识,活埋致死的尸体基本都会有尸斑,甚至会因为血管被压迫出现严重的瘀血。 越回忆他就发现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和其他蜡像比较起来偏轻的重量,只停留在口鼻的泥沙,当时他以为是蜡像没有刻鼻腔就没在意。 该死,他太大意了。 更准确的说,是他的身份太倒霉了。 其他玩家都没有出现这种掩盖死因的情况,只有他,因为他的身份是喻念死亡的始作俑者。 强烈的恨意让喻念对他的蜡像做了手脚,从别的地方转移到花坛地下,误导他踩到死路。 想通所有关节只需要一瞬间,梁再冰立马趁着还有余力,从商城换了一套便携氧气面罩。 因为被土壤结结实实地埋住,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戴上面罩。 他还第一时间开了天赋技能蝴蝶飓风,说不定地会自己裂开把他崩出去呢。 但没等他想办法弄开泥土爬出去,两只冰冷僵硬的手就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通畅的呼吸再一次中断。 蜡像做的脸透着诡异和僵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你一定要死。” 说话的声音在地下听起来很闷,带着来自地狱的粘稠怨念。 那个玩弄感情的骗子确实欠了喻念一条命,但不是他。 “抱歉。”梁再冰快速攥住了放在口袋里的全家福。 至于为什么不用更便捷的灼焰之瞳,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在地下烧死的人。 本就冰冷的气氛接近冰点,狭窄的缝隙里再度挤进了一只恶鬼。 十一抓住了喻念掐着脖子的手,硬生生掰断了。 蜡做的眼珠里布满猩红,却拿他没办法。 这个副本的boss主要靠机制和诡计杀人,自身实力就不够看了,不然也不会在b级本。 对峙了几十秒,喻念自动消失了。 梁再冰上出一口气,刚想用道具把土挖开,忽然感觉头顶的土壤松动了,很快就只剩薄薄一层。 土层被人用手拂开,露出了梁再冰被土蹭得脏兮兮的脸。 “你怎么来了。”梁再冰有点懵,看着江清鉴那张同样狼狈的脸。 头发很凌乱,脸和衣服都有被划破的痕迹。 江清鉴把他手脚的位置也挖出来,无奈地道,“我刚把盛京宇挂上去,那棵老树突然塌了,差点把我们压死。” “我感觉不对就回来找你了。” 这该不会是那什么劳什子蝴蝶飓风的效果吧? 梁再冰想了想,觉得为了他的小命,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江清鉴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土坑里拽出来。 梁再冰没走两步就扑簌簌掉了一地土,呸了好几口才把嘴里的沙子吐干净。 江清鉴抱着胳膊看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梁再冰脸色也不好看,“被boss阴了一把,你最好也确认一下蜡像的死因。” 江清鉴没说话,挑了挑眉回他一个“你认真的”眼神。 差点忘了他是职业条子了。 “这么厉害的话,那再麻烦你帮我鉴定一下死因呗?” 趁着诅咒之物还没失效,梁再冰从地下室的无面蜡像中取回他的蜡像。 一上手他就发现不对劲来,这具蜡像的皮肤略微有些干瘪,像是在太阳下晒了半天的桃子。 江清鉴检查了一会儿,很快给出论断,“鼻咽无泥土,肤色苍白,无尸斑,是失血过多死亡的征象。” “至于致命伤……”江清鉴抬起来蜡像的左手,在手腕上指了一下。 梁再冰看了两遍才看清那里有一条极细的伤 第76章无尽夏16 细线几乎横断了整截手腕,如果是真人的话,估计就剩一点肉皮连着筋了。 梁再冰恨得都牙痒痒,藏这么隐蔽是真想要他的命。 按照人类的惯性,在一个明显的答案面前,基本都不会去思考另一种答案,被蒙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梁再冰躺进去的时候差点跳出来。 天知道他是连冬天都用43度水洗澡的人。 梁再冰龇牙咧嘴地看向江清鉴,“就不能换凉水吗?” 江清鉴拧上水龙头,“热水可以促进血液流动,妨碍伤口凝血,如果你无所谓再补几刀的话,用冷水也没事。” 梁再冰彻底没话讲了,忍着烫躺进去,没过几分钟全身皮肤就被熏得泛红。 他把左手腕搁在浴缸边,悬着心等江清鉴动手。 江清鉴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展示梁再冰面前。 “你要的照片我拍了。” 照片里盛京宇被反捆双手躺在草坪上,脚也被麻绳缠住,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大概是在骂江清鉴竟然真的拍了照片。 梁再冰没绷住乐了,下一瞬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他控制不了他的左手,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霎时从额头滚滚流下。 梁再冰张着口艰难地吸了几口气,才僵着嗓子道,“……你好卑鄙。” 江清鉴捋了捋他被沾湿的额发,“兵不厌诈,下次别被我骗了。” ———— 伤口浸泡在热水中,温热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汇入水中稀释成淡淡的红,整个浴缸里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疼痛和知觉都逐渐远去。 梁再冰感觉自己是一台只剩5格电的手机,随时会因为电量不足强制关机。 他昏昏沉沉地一下下点着头,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喻念含着无尽怨念的双眼盯着他,想要杀死他却碍于规则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正确的自杀过程中厉鬼应该是无法干涉,不然达成生路的的条件也太过困难。 梁再冰想要说什么,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他听到陈安压着情绪的低沉嗓音,“不要。” 梁再冰琢磨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许把喻念带走。 梁再冰扯出一个无力的笑。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想给所有厉鬼一个家的大善人? 喻念恨不得吃他的肉剥他的皮,请回去不是给和谐生活添堵吗? “你跟每个鬼都这么说。”陈安的语气莫名笃定。 漂浮在旁边的十一默默点头。 ……臣妾百口莫辩。 想这些事情费了他太多力气,最后五格电也快耗尽了。 梁再冰沉沉阖上眼。 站在浴缸边的喻念,神情异常的平静。 他死在五年前的夏天。 而现在,这场漫长而折磨的苦夏终于结束了。 —————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7000】 【打赏积分:17037】 【获得道具:失败的活尸偶(每个玩家仅可获取一次,不可交易)】 大概是因为没拿到诅咒之物,副本评分和任务奖励都减了不少。 榜一大佬不在,打赏也还过得去。 倒是这个道具让他比较在意,应该是副本里用来装他灵魂的那个蜡像吧。 他点了一下那个微缩的苍白蜡像图标,查看效果。 【效果1:玩家可操控活尸偶在副本中行动,每个副本中仅限一次,不超过2时】 【效果2:玩家遭受致命伤时替死一次】 看到第二个效果梁再冰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b级本会有这么多大佬云集。 这种保命必备道具,有点能力的肯定会想办法弄一个,千金难买啊。 他这边还在看副本结算信息,陈安已经在催他退出游戏。 “饿。” 梁再冰拿他没办法,草草收起面板退出了惊悚游戏。 ————— “哎呦——”梁再冰抱着抱枕,哀嚎着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明明已经离开了副本,那股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却依然挥之不去。 他现在感觉身上软得像团棉花,站起来都费劲。 十一泡好了温蜂蜜水递给他,“去医院吗?” 梁再冰捧着杯子灌了一口,想想还是点了点头,“去挂个老中医开点补药好了,过这破副本是真伤身体。” 吃了午饭之后,梁再冰带着十一和陈安出门打了辆车去市中医院。 在现实世界里寄魂可以自由决定形态,肉眼看不见的透明鬼魂,或者没有心跳和体温的实体。 外面人多的时候一般都会切换成鬼魂形态,毕竟如果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太好了,说不定改天头条上就会出现“震惊!x市街头惊现丧尸”之类的标题。 他刚一坐上车,司机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奇怪地嘀咕了几句,“怪了,这空调刚才还废得不行,现在这么强劲?” 可不是凉嘛,两只鬼在你背后放冷气呢。 自从跟他们混一块之后,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省下来的电费全贴陈安肚子里了。 后背发毛的感觉让司机一个劲地看后视镜,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梁再冰只能咳嗽一声提醒他,“注意看路。” 好在这段路不算长,不然司机师傅说不定能给他们整出一场交通惨案。 结了车钱之后梁再冰去大厅挂了个中医内科的号,排了好一会儿才叫到他的号。 医生在电脑前低头写着什么,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出年纪很轻,戴一副银框眼镜,白大褂也很干净。 “有什么不舒服?” 医生抬起头之后,梁再冰差点握草出声。 莫秋萍看他也有些愣,但很快又淡定下来,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在这?” “上班。” 莫秋萍回答得很平静,但梁再冰总感觉自己被当傻子看了。 梁再冰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既然都是熟人,那你给我介绍个水平好点的医生。” 莫秋萍伸出手指向门外,“楼上专家号五百一位。” 给10块的挂号费当然只能请到小中医。 “……” 莫秋萍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从他手里拔出了挂号单扫了码。 一搭脉问诊,正气虚、肝虚、脾胃也不好。 “熬夜吧。” “熬一点点,十二点睡。” 实际上两点才上 第77章平时不烧香 “平时不运动?” 梁再冰很想问她在副本里运动算不算,但还是点点头默认了。 莫秋萍问完诊后就开始打药方,梁再冰看着她一味味药往上输,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梁再冰拿起手机走开一点,接起电话。 黄方慌张得像是做贼被抓的声响放了出来,“我操冰哥我好慌,后天就期末了你复习了没?” “……” 这几天不是在进副本就是在课上睡觉,还真忘了这茬。 这下好了,没死在副本里要死在期末周了。 “你觉得呢?” 黄方沉默了一会儿,“我找班长要了考试范围和重点,等会儿发你。” 梁再冰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啊,“等我活过期末周请你吃饭。” “甭了,都兄弟,而且你也没啥钱。” 有必要二次暴击我吗? 梁再冰挂了电话坐回位置上,抹了把脸对莫秋萍说,“帮我加点清神醒脑的药进去。” 来不及等药煎好,他直接把药材打包走了,回去用砂锅熬。 然后就是在书桌边从早坐到晚,把一本簇新的砖头翻成了六成新。 连饭和药都是十一给他端过来的。 你别说,这中药又酸又苦的恶心味道,还真提神。 喝完药之后,梁再冰像只无脊椎动物一样毫无斗志地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你说这书我是非读不可吗?” “都玩惊悚游戏了,在现实里起码也得混个财富自由吧?把天天加班的社畜和读书读到头秃的学生抓进惊悚游戏也太反人类了!” 这次惊悚游戏的间隔期增加到了15天,刚好够他考完试。 如果还是7天的话,他一个晚上预习加复习一本书,第二天清早起来考,考一半还要去过了副本回来继续学。 ……不如跳了算了,活着没意思。 十一收走汤碗,“我可以拿到试卷。” 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安跟着补了一句,“我可以在考场帮你报答案。“ 梁再冰眼睛亮了一瞬,腾地坐正了,但很快又软趴趴地趴下去。 他不算有多么高的道德标准,但是考试作弊还是太过分了一点。 而且他总会想起上个副本的事,还是乖乖做个吊车尾的老实学生算了。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 期末周这几天,梁再冰被课本虐得体无完肤,到后面想往脑子里塞知识都塞不进去。 最后一门考完,梁再冰萎靡不振地从考场出来。 黄方倒是兴致很高,摇着他的肩膀问他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梁再冰刚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答应了,“行啊,不过地点我来定。” 黄方伸了个懒腰,“哪都行,再不出去玩玩我都要发霉了。” ————— 黄墙褐檐的古朴建筑坐落在永清湖畔,山门上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了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南竹叶寺。 南竹叶寺是永清市里最有名的寺庙,据说很灵验,每年求事业求学业求姻缘的香客能把门槛踏破。 两个二十岁模样的男大学生背着包,跟着络绎的人流穿过山门进入寺中。 其中一个戴着墨镜,茶色镜片遮了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线条流畅的下颌,乌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散地扎了个揪。 要是旁边跟个保镖或者经纪人,说不定会被人当成明星。 他的同伴长相也同样出挑,一米八的个头,长着张姐姐很喜欢的狗狗脸,一看就知道是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 一路上有不少人偷偷打量他们,更有甚者拿出手机自以为隐蔽地偷拍。 梁再冰懒得在意这些目光,目标明确地向着大雄宝殿走去。 自从获得鬼瞳之后,他会用美瞳遮一下血红的右眼。 但每次出门前为了戴美瞳都要折腾个半天,一般情况下还是用墨镜的。 他瞳孔颜色浅本来就畏光,大太阳的时候戴墨镜正合适。 黄方有些懵逼地被拉着走,“我们来这干吗?” “当然是求佛祖保佑我们期末别挂。” 黄方虽然有阴阳眼,但他还是坚持唯物主义的,“哥,试卷答案已经写上去了,你烧八十柱香也不能改变客观事实啊?” “我就问你有没有信心全过。” “……没有。”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赶紧的,跪下来给菩萨磕个响的。” “哦哦。”黄方十分听劝,立马在地藏菩萨面前的蒲团上跪下。 “拜错了!”梁再冰提着他的衣领把他转了个方向,“求学业是拜观音菩萨。” 他真怀疑南竹叶寺里的菩萨能不能罩得住黄方,这智商属实有点堪忧。 善明和尚恰好在大殿中,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一笑,“施主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 黄方兴冲冲地搂着梁再冰的肩膀,龇着牙笑得像个二傻子,“大师都说了,我们肯定能过。” 善明和尚却缓缓摇了摇头,“非也,施主你的运势好,你的朋友却差了些。” “行程阻,命危悬。” 黄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看向梁再冰的眼神很是不安。 梁再冰反倒淡定了,这和尚也不知是不是蒙的,猜得还挺准,被拉进惊悚游戏了,可不是命悬一线吗?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道,“有办法化解吗?” 善明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若求吉,祷神明。” 意思是要多来庙里拜拜,然后多捐香火钱吗? 梁再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开口就是要钱,这可一点都不六根清净啊。 梁再冰也不拜菩萨了,拉着黄方转头就走。 善明和尚长叹一声,疾步跟上二人。 “善明还有一句要提醒施主。” 梁再冰顿住脚步,打算听完他的话。 “与恶鬼为伍,不得长久啊。” 这下梁再冰真是头也不回就走了。 因为要到庙里的缘故,十一和陈安都在诅咒之物里待着,算这和尚有点道行,居然能看出他和厉鬼有牵连。 但那又怎么样? 如果离开他们,说不定他下一次就会横死在副本里。 求神拜佛能救他吗? 很显然不 第78章埋骨地1 期末考完就正式放了暑假,梁再冰舒坦地过了两天悠闲日子。 本来这时候他应该去忙活着找暑假工,去当家教出卖灵魂或者去男仆咖啡店出卖肉体,现在倒是不用了。 去惊悚游戏过几个副本比打啥工都来钱快,毕竟挣的是买命钱。 倒计时结束,惊悚游戏再次开启。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埋骨地】 【难度:A】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为晋级副本,进入副本后开启特殊机制封锁记忆,玩家将沉浸代入角色。】 【找到锚点即可恢复记忆,未觉醒记忆前无法唤起面板,禁用一切道具】 【任务:恢复记忆,并终结诅咒。无时间限制,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你是y市大学的管理学大一新生,和新室友们相处得很融洽,但在你们住进宿舍之后不久,频频发生离奇的怪事。 浴室花洒里流出红色的粘稠液体,隔壁的宿舍总是有女人哭泣,夜半急促的敲门声……更可怕的是,你是室友也开始一个个凄惨地死去。 你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想办法逃离这场恐怖的诅咒】 看完副本介绍之后,梁再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开局就锁掉道具和诅咒之物,如果他中途没有想起来,就只能用肉身对抗诅咒。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正好就是永清大学管理学的学生,刚好过完大一学年。 难道这个副本是取材于现实的吗?如果副本里发生灵异事件,现实又会怎么样?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了。 梁再冰只来得及嘱咐十一和陈安提醒自己,就被传送进了副本。 —————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风声,暴雨消减了夏末的热度,微凉的天气格外好眠。 梁再冰有些迷糊地撑开眼皮。 他模模糊糊听到好像有人在敲门,然后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他清醒了一些,坐起身向着门的位置看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会是谁? 他上午刚搬进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只有3床迟迟不出现,是他到了吗? 门被小心的推开,一个年轻男生提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进了门,似乎是不想打搅到他们。 梁再冰看见对面1号床的卢浩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喊了一声,“大半夜窸窸窣窣地做贼呢?” 那个男生连声抱歉,“遇到点事来晚了,真不好意思。” 2号床的林语城也醒了,他干脆下床打开了大灯,“没事,反正我们也醒了,你先收拾东西吧,不然一会儿没床铺睡觉。” “好好,谢谢你们。”男生道谢之后简单介绍了自己,“我叫黄方,永清本地人,就是住得比较偏,今天下暴雨大巴停了,我等了好久才拦到一辆过路的出租车,所以才这么晚来。” 黄方头发全被淋湿,宽大的T恤被雨水打透,湿答答地贴在身上,衣角和裤腿还沾了不少泥点子和草屑,看来这一路上确实遇到不少麻烦。 卢浩的起床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玩手机。 “没事,谁还没个倒霉的时候,我在高铁站还把身份证掉了呢,好险找回来了。” 黄方听了一乐,“看来你运气也挺好的。” “好个屁,刚吃了一个大保底还歪了。” 林语城跟着开玩笑,“霉运用光之后运气才会好。” 卢浩骂骂咧咧地咕哝了一句,“我倒希望是这样。”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黄方为了不打扰他们睡觉,很快洗漱完,铺好了床就熄灯休息。 其他东西等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梁再冰听着雨拍窗玻璃的沙沙声,没五分钟就有了困意。 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他眼皮上。 屋顶漏水吗? 迷迷糊糊想着,他随手抹掉水滴,转过身裹紧被子,面对着墙壁沉沉睡去。 ————— 激昂的起床铃像平地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卢浩跟被人踢了一脚似的,腾地坐起来,一看时间才六点。 “我操这学校有病吧?也不怕把学生吓出心脏病?” 林语城已经起来了,此时正叼着牙刷靠在桌子边,含着牙膏沫的声音有些模糊,“应该是军训教官要求换的吧,怕我们睡过头。” “这动静死人都吓活了。”黄方困得不行,下床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当他不经意瞥向隔壁床铺的时候,却发现梁再冰还躺着,“诶,还真有人睡得下去。” 下一秒,安安静静躺着的人手指抖了抖,猛地睁开眼睛。 “艹,鬼压床。” 梁再冰明明听得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眼睛。 他按那些灵异小说里的说法,努力控制手指,才算是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卢浩愣了下,“不会吧,是认床吗?到学校第一天就这样。” 黄方挤眉弄眼,故意拿鬼逗他,“昨天是中元节,不会是被路过的孤魂野鬼压了吧?” 洗漱完的林语城从卫生间出来,听到他们的讨论,认真解释道,“没有什么鬼压床,只是短暂的睡眠瘫痪症而已,通俗点说就是脑子醒了,身体还没醒,才会动不了。” 黄方也不知听没听懂,很中二地冲他拱了拱手,“学霸受在下一拜。” 林语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提醒道,“你们再不抓紧洗漱可能会迟到。” 卢浩“靠”了一声,第一个冲进卫生间。 黄方晚了一步就被关在门外,气得拍门,“诶,你不讲武德!” 一切都正常,只有梁再冰仍然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绝对不是林语城说的什么“睡眠瘫痪症”,因为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有软绵绵的东西压在他身上,有重量,冷冰冰的,像是一坨泡烂的死肉。 他心底没来由的慌张不安,那种遗忘了一件很恐怖的事的感觉。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是他偷偷买了一只便宜手机,有次玩到太晚,早上稀里糊涂爬起来上课。 那一整天他心里都惴惴不安的,回到福利院看到梁老头站在门口,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拿那只手机,他才知道他忘记了什 第79章埋骨地2 他上学前忘记把手机藏好了。 被梁老头拿擀面杖抽的感觉他记到现在。 窗外响起急促尖锐的哨声,这是最后通牒,再耽搁下去他真要被教官抽了。 梁再冰套好松松垮垮的军训服,抄起牙杯两步跑进卫生间。 这一会儿功夫,卢浩和黄方已经差不多洗完了。 黄方洗完脸,抬头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却忽然一愣。 他旁边青年披散着略长的黑发,被碎发挡住一半的右眼竟然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左眼则是正常的浅茶棕色。 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昨天晚上光线太差加上离得远,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有些迟疑地指指镜中,“你……眼睛怎么了?” 梁再冰也有些诧异,明明昨天睡觉前都还是正常的。 “可能是细菌感染了,有空我去医院看看。” “是这样吗?”黄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但他印象里是结膜感染比较多,虹膜也会发炎吗? “那你快点去医院吧,这种病还是别拖。” 梁再冰吐掉牙膏沫子点头应了声,擦干净脸扎起头发就跟他们一起去集合了。 ————— 领导讲完话之后就拉去各自连队训练。 他们班的教官脸臭又龟毛,排完方队直接让他们在大太阳下面站半个小时军姿。 小时候罚站经验丰富,梁再冰还站得住,黄方已经开始左扭右扭。 梁再冰小小声提醒他,“你别动了,教官看过来了。” 黄方立马站直了,但教官已经发现他了。 就在他以为要被逮出去罚的时候,教官忽然站住了,指着十米开外的一个红裙子女生吼了一嗓子,“你哪个班的?怎么不穿军训服还在外面乱晃?” 女生身量高挑,但过于瘦削,暗红的真丝长裙套在她身上像蒙着一只骷髅。 绸缎似的乌发顺垂在肩上,行走间微微摇晃,有种不属于女学生的成熟韵味。 那女生完全没理会教官的喊话,一转身就消失在岔路中。 教官还追上去看了,没两分钟就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来了,看样子是没找到。 黄方八卦之心上来了,“我看她不像学生诶,像外校人,她来这里想做什么?” 梁再冰眼都不斜,微动嘴唇用气音跟他说话,“不关你的事少管,教官一会儿回来就抽你。” “不会的,教官抓不到我。” 黄方还没得意完,教官直接一声吼,“第四排第六个男生,交头接耳什么呢?出列!” 黄方递给梁再冰一个苦瓜脸,同手同脚走出了了方阵。 “他左边那个,也出列!” 于是休息时间其他人都躲到凉荫里,就梁再冰和黄方在毒辣的日头下罚站。 罚站的时候无聊,思维总喜欢飘来飘去,梁再冰视线无意间落在面前的沥青路面上,黑色的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星星点点潮湿的红泥。 好像是刚才那个女生走过的地方? 梁再冰心里有些微的异样,昨晚刚下过雨她怎么不避开泥坑走,他还以为女生都挺讨厌踩泥地的。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边的人忽然身形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小脸煞白满头虚汗,看着快不行了。 教官急匆匆赶过来,“怎么回事?” “报告教官,他好像中暑了?” “现在的小年轻身体真是差!”教官骂了几句,就让梁再冰把他送去医务室了。 梁再冰扶着他刚拐过弯,黄方立马生龙活虎起来,龇牙咧嘴地拍身上的灰尘。 “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再多躺几分钟我都五分熟了。” 要知道现在是八月末,路面温度高得都能煎鸡蛋,别说躺上去了,隔着鞋底都烫脚。 梁再冰也无语,“谁知道你会为了演戏这么豁得出去。” “我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懂吧?”成功骗过教官,黄方十分得意,“这不就去医务室舒舒服服吹空调了?” “那是你,送完你我还得回去。” “也没事,正好看看你的眼睛,要是严重点估计直接进医院了,也不用管什么军训。” 梁再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 校医室里意外的安静,除了他们就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坐在办公桌后面。 校医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模样很温柔,轻言细语地问黄方哪里不舒服。 黄方脸上发烫,摆摆手道,“我只是有点中暑,给我开瓶藿香正气丸躺会就好了,我朋友比较严重。” 校医拿手电筒在他眼前照了照,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虹膜炎很严重了,如果不赶紧摘除可能会影响另一只眼睛,到时候两只都保不住。” 梁再冰被手电筒的光刺得正流眼泪,突然就被判了死刑,茫然和无措在这一瞬间甚至压过了即将失明的恐惧。 黄方惊恐地喊了一声,“你眼睛流血了。” 梁再冰迷茫地伸手去摸,一手的血,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痛感,视力也没有受到影响。 校医忧心忡忡地捂住因为惊异而张大的嘴,“你也看到了,情况真的很危急,我现在就帮你跟学校请假,联系市医院立马手术。” 乌鸦嘴成真,黄方是真急了,“医生你看错了对不对,平白无故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病?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我……”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抓住缠满铁蒺藜的绳索爬出泥淖,还是放任自流溺毙在沼泽中。 但他一个都不想选。 梁再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决定再去医院重新诊断,万一只是误诊呢? “好,我现在就去医院。” 他从扶手椅里站起身,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正巧落在他脚边。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挨在一起的一家三口,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这是他的东西吗? 但是他不认识上面的人啊,为什么口袋里会有别人的全家福? 在他思索的功夫,校医忽然走过来,俯下身就要去捡照片。 “不好意思,这是我老公小时候的照片,怎么掉到这里了。” 身体反应快过思维,梁再冰抢先一步捡回了照片。 即将站直身子的时候,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视野右边一片红?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见了一片血红的裙 第80章埋骨地3 就是他前不久看见的那条红裙。 裙摆之下是一双沾满湿软红泥的香槟色细高跟,鞋面上的碎钻因为磕碰掉了很多,有一只的鞋跟甚至折断了一截。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应该是能穿在脚上的。 梁再冰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礼貌地跟校医告别。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黄方还等着拿请假条呢,被猝不及防地一把拽走。 走出二十米开外,梁再冰才松了手上的劲,黄方胳膊都快被他卸掉了。 “你这么着急走干嘛,跟见鬼了一样。” 再三斟酌,梁再冰只说了最保守的猜测,“我怀疑校医精神不太正常。” “我看她挺好的啊。”黄方不明所以,展开捏在手心里的请假条看了看。 签名栏的位置用红色水笔写了“曾诗瑶”三个字,字迹娟秀漂亮,就是红墨水没干渗开了,看着有些瘆人。 “很难跟你说清楚,总之最好离她远点。” 黄方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又问,“那照片真是你的?为什么校医说是她的?” 梁再冰把脑子里的记忆都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这张照片的出处,茫然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是感觉很重要。” “啧,小伙年纪轻轻的怎么老年痴呆呢?” 梁再冰无奈笑笑,“可能不小心撞倒头失忆了吧。” “你以为韩剧啊?还不如老年痴呆可能性大,等会儿去医院顺便帮你查查。” “不用了,我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应该没啥事。” 黄方一下就急眼了,“校医说很严重的,你不能讳疾忌医啊,是钱不够吗?我可以先借你,你有钱了再还。” “好意心领了。”梁再冰搭着他的肩膀按了按,“说不定没什么细菌感染,只是年纪到了开了写轮眼呢。” 黄方一下就乐了,“都这时候你还中二?” “我先观察观察,不舒服肯定第一时间去医院。” 黄方这才勉强答应了,“你说的啊,真难受起来一定不能拖。” “放心。” ————— 被操练了一天,大家都带着一身汗回各自宿舍洗澡睡觉了。 卢浩和林语城洗完了,刚轮到黄方。 梁再冰坐在桌子前,反复看那张照片,试图找出那种异样感觉的来源。 比起父母,那个小孩给他的感觉更为特殊,但他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他。 男孩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安静,厚得有些死板的刘海几乎遮掉了他的眼睛,黑沉而深邃的眼睛,像夜晚宁静的海面。 梁再冰总感觉他在透过薄薄的相纸看自己。 “我洗完了!”黄方裹着条浴巾就冲出来大喊,“你去洗吧。” 梁再冰抱起衣服框要去洗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全家福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自己身上,那个奇怪的校医又为什么要说谎骗他的照片,但在没搞清楚之前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 进入浴室之后梁再冰没第一时间脱衣服,把拧到最左边的水龙头掰到中间,放了一会儿水直到感觉温度差不多才正式开始洗澡。 刚脱了上衣,外面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梁再冰立马想起教官之前说可能会有突击消防演练,立马套上T恤往外跑。 黄方正鬼哭狼嚎地找裤衩,被卢浩一把拉走了。 “别磨叽了,四分钟到不了全完蛋。” 走廊里不少跟黄方一样的半裸男,更有甚者顶着一头泡沫就出来了,教官的威严猛如虎啊。 不到两分钟,整层楼就变得安静无比,只有穿堂的风在呼呼吹。 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被关上的淋浴器毫无预兆地拧开一点,从里面流出的水流却不是清澈的,粘稠殷红如鲜血一般。 很快红色水迹就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水迹的形状扭曲变化着,像是一个拖在地上爬的小人,快速向着置物架的方向爬动。 血迹一点点蔓延上墙壁,够到了睡衣的口袋,就差一点…… 砰—— 浴室被人大力推开,在这一瞬间那滩血迹就流进下水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再冰脚步匆忙,甚至没来得及翻口袋里的照片,抓起那件衣服就冲出去了。 梁再冰踩着最后的几秒站回了方阵,在领导讲解消防疏散要点的时候才有空去拿照片。 摸到口袋的第一瞬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下的触感湿黏,他在灯光下摊开手,看见了指腹上斑驳的红色痕迹。 难道他开门看到的那片血红不是错觉? 梁再冰惊疑不定地看着口袋位置那个暗红的掌印,手指的位置模糊不清,比他的手小了好几号。 最符合科学的解释,有个人趁着消防演练潜伏进他的寝室,在他的衣服上用红颜料盖了手印。 但到底谁会干那么神经质的事?那个女校医吗? 就算真的是她,她又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并且及时消失的? 要知道,没有人预料到他会中途折返,他自己也是跑一半实在放心不下才回去的。 如果真有人恶作剧,极大可能会当场跟他撞在一起。 他最想不通的一点,那个女校医是真的精神异常来捉弄他,还是想得到这张照片。 队伍解散了,梁再冰也没想通,谜题实在太多,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蒙了一层雾,看似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你居然带了外套过来!”黄方惊呼一声,从梁再冰手中拿走衣服套在身上,“太够哥们了,我差点就裸奔了,到时候被人挂墙上直接丧失四年择偶权。” 卢浩噗嗤笑出声,“没事,裸奔这东西也看脸的,被挂到墙上说不定还有学姐要你微信。” “真的?” 林语城没回这句欲言又止地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偏头对梁再冰说,“你这睡衣挺别致啊。” 不仅是蓝白条病号服款,胸前的口袋上还印了一个血手印,像是从医院主题的密室逃脱里偷出来的道具。 梁再冰勉强扯出一个笑,“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买了。” 卢浩啧啧称奇,“有眼光,半夜的时候乍一看还挺吓人的,像有个女鬼趴在你身上要掏你心 第81章埋骨地4 黄方浑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反驳他,“还女鬼,你以为聊斋呢?” “那我还说我有阴阳眼呢,我说没鬼就是没有,你们晚上放心睡吧。” 林语城逗他,“那我要是晚上怕得睡不着,能去黄大师床上躲躲吗?” “那不行,我不跟男人睡觉。” 卢浩锤了他一拳,“你个见死不救的。” 到睡觉之前,寝室里的氛围都非常轻松欢乐。 等到灯都熄灭,没有人再说话,静谧得像是一片死地。 月光黯淡下去,树影隔着窗帘沙沙摇晃,拉长放大到几乎笼罩整间屋子。 寝室里很快响起轻缓的呼吸声,梁再冰却根本睡不着,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他有强烈的预感,某种致命的危机正在酝酿,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个女校医不仅有精神问题,还有伤人倾向吗? 不行,他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再去医务室一次,查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有了大概的计划,梁再冰放松下来,准备入睡。 但他合上眼皮没多久,那种有水滴到脸上的感觉又来了。 梁再冰偷偷地将眼皮睁开一线,却发现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居然出现了一大块红色湿迹,像是屋顶漏水了。 但今天根本没有下雨。 梁再冰装作睡着的样子,依旧眯缝着眼睛偷偷观察那滩水渍。 过了漫长无比的五分钟,那滩水迹居然向黄方的方向移动了,就停留在他脸上,然后又移到了林语城和卢浩头顶,最后渗进天花板里消失不见了。 梁再冰确认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片水迹是活的。 他在浴室瞥见的很可能也是这鬼东西。 它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么惴惴不安的,梁再冰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第二天顶着个大黑眼圈就爬起来跑圈,吃早饭的时候眼神都是僵直的。 黄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喂,掉魂了?” 梁再冰咽下嘴里的鸡蛋饼,摇摇头,“遇到点事。” 犹豫了一会儿,梁再冰小声问道,“你说你有阴阳眼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也开始信这个了?因为昨天的鬼压床吗?” 梁再冰丧气地摆摆手,“没事,当我乱说的。” 黄方小心翼翼地看看左右,低声跟他说,“是真的,我体质比较特殊,从小就能看到鬼,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梁再冰心里一紧,把最近发生的怪事都跟他说了。 黄方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晚上我也不睡了,跟你一起看看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得了黄方的承诺,梁再冰放松了许多,继续吃起早餐。 ————— 到了下午三点才给梁再冰蹲到一个机会。 前面一个矮个子男生中暑晕倒了,梁再冰第一时间扶住他,报告教官之后在一众羡慕嫉妒的视线中扬长而去。 他按着昨天的路去到医务室,里面坐诊的却不是昨天那个女校医,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梁再冰把男生扶到旁边的诊疗床上躺下,男校医拿着体温计过来了。 趁着他量体温的功夫,梁再冰装作随口问道,“昨天不是曾诗瑶医生在这吗?今天怎么换人了?” 男校医却很迷惑,“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啊,昨天也是我。” 梁再冰瞪大眼睛,“可是我昨天来的时候是一个女医生坐诊啊?” 校医笃定地摇头,“这里只有我一个校医,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顿了一会之后,他又补充道,“我昨天上午九点半多的时候出去拿了一趟材料,可能有人趁我不在冒充医生,我等会儿去保卫科帮你查查监控吧。” “好那麻烦你了。” 等了大概30分钟,中暑的那个同学都一觉睡醒了,校医才从保安室赶回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段时间医务室的监控正好黑掉了,什么都没拍下了。” 校医的脸上也带了点焦急,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得被连带着追责,“我再让保卫那边想想办法。” “那段监控能给我看看吗?”虽然没抱什么指望,但梁再冰还是提了一嘴。 校医意外的好说话,没犹豫就答应了,“我正好拷到U盘里准备找技术人员修复,你要的话我传一份给你。” 梁再冰揣着手机里的录像就回了连队,发现教官不在,大家的表情都很奇怪,也不排方阵了,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话。 “怎么了?” 林语城忧心忡忡地盯着附近的人工湖,“刚才有个穿红裙子的女生跳进湖里了,教官让我们喊警卫和其他教官,自己跳下去救她了。” 此时湖边围了七八个壮年男子,有几个在水里浮游,剩下的在岸上接应。 梁再冰脑子里“嗡”的一下,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什么时候的事?” 卢浩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大概五分钟前。” “两个人都没上来?” 林语城沉重地摇头,“没有。” 半个小时之后警车消防和救护车全来了,抽干了人工湖却只在湖底找到教官的尸体,没有那个女人。 四十多双眼睛亲眼看着她跳进湖里,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 警卫把所有学生都疏散了,勒令禁止传播相关消息,军训也暂停了。 梁再冰拉着黄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是昨天那个女人吗?” “就是她。” “那你有没有看出她哪里不对劲?” 黄方有些丧气,“我们的角度只看得到背影,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肯定有问题,正常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索命的厉鬼?” “也有可能水鬼之类的,拉人下水当替身。” “如果真是这样倒那么恐怖。”梁再冰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水鬼,找了替身就会转世投胎去,但他分明感觉那只女鬼是冲着他来的。 “你不是有阴阳眼吗?有没有什么对付鬼的方法?” 黄方无奈道,“我可是新世纪大学生,怎么会搞这种。” “小时候老看到脏东西,家里人就去请了阴阳先生给我瞧瞧,大师给了我一把特制的白色油纸伞,说是能隔绝阳气避免被鬼发现,让我晚上下雨一定要撑,不然容易被鬼缠上。” “那你的伞呢 第82章埋骨地5 从见到黄方第一眼,梁再冰就没见过他有什么白伞。 油纸伞这种东西不好收纳,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记得,黄方来的那晚,外面就在下大雨。 梁再冰又看了眼日历,那天还正好又逢中元节,也就是民俗传说里开鬼门的日子,黄方这种体质没理由不撑伞的。 黄方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回校那天我本来两点就该出门了,结果拖着一直没收拾行李,五点多才出门。” “在公交车站等车呢,结果车没来先下大暴雨了,我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等到车,就想着去国道边拦辆顺风车。” “之前跟你说过我家住得很偏嘛,除了一条公路周围都是林子,我去国道的时候正好要穿过一片树林。” 黄方陷入了回忆,“那时候又下暴雨又刮大风,天已经很黑了,路都不怎么看得清,我撑着伞走几步就感觉要被风吹走了,所以就走得很慢。” “不过虽然是七月半,我一路上都没怎么看到鬼,确切的说,自从我长大之后见鬼的次数就很少了,所以我也没在意。” “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脚,要不是有行李箱撑着差点摔到地上。” “我拿手机手电筒去照,发现是一个满身泥水的女人,她身上到处都是伤,看着很吓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要不行了,我就……” 梁再冰打断他,“你当时看清她的脸了吗?” 黄方想了一会儿,茫然地摇摇头,“当时天太黑了,她的脸上又都是泥,我看不清。” 梁再冰又问,“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黄方努力回想了一下,在那种情况他确实没怎么注意女人穿的什么衣服,“好像是……一条白的裙子,被泥水搞脏了没怎么看清。” 梁再冰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白裙子沾了血,可不就是红色吗? 他们遇到的女鬼恐怕就是那个女人。 黄方继续说下去,“我给她叫了救护车,但是因为我们的地方不太好找,所以我把伞留给她挡雨,自己跑出林子去国道边接医护人员,但是我们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 说到这里,黄方的的脸变得有些惨白,显然也是心有余悸,“那个女人就不见了,我的伞也不见了,原地只有一个沾血的泥坑和我的行李箱。” “我当时以为她是醒过来自己走了,”黄方攥着拳,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现在看来,她早就已经死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黄方此刻很是内疚,“那天我看时间太晚,当时和你们也不熟,跟你们说这些不合适,就一直没说。” 知道了是黄方惹来这一连串祸端,梁再冰有些无力却没办法怪他,怪他也不能解决问题。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回去之后跟卢浩和林语城说一声,让他们最近小心点,最要紧的是远离穿红裙子的女人。” 回寝室的路上,黄方一直在自责叹气,“你说我当时为什么烂好心,当没看到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这鬼也不是好东西,我好心想救她,结果她来害我,恩将仇报!”黄方越说越气,直接痛骂起女鬼来。 梁再冰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祖宗,你说话也分点场合啊。” “要是女鬼在旁边听到了今晚就来找你。” 这么一恐吓,黄方瞬间安静如鸡,害怕得都快哭出来了。 “女鬼姐姐你就放了我吧,也不是我害的你啊,你要寻仇找你的仇人去啊。” “我听人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你在一个枉死的人面前说他可怜或者要救他的话,厉鬼就会缠上你,如果那个人不能实现他的承诺,就会被厉鬼索命。” 黄方更气了,“靠,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梁再冰也无奈,“厉鬼不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吗?” ————— “你们是在玩大冒险吗?”卢浩跟黄方面面相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被唯物主义熏陶二十年,换谁来能立马接受这种天方夜谭啊? 黄方急得都抓耳挠腮了,“那个女人消失你是亲眼看到的吧,为什么不相信。” 林语城凝重地摇摇头,“这里面可能有差错,你不能这么草率地认定她就是鬼,说不定她被湖底淤泥埋住了才没找到。” 一直在旁边看手机的梁再冰抬起头看向众人,将手机举到他们面前,“有这个你们能相信了吧。” 屏幕上是一张死人照片,就是白天溺死的那个教官。 不知道谁偷偷拍下来传到网上,虽然学校勒令禁言,但人八卦的本性改变不了,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在校园论坛上一刷就能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双眼暴凸,舌头吐在外面伸得很长,最醒目的要数脖子两侧的手印,纤细修长的手印深深陷进肉里,几乎将整个脖子掐断。 但他应该是溺水死的才对。 卢浩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语城迟疑道,“那个女人掐死了他?不对……这个力道怎么会是人类……而且她怎么就消失了?” 一番错乱之后,林语城和卢浩总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鬼盯上了?” “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尽量远离吧。”说完这句,梁再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看手机,然后在微信群里打字道,“晚上会有鬼趴在我们寝室天花板,你们晚上小心点,不要让它发现。” 卢浩这么大的体格子,看到这行字愣是吓出一身冷汗,手机屏幕都差点被他捏裂。 林语城神色有些恍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梁再冰忽然后悔告诉他们这些了,知道这一切之后,他们还能在那个厉鬼的窥伺下不表现出任何异样吗?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也有被女鬼诱骗的可能。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临熄灯之前,梁再冰还在看那张照片,不断放大缩小,最后定格在脖颈的手印上。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 第83章埋骨地6 梁再冰拿出昨天那件沾了血手印的睡衣,和照片上的对比。 大小、形状和比例都不一样。 这是出自两只鬼的手印。 睡衣上的那只手小得多,还不到成人的一半,应该属于一个幼儿。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同时面对红衣女鬼和鬼婴。 今晚来的会是哪只?或者说一起? 他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为了不增加室友的心理压力,梁再冰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到熄灯的时候,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眼看着面前九死一生,却避无可避。 他爬床梯的时候还在晃神,黄方从床铺上探出头,“今晚你跟我睡一块吧,看看天花板上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梁再冰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他看出黄方其实有点害怕,有自己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 寝室里黑下来之后,能听到卢浩和林语城频繁翻身的窸窣声响,看样子今晚是睡不着了。 黄方等得都快昏睡过去了,背贴着墙想问梁再冰什么时候出现,就被一把捂住嘴。 来了。 黄方悄悄睁开眼看向天花板的方向,发黄剥落的墙面上赫然趴着一个浑身血红的肉球,隔着薄薄的皮肤几乎能看清里面的组织。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肉球长着猴爪一样细细的手脚,紧紧抓在墙皮上,头异常大,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还多,像颗瘤子一样挂在脖子上。 眼睛没睁开,一层肉膜一样的东西蒙着眼球,嘴却裂开得极大,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啪”地滴在黄方额头上。 要不是他的嘴被梁再冰捂住了,他一定会大声尖叫的。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那只鬼婴发现他,不仅他要死,梁再冰也会受到牵连。 秉持着不能害死他亲室友的信念,黄方好歹是稳住了。 为了身心健康,他也不搞什么偷窥了,老老实实把眼睛闭上,眼不见为净。 反正这个鬼婴很快就会走,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啊!”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就戛然而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停在他们头顶的鬼婴迅速朝着声音的来源爬过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手脚爬动的影子。 卢浩竭力装睡,但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畸形的婴孩张着长满尖牙的嘴,扑到了他的脖颈上死死咬住,皮肉被撕开,动脉被咬断,飙出来的鲜血喷到了天花板上,也喷了林语城满脸。 林语城糊满血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却什么都没有做。 惊恐痛苦的喊叫只持续了几秒,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绝望“嘶嘶”声,和鬼婴啜饮血肉的恐怖声响。 鬼婴离开之后,他们仍然不敢动弹,直到天亮才有人去看卢浩的情况。 卢浩仰躺在床上,黯淡的双眼死死睁着,脖子上的肉几乎被啃光了,颈骨上还留着深深的尖细牙印。 林语城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跑到厕所去吐了。 这一晚上他都被血腥气包围,到后面又变成淡淡的腐臭,他能忍到现在都是奇迹了。 黄方昨晚吃的不多,早就吐无可吐,绿着张脸站在床沿,嘴唇都打哆嗦,“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梁再冰还没回答,林语城扶着墙出来了,“我之前报警了,说昨夜我们寝室发生了凶杀案,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大概十分钟以后,寝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语城打开门,一男一女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冲他们亮了证件,“是你报的警吗?” 林语城连忙点头,指了指卢浩的床位,“出事的就是他。” 梁再冰却有些狐疑,“杀人案子只有你们两个来吗?法医和鉴定科呢?” 其中那个男警察扫视了尸体几眼,表情变得很严肃,“是我们失职,错误估计了案情,我现在已经在叫队里增援了。” 直白点说,以为他们是报假警才大意的。 毕竟谁会相信凶徒当着其他人的面,入室杀人之后就离开了,而没有选择灭口,让他们还有机会报警。 傻子才会行事如此草率。 女警熟练地戴上橡胶手套,开始进行简单取证。 “你们是凶案目击者,暂时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动这里的物品。” 很快增援的警力就到了,开始有条不紊地取证。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他们并没有提取任何有效的生物信息,致命伤口上只有受害者自己的组织,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么是凶手用类似类似口腔结构的器具杀死的被害人,要么凶手是空气人。 后者倒是某种程度上接近了真相。 鬼婴没有实体,当然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采证之后就是带回警局分开做笔录,这点倒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人不是他们杀的,只要照实说就好。 警察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 负责询问林语城的正好是白天接警的那两个警员。 女警官笑得很温和,鼓励他说出昨晚发生的一切。 被明亮的大灯照着,林语城这时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松懈下来之后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哗哗地流。 林语城哭了十几分钟才好了一些,断断续续把昨夜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警察。 “你的意思是,你的室友是被一团空气杀死的?” “不,那不是空气,那是一只厉鬼,只是我无法用肉眼看见它而已。” 看他这言之凿凿的模样,男警官不由得怀疑起他的精神状态。 什么鬼不鬼的,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他还是更相信眼前这个青年精神出了问题。 女警官柔声安抚着林语城,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市医院最好的心理医生,经历这种事情很容易留下心理创伤,你有空的时候去看一下吧。” 林语城有些呆滞地接过名片,近乎麻木地被送出了审讯室。 黄方和梁再冰都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黄方看见他出来,赶忙上前问他,“你还好吧?” 当时林语城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现在这精神恍惚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没 第84章埋骨地7 林语城笑得很勉强,“暂时还能撑得住,但我等会得去精神科看看,再这样下去我真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梁再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 黄方也这么说,“对啊,恐怖片里都是落单的人先倒霉。” “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林语城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昨晚我们四个都在,不也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吗?” “你们难道还不清楚,无论多少个人,在那个怪物面前都没有区别。” 梁再冰无言以对,也没再拦他,只是嘱咐了一句,“快点回来,路上跟我们保持联系。” “好。”林语城点头答应了,转头上了门口的出租车去市医院。 ————— 林语城有些拘谨地捏着名片,询问接诊台的护士,“请问秦水澜医生在哪个诊室?” 护士指了指身后的走廊,“往里走,最里面一间。” 林语城谢过护士,穿过排着诊室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左边的门牌上挂的是一个男医生,右边的诊室没有门牌。 林语城在原地转了两圈,正想着推开右边的诊室看看,却忽然注意到两个诊室之间、走廊正中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原来这才是最里面一间。 林语城不再犹豫,敲了敲门之后推门进去了。 整个诊室的基调是柔和的米白色,年轻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坐在方桌后面。 “是秦水澜医生吗?” 秦水澜脸上挂着心理医生惯有的亲和笑容,微笑着点点头,示意林语城坐在面前的椅子上。 林语城却忽然觉得不安,他想起了梁再冰说的那个冒充校医的女鬼。 但是女鬼不应该在学校里吗?而且秦医生和那个女鬼长得也不一样,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这么想,林语城心里依然不踏实。 在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他装作手机掉地上,特意弯下腰去观察秦医生的脚。 还好,是正常的,就是普通的低跟皮鞋和灰色长裤。 林语城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电话正好这时候打进来,是黄方。 林语城接通电话“喂”了一声,那边却挂掉了,转用微信给他发消息。 “你那边没事吧?” “没什么问题,我见到秦水澜医生了,很快就回来。”林语城回完消息就放下了手机。 秦水澜声调轻柔地询问他,“你最近是有遇到什么困扰吗?” 一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林语城就控制不住地有些精神崩溃,他恍惚地抱住头,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胡话,“血!都是血……那个怪物吃了他,也要来吃我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说,不要杀我……” “不要害怕,现在你是安全的,”秦水澜轻声安慰着他,“放轻松。” “你从头回想那件事,然后一点点告诉我好不好?中途停下来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讲。” 深呼吸了好几次,林语城才算勉强冷静下来,艰难地讲述起这两天荒诞的一切。 就算被当成精神病人的幻想也没关系,他太想找人梳理他的情绪了,心理医生的工作不就是这个吗? 秦水澜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似乎是在消化他说的话。 林语城自暴自弃地抱住头,“你也不相信我对吗?” “不,我相信你。”秦水澜语气肯定。 得到意料之外的信任,林语城反而有些呆了,喃喃道,“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秦水澜露出压抑惶恐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因为……” “因为我也见过那只鬼婴。” “它就在——”秦水澜的语调突兀地一扬,“我身边啊。” 林语城的眼睛瞪得极大,遏制不住的恐慌从他心底蔓延。 他突然从椅子中站起身,转身就想逃跑,却没注意脚下被狠狠绊了一跤。 扭头看去,才发现那滩红色的水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脚下,而他的脚踝上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手印淤青,奇大的力道几乎捏断他的踝骨。 方才还满面带笑的温柔医生撕破伪装,露出她本来的面目,遍身是斑驳的伤痕和泥土,红色长裙脏污得不成样子。 “不,不要!” 林语城拼了命地甩开那只小手,踉跄站起身就向门外跑。 刚才虚掩上的门,此刻却如钢铁浇筑一般不可撼动,任凭他怎么扭动门把手都无济于事。 温馨的诊室也变成布满灰尘的狭窄杂物间,他在一开始就走错了房间。 林语城慌忙掏出手机给梁再冰他们打电话,虽然知道他们根本来不及救他,却依旧盲目地抓住这一根稻草。 可惜,连这根稻草他也抓不住,电话根本就打不通,网络和信号都被切断了。 女鬼踩着折断的高跟鞋,一步步接近他,笑容狰狞而疯狂。 那是猎物踩中陷阱之后猎人愉悦的笑。 “不用这么害怕,不疼的。” 那瘫血迹快速移动着,转眼就追上了慌不择路的林语城,只一口就咬断了他的颈椎。 所有痛苦和恐惧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大脑只剩下空洞的虚无。 寂静的杂物间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咔嚓。 …… 梁再冰挂掉秦水澜医生的电话之后,脸色就黑了下来,转而去拨林语城的电话。 公事公办的冷漠女声在听筒中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your……” 黄方懵逼地问他,“怎么了?” 梁再冰懊恼地捶了下墙,“我刚才给秦医生打了电话,她说没有接到一个叫林语城的患者。” “怎么可能?林语城不是说到了吗?那他到了哪里……”黄方的话语忽的顿住。 会去哪里呢? 在这种杀机四伏的时候失踪,除了被鬼诱骗杀死还会有什么结局? 梁再冰重重的拍了黄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宿舍已经不能住了,我们现在立马出去找个地方住。” “好,我现在找房。” 黄方打开软件,刚要直奔搜索栏,却鬼使神差地被首页上的一条租房信息吸引了。 “景韫华庭住房一套出租,7栋402,精装修拎包入住,两室一厅一卫,月租一千押一付一 第85章埋骨地8 景韫华庭是前两年刚交房的新楼盘,地段好配套设施好,主打精品房,价格也是很美丽,也就打半年工买一平的水平,居然以这么低的价格出租。 果然捡便宜是人的天性,在这种时候看到跳楼价出租的房子,黄方还是发自内心地傻笑出声。 他兴冲冲地拉住正在收拾生活必需品的梁再冰,“梁哥我找到房子了。” 梁再冰匆匆一瞥就点头答应了,正要接着收拾,却猛然转回头去看那张详情页。 整齐的样板间照片,却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人经常在某一刻有种奇妙的心灵感应,自己现在做的这件事之前也曾做过,现在所在的地方之前也曾来过。 科学的解释有很多,玄学主流观点是投胎转世的时候没忘干净,模糊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所以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有没有前世他不知道,但他确信他一定在那里住过。 好像不是他一个人。 梁再冰试图回想起什么,脑海里像是被一层隔膜罩住,什么也记不起来。 这种感觉难受得他有一瞬间想把头砸开,翻开脑子找找他到底忘了什么。 与熟悉感一同而来,是尖锐强烈的危险预感。 他会死在里面。 眼看着梁再冰抓着他的手机入定了一样,黄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到什么了,这么入神?” 梁再冰用力地甩了甩头,神色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这个吧,你联系房东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无论躲在什么地方,那个女鬼和鬼婴总会找到他们,然后杀掉。 既然死亡的结局是必然的,不如就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呢? 租赁合同很快签好,房东跟送瘟神一样,收了钱就一把把钥匙塞到他手里,开着车很快就跑没影了。 在去景韫华庭小区的路上,他们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在医院2层精神科的杂物间里发现了致死量的出血,经DNA检验确认属于林语城,但并没有找到林语城的尸体。 “我知道了,希望案情尽快有进展。” 说了这么一句,梁再冰就挂掉了电话。 他很清楚俗世的警察无法解决这些灵异力量造成的凶杀案,与其白费功夫,不如离他们远远的,省得给其他人招来灾祸。 ————— 灰暗未开灯的厨房里,身段窈窕的女人穿着一袭血染般的红色长裙,摇曳着,一刀刀剁着案板上红黄相间的肉块。 她轻轻哼着曲调诡异的歌谣,像是在哄不肯睡觉的孩子。 她的脚边趴着一团形状怪异的血肉,小狗乞食一样蹭着她的腿。 女人蹲下身摸了摸鬼婴头的位置,柔声哄着,“乖乖等着,一会儿就好了。” 锅里水烧开了,咕咚咕咚冒着泡,女人没加调料,直接把血淋淋的肉块放进了锅里。 未凝固的血丝融进热水里,在水面漂起肉红色的浮沫。 肉块也在浮浮沉沉中由血红变成熟透的米褐色。 女人随手把内脏下水随手丢在客厅的铁盆里,铁盆外面粘着污垢,里面却干净得像跟洗过一样,还反着光。 “囡囡来吃。” 一个野兽般四肢着地的影子飞扑过来,稀薄的胎发被血沾在头皮上,小小的身体上也布满血垢,它狼吞虎咽地把肉全都舔干净了。 咀嚼的时候不小心掉出去一小块肉沫,刚想舔回来,却被女人一脚踢飞。 女人语气埋怨,“不听话的孩子,又让妈妈操心。” “坏孩子要受惩罚,那盘肉你就别想吃了,妈妈要留下来招待客人。” 粗糙的肉块被捞起,盛在精致的西餐盘里。 女人端着餐盘摆到餐桌上,点燃了立在桌面上的白色长烛。 长烛摇晃着诡异的暗红色火光,流淌的蜡滴竟然也是诡异的血红色。 雪白的蜡烛垂着红泪,像是一位穿着白色婚纱的泣血新娘。 ————— 梁再冰和黄方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都黑了,路灯也不亮,黯淡月光照过树梢,绿化极好的小区此刻看来鬼影幢幢。 被晚风一吹,黄方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怎么感觉这儿阴气有点重啊。” 黄方的感觉没有错。 “我跟你说清楚,这套房子里绝对有危险……” 黄方难以置信地打断他,“那你还租这套?为了捡便宜不要命了吗?” “听我说完,里面不仅有危险,还有转机,虽然只有很渺茫的希望,但我不想坐以待毙。”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考虑清楚,”梁再冰按住黄方的肩膀往下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鬼哪里都可能出现,但那套房子里遇到鬼的风险更高,跟我进去你可能会死在里面。” “你可以选择在外面等我,我不会怪你。如果我找到摆脱鬼魂的方法,当然是皆大欢喜。” “但如果半个小时之后你打不通我的电话,就随便找个地方躲着,或者吃点想吃,我没有能帮你的了。” “你怎么选?” 黄方突然沉默了。 梁再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临阵脱逃,刚想说什么,就被黄方擂了一拳。 黄方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声,“操,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这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哪有躲在你后面的道理,我跟你一起去!” 梁再冰揉了揉被捶得有些痛的胸口,脸上的笑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 ———— 楼道的声控灯坏掉了,两人用手电筒照着,背靠背一级一级爬到四楼。 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问题,估计都在里面等他们了吧。 刚看清四楼的情况,梁再冰就吃了一惊。 402的房门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风一吹都会嘎吱嘎吱晃。 整扇门都被红油漆泼了,上面还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辱骂字眼。 二奶、贱货、婊子…… 难道说,那个女鬼就是这套房子曾经的房主? 果然推送到黄方主页不是偶然。 从这扇门上就能猜出大半的背景。 女鬼生前还是人的时候,因为金钱的诱惑做了有钱人的情妇,她怀了孩子,大概是以肚子里的孩子为要挟想要上位,却被杀死掩埋在郊外的泥地 第86章埋骨地9 大概是她的家人嫌弃她给家里丢脸,在门上写了这些话。 黄方有些不忍,“这骂得也太难听了,有必要吗?” 梁再冰不置可否,保持了沉默。 就算他们说再多好话,女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当初黄方不就是被这么缠上的吗? 确定找不到其他信息,梁再冰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摇摇欲坠地向里推开,屋内黑洞洞的看不清陈设,只有两点鬼火般飘忽的火光。 血色火焰跃动着,仿佛地狱入口引路的魂灯。 梁再冰没犹豫,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寻找墙边的电灯开关,按下之后却毫无反应。 太久没用断电了,或者干脆就是灵异力量作祟。 “没电了,就用手电筒吧,找线索的时候机灵点,注意日记、录像带、电脑、手机之类的东西。” 黄方一愣,“你不跟我一起?” “鬼在里面,一个人两个人没区别,越早找到线索越安全。” 梁再冰说完就一马当先去了火光附近查看。 黄方“哦”了一声,也哆哆嗦嗦地往里走。 几乎是黄方走进402的后一秒,大门被穿堂风猛地吹合。 天知道这破门怎么没被撞散架。 黄方吓了一跳,要不是拽着手机绳就把手机砸地上了。 梁再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鬼真要杀人根本跑不了,关门只是恐吓而已,用阅读理解的说法就是烘托恐怖氛围。 “不要管,抓紧时间。” 黄方一咬牙,快跑两步进了书房。 在恐怖游戏里书房和卧室都是隐藏线索最多的地方。 梁再冰快速扫过餐桌上的情形。 纯白的蕾丝餐布铺在餐桌上,盛着褐色肉块的餐盘摆在正中,还腾腾冒着热气,旁边立着两只燃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诡异地流着红色蜡泪。 这个摆法,是给死人的贡品吗? 他拿起旁边的餐叉,在肉块上拨弄了几下,露出了盘底一根完整的手指。 他想他知道林语城消失的身体在哪里了。 梁再冰放下叉子,转头进了对面的厨房。 刚迈过厨房的玻璃门,他就感觉到身后有风吹过,刺骨的冷。 紧闭的室内怎么可能有风? 即使知道厉鬼已经接近,甚至可能就在身后,梁再冰依然有条不紊地搜查着。 冷藏里面的冰鲜鳌虾、血燕、牛排之类的已经开始散发难闻的腐败臭味,看来主人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冰箱冷冻层堆着一些昂贵的雪糕,除此之外就没了,没有他预料的肉块。 女鬼和鬼婴变成鬼的时间大概率不长,甚至可能就是黄方遇到他们的时候。 梁再冰想起了那把跟女鬼一起消失的白纸伞,据说能隔绝阳气屏蔽鬼魂。 如果拿回那柄伞能躲过鬼物的追杀吗? 接下来是料理台。 一排看不清名字的调料,沾满血水的案板和菜刀,流理台里沉着精致的碗碟,脏污的水面上浮着星点碎肉末。 没有发现。 后颈的阴寒越来越盛,冻得他身体发僵。 既然厉鬼还没杀人就是有机会。 梁再冰退后两步正要退出厨房,手电筒无意间照到了橱柜前的地砖。 米白的菱格瓷砖碎了一角,被人很粗糙地补好了。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幕,他的大脑却宕机了一般,连女鬼悄悄抚摸上他后心的手都没注意到。 ————— 朦胧的印象越来越清晰,他看见在这个厨房里,暖黄灯光明亮温馨。 脸色苍白的沉郁少年举着不成比例的沉重剁骨刀,一刀刀劈砍着案板上的新鲜牛骨。 “他”走了进来,嘀咕了几句拿走少年手中的剁骨刀,把刀递给右眼缠着绷带的男人。 结果一刀落下,连牛骨带案板一劈两半,砍骨刀也掉在了地上,把地砖砸出一个大坑。 “他”骂骂咧咧把人赶出去,收拾好碎瓷砖,改天买了水泥自己拼回去了。 —————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女鬼即将挖出他的心脏时,梁再冰的右眼蓦然流出一道血线,一同出现的是周身缠绕着实质煞气的赤瞳厉鬼。 陈安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女鬼指甲刚深入皮肉半寸,就被掀飞开去。 陈安的左眼比血池炼狱还要红几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因为力道过大,手腕处的缝合线甚至都崩断了一条。 梁再冰看见不禁皱了皱眉头。 方才还保持着妙龄少女外形的女鬼转瞬变回了满身血污的状态,尖啸一声重新扑了上来。 不远处的书房传来一声九曲十八弯的惨叫,梁再冰想都没想就使用了全家福。 十一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立马去书房的方向营救黄方。 黄方不知怎么爬到书柜最顶端的,此刻死死抱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叫得像杀猪一样。 鬼婴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从地板爬到离黄方不到半米的位置,大张着满口细齿的嘴想要咬断他的脚踝。 十一比鬼婴的嘴来得更快。 感受到有陌生的同类气息,鬼婴呆住了,扭转头颅看过去。 黄方看着多出来的一只鬼,跳楼的心思都有了。 一只鬼婴他都死无全尸了,现在来两只,他这点肉够鬼大爷们分吗? 黄方趁着两只鬼在僵持,在柜顶上一点点挪动,向窗户的方向接近。 他已经顾不上管是不是四楼了,跳下去就算是死也死得痛快点。 那只新来的鬼少年忽然看向他,黄方身体一僵,以为要完蛋了。 结果那只鬼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黄方差点跳出喉咙的小心脏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小心翼翼地继续他的跳楼大业。 他脚刚够着窗框,让他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那个鬼少年竟然直奔鬼婴去了,还没接近那只鬼婴就爆发出尖利的痛苦嚎叫,差点把黄方耳膜震碎。 鬼婴的惨叫声变得愤怒,四肢快速爬动想要抓住这个让它很痛的东西,却怎么都追不上。 十一的速度很快,轻松闪躲着,像是在放长线钓鱼。 同时持续对鬼婴灵体进行攻击,虽然不能杀死它,但也足够让它吃点苦头了。 黄方看着屋里一追一躲两只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鬼还内讧 第87章埋骨地10 不对劲。 黄方猛地打了个激灵,这俩鬼是在争猎物呢,他们分出胜负自己也就死到临头了。 黄方狠下心,悄悄推开窗户。 楼下是一片柔软厚实的草坪,但超过十米的高度依旧让他望而却步。 正犹豫着,黄方忽然感觉后背被人用力一推,他整个人大头朝下往地上砸去,除了抱紧电脑大声惨叫,他连调整姿势都做不到。 坠落了不到一米,又被人用力拉住,卡在窗台往下的位置。 黄方还以为是梁再冰来救自己了,也没考虑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赶到的,眼泪汪汪地抬头看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十一没理会他的惨叫,拉着他的腿纵身跃下。 黄方的惨叫更加凄厉了,短短的几秒他就已经把这辈子的丢人事都走马灯一遍了。 就在他即将撞上草坪的时候,却诡异地停住了,悬在离地十厘米的地方。 拉住他小腿的力消失,他狼狈地跌到草坪上,不过没受伤,电脑也没坏。 鬼婴在四楼的位置咿咿呀呀叫着,但要爬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要不是旁边有只鬼盯着,黄方能高兴得哭出来。 估计自己没什么活路了,黄方絮絮叨叨地开始说遗言,“你要吃我就吃吧,但是下手痛快一点,我很怕疼的……还有我的朋友,他还没出来,如果你看见他能把电脑交给他吗?吃了我就不能吃他了啊……” 但鬼少年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飘走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黄方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拔腿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跑什么?” 不行,绝对是厉鬼的诡计,他听过这个怪谈,在夜晚的时候如果有人喊你千万不能应也不能回头,不然就会被鬼物勾走魂魄。 黄方跑得更快了,那呼唤声却越来越近,到后面逐渐变得暴躁。 看吧,这鬼被他识破伪装恼羞成怒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身后有扑近的风声,梁再冰一个暴栗砸在这个傻逼头上,“跑屁啊?嫌命长?” 黄方捂着脑袋转过身,又是懵逼又是惊喜,“你怎么逃出来的?” “在厨房找到了锚点,恢复记忆了。” 黄方却一脸听不懂的呆傻表情。 ……行吧,他还没找到锚点,没想起来惊悚游戏的事情也很正常。 不过他一个新手到底为什么会被塞进A级晋级本? 卢浩和林语城也让他很在意,因为他们两个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他的室友。 当他回忆为什么他们不在宿舍住了,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不过也只能等到登出副本再说了。 梁再冰刚要跟他说什么,黄方又一惊一乍地叫起来,“我操鬼追过来了!” 还拉着梁再冰要带他一起跑。 梁再冰一转头,看见旁边停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陈安坐在驾驶座上,拉低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十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他们不会杀你的。” 想起黄方在现实里也是这种耗子见到猫的反应,梁再冰也懒得跟他解释,把人薅起来就塞进了面包车。 黄方揪着梁再冰的衣袖,害怕得不行,“你怎么能上鬼的车?万一他们把我们带到阴曹地府呢?” 梁再冰真是不知道他脑子里为什么塞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从他怀里接过电脑没好气地说,“要不你来开?” 刚好诅咒之物的效力持续不了多久了,陈安无法再接触实体干扰副本中的进程。 他没驾照,路上还要看线索,这个重担当然就落到黄方头上。 于是黄方被赶鸭子上架,坐上了驾驶座的位置。 一看到副驾驶的十一,黄方握方向盘的手都打滑,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护栏。 梁再冰实在受不了,跟十一换了位置。 虽然后座坐俩鬼也不是什么很温馨的场景。 黄方察言观色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两只鬼不仅没有攻击的意图,似乎还和梁再冰认识的样子。 “你认识他们?” “不然?”梁再冰简直想翻白眼,“你人都是他救出来的。” “你为什么能和鬼交流,你是茅山道士?”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梁再冰决定把时间用在更重要的线索上,“别管这么多,放心开你的车。” “去哪啊?”黄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左边的岔路。 “先开着,等会儿再告诉你。” 应该能从电脑里拿到大致的副本背景信息,然后就能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黄方“哦”了一声,没两分钟就开始东张西望,但他不敢通过后视镜看后座,就只能瞟梁再冰的方向。 这一看还真给他看出点什么。 梁再冰后颈和颈侧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齿痕,大概是咬得太用力破了皮,伤口刚收口凝血,边缘还有几点干涸的血迹。 黄方惊疑不定,“你……你脖子被鬼婴咬了?” 梁再冰一摸脖子才反应过来,是使用诅咒之物的献祭,生命值也掉了两点。 “小问题,没事。” “这得打狂犬疫苗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厉鬼身上到底有没有狂犬病毒,但鬼婴的口腔卫生一看就很糟糕,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黄方还想说什么,后座投来的冰冷视线让他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 恢复记忆之后,弹幕自动打开了,弹出来的评论几乎把光屏都占满了。 “差点把我憋死,可算是开了。” “靠,前半段这么正经我还以为换主播了。” “没有俩大爷护着你,儿子你好稳重,我哭死。” “换你上你能乐得出来?” “浪也得看队友是谁,摊上个吉祥物队友不得肩负起家庭的重担?” “谁说不是,唯一能喘气的比他还怂。” “诶这是不是说梦话那里串场的黄方同学?” “你发现了华点。” “没人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现实里的室友会被一起带进宿舍背景的副本,太巧合了吧?” “淡定,那你是没见过整个班都被抓进惊悚游戏的。” “我还真不知道,大佬指个路。” “我也没见过,是我编的。” “……你出门记得戴口罩,别让我认出来了 第88章埋骨地11 “每次看到儿子用诅咒之物,我都很想举报这个狗挂逼,我被啃八次的手算什么,算我脑残吗?” “不与挂逼论短长。” “我看这么久直播,也看出点门道来,如果寄魂,呃怎么说,性格比较好,索要的献祭就会更轻微。” “好像还真是,不过没这俩大爷这么夸张,就这跟猫挠一样的小伤,简直是在惊悚游戏做慈善。” “对,比方说这个副本的红衣女鬼,如果儿子收了这件诅咒之物以后一定会倒霉,我打赌她至少要一只脚才请得动。” “都在讨论剧情,只有我觉得这个牙印的位置很微妙吗?” “大惊小怪,被你义父啃一口怎么了,我家那祖宗要是能放过我的波棱盖,多被啃几口我都愿意。” “……死直男没救了。” ————— 梁再冰忽略满屏的弹幕,打开笔记本电脑,用商城换的黑客程序破解了锁屏密码。 电脑桌面是曾诗瑶自己的照片,轻盈的红色裙摆打着旋,年轻秀丽的脸庞对镜头笑得灿烂,和现在的狰狞女鬼恍如隔世。 梁再冰先翻了文档,没找到隐藏文件夹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文档。 剩下就是一些游戏或者视频软件,看得出来曾诗瑶并不用这台电脑办公。 常用浏览器倒透露了很多信息,书签里面赫然有个人博客主页,保存了密码直接能登录。 登进主页,置顶的博客是曾诗瑶迎着阳光贴脸比耶的照片。 “要好好生活呀。” 梁再冰沉默着,没有多停留,从时间最早的一条博客开始翻起。 ————— 4020.06.10 高考考完啦! 感觉考得还可以嘿嘿,算了现在不说成绩,要抓紧玩。 妈妈带我买了新手机,刚建的微博,以后就在这里发生活碎片啦。 4020.06.13 去染了头发,理发师说亚麻金很适合我! 妈妈带我去商城买了一条裙子,好贵但是好好看诶。 ————— 接下来就是一些和同学逛街的的自拍和记录,那时候的曾诗瑶化妆技术还很生疏,但依旧能看出优秀的五官底子。 上了大学之后,曾诗瑶因为出挑的外貌被要了好几次微信,但她都没有答应。 “他们都太幼稚了,就知道打游戏,不喜欢这种男生。”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大二的学生会汇演。 学生会会长拉到了校友企业家的赞助,汇演结束之后曾诗瑶作为学生会成员也参加了庆功晚会。 “交到新朋友@薇薇。” 照片上曾诗瑶被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热情地挽着手,大概就是她说的薇薇。 薇薇挎着一只大几万的名牌包,耳环项链都是价值不菲的昂贵珠宝,看起来不像是大学生。 酒吧斑斓的射灯之下,宝石的璀璨彩光让人挪不开眼。 对比之下倒显得曾诗瑶像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 “薇薇送了一个包ww好贵的,我回来搜了才知道价格。” “想还给她她不收,说是报答我上次陪她逛街。” “她逛的奢侈品店都好贵哦,柜姐说新款的鳄鱼皮托特包很适合我,但我的生活费连条链子都买不起。” “薇薇家里肯定很有钱,不用工作也能想买就买,有点点羡慕,就一点点。” “终于狠下心买了人生第一只名牌包,存的钱全花光了,但是很值得!” “忍不住又买了第二只,分期真的好贵啊啊啊,要吃土几个月了。” “下次再忍不住就剁手!哎真吃不起饭了,跟妈妈要点生活费吧。” “信用卡额度也没了,怎么办,还要跟薇薇去聚会呢,就缺那个包[大哭]算了不管了,找个借款软件借点应应急吧。” …… 梁再冰用了短短十分钟,就看完了涉世未深的少女被物欲拉着不断下坠的全过程。 他也猜到了那个薇薇是什么身份,她以前就像曾诗瑶一样天真单纯,现在却变成了帮人物色新鲜猎物的伥鬼,也就是,掮客。 以女性的身份老板接近看中的女孩,引诱她接触各种奢侈品大牌和名流人士。 过惯了这样五光十色的优越生活,没有人会甘心退回原点,也无法退回原点,她早就在追逐泡沫的过程中耗费了所有,负债累累。 泡沫一旦破裂,等待她绝对是无法接受的境地。 而薇薇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金主可以顺理成章地出现,用对他来说最没价值的大把钞票,买到一个漂亮女孩的青春。 至于灵魂,他不在乎。 果不其然,幕后的钓鱼人在接下来的博文里出现了。 “怎么办,催债的天天给我电话,还威胁我要告诉我通讯录里的所有人,但我真的没有钱了,生活费刚发就拿去还贷款了,怎么还不够?” “不行,我要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一定会骂我的。” “薇薇今天带我去会所玩,碰到了上次的赞助商,他还想摸我,好恶心,又老又丑。” “薇薇说胡老板想跟我交个朋友,什么交朋友,不就是想包养女学生!可是……可是他说一个月给我五万零花钱。” “不行,不能答应,如果为了五万块把自己卖了,我算什么?” 几番挣扎,最后的结果是一张收入10万整的银行卡转账信息。 “等过几个月,还清了贷款我就跟他说分手。” “逛街的时候胡老板给我买了一只劳力士,真的超漂亮!” 曾诗瑶中间还有过心理挣扎,到后面就只剩下晒各种名牌包和首饰。 那个富豪,老,丑,胖,但有很多钱,这样的日子她不仅渐渐习惯,甚至舍不得离开。 曾诗瑶不再满足于每月的零花,她想要更多。 如果能成为胡老板的合法妻子,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他一半的财产,不用再做看人脸色过活的金丝雀。 男人的爱是短暂的,有钱男人更是。 她得在胡方海厌倦这一切之前拿到她想要的。 曾诗瑶知道胡老板没有儿子,如果自己能怀上他的儿子,说不定就能博上位登堂入室了,后半辈子都不需要再为钱的事情发愁。 她比那个没情趣的老女人年轻,还漂亮知趣,再加上儿子,没理由不 第89章埋骨地12 宽大的软床上,胡方海闭着眼睛有些急促地喘着气,油腻的汗渍贴在他一身肥肉上。 曾诗瑶温情脉脉地从后背抱住他,“亲爱的,我给你生个宝宝好不好。” 方才还一口一个“宝贝”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一脸的横肉皱起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想要孩子,老他妈提这个扫兴。” 曾诗瑶怯怯地应了一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提。 她怎么都想不通,胡方海怎么会不想要儿子,还是说不想要她生的儿子? 实际上,她不明白的还有很多,有一样东西比爱和美貌更加长久可靠。 ——利益。 胡方海的妻子出身豪门,年轻的时候就下嫁给了当时刚创业的胡方海。 胡方海的公司能做到现在的规模,一大半功劳都要归于他岳父家的助力。 为了安岳父岳母的心,公司股份也有不少划在他老婆名下,为这一点,胡方海就不可能和她离婚。 离婚之后财产分割,他说不定连公司董事长的位置都保不住,更别提如果岳家知道他离婚是为了扶正小三会怎么报复他。 他想的很清楚,出来找女人也就图玩得舒心,不是来寻找真爱的,只要不过火,他老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曾诗瑶想不通这一点,她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了儿子自己就是胡方海的合法妻子。 ————— 一次例行体检之后,曾诗瑶拿着报告单找到胡方海跟前。 曾诗瑶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羞怯又惊喜,“老公,我怀上你的儿子了。” 胡方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你说的是真的?我有儿子了?” 曾诗瑶娇羞地点点头,把报告单递到他面前,“我托医生朋友看过了,是男孩。” 胡方海几乎是喜不自胜了,“好好好,我这就把家里那个黄脸婆休了,娶你进门,让我们儿子做胡家的继承人。” 过于轻易达到自己的目的,曾诗瑶被喜讯砸得有些轻飘飘了,被胡方海哄了几句就提前上床休息了。 “早点睡,不要熬夜,对宝宝不好。” 曾诗瑶脸上满是晕眩的幸福,迷迷糊糊就顺着他的话做了。 但等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胡方海顷刻变了张脸,肥肉因为暴怒颤抖着,几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拿刀把人捅个对穿。 过了很久胡方海才稍微冷静了点,他拍下彩超照片发给某个人,不到五分钟就得到了回答。 “是女孩。” 摁灭手机屏,胡方海咧开嘴笑了一下。 蠢女人,以为有孩子就能拿住我了吗? 就算她怀的真是男孩,也不过是费点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理她。 但既然是女孩,就没有必要了。 胡方海从保险里取出手机,手动输入一个号码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嘶哑难听的男声。 “胡老板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帮我处理个人,照片等会儿发你,报酬按老规矩来。”说完胡方海还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手脚做干净点。” 对面的男人干哑地笑了两声,“我办事你放心。” 胡方海挂了电话,从薇薇的聊天框里找到她发的曾诗瑶的照片,传给了刚才的男人。 ————— 中元节的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雨滴连绵不断地拍打着枝叶,冲洗树下的泥土,卷走所有痕迹。 正是适合杀人抛尸的天气。 曾诗瑶瘦弱的身体在狂风骤雨的吹打中不住地发着抖,打理得蓬松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一个冷战之后,曾诗瑶猛地睁开眼睛,连打好几个喷嚏。 “醒了?” 曾诗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胡方海那张柔情蜜意的脸此刻前所未有的狠厉。 她明明在家里睡觉,为什么醒来就被捆住扔在荒郊野岭?胡方海想要干什么? 曾诗瑶努力在雨水中睁大眼睛,在胡方海身后还有一个全身黑的高瘦男人,面目看不清,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很亮的长刀。 曾诗瑶惊恐地尖叫出声,直到这一刻她才认清了现实。 甜言蜜语都是哄骗她的,胡方海根本不爱她,在他眼里自己只是解闷的玩具而已,不开心就能随手捏死。 “不要,不要杀我!我会把孩子打掉自己走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穿着雨衣的胡方海蹲下身,捏住曾诗瑶湿淋淋的脸颊,冷笑道,“太迟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就一只鸡,你也配?” 胡方海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可惜了这张脸,要是长在我老婆身上就好了。” 胡方海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曾诗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提着刀越走越近的黑衣男人。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沙沙雨声。 男人把曾诗瑶的尸体扔进挖好的深坑,一铲一铲填着土。 这时候曾诗瑶并没有完全死去,她睁着眼茫然地看灰蒙蒙的天幕。 湿冷粗粝的土拍在脸上,雨打得视线一片模糊,曾诗瑶走马灯一般回想起其他人对她的眼光。 下流的,垂涎的,嫉妒的,喜爱和善意也有很多,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在浮华里泡了太久,她早就把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很漂亮。 老师格外的关照,课桌里不知道谁送的饼干,情人节的鲜花和巧克力…… 但她竟然真的那么傻,以为一张脸就能跨越与生俱来的阶级鸿沟。 认识薇薇的时候,透支生活费买奢侈品的时候,卡被刷爆的时候,甚至是见到胡方海的时候,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走回原来的路,也就不会成为横尸荒郊的一抹冤魂。 可惜,她每一次都选了错的路。 ————— 男人填上最后一铲土,在填好的土坑上盖了一层湿透的树叶。 任谁走过都无法发现下面埋着一个刚死去的人。 树林里寂静无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撑伞的少年冒着风雨,狼狈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没有注意到,脚下不远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满身污泥的红裙女人。 在女人的身边,还有四个爪子形状的小小泥 第90章埋骨地13 梁再冰合上电脑,转头去问黄方,“我们的房东是不是就姓胡?” 黄方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从犄角旮旯挖出一个名字,“好像叫,胡方海?” “对,就是他,开车去他家。” “啊?因为他把鬼宅租给你你要去找他麻烦?找麻烦也得等女鬼解决了先吧?” 梁再冰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胡方海包养了曾诗瑶,因为曾诗瑶想要借孩子上位就杀了她。” “景韫华庭这套房子就是胡方海给她住的,在曾诗瑶死之后他就把房子收回来用来出租了。” 因为是用来养情人的房子,胡方海没有交给手下管而是自己处理,估计他老婆也不知道他这套房的存在。 “哦哦是这样,但我们怎么知道他在哪?” 梁再冰去商城买了定位道具,结果居然被禁止在这个副本里使用。 好吧,反过来也说明了胡方海的重要性,很有可能生路就在他身上。 “房主联系方式你有吧,给我。” 黄方把车停在路沿,把手机号发给梁再冰,但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你这样问他能告诉你自己住哪吗?” “谁说要从他嘴里问了?”梁再冰把电脑递给后座的陈安,“当然是靠我们计算机天才安哥了。” ————— 梁再冰还是前些天才知道陈安会这个技能的。 下软件的时候不知道点到哪,连带着下了一个流氓软件,怎么都删不掉。 一天能弹八十回色情低俗弹窗小广告,还动不动就警告系统漏洞垃圾过多,搞得他打游戏都卡得要命,被队友举报了好几把。 梁再冰气得不行,左手机箱右手显示器就要扛到楼下找维修店修,到门口的时候被陈安拦住了。 “我会修啊。” 陈安在被研究所抓走之前学了好几年编程,基本上已经可以胜任程序员的工作了,治个流氓软件自然不在话下。 陈安处理完垃圾软件之后还帮他下了个新的安全软件,页面瞬间干净清爽了不少。 至于黑客手段,他也略懂一点。 此时陈安的力量正好还剩一点,足够他追踪到胡方海的位置。 陈安很快下好了软件,“可以开始了。” 梁再冰拨出胡方海的号码,响了两次就被接通了。 “找我有什么事?” 梁再冰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看陈安,看到他点头立马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挂掉电话的前一秒,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你——” 但等梁再冰再拨过去,那边却没人接了。 陈安把电脑屏幕调转向梁再冰那边,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胡方海此刻的位置。 “糟了。” 梁再冰瞬间意识到不对,难道女鬼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现在曾诗瑶的鬼魂恐怕就在去杀胡方海的路上。 梁再冰着急忙慌地催黄方,“静海嘉墅A1—03,开快点。” 虽然没明白过来,但黄方还是从善如流地一脚油门踩到底,整辆车直接射了出去。 “为什么要去救胡方海,女鬼杀了他报仇应该就会放过我们了吧?”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梁再冰摇上车窗之后才有空回他,“假如说你是一只饿了两天的老虎,刚抓住了两只兔子,又看见不远处有只绵羊跑过,你会怎么做?” 黄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艰难地给出回答,“吃掉绵羊之后回头把兔子也吃了。” “对呗,顺手的事,而且人家还带着孩子呢,一个怎么够吃,如果你抱着这种打算只会走得很不安详。” “想要活下来,我们只能赶在曾诗瑶杀掉他之前救下他,从他身上找到解决这场诅咒的方法。” “他就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说他认识很厉害的捉鬼天师?” “他没办法,系统和规则有。” “什么系统?”黄方还在问,梁再冰却不回答了。 梁再冰盯着快速远去的玻璃橱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纱裙层层叠叠,水晶钻石闪亮,堆出一件宛如奶油蛋糕的华丽婚纱,旁边的黑色西装就朴素得像个陪衬了。 如何终结诅咒,无非就是三种方法。 第一个,武力破局,这点陈安已经试验过了行不通,副本自然会对诅咒之物添加限制,不会让玩家过得太轻松,大多数时候基本只有暂时击退boss的作用。 第二个,让自己不符合鬼物的猎杀标准,但他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无济于事。 最后一条就是让厉鬼放弃杀人,一般来说需要达成厉鬼生前最大的愿望和执念。 曾诗瑶的执念会是什么? 不到20秒,梁再冰就迅速做出了决定,“倒回去找那家婚纱店!” 黄方是真想不通,这么紧急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去买婚纱和礼服。 梁再冰跟打劫一样,进了婚纱店就扒下模特身上的礼服抱在怀里。 店家还以为遇到精神错乱的,正要上来拦,黄方认命地去付了钱,卡里余额直接清空了。 “你现在买来给鬼办婚礼啊?” 梁再冰胡乱抱着几乎遮住他整个人的蓬松婚纱,声音隔着层层布料传过来,“对啊,就是给鬼办婚礼。” ————— 胡方海在书房里看项目部的提案,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下意识接了。 “喂,什么事?” 那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打错了吧? 胡方海皱起沟壑纵横的额头,正要挂掉电话,却忽然听到有女人在叫他的名字。 “胡……方……海……” 每个字中间都隔很久,像是穿过层层阻隔远渡重洋而来。 然后是极其尖利的疯狂大笑,胡方海被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仿若从地狱而来的魔音响彻了整间屋子—— “我找到你了!” 直到这时候,胡方海才听出是曾诗瑶的声音。 他惊恐万分地喊叫着,“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后来还去看过,那个女人的尸体就在那个土坑里,已经烂了一半。 为什么现在她又给我打电话了? 回答胡方海的只有“嘟嘟”的挂断声,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封用血字写成的死亡通知书。 那个被他杀死在郊外雨夜的女人,回来 第91章埋骨地14 胡方海立刻把手机关机,拿起随身的公文包就跑进了地下车库。 久不运动,光是跑这么几步路就让他出了一身汗。 胡方海坐上车之后第一时间锁住了车门,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打湿。 顾不上等车完全发动,胡方海就一脚油门开出了车库,要拐出林荫道的时候,因为慌乱加上手汗,车猛地撞向了路边的合欢树。 安全气囊弹出,及时缓冲了冲击,但胡方海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缓了好几分钟,胡方海才甩甩脑袋勉强清醒过来,想要把车倒回原路上。 但他抬起头,却惊恐万分地发现前挡风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滩血迹。 那血迹像个小人的模样,有手有脚,头的位置咧开大嘴冲他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方海惨叫一声,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但每次他回头,那滩血迹都阴魂不散地跟在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一口咬断他的小腿。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劲,胡方海咬紧牙,速度骤然加快,冲回别墅里顺势一把关上了大门。 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榨干了,胡方海筋疲力竭地趴在羊毛地毯上,头发紧贴着头皮,露出光秃秃的头顶,衬衫扣子也崩掉了几颗,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成功企业家的样子。 胡方海担心那个鬼东西再追上来,赶紧找出备用手机打给了省城有名的阴阳先生。 “柳大师,我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求您救我,我现在就在静海那套别墅,价钱都好谈,只要你肯来!” 柳大师的声音平而沉稳,很有高人的风范,“我可以接,但我得知道你是怎么惹上那个东西的。” 胡方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要他怎么说,说自己杀了人被报复了吗? “既然胡老板不肯说,柳某恐怕就帮不了你了。” 见他要挂电话,胡方海也顾不上别的了,一股脑把他做的事说出来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胡方海几乎以为他要毁约了。 好在柳大师终于回应他了,“你见到那只女鬼了吗?她是什么模样的?” “我……”胡方海刚想说没有,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脚步声忽然卡了一下,像是重重砸在地上,然后就变成了在瓷砖上拖拽的刺耳声音。 胡方海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别墅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对。 胡方海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但那脚步声却一点点靠近,最后停留在他面前。 他看见一双沾满泥土的香槟色高跟鞋,右脚的鞋跟折断了,鞋面磨损得很严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双鞋。 曾诗瑶跟他撒了好几天娇,胡方海才同意找国外的顶级设计师订了这双鞋。 曾诗瑶很喜欢这双鞋。 死的时候她也穿着这双鞋。 脚踝和小腿上都是被沙石划出的血口子,流出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把丝绸睡裙染成了陈旧的暗红色。 而裙子的主人,正垂首凝视着胡方海。 “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胡方海面部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都顾不上大腿的酸胀感,爬起来扔下手机就亡命而逃。 高跟鞋的声音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女人如怨如慕的低语幽幽传来。 “你不是最爱我的吗?见到我为什么要逃?” “不想看见我吗?可是我好想你啊老公。” 胡方海完全没听她在说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地跑,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脚上一痛,胡方海才发现小腿上多了一层流动的血膜,正在一口一口吞吃着他的血肉。 刚才绊倒他的就是那滩血迹。 红裙女鬼也飘在他身边,完全被血色覆盖的眼中倒映出胡方海那张因为恐惧更加丑陋的脸。 女鬼嘻嘻尖笑着,“囡囡爸爸在这,妈妈找到爸爸了!” ————— 幸好他们离静海嘉墅的位置不远,黄方把都快把那辆破面包车开出残影了,五分钟之内就到了A1—03门外。 他这边还在解安全带呢,梁再冰已经抱着礼服冲下车了,后排的两只男鬼也早就飘出去了。 梁再冰一眼就看见了撞在树上的车,草坪上凌乱的脚步指向了别墅大门的方向。 不到一秒万能钥匙就打开了门锁,梁再冰快步冲进了大厅。 纯白的瓷砖上,鲜血流淌出很远,被羊毛地毯吸收了。 胡方海的整条右腿都被啃光,只剩下黏着血丝的骨架,过多的失血让他濒临死亡,胸膛微弱地起伏,许久才半死不活地吐出一口气。 女鬼注意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猎物,死寂的面孔缓缓转向梁再冰,却猝不及防眼前一白。 梁再冰一使劲,把婚纱兜头扔了过去。 婚纱太过沉重,还没够到就掉在了地上,头纱却飘飘荡荡地落在曾诗瑶头顶,将将盖住她半张脸。 梁再冰紧跟着又把礼服扔了过去,纯黑的西装落在奄奄一息的胡方海身上,像极了入殡时死人身上盖着的黑布。 方才还满眼杀戮的女鬼忽然顿住了,像被拆掉发条的木偶。 纯白的头纱半遮半掩,朦胧地透出曾诗瑶秀美柔和的面孔,如果不是过于苍白,恐怕没有人会认出她已经死去多时。 纯白的婚纱穿在她的身上,像一位即将去参加婚礼的美丽新娘。 礼服自动穿在胡方海身上,不合身的尺寸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新郎本人显然没有力气发表异议了。 梁再冰默默拿出手机,用最大的音量播放《婚礼进行曲》。 轻快愉悦的管弦乐曲莫名变了调,阴森而刺耳的音调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曾诗瑶的嘴角浮现一抹僵硬的诡异微笑,挽着胡方海的手,踩在浸透了鲜血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摆满鲜花绿植的落地窗。 血迹拖行着,跟在这对新人身后走上了花 第92章埋骨地15 黄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一幕,为了不大声惨叫他差点把舌头都咬下来。 梁再冰没空去管黄方,他现在就像个路过的无辜群众,平白被抓去婚礼上当司仪,一堆焦头烂额的麻烦事等着他去做。 办不好还得被新娘做掉的那种。 不过一个死人和一个半死人的婚礼确实够罕见,他这辈子应该是见不到第二场了。 ————— 血红的月光倾泻而下,为这对新人的身上蒙了一层红色的薄纱,又像是在祝祷这场跨越生死的血色婚礼。 穿着白色衬衫的黑发青年站在他们中间,流利地念着婚礼誓词,“曾诗瑶女士,你是否愿意成为胡方海先生的合法妻子,成为他命中的伴侣和唯一的爱人。” “把生命交付与他,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你们分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生死相随,他在哪里死去,你也会同他一起进入坟墓。” “你愿意吗?” 青年偏头看向身着白纱的新娘。 曾诗瑶艳红的唇角高高地扬起,笑容夸张而扭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我愿意。” 青年转向新郎的方向,“胡方海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曾诗瑶的合法丈夫,成为她命中的伴侣和唯一的爱人。” 胡方海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半天才冒出一声含糊的疼哼,姑且充当回应。 “接下来交换戒指。”梁再冰拿出商城兑换的两个铁圈戒指,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念第一句的时候他就感觉要糟,什么“唯一的爱人”,这不是戳她心窝子吗? 好在新娘并没有跟他计较誓词上的一点小失误,这番生死相随的誓词似乎十分合她的心意。 戒指被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十指紧紧相扣。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僵硬灰白的面孔隔着头纱贴在胡方海失血的脸颊上。 一触即失的亲吻,和穿心而过的利爪。 鲜血淋漓的心脏脱离胸腔,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就被捏成碎末。 空气中有低低的呢喃回荡。 “我多希望你能爱我,可是你没有心。” ————— 未足月的畸形婴儿也笑着,爬回了女鬼的肚子。 纠缠在一起的新郎新娘倏然消失在他们面前。 梁再冰猜测他们大概是回到了那片荒林,履行他们生死相依的诺言,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曾诗瑶方才站的位置上落了一柄收好的红色油纸伞,应该就是黄方丢的那把。 经过鬼气污染,这把伞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灵异物品。 梁再冰刚拿起伞,还没来得及还给黄方,就被自动传送出了副本。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10000】 【打赏积分:14922】 【获得道具:怨骨】 【如果你爱我,我能得到一切】 【效果1:撑开怨骨时,伞面笼罩范围内无法被npc和鬼物感应,持续5分钟,24时内仅可使用一次】 【效果2:鲜血献祭后,怨骨的使用者会被鬼物感应为同类,停止献祭后效果消失】 梁再冰讶异地微挑眉头,从背包栏里取出怨骨,正是他在副本最后捡到的那柄红伞。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柄伞变化极大。 伞面触手柔软,甚至有种怪异的弹性,像是一层半凝固的血膜覆盖在伞骨上。 原本应该是竹制的伞柄和伞骨被替换成了盈润洁白的骨骼。 尺骨做伞骨,两根打磨好的胫骨接在一起充当伞柄。 粗略数了一下就有十几条人命在上面了。 梁再冰这时候不由得庆幸,如果曾诗瑶的鬼魂附着在怨骨上,怨骨绝对会成为诅咒之物。 到那时候,以曾诗瑶的戾气,杀不了他也得要他半条命当祭品,还不如拿去伊甸城卖给冤大头呢。 即使没有寄魂,怨骨的层次也高出其他道具一筹,介于灵异物品与诅咒之物之间。 通过献祭血液就可以得到这么超模的效果,如果血液流失的速度慢一些甚至可以从厉鬼那里套信息。 一技能也很好用,逃命必备。 哪怕在S级副本里,怨骨也会是一件强力道具。 但梁再冰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怨骨给黄方。 他现在有两件诅咒之物,防身需求不大,只要不再遇到这种坑爹限制的副本,保证存活是没问题的。 黄方这个呆逼才真是要命了,智商不高,胆子还小,没有道具傍身,进副本估计就一去不回了。 打算好之后,梁再冰就登出了副本。 ————— 现实世界已经到了晚上。 再度回到这套房子里,梁再冰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既然江清鉴说了现实中的闹鬼能在副本里解决,那只女鬼应该也消失了吧? 就是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胡方海怎么一号人。如果真存在的话现在还有命在吗? 陈安完全不在意闹不闹鬼的,他只关心晚饭,自顾自进了厨房翻冰箱。 梁再冰从他嘴里夺下那块冻得邦硬的生牛肉,“你饿死鬼投胎啊?” 但对上那只充斥着汹涌食欲的赤红眼瞳,梁再冰诡异地沉默了。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重新认识到陈安作为厉鬼贪婪嗜血的本质。 后来还是十一跟着进了厨房,化冻牛肉,热锅烧油,准备用下午的冷饭做牛肉炒饭。 陈安勉强安分下来,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手悄悄伸进茶几下面够上午刚摆上的猪肉脯,不用猜都知道一个字没听进去。 梁再冰叹了口气,好好的厉鬼被他养得天天吃土豆炖牛肉、香菇炖土鸡了,还能离咋滴,凑合过吧。 顾虑到黄方,梁再冰觉得还是得去看他一趟,说不定现在这个胆小鬼正趴被窝里哭呢。 梁再冰拿了手机和钥匙走到玄关,冲屋里喊了一嗓子,“我回学校一趟。” 十一在厨房应了一声,“嗯。” 正要关门的时候,梁再冰听到陈安喊他的名字。 “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陈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的位置,像个等老师发小饼干的幼齿小学生。 这么大个人还装可爱。 梁再冰忍不住笑了一下,“等着,哥给你带白切鸡回来。” ————— 好多人没get到我的意思我解释一下。 曾肯定没爱过胡,她是在自我麻痹,反正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不借机上位名正言顺地得到胡的财产。 所谓的“爱”只是她自以为能够拿捏胡的筹码,以 第93章这里是酒吧 这两天黄方刚好有点事,在宿舍多住了几天,要不然梁再冰要找他还得坐半天车下乡。 赶到宿舍楼的时候寝室楼大门已经锁了,好在可以用脸刷开。 暑假的寝室楼空空荡荡的,才十点楼道就接近全黑,只有一两个房间亮着灯。 梁再冰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透过气窗看见里面黑洞洞一片。 和副本中过于相似的环境让他不由自主起了鸡皮疙瘩,就仿佛那只鬼婴依然趴在天花板上等着咬断他的脖子。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自己吓自己的幻想。 梁再冰轻轻吸了口气,拧开门锁走进去。 原来四人住的寝室此刻空空荡荡的,属于卢浩和林语城的1号床和2号床上积了厚厚的灰。 梁再冰想要回想起他们相识的过程,脑子里却空空荡荡,被副本记忆错误地覆盖了。 旁的就再也没有了,他们像只短暂存在于副本里的npc,回了现实,便消失得毫无痕迹。 心口闷闷的,仿佛被压迫着无法顺畅呼吸。 黄方呢?他人在哪里? 梁再冰变得慌张起来,掀开床帘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转头冲出了寝室,迎面撞上一个人。 黄方提着手里的水壶往后躲了躲,一脸纳闷,“我就出去打个水,你怎么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梁再冰差点一拳揍到他脸上,最后还是忍下来。 呼—— 不生气不生气,毕竟是刚过新人副本的菜鸡,不跟他计较。 “来看你死没死。”梁再冰白他一眼,在后腰的条形码上蹭了一下,取出了那柄红伞。 黄方大呼小叫地盯着他,“你大半夜找我就是让我看你的新魔术?还挺酷。” 黄方看了两眼,又说,“这把伞还挺眼熟,我之前有一把很像的,不过是白的。” 梁再冰觉出不对劲来,“你不是进了副本吗?你身上没有条形码?” “什么副本?我一直在寝室打游戏啊?”黄方晃了晃热水壶,“这不,刚出来打个水。” “你不记得副本里的事?” 梁再冰懵在当场,半天没缓过神。 他匆忙调出面板点进论坛,搜索A级晋升副本,跳出来的第一行大字就是—— 【单人副本】 所以整个副本只有他一个人参加,无论是卢浩、林语城还是黄方,都只是副本里的角色。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黄方会出现在A级本里,副本里也没有他觉醒记忆的锚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惊悚游戏再歹毒一点,给黄方安个内鬼角色,他还能不能活着从副本里走出来。 看他黑了脸色,黄方还以为那句话惹到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遇到点麻烦,”梁再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还记不记得卢浩和林语城,我们原来的室友。” 黄方更迷惑了,“没听说过这俩人,大一报到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宿舍啊?当时辅导员还特意跟我们说,整个学院排完宿舍就剩我俩,所以我俩住四人间,你都不记得了?” “我……”梁再冰脑子里更乱了,模糊的印象、副本里的经历和黄方的话全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一句才是真。 当他无意中瞥到视窗碎掉的一角玻璃,神智蓦地清醒过来。 他记起来了,那是卢浩在寝室里运球的时候失手砸的,除了他,自己和黄方根本不打篮球。 所以卢浩和林语城确实曾经存在过,只是被抹去了。 明明他们都没有参加惊悚游戏,却被莫名其妙地抹杀。 惊悚游戏没有入侵现实,却依旧拥有影响现实的力量,如果黄方在副本里死了,也会这样毫无痕迹地消失吧。 只是瞥见了惊悚游戏冰山下的恐怖一角,梁再冰就觉得从心底涌起无法抵抗的无力感。 他们能做什么?除了像小丑一样在副本里挣扎求生,什么也做不了。 眼看着梁再冰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黄方也慌了。 这人一向没个正形,从来没有哪次心情这么糟糕过。 黄方把水壶靠在墙边,拉着梁再冰就往宿舍外走。 “你这样不行,我带你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心情。” 梁再冰已经没心思理会这种事,也就随便他带着走。 ————— 将近十一点的深夜,酒吧街依然热闹得宛如白昼。 闪烁的炫彩灯牌上挂着“blueblood”的招牌。 酒吧里的音乐嘈杂得几乎能把人震聋,也把梁再冰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光顾着捂耳朵了,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黄方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在吧台边上走下。 梁再冰皱着眉捂住耳朵,扯起嗓子对黄方大喊,“来这干嘛?” “当然是来喝酒啊!”黄方也喊,“有什么不开心的,喝醉之后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再冰笑里带着点苦涩,要真这么容易就好了。 调酒师把调好的酒水递给前一位客人,来招呼他们,“二位喝点什么?” “一杯金汤力。” 黄方熟练地点单结了账,转头看梁再冰,“喝什么,我请?” 即使是这种时候,梁再冰依旧注意到了付款界面上令人震撼的88块。 “88一杯抢钱啊?” 黄方狠下心咬咬牙,“你别管,今个就算把我喝破产我都没二话。” 来的路上他听了点副本里的事,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梁再冰依然选择带着他一起找生路,甚至愿意在他前面趟雷。 虽然副本里的人不是真的他,但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今晚上他就是把钱包都豁出去了,也得把他哥们哄高兴了。 看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梁再冰没忍住笑了,心情松快了不少。 管他真的假的,今天最值得开心的就是他们都还真真实实地活着。 梁再冰重重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好,我今天一定把你喝破产。” “切,说不定你两杯就倒呢,说这么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梁再冰拿手一指他,“破产了别哭就行。” 黄方这时候也硬气得很,“谁怕谁?” 梁再冰气势如虹地转向调酒师,“给我来杯没酒味的。” “……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吧 第94章酒吧攻略第一条 刚才还气势那么足,点单的时候就要杯小甜水。 黄方被他整得有点无语,“你要不喝我这个吧,我这个喝起来像冰雪碧。” 好在调酒师见的世面多,从低度甜酒里挑了百利甜,给他调了一杯baileys奶冰。 虽然感觉被调酒师嘲笑了,梁再冰还是十分镇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加冰的酒喝起来没什么酒精的辛辣感,像一杯口感醇香的冰牛奶,很容易就喝完一杯。 点到第三杯的时候,黄方就借口喝多遁了。 梁再冰没戳破他,笑呵呵地端着椰林飘香继续喝。 dj换了首躁动激情的电音,频闪的蓝紫色射灯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忘我地摆动着身体,完全沉浸在在热烈的氛围中。 年轻真好啊。 不过这歌是真难听,什么鬼品味。 喝完这杯就回去,时间也不早了。 ————— 但在梁再冰喝掉最后一口的时候,身边的吧台椅上忽然多了个人。 青柠莫吉托混合着雪松椰子的香味悠悠飘散开,即使是在气味复杂的酒吧依然很突出。 梁再冰瞥他一眼,就转回头百无聊赖地盯着杯子里的冰块。 “这么巧,江警官也来酒吧玩啊?” 平时不是正经得很嘛。 “对啊,就是这么巧,”江清鉴抬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卡座,“我妹妹清棠和同学来这喝酒,拉我来当保镖。” 卡座里坐着五六个女孩子,梁再冰愣是一眼认出哪个是他妹。 连身黑色包臀裙,清淡的小烟熏,掉在舞池里都找不着的搭配,但那张脸实在出挑。 上挑的狐狸眼,五官明艳而富有攻击性,妆容更加强化了这一特质。 跟江清鉴有三分像,气质却像了七八成。 用梁再冰自己的话来形容,有些人的存在即装逼,虽然他们没有装的意识。 梁再冰看了眼就收回目光,“今天怎么换香水了,不用你那个薄荷精了?” 此刻香味有了些许变化,果味淡下去,提亚蕾花和雪松椰子的气味占据了主导。 说实话比起江清鉴,这个香水倒是更适合他,但他一向懒得捯饬自己。 “如果你想闻老和尚的木头味,我也可以换檀香。” 梁再冰无语凝噎,“算了就这个吧,挺好的。” 江清鉴又摆出他那副招牌笑容,眯着眼睛笑得很坏,“在酒吧遇到也挺有缘的,我请你喝一杯吧。” 当然这纯属梁再冰有色眼镜,事实上酒吧灯光下江警官确实帅得无可挑剔,微弯的桃花眼看谁都像含情,周围的卡座有不少男男女女偷偷打量他。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梁再冰占便宜等不到明天,一口答应了。 “行啊,你随便点,别给我搞太难喝的就行。” 江清鉴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一杯蓝莓茶。” 梁再冰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你在酒吧点水果茶?” 江清鉴没解释什么,把装在马提尼杯的蓝莓茶推给他。 倒锥形的鸡尾酒杯里盛着紫红色的温热液体,杯底缀着几颗蓝莓,闻去有红茶和酒的混合香气,更多的还是甜甜的果香。 总之是看起来非常无害的一杯。 入口几乎没什么酒精的刺激性,口感甜而润。 给人的感觉像是泡在温热的水中,不自觉产生困意,梁再冰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伏在吧台上一动不动了。 江清鉴背靠吧台,端起宽口杯抿了一口。 “忘记说了,在酒吧不能随便喝别人给的酒。” 梁再冰刚还醉得不省人事,下一秒猛地坐起来,费力地撑开眼皮,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就又昏过去了。 江清鉴看着没熄灭的手机屏幕沉默很久。 就为了爬起来点份白切鸡吗? 梁再冰趴了一会儿又开始含含糊糊地说醉话,“我,跟你说……那个姓江的条子,可坏了……” 江清鉴凑近了听,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怎么坏,他欺负你了吗?” 伏在吧台上的黑发青年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好像,没有……” “那你讨厌他?” “……” 就在江清鉴以为他彻底睡死的时候,梁再冰嘀嘀咕咕说了句,“是不讨厌啦……但总感觉,感觉他想坑我……” 江清鉴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 ————— 酒劲上来之后,梁再冰完全醉死过去,腰胯都明显没了力气,软得像滩烂泥。 要不是江清鉴拉他一把,说不定都出溜到地上躺着去了。 跟室友打了招呼之后,江清棠端着刚点的龙舌兰日出走到吧台边上。 江清棠用酒杯指了指昏睡的青年,“你朋友?” 江清鉴微微颔首,“游戏里认识的。” “酒量这么差还一个人来喝?”江清棠笑里带了点嘲弄,“也不怕被人捡走?” 江清鉴也笑,把酒杯搁在台面上,“我送他回去。” “送回哪啊?”江清棠倚在吧台边,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以走了。” 冷厉的声线突兀地响起。 穿纯黑连帽衫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米范围内,帽檐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加上戴着口罩和眼罩,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只红色的眼瞳。 路人看了以为他是搞cosplay的,见怪不怪。 旁边还飘着一只阴沉沉的小鬼,估计是因为未成年进不了酒吧才这么进来的。 被两只厉鬼虎视眈眈地盯着,江清鉴依旧淡定得不行,很坦然地答应了,“既然你们来了,人就交给你们了。” 江清鉴托着肩膀把醉死过去的青年扶起来,交到陈安手里之前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下次游戏见。” 梁再冰两条胳膊软塌塌地挂陈安脖颈两边,背不住似的一直往下滑。 都醉成这样了这人还有功夫抱怨。 又是嘀咕冷冰冰的,又是嫌背上太硬,陈安干脆把人抱在怀里,走到酒吧门外去打车。 酒吧外的夜风鼓噪,把头发都吹得凌乱。 高饱和的刺目灯牌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恍惚和迷醉。 青年半张脸都被黑色长发遮住,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要滴血,温温地发着烫。 他迷茫地抬起一点眼皮,又傻呵呵地笑出声。 “你来啦。” 陈安抱紧了怀中的青年,“回家吧 第95章梁院长 江清棠难得看到她哥吃瘪,幸灾乐祸地给他点了杯玛格丽特。 咸辣酸甜的复杂味道争先恐后地涌进喉咙里,实在说不上好喝,对于不常喝酒的新手恐怕喝一口就得吐出来。 江清鉴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撂下杯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了。” ————— 梁再冰捂着脑袋在床上坐了很久,眩晕的感觉一点都没有缓解。 昨晚没吃饭,胃里空落落地烧得慌,头也痛,他严重怀疑昨天晚上有人趁他喝醉给了他一闷棍。 十一端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来,“粥好了。” 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杯,胃里火烧的感觉才好一点。 梁再冰拖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边揉着太阳穴边抱怨,“靠,黄方这孙子坑我,酒吧一点都不好玩。” “那以后不去了。”十一收走空玻璃杯,眼神冷冰冰的,却不是看着梁再冰的方向。 如果黄方在这,说不定真会被他收拾一顿。 “不去了不去了。”梁再冰连连摆手,“喝酒难受死了。” “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十一抿了抿嘴唇,最终也只是说,“房子里的女鬼没有出现。” 梁再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来那个姓江的没骗我,在副本里解决厉鬼确实可以影响现实。” “也挺好的,以后这屋子就干干净净不闹鬼了,安心住着就行了。” ————— 梁再冰坐在餐桌边上,舀着皮蛋瘦肉粥一勺勺喝,心里却还想着胡方海的事。 卢浩和林语城都死在了副本里,那他呢?是完全虚构的角色还是会和他们一样消失? “现在是北京时间12点10分,欢迎收看午间新闻节目……” 男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从电视里传出来,陈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一条条家长里短的琐碎新闻。 永清市的地方台不算什么大台,平日里基本没什么大事,要么就是某某企业家投资建厂,要么就是谁家不赡养老人闹上1818黄金眼,还有在全市观众面前为了几百块钱的纠纷吵吵嚷嚷你推我搡的。 梁再冰至今不知道陈安为什么这么爱看这破新闻。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本市著名企业家胡方海先生于昨日晚间九点十七分被人发现猝死于家中,胡先生的妻子和家人对此事表示十分遗憾。” “同时我们也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保证睡眠时间减少熬夜,感到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就医。” 梁再冰有些懵,就这么死了? 不过想想惊悚游戏的处理也算合理,对于一个社会关系不复杂的人,直接抹除自然简单。 而胡方海这种关系网广影响也大的人,经他手做成的项目、建起来的楼盘都关系到无数人,没办法那么粗暴解决了。 沉寂许久的手机铃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梁老头”。 梁再冰把勺子放回碗里接起电话,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对面就扯开嗓子开骂了。 “放暑假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回来一趟,在外面学野了是吧?” 梁再冰捂着耳朵把手机拿远点,“遇到点事,刚处理完,我下午就回去。” “你能有啥事,顾着玩是吧?你自己数数有多少天没回福利院了,小没良心的……” 眼看着梁缘又数落起他,梁再冰“喂”了几声装信号不好就把电话挂了,还顺便关了机。 耳边没了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世界瞬间清净不少。 但梁再冰也不敢耽误太久,火速喝完了粥,还把碗都收走一起洗了。 上次这么勤快的时候,还是在上次,反正陈安和十一是没见过。 两只鬼默默对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明显反常的某人身上。 不到十分钟,梁再冰就完成了洗碗沥干、换衣服、打包、关水关电等一系列动作。 他也就在小时候福利院干活这么利索了。 不照顾好自己,没人有多余的功夫来关照这群没爹没妈的孩子。 虽然小时候梁院长是很照顾他,但这福气还是给别人吧。 这老头只知道追在他屁股后面逼他练功继承衣钵,梁再冰至今想不明白,他一个练武出身的不去开武馆或者当黑社会打手,怎么就来福利院管这群小毛孩子了呢? 至于现在嘛,梁再冰差不多退化成无脊椎动物了。 在副本里逃命也很累的好吧,还费脑子。 梁再冰在玄关穿上板鞋戴好墨镜准备出门的时候,十一也穿好了外套,只有陈安还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他。 “呆着干嘛,快快快,到晚了你们跟我一起挨骂。” ————— 四十分钟之后,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福利院门口。 不少好奇的小孩隔着栏杆探头探脑地看他们,有个认出了梁再冰,激动地冲他挥手。 “哥你这次带了什么好吃的——” 门卫大爷也认出梁再冰了,拉开闸门把他们放进去了。 梁再冰笑眯眯地袋子里拿出一袋薯片递给他,还顺便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拿去吃吧。” 小男孩欢呼一声紧紧抱着薯片跑开了,好几个小孩跟在后面追他。 “小航给我吃一片——” “跑这么快干吗,院长说好东西要分享的!” 说院长院长到,一个穿练功服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赶到福利院门口。 梁缘看着闹哄哄的一群小崽子就头疼,立马把矛头指向始作俑者,“净给他们买零食,你有钱了是吧?” “哪能啊,买了好多东西呢。”梁再冰变戏法一样往外掏东西,童话书、玩具车、十几件新衣服……甚至还有一套给梁缘的白瓷茶具。 梁再冰带来的东西够送福利院里所有小孩一件礼物了。 但梁缘并没有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狐疑地眯缝起眼睛打量他,“你哪来的钱?” “还有你大白天戴什么墨镜,跟我装黑社会啊?”梁缘说着就去摘他的墨镜。 没了墨镜的遮挡,宿醉之后疲惫萎靡的神态藏都藏不住,更别提那只醒目的红色眼睛。 梁缘看一眼跟着他来的另一个青年,半天说出一句,“你俩搞考斯什么累啊 第96章少东家 梁再冰只能随口搪塞过去,“对啊,暑假正好有个漫展,我和陈安一起出角色。” 梁缘不理解这些潮流文化,也懒得管,“你玩什么不管,别违法乱纪就行。” 梁缘打量了两眼低着头站在后面的十一,“这小孩呢?你哪认识的?别告诉我是来给我冲业绩的。” 梁再冰讪笑一声,“是我朋友的弟弟,有点事托我带一段时间。” 十一抬起脑袋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院长好。” “这孩子乖。”梁缘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不像你小时候,鬼精得要死。” 说完梁缘就拉着十一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去,毫无拐带小孩的自觉。 接收到十一幽怨的视线,梁再冰赶忙提着东西跟上去。 ————— 进了办公室之后,梁缘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铁观音。 不知道哪年的陈茶,全是渣。 陈安和十一都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就梁再冰跟多动症似的抻长脖子东张西望。 院长室还是老样子,老态龙钟的实木家具和黯淡发黄的照片墙,办公桌的玻璃夹层里也放满了照片。 梁再冰忽然注意到玻璃夹层里多了一张他没见过的照片。 两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挤在一张小矮桌边,脑袋顶着脑袋在纸上画五子棋。 左边那个头发没怎么剪,留的妹妹头,瘦瘦小小的,脸也脏兮兮的都是灰,但梁再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小时候。 右边那个比他大三四岁,脸嫩生生的,却有种远超这个年龄的冷静和稳重,起码从照片来看这把五子棋他是赢定了。 “这谁啊,我怎么没印象?”梁再冰用手一拱梁老头,差点把他茶缸撞飞出去。 梁缘冲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才看起那张老照片。 “这个啊,之前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出来的,就给摆上去了。” “这小孩你没印象了?”梁缘咂吧着嘴回忆起十好几年前的事,“当时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擦伤,跑到我们福利院门口就晕倒了。” “我就收他在福利院里养着,三四个月之后他爸妈就来把人领走了,这一家子看着挺有钱的样子,还给我们捐了不少钱。” “当时和你玩得可好了,你把人家忘光了?你这个脑子,”梁缘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是能跟他打好关系还能多给我拉点赞助,现在福利院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梁再冰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余额,“差多少钱?” 实际上看的是系统面板,前两个副本花的积分不算多,他手头上还有将近七万积分,换个十几万现金出来没什么压力。 梁缘却从他这副不差钱的口气里嗅出猫腻,“老实告诉我,你钱到底哪挣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钱多难赚,最赚钱的路子都写在刑法上,你别不是给我抢银行去了吧?” 梁再冰一时无语,“你看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梁缘板起脸,“别给我打岔,说实话。” 这下梁再冰犯难了,他肯定不能说在惊悚游戏里玩命赚钱啊,除了让老头白担心一点用都没有。 看他支支吾吾的,梁缘脸色更难看了,觉得自己的猜测多半没跑了,这孩子算是误入歧途了。 刚想严厉逼问,跟着梁再冰来的那个小孩站在他们中间。 “是我家里人给的生活费。”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单纯眼睛,没有人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对对对,他家里很有钱的。”理由都给他编好了,梁再冰立马顺着台阶下,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我真没搞那些违法的,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看他嬉皮笑脸那样,梁缘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东西放下就滚吧,我忙得很,短期内不要回来了。” “你忙啥啊,不就喝喝茶看看电视吗?” “去——”梁缘轻轻踢了他一脚,“下午有老板来谈捐赠,谈下来之后孩子们的伙食也能好一点。” “哪家老板啊?”梁再冰出门之前还问了句。 “望江集团的少当家,好像叫什么……” 梁缘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扭头看去对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江清鉴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蓝灰西装,笑容礼貌得无可挑剔,“这么巧?” 梁缘这才回忆起来,一拍脑袋,“对,我想起来,叫江清鉴。” ————— 坐在出租车上,梁再冰的心情无异于见了鬼。 谁能告诉他那个条子怎么还有这么夸张的身份? 靠,家里这么有钱还来当警察,脱离低级趣味想维护世界和平是吧? 他还去网上查了资料,得知他年初才回国,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还特么拿的硕士双学位。 梁再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真的有必要在人间凑数吗? “在想什么?”十一问他。 梁再冰气若游丝,一副咸鱼望天的模样,“想跟万恶的资产阶级拼了。” 陈安把车窗外面的路人看了个遍,“哪个?” 意识到他真打算动手,梁再冰无力地摆摆手,“我说着玩的。” ————— “江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 “客气了。” 梁缘把抽屉里最贵的银尖拿出来泡了一壶,殷勤地递给江清鉴,“没什么好茶,招待不周。” “无妨。”江清鉴微微笑着,接过茶盏晾在桌上,正好压在那张陈年照片边上,青瓷透出的光给照片蒙上了一层青绿的光。。 “合同你看过了吧?没问题我们就签。” “有什么都可以谈……”梁缘话说一半就愣住了,居然这么爽快,之前的赞助基本都会要求登报或者找记者来给晚会拍照,宣传宣传自己公司,望江集团居然什么条件都不提吗? 签了字之后,梁缘还晕乎乎的没回过神来,被大馅饼砸这种事可不常有。 江清鉴都收起合同了,梁缘还在不放心地问,“真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非要说的话,”江清鉴弯弯唇角,状似无意地拿手一点那张两个小孩贴在一起的旧照片,“把这张照片给我吧。” 为了福利院,梁缘果断把梁再冰给卖了,不仅从夹层里抽出照片递给江清鉴,还友情赠送了一大本梁再冰的相册,杀伤力堪比黑历史的那种。 江清鉴接过相册,微笑着和梁院长握过手,“合作愉快。” 梁缘笑得合不拢嘴,语气激动地重复了两遍,“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第97章灵药1 “好紧张,过会儿就发成绩了,你担心不?”黄方忐忑不安地在电话那头叭叭。 梁再冰费了半天劲才登上学校那个破网站,一刷新成绩还没发布,但是进入惊悚游戏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一分钟。 梁再冰淡定地看了眼表,“等我活着回来再操心挂不挂科的事。”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灵药】 【参与玩家:6】 【难度:A】 【任务:在五天内治愈身上的残疾或绝症,逾期判定任务失败】 【你是不幸的,天生就有无法治愈的残疾】 【但你又是幸运的,为了治愈你,你的父母愿意做任何事】 梁再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就电视剧里霸道总裁住的那种。 欧式装修,三层洋楼,外面还带院子和游泳池。 不说别的,每年光是打理花园和泳池就是一大笔钱。 梁再冰看了一眼窗外就收回目光,站在等身镜前打量镜子中的自己。 没缺胳膊少腿,五官也都长得很正常,身上也没有哪里有明显不舒服,到底是哪里有残疾? 弹幕悠悠地飘过一句,“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哑巴了?” 梁再冰张口就想骂他傻逼,但发出来的只有“啊啊”的无意义音节。 靠,难道真被傻逼观众说中了? 他又尝试说出其他句子和词语,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弹幕不出所料地在聚众嘲笑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平时嘴贱被系统制裁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这下骂主播不用担心他还嘴了。” “不孝子你也有今天。” “主播看起来快气疯了,你们少说两句吧,别给他气出好歹来。” “诶嘿,我就喜欢看他明明气得不行又骂不回来的样子。” “好可怜啊,被人欺负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叫。” “楼上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正规网站吗?” “大人的事你少管。” ————— 梁再冰是真的在满地找棍子,想给他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一闷棍。 好在他现在手机里找到了常用的朗读软件,输进去俩字,板正的机械男音字正腔圆地大声念道,“傻bi——” 弹幕呆滞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游戏里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梁再冰也吓了一跳,扭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裙的中年女人。 女人妆容精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却掩不住眼底深深的疲惫。 她时常担忧,每时每刻惴惴不安,因为她那从出生起就没叫过一声妈妈的孩子。 那是基因缺陷导致的声带异常,无法正常发声,现代医学根本无法治愈。 但她从来都没有放弃,寻遍了各种新技术,甚至是偏方,都无济于事。 除了守在孩子身边照看,她没有其他方法能让她的孩子活得更好了。 女人焦急地小步跑到他面前,紧张兮兮地捧着他的脸,“宝宝你没事吧。” 梁再冰被这肉麻的称呼喊出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稳住人设,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女人更加担心了,抬着他的下巴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听到声音了,怎么会没事呢?难受就说出来,不要瞒着妈妈。” 梁再冰只好在朗读器上打字。 “我没事,刚才看到一只甲虫趴在窗户上,现在飞走了。” 叶舒紧张兮兮地走到窗边看了好几遍,观察防盗窗和限位器的情况。 有限位器卡着,窗户最多只能拉开20厘米,别说跳楼了,连头都探不出去。 梁再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这位妈妈的母爱实在是有点让人窒息了。 他在副本里的样子看起来也有20了,他妈妈咋拿这么大人当小孩子疼,看架势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了。 确定没问题之后,叶舒才松了口气,又走到梁再冰身边挽着他,“你从小到大都这么懂事,但妈妈知道,你还是很想和普通人一样的。” “放心吧,妈妈不会放弃帮你看病的,无论花多少钱,找多少人,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妈都愿意。” “一定要等着妈妈,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治好你。”叶舒抱了梁再冰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梁再冰这时候才敢大声喘气。 过于沉重的母爱实在太给人压力。 他都怀疑这个角色可能本来没那么在意哑巴这件事,毕竟对日常生活影响不算特别大。 他妈妈却是觉得天都塌了,连带着把压力传给他,搞得小孩也觉得自己的病很严重。 不过她刚才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人是谁?会和主线有关系吗? 开局玩家分散在副本不同位置,一般是要完成前置条件才能进入真正的任务场所,他现在也只能摸索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 梁再冰用指纹刷开了锁屏,在手机翻找有用的信息。 不过他运气不太好,他扮演的角色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朋友圈、博客和空间都是一片空白,从来不在上面发东西。 游戏倒是有两个,都是血腥恐怖类的。 梁再冰重点看他的浏览记录,除了一些游戏剧情和攻略,还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内容。 “离家出走要带什么?” “人造声带研究进展” “怎么让妈妈把我当大人看?” “如何摆脱监视” “基础反侦察技能” “割手真的会爽吗?” “什么自杀方法最不痛苦” “怎么杀人不会被发现” …… 看到后面梁再冰已经毛骨悚然,这人的心理状况是真的岌岌可危,自毁和伤人倾向都不低。 不过他好像都没有付诸行动的样子? 梁再冰犹豫了一下,走到卫生间反锁上门,确定没有摄像头之后才脱掉上衣。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倒抽冷气。 这具身体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都干净白皙,胸肋腹部和背部却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有的还是刚愈合的肉红色。 这还只是上半身,腿上指不定还有多少 第98章灵药2 即使是自残,他都只敢在隐蔽的地方做。 一旦暴露在他妈妈面前,等待他的一定是无休止的追问和哭泣,甚至变本加厉的监视。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某种动静,梁再冰第一时间把头转到浴室门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上模糊地映出一个阴影,那人敲了敲浴室门,轻柔的嗓音传了进来,“宝宝,阿姨把晚饭做好了,可以下来吃了。” 梁再冰说不了话,只能“啊”一声表示听到了。 叶舒简直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梁再冰都来不及吐槽,火速套上衣服整理整齐。 要是让叶舒看到他身上的疤,这家里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他刚拉上衣服,伸手去拧门把,还没够到门就向里推开了。 梁再冰和叶舒隔着门缝面面相觑。 我不是锁门了吗? 但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跟着叶舒下楼吃饭。 离开卫生间的时候他顺手拧了一把门锁,才发现那锁早就坏了,表面上按上锁了,实际一拧就开,卧室门也这个样子。 他都怀疑叶舒从他进副本前就一直潜伏在门外,所以听到他的动静才能来得这么及时。 这日子怎么说吧,换他天天毫无隐私地被人监视,他也得疯。 ————— 餐桌很宽大,上面摆了六个菜一道汤还有一盘甜品,却只有两个座位上摆了碗筷。 叶舒像只忧郁的白鹤,人瘦削得都快形销骨立了,吃了没两口就说饱了,放下碗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儿子一口一口嚼。 看得梁再冰饭都快吃不下,只能装看不见埋头扒饭。 叶舒的视线忽然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门的方向。 梁泛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弯腰换了鞋,带着一身的疲惫和酒味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 叶舒起身走到他近前,却不是问工作,而是殷切地抬眼望他,“小冰的事问得怎么样了?” 梁泛压下眼底的不耐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赤红色的烫金信封递给他。 叶舒急急忙忙就要接过信封,梁泛捏着信封的手往上一抬,语气严肃地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不成功,你就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把他当普通孩子养。” “我保证。”叶舒随口应道,不顾仪态地踮着脚去够那个信封。 梁泛深深叹了口气,把信封撇到餐桌上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舒也没有挽留,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神秘的信封上。 明明残疾的只有一个人,但整个家的人好像都疯了。 ————— 意识到线索出现,梁再冰立马扔下饭碗,装成乖宝宝的样子坐在叶舒旁边,指指信封又看看她。 叶舒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微笑着揭开信封上的火漆,“宝宝你也很想治好病吧,那就和妈妈一起看吧。” 与其说是信封,形制倒更贴近邀请函一点。 里面一张仿古的羊皮卷,触手柔软有弹性,但似乎……哪里不太对? 梁再冰犹豫着捻起羊皮卷搓了搓,太薄,也过于软了,不够韧。 在羊皮卷边角看到一个蝴蝶结样式的黑色图样后,梁再冰彻底安静了。 这根本不是羊皮,而是人皮。 叶舒却根本没意识到任何不对,满怀期待地看下去。 “梁夫人,听说你孩子的遭遇,我也很痛心。” “先天残疾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前世的罪孽,只是神为他的子民降下的一点考验。” “塔莱罗神会如降下磨难一样,给予他虔诚的信徒以解救。” “相信你也从其他信徒那里听说了塔莱罗神的神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 “只要你们愿意加入摩约教,同我们一道信仰塔莱罗神,我们就可以准许你的儿子参加今年的祭礼,得到神赐的灵药之后,一切肉体的痛苦折磨都会涤荡而净。” “如果你已下定决心虔诚盟誓,请和你的孩子一起,于明日午夜十点到达拉缪公馆,在那里我们会正式举行入教仪式,期待你的到来。” ——摩约教祭司•陈尽山 梁再冰已经懒得吐槽这四处缝合的逆天邪教了,字里行间都典得不行,到底谁会受骗? 看到双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冲到拉缪公馆入教的叶舒,梁再冰默默把头转开了。 好吧,绝望中的人就是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丝希望蛊惑,哪怕那只是一缕人造的虚假烛火。 所以主线任务的治愈残疾靠的是这个劳什子祭礼吗? 他并不觉得这种邪教真能搞出什么包治百病的药,糊弄人的邪术倒有可能。 叶舒情绪万分激动地紧紧抱住梁再冰,“宝宝明天我们一起去。” “啊啊。” “好好,你答应就好,这次肯定能治好你的病。”叶舒脸上的笑压不住,整个人陷入一种病态的狂喜。 其实他想说的是快被勒死了。 梁再冰也没反驳,从叶舒怀里挣脱,指了指楼上表示自己要去休息了。 叶舒温柔地把他的额发捋到耳边,“早点睡,明天要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陈尽山先生,妈妈可是找了很多关系才联系上他的。” 梁再冰乖巧地点点头,脚底抹油马上开溜。 ————— 剧情节点在明天的见面,梁再冰今晚上也懒得费劲巴拉地东翻西找了,打算先踏踏实实睡一觉养精蓄锐。 进浴室之后梁再冰还特意把门给堵住了,他妈要是再闪现一次保不齐真能把他吓出精神失常。 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叶舒的影子,梁再冰才放心地去橱柜里拿沐浴露和洗发水。 够沐浴露的时候不小心把柜子深处的东西也带了下来,一盒万宝路薄荷烟啪叽一下掉在他面前的洗手台了。 梁再冰沉默了几秒,把橱柜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除了洗漱用品,里面还藏着三包烟、两个打火机还有两盒开过的右美/沙芬片。 不是哥们,说好的乖宝宝呢?怎么私下又是抽烟又是割手,还滥用药物 第99章灵药3 “我去见到活的地雷男了。” “为什么儿子每次拿到的剧本都这么抽象?”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什么药?” “别管,别碰就行,如果你在惊悚游戏活腻味了当我没说。” “医学牲来了,是一种止咳药,但是被人滥用变成处方药了。” “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我的大脑。” “又学一题,我就说上网能学到东西吧。” 梁再冰拿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头疼,不处理好让叶舒逮到了家里得天崩地裂。 把药片全拆出来冲进下水道,打火机拆散,和烟一起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再往上面盖了半包抽纸。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 虽然是十点的集会,但叶舒不到八点就忙活起来,就是给他挑礼服又是打理头发,硬生生把他从神经紧绷的精神病人包装成拿得上台面的富家少爷。 梁再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差点不敢认自己。 叶舒梳妆打扮花的时间更长,这时候才挎着包款步走来,“该出发了宝宝。” 梁再冰已经差不多对这个肉麻称呼免疫了,僵硬地挺着背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九点10分他们就到了拉缪公馆附近。 拉缪公馆建在发展较差的西城,路灯早早熄灭,商铺也都关门歇业了,街上看不到行人,只余婆娑树影和无尽萧条。 越接近拉缪公馆,周围的光亮就越少,高大的树影几乎遮天蔽日,仿佛他们正在一步步踏入最黑暗的深渊。 寒气无法抑制地从骨子里透出来,冻得人心里发冷。 梁再冰张了张嘴,扯住叶舒的披肩边角。 叶舒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氛围的诡异变化,脸上依然挂着兴奋和期待的笑,感受到儿子的动作才偏过头看向他,“怎么了宝宝。” 意识到无法跟她正常沟通,梁再冰只能指了指车前。 隔着前挡风玻璃,他们已经能模模糊糊看见掩藏在树荫中的建筑。 黑墙尖顶,形状像是缩小简化的城堡,紧邻着的就是一大片山林。 司机把车停在拉缪公馆前,在他们下车之后就离开了。 出于保密原则,这里不允许未加入摩约教的人停留,司机只能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再来接。 站在这栋黑魆魆的建筑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落在那座纯白的大理石雕像上。 赤裸的神祇以一种无力的姿态半躺在巨大的圆形石盘中,神情虚弱而悲悯,一滴石制的泪滴凝固在眼角,将落未落。 梁再冰托着下巴在雕像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雕像哪抄的,还挺有耶稣受难的风范。 负责看守公馆的信徒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大不敬的想法,还在感叹这孩子跟塔莱罗神大人如此有缘,光是看见雕像就能进入这种明悟的状态。 轮胎碾在枯叶上的声音吱吱呀呀地传来,梁再冰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警觉地扭头向后看。 轻便结实的黑色轮椅上坐着一个异样瘦削的青年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膝上盖着一块柔软的毛毯,盖住了肌肉萎缩的纤细小腿。 这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几乎要让梁再冰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还是那个道貌岸然实际上蔫坏的江贱人吗? 江清鉴对上他的眼睛,又露出那副不怀好意的狐狸笑来,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成麻木冷漠的神情。 梁再冰下意识就想嘲讽他两句,却忘了自己说不了话,含糊的“呜啊”声反而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好在在场的不是残疾人就是残疾人的家属,没人会嘲笑残疾人士,只是笑笑表示理解。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缺德。 推着江清鉴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他的父亲,男人很熟络地同叶舒打过招呼,“梁太太你也带孩子来入教啊。” 叶舒迅速进入了信徒的状态,忧郁地望着塔莱罗神的雕像,“希望慈悲的神能拯救我们的孩子。” 男人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期待又惴惴不安,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愿神保佑我们。” 除了不能说话的梁再冰,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念祷,“愿神保佑我们。” 低低的念祷声被林间晚风吹散,消失在漆黑无光的深林中。 ————— 树林里再次传来响动,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为身后的人清出一条路。 所有人在看到他身后的人时,都不由呼吸一滞。 看身形是个年轻高挑的女人,但白色绸布长裙下,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绷带包裹住,偶然露在外面的小块皮肤却完全覆盖着褐色的凹凸瘢痕。 重度烧伤。 无论发生谁身上,这都是一场极度痛苦并且将持续一生的噩梦。 不待他们寒暄几句,守卫的信徒走到他们之前微微躬身,“尊贵的客人们,人已经到齐,我这就领你们进入公馆面见陈祭司。” 明明到场的只有三个玩家,为什么他却说人齐了? 都到A级副本了,梁再冰不觉得还会有开局犯低级错误的玩家。 所以另外三个玩家在哪里? 被提前带进去的可能性很低,而且3与3这种平衡的分割让梁再冰心底冒出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难道这次的副本主线是对抗阵营的? 在他之前经历的副本中,都固定有一条安全通关的生路,无论有多少个玩家,只要达成生路都能完成副本。 在惊悚游戏中还存在这样一类稀少的副本,会将玩家分割成不同的敌对阵营,他们的主线任务就是完全矛盾的,玩家需要对抗甚至互相残杀才能完成任务。 逐级攀升的副本难度本来就足够威胁到很多玩家的生命,如果对上实力强劲的敌对玩家,那更是九死一生。 现在掌握的线索还太少,他还不能断言这个副本就是对抗类的。 但梁再冰不得不承认,以他的运气,十有八九是 第100章灵药4 几个家长辈的人聚在一起闲聊,他们三个玩家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 “苏常夏,”那个全身缠绷带的女人先开口了,“后面那个是我哥苏常青。” 江清鉴的表情也细微的变化,旋即又淡然地介绍起自己,连带着把梁再冰也介绍了。 “他说不了话,跟我们沟通会有点困难。” 江清鉴面上和和气气跟人交流,背地里悄悄跟梁再冰传音,“她是鸿钧的人,出了名的疯子,离她远点。” 太久没被鸿钧的人找麻烦,梁再冰都快忘了这件事。 路易生给他的印象还深刻着呢,他同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善茬,梁再冰看向苏常夏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戒起来。 苏常夏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放在心上,反而勾勾唇角笑了笑。 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体笑起来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说起来梁再冰也挺佩服她的,换自己来真不一定能这么轻易接受全身严重烧伤的事实。 如果是他严重烧伤,估计观众朋友们就能见识到他化身尖叫鸡的悲惨画面,他不仅重度自恋颜控,还特么有强迫症啊。 苏常夏就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在乎一样,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对她的情绪有任何影响。 江清鉴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惊悚游戏里被废了一半行动力,系统还禁止玩家在商城里购买超越副本科技水平的产物,想要去哪都只能靠这个破轮椅,求生难度直线上升。 跟旁边这俩倒霉蛋一比,梁再冰忽然觉得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不就说几天不说话吗?他忍。 就当是修身养性积口德了。 ————— 负责引路的使徒没有把他们带到大厅,而是打开了潜藏在酒柜后面的密道,带着他们往地下走。 地道有些旧,但打扫得很干净,两边廊壁上嵌着复古铜油灯,烛光昏暗摇曳,有淡淡的煤油气。 大约往下走了一层楼的高度,他们才到了目的地,眼前变得开阔起来。 整个大厅都是由纯白的大理石建造而成,地砖上刻上了一些橄榄枝条样式的纹路,围绕成层层嵌套的圆环,包裹住了最中心的大理石雕塑。 依旧是塔莱罗神的塑像,但造型却与公馆外的那座孑然不同。 纯白的神像站立着,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挺起胸膛,双手深深探进心口,扯开狰狞的伤口向两边撕裂,露出栩栩如生的鲜活心脏。 雕塑家还特意在伤口的位置上了红色涂料,血液的痕迹蜿蜒着从心脏一直流到脚面,连地板上都沾染了血的颜色。 如此血腥的场面,塔莱罗神的神情却依旧是悲伤而怜悯的,哪怕为他可怜的信徒献出心脏,他的心中也没有一丝怨怼。 圣洁与鲜血碰撞,让雕像带上了一种难言的邪性。 他们到达没多久,陈尽山就领着一众穿血衣的信徒从地下空间的另一侧走到了神坛边。 陈尽山模样普通,身材普通,扔进人堆里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但此时穿着金红色祭服的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人看他一眼就从心底升起俯首称臣的冲动。 每个信徒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狂热和痴迷,如痴如醉地凝望着塔莱罗神的雕像。 梁再冰毫不怀疑,只要陈祭司说神需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为信仰的神献上自己的生命。 陈尽山在神像前一米的位置站定,身后就是塔莱罗神被血色沾染的衣摆。 他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方向,“很高兴你们愿意信仰塔莱罗神,这会是你们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苏常青急切地上前一步,“请问什么时候能进行祭礼,只要我妹妹的伤能痊愈,我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捐给摩约教。” 叶舒紧跟着表态道,“对对对,我们都愿意,钱不是问题。” “钱财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陈尽山轻轻摆了摆手,“祭礼将在黑夜与白昼交替相接之时举办,今日是你们入教之日,且耐心等待吧。” 昼夜交替相接,难道是昼夜等长的意思?那岂不就是秋分,就在后天。 推测出祭礼的时间,梁再冰心底又有种不好的预感,任务限时五天,但祭礼却在第四天举办,后面恐怕还有变故。 ————— 陈尽山笑得慈爱而谦和,向着他们伸出手,“来,同我们一道宣誓信仰唯一的神吧。” 家属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不约而同地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梁再冰他们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只手托着六只手,整整齐齐地交叠着,在信徒们的吟唱声中,他们跟随着陈尽山一句句念着宣誓词。 “我愿信仰塔莱罗为唯一的神,爱戴他,崇敬他,感恩他赐予的一切福泽……” “我愿信仰塔莱罗为唯一的神,爱戴他,崇敬他,感恩他赐予的一切福泽……” “我愿信仰塔莱罗为唯一的神,爱戴他,崇敬他,感恩他赐予的一切福泽……” “唔唔——” 整齐的念祷被这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断,所有人都看向梁再冰。 叶舒连忙向陈祭司道歉,“小梁他说不了话,这可怎么办?” 陈尽山不以为意地笑笑,“没关系,塔莱罗神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只要在心里诚挚地宣誓,神依然能听到祂信徒的声音。” 小插曲被解决,陈尽山自然而然地继续念下去,“……当我们的肉体消弭,我们会在极境与神重聚。” 梁再冰当然没跟着默念这些傻乎乎的台词,拜托,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不能搞封建迷信的好吧? 更何况比起正规宗教,他感觉这些更像邪教,没立马报警都算对他们客气了。 “宣誓已经完成,”陈祭司放开所有人的手,“完成洗礼之后你们就正式加入摩约教了。” 陈尽山指挥信徒们去取洗礼用的器具。 别家洗礼都是沾点水意思意思,他们却硬生生抬上一个可容纳两人的大木盆。 木盆里盛满了清水,抬木盆的时候因为水面过满还撒出来不少,但依然有半米深。 信徒们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架势站在木盆边,蓄势待发着仿佛随时会控制住他们强制摁进水里。 不安的氛围在蔓 第101章灵药5 “不用惊慌,”陈尽山依然笑眯眯的,抬起手掌轻轻压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们摩约教的洗礼跟其他教派不同,入教的信徒需要在水中闭气一分钟,这个很容易做到吧。” “窒息的时候你们会觉得时间格外漫长,那是正常的,因为你们的灵魂短暂地脱离了肉体禁锢,更接近塔莱罗神。” “尽管去做吧,神在天上看着你们,他会祝福所有信仰他的信徒。” 陈尽山说完一扬手,六个信徒分工明确地各自负责一个人。 他们像被驱赶的绵羊,围着木桶绕成一圈,惴惴不安地等待洗礼的开始。 只是60秒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梁再冰在商城里兑换了一只透明吸管,接着打哈欠的动作把折成两折的吸管塞进了嘴里。 很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不是憋不了一分钟的气,而是质疑陈尽山话里的真实性。 梁再冰又把手伸在裤子口袋里,解开锁屏用快捷键设了一个一分钟的倒计时。 信徒们指引他们把手摁在桶沿上,然后按着后脑勺把他们的头面完全浸入了水里。 梁再冰拼着舌头抽筋,总算把吸管抻直了从嘴里递出去,他咬着一头,另一端斜向上伸向脖颈和水面之间的空腔。 因为被他身体遮挡,看守的信徒们注意不到他的小动作。 为了尽可能减少动静,梁再冰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里的那截水咽下去,然后就开始小口小口地呼吸。 氧气问题解决了,梁再冰就有了闲心去观察同样被浸在水里的其他人。 苏常青、叶舒和江清鉴他便宜爹都鼓着腮帮子憋着气,静静等待一分钟的结束。 苏常夏脸全被绷带裹严实了,倒看不清她的反应。 江清鉴…… 梁再冰扭头看向斜对角的方向,却看到他没事人一样冲他眨眨眼睛,细小的气泡顺着他的睫毛一颗颗往上飘。 靠,这种时候还装逼? 本来只是默默在心里吐槽,没成想脑海里传来江清鉴的声音。 “每年各部门联赛游泳项目的冠军都是我,憋气对我没威胁,除非他们想把我们全都淹死在这。” 游泳冠军了不起啊,我还福利院堆沙堡冠军呢? 梁再冰横他一眼,却忽然感觉贴着大腿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一分钟的时间到了,但他们显然没有结束这场“洗礼”的意思。 叶舒已经憋不住了,嘴里一连串地冒泡,她撑着木桶边缘想要爬起来,却对抗不了摁在她后脑勺上的巨大力道。 她又转而去掰按住她的手,依然无济于事,她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溅起大片水花。 但直到她的挣扎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像条死鱼一样泡在水里,那些信徒才把她从水里拖出去。 什么灵魂出窍更接近神,是把人淹得快死了去鬼门关晃一圈吧?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挣扎起来。 梁再冰吸了一大口气,把透明吸管收到背包里,模仿着他们的样子扑水反抗,看情况差不多了直接装晕。 那些信徒这才放开了钳制他们的手,把他们从水里捞出来。 在刚脱离水面的时候,梁再冰半眯起的眼睛无意中向水里瞟了一眼。 他竟然真的在水面上看到一个不属于他的模糊倒影。 西方人的俊美面孔扭曲地皱在一起,想要大口呼吸却只呛进去冰冷的水。 他认得那张脸。 梁再冰偷偷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神像,才重新闭上眼。 那个狗屁祭司说的居然是真的,这种要人命的洗礼方法居然真的能见到塔莱罗。 不对,他震撼的地方应该是,这个神居然真实存在过。 但刚才他在水里的样子可不怎么超脱生死啊。 ————— 胸口猛然传来巨大的压力,梁再冰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靠,这帮信徒还怪训练有素的,心肺复苏学得真到位,肋骨都差点给他摁断。 感觉到脸上空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越凑越近,梁再冰吓得弹射而起,偏头捂着嘴假装大声咳嗽。 撅着嘴准备给他人工呼吸的壮汉信徒只能遗憾离场。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恍惚,但没有一个人对这要人命的洗礼有异议。 苏常青眼神有些呆滞,不可置信地喃喃,“我真的看到塔莱罗神了。” 叶舒睁大了眼睛,眼角淡淡的细纹都因为过度惊愕被拉平了,“你也看到了!出水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的,我还以为是错觉。” 另外四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不过因为窒息时间过久,他们当时的神智不够清晰,看到的只是惊鸿一瞥的模糊影像。 经过这场洗礼,本来只是为了治病口头信仰塔莱罗神的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飘渺的幻影。 难道……神真的存在? “如你们所见,”陈尽山负手立在神像前,仰头凝望着塔莱罗神悲悯的面孔,“这就是神迹。” “塔莱罗神会庇佑你们的。”陈尽山闭眼虔诚地祷告着,作为入教仪式的结束词。 ————— 陈尽山安排手下的信徒给他们安排了今晚休息的地方,就在这座地下祭台连接的一条通道中。 叶舒打电话给待命的司机,“我们今晚就在拉缪公馆休息,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九点在公馆附近等着。” 叶舒放下手机,紧张兮兮地捧着梁再冰的脸左看右看,“宝宝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呛到?” 江清鉴这时候刚被他爹推着往落脚的房间走,看到这幅情景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41世纪的社交礼仪呢!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别人尴尬的时候要装看不见吗!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梁再冰真想跟他干一架。 本来就烦,这个妈宝男是他想当的吗? ————— “二十岁的大宝宝一枚鸭。” “爹真受不了你这唧唧歪歪样,能不能有点爷们样?” “你是哑了,不是聋了瞎了更不是脑残了,请独立行走好吗?好的。” “停止这场闹剧,得了一种听到‘宝宝’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病 第102章灵药6 梁再冰现在已经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无视掉这些无聊的弹幕,观察着走廊上陈设和纹饰。 墙面用的涂料偏黄,上面用简笔线条勾勒出一幅幅图画。 整面墙上都是这样的壁画,梁再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实际上只有一组图像,其他都是循环重复的内容。 图像的第一张是一个荒败的村庄,树枝光秃秃的,田地上用深褐色画了几条裂痕表示土地干涸皲裂,庄稼枯死,颗粒无收。 第二张,村庄的土路上或仰或趴着许多骨瘦如柴的小人,离奇的是,他们中的很多都有残疾,缺胳膊少腿或者缺某个五官,用简笔画表现出来颇为怪异。 第三张,闪着金色光晕的人出现在壁画中,他俯下身伸出手,给一个老人递了一小杯水,这杯水在壁画中被深色颜料完全涂满。 这个人应该就是塔莱罗神。 第四张,奄奄一息的老人不仅站了起来,断掉的左手也长了出来。 第五张,老人带领着其他村民,簇拥着欢呼着跪伏在塔莱罗脚边,祈祷着他的垂怜。 第六张,最初的老人从一个圆柱体上切下许多小块,分发给其他村民。 第七张,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恢复了健康,他们在田地里耕作,禾苗生长,牛羊肥壮,一切都蒸蒸日上。 第八张,村子恢复繁荣,村头的位置建起了一座恢宏的神殿,无数人匍匐在殿外祈求发愿。 壁画到此结束,完整描绘了塔莱罗神的出现与摩约教的起源。 但梁再冰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听了一个语焉不详的海龟汤,惊悚的真相完全被掩盖在掐头去尾的叙事诡计下。 那个圆柱体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能治百病的东西,既然是塔莱罗神给的,为什么没有描绘降下恩赐的场面? 而且塔莱罗神在整套壁画中只出现了一幕,这种宗教起源类的故事不应该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吗? 这个摩约教和塔莱罗神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猫腻,只是现在还没有暴露在他们面前。 ————— 临时住处的摆设类似小旅馆,两张铁架床用床头柜隔开,床尾对到的墙边摆了张木桌,浴室在另外的地方。 “妈妈晚上就不跟你住一起,遇到什么问题立马发消息给我知道吗?”叶舒拉着梁再冰的胳膊,不时瞟一眼走廊里的苏常夏,克制着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她这么爱漂亮的人,对于丑陋的烧伤疤痕很难做到毫无芥蒂。 苏常青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梁太太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他的。” 洗漱完之后,梁再冰擦着头发回了房间。 他刚想跟苏常青打个招呼,一抬头看到床上的人登时呆住了。 青年穿着纯白的棉麻睡衣,宽松的领口露出大片白得没有生气的皮肤,捧着一本砖头书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翻,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抬头看过去。 谁能告诉他,他隔壁床怎么变成江清鉴了??? 江清鉴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爸说同龄人比较有话题。” 骗鬼啊,一个哑巴一个瘸子到底能有什么话聊? 但梁再冰也没有再折腾着换房间,安安生生等着休息时间到来。 他刚才去洗澡的时候探了一下地下建筑的构造,就等守卫松懈的时候细查。 十二点的时候灯就全熄了,梁再冰还兢兢业业地充当护工把江清鉴放平了躺好。 江清鉴头枕着枕头,笑了两秒才说出话来,“我只是坐骨神经股部中下段损伤,膝盖以下肌肉瘫痪,自己坐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被说多管闲事,梁再冰也没生气。 黑漆漆的环境里亮起幽幽的屏幕亮光,然后传来了一道纯正的荷兰口语,“你说啥嘞俺听不懂。” “……” 梁再冰自己没绷住乐了,把软件换回正常声线,“说正经的,我晚上要去外面探索,反正你也瘸,留这帮我放风好了。” 要是推着台轮椅东跑西跑,遇到鬼了他跑都来不及。 与其到时候扔下他独自猥琐落跑,不如一开始就把他放在安全(大概)的大后方。 “好。”江清鉴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梁再冰严重怀疑他会偷偷睡着。 ————— 因为科技水平限制,梁再冰并不能使用无界斗篷,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一步看一步,避免被信徒发现。 好在这些信仰虔诚的教徒并没有什么丰富的夜生活,一过零点都静悄悄的。 刚才他大概看过,祭台连接着六条通道,东侧3条都是住宿的房间,据他推算可以容纳超过两百名信徒。 梁再冰先进了西北方向通道。 里面的布局和东侧通道的完全不同,长长的通道里只有一扇门,估计里面的面积也不小。 能单独占有这个房间的人要么是地位崇高的祭司,要么就是摆放神像的礼堂之类的地方。 梁再冰小心翼翼地摸到门边,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有女人的笑声? 梁再冰疑惑地皱皱眉,这不是他猜测中的任何一种。 继续听下去,女人的笑声变了调,夹杂着剧烈的喘息,“陈,陈祭司……好厉害……” “不厉害怎么能……” 梁再冰没听下去,默默挪开了耳朵,转身走向正西方向的通道。 大爷的,他就知道这帮道貌岸然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西边通道的房间数量少一些,面积也大,梁再冰悄无声息地隔着门缝看进去,里面大多是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 有一间收拾得宽敞整齐,地面和桌上摆满鲜花、水果、糕饼一类的东西,桌子正中还有一盒成色极好的乳香,应该都是祭祀用品。 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梁再冰走向了最后一条通道。 希望里面能有点进展吧,不然他今晚这趟算是白来了。 梁再冰习惯性地躲在拐角位置探出半个脑袋,这次却猛地躲回掩体后。 有人。 走廊里有两个看守在在门边一刻不停走来走去,想要绕过他们根本没可能。 不过这也反向说明了,里面绝对有重要线 第103章灵药7 既然科技向的道具不能用,只能靠玄学了。 梁再冰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怨骨。 虽然怨骨一天只能使用五分钟,但是明天剧情上并没有安排,应该还是处于安全期,值得一赌。 梁再冰握着白骨做的伞柄,意念一动,折起的油纸伞自动撑开,伞面如流淌着血液一般赤红,晦暗不祥的血色倾泻而下,笼罩住他周身。 他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那两个护卫果然视若无睹,依然在门边巡视着。 梁再冰也不浪费时间,几步跑向目的地。 让他意外的是,之前见到的门都是木头材质的,这里的门却是监狱里那种铁栏杆的样式,拇指粗的钢筋紧密排列,像是用来关押某种极凶猛的野兽。 梁再冰调整了下角度,在贴近墙角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侧躺着的人形生物。 为什么说是人形生物,因为那人全身都被束缚衣裹住,根本看不清面貌。 双手禁锢在袖筒里,两条腿被并在一起捆住,脚踝上还有重重的镣铐。 就算是躁狂倾向的精神病或者重刑犯也不至于捆成这样吧? 陈尽山把人非法拘禁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思索间,那颗浅金色的脑袋忽然在石砖地面上动了动,仰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露出那双无比熟悉的灰蓝色眼睛。 梁再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伊万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难道说没出现的另外三个玩家都被关押在这里了吗? 梁再冰移开视线,在门边的死角里看到一头张扬耀眼的红发,那人同样全身被禁锢,两条腿交叉着架在墙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不过从他深深皱起的眉头来看,应该是忍耐到极限了。 似乎是察觉到被注视,那人掀开眼皮,苹果绿的漂亮竖瞳里满是暴躁和恶意。 “看屁看。” 梁再冰从他口型里读出来的。 那人说完这句又把眼睛闭上了,脸臭得不行。 但梁再冰还是对此表示理解,换作他被捆成木乃伊放了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梁再冰默默扫视其他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最后一个玩家。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娇小女生,沉重的束缚几乎压得她无法喘息,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梁再冰最后还是看回伊万,用口型问他发生了什么。 伊万抿了下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任务。 因为伊万是躺着的,梁再冰费了点劲才辨认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们的任务果然和我们不同吗? 口语交流费劲,梁再冰干脆用手机快速打字,放大之后把屏幕转向伊万。 “我们的主线任务不一样吗?” 伊万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梁再冰握着屏幕的手捏紧了,这下麻烦了。 两天后的祭礼,据说能治愈一切疾病的灵药,被五花大绑关在地下的玩家……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梁再冰艰难地打下一行字—— 祭品是你们吗? 伊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的任务是以对方阵营玩家为祭品治愈自身的疾病,那相对应的,对方想要完成任务,十有八九得建立在他们死亡的基础上。 以伊万的实力,不至于无法脱困,他现在还在这个牢笼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这是主线的必然要求。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思考了,怨骨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效果。 梁再冰打下一句“我想办法”,就匆匆离开。 离开这条通道的时候怨骨刚好失效,合拢变回普通油纸伞的样子。 ————— 一片寂静和黑暗中,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越来越近,最后在床头停下。 江清鉴没睁眼睛,双手平放在胸前安安静静地躺着。 “坏消息?” 铁架床吱呀呀地晃,梁再冰面朝下扑到床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发呆。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毫无温度的电子音,“你有没有遇到过对抗性副本,你死我活的那种?” “有过。” “那结果怎么样?” 江清鉴很轻地笑了一下,“既然我还活着,死的是谁还用我说吗。” “切,拽什么。”朗读器毫无起伏地念完这一句就停止了工作。 梁再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了。 其实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心里就有了答案。 如果因为规则使然,不得不和朋友站在命运天平的两端,有办法两得其所自然好,没有选择的话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无论最后是谁活下来都算一件好事,总比输给仇人好,那样他死了都会在地狱里诅咒他仇人的。 ————— 睡觉之前梁再冰还非常有闲心地刷了会儿弹幕,意外发现观众的关注点全在那个红发绿眼的男人身上。 “那个疯子怎么会在这个副本里???” “可能来带新人吧,伊万不也是银翼的。” “你们在说谁啊,那个红头发的外国人?” “我去论坛给你复制了一段,格里格林(Greey•Green),银翼公会首席杀手,接受过3个S级、26个A级猎杀悬赏,无一失手。” “这履历有点吓人啊。” “就一个A级副本,有谁值得买家花大价钱雇他?难道目标是荆棘鸟的副会长?”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恕我直言,他们两个打起来的话,其他玩家血流成河的概率更大一点。” “就是说,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根本不关心咱儿子的死活。” “阵营早分好了,他也只能帮着江副会长了。” “嘤哪边输我都会伤心的,无良游戏还我毛子大帅哥。” “遊戲主播拔—拋棄舊情郎,攜姦夫瞞大郎把藥熬。” “樓上好像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咦怎麼我也變繁體了?” “为什么我看不懂又好像看懂了。” “哪来的无良小编,拱出去。” “不是热血火并吗?给我干哪去了这是惊悚游戏吗?” “你醒啦,这里其实是海棠市。” “不,我觉得更像法制频道 第104章灵药8 八点半刚过他们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去门口等司机了。 一个穿黑袍的信徒忽然跟上来拦住他们,朝他们躬了躬身,“祭司邀请几位贵客单独会面,详谈祭礼事宜。” “可是……”江爸态度有些犹豫,并不放心把儿子单独留在这里。 “请各位放心,我们这里安保措施很到位,不会出现问题的。” 得到了保证,家长们也放心下来,江爸跟江清鉴交代了几句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很快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地道尽头,只剩下他们三个残疾人坐在拉缪公馆的大厅里。 江清鉴翻了翻轮椅上的小型置物盒,从里面取出蓝牙耳机盒,自然而然地分给梁再冰一只。 戴上耳机之后,经过短暂的滋滋声,家长们和信徒交谈的声音传了过来。 梁再冰有些讶异地挑挑眉毛,用眼神询问他。 你在你爸身上放窃听器了? 江清鉴点点头没说什么。 被两人排挤在外的苏常夏也没什么不满情绪,交叠双腿以一种极其闲适的姿态陷在单人沙发里,从身上摸出一个玫瑰浮雕的铜烟盒,点燃一只就旁若无人地抽了起来。 梁再冰正好坐在两个人中间,玫瑰味烟气几乎是扑在他脸上,呛得他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由于离得有些远的缘故,苏常青的声音不太清楚,“昨天我们不是已经正式加入摩约教了吗,陈祭司找我有什么事?” “对啊,为什么还要特意避开孩子。”叶舒略有不满地抱怨道,她并不愿意和儿子在陌生的地方分开。 信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等见到祭司你们就明白了。” 一路沉默,脚步声、吱呀的开门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 “陈祭司,我们……” 陈尽山阻止他们说下去,“我知道你们加入摩约教都是为了治愈孩子的疾病。” “但是要举办祭礼,我们还缺少祭品。” 苏常青迫不及待地道,“需要什么祭品?无论多稀有多昂贵我都能想办法找到。” “不需要你们去找,我们会有专人去寻找最纯净的祭品献给塔莱罗神,但是嘛……” 能混到现在的身家,没有人会是傻子。 江爸立刻会意,“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就当是我们给摩约教的一点赞助。” 叶舒和苏常青也纷纷答应。 陈尽山爽朗地笑了两声,“能有你们这样的亲人真是他们的荣幸啊。” “也不用给太多,二百万,怎么样,二百万换一副健康的身体很划算吧?” 家长们也都没讨价还价,很爽快地划了钱过去。 给了钱他们还得感恩戴德的,“感谢陈祭司愿意救我妹妹。” “我儿子的喉咙能不能治好就全靠大师了。” “对对,只要能治好,我愿意再捐两百万。” 一番乱哄哄的恭维之后,陈尽山推开椅子,起身送走几人,“那我们,后天祭礼见咯。” ————— 什么祭品会需要两百万?鲜花水果糕饼点心就算拉一卡车来也不要五十万。 要么是巧立名目诈骗诓钱,要么就是更为血淋淋沉甸甸的东西。 要说他们一点都没猜到吗?也未必。 但他们还是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这笔交易,只要是治愈他们亲人的疾病,无论花费什么代价他们都在所不惜。 梁再冰摘下耳机,扔回江清鉴怀里,转而用手机跟他打字。 “帅哥,给个联系方式。” 祭礼之前估计他们都见不到面了,还是得留个电话方便联系。 扫了码之后,江清鉴凑过来看他戳屏幕,打打删删最后给他留的备注是“江贱人”。 注意到江清鉴在窥屏,梁再冰得意洋洋地冲他一抬下巴,在聊天框里打字,“怎么样,够不够亲切?” 江清鉴回他一个被命运捏住后颈脖的猫猫头。 “你是不是ooc了,言情小说里坐轮椅的不都是阴鸷变态大佬吗,怎么能用猫猫头表情包?” “我们是恐怖小说。” “那更不得了,起码也得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狂。” 对于莫名其妙安排到自己身上的剧本,江清鉴也笑着接受,正想再逗他两句,就听到了密道开启的声音。 刚还跟他胡扯八道的人,转瞬间就恢复成了阴郁寡言的模样,梁再冰差点以为自己刚才精神错乱了。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条子,这变脸速度跟翻书似的。 叶舒回到大厅之后紧张兮兮地把亲儿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梁再冰觉得她大概是得了分离焦虑,怎么光顾着给儿子看病不想着自己去医院看看。 注意到和自己儿子和江清鉴坐得很近,叶舒欣慰一笑,“你和小江玩得挺好的啊。” 因为说不了话的原因,梁再冰一直都表现得很自闭,也不肯跟其他人交流,现在交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怎么能让她不开心。 江爸也乐见其成,“聊得来就好,以后我们两家可以多多联系。” 一套熟练的商业互吹,硬是拖到司机停在拉缪公馆门口才挥手告别,各回各家。 ————— 梁再冰特意在门边放了条椅子,只要有人试图推门进来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坐在电脑桌前,梁再冰还嫌不放心,把窗户全都锁上拉上窗帘,才暂时摆脱了被人监视的毛毛感。 虽然信了摩约教之后叶舒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毕竟有希望治好儿子的病了,但很难说她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患得患失的极端。 一切准备妥当,梁再冰才拖开椅子坐回电脑前,搜索着和摩约教相关的内容。 令他意外的是整个互联网上没有一星半点关于摩约教的信息,连同名词相关的东西都很少,就好像是某种不能提起的禁忌。 梁再冰又去法院文书网站搜了下,也没有找到起诉这个邪教的公示。 非法集资、人身拘禁、强奸、绑架杀人等等等等,无论哪一条都摩约教喝一壶的,但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群体人数足够大,就绝不可能没有信息泄露出 第105章灵药9 人是有脑子的有思想的生物,不是一条指令下去就会严格执行的机器。 就算那些信徒被洗脑到这种程度,像他们一样新加入的信徒却未必,摩约教内部极有可能有处理相关网络信息的人员。 甚至于,他们会解决掉那些泄密的人。 但既然是邪教,肯定有他们发展信徒的渠道,比如叶舒那样经之前的信徒介绍。 也有可能以治疗绝症为噱头在网上吸引潜在信徒。 梁再冰眼底闪了闪,转而登录社交媒体搜索绝症相关的帖子,在评论区里筛选可疑的人员。 “我叔叔他表弟也得的这个病,吃了偏方之后就好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之前有个同学上课经常睡着,去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瘤子,特别吓人,但是过了半个学期就回来上课了,听说是找了大师做法治好的。” “我二舅也这样,器官一直等不到,本来都要放弃了,结果被人介绍了个医生,移植都不用做直接治好了,医术特别特别牛。” 诸如此类的评论非常多,下面一溜的求药或者求医生联系方式的。 虽然估摸着不是卖假药就是搞诈骗的,梁再冰还是给他们一个个发了私信询问,跟搞什么社会实践似的。 广撒网问了五十多个,一大半很快给他回了消息,都是叫他加微私聊的。 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其中28个使用了一连串推销话术,试图让他花几千几万买一瓶号称包治百病的药片,实际上根本没有资质也没通过临床试验。 如果是用淀粉捏的丸子倒还好,就怕真给你往里面加点科技和狠活,本来就不多的寿命又折几个月。 还有17个给他介绍了某某医生,证件照倒挺像回事的,一问执医和学历,一问一个不吭声。 梁再冰把他们全打包投给警局了,就当给警察叔叔们冲业绩了。 不抱希望地点开最后一个聊天框,看见对方头像的时候,梁再冰瞬间坐直了身体。 和他聊天的人赫然顶着塔莱罗神雕像的照片,虽然只有一角,但他还是很快认了出来。 “你想治好你的病吗?” 这人跟普通骗子不同,一上来就发了一套病历,X光片上清晰可见大面积坏死的股骨头。 但在最后一张片子上,坏死的骨头奇迹般地长好了。 梁再冰都想问他不是用ps修好的吧。 梁再冰试探性地询问道,“好神奇,你是怎么治好的?” 对方直接摆开桌子开讲了,侃侃而谈打了一大段,“这一切都要感谢伟大的塔莱罗神,去年的时候我……” 妥了,抓到一个。 不过要套路骗子的话,他的事例似乎还不够惨。 梁再冰思索了两秒,果断切到江清鉴的聊天框,“你的病历资料发我一份。” “?” “你别管,有急用。” 虽然不明所以,但江清鉴还是把资料都发了过来。 打开文件,梁再冰立马切回去开始大卖惨,“真的能治好吗?我从出生到现在都走不了路,看别人能正常的跑跳我都很痛苦,有时候我真恨啊,为什么不能走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我……” “你知道吗,每个人看到我都会说,多好的一个人,可惜……可惜什么还用他们说?他们只会说没用的风凉话!” “就因为腿,我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那些身高一米六长得像头猪的都能找到女朋友,只有我找不到,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为了逼真,梁再冰还屏蔽了家里人配上初中生伤感文案连发十几条黑白滤镜照片。(bug已改,救命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凭空被安了个身体残疾心理扭曲的人设,坐在轮椅上翻书的江清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 没有感情,全是手速,两屏幕的负能量小作文给对面砸懵了,语无伦次地来安慰他。 “你别太难过了,等你加入摩约教参加了祭礼,什么病都能治好。” “唉你别哭了,就在后天,我现在就拉你入教好吧。” 计划通。 梁再冰停止卖惨,转而用一种期期艾艾的语气问道,“什么祭礼,为什么能治病啊?” “只要在祭礼上献上祭品,塔莱罗神会给我们赐福,我就是吃了那个灵药才治好的,现在骨头完全长好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康。” 说到这里,对面还非常兴奋地发过来几张健身跑步的照片,无论是举着杠铃还是在跑步机上,那人都如出一辙地露出呆傻的笑容,对镜头比着剪刀手。 梁再冰看了一遍,觉得伤眼就全删了,把话题扭回去,“那个塔莱罗神要什么祭品啊,会不会很难拿到?” 刚才还火热的聊天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 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才语焉不详地道,“这个你不用管,只要捐助够了,祭司会帮你找到最合适的祭品。” “哦哦钱的问题好解决。”梁再冰甩过去一张63万的余额截图,“这里是一部分,我银行卡里还有两百多万,不够的话我可以卖两套房子,只要能治好倾家荡产我都干。” 估计对面也没想到能钓到真有钱的,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够的够的,我明天就带你去见陈尽山祭司,到时候你就等着参加祭礼就行。” 要不是看到他叫出陈尽山的名字,梁再冰都怀疑他是不是搞诈骗挣业绩来的,这么卖力。 把人糊弄过去,梁再冰开始询问他真正想知道的东西。 “祭礼什么流程啊,你参加过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我怕到时候犯了什么忌讳。” 对面犹豫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 “行,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入教了,那我跟你大概说一下,你不能外传啊。” “嗯嗯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连摩约教的事也不能说,要是被稽查抓到很严重的!”那人又强调了一遍,才开始说。 “祭礼的筹备流程很复杂,不过参加的人就比较简单了,前面你跟着其他人走就好,献出祭品的时候你要用净化过的刀亲手割断祭品的脖子,这样塔莱罗神才知道奉上祭品的人是你,给你降下赐福 第106章灵药10 “祭品是活物啊,是牛羊什么的吗?” 信徒语焉不详地搪塞过去,“差不多,但是更稀有,只有祭司才能找到最合适的祭品。” “杀掉祭品之后,塔莱罗神的赐福即降下,祭司会割下祭品的心脏,只要吃下去你的病就能治好。” 梁再冰不放心地问道,“吃生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是我不相信塔莱罗神,但是寄生虫和细菌这种东西还是小心点好。”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在祭礼之前,祭品只能饮用蜂蜜水,同时每天都会用圣水洗涤净化,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梁再冰听到这,默默给伊万点了根蜡。 还好自己并不存在的运气在开局选阵营的时候欧了一把。 “陈祭司跟我说过祭礼的每一点都大有讲究,无论是流程、祷词还是祭品选择,就比如每年举办祭礼的日期,就是祭司第一次见到塔莱罗神的日子。” “啊?祭司真的见过神?” “是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好像快五十年了,那时候祭司也才七八岁。” 梁再冰迅速联想到那幅壁画,原来描述的不是几百年前的事,就在当代吗? 这样看来的话,摩约教的历史也不过几十年,居然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还有一点让他很在意,陈尽山的模样虽然不年轻,但也绝对不像五十几的人,难道塔莱罗神的灵药还有驻颜延寿的作用? “就是因为亲眼见过塔莱罗神的神迹,陈祭司才决定建立摩约教供奉塔莱罗神,让所有疾病缠身的绝望之人都能得到神的救赎。” 梁再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塔莱罗神真的好伟大啊,要是我也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我也想啊,但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祂了。不过虽然塔莱罗神没再露过面,但每次祭礼祂都会降下赐福,治好我们也没有求任何回报。” 说到塔莱罗神,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祂真的是很好的神,我求遍各个寺庙和教堂都没有回响,只有塔莱罗神大人愿意拯救我。” “虽然在不信教的人看来可能有点疯吧,但我真的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在我睡觉、散步还有祷告的时候,我偶尔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我的背后,那种感觉很熟悉,很温暖。” 你确定是塔莱罗神,不是遇到背后灵了? 那位虔诚的信徒还沉浸在对塔莱罗神的敬仰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梁再冰也没有劝他的打算,跟他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就结束了聊天。 至于明天怎么应付,就说和家里一合计,发现家里人刚好也打算让他加入摩约教,就跟着另一个引荐人去了。 到手的业绩跑了对方也不能说什么。 ————— 已经过了午夜12点,叶舒却没有睡。 昏暗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叶舒僵硬地坐直身体,无意识地用力握紧了手机。 幽幽亮着的屏幕放着一张外国人的照片,全身被牢牢束缚着,即使处于昏睡状态,依然不安地蹙着眉头。 “祭品找到了。” 门被吱呀推开。 叶舒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按灭手机护在身前。 梁泛松开领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又在折腾什么?” 叶舒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藏在被子里,“没什么。” “那两百万你拿去做什么了,都不跟我商量一声?” “给儿子治病啊,这次肯定能治好。” 梁泛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剩叹息。 “你答应过我是最后一次,最好说到做到。” 叶舒却没理会他,手机又有消息发过来,她紧张兮兮地点亮屏幕,发现陈尽山发给她是一个标题为“神迹”的文档。 里面详尽地记录了37位信徒之前的病历信息,和参加祭礼之后完全治愈的体检报告,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叶舒刚还有些摇摆的心瞬间坚定了,为了儿子,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想要补不足就得从其他人那取,残缺的要用生命来补,拿人当祭品未必没有道理。 叶舒痴痴地望着手机屏幕,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种欣喜而痴狂的诡异微笑。 看到这一幕,梁泛的心都凉了半截,与他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妻子,如今却陌生得令他害怕。 ————— 完全密闭的房间,厚实的窗帘遮挡住所有月光,只能模糊地看出床上有个躺着的轮廓。 嘎吱—— 轻微的门轴摩擦声响起一刹,又重新陷入寂静。 瘦高的人影悄无声息进入房间,沉默无言地站在床头,凝视着青年熟睡的脸。 即使不睁开眼睛,梁再冰都能感受到那视线中蕴含的强烈怨恨和杀意。 这不可能是叶舒看他的眼神,难道是梁泛? 站了两分钟,那人有了动作,宽大的手掌覆在温热搏动的脖颈上,轻轻用力。 呼吸受到限制,睡梦中的青年无意识地皱起眉,喉咙里挤出两声含糊的呜咽。 因为这个人,蒸蒸日上的事业、善解人意的温柔妻子、和睦温馨的家庭,这些全都被毁掉。 梁泛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艘漏水的船上,孤立无援地一个人往外舀水,而他的妻子非但不帮他,反而一次次把毁坏船底的怪物抱回船上,想要彻底压垮这艘船。 只要再用力,梁泛就能解决掉这个毁掉他一辈子的麻烦。 但那双手最终还是松开了,不是因为舍不得孩子,他只是怕叶舒发疯而已。 “最后一次。” 直到男人彻底离开房间,梁再冰才重新睁开眼睛,表情很是复杂。 这家里还真是卧虎藏龙,还好不是他真爸妈,不然估计他也得疯。 ————— “喵喵喵,我刚才错过了什么刺激的剧情?” “没事,只是煮啵差点被他便宜爹掐死而已。”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那你等祭礼,主播生啃毛子大帅哥,绝对劲爆。” “你们真觉得伊万那边会老老实实当祭品吗?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主线吧?” “光顾着看儿子摸鱼忘记去看另一半主线了,我这就去,如果半个小时没回来就是误入歧途了。” 其实梁再冰很想说,打赏留下就行,人别回来 第107章灵药11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待多久?”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苹果绿的眼睛极不耐烦地眯着。 如果是猫的话,大概能看到他用尾巴一下下重重地拍着地,经常养猫的人都知道,这是要挠人的前奏。 伊万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地上,“20时13分。” “操!”格里气恼地重重踢了墙面一脚,受力的砖头瞬间碎成好几段,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几乎波及半面墙壁。 这个简陋的囚笼根本关不住他,最让他窝火的是他还不得不待在这。 “我就说应该直接杀到那个狗屁祭司面前,关在这里跟个傻逼一样。” 伊万对他的暴躁态度无动于衷,“会长说过,在这个副本你要听我的。” 即使是在S级玩家里,格里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之所以参加这个A级本,并不是像观众猜测的那样接了猎杀委托,而是被会长勒令下到低级本锻炼。 银翼公会的成员一向在副本中神挡杀神,不看规则都能横扫副本,自然而然的,他们破解副本世界线的能力相当一般。 毕竟被他们一通开大,副本里的线索也不剩啥了。 但就在格里参加的上个S级副本,却险些遭遇团灭,三个银翼成员一起进的副本,最后只有格里活着回来。 那个副本里并没有明确的Boss,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式运行。 本来正常的环境变得光怪陆离,宛如荒废无人的午夜恐怖屋,鬼物的数量多得不正常,好像无穷无尽,完全超过了了S级副本的难度。 另外两个成员就是用完了诅咒之物的次数,加上过度使用鬼物能力,活生生被拖死的。 当时格里的情况也没有比他们好多少,凑巧有一张游乐园的海报飘到他脸上,“梦境游乐园”这几个明晃晃的大字终于点醒了他。 这里的一切不合常理,并不是因为鬼魂,而是因为这是梦境的世界,任何恐怖的、不同寻常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而想要离开这个副本也很简单,只要不断暗示让自己从梦中醒来就可以。 副本里的提示不少,梦境的真相就明晃晃摆在主线里,换成其他任何同等级玩家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会长为此发了好大的火,板着脸训了格里半个钟,最终决定让公会里行事最谨慎的伊万带着他一起下副本。 不求快速通关,而要尽可能完整地走完剧情线,诅咒之物和鬼化能力都是能不用就不用。 就算再不爽,会长的命令格里也只能听着,谁让他打不过那个老变态。 翻了个身,格里越想越气,被老变态压一头就算了,派个新人来管他什么意思?有毛病吧? 伊万丝毫没有理会格里即将揭竿而起的强大怨念,兀自闭目养神。 他们这边这么多动静,角落里那个女孩却始终无比安静地蜷缩在角落,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白苳天生就有白化病,头发是浅金色的,虹膜因为缺乏色素呈现血流经过的淡红色。 明明是亚洲人的五官,却因为白化特征很容易被误认成外国人。 这间囚室里就这样一成不变,只有祭礼到来前的那刻才会有变化 ————— 在副本里梁再冰的睡眠一向浅,感觉到有人靠近就立马清醒了。 在他握住枕头下的匕首时,那人终于开口了,“宝宝起床了。” 洗漱完坐到车里,梁再冰也没想明白叶舒为什么一大早把他拖起来,祭礼不是晚上九点吗? 他本来还以为白天没什么事,打算溜出去查点东西的,现在看来计划得泡汤了。 等司机到了目的地,梁再冰十分意外地发现另外两家也在。 他们之间联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密了?难道背地里结成了什么牢不可破的盟约? 但叶舒肯定是想不到他儿子脑瓜里装的什么,端着得体的笑走向江父和苏常青。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 “没事,是我们来早了,”江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既然都到了我们就进去吧。”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店面,普通玻璃门,甚至没有挂招牌,但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灰白的简约线条装修,工作台上零落地摆着设计稿和不同布料,假人模特上套着半成品的服装,剪裁好的成衣挂在墙边的展示柜里。 虽然梁再冰看不出手工定制的衣服高级在哪里,但一眼看去不得不承认衣服做得确实好,色调顺眼剪裁得体。 但这跟祭礼有什么关系? 梁再冰用迷惑的眼神看向叶舒,家里不是一衣柜没穿过的正装吗?有必要特意买吗? 看出了他的不解,叶舒半搂着她儿子,一边耐心地跟他解释,“过了今天,你就能摆脱以前,拥有健康健全的身体,妈妈想给你准备得有仪式感一点,所以特地跟你江叔叔他们说好,一起来选参加祭礼的礼服。” 来都来了,梁再冰也做不到掉头就走,只能强颜欢笑假装自己十分乐意。 苏常夏晃了一圈,拎了一件浅灰色荡领吊带长裙出来。 “就这个。” 苏常青对他妹当然是觉得穿什么都好看,于是就这么草率地定了下来。 江清鉴也很快定下一套,白西装配白马甲黑色衬衣,很简单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出彩,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吗? 梁再冰暗地里嘀咕他骚包,过个副本还搞这么隆重,穿这身能直接推着轮椅去参加婚礼了。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叶舒指了指服务员手上拎着的西装。 梁再冰戳了戳手机,打出一句挺好的。 但叶舒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又叫服务员去拿另一区的一套成衣。 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20遍。 既然我说的不作数还问我干嘛? 梁再冰生无可恋,两眼无神地发着呆,任凭叶舒摆弄。 江清鉴靠在他的轮椅里,笑眯眯地看他被叶舒翻来覆去地折腾,看够了才插话道,“我也来帮着挑吧 第108章灵药12 梁再冰气得咬后槽牙,有主意不早说,看自己倒霉很开心是吧? 有人帮自己参谋,叶舒自然高兴,欣然答应了,“好啊,小江的眼光肯定错不了。” 江清鉴打量着把人从头扫到脚,好像一眼就能估计出他全身的数据。 思索了一会儿,江清鉴指向西北边的衣橱,“那套浅粉色的西装。” 服务员很快把那套正装取了过来,浅粉色收腰西装,同色西裤。 让人看了只想问一句“粉娇你几”。 梁再冰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有必要这么恶趣味吗? 他背过身去偷偷给江清鉴发消息,“你认真的?” “试试看嘛。” “衬衫和领带呢?” “你会打领带吗?” “……不会。” “正好,干脆别穿了。” 梁再冰缓缓扣了一个? “领带太板正了不适合你这种社会闲散人员,不知道还以为你哪顺的衣服。” 好有攻击性,但无法反驳。 梁再冰被噎地说不出话,还是叶舒催他去试衣服。 挂在衣架子上没什么感觉,穿在身上真是吓一大跳,这领口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还好他出门之前盖过身上的伤,不然现在他妈已经尖叫着晕过去了。 胸口和上腹的皮肤没怎么晒过太阳,白得发腻,没特意锻炼过,腹肌和胸肌的线条都浅浅的,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这合理吗?这正经吗? 他到底是去参加邪教聚会,还是去夜总会坐台当鸭的? 穿着这身梁再冰根本抬不起头,低着头一个劲地按手机,“你老实告诉我,这一身的灵感来源是不是你去夜总会扫黄看见的夜场男模?” 江清鉴没理会消息提示音,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快把人看毛了才发表重要指示,“脖子有点空,加条项链刚刚好。” 跟服务员沟通几句以后,很快拿上来一支十字星标暗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和铂金链子。 细细的金属链子刚好绕住脖颈,银亮的一线垂在胸前,直到被隐在布料后面看不见。 金属的链子贴着皮肤总归不舒服,梁再冰刚想伸手摘下来,就被叶舒拦住了。 叶舒把他这身行头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线了,“还是小江审美好,就这身了。”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举起手抗议。 但叶舒好像根本没有看到的样子,乐乐呵呵刷卡结账去了。 好吧,他是哑巴,抗议无效。 ————— “儿子这个皮肤好陌生,爹快认不出来了。” “omg,裸穿还有乳/沟链,玩好大。” “哪里不对,我以为江副会是正人君子来着?” “破防了,这变态是谁,还我温柔可靠江副会。” “你们看的哪个版本的ooc同人,我们江哥一直是笑面狐狸那挂啊,这里属于本色出演了。” “这和主线没关系啊,来这水时长了?” “虽然煮啵水了一集,但是我们也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一个半小时。”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 司机的车再次停在拉缪公馆外,然后就径直离开了。 陈尽山带领着一众信徒,浩浩荡荡地在门口迎接他们。 “各位都到了,”陈尽山一身繁复烫金白袍,微笑着负手而立,“就让我来带领你们,跨越凡俗,接触神的伟力。” 正好是太阳西落的时候,每往后山前进一步,日光就会黯淡几分。 橘色霞光下尚有生气的森林,很快变得阴气森森,树影婆娑,像有枯瘦垂暮的老人在向他们遥遥招手。 在深林里毫无方向地穿行了半个多小时,叶舒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虑,忐忑地问道,“怎么还没有到,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虽然路还算平坦,但穿着高跟鞋走这么一段路还是太难为叶舒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了。 作为副本里的便宜儿子,梁再冰自觉伸出手去扶她,让她走得稍微省力一点。 江清鉴开口解释道,“我大概看了方向,没有绕路也没有走回头路,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那就是还要再走很久?”苏常青不放心地看向妹妹,走过矮树边的时候他都担心得不行,生怕划伤苏常夏的皮肤。 苏常夏完全没有身为重度烧伤患者的自觉,提起裙摆快步走在最前面。 梁再冰十分有苦中作乐精神地胡思乱想着,这帮邪教团伙该不会在山里租了片农家乐来搞祭礼吧? 那真是有乐子了,按着晚宴的规格打扮的,结果祭礼摆得像村口吃席。 幽暗的森林里忽然远远地亮起火光,朦胧的一团,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就在前面了。” “诸位,”陈尽山猛然拔高了声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尽山面朝着信众大张开双手,背后是笼罩在暖橙光晕中的建筑群,看起来仿若光辉灿烂的神使。 “此处就是——神临之地。” 看到这一幕,前面的信徒齐刷刷跪了下去,边叩头边念诵着塔莱罗神的名号。 梁再冰没跪,非常糊弄地蹲在江清鉴的轮椅旁边降低存在感。 “这里就是陈尽山见到塔莱罗神的地方?”梁再冰打完字后把屏幕亮给江清鉴。 江清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望着人群中心的陈尽山,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了。” “这老骗子嘴里能有几句实话。”梁再冰不屑地打完这行字之后就收起了手机。 ————— 陈尽山享受够了众人的摩拜,才带领信徒进入那片明亮的神秘之地。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恢宏的古建筑或者神殿,只是一座有些荒凉的村庄。 到处点着火把,照亮了塌了一半的砖瓦房,院里长满了到膝盖的杂草,窗户的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有眼睛在向外看。 没人居住,连鸡鸣和狗叫都没有,只有昆虫此起彼伏的鸣叫。 与这份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落中心一座高出地面半米的恢宏祭台。 迈过四级汉白台阶,祭台莹白发亮,边角却有洗不干净的陈年血渍。 中间竖着三个十字形的支架,上面用锁链捆缚着三个处于昏迷中的人。 梁再冰在地下囚笼里见过他们。 格里,伊万,白 第109章灵药13 头颅无意识地仰靠在支架上,露出脆弱的脖颈。 包裹着跳动心脏的胸膛裸露在外,等待着被剥夺。 他们都是献给塔莱罗神的祭品。 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有人需要,他们便出现在这里。 事先知道是一回事,真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因为自己去死又是另一回事,杀死自己的同类终归有不小的心理负担。 陈尽山看见畏缩不前的众人,一扬手示意,信徒就簇拥着把他们挤到铁架下。 双手捧着刀的信徒就站在他们面前。 陈尽山板起脸,带着催促的意味,“祭礼的时间到了,你们应该早就决定好了吧?” 叶舒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又立马变得狠厉,“我来。” 她伸手要去取信徒手中的刀,却被陈祭司拦住了。 “谁想要赐福,就由谁来献上祭品。” 意思是,得由她儿子亲手杀人。 叶舒的态度又犹豫起来,“真的不能由我代替吗?我……” 陈尽山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这是规矩,不可更改,否则灵药就失效了。” 江清鉴推着轮椅上前两步,“好,我们做。” 看着他拿起刀,陈祭司在旁边嘱咐道,“一刀割断脖子之后,要尽可能快地剖出心脏吃下去,那样你的病就能完全好了。” “然后呢?”江清鉴随意地问了一句。 “之后会将祭品分给所有信徒,让他们也感受塔莱罗神慷慨的赐福,”陈尽山说完顿了顿,“不过这个同你们无关,你们只要做好献祭就够了。” “好。”江清鉴应过声,将刀平放在膝盖上,推着轮椅走向红发男人。 梁再冰默不作声地上前帮他推轮椅,暗地里疯狂给他弹消息。 “这么草率?你真上了?” “只要杀掉一个玩家就能通关,这副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肯定是我们漏了什么,肯定还有别的生路。” 轮椅停在格里身前,众目睽睽之下,江清鉴平稳地举起刀。 “别担心他们。”江清鉴勾了勾唇角,用极低的音量说道,“比较需要担心的是你才对。” 紧缚在铁架上的红发男人毫无征兆地醒了,那双苹果绿的眼睛在黑夜中晃眼得像两簇鬼火。 Greey一点也没有被人当成盘中餐的自觉,旁若无人地眯着眼睛打哈欠。 他没头没尾地问道,“人到齐了?” 没有人回答,Greey也不需要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嗯,应该是齐了,那动手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陈尽山训斥的话刚出口,就惊骇地瞪大眼睛。 Greey只是抖抖手臂,锁链就寸寸崩断,挣脱禁锢之后重重落在地上。 Greey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红色涂装的狰狞链锯,刀片自动运转,嘈杂刺耳的锯声几乎吓得人夺路而逃。 反正梁再冰是跑了,推着轮椅跑得飞快。 也就他人好,不然铁定把江清鉴扔在后面垫刀。 他刚跑出去两米,就感觉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溅在后背。 信徒的脖子被电锯的齿轮切断一半,露出血肉模糊的断面,滚烫的鲜血喷溅开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重重地砸在祭台上。 梁再冰没分心回头看,只顾着埋头跑。 信徒中爆发出一阵尖叫,却没有挪动脚步,他们望着无所不能的祭司,等待他来救赎神的信徒们。 陈尽山强自保持镇定,依然端着那副神使的架子高声呵斥,“你们这些恶魔,本来就是要依靠献祭才能洗脱罪孽,现在居然敢再造杀孽!” “啰嗦。”Greey厌烦地掏了掏耳朵,提起链锯就要朝他的脖子砍去。 比他的锯子到得更快的是半月形的银亮镰刀,像一阵风吹过,死不瞑目的头颅就高高飞起。 Greey气急败坏地提着链锯指着手握镰刀的伊万,“你抢我人头!” “我们的任务是解决掉所有信徒。”伊万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提着镰刀去追四散逃开的信徒。 没处撒气,格里只好拿这些邪教信众下手,举起链锯狠狠一扬就收割了两条人命。 ————— 存在感从头低到尾的白苳,不知不觉就消失在了纷乱的人群中。 最后一间屋舍消失的地方,丛生的杂草中倏然出现了一个缺乏色彩的白色身影,像是树梢垂下的一条白绫。 白苳手心多了一柄锈蚀的钥匙,翻转手掌任由它掉落在草地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灰铁栏杆拔地而起,包围住了整个村庄,没有任何人能逃出这所监牢。 【使用道具:监狱长塔萨克的钥匙】 【效果:封禁3.37平方千米以内的区域,限制任何人和鬼物进出,持续30分】 【在塔萨克3.37平方千米的私人监狱里,他就是神】 过了三分钟,跑得最快的信徒刚触摸到监狱的边界,就被重重弹开。 他狼狈地跌倒在地,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忽然看到自己的手和脚同时掉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惨叫出声。 半透明的银亮丝线在空中晃了半圈,又被白苳收回缠在手腕上。 无论逃过来多少个信徒,须臾之间就会被这不起眼的丝线勒断手脚,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久黄土地上就堆满了断肢和残尸。 第一具死尸的手忽然动了,白苳一道丝线甩过去,搅碎了全部指节。 但那只手依然在动,碎肉拼凑着,爬回原来的身体上接上。 不到五秒,由死肉拼成的“人”就重新出现在了白苳面前。 切碎,又重塑,越来越多的死尸重新活过来。 白苳蹙了蹙淡色的眉毛,“麻烦了。” ————— 祭坛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打翻的火光点燃了枯枝,火光四起中,死去的人扭动着僵硬的肢体,嘶吼着扑向正中心的两人。 伊万旋起镰刀再次收割了他们的头颅,但死尸却以更快的速度复生。 Greey已经厌烦到极点,他最讨厌这种像蟑螂一样杀不死的垃圾,手中的链锯更加狂躁地把尸体切成不规则的几块。 “你留这,我去找剩下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伊万打断了,“我去 第110章灵药14 伊万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Greey不爽地“啧”了一声,还是压下脾气听从安排。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放水。 一块粘腻的碎肉破空飞过来,甩向Greey的面孔。 Greey骂骂咧咧地闪开了,瞬间锁定了袭击他的目标。 祭司的华丽长袍被一大团形状不明的碎肉撑爆,变成碎布条挂在粘稠的血肉上。 仔细看去,还能在肉团外层看到拼凑在一起的碎块,属于不同人体的眼鼻口,畸形的手脚和刺破皮囊的锋利骨骼。 “操,真有够恶心的。”Greey甚至觉得让这玩意接触到链锯都是对自己武器的侮辱。 不过既然已经出现了恶灵,使用诅咒之物也不算违抗会长的命令了吧? Greey兴奋地咧开嘴大笑着,尖锐的犬齿刺破下唇,颗颗血珠滚落,染红了衣领。 在包围的亡灵即将触碰到他之前,Greey猛地扯开了长袍的领口,裸露在外的心口上,铁锈的颜色勾勒出一个古体英文的词语。 指甲嵌入皮肤,Greey生生撕下了胸口的纹身。 皮肤被彻底剥离的那一秒,虚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虚影,苍白阴郁的男人一身中世纪宫廷的繁复礼服,末代贵族的华丽和颓靡在他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拄着手杖往前站了一步,所有厉鬼都被震慑住无法动弹,连为首的祭司亡魂脸上都出现了拟人的恐惧神态。 男人扶着礼帽,向格里投以温文一笑,“又需要我的帮助了吗,小家伙。” (这个诅咒之物500章就出现过三次,这也算副cp吗我没招了,求放过) Greey根本懒得和一个寄魂多废话,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提起链锯砍向另一边的厉鬼。 男人干哑地笑了一声,笑声宛如在坟地上盘旋的乌鸦。 他抬起手杖轻轻一挥,十米外祭司的身体就被打成一团烂肉。 “让我的眷者这般狼狈,真是——” “该死。” 【让•约瑟夫(Jean•Joseph)的血契】 【这是被怨鬼诅咒的家族,没有人可以幸终】 【但如果你同地狱中的约瑟夫家族的亡灵签下契约,或许它会回应你的呼唤】 ————— 梁再冰有时候都佩服自己,推着个拖油瓶居然能跑得一马当先,甚至还有空在现场扔了一个监视器。 看到村庄边界升起围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转了方向,随便找了一家没人的村舍,推开门猫在西边厢房里。 梁再冰跟江清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警戒,然后就取出手机打开监视器显示的画面。 江清鉴把墨鳞放出去把风,跟他一起盯着监控。 十一不太放心,也跟着飘了出去。 把时间拨到最前面,又开了倍速,祭坛边的场景清晰地播放着。 被屠戮的信徒,复活的死尸,和祭司诡异的恶灵形态。 视野里被溅上越来越多血,逐渐模糊不清,最后完全被一具尸体压住了。 梁再冰拉了十几分钟的进度条,那具尸体才终于活过来,从摄像头上爬开。 但他很快又被砍断了头颅,悬空的颈项上,梁再冰隔着屏幕和鲜血对上了一双没有温度的灰蓝色眼睛。 一阵雪花屏之后,监控被彻底破坏。 江清鉴把监控往前拖到伊万砍下祭司脑袋的片段,“他说,他们的主线是杀掉所有信徒。” “我看见了,”梁再冰抿了抿嘴唇,“也包括我们在内。” 伊万就在来杀他们的路上。 最糟糕的猜想成了真,他们加入了摩约教,只有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伊万他们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动手,也是因为祭礼上所有信徒都会聚齐,正好一网打尽。 如果提前出手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地图空间这么大,他们想要在期限内找到所有信徒也不是容易的事。 更何况摩约教信徒又不会在脑门上刻字,让你一眼看出来,筛选可疑人员能干到地老天荒。 照格里那个疯劲,不是没可能为了完成任务屠城,但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莫非系统对他们做出了限制? 比如不能杀死非信徒的普通人。 所以只有今天,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而他们这边也别无选择地成为了信徒。 想要完成主线就一定要接触摩约教,不入教又无法接触到核心内容,很有可能任务时间结束都没有办法治愈身上的残疾。 祭礼上的赐福或许确实能治病,能不能下得去手另说,但绝对不是能简单达成的生路。 最大的难度就是敌对阵营的玩家。 梁再冰看着视频里杀鬼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的伊万和格里,掂量了下自己的实力,决定还是想办法找别的生路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退出摩约教,解除敌对阵营的红名追杀。 但是陈尽山都变鬼了还有谁能帮他们办这个业务? 梁再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遇事不决,用个天赋技能试试。 【远隔重洋的蝴蝶扇动翅膀,在你的世界掀起飓风】 【天赋技能生效,剧情节点发生重大变化,请小心对待】 ————— “完了完了,这把寄定了。” “江副会长这么帅,补药死啊。” “说的什么话,我们长得丑的是不是死了也理所当然?有没有考虑我们儿子脆弱的小心脏?” “众所周知,大家爱看美强惨战损,换成个土豆倭瓜,死了也就死了。”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没爱了,进S级副本重开了。” “兄弟一路走好,走之前能不能把道具和诅咒之物留给小弟?” “滚,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全是扯蛋的,再不想办法我们真的要失去赛博好大儿了啊喂!” “我怎么看?我边嗑瓜子边看。” “没事,明年今日我会去丢脸合集top1给儿子上香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生性乐观,儿子肯定能靠男人……哦不,靠他的聪明才智在惊悚游戏里苟命的。” “气抖冷,伊万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你们居然还敢相信惊悚游戏里有真朋友?” “煮啵都不急,你急啥 第111章灵药15 梁再冰在原地等了5分钟,无事发生。 果然不该相信他那个时灵时不灵的垃圾天赋。 梁再冰抹了把脸,决定还是走正规途径通关。 他往窗外张望了一眼,确定伊万还没追杀过来之后,掏出手机跟江清鉴打字交流。 “刚才忘了问,苏常夏去哪了?少一个人我们劣势很大啊。”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赢面。 江清鉴指了指村子西边的方向,“她去找那个白化的玩家了,禁制是女生下的。” 梁再冰还纳闷了一下,没想到苏常夏看起来莽夫一个,还挺会看时机的。 “行吧,那这边我们来想办法。” 梁再冰从头说起这个副本的关键,“我们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背景故事。” 据他过副本的经验来看,拿到线索拼凑完背景故事之后,生路也不远了。 目前他们所知道的信息都直接或间接来自陈尽山口中,亲历者的主观叙述并不可信。 人都是从自己立场出发的生物,他会修改、润色、美化自己的行为,把本来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 他们需要从不会说谎的客观证据入手,一点点还原当年的真相。 “他说这里是他五十年前见过塔莱罗神的地方,先不说神存不存在,但这个地方一定要存在,陈尽山不会允许能够大书特书的神降奇迹被埋没。” “所以他们见面的地方必然被陈尽山大肆装潢,外观上十分显眼。” 木头的窗栏烂了一半,两人的目光从缝隙中望出,共同落在半公里外白得晃眼的一角屋檐。 换个更清晰地的角度,就能看见这座恢宏建筑的全貌。 外墙用纯白大理石砌成,精巧的雕刻凸显在石壁上,描绘着神祇降临的光辉场景。 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墙面不仅没有苔藓霉点,连灰尘都被细细拂去。 门户的位置被几根高大的罗马柱取代,窗户也同样用罗马柱充当围栏,搬到罗马去完全可以充当神殿。 但在这所荒败凋敝的孤村中,却显得诡异而格格不入。 估计这建筑样式是陈尽山抄来给自己贴金的,靠他原创说不定把神殿建成什么样。 梁再冰推起轮椅就要往那边跑,江清鉴却忽然按住了他搭在椅背上的手。 梁再冰不明觉厉,却忽然看到十一穿过墙面快速来到他身前,“走!” 江清鉴显然是通过墨鳞感受到了伊万的到来,他摇着轮椅挡在梁再冰前面,“你去找线索,尽快,我来挡住他。” 梁再冰连犹豫都没有,果断翻窗跑了,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打字,“你个瘸子能行吗?” 江清鉴死盯着西北角的方向,还有空调侃他,“我不行你上?” 告辞! 梁再冰头都没回麻溜跑了。 刚走出两步,他的脸色就剧烈变化,刚抬起的脚步猛地收回,整个人往左侧平移了两米多。 而他原来站着的地方,被手持镰刀的高大身影取代。 伊万瓷白的美丽面孔上沾了血,身上的雪色长袍完全被血迹和碎肉沾染,仿佛被沾污堕落的天使。 墨鳞几乎在下一瞬就出现在他们中间,狂躁地张大蛇吻龇着毒牙,随时准备给伊万致命一击。 伊万却没有攻击,他站在原地,神情沉静得有些哀伤,像西伯利亚冰原下万年不化的冻土。 “我们现在站在了敌对阵营,你会选择站在我这一边吗?” 梁再冰脑子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种兵刃相见的时候,伊万突然开始演苦情剧。 沉默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戳着键盘按出语音,“……我会想办法让我们都活下来。” 伊万表情没什么变化,背向他朝着江清鉴的方向走。 梁再冰松了口气,继续原来的路线,身后忽然传来伊万的声音。 “但是我一定会包庇你。” “即使你是邪教信徒。” ————— 身后的动静逐渐变得恐怖,蛇的嘶叫、金属破空声,还有厉鬼的尖啸。 没几秒土木制的老式房子就彻底坍塌。 梁再冰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一门心思冲进那座华美的圣殿。 伊万会杀他吗?或许会。 但至少现在是留给他扭转局面的机会。 虽然外在圣洁恢宏,里面却最大程度保留了当年的布置。 除了一套破旧的家具之外空无一物,称得上家徒四壁。 手工做的木头家具早已朽烂,木板床的支架脆弱得一摸就会断成两截。 梁再冰蹲下身,仔细查看床架边缘的奇怪划痕。 数道并行的划痕泛着深沉的红褐色,深深浅浅地重叠在一起,闻去有淡淡的腐败臭味,应该是躺在这张床上的人经年累月留下的指甲划出的痕迹。 梁再冰大概比划了一下床的长度、枕头的位置和指甲印的形状,估计那个人比他矮很多,在一米一左右,应该就是幼年的陈尽山。 当时他应该得了某种疾病,极度痛苦无法下床行走,病痛发作的时候就会用指甲生生在木板上抠出带血的刻痕。 但他能活到现在,疾病应该确实是治好了,难道真是塔莱罗神做的? 梁再冰又将目光投向那张老式八仙桌,打开抽屉翻找里面的杂物。 陈旧发黑的一点草种、缠成一团的蛛网、几只干瘪的昆虫尸体,还有几颗小孩玩的弹子。 梁再冰继续伸手往深深的橱柜里摸,却忽然摸到了什么冷硬的东西。 那是一把厚实宽大的刀,用来切肉和骨头都很合适。 梁再冰忽然想起了祭坛上那把用来“献祭”的刀,和这把刀长得很像,不,不能说像,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想起来,在网上联系到的那个信徒说过,祭礼的每一点都有讲究,也包括那把刀吗? 如果这间屋子的东西都是当年存在的,为什么抽屉深处会藏着一把刀? 当年用这把刀做了什么? 梁再冰捧起刀凑在眼前仔细看。 虽然经过五十载岁月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从铁锈异常的分布,依稀能看出当年刀上应该沾了什么东西。 梁再冰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张浮在水面上的痛苦面 第112章灵药16 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拥有灼焰之瞳的他,看到的世界与旁人并不相同。 他急急打开手机,打出一行字展示在直播观众面前。 “洗礼结束的时候,你们在水面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每个参加洗礼的人都能看到的,不算不可说的剧透,观众陆陆续续地发了百来条弹幕,但他们的回答都是同一个意思。 “就是旁边那个神像的脸啊,带大光圈的那种天神像。” 梁再冰在这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陈尽山用来迷惑信徒的把戏,比如塔莱罗神的身份,又比如万用灵药到底是什么。 但这些推测太过骇人,他还需要一些佐证。 梁再冰两步迈进东南方的狭小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有土灶台和一套矮小粗糙的木头桌椅,成年人需要缩着身子才能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梁再冰直奔灶台去,掀开油腻发烂的木头锅盖,露出锅里的东西。 腐烂的黑泥,其中若隐若现的白色长条硬物。 只消看一眼,梁再冰就认出那是骨骼,拨开黑泥再往下看,还有一节节手骨和脚掌。 低矮破旧的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正中的位置放了一个大陶罐,里面装的是同锅灶里一样的东西。 果然是他猜的那样。 塔莱罗根本不是什么神,很有可能是偶然路过村庄的一个外国人,暂时在陈尽山他们家落脚。 但是陈尽山的家人不知听了什么传言,竟将塔莱罗淹死在水桶中,然后分尸烹煮,当成是治病的药喂给陈尽山。 更加离奇的是,陈尽山的病竟然真的治好了,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哦不,是活到刚才。 长大之后陈尽山萌生了用塔莱罗当幌子发展邪教敛财的念头,就重新回到了这个村庄,想要通过复刻塔莱罗的经历来重现当时的奇迹。 所以时间、地点、用具都可以还原了当年的情形,甚至目标祭品都选择了同样异族的外国人。 但是用来骗人的东西怎么就成了真? 参加祭礼重获健康的人里除了陈尽山安排的托,更多的是吸纳进来的重病缠身的信徒,没有实际的效果绝不可能形成如此庞大的势力。 梁再冰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在副本开头就死去的、具有强烈怨念的恶灵,才有力量做到这一切。 但是塔莱罗死去之后为什么不立刻报复杀死他的陈尽山一家,反而帮助他们将“灵药”的谎言成真? 除非这个鬼是虐文里被杀全家依然痴心一片的抖M恋爱脑女主,那样的话怨念又无从产生。 所以塔莱罗的报复一定已经得手了。 比如陈尽山死后那丑陋扭曲的灵魂,由无数人体随便拼合而成的巨型怪物。 陈尽山之前说由献祭者吃下心脏之后,剩余的部分会分给其他信徒,说不定他就是因为吃了这么多不同人的肉才会变成这样。 副本里一般npc死去变成鬼的概率极低,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信徒死后却全都变成了极为难缠的厉鬼,也是因为吃了祭品的肉。 按这个猜想的话,祭礼就是确凿无疑的陷阱。 很有可能在吃下祭品的肉之后他们就会死亡,这也就解释了疾病治愈的原因,人都死了当然不会受到肉体的拘束。 梁再冰想通了一切来龙去脉,却没找到那条能完成主线的生路。 现在距离村庄被封禁已经过了26分钟,通过弹幕他得知道具时效只剩下了4分钟。 而在剩下的时间里,即使伊万不杀他,他的队友也一定会动手。 ————— 梁再冰将目光投向屋内唯一没有搜索过的地方,那个积了厚厚灰尘的巨大木桶。 上次他就是在水面里见到塔莱罗的,不知能否用这种方法沟通塔莱罗来获悉生路。 反正现在也没活路了,死马当活马医。 梁再冰刚把木桶里放满水,就有挟着腥气的疾风猛然袭到身后。 梁再冰迅速闪到一边,拉开距离摆出战斗姿势。 格里此时的模样简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全身上下都是肉碎和血块,祭品穿的白袍被染成血红。 心口的位置缺了一块,一直往外渗血,Greey也没管伤口,单手握着一柄黑色涂漆的匕首随时准备割断对手的喉咙。 大概是出于隐蔽原因,他接近的时候放弃了电锯。 如果梁再冰刚才没躲开,那柄匕首应该已经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了。 Greey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那个小鬼靠不住,还得我来。” 梁再冰猜测他说的“小鬼”是伊万。 不过既然伊万没有赶过来,和江清鉴那边应该还没分出生死吧。 窗外远远有厉鬼的啸叫在接近。 梁再冰的眉心跳了跳,合着他根本没解决那些鬼,只是暂时摆脱它们来杀自己。 看出他在想什么,Greey舔掉唇边的血迹,露出一个血腥的笑,“杀你足够了。” 试试看。 梁再冰冲他挑衅一笑,两只阴郁的厉鬼同时出现在身后,携着满身煞气扑向Greey。 但他并不能确定陈安和十一能拖住格里多久,他不能浪费时间。 梁再冰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浑浊的水中。 在灰絮和升腾的气泡中,那张出现在神像上的面孔从无到有,愈发清晰。 痛苦、扭曲、怨憎。 无法说话,梁再冰只能用意念跟他沟通。 “你知道,真正治愈疾病的方法吗?” 水中的幻影变幻了一瞬,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怨气,“是你杀了我!” 作为摩约教的信徒,塔莱罗对他能有好脸色就怪了,完全把他当成和陈尽山一伙的。 因为愚昧和无底线的私欲,才会导致塔莱罗的无辜丧生。 梁再冰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在脑中更加冷静清晰地向他阐述自己的要求,“我和陈尽山他们不一样,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并没有吃他所说的灵药。” “狡辩,”水中的脸猛然贴近,近到几乎能一口咬下他的鼻子,“你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 第113章灵药17 “不,即使我想要重获健康,也不会建立在伤害任何人的基础上。” 或许是梁再冰的表情太过坚定笃信,塔莱罗竟一时有些动摇,但那张波动的虚影骤然变得无比凝实,简直像是有一具死尸在水下同他对望。 冰冷的气泡和腐烂的气息扑到他的面颊上。 “好啊。” “想要药,拿你的心脏来换。” 面前的人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他预料的表情,恐惧、厌恶、逃避都没有,反而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发了会儿呆。 梁再冰猛地把头从水里面拔出来,湿答答甩了一地水。 此时距离他刚进入水中只过了不到一分半。 Greey肋下和后背添了几道新伤,由他召唤出来的小丑寄魂抛接着红色小球,每抛一圈就会消失一个小球,然后又多出一个。 这似乎是他独特的攻击方式,十一和陈安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维持不了多久。 梁再冰干脆拿出匕首在掌心深深划出一道,粘稠的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未落地便消失无踪。 陈安和十一的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凝实起来,攻击的动作敏捷了许多,一时压制住了格里进攻的势头。 但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保卫梁再冰这根萝卜不被Greey偷了,所以并不能完全放开打。 最后的诅咒之物使用次数也被用掉,这次副本不成功便成仁。 梁再冰面色凝重地从背包取出了【失败的活尸偶】,举起匕首正要刺入胸膛剖出心脏。 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刀锋停留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 不是怕疼,是他忽然想到了活尸偶的bug。 前提一,活尸偶具有两个效果,一个是作为玩家的人偶在副本中行动,另一个是在玩家受到致命伤的时候替死。 前提二,人偶效果在不同副本可以多次使用,替死效果唯一,生效后活尸偶损坏。 但如果他先召唤出人偶,取出他的心脏给塔莱罗交差,算不算是使用了替死功能? 反正左右他不亏,梁再冰决定试试。 破旧木板上的苍白蜡像瞬息间放大变幻成了与梁再冰一般无二的模样,除了表情有些僵硬,几乎能以假乱真。 没有接到指令的蜡像像个待机的机器人,呆呆地站在他面前。 不用自己刀自己,梁再冰下手可快,不到两秒就用匕首剖出了蜡像的心脏。 蜡像的心脏部分居然是也是鲜红色的,还在流着血,触感温热柔韧,要不是没有搏动梁再冰都以为是真东西。 虽然离体的心脏本来也跳动不了多久,骗过塔莱罗足够了。 如他所料,背包栏的活尸偶并没有损坏,脑中依然有和蜡像的感应。 梁再冰迅速操控着蜡像捧着心沉进水里。 ————— 就在塔莱罗以为这个恶心的人类选择了退缩的时候,一颗鲜活的心脏就这样出现,像是开得最盛就从枝头摘下的玫瑰,从此只有枯萎和凋零。 青年的脸因为失血无比苍白,生机从他的眼中完全流逝。 自从死后,塔莱罗就陷入无尽的怨憎与杀戮中,他怨恨着每一个人。 因为生而有之的贪念,他们不惜踩踏在同类的尸体上,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 他们用尽手段也要得到的,塔莱罗偏偏不给他们。 他要他们同自己一样,成为死不瞑目的孤魂厉鬼。 但是,但是这个人为什么做这种违反本性的事?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他的想法是错误的? 塔莱罗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了那颗往水底下沉的心脏。 同一时间,塔莱罗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成串的血珠,凝聚成一颗红色的小球漂浮在青年无力虚张的掌心。 【获得道具:血宴】 【这次他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效果:一滴即可治愈玩家身上的所有伤口、疾病,完全回复生命值(使用次数:5/5)】 塔莱罗正感动着呢,忽然看见刚才死透了的青年猛然伸手抓住了那团血,然后就光速从水中消失。 ??? 他见鬼了? 塔莱罗迷惑地浮出水面,只能看到一个拔腿狂奔的猥琐身影,几秒就已经跑出百米开外。 这矫健的步伐,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 塔莱罗的智商终于在线了,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恶心的人类欺骗了。 他绝对要杀掉那只胆敢愚弄自己的虫子! 满腔怒火的塔莱罗正要追杀过去,两道灰影突然从他头顶闪过。 然后是红头发的男人和小丑,完全拿他当空气,踩着木桶就翻过窗户追出去。 副本Boss的威严被接二连三的挑衅,塔莱罗再也忍不了,完全爆发了积蓄多年的怨念。 在村里搜索游荡的厉鬼信徒仿佛受到某种感召,自发地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血肉怪物,然后疾速奔向最近的目标。 ————— 看着突然挡在面前的厉鬼集合体,Greey大声骂了一句“f*ck”。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落在后面。 梁再冰远远就看见追杀他的格里被怪物拦下来,拔腿跑得更快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封禁倒计时00:53。 梁再冰怀着点未泯的人性,绕路去找了江清鉴。 那片民居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只有几块碎砖头还能证明曾经存在的证据。 梁再冰努力看了半天,才在隔壁街的一栋破房子顶上找到了江清鉴的轮椅,鬼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下一秒,轮椅跟滑雪一样从一个屋檐滑到另一家楼顶。 梁再冰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是说这个副本禁止用高科技物品吗,这b真的没开挂? 呆滞的几秒功夫,轮椅跟坐了火箭一样向他疾驰过来,身后时不时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影,还有厉鬼互殴的尖利惨叫。 “愣着干什么,跑啊!”江清鉴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转瞬间离牢笼的边缘只剩下不到百 第114章灵药18 梁再冰脚下跑得快,脑子还陷在极大的难以置信中。 他之前居然觉得江清鉴这个瘸子挺惨的,还一路照顾他?他是傻逼吗? ————— “啧啧啧,疑似本世纪最大弱智出现。” “咱儿子难得做一次好人,结果被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乖,咱以后不跟这种老狐狸玩了。” “从江副会直播间回来,就这个战斗爽!” “光顾着看傻逼儿子,咋样,谁占上风?” “势均力敌吧,不过江清鉴有腿伤debuff,正常情况应该还是他强一点。” “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应该担心一下儿子的安危,再不多看两眼说不定以后没机会了。” “没事的,就算这不孝子让我黑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会把他上传云端让他赛博永生的。” “好主意,电子宠物也给我来一只。” “借一步说话,有没有那种mod?” “握草禽兽啊,居然有人连傻逼儿子都不放过。” “我说的是洗衣做饭那种很正常的mod,你懂个屁。” “哦,我信了。” ————— 在他们抵达的前一刻,村庄边缘笼罩着的牢笼彻底消失。 梁再冰刚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就僵在了原地。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村子外面围了一大帮荷枪实弹的警察? 信徒不可能报警,玩家更不会,副本也不会安排这种和恐怖氛围极其不符的桥段,这简直是机械降神好吧? 梁再冰颤颤巍巍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他的天赋技能起了作用? 比如一个热心路人偶然间撞见邪教现场,然后正义报警。 于是警察们尽职尽责地赶赴现场清扫邪教。 这脑残技能简直无敌了。 为首的警察拿着大喇叭冲他们喊话,“收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进行邪教活动,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停止反抗,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梁再冰本来手里就什么都没拿,非常识相地高举双手慢慢靠近警方,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十几只枪对着他,如果他直接跑过去恐怕会先被一枪击毙。 被反扭双手拷住按在警车边上,梁再冰居然觉得稳稳的很安心。 梁再冰努力把脸从引擎盖上挪开,转头就看见江清鉴坐在他那个破轮椅上,被拷住的手交握着放在腿上,警察还特贴心地给他盖了块毛毯。 ??? 为什么同样是嫌犯待遇差这么多?难道因为他是瘸子就区别对待吗,我还哑巴呢! “姿势不错。”江清鉴冲他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是满满的坏心眼。 梁再冰努力把手从引擎盖和身体之间拔了出来,愤怒地竖了个中指。 旁边看守的警官看到,皱着眉头给他按下去了,“什么态度,我们抓你你很不服是吧?” 梁再冰是真欲哭无泪,大人我冤枉啊 ————— 控制住两个嫌犯之后,警官们分批进入村庄搜索其他可疑人员。 察觉到警察的靠近,白苳硬吃了苏常夏一记重拳,趁机摆脱了她的缠斗,向反方向逃开了。 他们的主线任务有强制要求,不能伤害普通人,否则立刻失败,面对警察也只能躲开。 苏常夏刚想追,就被喝住了。 “警察,不许动!” 苏常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竟然没有挣扎,非常配合地被逮捕了。 这在鸿钧成员的眼里完全是奇耻大辱,要知道他们的行事宗旨是“勿以恶小而不为,勿以善小而为之”,整个公会基本都是犯了半本刑法的法外狂徒 如果不是苏常夏在公会里地位高,还没什么人打得过她,估计出了副本就有不少人想找她清理门户。 伊万拉住杀红眼的Greey,很快消失在深山中。 搜索了一圈的警察最后只抓到了三个嫌犯,以及散落在村庄各处的百余具尸体。 数量巨大的尸体和凄惨的死状引起了警局的高度重视,他们连夜把尸体运回局里和其他分局检验,累倒了好几个法医专家才拿出了检验报告,但出来的结果却令所有人震惊。 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不同,大部分已经白骨化,其他的都严重腐烂,死因都是猝死,具体死亡在一年到六年不等。 而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尸骨上的骇人伤口,全是死后造成的。 只有三个是在当天死于锐器导致的大出血,身份他们已经查出来了,分别是他们逮捕的三个嫌疑人的家属。 案情从普通的邪教集会急转直下,演变成特大规模的邪教献祭活动。 有可能知道具体情况的,只有当时在现场的三个嫌疑人。 ————— 负责审问的刘警官在梁再冰对面的位置坐下,板着脸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跟我耍心眼。” 梁再冰点头如捣蒜,老实得不行。 “好,那你详细叙述一下你去黄乡村的原因,中间看到了什么。” 梁再冰看着他,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说不了话。 刘警官还以为他是故意不配合讯问,翻了档案才发现他确实天生就无法说话,于是往他面前推了一套纸笔。 梁再冰拿起笔唰唰写了起来,写了两行就递给对面的警官。 “我妈妈被人介绍了摩约教,说是能治我的哑病,就带着我一起加入摩约教。” “今天是给塔莱罗神献祭的日子,我们是去黄乡村举行祭礼的。” 刘警官一眼就看完了纸上的内容,追问道,“祭品是什么?” “是陈尽山祭司抓来的三个外国人,祭司说吃了他们的心脏我的病就会好,当然我是不信这个的,我妈非逼我去。” “具体长什么样?” “一个红头发绿眼睛,一个白化病的女孩,还有一个金发蓝眼的。” 追捕的时候确实见过他所说的这三个人,只不过让他们逃掉了。 “人祭。” 刘警官目光瞥到梁再冰衣领边缘的半圈牙印,脸色严肃了许多,“那些信徒伤害你了?” 梁再冰懵了两秒,摸到锁骨上的牙印才意识到是献祭的伤口,身上应该还有几个在看不到的地方。 不过这个也不能跟警察叔叔,梁再冰只能支支吾吾混过去,在纸上写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115章灵药19 刘警官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说是陈尽山带你去的现场?检验结果显示他已经死了六年了。” 梁再冰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措,笔下因为慌乱变得有些潦草。 “他前几天还在拉缪公馆和我们见面啊,就在地下一层。” “晚上九点的时候就是他带着我们和其他信徒,穿过拉缪公馆后面的树林到黄乡村的。” 刘警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拉缪公馆他们也查了,但那里没有任何监控,因为地处偏僻周围基本不会有车辆经过。 就在这时,现场的勘察结果刚好出来,无论是拉缪公馆的地下空间,还是后山的野地,都有许多人走动的脚印。 但是这些人都去哪了? 难道真如这个青年所说,都是伪装成活人的死尸在行动? 开什么玩笑。 刘警官最终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你去黄乡村参加这个祭礼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祭司逼我杀掉一个外国人,我不敢,争执的时候那三个外国人突然挣脱了,无差别砍周围的所有信徒,我害怕就跑掉了。” 写完梁再冰还故意瞪大眼睛装出惊魂未定的样子,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小可怜。 这点倒是和现场情况对上了,但更诡异了,他们砍的岂不是都是死去多时的尸体? 其他审讯的同事发来消息,另外两个嫌疑人都还算配合,说的情况也差不多吻合。 眼看着案情越来越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发展,刘警官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只能把他们全打包进看守所,等具体案情明晰了再做打算。 被带出讯问室之前,梁再冰装作不经意地在纸上写道,“对了,我听说陈尽山小时候是吃了一个人才治好的病,这是真的假的?” 刘警官的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那份陈年案卷上的内容。 黄乡村有村民在陈尽山家附近看见了人骨,就连忙上报警局,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对方早已人去楼空。 根据尸检时间,他们还得知当天陈尽山爸妈给村里所有人都送了肉汤,说是庆祝儿子的病治好了。 大概是村民嫌这事膈应,都陆陆续续地搬离了黄乡村,没几年整个村子就变成了一座荒村。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医学不存在了。 ————— 看守所的走廊被清扫得很干净,两边监室的嫌犯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蔫头耷脑地窝在角落里,对被押解进来的新人视若无睹。 一时之间只有轮椅的辘辘声和胶鞋踏地的清脆脚步声。 警察把江清鉴送进监室,解开手铐之后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梁再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才睁开眼,用口型说道,“哟,江警官也有今天?被条子带走的感觉怎么样。” 虽然他自己也在号子里来着。 江清鉴没跟他吵嘴,笑了一下道,“感觉还挺亲切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梁再冰恨得牙痒痒,但想到背包里的通关道具,梁再冰又得瑟起来。 当时他想把江清鉴一起救了,才没有马上使用血宴脱离副本,被好一通追,还要坐班房。 结果这货一直在装弱鸡骗自己给他跑前跑后。 拿不出够诚意的赔礼就等着在副本里变死瘸子吧! “你现在最好考虑一下怎么讨好我,才能从我手里拿到治病的药。” 虽然只看口型听不出语气,但看那张欠揍得不行的脸也能想象个七七八八。 江清鉴慢悠悠地推着轮椅,“你想要什么?” “积分,道具,诅咒之物,荆棘鸟的名额,甚至是副会长的位置,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每说一个词他就近一步,最后几乎贴到梁再冰身前。 江清鉴从轮椅上微微倾身,潋滟的桃花眼就这么望着他。 绝对是无耻的色诱。 过近的距离让梁再冰下意识往后躲,“有事说事,贴这么近干嘛,想打劫啊?” 江清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想要什么?” 这下梁再冰倒犯起难来。 给的太多他反而不太敢要,毕竟拿到通关道具也有江清鉴的一份功劳。 不拿吧,他又亏得慌。 怎么想都觉得有坑。 “先欠着吧。”梁再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日后再议。 姓江的虽然性格烂得要命,但信誉还是有的。 江清鉴盯着他小幅度张合的嘴唇,看清了他说的话才点点头,“好。” 梁再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取出一滴血宴把人打发走。 江清鉴捏起玻璃小瓶晃了晃,半透明的圆润血珠就在瓶底滚来滚去。 他收起瓶子,把一支手机递给梁再冰,“你可以开始跟苏常夏讨论价格了。” 解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与苏常夏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是江清鉴拍的血宴的照片。 “生路拿到了。” 实际上,苏常夏就是收到了江清鉴的传音,才顺从地跟着警察回了警局,不然以她的杀胚性格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梁再冰抱着手机想了几分钟,在输入框里打完字就发了过去。 ——我可以把药给你,条件是帮我杀掉路易生。 鸿钧的成员对外百无禁忌,内部更是混乱无比,几乎每个人都是独行侠,在副本里遇到互相捅刀子也是常有的事,不小心弄死一个也不奇怪吧。 苏常夏很快回复,“可以。” 系统通知自动弹出。 【玩家苏常夏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一滴血宴⇆追杀玩家路易生】 【是否同意交易】 梁再冰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的交易界面,新奇地翻看了会儿,然后才点了同意。 【交易已达成】 背包里的血宴自动扣除一滴,转移到苏常夏的背包里。 梁再冰紧跟着打了一句,“我希望你暂时不要立马通关。” “理由?” “我想救我的朋友。”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确。 想要脱离摩约教,除了被祭司除名,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整个邪教都被官方端掉了。 摩约教不存在,信徒自然也不存 第116章灵药20 凌晨两点的看守所里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即使是心事再重的嫌犯,也都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值班的警员刚刚巡查过一遍监室,回值班室暂时休息一会儿。 在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的时候,走廊里突兀地出现了三个隐蔽的黑影。 其中纤细高挑的那个很不满地抱怨着旁边的高大男人,“要不是某人分不清轻重,我们至于浪费时间来补刀吗?” 伊万冷冰冰地反驳回去,“他距离你三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他?” 当时Greey又是被一群小鬼拖着,还要同时应付两个寄魂,根本腾不出手杀人。 那两只鬼跟中邪了一样,拼了命地护着那小子,有好几次格里差点捅进他的后心,结果都被挡开了。 妈的,都是拿祭品办事的,这么尽心尽力做什么? 一想起当时的情况格里就一肚子火,压着声音跟伊万对呛起来,“好啊,就算是我的失误好了,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那个老古板能护住你。”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伊万完全没放在心上,他甩下一句“随便你”,就率先深入走廊。 Greey生怕他又搞什么手脚,也急忙跟上去。 白苳像只没有实体的幽魂,飘飘悠悠跟在两人身后。 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关押两人的监室。 梁再冰睡在最里侧的床位上,面对床沿的方向侧躺蜷曲着,这是一个能在一秒内清醒过来及时做出行动的睡姿。 伊万看见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似乎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装着沉睡的样子随时准备反击。 江清鉴坐在轮椅上,或许刚才是睡着的,但在他们靠近监室的第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 “啧。”Greey不爽地啧了一声。 不过没有偷袭成功也无所谓,反正他从来不害怕正面对上任何一个人。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伊万三人的脑中同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主线任务“聆听亡者的心愿”的心愿已达成】 【仅仅出于富人无耻的贪念,那些可怜人被当做羔羊挂在屠宰架上,他们却说那是给神的光荣献祭】 【厄里倪厄斯的火焰在燃烧,为了素未谋面的朋友、恋人、家人,你们发誓要血债血偿】 【直到最后一个信徒的鲜血流尽】 【倒计时结束后自动登出副本】 【5、4、3……】 与此同时,深夜的官方新闻网站出现了一条紧急新闻—— “在本市西郊黄乡村附近发现极端邪教组织‘摩约教’,现已被警方捣毁。” “没劲。”Greey露出乏味至极的厌倦表情,甚至还有些恼怒,仿佛刚拿到心仪的玩具车就被家长无情没收了。 倒计时很快结束,三人同时被传送出副本。 看到这一幕,梁再冰才彻底放下心。 成功了。 跟江清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通知苏常夏,之后梁再冰就使用了血宴。 淡淡的腥咸味道在舌尖化开,也没什么小说里写的什么一股暖流在血液里流淌的感觉,感受起来就是一滴很普通的血液。 这不会是假货吧? “我……”梁将信将疑地张了张嘴,居然真的能正常说话了。 闭了一个副本的麦,可把梁再冰憋坏了,激动得念了个绕口令庆祝。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溜着五斤鳎蚂,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上别着个喇叭。喇嘛要拿鳎蚂去换哑巴的喇叭,哑巴说,不换,”梁再冰念到这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呸呸,什么东西。” 江清鉴的腿也好了,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看他讲单口相声。 梁再冰瞪他一眼,“再看收钱啊。” 正好系统的提示也到了,直接把他们都踢出了副本。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吃人的摩约教,塔莱罗的亡魂却永远徘徊在水面之下。 —————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15000】 【打赏积分:26401.5】 【获得道具:血宴(使用次数:2/5)】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生路是他触发的,所以评分和奖励都挺高,但这些完全比不上剩下两滴的血宴,只要使用时机合适,能抵上两条命。 至于诅咒之物,他是不敢要的。 开玩笑,塔莱罗不得杀了他? 梁再冰心满意足地揣着鼓囊囊的背包退出了惊悚游戏,一落地就收到了黄方的夺命连环call。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梁再冰无奈只能先接起电话。 “我靠啊,南竹叶寺的狗屁大师说的根本就不准,”电话一接通,黄方鬼哭狼嚎的动静就传了过来,“那个冷酷无情的糟老头子居然把我挂了,我不会原谅他的!永远都不会!” 梁再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进副本之前黄方跟他说过要出成绩了。 梁再冰一卡一卡地挤进了学校的破网站,等加载的功夫顺口问了一句,“哪个老头啊?” 事实上,因为课上摸鱼太多,他一向不怎么记得任课老师的名字。 黄方哭着哭着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好几个。” 成绩这时候才跳出来,全都七十出头低分飘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副本里没骂人积德的缘故。 “反正我全过了,”梁再冰毫无负担地幸灾乐祸道,“孩子你无敌了,准备留级当我学弟吧。” “不要啊——”黄方哭得更大声了,“你背着我偷偷当学霸,还是不是兄弟了?” “好啊,那我把复习宝典传授给你。” 黄方立马支棱起脑袋,“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相信哥,”梁再冰忍着笑,靠在飘窗上瞟外面,“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找只鬼监督你学习,绝对精神百倍。” 黄方那边沉默了几秒,脑子直接宕机了。 梁再冰接着逗他,“我明天就让十一跟着你,保管你补考全过。” 黄方声线颤颤巍巍的,看起来马上要哭出来了,“我觉得吧,学习还是得靠自己自觉。” 然后啪地把电话挂了。 梁再冰听着嘟嘟的忙音乐了半天。 手机屏幕闪了闪,有新的电话打进来,备注显示是“梁老头 第117章养小鬼的方法 梁再冰有些狐疑,梁缘找他干嘛,这不是刚见过没多久吗? 犹豫再三,梁再冰还是接了,不然不接电话这一件小事,梁缘能能念叨他半年。 “什么风把你院长您吹过来了?”梁再冰拿着手机,在屋里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十一和陈安。 客厅的电视关着,向阳窗边的吊椅上也没有人。 梁缘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就不能想你回来看看我老人家嘛,你每次回福利院我都可高兴了。” “对对对,高兴地眉头能夹死蚊子。”梁再冰随口怼了一句,晃悠到房间里继续找鬼。 也没有。 梁缘面不改色地编下去,“我那是,爱之深责之切,看你自己在外面过得这么辛苦,我心疼得不行。” 如此诡异的话他从来没从梁缘嘴里听过,但邹忌讽齐王纳谏他还是学过的,“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梁再冰瞬间警觉起来,这老头怕不是要坑他吧? “你就直说吧,想我做什么?”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虽然是反驳,但梁缘并不十分有底气,话里发虚,绕了一圈才说出真实的目的。 “前些天江老板的公子不是来跟我谈过投资嘛,他不图名也不图其他的,奇怪得很,就跟我要走了一张照片,就你和那个落难小少爷一起玩的那张。” “???” “什么意思?”梁再冰完全琢磨不透这个人,又当警察又当少爷的,还和福利院扯上了关系。 无论是在惊悚游戏还是现实里,好像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他的生活仿佛被无孔不入地监视和渗透着。 艹,怎么想都是好可怕一人,还难搞得要命。 “我最近都在琢磨这个事,你说他不会就是照片里那个小孩吧?” 梁再冰回忆了一下照片里那个小萝卜头,跟江清鉴好像真有那么点像,特别是眼睛,从小到大都是很会骗人的样子。 但他不能接受,那么可爱一个小萝卜头长大之后怎么就变态发育成老狐狸了呢? 梁缘还在自说自话,“他说不定就是因为小时候的关系才回来资助的,你要多和他接触接触打好关系,孩子们能不能住新宿舍就靠你了。” 原来这才是梁缘的真实目的。 梁再冰近乎气急败坏了,“为了钱你连你干儿子都卖?” “说的什么话,福利院的孩子不也是你弟弟妹妹吗,帮他们改善生活条件不是天经地义?” 梁再冰一时气极,脱口而出,“我出钱得了吧。” 他特别讨厌这种为了钱去讨好某个人的感觉,更别提这个人还是江清鉴。 梁缘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大话,“五百万你打算怎么拿,哪怕拆散了卖都拿不出来。” 梁缘当过黑社会打手的证据+1。 你看看,这话是一个慈祥和蔼的福利院院长能说出来的吗? 听到数目梁再冰立刻蔫了,他确实拿得出来这笔钱,虽然要花掉他一半的积分,但更大的问题是他无法解释积分的来源。 如果梁缘看到他拿出五百万,绝对会大义灭亲把他送进警局盘查的。 “行吧,那你把他微信发我。” 大不了他不要脸了,怎么也得把新宿舍楼弄到手。 ————— 几乎是刚点申请,江清鉴那边就通过了,梁再冰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用上班的。 对话框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系统消息,见他没聊天的意思,梁再冰索性先放下手机,顺便把他游戏里的ID的加上了。 十一和陈安还没找到了。 翻了一圈,梁再冰最后在惊悚游戏的仓库里面找到了十一,他躲回到了寄居的诅咒之物里。 全家福里的男孩恹恹地垂着眼,很没精神的样子。 身形变得半透明,好像随时会从照片里消失。 梁再冰不知所措地捧着照片,心立马揪了起来。 按时间推算只可能是那个会扔球的小丑厉鬼,他的攻击能直接对魂体造成伤害。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魂体损伤的情况,游戏论坛上没人知道怎么治疗,只能病急乱投医地上网一通乱搜。 “怎么养小鬼?” “小鬼吃什么?” “鬼能用香火供奉吗?” 最后他决定全都试试,把照片摆在桌面上,前面摆满瓜果贡品,还点了十几支香,屋里烟熏火燎跟着火了似的。 忙完这边梁再冰又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里看镜子。 右眼作为诅咒之物的载体,也是陈安平时寄居的地方。 单用右眼视物有些模糊,梁再冰凑得很近才在瞳仁里看到一个极小的影子,身体飘浮着,无知无觉地沉睡。 这下梁再冰犯了难,把贡品摆在自己面前陈安能吃到吗?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靠谱,梁再冰还是决定咨询专业人士。 ————— 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江清鉴拿起手机看到验证消息之后很快就点了通过。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很清楚梁再冰的脾性,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 对自己认定的事倔犟得顽固不通,但耳根子又软得要命。 给予暗示,稍加诱导,他就会主动走向你。 当然那些把梁再冰气得跳脚的小把戏不是计划中的一环,不画蛇添足的话他怎么说也能混到“亲密合作的队友”那一档。 但谁能忍住不去逗一只容易龇牙炸毛的猫呢?反正他不行。 上次副本的报告才写了一半,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梁再冰顶着贱兮兮的奶牛猫头像给他发消息,“我这边遇到点麻烦,你有没有见过寄魂损伤的情况?” 这类事件很罕见,毕竟灵体很难受伤,而且恢复极快,除非遇到了极少数效果特殊的诅咒之物。 江清鉴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Greey的诅咒之物,在玩家里臭名昭著的【小丑牌】。 因为他能够毁坏其他玩家的诅咒之物,虽然完整过程需要的时间比较久,但也足够让人头疼了。 在他思索的间隙,对面又发了好几条,看起来急得快哭了。 “檀香、瓜果、鲜花我都摆了,没用。” “是不是不够,我要不要去再批发点?” 江清鉴被他一通胡乱求神拜佛的举动噎了一下,差点职业病犯了劝他别搞封建迷信。 江清鉴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字道,“用你的血就可以 第118章马修 “滴在诅咒之物上,越多越好,”江清鉴的话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但你要注意别失血过多了,这里不是惊悚游戏,受的伤不能瞬间恢复。” 甚至更糟糕,现实中的负面状态会被带进游戏里。 很显然,某人并没有打算听他的忠告。 梁再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拿了一把洗干净的水果刀又跑回全家福前面,然后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掌心。 感觉和在副本里没什么不同,这种程度的疼痛他早已经习惯了。 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又从指缝滴落,滴在照片上模糊了人像的面容,最后完全盖住了整张照片。 但多出的血却没有一滴流到桌面上,被某种神秘力量聚拢着,一点点蚕食着。 看来有用。 梁再冰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头往后仰搭在靠背上,用血淋淋的手心捂住了右眼。 他能感觉到伤口尖锐而麻痒的疼痛,还有属于陈安的眼球温温发着热的感觉,仿佛有一颗微缩的心脏在他的眼眶里跳动。 大概是在副本里花的精力太多,他居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而他眼睛里的厉鬼,毫无餍足,孜孜不倦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没有清醒的神智压制,嗜血的本能彻底爆发出来。 本来只是浅眠,失血过多让梁再冰陷入了更深更黑的,即将长睡不起的沉眠。 门被从外面打开,急促的脚步声到了沙发边上,又放缓了步伐,好像担心惊扰了别人的好梦。 男人吐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 ————— 金灿灿的沙砾在起伏的海浪拍打下被沾湿成棕褐色,有清凉的海风吹拂,浸在碧蓝海水中浑然不觉日头的严酷。 但如果疏忽大意没做好防晒,第二天一定会被晒脱一层皮。 沙滩上最空旷一角,Greey十分悠闲惬意地躺在一把没有遮阳的沙滩椅里,苍白得惊人的皮肤在多日暴晒下也只是晒得发红。 格里上身裸露着,纤长的肌肉隐匿在薄薄的皮肤下,下身入乡随俗地套了一条海水蓝的沙滩裤衩。 惊悚游戏的黑色条形码就在他心口的位置,大咧咧地裸露着。 但这一小片纹身,在海滩上一众字母、汉字、宗教相关,甚至还有小猪佩奇的纹身中并不显眼。 事实上,海边救生员并不欣赏这种行为,这会让他在溺水的时候更难被发现,正确的做法是穿着像派大星那样瞩目的荧光绿裤衩。 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西装笔挺,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应该出现在名流晚宴现场,而不是充斥着嬉闹和不入流脏话的混乱海滩。 男人有着很柔软的浅金色短发和澄澈的碧蓝色眼睛,立体英俊的面容却过于古板严肃,见色起意想要搭讪的姑娘被他冷冰冰地瞥一眼,就几乎落荒而逃。 “玩够了吗,格里。” Greey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存在,又晒了会儿太阳才懒洋洋地侧过身转向男人,眼皮都懒得抬起,视线十分没有礼貌地落在男人的腰侧。 “我不是说过,非副本时间不要来打扰我。” “难道你觉得上个副本达到了我的要求吗?”马修•约瑟夫(Matthew•Joseph)丝毫没有理会他转移话题的手法,那实在拙劣。 “喂,”Greey很不满地挑起一边眉毛,“我以为我们都心知肚明,上个副本之所以会变得一坨狗屎,全是那个你无比信赖的小新人造成的。”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把你的个人情绪带进副本里,那会让你死得很快。” “呵。”格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冷笑,“你眼睛是瞎了吗?你没看录像?要不是他放水放到太平洋我早就杀掉那小子了,说不定还能把荆棘鸟的副会长也一起收拾掉。” 马修冷漠的面孔有些许松动,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失望之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又是这种表情。 格里最讨厌他这么看自己,就好像他是一个只有10岁依然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 似乎是注意到他们的争吵,海滩上的安保员不动声色地靠近了。 格里忍了很久才没有一拳揍到那张净会惹人厌烦的脸上,反唇相讥,“你倒是说说我错在哪,我听着。” “全错了。”马修抿了抿本就薄削的嘴唇,“从知道对面阵营里有江存在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办法寻求其他的通关方式,而不是与他对抗。” “哈?”Greey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我是伊万那个废物吗,被江清鉴拖住半个小时还一点没伤到他?” 显然马修完全不赞同他的看法,“你以为你会做得比他更好?” “稳定局面,寻求转机,这是伊万一直在做的。” “在那个东方青年得到生路的时候,在他看见围堵在村庄外的调查员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有了结果。” “而你呢?你在做什么?无意义的拖延,被一个毛头小子搞得狼狈不堪,还被副本boss缠住,你到底有什么底气觉得你在上个副本里做得百分百完美了?” Greey理所当然地想想反驳,但令他气急败坏的是,他发现对方说的每一点都是对的。 恼火至极的青年从沙滩椅上跳起来,毫无意义地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上踩了两脚,然后趿拉着沙滩拖鞋怒气冲冲地扑进了巨大的海浪里。 现在的格里听不进他的任何一句话,马修皱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点开手机——实际上是在操作系统面板——给格里的账号发了一条命令式的消息:“下个副本我会跟着你们。” 至于他为什么不用更便捷的手机。 马修在各平台的联系方式早就在Greey不同时期的怒火中被删了个干 第119章血色降临1 梁再冰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 右手扎了针,挂在输液架上的血袋源源不断地向青白的血管中输着血。 陈安就坐在病床边的矮凳上,趴在床沿上用脸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包扎好的左手心。 他似乎没完全恢复过来,很没精神地打着瞌睡。 十一稍微好一点,还有力气站起来给他按铃呼叫护士。 江清鉴跟着护士一起进来的,耐心地等护士检查完了,才关上门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割手掌自杀的,还差点成功了。”江清鉴抱着胳膊站在床头,依然笑眯眯的,但那笑容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为情所困啊?” 毕竟是人家救的他,梁再冰想怼他都没底气,只小小声说,“这次是失误。” 江清鉴的目光平视着不断流逝的血袋,“你是还想有下次?” 梁再冰觉得还是把嘴闭上比较好。 江清鉴现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什么都能被他挑出错来。 从江清鉴进来的时候,陈安就醒了,放开了梁再冰的手略有戒备地盯着他。 江清鉴并不打算为这件事把梁再冰逼得太紧,他大度地退了一步,主动提议道,“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损伤并没有完全恢复。” “我对伤势的估计太过草率,如果要依靠血液献祭,就算完全抽干你的血也不够。用肉和骨更是不现实,这里是现实世界,你会落下终身的残疾,然后很快死在惊悚游戏里。” 话说得像恐吓,但梁再冰很清楚他说的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至于解决办法,其实通常的考虑是用别的诅咒之物替代,”江清鉴毫不避让地对上两只厉鬼满是杀意的眼睛,“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愿意,所以我用权限查了局里的档案,在里面找到……” 梁再冰激动地打断道,“你有别的办法?” 江清鉴语气淡然地继续说下去,“找到了一件道具的记录。” “监狱长塔萨克的幽灵兰,能增强寄魂的灵体,也就是说,不只能恢复损伤,还能让寄魂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好耳熟。”梁再冰稍加思索就回想起了那个白化女孩用的道具,当时弹幕里有人提过,好像就叫监狱长塔萨克的钥匙,听起来是同一个系列的。 江清鉴也想到了,他点点头,“白苳的钥匙就是从这个副本里拿到的。” “好,那我下个副本就去。”梁再冰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通常来说副本是随机匹配的,但花费一千积分也可以进入指定的副本,只是他之前一直没尝试过而已。 “这个副本在A级里是出了名的凶险,生还率不到其他A级本的一半。”江清鉴非常贴心地补充道,“我跟你一起下这个副本。” 有人肯帮自己梁再冰自然欣然答应,“好啊,就当是那滴血的报酬。” 出乎他意料的,江清鉴轻飘飘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欠着。” 梁再冰哽了一下,怎么好像他巴不得欠自己一样? 有钱人的脑子真是搞不懂,反正他自己是特别不喜欢欠别人的类型。 事情差不多决定好了,梁再冰扶着因为贫血有些发晕的脑袋,又慢悠悠地躺回病床上。 “等我养几天,现在进去估计开局就能跪下给boss拜个早年。” 江清鉴思索了几秒,用所有人都会信服的真诚神色建议道,“我觉得进副本之前你应该增加力量和实战的训练,以便在副本里更好地保护你自己。” 这话听在梁再冰耳朵里,跟指着他骂菜鸡没什么区别。 梁再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江清鉴不置可否,“希望是吧。”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塔萨克的国度】 很快,这行文字闪烁了一下,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字句。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血色降临】 【参与玩家:7】 【难度:A】 【任务:在迪斯监狱中存活4天】 【或许是一级谋杀,或许是入室盗窃,又或许只是随地扔垃圾,谁知道,反正进入了迪斯监狱的囚犯,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梁再冰颇为惊讶,反复确认了新出现的那行字,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临场换副本名的操作。 副本的名称是奠定副本基调甚至核心的东西,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改变。 之前一直是“塔萨克的国度”,突然改成“血色降临”,是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剧变吗? 但是无论里面变成什么样,这趟副本他都是不得不下的。 梁再冰再次确定背包里的道具都带齐了,抬腿迈进传送光门。 ————— 尖锐轻浮的哨声、不堪入耳的肮脏字眼,还有警棍敲击铁栏的砰砰声。 梁再冰微微蹙眉,适应着传送带来的眩晕和震耳欲聋的嘈杂。 两边囚室里的犯人的喧哗声更大了。 他们大多数是白人,黑人和拉美人种次之,亚洲人很少。 系统十分贴心地开了全语言翻译器,让他能听得懂每一句下流的恶心话。 离得最近的一个囚犯把脸挤在栏杆前,手从缝隙里伸出去够他的囚服,被狱警用警棍打回去也一副滚刀肉的样子,觍着张油腻恶心的脸开黄腔。 “喂,小鸡崽,你毛长齐了吗就敢来死亡迪斯?” “我看他过不了两天就得哭着喊爸爸哈哈。” “我更想看他被我艹得边哭边喊。” “切,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有资格玩新人?等老比利玩腻了丢出来估计人也废了,他最喜欢这种亚裔小男孩了。” 梁再冰真不知道该说他们饥不择食还是睁眼瞎,爹的裸高177.5青春男大在他们嘴里怎么就成了柔弱易推倒的小男孩??? 实际上,很多白男16岁就胡子拉碴一脸沧桑了,花期短得约等于0。 亚裔面孔在他们眼里很难分辨年龄,线条柔和的五官、光滑的皮肤、稀少的体毛,这些在他们的认知里是只有孩子才会有的特征。 所以会有白人恋童癖选择亚洲人来当做一种合法的替代 第120章血色降临2 当然这一切在迪斯监狱都无需遮掩。 杀戮和欲望在这里以最原始的形态显现。 梁再冰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耐性都用完了,才没有在狱警面前一拳锤爆那些喷脏的垃圾。 囚室终于到了,梁再冰被狱警推进去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耳朵总算是清净了。 谢顶的白人狱警用那种刺耳的语调嘲讽道,“好好享受新人优待吧。” 然后砰地锁上铁门。 这番话当然没有吓到他,梁再冰甚至很有闲心地思索他刚才说的原话是不是“enjoyyourday”。 “嘿。”囚室内原有的囚犯早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梁再冰抬起头,打量着围在他身前的三个男人。 黑人白人黄种人都有,还挺群英荟萃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挂着猥琐的笑。 统一穿美剧里那种亮橙色短袖囚服,逃跑的时候可显眼,等于移动报靶。 板正的囚服硬是被他们穿出了街头地痞的感觉。 配上俩胳膊的纹身,十字架、扑克牌、黑手印、恶魔,什么都有,站在那不用说话都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大概是同一个黑社会组织的,左上臂的位置统一纹着一张梅花的扑克牌,黑人是J,白人是Q,最后一个面貌像东南亚的瘦小男人是K。 大概是梁再冰的打量视线让他们产生了某种误解,梅花勾黑不溜秋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恶俗地顶了下胯,“看得满意吗?” 梅花圈和梅花K跟他较劲似的,笑得一个比一个贱。 梁再冰面不改色,抬脚快准狠地爆了梅花勾的蛋。 挨了这一脚,一米九的黑人壮汉毫无反击之力,捂着裆倒在地上惨嚎。 “f*ck,你耍阴的!”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一个新来的小菜鸡就已经无耻到如此境界。 这招虽然不光彩,但跟一帮子进监狱的流氓讲文明是不是有点太搞笑了? 梅花Q和梅花K都愣了,但很快又面色狠厉地靠了上来,一边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一边放狠话。 “既然这么不听话,我们就只能把你的手脚都打断,让你躺着爽了。” 梅花K自以为隐蔽地往食指上戴了一个尖锐的戒圈,被梁再冰看得一清二楚。 真麻烦,一进副本就要应付这些二缺。 梁再冰刚往前走了半步,两人立刻有了反应,拳头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身上。 梁再冰往右侧身躲开梅花K的拳头,马上赏了他一脚狠的,他也立马倒地上跟梅花J一起当虾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蛋——” 梅花Q的拳头硬生生落在他小臂上,肌肉一阵阵地痛,明天指定得青。 梁再冰没空去管这点小伤,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抬腿又要故技重施。 梅花Q早有预料,伸手就要来捉他的脚踝,梁再冰却骤然变踢为扫,把他绊得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他人还没站稳,拳头就像雨点一样专往对方鼻子眼睛上招呼,没几拳就砸得他鼻青脸肿眼泪横流。 这时梅花J恢复了一点力气,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接近梁再冰背后,想要勒住他的脖子把人控制住。 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收紧,就被拖着胳膊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到梅花Q身上。 这下两人除了惨叫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这么揍完一圈,梁再冰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点。 晋级带来的面板加成足够他徒手打五六个壮年男性,这还是不用道具的情况。 见遇到硬茬了,梅花K十分识时务地缩在角落里装死。 梁再冰也没放过他,把他揍了半死,之后和另外两个人捆在一起才算安生。 在迪斯监狱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结果被一个新人撂倒了,梅花Q很不服气地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要让你哭着求我。” 梅花Q正要接着骂,嘴里被不知道哪找出来的半块面包塞了个严严实实,这面包放了有几天,不仅臭还硬邦邦的,质量堪比板砖,差点没把他噎死。 梁再冰慢条斯理地在他囚服上比较干净的地方擦掉面包屑,刻意拖长了尾音,语气欠得要命,“哦,我等着。” ————— “这也太废物了吧,三个人连我儿子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指正,应该是你儿子太无耻了,净走下三路啊。” “我看是太温良了,要不是嫌恶心我非得把他们吉尔切下来冲厕所。” “就是,什么玩意啊,也配动咱儿子。” “但这监狱里的人可不止这几个,现在还好说,放风时间怎么办?觊觎他屁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一个打一百个吗?” “对啊,总不能打这些普通囚犯还用诅咒之物吧,那也太丢人了。” “实在不行就从了吧,命比屁股重要。” “楼上别装,你就是想看片吧,监狱黑道大佬爆*白嫩学生仔什么的。” “咦惹,你是真的什么都吃得下,这些囚犯看起来都有狐臭。” “闭嘴,有味道了。” “你们说什么呢,我是说找个大腿抱,我看到伊万也在这个副本里,现在已经把他那片区的都揍服了。” “其实吧,进来的玩家里就数儿子格斗水平最下饭。” “都是别人家孩子,我一点都不羡慕。” “什么什么,我居然看到了银翼的会长。” “啊?他来这干嘛?” “不知道啊,跟着Greey一起来的,现在刚收拾完那些囚犯。” “Greey好像不大乐意搭理他的样子,这是内讧了吗?” “我去有瓜,我立马去吃。” ————— 看了这么久弹幕总算看到几条有营养的内容,梁再冰刚要继续看下去,忽然听到铁栏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皮靴的硬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嗒——嗒——嗒——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给人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一下下仿佛踩在他们的心上。 对面囚室的囚犯听到这声都成条件反射了,立马躺到床上装乖宝宝,省得被狱警找到由头抽一顿。 狱警抽人可不会挑日子,想抽就抽了。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贴到靠近来人的一侧墙 第121章血色降临3 在他视线的死角里,脚步声停下了。 角落里有囚犯藏着的镜子碎片,梁再冰捡起来攥在手里,却猝不及防被人隔着铁栏抓住了手腕。 “1441,你在做什么?” 男人一身灰色狱警制服打理得整齐笔挺,肩头的银章和金属纽扣簇新的,闪闪发亮。 修身的长裤勾勒出修长流畅的腿型,裤脚一丝不苟地收进黑色硬底靴里。 宽大的帽檐盖住一半额头,露在外面的桃花眼微眯着,严厉地审视着狱中的囚徒。 要不是看到那张脸,梁再冰说不定还真被他唬住了。 靠,凭什么他是囚犯,江清鉴就能当狱警?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对着镜子旁若无人地整理打斗中有些凌乱的刘海。 “臭美不行啊,狱、警、大、人?” “狱警大人”几个字还特意拖了长音,挑衅意味十足。 倒是角落里那三个囚犯吓得快哭了。 挑衅狱警的是这个新人,但同囚室的他们也得跟着倒霉。 他们现在的心情就是哔了狗了,这到底哪来的新人,这么狂?连狱警都不放在眼里。 江清鉴很有演员的自我修养,并没有笑场,一板一眼地扮演着狱警的角色。 “违禁品,没收了。”江清鉴使了点劲,从他手里抽出了镜子碎片。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继续巡逻,仿佛他真的只是来例行检查的。 梁再冰是真无语了,都这么熟了,这时候装什么不认识? 但吐槽归吐槽,大腿还得抱。 梁再冰发挥他lv.9的厚脸皮技能,穿过栏杆揪住了狱警的制服,熨烫得齐整的制服被他这么抓瞬间多出了一道难看的褶皱。 梅花三兄弟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上次这么干的人已经被打断手脚拖出去喂鲨鱼了,这是真不怕死啊? 某人还浑然不觉,眨着眼睛尽量把自己装得纯洁无辜,毫不生疏地跟狱警大人攀关系,“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清鉴还在演,面无表情道,“没见过。”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还得好声好气地求他,“你要不再想想,我们肯定见过,关系还很好。” 我们一起在副本里相(互)亲(坑)相(互)爱(害)的记忆呢,快想起来! 看江清鉴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梁再冰决定用点特殊手段。 一身囚服的囚犯猛地揪住了狱警的衣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只有两道铁栏隔在他们中间。 身体撞击的铁栏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重响,附近囚室的犯人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省得因为看见不该看见的,事后被狱警灭口。 方才还好声好气的囚犯压低声音,语气愠怒,“你玩够没?” 江清鉴忽然笑了,那种梁再冰无比熟悉的笑。 每次看到他这么笑躲远点准没错。 江清鉴这时候才想起来一样,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我在酒吧里见过你。” “真可惜,当时没来得及跟你深入交流。”狱警大人握住了囚徒作乱的手,却没有甩开,反而微微用了些力,“不过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梁再冰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这又是在演什么? ————— 江清鉴话说得暧昧,旁人自然也往歪了理解。 于是两个小时之后,所有犯人都知道了新来的1441是狱警的旧情人。 确实没人敢动他了,但梁再冰走去食堂的一路上,都能听到别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跟菜市口大爷一样指指点点的。 “这小白脸运气真好,要不是被狱警看上了,我非得尝尝他什么滋味。” “看得我手痒,结果不让碰,操。” “谁说得准,我们这的狱警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指不定怎么玩他。” “也对,那我等狱警玩腻了的吧。” 天知道梁再冰忍了多久才没有一拳揍到他们脸上,要不是不想惹麻烦,他非得把他们的牙全打掉,省得在人后胡说八道。 梁再冰端着餐盘在没人的桌边坐下,开始反思自己为了免得苍蝇骚扰把自己卖给更大的流氓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走神的功夫,身体肌肉记忆铲起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嘴里,恶心的口感和调味一接触到舌头,梁再冰脸立马皱成了苦瓜。 这监狱的厨子以前是拌混凝土的吧,怎么能把土豆做得这么难吃? 这土豆子落在他手里算是白死了。 盘子里除了土豆泥也就只剩下水煮西兰花和腥臭的海鱼。 这次副本限制还多得要命,商城里的东西基本都锁住了,大概是“警惕骄奢淫逸,力行节俭生活”的风也吹到了惊悚游戏吧。 梁再冰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位厨子送去见十一,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饭。 似乎感应到有人在念他,十一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餐盘上。 “需要我吗?” 梁再冰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十一就能冲出去把这个糟蹋粮食的厨子弄死,然后端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小问题,不用你出场。”梁再冰蔫巴巴地摇摇头。 他还不至于这么少爷脾气,在惊悚游戏里没东西吃都算常态了,也就几天,他忍了。 梁再冰对着餐盘自言自语的情景被隔壁桌的汤姆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地请示老比利,“老大这小白脸有点邪性啊,他好像在跟餐盘里的鬼影说话,我们要不还是……” “我看你是越活越怂包了,狱警有什么好怕的,”左臂纹了撒旦的白人不屑地切了一声,贪婪的视线始终在那个亚裔青年身上流连,“把人搞到手之后再还回去不就得了,老乔也站在我这边,你猜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囚犯跟同事翻脸?” 汤姆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但还是讪笑着附和道,“老大厉害,要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头儿表了态,手下的人也都污言秽语地调侃起来,“也就是他运气好被狱警看上了,不然两天就能被人搞成烂货。” “你说他的屁股能值几根烟 第122章血色降临4 另一个人则兴趣缺缺,“这小孩太干瘪了,没看头啊。” 他还是更喜欢杂志里那种金发大波妞。 “你们懂个屁,”老比利狠狠唾了一口,“这种搞起来才带劲。” ————— 余光里瞥到有人靠近,梁再冰头都懒得抬,不耐烦道,“这里有人,你没看见吗?” 本来吃这种牢饭就烦,还有不长眼的苍蝇凑上来。 你爹的,平时没见过几个找他搭讪,一到副本里什么牛鬼蛇神都贴上来了 老比利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带着一大帮小弟坐下了,六人的餐桌硬是挤下了十几个人。 “跟我混吧小甜心。”老比利一屁股坐在梁再冰旁边的位置,笑得猥琐又恶心,纹着撒旦的左手就要往他腿上摸。 梁再冰刚要把他的狗爪子打折,就有人先他一步动了。 老比利的胳膊被人拽着,下一秒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张餐桌上,带着一身汤汤水水又滑到地上。 午饭被砸,那桌人也没有抱怨啥的,反而光速躲到一边看热闹。 看各团体起冲突互殴也算是监狱里难得的娱乐了。 甩飞老比利的人面无表情站在梁再冰的身后,柔顺的浅金发遮住了眼睫,冷白的皮肤昏暗的灯下像是在自己发光。 光看脸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双开门矿工,橙黄的化纤囚服套在他身上有些小,结实的胸肌几乎将衣服撑裂。 在伊万身后隔着十几米的位置,格里抱着胳膊在食堂入口边看好戏,神色得意得不行,仿佛出了口恶气。 “你看吧,我就说这小子吃里扒外。” 对于伊万明目张胆的偏袒行为,马修没什么表示,依旧严肃地板着脸。 Greey哼了一声,自动理解为马修看走眼又不好意思承认。 老比利的手下好像被砸傻了一样,直到他们老大顶着一脑袋罐头豌豆爬起来冲他们大喊,“你们都死了吗?” 他们这才如梦方醒,凶神恶煞地抄起家伙朝着伊万冲上去。 梁再冰随手拿起一个空餐盘,和伊万并肩站着,冲上来一个他就用餐盘扇飞一个。 你别说,这铁疙瘩质量是真好,拍断了三个人的鼻梁都不带变形的。 伊万没拿武器,赤手空拳的,但是挨上一拳的囚犯就没有能站起来。 狱警注意到了这边的喧闹,但等他们出声制止的时候,老比利的人已经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了。 狱警气急败坏地举着枪朝他们大吼,“放下武器!手举起来!” 梁再冰松了手,餐盘滑下来,重重砸在他脚边的囚犯脸上。 那倒霉蛋惨叫一声直接晕死了过去。 虽然是对方先挑衅的,但狱警可不会管谁对谁错,把伊万和梁再冰全都关进了禁闭室。 老比利的人都伤得不轻,全被抬进了医务室。 因为人太多医务室床位不够,一多半的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只能躺在地板上和走廊里。 凭空多了这么多工作量,狱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对他们,下手又黑又重,囚犯们被粗得能给猪打针的针头扎得嗷嗷惨叫。 ————— 远离监区的办公楼,走廊里很空旷,偶尔才有一两个狱警走动,他们都礼貌性地向这位亚裔面孔的新同事打招呼。 毕竟美人谁不爱看。 还有个白人狱警很自来熟地跟江清鉴勾肩搭背,他调侃地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刚上班就找到了看中的玩具。” 江清鉴的脸色更冷了,他并不喜欢“玩具”这个称呼。 “我们这的日子无聊得要命,真得找点东西消遣消遣。”那白人狱警跟眼睛瞎了一样不会看人脸色,自顾自乐呵呵地说下去,“我听说你看上的那个新人还挺漂亮的,什么时候给我也玩玩?” 那人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一样,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江清鉴用了巧劲把人推开,公事公办地道,“抱歉,监狱长找我有事,我得马上去找他。” 言下之意是,请你圆润地离开。 那狱警也有些愣,眼底条件反射地出现了畏惧和恐慌,也不再拦他,说了句“那你忙吧”就离开了。 等到江清鉴拐进楼梯间,他才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塔萨克不是好久都没出现了吗,找这个新人又想做什么?” 即使隔着十几米,江清鉴依然听到了这句小声的碎碎念。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从“塔萨克的国度”变成“血色降临”的副本名。 果然出事了吗? 但是名字里说的“降临”,是什么东西? 监狱长的办公室在办公楼的最顶层。 越接近顶层,人影就越稀少,阴冷森寒的氛围蔓延开来。 顶楼的长廊空旷无人,只有穿堂风偶尔吹过带起门的砰响。 踏进一步就仿佛进入了无人生还的鬼蜮。 墨鳞自发地从领口探出脑袋,如临大敌地对着两边紧闭的房门嘶叫,就好像里面关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江清鉴神情不变,目的明确地走向了长廊尽头的监狱长办公室。 漆成深黑色的铁门,视线等高的位置用红色涂料写着“Tasak”,但现在这行字同样被用红色油漆涂去了。 未干的涂料像鲜血一样流淌下来,仿佛死者不瞑目的血泪,控诉着刚刚离开犯罪现场的残忍杀手。 江清鉴戴上黑色皮手套,握住了门把手,还没拧开门就自动向里打开了,露出了黑洞洞的内部。 没有开灯,没有任何人类的声息。 江清鉴打开了顶灯的开关,灯光照亮下办公室的构造一览无余。 正中是监狱长的办公桌,上面凌乱地堆了许多处理到一半的文件。 办公座椅对着的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书的主人看到一半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左右两侧是两排顶到天花板的定做书架,上面摆满了用各种语言书写的大部头书籍。 江清鉴的语言天赋还算好,扫一眼就大概知道了书的内容,大多是血腥变态或者宗教神学的内容,还有十几本格格不入的经济管理专业书和植物图 第123章血色降临5 江清鉴随手抽出一本产业管理的书,书页被翻得半旧,边角还有很多手写的脚注。 看来他很认真地在经营他的监狱,学习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只需要一点廉价生存成本的工人哪个资本家会不喜欢? 几本并排放在一起的植物学书籍都很新,没怎么翻阅的样子,但其中一本有折角。 江清鉴抽出那本书翻到折角的一页,标题的名字正是他们寻找的“幽灵兰”。 幽灵兰,鹿蹄草科幽灵兰属多年生草本腐生植物。 “腐生”下面用红色水笔着重划了线。 旁边配的彩色插图里,绿色苔藓和枯枝落叶中长着一株通体纯白的半透明植株,两边互生着薄透的叶片,顶端钟形花朵是下垂的,像个小喇叭。 再看文字描述,除了习性和特征以外,还描述了幽灵兰的稀有和濒危,药用价值和独特的化学成分。 但塔萨克显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图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圈,在下面用因极度兴奋而飘忽的字迹写道—— “Igotit!!!” 三个浓墨重彩的感叹号昭示了塔萨克过于激动的情绪。 虽然还不知道塔萨克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要得到幽灵兰,但现在他大概知道了幽灵兰的位置。 江清鉴半蹲下身,从棕色地毯的缝隙中捻起了一点湿润的黑色泥土。 在整座孤岛监狱上,拥有这种土壤的只有药园。 或许监狱长塔萨克也在那里。 江清鉴正想进行更细致的搜查,挂在胸前口袋的对讲机忽然亮起了红灯,监狱配置的耳机里响起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江,你的小情人被老乔关进禁闭室了。” “他和老比利的人起了冲突,把他们全都打进医务室了。” 江清鉴讶异地挑挑眉,长按对讲键说道,“就他一个人?” 他不记得梁再冰的身手有这么犀利啊。 对面支吾了一下,才用欲盖弥彰地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还有他的姘头。” 被戴绿帽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更操蛋的是苦主还得去捞人。 对面显然是代入了他的处境,语气同情地劝道,“要不你换个情人吧,我这边监区有个挺水灵,还没动过呢。” 江清鉴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中断了通讯。 江清鉴用两分钟迅速查完了监狱长办公室里的所有抽屉和暗格,确认没有遗漏才立刻动身去了监区。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平整的空间忽然变得扭曲,好像一块揉皱的布,然后是彻底的撕裂。 能瞬间把人撕碎的时空乱流里出现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然后是肩膀、头颅、胸膛……最后完全脱离了时空乱流,进入了这个为玩家精心打造的副本之中。 男人非常自如地坐在了属于监狱长的座位上,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随意地把手架在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书翻看着,翻动书页的右手手腕内侧,赫然有一枚银灰色的月牙标记。 ————— 梁再冰被狱警押着上了手铐脚镣,五六斤的铁块挂在手脚上,想要正常活动都是一件难事。 “在里面好好反省!”老乔教训完之后就锁上了禁闭室的门。 禁闭室是四平的小房间,没开灯也没有窗户,入目所及都是一片黑,不知道藏了多少小动物。 梁再冰拖着脚步,一点点挪到床边坐下。 说是床,实际上只是一块稍高于地面的水泥板,硬邦邦的连被褥都没铺。 梁再冰开始思考越狱的可行性。 倒不是因为没人交流容易心情抑郁之类的现实原因,他直播间里碎嘴子可多,最不缺的就是聊天的人。 他缺的是时间。 在禁闭室关个五六天,出去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死得就剩他一个了。 屁股还没坐热乎呢,禁闭室的门又从外面打开了。 穿着齐整制服的狱警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才走进了禁闭室,沿着走廊射进来的光线,一步步走向他。 梁再冰懒散地靠在墙面上,仰头看着那张有些模糊不清的脸,语调愉悦,“江警官来捞我了吗?” 江清鉴没说话,走到他身前的时候半蹲下身,单膝跪在地板上,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梁再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给他取脚镣。 但江清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作,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梁再冰有些不适应地挣了挣,却没能摆脱桎梏,“怎么,忘带钥匙了?” 江清鉴从思索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取出钥匙插进了脚镣的锁眼,转了半圈沉重的脚镣就在重力的作用下脱离了脚踝。 梁再冰又把手伸到他面前让江清鉴开手铐。 等他一身轻松地踩在平地上的时候,江清鉴的声音才悠悠地从背后传来。 “在想让你怎么报答我。” “现在我想好了,”江清鉴说到这停了一下,忍着笑意用尽量正式的语气说道,“去局里给我当一礼拜贴身助理吧。” 江清鉴眯起眼睛,笑得促狭,“没什么活,也就端茶倒水按摩捏肩这些。” 梁再冰被噎了一下,怎么让人帮忙开个锁就把自己卖进地主家当贴身丫鬟了?是不是最好还要给地主少爷暖床陪睡? 怎么有人能无耻成这样? 梁再冰恨得牙痒痒,早知道他就自己开锁了,为这么点事把自己搭进去也太不值当了。 梁再冰左思右想,总算找到个角度反驳他,“你不是官方的吗,搞这么奢靡的做派不合适吧?” “是我私人给你开的工资,没用官家钱。”江清鉴无所谓地一摊手,“而且因为工作太繁忙雇个临时助理也是合理需求吧。” 梁再冰是真被这人的无耻打败了。 看着对方脸上不情不愿的懊恼表情,江清鉴脸上的笑更深,却没再继续逗他,揭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我要去药园,幽灵兰应该就在那里。” 梁再冰想都没想就应了,“我也去 第124章血色降临6 来的时候梁再冰被枷锁拷着,出去的时候却大摇大摆的。 江清鉴跟在他后面,不像是看管犯人的狱警,倒像是他的贴身保镖。 梁再冰轻快的脚步在路过隔壁禁闭室的时候停下了,他记得伊万就被关在里面。 “把伊万也放出来。”梁再冰十分顺手地支使起江清鉴来。 旁边值班的狱警也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表面上认真站着岗,悄悄把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 无论人种性别,八卦的是人的本性,更何况还是这么刺激的瓜。 有外人在,自然做戏做全套。 江清鉴语气里带了点不悦,“你是我的人,他也是吗?” 梁再冰还真思考过这个理由,他是上了贼船没办法。 但比起狱警男宠编制喜+1,伊万应该更乐意蹲禁闭室。 他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禁闭室的门忽然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外倒下去,差点砸到门外的江清鉴。 梁再冰隔着一扇塌掉的纯铁门和伊万面面相觑。 伊万扫了江清鉴一眼就把视线移了回来,淡然道,“不用了,我已经出来了。” 他身上的镣铐也都不见了,梁再冰隐隐在禁闭室角落里看到一个扭曲变形的铁圈。 梁再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这根本就是人形暴龙吧?! 伊万低下头看他,眼尾耷拉着,润泽的灰蓝眸子有些暗,似乎因为他的躲避而感到受伤。 不是,我不就躲了一下吗? 梁再冰正头疼呢,左眼站岗右眼放哨的狱警才清醒过来,接通对讲机急吼吼地上报,“有犯人从禁闭室里逃出来了!” 然后就提着电棍冲了上来,想要逮住这个胆大妄为的囚犯。 梁再冰已经在提前为这个倒霉蛋默哀了。 估计要不了两秒他就得和这扇铁门并排躺着了。 在两人发生单方面冲突之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江清鉴总算出面了,他歉意地拦住狱警,还往他手里塞了盒手卷烟,“抱歉,我把他也一起带出去。” 狱警看看江清鉴又看看他身后的两人,都不知道该佩服他的肚量,还是该羡慕他坐享齐人之福。 该说不说,无论是伊万还是梁再冰在监狱里都算得上是拔尖的外貌,就是这体格子……差得有点大了。 他这新同事爱好还挺广泛。 狱警感慨完东方人的包容博爱,收下烟卷朝江清鉴意味深长地笑笑,“那我就祝你夜生活愉快了。” 江清鉴和和气气地跟狱警打过招呼,才带着两个囚犯一起离开。 转过身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就没了,脸黑得像锅底。 梁再冰反而笑开了,边忍着笑边拍他的肩膀,“当皇帝的感觉怎么样啊大狱警?今晚打算翻谁的牌子?” “好啊,”江清鉴忽然又笑了,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今晚洗干净来我办公室。” 梁再冰没被他吓到,笑得更开怀,“你也是真饿了,连我都下得了手,我以为你要潜规则的是……” “咳咳。”伊万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该去药园了。” 提起正事,两人也都没了玩闹的意思,神情认真了许多。 ————— 作为监狱的半个管理者,狱警对监狱的地形自然更了解。 但江清鉴才上班第一天,要去药园还是得照着地图走。 江清鉴抽出从监狱长办公室顺走的监狱平面图,平展铺开了。 从鸟瞰图上,他们能看出他们所在的迪斯监狱建在一座远离大陆的小岛上,离任何国家的管辖都很远,是只属于塔萨克的私人监狱,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据开头的副本信息,这座监狱的犯人来源也不正规,除了有罪之人,还有无辜之人被莫名抓进监狱里服刑。 说是服刑,其实迪斯监狱里的所有囚犯都默认是关到死的无期,没有任何人能逃脱。 就算真有囚犯能逃脱重重守卫,也无法依靠自己穿过危机四伏的深海回到陆地上里。 而这座孤岛唯一与文明社会联系的机会—— “每半个月会有一艘轮船来送物资,”江清鉴述说着在办公室里看到或从其他狱警口中套出的信息,“下一次是四天后。” 副本没有要求他们逃离监狱,却设计了这样一艘船,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恐怕这艘远渡重洋的货轮也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介绍完大概情况之后,他们又走了将近十分钟才抵达药园。 药园建在监狱最偏僻的西南角,离最近的监狱工厂也有几百米的距离,中间还有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挡着。 除了被派来药园劳作的囚犯,这里罕有人至。 就比如现在,他们一路走过来一个能喘气的都没见到。 但等他们到达药园入口的时候,赫然看见温室大棚的门半敞着没关严,像是被某种恐怖的生物入侵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警惕起来。 梁再冰从背包里拿出怨骨握在手里,才算是有了点底气。 怨骨没撑开的时候大概也能当棒球棍使? 伊万和江清鉴也都各自拿出武器,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药园的门。 门被彻底打开,但没有预想中的袭击发生,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大棚的面积很大,分隔成好几个不同温湿度和光照的区域,分门别类地种植着不同的作物,生长得异常茂盛。 梁再冰扫了一眼就看到不少违禁种植和濒危的植物。 “倒是门好生意。” 江清鉴没搭他的话,只是示意继续往里走。 进入第二个大棚,他们就被一人多高的茂密植株团团包围,细长直立的茎芉上包绕生着形似手掌的细长叶片。 棚顶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油臭味。 梁再冰不适地眯起眼睛,“这里的‘好东西’应该不会慷慨到分给囚犯吧?” 江清鉴显然比他还熟悉这种植物,语气嘲讽,“想什么好事呢,是狱警特供,我递出去的那包烟就是手卷大麻烟。” “不过大部分作物的去向应该是通过轮船贩售到其他地区 第125章血色降临7 伊万用背包里的铲子掘开了一株大麻,切断根系往更深的土里挖。 砰—— 硬物撞击的声音突兀响起。 伊万用了点力气把那东西挑了出来,是一截沾着泥土的人类大腿骨。 他又往下挖了挖,随便几铲子都能挖出几块骨头。 看来是因为有这些特殊的“肥料”滋养,这些作物才长得这么好。 梁再冰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清鉴。 江清鉴只是摇头,“我第一天上班,不是什么都知道。”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多半是死在监狱里的囚犯。 这儿的囚犯是真挺惨的,活着吃猪食当奴隶,死了还要被用来堆化肥,把最后一滴血榨干了才肯罢休。 ————— 快速穿过一间间的隔断,他们看到了许多稀有昂贵的植物,但是没有幽灵兰。 面前就是最后一个大棚。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掀开帘门率先走了进去。 令他意外的是,里面的环境和其他大棚的规整完全不同,原生态得像是从外面的树林里移了一片进来。 低矮的落叶灌木,自由生长的繁杂野草,土壤表面积了一层开始腐败的枯黄落叶。 “你说幽灵兰是腐生?” 江清鉴点头,目光在这些枯叶之间巡梭,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梁再冰自然也注意到了。 在大棚的西北角落里长着一小丛奇异的白色植株,通体半透明,类似多肉植物的肉质叶片,和图鉴上完全一致。 但很可惜他们来得不是时候,这些美丽的植物开放过后已然迟暮,老人斑似的棕色斑点爬满了半透明的叶片。 梁再冰不死心,他试着摘下一朵,系统却冷冰冰地提示道—— 【获得道具:枯萎的幽灵兰】 【以灵魂为滋养,于幽冥开出花】 【当灵魂变成空壳,她也将凋零】 【效果:独特的观赏价值】 梁再冰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效果的道具,就好比他简历没东西写开始胡编乱造说自己吃苦耐劳云云。 伊万却没看这些植株,直勾勾地盯着幽灵兰下方的土地,“下面有东西。” 不待他们用铲子挖,幽灵兰下方的土壤毫无征兆地动了,一只骨头折断的手歪歪斜斜地从伸了出来。 土层松动,土下的东西很快就完全爬了出来。 略有发福的五六十岁白人老头,深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的正是“Tasak”的铭牌。 他长得并不凶恶,但慈祥和蔼的面相却完全被极度的痛苦和惊骇扭曲了,死状十分可怖。 他的身上有多处血肉外翻的撕咬伤口,肩臂和大腿的位置凹陷变形,骨骼被某种怪力扭断了。 看起来像是被大型野兽袭击了,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撕咬的伤口并不宽大,反而接近人类的齿列。 “这是……得了狂犬病的人?”梁再冰很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当然他也知道,作为前副本boss,塔萨克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在一个疯子或者病人手中,最大的可能是新任副本boss除掉了他。 江清鉴轻声念了一个词,“降临。” 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降临到了这个副本里。 塔萨克的尸体从土里爬出来之后呆滞了几秒,迈着怪异的步伐走向前一个大棚。 因为腿骨被折断了,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蹒跚着像是要去偷菜的僵尸。 但他依然身残志坚地爬到了另一个大棚,然后自己挖开了一个坑躺了进去,还支着歪歪扭扭的手臂往自己身上填土,完全盖上之后就没了动静。 梁再冰看得有点懵,“他不会是……在全自动堆肥吧。” 伊万迟疑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的。” 江清鉴职业病发作,回忆着塔萨克的尸体开始做侧写分析,“杀死塔萨克的人智力水平不高,甚至接近野兽的水平,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无法直立行走,怀疑没有接受过教育。” “控制塔萨克尸体的人和他截然相反,对生命漠视,对血腥的杀戮手段无感,人类对于他来说,跟自然界的任何一种动物和植物没有区别。” “听起来我们的处境不妙啊。”话虽这么说,但梁再冰并没有多担心,他更在意的是幽灵兰。 似乎只有在土中埋入尸体,吸收了灵魂之后幽灵兰才会生长,而且必须及时采摘,不然很快就会枯萎失去效用。 所以,该去哪杀个人呢? 江清鉴一眼看破他的小心思,眼神里带了点警告,“你最好在副本里保持清醒。” “我……”梁再冰正想争辩什么,脸色忽然一变,扭头看向西北角的方向。 隔着模糊的大棚膜布,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就穿过了大棚目标明确地袭向梁再冰。 快到几乎捕捉不到的黑色身影,腾空跃起又挟着劲风落下,像是即将咬断猎物喉咙的恶狼。 周身缭绕着的浓郁死气,清晰地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他们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他就是杀死塔萨克的凶手。 已经来不及躲闪,梁再冰干脆握紧了手中的怨骨,皮肤被伞柄上锐利的骨刺扎透,鲜血如水一般顺着洁白的伞骨流下。 伞面自动撑开,梁再冰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带着鲜活血色的皮肤变得死白冰冷,淡色的嘴唇却变得异常艳丽,身形拔得修长。 阴森的气息蔓延开来。 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完全消失在原地。 那只怪物的攻击却没有落空,被伊万挡住了。 作为惊悚游戏里战士定位的顶尖玩家,伊万无论是面板还是现实中的格斗技巧都强到爆表,即使是江清鉴也不会正面触其锋芒,智谋和布局才是他的长处。 但再怎么夸张的力量也会受到人类身体的局限,无法与厉鬼匹敌。 伊万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才缓解了过于猛烈的冲力,面沉如水地取出银色镰刀握在手中。 江清鉴依旧站在原地,但墨鳞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在冲着那只恶灵嘶 第126章血色降临8 深绿色的茂盛树冠掩映下,树荫下的草坪茂盛生长,空旷静谧。 这份静谧却突然被打破了。 撑着血色油纸伞的红裙厉鬼凭空出现在了穿过林间的一条溪水边,对着水面僵硬地低垂着头,脖颈的曲度像是被折断了一样怪异。 在不起眼的地方,源源不断的有鲜血从他掌心流出,灌注进白骨制成的伞柄里。 下一秒,那只鬼猛然抬起头,竟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好像被水中的自己吓到了。 谁来告诉他,这诡异的造型是什么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曾诗瑶异地登录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化了万圣节妆容的女装变态,要是跑到大街上,绝对会被路人举报扭送警察局。 而且当时道具效果描述写的是献祭后怨骨会被鬼物当成同类,他还以为是自动从敌方单位变成无法攻击的友方单位这种,所以当时才会用怨骨。 结果是真的在字面意义上变成鬼啊? 他当时都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下意识的想法就是想要躲开,结果直接闪现到两百米开外。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充斥在他身体里那种阴暗而粘稠的怨念。 直觉告诉他,在这种状态下,不用道具赤手空拳都能对鬼物造成伤害。 总的来说,除了造型奇葩了点,怨骨的强度完全是超模的,至于代价…… 【献祭状态中,生命-1】 【献祭状态中,生命-1】 【献祭状态中,生命-1】 …… 相同的提示持续不断的弹出,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扣了二十点生命值。 再不解除状态他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变成真鬼了。 但他还犹豫着大棚里面的情况,江清鉴和伊万不至于会被厉鬼开局弄死吧? 很快,那张在梁再冰脑子里打了叉的脸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饶有趣味地把他这身装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修身的红色丝绸长裙,勾勒出消瘦的腰身,单侧裙摆的衩开到了大腿根,露在外面皮肤是不同寻常的死白,强烈的色彩对比天然就能抓人眼球。 “别告诉我你刚才突然消失是去换衣服了。” 伊万灰蓝色的眼睛水盈盈的,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身打扮有什么怪异的。 这下是真丢人了。 梁再冰毫无犹豫地丢开了怨骨,红漆的油纸伞在草坪上滚了两圈,沾上了不少草屑和尘土。 而鲜血的输送也在这一刻中断了,梁再冰从女装变态鬼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除了脸色难看点没别的问题。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梁再冰恶声恶气地怼江清鉴。 江清鉴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在这个副本里我应该没得罪你吧?”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睁眼说瞎话的货。 最后还是伊万回答了他的问题,“离开幽灵兰的大棚之后,厉鬼就放弃了。” “专门守卫幽灵兰的?”梁再冰眉心紧锁,“有点麻烦了。” “你们感觉起来他实力怎么样,有没有可能从他手下拿到幽灵兰?” “不容易,”伊万摇了摇头,“这只厉鬼的实力完全不是A级副本应该有的水平,自保没问题,但我们无法得到完好无损的幽灵兰。” 幽灵兰可不像他们一样铜墙铁壁,风一吹说不定就散了。 梁再冰看向江清鉴,“你有没有放电子眼?” 江清鉴取出一个显示屏递给他,“在上面。” 调到监控画面,此刻的大棚里空空荡荡的,没有捕捉到那只厉鬼的踪影。 但只要他们再次踏足,他就会立刻出现驱逐这些入侵者。 看来这个厉鬼就是副本为获取幽灵兰设计的门槛和守卫者。 梁再冰有些头疼地关了平板,“先看着吧,到时候再找机会。” 滴滴—— 江清鉴胸前的对讲机响起,对面的人似乎在跑动,呼吸急促,“副监狱长刚接到通知,塔萨克退休了,换了新的监狱长过来接手,我们现在要把所有囚犯都带到校场上。” “记得把队伍列整齐点,管住犯人别让他们闹事,听说新头儿脾气不太好,别被他逮到了。” 江清鉴按住对讲机,说了一句“收到”就挂断了通讯,然后看向两人,“你们该回自己的监区了。” ————— 梁再冰和伊万一个在A区一个在D区,相隔的距离有些远,所以回到监区之后他们就分两路走了。 在赶回囚室的路上,监狱里各个角落的都的广播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急促而尖锐的音节循环播放着,每个人都不禁胸口压抑,甚至感到难以呼吸。 不明所以的犯人还以为有空袭,吓得慌不择路往地下跑,被狱警抽了一顿才老实。 梁再冰在人群里看到了和他同囚室梅花J,高大健壮的黑人在一堆白人面孔中十分显眼。 接着他就在旁边找到了梅花Q和梅花K,抱着头在狱警的押送下向囚室外赶。 狱警对着他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命令道,“1441,立刻归队!” 也就是狱警把他当成另一位狱警的禁脔,不然才不会对他这么客气,警棍早就抽到他身上了。 梁再冰没在这时候搞特殊,从善如流地融入了囚犯队伍。 只是这混合起来的复杂气味实在是太有攻击性了。 条件差的囚犯就是浓郁的体味,条件好的囚犯就用除味剂,香味冲得像对着他的鼻子来了一拳,总之都不是什么好闻的气味。 他开始想念江清鉴骚包的香水味了。 好在在他窒息之前,总算到了校场。 校场就在放风的区域里,类似于学校里的操场,中间是空旷的平地,在地上用白线划出几块篮球场和放置健身器械的地方。 只是平时这些娱乐设施大多被监狱里有地位的牢头占据,没有靠山的犯人只能在一边抠草皮扔石子玩,或者去欺负更弱小的囚犯。 围着校场的铁丝网外,立着一个像是观众席的看台。 上面只静静站着一个人,没有穿狱警制服,没有配任何武器,却让人看上一眼都打心里发 第127章血色降临9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新监狱长不仅是个亚裔面孔,长相还十分年轻。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像是冬日冰湖上结的霜。 瞳仁漆黑深邃,宛如深海漩涡抑或是广袤宇宙中的黑洞,凝望着这双眼睛,就好像连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梁再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潮,自高台望向他。 高台上的人穿着改良制式的玄色长衫,右肩的位置上用寥寥几笔的红色丝线勾勒出了一条盘踞着的螭龙。 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漠疏离,仿佛在看一幕极其无聊又反复上演的戏剧。 梁再冰不知为什么联想到了电影里的吸血鬼伯爵形象,被漫长的生命诅咒着,浪漫忧郁的贵族外表下,是空无一物的内心。 但那双眼睛看向梁再冰的时候,却永远是兴味盎然的,像在看他最珍贵的藏品,或是最钟爱的玩具。 梁再冰却没心思观察那么多,他的视线牢牢定在监狱长的右手腕上,即使隔了两百多米,他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上面尖尖的月牙标记。 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 ————— “我没看错吧?第一玩家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A级本里?” “他不是不下副本很久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一个A级本里?” “他到底是Boss还是玩家,看着都不太像啊。” “铁Boss,赌两千积分。” “直播间禁止开盘啊,一会儿房管来把你踢了。” “别啊,那咱儿子不是死定了。” “其实如果他是Boss的话,生还的几率会更大,毕竟会受到副本限制。如果以玩家身份进入就真的想杀谁杀谁了。” “好有道理,我现在就开始祈祷第一玩家是Boss。” “#霸道boss狠狠爱,娇娇囚犯哪里逃#” “喂你够了,好恶心的话,呕……” “谢谢吐出来好多了。” ————— 在校场的另外一角。 Greey抱着胳膊歪歪斜斜靠着铁丝网,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台上的人。 良久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你进这个副本就是为了他?” “我不记得你喜欢东方长相的人。” 两句话之间轻飘飘地把马修进副本的目的扭转成下流的见色起意。 马修皱了皱眉,对他的轻佻态度很不满。 “你明知道我是因为于燃的预言才来到这里的。” ————— 在于燃还是新人的时候,马修就注意到了他极其独特的天赋技能。 【阿波罗的神谕:向预言之神询问你想知道的未来,神会指引祂的信徒】 【聆听神的预言会让你的精神陷入混乱,请谨慎使用】 当时于燃在新手副本里第一次使用技能,就准确地得知了生路所在的位置,成为了那批新人玩家里唯一通关的。 而且更逆天的是,这个技能不仅能询问副本中的信息,甚至能窥探惊悚游戏的本源,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但那也是十分值得的。 于燃一出新人副本,抢他的公会能从新手大厅排到副本入口。 就连排名靠后的公会都来凑热闹了,虽然他们比不过前排的公会,但万一狗屎运就掉到他们头上了呢? 但于燃并没有选择排名第一的荆棘鸟,也没有在鸿钧的威胁下加入他们,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三枚古希腊金币,在地上扔了六次,然后果断选择了银翼公会。 在场的也不乏懂点算命和占卜的,完全搞不懂他这种用希腊金币算六爻的是什么路数。 在众人的疑问之下,于燃站在马修身后腼腆一笑,“我的乾隆通宝被系统没收了,只能用技能自带的希腊金币算。” “……” “……” 行吧,也算是一种融会贯通。 事后马修有问过预言的内容,和他选择银翼的原因。 于燃挠了挠毛炸炸的头发,随口解释道,“六爻的结果是正北方,也就是你们在方向,卦象还显示,你们是我在惊悚游戏唯一的生门,而且选择你们能接近我渴望的东西。” “你最渴望的东西?” 一问三不知的于燃笑得开朗又乐观,“我现在最想做的是算出彩票号码,但应该不是这个。” 马修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基本上从新手副本就能看出一个玩家后面能成长到哪一步,就像他在当初几千个新人中一眼选中了伊万。 但于燃真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好在于燃虽然人不着调,在副本里从来没掉过链子,甚至经常是破局的关键。 那个折损了两个成员的副本,于燃也在事前做出过预言。 “一叶障目,九死一生。” Greey一向看不惯这个神棍——实际上他谁也看不惯——也听不懂他在吊什么,不顾劝阻带着人就下了副本。 结果就是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里面。 那几天公会里的气压低得吓死人,连脾气差到爆的Greey也不得不在马修面前低着头做人。 马修这人平时看着冷静克制,真发起疯来根本没人拦得住。 他们上一次见马修失控是在【死咒】副本里。 死咒的背景是受到世代诅咒不得善终的约瑟夫家族祖宅,作为宅邸访客的玩家同样被诅咒,主线是解决恶咒的根源成功存活下来。 整个副本最诡异的点就在于,马修同样姓约瑟夫,甚至就是这个据说已经断绝血缘的家族的后裔。 所以副本里的诅咒格外偏爱马修,作为顶尖玩家的他好几次险些死去。 在副本的尾声,他们接近了诅咒的源头——让•约瑟夫。 这位家族始祖浸淫炼金术日久,即使死去多时,灵魂依然在世间游荡,他试图通过杀死所有族人和后裔,来得到具有死而复生威能的贤者之石。 但因为马修这个跨越时空的后裔,他始终没能成功,而这个副本是他唯一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所以他便在副本里不择手段猎杀约瑟夫家族唯一的后 第128章血色降临10 只要有任何一个玩家得到【让•约瑟夫的血契】,这个副本就会彻底终结,同时这个玩家会得到一件极其强大的诅咒之物。 那时Greey还没加入银翼,是作为自由人在副本里行动的,因为极其恶劣的行事风格和过分漂亮的脸蛋在惊悚游戏里闻名。 马修也是第一次领教了这个人的难搞程度。 Greey在马修即将得到血契的时候抢走了它。 那份属于约瑟夫家族的签名镌刻在这个红发青年的心脏的位置。 马修并没有生气,反而罕见地笑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周身冒起传送白光的玩家全都被无法抵挡的强大力量从中间砍成了两段。 狂热的血液喷溅着,染红了马修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这个金发蓝眼的古板男人,此刻可怕得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恶魔。 冰冷的机械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响起。 【玩家死亡,传送失败】 马修唯独没有杀Greey,只是打断了他的传送,用长钉穿透肩胛,把人钉在约瑟夫家族宅邸雕着葡萄藤的地砖上。 即使被人控制住,Greey依然毫不服软,挑衅地瞪视着主宰他生死的男人。 “哈,你还真是孝顺,为了你祖宗的一个名字就杀了这么多人……” “有本事就杀了我,再从我身上拿走那个死老头的签名啊。” Greey嘲讽的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马修割断了他的喉咙。 动脉里喷出的血溅了马修一身,他只是伸手擦了擦滴到眼角的血,继续用手中华丽复古的拆信刀肢解着身下的青年。 他的速度很快,在Greey失血过多死亡之前就完成这一浩大的工程,而且完成得很完美,断面平滑得宛如玩偶的肢体。 极度的痛苦和虚弱,濒临死亡的感觉让Greey的精神变得涣散,绿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黯淡得仿佛腐烂的青苹果。 “还有,最后一步。” 马修从他心口的位置割下了那块签着Jean•Joseph的苍白皮肤。 一身华服的腐朽贵族拄着手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Greey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出了副本之后才发现莫名其妙签了个劳什子主仆契约,还是系统见证的那种强制性契约。 总而言之就是他莫名其妙成了马修的狗,不能反抗他的任何命令,否则就会无限重复马修折磨他的痛苦情景。 无所顾忌如Greey也被这种变态惩罚搞怕了,那段时间他睁眼闭眼都是马修那张沾满血的脸,和被切断了四肢的自己。 于是Greey生平第一次屈服了,进了银翼公会在马修手底下做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折磨了他这么多天,结果见面之后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表情,冷淡疏离地同他说,“你好。” Greey无师自通了钻系统空子的方法,只要在马修下命令之前,他就能肆无忌惮地做想做的任何事。 即使马修事后想要找补,也得等他从副本里出来。 同样,履行命令也有很多种方法,系统并不能判断他是消极怠工还是无意为之。 嘴上讨点便宜也完全不会触犯契约,马修这个伪君子一般不会跟他计较这个。 日子就介于恣意妄为和窝窝囊囊之间憋屈地过了下去。 论坛里之前被他得罪过的人都在传他的笑话。 “哦哟,惊悚游戏第一疯狗从良了。” “马修不是杀了你一次吗,怎么不报复反而去当人家的狗啊?你是有特殊癖好还是喜欢犯贱啊?” “喜欢当M不早说,我满足你啊。” “那可是银翼公会的会长,也不是谁都能当他主人的。” 阴阳怪气的话语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Greey脸上。 Greey火冒三丈地冲出公会大楼,预备着在大厅跟着这群傻逼进副本,让他们重新体会一下疯狗咬人是什么感觉。 临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了,马修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蹙着眉打量着显然又要去惹事的某人。 苹果绿的眼睛像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别拦我。” “少给公会惹麻烦。” 马修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脚步不停地回了会长办公室。 那份文件里记着辱骂过他的那几个玩家最近的副本情况,甚至连他没注意到的玩家也罗列在里面,异常详尽。 几天后,论坛就被Greey相关的内容刷屏了。 37个玩家的头颅,是他对那些风言风语的回答。 “你爹就算给别人当狗,也还是你爹。” 而据传是Greey主人的马修,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表示。 默许和纵容。 这就是马修的态度,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 在副本里折损两个成员之后,Greey心里再不爽也没闹腾,马修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忍着性子跟伊万下了那个破副本。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骂就骂了,让扑克脸一回又不会掉块肉。 ————— 这次也同样是于燃做出了预言。 “在那所监狱里,有你追寻了很久的东西。” 马修对预言里指代的那个东西心知肚明。 升到S级已经将近三年,通关的S级副本也快上三位数了,面板数值也不断提升,但他始终无法到达伊甸城中心的白塔。 那一步的距离像天堑一样无法跨越。 也意味着,永恒的囚禁。 而现在于燃告诉他,脱离惊悚游戏的方法就在【塔萨克的国度】这个不起眼的A级副本中。 一向冷静的马修得到这个消息也无法完全稳住情绪,他把公会的大半骨干都带进了这个副本,只为了寻求一个可能性,一个脱离惊悚游戏的可能。 站在副本入口的时候,于燃又算了一卦。 “有惊无险。” 只要能活着,在惊悚游戏里就不算坏。 于燃收起金币忽然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马修,“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算的那卦吗?” “你最渴望的东西?” 于燃把金币按在心脏的位置,面对着涌动的时空漩涡轻轻地阖上眼睛。 “我想,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第129章血色降临11 “嗯对,”站在后面的于燃上前两步,慢悠悠地点了下头,“是我算出来的。” 鬼知道你的预言准不准。 Greey下意识想反驳,被马修扫了一眼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了回去。 谁让上次确实被他蒙中了。 马修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高台上,落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监狱长身上。 “‘降临’的就是他吗?” “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实际上,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马修就知道于燃的预言没有错。 如果说惊悚游戏里只有一个人真正知道脱离游戏的方法,只有可能是他。 ——韩临。 马修回忆起这个名字。 在他进入惊悚游戏之前,这个人就消失了很久,还是从带他的老玩家嘴里才得知这个名字。 在副本里存活了将近五年的老玩家,提到韩临的时候依旧讳莫如深,甚至是开了系统防护才愿意跟他透露几句。 话里的内容不多,大多是玩家间口口相传的。 令他印象最深的一点,韩临唯一的诅咒之物,并不是某种物品或者厉鬼,而是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人。 但这个“人”无法沟通也理解不了任何语言,像只狼犬一样时刻守卫在韩临身边。 最为特殊的一点是,使用这件诅咒之物不需要任何献祭,因为他和韩临并不是契约交易关系,而是没有任何自由意志的臣服。 “通知伊万,集会结束之后找机会接近他。” Greey完全当耳旁风,这个指令显然只可能是对于燃下的。 于燃无奈地抓了下耳后的卷发,“抱歉啊老大,我账号还封着,发不了消息。” 两个月之前马修就听过这件事,他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就放过了这个小插曲。 “我来。” “你号还没解封?”Greey嘲讽地笑笑,“你用你号做什么了,不会是在论坛里当喷子吧?” “我才没那么没素质,”于燃不爽地嘀咕一声,“我是在跟喷子对线。” “怎么没封喷子把你封了?”Greey伸出食指用力地点了点他的胸口,笑容轻慢又恶劣,“想想自己的问题。” 于燃拍开他的手,“因为举报键并不掌握在智者手中。” “切。”Greey嗤笑一声,正要继续和他拌嘴,突然被马修用手掌捂住了嘴。 在他挣扎的功夫,忽然注意到一直喧闹着的人群变得死一样安静。 ————— 在狱警的多次哨声警告下,囚犯们依旧没有安静下来,言语下流地放肆议论着这个看起来称得上柔弱的监狱长。 韩临听清了这些肮脏的字眼,却没有任何情绪上变化。 囚犯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一道闪电般的影子从人群中穿过,每经过一处就会有一个囚犯的喉咙被利齿咬断。 都是刚才对着韩临发表过污言秽语的囚犯。 等到那道影子落到韩临身边,囚犯们已经十分识时务地噤若寒蝉了。 那个人虽然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胸口的扣子却不合身地绷着,坚韧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被紧裹着,布料的每一寸都让他感到束缚和不适,穿着人类的衣服对他来说不亚于酷刑。 他低着头,僵硬地用两只脚站立着,手贴在身侧,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一口极其锋利的尖牙,虎牙尤为突出,长出口腔抵在下唇上,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伊万站在离韩临很近的地方,近到只有一层铁丝网阻隔,伸出手就能抓住他。 那只厉鬼同样虎视眈眈地直视着他。 他低调地保持沉默,低下头用额发遮掩视线,在聊天频道里回复了马修的消息。 “我会的。” 这份异样的死寂中,忽然有脚步声,压得很轻很低,他却依然能感受到有人在接近。 在身后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之时,伊万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好像也有点诧异,转回头才发现是伊万,顿时放松了紧攥着的拳头。 “冷静。” 他们无声地在频道中交流。 “我没想现在动手。” 说完大概是觉得说服力不够,梁再冰心虚地强调了一遍,“真的。” 说谎,他刚才的表情像是想要冲到台上给新监狱长一耳光。 ————— 等到所有声音都沉寂,无论囚犯还是狱警,每一个人都抬头仰望着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 耗费半个多小时的集会,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韩临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就转身消失了。 “游戏,开始了。” 囚犯们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说的游戏是什么东西?” “我猜是娱乐室要引进电子游戏机。” “你做梦吧,那群狱警巴不得我们活得像在地狱,怎么可能给我们装这种东西。” “难道是监狱里要举办联欢派对吗?”说出这个猜想的犯人自己都觉得荒谬。 Greey嘴角夸张地上扬着,像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兴奋得不行,“是血和肉的派对。” 眼看着格里又要发疯,于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乐呵呵地看着戏。 面对自己这位下属,马修也时常感到头疼。 绳子收得太紧他龇牙咧嘴地要跟你拼命,绳子放太松又无法无天的,经常给他惹出一堆麻烦,还完全不吸取教训。 为了避免Greey去找韩临送死,马修掐着他的肩胛,半强迫地把人拖回了监舍。 没好戏看,于燃撇撇嘴,把瓜子随机塞给一个幸运囚犯,跟着回了牢房。 上午刚被Greey收拾完的一帮子囚犯都惊异地瞪大眼睛。 Greey揍他们的时候那金发蓝眼的小白脸就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他们还以为是他的男宠呢,现在看来怎么好像不是这样? 丧彪,为什么他叫你咪咪? ————— 与此同时,梁再冰和伊万各自用了隐蔽身形的道具,尾随在韩临身后进了办公楼。 韩临从头到尾没回过头,闲庭信步地穿过潦草的水泥路。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怪人好几次回头,冲着他们的方向龇牙,却没有主动攻 第130章血色降临12 他们的跟踪到这里基本可以宣告失败了。 再跟下去只有可能是踩进对方设好的陷阱里,自投罗网。 但梁再冰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 他下意识摩挲着右眼,感受着那颗藏在他眼眶中的属于陈安的眼球。 只要想办法从韩临手中拿回自己的眼睛,就能把陈安的眼睛还给他。 “救,救命……救命,来个人救救我!”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狱警,慌里慌张地夺路而逃,就从他们和韩临中间穿过。 但他的身后并没有任何人或者鬼在追。 难道这就是韩临所说的游戏? 就他跑过去的半秒功夫,韩临就消失在了拐角。 韩临的去向重要,但副本的主线和生路同样重要。 梁再冰没犹豫,跟伊万打了个手势就追着那个狱警走了。 伊万依旧沿着韩临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 ————— 那狱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发麻发僵,腿上的肌肉绷得发紧,却依然玩了命地跑。 路上倒了根栏杆他也没注意到,被重重绊了一跤,蹭着路面飞出去两米,制服被擦破,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狱警用手肘撑着地想站起身,没稳住重重跌回去。 他满目惊恐地频频回头看那个并不存在的凶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手指被磨破了也浑然不觉。 梁再冰披着隐形斗篷蹲在狱警旁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狱警惊恐地瞪着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完全看不见他。 而且他视线聚焦的位置越来越近,两米,一米,半米,最后惊骇欲绝地落在自己穿着皮靴的脚上。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然后梁再冰就看到狱警被看不见的空气人拖着,暴力地往后拽。 即使用灼焰之瞳,也看不出任何异样,那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怨念或者恶灵。 狱警张着嘴想要喊叫,却连声带也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指甲抠住水泥路面上凹凸的石子,却抵挡不了身后的巨力,被拖拽着一寸寸后移。 手臂被牵引着横向打开,狱警狼狈地脸贴着地,更令他惊恐的是,他的右手被大力掰着,狠狠地往他背后折。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关节被完全折断,右臂不正常地折在身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高得几乎能震碎玻璃。 在狱警目眦欲裂地注视中,左臂也被缓缓抬起。 在这时,梁再冰迅速地伸出手握住他抬起的左臂,对抗着那股力使劲,却无济于事。 狱警的左手依旧被折断了,甚至因为他的阻拦,骨头从两个方向断裂,折成了软塌塌的三段。 梁再冰皱着眉头收回手,没有再继续阻拦。 这很奇怪。 从狱警的表现来看,他好像陷进了某种幻觉,对外界的人无知无觉。 但那个看不见的人却又实实在在地对他造成了伤害。 这场折磨并没有终止,狱警又被掰断了两条腿,急剧的痛苦让他的惨叫声都虚弱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点无力的哼哼。 直到他的头被整个向后拧断,才算是结束。 那具俯趴着的尸体,脖子向后扭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眼球里爆满了血丝,就这样死不瞑目地瞪着旁边的青年。 那怨恨不甘的痛苦表情,就好像在对着眼前的人怨毒地诅咒着—— 你就是下一个! 如果这就是副本杀人的机制的话,再不找到生路,他确实会和这个狱警一个下场。 不过狱警的死亡还透露了一件事,在这个副本里不只有囚犯会遇到危险,江清鉴也同样会。 沉思了几秒,梁再冰打开江清鉴的通讯频道。 “我这边找到点线索,你在哪?” 对面却隔了很久才回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监区见。” ————— 穿过铁栏之后,梁再冰才脱了隐身斗篷。 梅花Q和梅花K跟看鬼一样看他,却又不敢问。 梁再冰注意到他们脸上除了对自己突然出现的惊讶,还有掩不住的惶恐和害怕,更关键的是…… “梅花J去哪了?” 梅花Q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梅花J是对达维特的称呼,他的眼底再次涌起深深的恐惧。 “达维特他,他……” 梁再冰捡起床头的砖头厚的圣经,威胁似的抛起又接住,“别结巴,有啥说啥。” 梅花Q被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呆傻地张着嘴。 最后还是梅花K来说。 “那个新监狱长走之后,操场上就乱了,好多囚犯发疯,有自己把头往墙上撞的,还有挂在线上勒死自己的,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开始惨叫,狱警拦都拦不住,死了好些囚犯。” “达维特就是那时候疯的,他突然抱着头蜷在地上惨叫,好像有人在打他,然后他不知道撞到哪,脖子上流了好多血,被狱警抬去医务室了。” 梅花Q这时缓过来点,惊魂未定的双眼空空地睁着,“不,不是发疯,是上帝降下了惩罚,惩罚我们这些罪人。” 梁再冰把圣经扔到他怀里,梅花Q手忙脚乱地接住,异常珍惜地抱在怀里。 梁再冰哂笑一声,“如果你觉得你的上帝是东方人的话,那没说错。” 作为副本Boss,韩临在这个副本里可不就是无所不能全知全能的上帝吗? 梅花Q却异常愤怒地瞪着他,“你侮辱了上帝。” “我说的是实话,”梁再冰煞有介事地板起脸,“几百年前我们那有个叫洪秀全的人,是上帝的次子,上帝本人好像叫杨秀清还是什么,你们梵蒂冈的教皇还认证过的。” 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实质化的疑惑,然后又更加愤怒地涨红了脸,就好像意大利人第一次听说披萨上能加菠萝。 “你说的完全就是一坨狗屎!” ————— “没毛病,我证明。” “洪秀全就是为了用上帝的洪水警示凡人才改姓洪的,逻辑闭环了。” “荷兰人都知道,上帝他一家子都是地地道道的荷兰人,还有唱耶稣的豫剧嘞。” “冬至过去那整三天啊,耶稣降生在驻↓马↑店呐。中间忘了,后面忘了 第131章血色降临13 “废物,我都记得,我还能唱。” “约瑟夫,弄啥嘞,嫩坐下,听俺说。” “店小二送来红糖姜水,喊一声:玛利亚大嫂,恁喝了不怕风寒。” “好好好,基督正统在荷兰,那我们是不是能把梵蒂冈拾走了?” “这艺术还是太超前了。” “超前啥,这是复古,正经老东西。” “奇怪的知识+1。” ————— 信仰的力量确实很强大,梅花Q这次被揍了三分钟才倒下,那么大个男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圣经哭。 梅花K更是安静如鸡,不敢来讨打。 梁再冰等了五个小时还没等到人,人都快靠在栏杆上睡着了。 期间附近的囚室时不时有吓人的动静传来,惨叫和绝望的哀嚎,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 将近九点的时候,才有狱警赶过来收拾现场。 某种会传染的疯病在塔萨克监狱里传播开来,就像瘟疫一样。 出事的囚犯太多,狱警的数量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来抬囚犯的时候,他们全副武装地戴着呼吸面罩,制服外面套了一层紧急裁剪出来的蓝布,聊胜于无地防护着。 生化的防护是无法阻挡诅咒的蔓延的,如果他们知道这点就应该立刻脱掉这身衣服游泳离开这座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其中一个狱警脱离了队伍,独自走到梁再冰所在的囚室前敲了敲金属栏杆。 “1441出来一下。” 江清鉴依旧穿着制服,但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衣摆沾了不少尘土和血浆。 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像是在连轴转上了两天夜班,不过按工作量算现在也不遑多让了,天天抬尸体收拾现场的谁受得了。 梁再冰颇有些遗憾,他还以为江清鉴也会和他同事一样穿那身傻兮兮的衣服。 监舍门打开,梁再冰跟在狱警身后,不经意瞥了他的狱友们一眼。 发现梅花Q和梅花K脸上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表情,鄙夷中还带了点羡慕嫉妒。 江清鉴找他是真有事,正事,在这群脑子龌龊的眼里他就是去艾草的。 而且都什么时候了,刀架脖子上了你们还想着八卦! 没救了,不与傻逼论短长。 ————— 两个狱警在前面用担架抬着一具尸体,江清鉴落后几步,抬着担架的另一端小声讨论着副本相关的信息。 江清鉴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校场上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囚犯发癔症自残是吧?”梁再冰扯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当然这只是搪塞其他狱警的话术,真实的原因他们心知肚明。 “目前为止有三十九个囚犯被运去医务室,”江清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全死了。” 梁再冰毫不意外,了然地撇撇嘴。 “我知道,我遇到过一个发病的狱警,没救下来。” “我会小心的。” ? 谁担心你了? 这阅读理解能力正好去做那些老师出的脑残阅读题。 原作者:今天吃了个饭。 标准答案:表达了思乡之情。 梁再冰无力吐槽,干脆生硬地转了话题,“你们要把尸体运到哪?” 江清鉴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药园。” “那不是刚好能拿到幽灵兰。”这话脱口而出之后,梁再冰默默在心里敲木鱼,怎么好像自己很高兴他们死了一样。 “你想尝试的话,我帮你引开炀。” “炀?” “韩临身边那个黑西装的男人?” “是他。”江清鉴了解的信息显然比他多一点,“如果你遇到了,像上次一样立刻跑。” 梁再冰偏过头在江清鉴脸上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他并没有嘲讽自己上次落跑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他菜。 “……” “没开玩笑。”江清鉴难得严肃起来,“他的实力远超过普通S级玩家,对上他你没有胜算。” “好,我会离那条疯狗远远的,安心了吧?” 但江清鉴的表情摆明了是不信,“你的运气……你确定?” 停止,停止这场闹剧! 倒霉是他能控制的吗?吸鬼怪体质是他想要的吗? 江清鉴忽然开口道,“帮我拿一下担架。” “?”虽然不明所以,梁再冰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担架,下一秒就差点一趔趄砸到地上。 这个犯人也是先天野外求生圣体,监狱里这种伙食都能吃到两百斤,担架沉得要命。 解放了双手之后,江清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冰透的翡翠长命锁坠子,绕了几圈缠在梁再冰右手腕上。 “什么东西,道具吗?” 也没收到系统提示啊。 江清鉴笑眯眯地弯了眼睛,“是我小时候戴的,能转运保平安。” 梁再冰也是槽多无口了,“……这东西要是有用你怎么会沦落我们福利院?” 江清鉴对于小时候被绑架这事表现出了十足的乐观,“这不是没死吗?” “而且你们公务员不是不让搞封建迷信吗?” “是吗?”江清鉴挑挑眉头反问道。 “……好吧。” 他怎么老忘记这个世界有鬼。 抬着担架走了五分钟,梁再冰才后知后觉江清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没影了,就留着他一个人抬尸体。 抬担架前边那白人狱警还回头瞅他一眼,“好好干小伙子。” 江清鉴的偷懒行为似乎给了他某种启发,这个狱警从旁边的监舍摇了好几个囚犯来抬担架。 最后整条队伍就演变成囚犯抬囚犯,狱警提着电棍在旁边监工。 梁再冰后槽牙都咬紧了,他就知道跟着江清鉴准没好事。 ————— 外面的夜色完全黑沉,夜幕深蓝,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 腥咸的海风拂面而过,送来远处喧嚣的浪声,波涛沉默、坚定、一成不变地拍打着礁石和海岸。 深沉的夜色中好像藏着巨大恐怖的野兽,潜藏着,寻找机会咬断猎物的喉咙。 囚犯们惶惶不安地抬着沉重的担架,队列行进得特别慢,等他们走到药园附近,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狱警们松了口气,指使囚犯们把担架抬进大棚里,放在植株中间空余的泥地上。 梁再冰放下担架,慢慢退后,借由茂盛的植物遮掩自己的身形。 后面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惊恐的尖 第132章血色降临14 担架上的尸体直挺挺地砸进土地里,刚才抬着他的囚犯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气音。 就仿佛他现在置身于一片缠满水藻的水塘,绝望地挣扎着,却无可避免地呛进更多水,失去力气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最后成为一具水底的沉尸。 狱警的神情近乎麻木,用电棍指着离尸体最近的红发囚犯,强硬地命令道,“把他抬到里面。” 这个脸颊长满雀斑的红发男子吓得连连后退,一边在胸口画十字一边惊恐地大喊,“不,我不做,靠近他我也会被魔鬼诅咒的!” 狱警没了耐心,一电棍抽在他后腰上,红发囚犯惨叫一声直接晕倒了。 但是周围的囚犯依然是避之不及的表情,纷纷扔下担架,宁愿被电晕也不敢再碰那些尸体。 梁再冰站了出来,“我来吧。” 胖胖的白人狱警拍拍他的肩膀,随便指了一具尸体让他拖走,“拖到最里面的大棚,然后立马出来,不要逗留。” “好的。” 梁再冰沉默地拖起那具左臂纹着梅花J纹身的尸体,往更深更黑的地方走。 他很快就到了那个种植着幽灵兰的大棚,里面一盏灯也没开,完全模拟野外的环境。 但梁再冰能看到里面堆叠在一起的数量夸张的尸体,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下沉降,被这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土地吞噬。 这片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点点微弱的白色荧光,从一点,开成成片的光海。 幽灵兰像是野草一般,汲取着灵魂恣意旺盛地开在尸堆之上。 而这片莹白的光点中,突兀地出现了两点猩红的光,野兽的瞳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梁再冰视若无睹,拖着尸体走进了大棚中。 淡淡的苹果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或许这就是灵魂的味道? 放下尸体他就退出了大棚,仿佛真的只是来运尸体的普通囚犯。 梁再冰往来时的路折返,无声地记着数。 五、四、三……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身后的大棚忽然传来野兽的嘶吼和躲闪碰撞的动静。 那声响渐渐离得越来越远。 梁再冰毫不犹豫掉头冲进大棚里,也不管看没看清,抓起一把幽灵兰掉头就跑。 在他即将迈出棚室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迟钝地低下头,心脏的位置蓦地空了一个大洞,却没有血流出来,细小而繁茂的白色丝线凭空生长着,半透明的植株在他胸口抽枝发芽、含苞待放,被鲜血浸染成了淡淡的粉色,仿佛一丛束捧在胸前的花。 实际上,这些看似无害的小花正在疯狂吸收着他的生命力。 它的菌丝深深插进他的胸膛,刺破血肉和管腔,从里面汲取着血肉或者别的东西。 细小而庞杂的根系交结着在胸口的空洞里缠成一团,就像是一颗新的心脏,但再也不会跳动了。 触在他后心上的手缓缓收回,没了支撑的青年晃了晃,仰面倒在开满幽灵兰的尸体上,捧着胸口的花束,安详而沉寂。 倘若这是在葬礼上,参礼的宾客必会在这具缀满鲜花的尸体脚边留下一束纯白的百合,再掉下几滴同情的眼泪。 但那个黑暗中的男人并不会为他的死落泪。 韩临微微垂首,满意地打量着这件处于最完美状态的艺术品。 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尸体和幽灵兰的腐败就会深一分,赏心悦目的作品很快就会变成弃置无用的垃圾。 韩临竖起食指,在下唇轻轻碰了一下,由这幅赏心悦目的图景自然而然联想到食物。 纯白无瑕、浑然一质的肉块,会是什么味道呢? 他很好奇。 身后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黑影,像狼犬一样四肢着地,危险地匍匐着,想要去撕咬那具尸体的脖颈。 韩临投以轻轻一瞥,炀立刻改变姿势,有些僵硬地站直身体,却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的青年。 “是个玩具而已。”韩临漫不经心地扫过青年刻板冷硬的面孔,下一瞬,这具身体就从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隐藏在第一个大棚中的梁再冰猛然睁开了眼睛。 ————— 在进入药园的时候,梁再冰就躲到了高大的作物中,然后使用了【失败的活尸偶】,操控着蜡像接过囚犯的尸体,往最深处走。 越接近药园,他的心脏就跳得越快,心悸眩晕的濒死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上,但他很确信这具身体并没有心脏和精神类的疾病。 他早已退化的动物本能尖锐地响着警报—— 一旦走进幽灵兰所在的棚室,他必死无疑。 预感这种东西,信了避开就好,并不会有损失;如果真的灵验了,才是要人命的事。 于是梁再冰非常从心地用了道具。 操控活尸偶的感觉很奇妙,就仿佛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身体躺在原地,灵魂却飘出去,进入了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躯壳。 他非常自如地操纵着肢体,没有任何滞涩和陌生,除了留一分精神关注着草丛中的本体,其他感觉都一模一样。 然后就gameover了,他的灵魂被立刻弹出了身体,只能模糊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韩临。 这人也真是的,当了这么多年第一玩家,还搞偷袭这种下三滥手段。 吐槽归吐槽,梁再冰跑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回到身体之后,梁再冰立刻就玩了命地往监区跑,一边跑一边在面板里召回活尸偶。 令他惊讶的是,活尸偶不仅回来了,还把胸口的鲜嫩欲滴的幽灵兰也一起带了回来。 浅粉色的一捧幽灵兰被分离开来,单独占了一个仓库格子,看着像是婚礼现场的新娘捧花。 梁再冰看着这束花就糟心,拿出来立马拆成两半,左半边放在全家福上,右半边按在右眼上。 几乎是一接触到,幽灵兰就化成点点荧光融了进去。 灵魂契约的另一端,沉寂已久的厉鬼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复 第133章血色降临15 这场勉强成功的声东击西之后,江清鉴并没有来牢房找他,估计通宵忙活去了。 梁再冰也乐得清闲,理了理床铺倒头就睡。 他的两位室友却没有他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睡眠质量,瞪着眼睛看着监狱廊道,瑟瑟发抖不敢入睡。 生怕下一秒得病发疯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幸运的是,他们并不知道那些发疯的病人已经全死了,不然恐怕无法像现在这样安稳地躺在床上,说不定去找食堂的混凝土意大利面吊死了。 梅花K抖着嘴唇,把自己完全塞进被子里,却依然觉得冷得慌。 “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得好冷。” 梅花Q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短了一截的被子盖不住他全身,露在外面的脚面冻得发青,他的牙关咯咯地打着磕,冷得说话都结巴,“对,对啊,就是突然变得好,好冷……” 冥冥中的潜意识指引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囚室另一侧的床位,向右边侧躺着的青年。 青年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另外半边被散开的黑发挡住,把男鬼像了个十成十。 梅花Q不信邪地赤脚下了床,往梁再冰的床位走,越是走近,他身上就越冷,甚至皮肤表面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被体温融化又再次迅速凝结。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明明是在睡觉,却有眼睛在看着自己,带着森森的恶意。 梅花Q不敢再靠近,爬回自己床上抱着被子躲得远远的。 “就……就是他!” 他都不敢往下深想,光是靠近就冷成这样,在中心位置的男人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 会不会,他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梅花K收了好奇心,也不敢吭声,就咬牙捱着快速下降的温度。 梁再冰却对此毫无所觉,只觉得有台26度的空调对着他吹,消解了监狱中的闷热与燥意,夹着枕头舒适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对与他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一无所知。 一双长而冷硬的手,穿过腰际,用力搂住了他。 他床尾的位置坐了一个瘦削的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在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只是依然瘦,没有生气。 此刻他正漠然地盯视着囚室另一端两个裹在被子里发抖的囚犯。 ————— 即使是监狱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起床的电铃依旧照常响起,把睡着了没睡着的囚犯全炸了起来,肌肉记忆控制着他们滚下床洗漱准备集合。 梁再冰听到第一声铃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正正对上陈安的脸,要不是被拦腰抱着,差点一骨碌滚到床底去。 “我艹大白天干嘛呢,吓我一跳!” 陈安声线不变,“帮你放风。” 梁再冰把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开了,欲言又止,“……放风有必要这个姿势吗?” 他好早之前就发现了,陈安似乎很眷恋活人的温度,死人也怕冷? 陈安的脑瓜子此刻转得前所未有的快,又或者说早就想好了理由,理直气壮道,“如果被诅咒侵染了,我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你。” 梁再冰一时陷入了沉默,怎么好有道理的样子。 此时,监狱的电铃再一次响起,他的俩室友都洗漱完了,蹑手蹑脚地贴着墙绕开他,甚至不敢跟他对上眼,眼观鼻鼻观心贴着栏杆等待狱警来解救他们。 梁再冰挣扎着下了床,一眼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十一。 不仅完全恢复了灵体,还长高了,好像脸也长开了点。 没想到这坟头草还能增高,有机会可以多弄点回来。 看着身高到自己额头的少年,梁再冰莫名有种“三阿哥又长高了”的迷之欣慰,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他头顶的毛。 软乎乎的,像是在摸一只翻肚皮的小黑猫。 十一也不反抗,神色平静地任由他动作。 梅花K看着这边惊恐地张大了嘴,“他在干什么?摸空气吗?” 梅花Q忍不住喷了句脏话,“fuck!我就知道这个新人是真的疯了!” “看着更像是……”梅花K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被鬼迷着了。” “不不不,感觉更像是被魔鬼诱惑了,我感觉他已经发病了,我们离他远点,最好在中间喷点消毒水。” 这番宗教和现代科学结合的奇妙言论让梅花K哽了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两波人同时用看啥笔的眼神看着对方,最终还是因为梁再冰要去刷牙洗脸才结束了这场弱智的比赛。 ————— 梁再冰吐干净牙膏沫子擦完脸,迅速离开了这个条件糟糕的简易卫生间。 狱警也刚好在这时候来到他们监舍门口,解开锁之后赶着大部队去食堂的方向吃早饭。 一杯热美式和一块硬得能挖地道的干面包,就是他能得到的全部,约等于零的厨艺除了那个监狱厨子很难找出另一个。 “……” 厨房师傅命是真硬啊,比这干面包还硬朗。 梁再冰试探地啃了口表皮坚硬的面包棍,拼着磕掉牙的风险才啃下来一块,苦大仇深地干嚼着,没去碰那杯散发着腾腾热气的劣质速溶咖啡。 他本来就不爱吃带苦味的东西,更不爱喝咖啡,尤其是热咖啡,跟不能进医保的中药有什么区别。 而且大早上喝咖啡也真是够嫌命长,不怕年纪轻轻喝出心脏问题。 他这面包才啃下来两口,狱警就吹着哨催促他们。 “现在立刻倒掉餐盘,去工厂!” 在监狱时间安排上,8点30到12点是每天工作的时间,每个星期下午一三五放风,其他时间依然要上工。 每个月进新犯人的日子是唯一的公休,也就是昨天。 梁再冰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简直想一面包拍晕下这个命令的傻吊。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上工,多挣这点钱留着当棺材本是吧? ————— 临到监狱工厂的时候,梁再冰在门边瞥见了江清鉴。 熬了一个大夜眼底有些青,但依然很挺拔地站着岗,往哪一杵像根标枪似的。 经过的时候,江清鉴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压低了宽大的帽檐,贴在他耳边语调愉悦地小声说道,“叫声哥今天让你休息 第134章血色降临16 梁再冰非常不屑地一甩头,“我不!” “我要搬砖,我搬砖使我快乐。” 江清鉴的神情变得有些诧异,看不出是在意外他居然这么勤奋,还是在惊讶他原来有骨气这种东西。 梁再冰垂在身侧的手竖起来,冲他小小地比了个中指,跟着人流扬长而去。 ————— 这破监狱的工厂讲究还挺多,每个囚犯都要洗干净手换了工服才被允许进去。 厂房里满是浓重的布料气味,略微刺鼻的化纤和染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是呛人。 工作的位置分区列了几块流水线,清点检查布料、排料剪裁、缝制、装配纽扣拉锁、熨烫、检验、包装,每个岗位都由犯人来负责。 梁再冰和他两个狱友被分到剪裁的岗位上。 他一扫图纸边角的logo,忍不住抽了口气,“嚯,国际大牌呢。” 放在商城专柜一件能卖出大几千,结果就是在这种地方做出来的。 对资本家来说没有比囚犯更便宜的劳动力了,用工成本低且不用遵循劳动法,仅需三个干面包就能连着干一天,五险一金全免了。 尤其还是私人监狱,过劳死了都没人管,完全法外之地。 放出去名头也吹得响,什么高级设计师纯手工制作,每一片刺绣都是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那不得再狠狠捞一笔。 实际上:高级设计师=监狱工厂里的囚犯。 就冲着人力成本,这些挂路灯无论是靠拐靠卖也得把监狱塞得满满当当的。 梁再冰拿起剪子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眼睛在工厂里到处瞟,一眼就瞄到了旁边缝制区的伊万。 伊万站在流水线的布料堆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囚犯中间,就像只羽毛丰满的大鹤站在小鸡仔堆里,非常的显眼。 他附近只有一个亚裔的生面孔在埋头苦干,格里和马修并不在这里,想来他们也不屑于在副本里干这些杂活。 实际情况被他猜中了一半,是Greey打死也不肯来上工。 马修虽然对他的任性举动不是很满意,最后还是妥协了,跟着Greey去探索监狱的未知区域。 狱警刚移开点注意,梁再冰就扔下剪子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 他的狱友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本该他做的工作量也包了。 不然最后验收的时候数量和质量不达标,他们全都别想有饭吃。 ————— 梁再冰贴到伊万旁边,悄声询问道,“你昨天跟踪的情况怎么样?” 伊万蹙着眉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 “他消失了,”伊万敛起笑容,表情不太好看,回想起了那场堪称他职业生涯谷底的跟踪。 当时梁再冰跟他分两路尾随,依然跟在韩临后面,拐过一个转角人就不见了,没有任何气息和痕迹残留。 当然瞬移对于一个资深玩家来说不算很难做到。 伊万侧过脸同他说着话,踩着缝纫机异常轻巧地在布料上刺着线,很快就在咖色风衣布料上绣完了一个品牌logo。 “我进了监狱长办公室,没有人,但是办公桌上有一束……”说到这伊万停顿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件东西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那个位置,“一束枯萎的幽灵兰。” 完全被斑点爬满的花叶,呈现腐烂的棕褐色,让人看到就联想到死亡、腐朽等等不吉的意象。 枯萎的纤细花束被泛黄的英文报纸草草包裹住,牛皮绳束口,就这样平着摆放在监狱长的办公桌上。 “是谁送的?” “上面没有名字。” 梁再冰捏着下巴想了会儿,调出了江清鉴的游戏账号,私聊问道,“你去过监狱长办公室吧?” “去过,怎么?” “他办公桌上有没有一束枯萎的幽灵兰。” “没有。”江清鉴回得快而果决,紧接着反问道,“谁看到的?” “伊万,大概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 “我会去查的。” 梁再冰切掉聊天频道,心里稍微松了点,也装模作样地踩起缝纫机。 左顾右盼的时候,他正好瞅到对面的工位上一个有些怪异的青年,短发但是留了一束长生辫,胸口的位置挂了三枚造型古怪的金币,用麻绳捆着扎在绳上。 应该是跟伊万一起的玩家。 青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紧张,他这边有点什么动静都能把他吓得一惊一乍的,活像来厂里偷衣服的小毛贼。 他的手紧紧攥在布料上,捏出了一道道褶皱,针脚歪歪扭扭的,品牌图标被他绣成一个一角瘪进去的椭圆。 梁再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哥们,你好像绣错图案了。” 于燃松开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布料,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我早起算了一卦不宜动工,还真应验了。” 梁再冰听这话还真去翻了老黄历,“没吧,我看上面宜动土宜嫁娶,好日子啊。” 对于门外汉有些冒犯的见解,于燃也不生气,耐心解释道,“每个人的运都不一样,哪能都按老黄历来。” 伊万的表情冷冷淡淡的,“我不信这个。” “运气来了还真不得不信,”梁再冰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这辈子难得的欧皇经历,“有次去庙里求签的时候中了上上签,我立马打开游戏抽卡……” 伊万鼻音上扬地“嗯”了声,很捧场地听着他的辉煌事迹。 “十连出金啊!你敢想吗?我这辈子都没出过第二次!” 一时之间伊万和于燃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 “喂喂怎么突然就开始劳改了,忘记你是来过副本的吗?” “#性感主播,在线踩缝纫机#” “你们能不能聊点正经的,要闲扯下了副本自己开个房交流。” “瞧瞧这没见过世面的倒霉样。” “可怜娃,一个10连就乐成这样,要是知道你爹我隔三差五就双黄会不会气得昏古去。” “让让他吧,就他这运气,活着都挺不容易的了。” “非酋怎么了,非酋活该被你们海豹骑脸吗?” 弹幕里的这位朋友显然被勾起了伤心事。 “淡定淡定,没说你,难道你还能比儿子还倒霉吗?” “嘶,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 第135章血色降临17 最后还是于燃站出来接茬,笑着附和道,“我每次抽卡都会特意算哪个时间段和方位运势比较好,还真挺有用的,上次出了个三黄。” 于燃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花,梁再冰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他面前,泪眼汪汪地握着他的手,“靠,有这种抽卡玄学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于燃被攥着的手莫名其妙发僵,甚至潮湿地出着汗,他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什么,几次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紧得发哑,“……如果你想算运势的话,可以找我。” “那敢情好。”梁再冰喜滋滋地调出系统面板,准备加他的游戏好友,却忽然注意到于燃的状态有些奇怪。 “你的手是不是在抖?”梁再冰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还僵在半空的手上。 于燃条件反射地把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后,“没事,刚被针扎了一下。” 梁再冰悄悄给伊万发了条消息,“你这队友,别不是得了青年帕金森吧?” “这可耽误不得,及早就医啊。” 伊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五官的量感和攻击性被削弱了,看上去有些呆。 过了几秒之后,梁再冰看到他抿紧了薄削的下唇,眉头压下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很讨厌却又解决不了的东西。 这种表情在伊万脸上很罕见,更确切的说是从没有过。 在他的直播间看久了,观众很清楚他的性格,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挡在他面前的人有,但现在还活着喘气的,没有。 面对目标下手毫不留情,身手好得反人类,他们一直怀疑伊万现实中的身份是R国特工或者干脆就是国际杀手。 不像梁再冰,菜得非常真实,百米跑的速度甚至能让他们感到一丝亲切。 “阿秋——”梁再冰猛地打了个喷嚏,他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他昨晚也没踹被子啊,怎么好像有点感冒了。 ……等等,在副本里也会感冒吗? 伊万的消息在这时候回过来。 “可能他脑子有问题吧。” 梁再冰怪怪地看了伊万好几遍,要不是相处有段时间了,他真以为伊万是在骂人。 那就不奇怪了,这人应该是大脑皮层哪个位置有点问题,才会手抖出汗的。 在惊悚游戏里身残志坚地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 再次看向于燃,梁再冰眼睛里不由带了点同情和钦佩。 “那什么,加下好友吧,你ID报给我。” 于燃还处在那种手脚发麻魂飞天外的状态,下意识就报出了自己的ID,“冰川融化。” 等他稍微回过点神,连忙补充道,“但我号被封了,这段时间发不了消息,你想抽卡的话可能得等等……” 于燃这时才慢慢地支起脑袋,对上的却是一张震惊到呆滞的脸。 —————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不是跟我在论坛大战三百回合的鲨臂吗?” “我去,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当时不是说儿子小号来的吗?” “儿子找来演戏的吧?” “不可能,他演技没那么好。” “煮啵看起来比我们还震惊的样子。” “意思是,我们真的见到了傻逼儿子的脑残粉,还是活的?” “居然真有人看抽象直播能看上主播啊,孩子你无敌了。” “我肯定是没睡醒,都出幻觉了。” 直播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跟他们激情开麦互喷。 作为银翼公会的明星玩家,于燃的粉丝群体在S级玩家里面都算名列前茅的,力压银翼的其他人。 在新手副本中表现出自己的潜能之后,于燃就小火了一把,更难得的是他没有中途夭折,在各方人马明里暗里的针对追杀中顺利成长到现在。 马修的保护策略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于燃从不单独下副本,每次身边都有银翼的人跟着。 一开始是银翼的人护着他,到后面就变成了整支队伍的主心骨。 有他在的副本,公会成员的存活率是100%。 于燃就像是副本的开发人员一样,能在恰当的时间点精准无误地选择最正确的路,带着队友避开了无数死局和陷阱。 因为料事如神被粉丝起了个很装逼的外号——命师。 银翼的成员哪怕再桀骜,也会给于燃几分面子。 ——当然,不包括Greey在内。 银翼的玩家以强无敌的力量和快准狠的手段闻名,受众面却小得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强大得肆无忌惮,但是每个人都会想要遇到于燃这样的领队。 他的存在甚至掀起过一阵加入银翼的热潮,不过因为水平太次都被马修否了。 ————— “别乱造谣,我们命师怎么可能是这种小主播的脑残粉!” “对啊,证据呢?” “就一个A级的垃圾主播,想蹭热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你说得对,他水平确实垃圾。” 对面显然被他们不按套路出牌的话术打得有点懵,这一直播间都是黑粉吧? “先跟你们说好,骂了咱儿子就不许骂我们了啊?” “别以为你们这么说我们就会信,以为自己演得很像吗?” “唧唧歪歪什么呢,你不骂我骂。” “我就说对啊,咱儿子就是靠男人吃软饭的,怎么,你们不吃软饭是不想吗?” 中间还不乏拱火挑事的。 “爱看,撕得更响些。” “薅,目前命师的粉丝领先,比分1:0,2:0……3:0了,真是振奋人心的时刻!” “直播间里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吧。” 忽然飘过一条,“我说,命师的粉丝要不要看看主播的打赏榜上是谁?” 点开打赏榜单,榜一赫然挂着“冰川融化”的炫彩名牌。 他的粉丝一下全哑巴了。 臣等正欲死战,主公怎么先投敌了? 于燃打赏的时候把特效全关了,不特意点进边边角角的榜单没人能发现,而且除了银翼的人基本没人知道他的ID。 大概也是两个人的粉丝画像太不重合,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日常踩着钢丝趟地雷,这么久了居然没人发现于燃悄没声地把自己投到了榜 第136章血色降临18 电子屏幕一瞬间空了,定格在梁再冰呆滞的脸上。 过了两分钟才有人发评论,刷了一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观众现在的心情就一个字——爽。 就好比自家读书垃圾不学无术的黄毛儿子把别人家前途大好的学霸给拱了,对方家长再嫌弃也无法改变他们乖乖儿子超爱的事实。 光是想想于燃粉丝的表情,嘴都能笑飞了。 直播间里又涌进来好些人,毕竟这种顶级乐子也不是天天能看,谁能忍住不来吃瓜。 于燃的粉丝好像这时候才陆陆续续从惨淡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在公屏上失控地发泄着情绪。 “我不允许你跟这个菜鸡混在一起!” “纠正一下,这不叫‘混在一起’,而是单方面倒贴。” “你在预言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在十几万人面前暴露你追了这个菜鸡主播很久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如果不能说清楚的话,你告诉我是有不能公开的秘密安排,我都会信的。”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被男人骗了,我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这个假设很有道理,但是我就想请问一句,这个刚晋升的A级主播有什么值得命师从几个月前,在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的时候就开始谋划这个?” “节哀,你们就承认吧,你家命师确实眼光不咋样,居然跟我们吃同一碗饭。” “喜报——他超爱!” “如果你说取这个ID是因为五行火太旺要压一压,我真信,但怎么这么巧和这个主播的名字撞了?” “先别急着破防,走过路过来点打赏啊,就当给你们哥哥的偶像买包了。” “狗叫什么,命师一时看错人而已,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说什么,你说命师水平很次不仅算错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 ————— 弹幕里闹哄哄地吵成一团,混乱程度不亚于第五次世界大战。 梁再冰极慢地眨了下眼,总算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跟我粉丝对喷封的号?” 于燃额头的汗“唰”地下来了,谁都没见过稳如泰山的命师露出如此明显的紧张情绪。 他开口的时候还有点结巴,“你,你怎么知道……” 梁再冰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我当时正好在现场,眼睁睁看着你被封号的。” 于燃正要说什么,被一道有些冷的声线打断了,“冰,狱警来了。” 伊万的视线停留在他身后的位置,摸完鱼的狱警刚站起来,提着警棍在工厂里监督巡逻。 两人下意识都坐回缝纫机上,照着图纸在裁好的布料上刺绣。 直到午休时间,于燃都没和梁再冰说过一句话。 所有囚犯都放下手里的活,等着狱警来验收结果。 因为监狱里流行的恐怖怪病,所有犯人都心不在焉的,不论是剪裁还是缝制都完成得无比糟糕,对比之下倒显得他们稀烂的手艺没那么突兀了。 “你们的脑子都没带出来吗?做的什么狗屎!” 狱警发了好大一通火,随机抓了个倒霉囚犯抽了几棍子,这事也就算是了了。 真要返工的话不仅费时费力,重做的效果还不一定好,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 低情商:绣歪了。 高情商: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手工艺术品。 囚犯到了食堂之后,带队的狱警在耳麦里听到什么,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我马上到”,然后就匆匆离开现场。 梁再冰有些尴尬地想找于燃说点什么。 “会长找我们。” 伊万向着他轻轻点了下头,提着领子把人薅走了。 又留下他独自面对这难吃到爆炸的午饭,比他胆汁还绿的老西兰花拌螺丝钉意面。 吃得痛不欲生的时候,梁再冰干脆把直播界面的不透明度调到最大,看他们闲扯下饭。 弹幕这时已经没再聊于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拐到了另一个话题。 ————— “我才发现,榜一大佬是不是好久没来了?都掉成榜二了。” 打赏榜单上“冰川融化”的名牌下一个就是“水电工师傅”,打赏的数额已经很久没有变化。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搞到手了所以线下私联,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补药啊,我都还没潜规则上呢。” “儿子你是真的火了,平时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拴好裤腰带,不要让人以为你是多cheap的小男孩。” “也有可能儿子最近几次进副本的时候大佬也在副本里,撞上了所以没机会看直播。” “你这描述有点熟悉啊。” “我是学刑侦的我先查谁没不在场证明。” “这么多玩家你查得过来吗?” “这还用查吗,眼前就有一个啊?” “?” “???????” “你说的不会是江副会吧?” “突然发现江副会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就是水电工师傅,细思极恐,我打这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江清鉴和水电工师傅是同一个人的证据:1.他们都是惊悚游戏玩家;2.他们都对烧饼儿子图谋不轨;3.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本来大家都是随口胡扯的,结果真有闲出屁的去拉表,表上清清楚楚列的,江清鉴下副本和水电工师傅没出现的时间段完全符合。 “我顿悟了,水和工合起来不就是一个‘江’字吗?” “不儿,难道真被我猜中了,不带这么巧的吧?” ————— 此时此刻,江清鉴正忙着赶到E区去处理一起大型的囚犯斗殴事件。 直播间的页面一直被他调到最浅,不专门去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弹幕的内容。 光屏上整整齐齐刷了几百条同样的弹幕,醒目得无法忽视。 ——你掉马了。 梁再冰的消息紧跟着发进来,“水电工师傅?”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清鉴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发了一个句号。 “。” 梁再冰的消息却像连珠炮一样弹个不停。 “长得像你儿子是吧?” “调戏我是吧?” “想当我金主是吧?” “我能告你公权私用吗,江警官 第137章血色降临19 严格意义上来说,惊悚游戏论坛的ID是严格一对一绑定的,但只要你积分够多,系统可以为你大开绿灯。 这个水电工的小号就是这么来的。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给新人起步的小竹马打点积分而已。 梁再冰发过来的消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谁让这些事他确实干过。 隔着一层网络的外套,很容易勾得人肆无忌惮地表达心底压着的东西。 但是惊悚游戏内网不是完全保密的法外之地啊。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江副会终于在这时候露出难办的神色。 好在梁再冰并没有一直抓着这个话题,只是许久没有等来他的回复之后,不声不响地发了一句。 “江老板现在怎么没来给我打赏了?” “你看上别的小主播了吗?” 江清鉴愣了下,忽然又笑起来。 ————— 梁再冰这边正为自己终于成功抓到老狐狸的马脚而洋洋自得,面前的光屏上猝不及防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玩家江清鉴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100000积分】 【是否同意交易】 左边位置是他要提供的东西,上面没有交换的内容,意思是这完全是白送他的。 梁再冰憋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清鉴淡然自若地发来消息。 “收啊。” 他这么一说,梁再冰更加不敢收了。 就好像这是他的卖身钱一样,数完钱就得被他牵着卖掉。 梁再冰忍不住看了又看那串积分后面的零,这跟他辛辛苦苦在副本里挣扎几个月攒下的全部身家差不多了。 但最后他还是咬咬牙点了拒绝。 那系统还弹出二次确认窗口。 【是否确认拒绝交易】 梁再冰这下看都不敢看就点了,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狠不下心来。 【交易失败】 按下去之后他的心都抽得疼,守财奴的本能在他心里呐喊: 不是一百一千一万两万,这可是十万积分! 换成现金他都能在首都市区买套房了。 江清鉴还来问他,“为什么不收?” 梁再冰都不知道他这种无比自然的姿态是哪里来的,估计在现实里经常给主播一掷千金,或者大手大脚包模特和小明星吧。 万恶的资产阶级。 梁再冰越看越心烦,干脆直接把人拉黑了。 喜提黑名单的江副会也不恼,关掉光屏之后跟在狱警身后继续赶往E区,心情挺好的样子。 倒搞得他同事莫名其妙地看他,监狱里一堆破事处理不完,他新同事居然还笑得出来,心态真强大啊。 江清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指前方的岔路口,言简意赅道,“到了。” ————— 纯白的模糊空间里,每一处都像是经过羽化模糊,圣洁美好得让人不禁屏住呼吸,不忍心打扰。 这处空间里只有一张灰白条纹床单的病床,上面坐着的金发女孩像个瘦小的洋娃娃,两条细瘦的小腿挂在床沿上,一前一后地踢荡着。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隔着薄薄的皮肤看到其下细微的血管和组织。 过分精致的五官被病气蒙着,有些灰败,就像是盛开过,又染上褐色斑点的幽灵兰。 对她来说过大的呼吸面罩沉甸甸地扣在脸上,她却好像没有察觉,像水中的鱼儿一样畅快地呼吸着。 两颗蓝宝石一样水盈盈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东西,爱不释手地抓着,怎么也不肯松开手。 病床边突兀地摆放着一台一人多高的抓娃娃机,里面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密密麻麻地摆着数不清的玩偶小人。 每个玩偶的模样都不同,有的黑皮肤扎着一根一根的脏辫,有的白皮肤脸上长了很多雀斑,挺着大肚子颇为神气的狱警…… 女孩却好像犯了难,火柴一样干瘦的手指伸到面罩下的嘴里咬着,摇杆游移不定不指定下一个该抓哪个,过了好几分钟她也没能按下抓取的大红按钮。 一个颀长优雅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的位置,没有一丝生疏,熟练地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金灿灿的长发束成马尾,像小马驹一样快活地跳跃着。 “怎么不开心?” 女孩扔下摇杆赌气似的鼓起嘴,“这些娃娃都好丑,我不想抓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牵着女孩的小手,带着摸上了娃娃机一角的玻璃外壳。 被埋得最深的地方,有一个黑头发的小人,凌乱的头发扎成一个揪垂在肩上,线缝的嘴弯着,左眼是金棕色右眼却是显眼的红,像是童话书的红彤彤的毒蘑菇。 “这个可爱吗?” 小姑娘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立马兴冲冲地尖声喊叫,“我就要这个!” “好啊,”男人贴着女孩的手握上摇杆,“想要就去抓。” 选中目标,按下按钮。 现实里松松垮垮的爪钩,落下时却牢牢抓住了每一个娃娃,在机械装置的带动下,移动到黑洞洞的通道上方的位置,“嗵”地一声从出口滚了出来。 女孩看也不看脚边的玩偶,继续兴致勃勃地抓掉那个黑发小人上面挡着的布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的爪钩离黑发小人越来越近,终于,它们之间毫无阻隔。 爪钩摇晃着甩下,抓住了目标。 女孩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惊叫一声,“抓到了!” ————— 梁再冰不打算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和主线无关的东西上。 多拖一分钟,他被诅咒选上的概率越大。 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诅咒的起源和载体是什么,更不知道诅咒是怎么选中它的目标的。 这么被动下去,他很有可能栽在这个副本里。 梁再冰眼神变得坚定,扔下餐盘悄悄走向食堂的出口。 他要亲自去一趟监狱长办公室。 如果这个诅咒有核心,整座监狱里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就是监狱长办公室。 他的潜入很顺利,狱警很多都抽调去了E监区处理暴动。 但就在他经过狱警办公室即将走入楼道的时候,却蓦然感觉身体一空,像是穿过了某种隔膜,从水底回到水上。 他眼前的景象在一刹那彻底变化 第138章血色降临20 灰扑扑的漫长走廊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潮湿压抑的漆黑房间。 鼻尖似乎有腐败的血腥气息萦绕,徘徊不去。 皮肤没有感觉到空气流通细微动静,这个房间似乎没有窗户,是地下室吗?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摸索到一处墙壁背靠着,才仅用右眼观察着这处空间。 灼焰之瞳看到的东西不禁令他心头一跳。 这一睁眼,他就被吓了一跳。 就在离他5公分不到的位置,倚墙躺着一具僵硬的尸体,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上他的眼睛,只要稍稍往左侧脸就能贴上那张开始腐烂的青白面皮。 梁再冰的呼吸乱了一瞬,又镇定地打量起这具尸体。 仔细看去,才看清原来尸体不是自己靠在墙上的,而是被挂在贴墙摆放的“1”字形刑架上,两只手绕到背后用双股的尼龙绳打了死结。 绳子死死勒紧手腕的肉里,旁边的皮肤淤青发紫,格外肿胀起来,像是被紧身束腰带勒出一圈肥肉。 他的脖子上也同样有一圈绳子,里面掺了铁丝,顶端系在刑架最高的挂钩上,距离刚好卡得他无法动弹,只能直直梗着脖子,一动就能把脖子扎出好几道血口子。 绳圈几乎被血浸透了,连带着衣领也被染成了大片的暗红色,干涸后硬邦邦的,像层硬壳子盖在他胸口上。 而他的脚底却离着地有点距离,脚尖耷拉着垂到地面。 可以想象他活着的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要时刻不停歇地踮着脚才能避免被划破脖子。 时刻紧绷的精神,和死亡来临的恐惧时刻折磨着他,连着几十个小时无法入睡。 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死因是饥饿。 他被残忍地挂在上面,承受着惨烈的痛苦,在无限的饥饿中绝望地死去。 失去生机的脖颈被抻面一样拉长了些,头颅在重力作用下向一边垂落,正好跟他面面相觑。 虽然眼睛被挖去,但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述说着恐惧与怨念。 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想活。 这间狭小密闭的地下室里,还有着另一个空置的“大”字刑架,旁边的木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刑具。 有几件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清洗,上面沾着分辨不清的碎肉和脂肪。 梁再冰从里面捻出了一根红褐色的长卷发。 而刚才刑架上的人是黑色短发的男性。 梁再冰很快得出了确凿的结论,他遇到变态杀人狂了。 那个人喜欢把猎物带回地下室慢慢折磨直到尽兴。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下一件“玩具”。 所以这就是所有囚犯和狱警“发疯”之后来到的地方? 他们都在这个地方被杀掉,然后监狱里的身体也会有感受到同样的反应,然后在两个世界同时死去。 不对,不对劲。 梁再冰面色难看地举起那根长卷发。 尽管沾了污秽,但依然光洁柔亮,看得出平时经过了精心打量,认真嗅去,还能闻到夹杂在浓郁臭气中的淡淡香味。 栀子香的,像是某种护发精油。 但是监狱里根本就没有女人。 而且就他知道的,囚犯死去的方法不尽相同,有被人暴力打破颅骨的,有被勒死的,也有被殴打致死的,这个过程一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更像是激情杀人案中的受害者。 而这个地下室的主人却完全不同,比起直接的肢体暴力,他更钟爱细水长流的折磨,看着猎物在他面前一点点咽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儿子你怎么了?” “被诅咒找上了呗,这倒霉孩子,整个副本的玩家里就他最先中招。” “他刚才往左转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爹我可什么都看不到,这破直播,不能转播点有用的吗?” “儿子的状态好像有点怪,其他人不是一被诅咒就开始被打吗,他怎么没动静?” “急啥,一会儿的事。” ————— 直播似乎只是播放他在监狱中的视角,没有人能看见他在不知道哪片时空的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的身体好像成了没有空壳的木偶,只能依照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机械地动作着。 系统商城毫无回应,在这个空间里受到了限制,背包里的道具也都处于冻结状态,无法使用。 他仿佛一瞬间踏入了惊悚游戏控制外的无规则之地。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梁再冰皱了皱眉头,取出放在脱身口袋里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少年长大了,文静的面庞微垂着,紧紧挽着父母的手臂。 少年忽而抬起头看向他,伸出手在画面上写着什么。 ——封印。 当他试图沟通寄居在眼球中的陈安时,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他被压制着,无法自由脱离诅咒之物,现在也只能使用一些被动能力。 梁再冰收起照片,把目光投向地下室中的另一侧。 水泥筑的屋顶表面很粗糙,沉沉地压在头顶不高的地方。 有一架仅允许单人通行的金属窄梯,连接到天花板西北角的入口上,用一块半米见方的钢板挡着,应该是通到地上的部分。 他是扑到那截铁梯下,抓着上方的踏板就要往上爬。 在他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头顶的方向突然有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动,隔着什么模模糊糊传来。 然后有一线冷白灯光投下,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眼睛猛地见到光亮,不由刺痛发眩,几乎有要流泪的冲动。 在这片刺目的光亮中,有人如神祇般降临,在他的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无聊的心理把戏。 梁再冰迅速后退两步,抄起刚才提在手里的窄刃尖刀就扔了出去。 那人却身形一晃重新回到了地上,尖刀落了空,戳到铁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音,然后便弹开掉到了地上。 梁再冰沉着脸,握住一柄匕首,寻找时机准备再次掷出去。 他的眼前却忽然一花,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到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砰响,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然袭向 第139章血色降临21 那人根本没爬扶梯,直接从三米多高的位置跳了下来。 唯一的出口有另一个人居高把守着,闪避也是徒劳。 梁再冰干脆没躲,被过分强大的冲劲狠狠扑到了地上,顾不上撞得发疼的后背,攥紧匕首平齐肋骨缝隙刺进了胸腔。 刀下的触感很怪,没有穿透血肉的层次感,像是插进了一滩虚无的烂泥。 瞄准心脏的一刀不仅没有致命,反而更加激发了那人的凶性,攥住肩胛以更大的力气把他掼在了水泥地上。 后脑砸在硬面上,不受控制地阵阵发晕。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过头皮,胃里翻腾着想要呕吐。 就这一下,系统就发出了警告。 【受到攻击,生命-20】 地上漏下的光照亮了这一切。 炀依然是一身黑西装,却没再维持人类的仪态,以野兽扑食的姿势死死扣住了猎物的关节,身体的重量压制着躯干。 锋利的犬齿衔着脖颈上的肉重重磨着,却没有咬断喉咙,忍耐着,等待着某人的命令。 而地下室上方的人,悠闲地下了铁梯,一步步走近他。 韩临。 玄色长衫上的螭龙点了眼睛,在光线下熠熠闪着光,像是真正的凶兽那样瞪视着他。 梁再冰用力闭了下眼,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依然艰难地转动着。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可能从这里逃走。 刑架上那个倒霉蛋就是他最终的结果。 怎么脱离这个世界他早就预想过,只是没想到实施的那天来得这么快。 他还有【失败的活尸偶】,死在这个空间里也算是一种脱离的方法。 或许这个空间里藏着真正的生路,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寻找了,就这样吧。 梁再冰一狠心,用了死劲试图咬断舌头。 虽然这招在医疗发达的现代基本不可能致死,但这俩亡命徒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送他去医院的样子,所以还是值得一试。 但他的牙刚触及舌头,下巴骤然一阵剧痛,竟然被韩临直接卸掉了下颌骨。 脱位的颌关节持续传来尖锐的刺痛,嘴不受控制地大张着,无法咬合吞咽,连想破口大骂都词不成句。 梁再冰浑身都在抖,气的。 这人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连他想咬舌自尽都能看出来? 算了,想活难,想死还不容易,再找机会吧。 梁再冰愤怒了几秒,又心态很好地躺平了,完全视压制在他身上的炀于无物。 韩临保持单膝着地的姿势半蹲着,细长无骨的指节落在他脱臼的关节上轻轻摩挲着。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被触碰到的皮肤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冷,太冷了。 韩临的手指冷得像冰,还带着让人很不适应的阴寒之气,像是有细小的虫子顺着你的骨缝密密地爬进骨髓里。 被这么一冻,连痛感都不是很明显了。 梁再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真的还活着吗?死了一天的尸体都比他热乎。 “你在想,”韩临托着他的脸侧小幅度转了转,似乎在欣赏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我是不是还活着。”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梁再冰愣了一下,这人还真能读心? 不过都混到第一玩家了,会点小技能也不奇怪。 突然加剧的疼痛让梁再冰忍不住吸了口气,从无意识的走神中抽离出来。 “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韩临深黑的眸子里难得显露了点情绪,却是浓浓的厌倦和虚无。 这人怎么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梁再冰有些恶毒地想,既然不想活了,不如赶紧自杀算了,省得在这里为祸人间。 他知道韩临能听见。 脖子上的尖牙往里嵌得更深,突然加剧的痛感激得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却因为下巴脱臼的缘故只余一声含糊的呜咽。 “我想啊。”韩临不怒反笑,轻轻勾起唇角,眼底一丝真实的笑意也无,“但就是死不掉啊。” 这种话在惊悚游戏里面说简直就是凡尔赛,多少人拼尽全力想活着,却死无全尸地埋骨在不知道哪个角落。 这是什么世道,想活的人活不下来,想死的祸害倒是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韩临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竟然垂首低低地笑出声,“真好的祝福。” 托在下颌上的手毫无预兆地往上一托,又是一阵剧痛,梁再冰下半张脸的肌肉因为痛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不过好歹是复位了。 还没等他继续咬舌自尽的事业,嘴里忽然被强硬地塞进了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堵得他不仅合不上嘴,连舌头都被碾着伸不开。 虽然没镜子,但梁再冰猜他现在的样子应该跟往嘴里塞灯泡结果拔不出来的傻叉差不多。 这神经病到底什么恶趣味啊! 梁再冰怒气冲冲地瞪着韩临,却因为现在长发凌乱的狼狈模样毫无威慑力。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想杀我就赶紧动手! “我会告诉你的,我想做的事。” 韩临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起身退开了。 炀略微松开对他的钳制,继而用更大的力气把他面朝下摁住。 按在后背上的重量沉重而无法抗拒,梁再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压得吐出来。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双手被折到身后死死捆住,脚踝被并在一起仔仔细细地打了结,做完这些之后他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一切都是由韩临完成的,炀只负责压住他,然后把他像块分割好的猪肉一样挂到刑架上。 换成直立位之后,脑中的眩晕感更加强烈地卷土重来,他像是被关进滚筒洗衣机,又扔上了渔船的甲板,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也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流到后颈上的血此时已经开始凝固,黏黏糊糊和头发布料缠在一起。 梁再冰恹恹欲睡地垂着眼,头自然地向一边耷拉,无神的眼中被动映着眼前的画面—— 桌面上种类繁多的刑具,和愈来愈近的、腕上带着银灰月牙的 第140章血色降临22 只剩下最后一个囚犯还在负隅顽抗,江清鉴把通了电的警棍往他后腰上一戳,那人浑身一抽硬邦邦地摔到地上。 其他狱警松了口气,摸出手铐给他拷上,然后就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摸出一根卷烟点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抽。 “f*ck,这群傻逼净知道给我增加工作量!” 刚赶过来的狱警忙着把倒了一地的囚犯拖到禁闭室里关着,关不下就塞回囚室里。 江清鉴找了个闻不到烟味的上风口,靠在旁边囚室的铁栏上休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倦。 他已经将近30个小时没合眼了。 烟鬼还能抽根提提神,不抽烟的人疲惫时只能靠身体硬撑。 江清鉴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抽烟的狱警,“发生什么了,怎么会突然暴乱?”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突然收到通讯频道里的紧急呼叫,E区发生大规模犯人暴动,召集附近的狱警立即前往支援。 到了地方之后,江清鉴才亲眼见到了暴乱现场。 囚犯们都跟疯了似的,围着最中间的两三个狱警,拿着牙刷、勺子之类的东西往他们身上招呼。 狱警装备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有倒霉蛋干脆武器都被抢走了,被自己的警棍闷了一棍放倒在地上。 要不是援军来的及时,说不定已经被打死了。 “谁知道,”狱警恶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们本来就有神经病。” “啊——”旁边拖囚犯的狱警尖叫了一声,往旁边跳了好几步,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地面上那个囚犯,“他,他死了!” 江清鉴走上前探了探颈动脉,没有任何搏动,嘴唇呈现反常的樱桃红色。 不是死于刚才混乱的斗殴,而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 开阔而且聚集着几十人的场所,只有他一个人一氧化碳中毒。 他到底是死在哪个充满一氧化碳的房间里? 江清鉴顺手把旁边的囚犯都观察了一遍,死亡者的数量居然有十三人之巨,而且死因和死状各不相同,但死亡时间都在近一小时之间。 恐怕E区的囚犯也是被“病毒”恐怖的传播速度吓到,才会拼死一搏和狱警发生肢体冲突。 就好像他们这里不是监狱,而是连通了无数个凶案现场的异次元空间。 当空间交叠的时候,他们既处于迪斯监狱中,也处在那个十死无生的凶案现场里。 通讯器尖锐地“哔哔”响着,接通之后传来年轻狱警焦急的声音,“江,你那个情人也得病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是把他带到医务室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江清鉴知道是什么意思。 反正得了疯病的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有时候为了省事他们会直接处理掉还没完全死透的囚犯。 “报点,”江清鉴的语气稳得没有任何起伏,“我立刻过来。” ————— 青年双眼紧闭着,面色异常惨白,涔涔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松散扎着的半长黑发此刻完全散开了,和着血湿淋淋地贴着后颈的皮肤。 牙关无法闭合似的开着一条缝,嘴唇血色尽失,灰败地泛着白,时不时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他的手脚都不自然地并在一起,像是被强行捆住,却只能以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站着。 江清鉴来到办公楼二楼走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你可以走了。”江清鉴已经没有余力保持那种礼貌的营业微笑,近乎冷酷地对旁边看守的狱警命令道,“我来就好。” 那人被他要杀人的眼神吓到,也不敢多问,转身就走了。 江清鉴掌心贴上他因为失温而有些冰冷的脸颊,把汗湿的头发一点点地往后捋。 原先被头发覆盖的颈侧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的狰狞齿痕像是耀武扬威的圈地,昭示着猎物的归属权。 江清鉴动作不变,把黑发都梳理整齐扎成一束,又去掀贴在皮肤上的囚服。 布料包裹下的皮肤用力地紧绷着,上面多出了数十道青青红红的斑驳伤痕,稍稍触碰到都会令身前的人不住发抖。 而且伤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仅仅是一息之间,右肋下的位置就多了一条红热发烫楔形印子。 一向神气活现张牙舞爪的青年何曾有过如此虚弱的时候? 江清鉴放下掀起的衣摆,又脱下狱警外套给梁再冰严严实实地套上。 一道不起眼的淡蓝色屏障自两人脚下升起,隔绝开外界的所有接触。 江清鉴还嫌不保险,又扔下好几个防护类道具才稍稍安下心。 江清鉴用呵护易碎品的力道虚虚揽住青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沉重的叹息,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等我。” ————— 依旧是纯白的虚幻空间,病床边的金发女孩再次移动摇杆,目光在缩小了三分之一的娃娃堆里寻找新的猎物。 这个太胖,不要…… 这个太矮,像个橡果,不要…… 这个看起来太坏了,丑丑的,也不要…… 挑到后面,珍妮恼怒地嘟起嘴,不高兴地抱怨着,“为什么爸爸给我做的娃娃都这么丑,好讨厌!” 左看右看都挑不出想要的娃娃,珍妮气愤地猛然按下大红色的抓取按钮,爪钩缓缓降下。 即将抓住一个亚麻金头发小人的时候,那个小人却忽然被挤得往旁边挪了五公分,取而代之被娃娃机夹走的变成了一个穿狱警制服的黑发小人。 玩偶的眼睛绣得极其精细,桃花眼水滟滟的,连僵硬的棉花玩偶都被带着增添了几分生气。 从出娃口捡出这个玩偶的时候,珍妮的眼睛都瞪圆了,她飞快地欢呼一声,双手抓着娃娃高高举起。 “好耶,终于抓到一个长得好看点的娃娃了!” 就在珍妮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个玩偶的时候,在迪斯监狱办公楼某个角落里,潜藏着的的制服男人却蓦地两眼一花。 再睁开眼时,面前的景象在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充斥着耳道的尖锐警报声,闪烁的红蓝警示灯,和对准他的黑洞枪 第141章血色降临23 穿着工作服的银行职员们抱着头,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地蹲成一片。 他听到有人在啜泣,又咬着牙咽下哭声,但牙关却不受控制地打颤磕碰。 群众们被警戒线拦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即使有警务人员在疏散驱逐,依然显得混乱而无序。 他的身前是几辆停在路口的警车,红蓝的炫目灯光交错闪烁着,映照在车边的警员脸上。 他们严阵以待地端着枪,枪口指向的正是他的方向。 啊,他想起来了。 江清鉴低下头,看向他怀中不住颤抖的女柜员,而他的右手正扣着一支手枪的扳机,枪口瞄准她的太阳穴。 从被这个银行抢劫犯劫持的那一刻后,从未信过神佛的她就一直在祈祷。 无论是哪个神都好,来救救我吧。 我才二十四岁,我不想……不想就这样倒霉的死掉。 两个小时前画的职业妆完全被泪水哭花,但她甚至不能抹掉脸上的泪水,只能在模糊的视线中,祈求地望着包围着的警官们。 也求求你们,救救我。 ————— 这一幕对江清鉴来说十分熟悉。 那是他回国参加工作之后第一次出行动,就遇到了通过惊悚游戏新手副本之后精神崩溃的玩家,游戏中的血腥杀戮迷惑了他的神智,他完全混淆了游戏和现实,也完全放弃了生活和希望。 于是他拿上了非法渠道获得的组装枪支,在6月27号上午10点31分踏入了永清市西城建行支行,持枪挟持了银行柜员,要求他们拿出五百万不连号的现金并给他安排一辆没动过手脚的车。 他和管理局的同事们一起赶到现场,在谈判专家和歹徒交流的时候,他们在后面端着枪,必要时机及时击毙劫匪解救人质。 他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杀人,子弹穿过凶徒眼眶的时候,他看见有血飙出来,溅在人质的头顶。 劫匪临死前开的一枪因为倒下的惯性偏了方向,射在他跟前的柏油路面上。 劫匪当场击毙,人质得救,没有任何人受伤,他外派的第一次行动就这样圆满结束,甚至立了一次三等功。 当时枪口要是再抬个40度,就不是三等功的事了,而是直接追封烈士躺进烈士陵园了。 这么算起来他命真是够好的。 但现在的情况却完全调换了过来,他成了抢劫银行的劫匪,当时被他击毙的那个人,却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即使穿着同样的警服,那个中年男人也依然格格不入,他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下巴长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爆满了血丝,透着亡命徒的绝望和疯狂。 他神情狰狞疯狂,握枪的那只手上青筋鼓鼓地跳动着,扣住扳机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随时会扣下扳机射杀掉眼前这个挟持人质的“歹徒”。 江清鉴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副本杀人的机制。 被选中的人会被拖进自己曾经杀人的现场,是否限定在首次杀人现场存疑,然后被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对掉,让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死在曾经杀过的人手下。 这算什么? 杀人者必以己罪而终?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来惊悚游戏里执行正义了。 但是梁再冰是为什么受到那种惩罚,他没有想通。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梁再冰一直算是个守法公民,最多偶尔在学校里耍点小聪明,连个处分都没背上。 进入惊悚游戏之后,也没有性情大变突然黑化什么的,甚至到今天一个人也没有杀。 就算真的杀过某人,也不会是以这种折磨的手段,这不像他。 ————— 湛蓝通透的天空,一片云彩的踪影都没有,只有一点点升上当空的太阳不知疲倦地照耀着这座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巨兽。 太阳的炙烤和紧张情绪的加成之下,警员们没多久就出了满头汗,却一刻不肯放松地紧盯着包围圈中央的歹徒和人质。 谈判专家用袖口蹭掉了额头上的汗,冷静的语气通过扩音器传开,“你要的钱我们正在准备,十分钟之后就能从金库调出来,车也在路上,请你一定保持耐心,只要人质没事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江清鉴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抬起头看向天上。 不知从哪个角落飘过来一个巨大热气球,飘过大厦顶楼悬浮在他们头顶上。 所有人的注意都有一瞬间的分散,包括当时的歹徒。 江清鉴记得很清楚,他就是在热气球飘过锦程写字楼的房顶时开的枪,子弹穿过眼眶扎进大脑,一击毙命。 而现在,热气球正飘飘悠悠往写字楼的方向飞,他只剩下7秒来做出应对。 或许有其他的生路,但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隐患,然后离开这里。 江清鉴毫不犹豫地举枪,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就把枪口抵在上颚,猛然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而过,打碎了后脑,脸庞却依然保持着完整,只有脸颊沾上几点飞溅的血迹和脑浆 那双浪荡多情的眼睛此刻端正了神色,并不比任何一个警员欠缺威严与胆色。 就算【失败的活尸偶】能够复活,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死在犯罪分子的枪下。 ————— 依靠在走廊墙沿的狱警身体震颤了一下,后脑的位置不断流出红白混合的人体组织,几乎是在一瞬间断绝了生机。 被他攥在手中的微缩蜡像突然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僵硬的手掰上去抱住了后脑,就好像那里遭受了什么重创。 蜡制的头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打破,脑浆流了一地。 年轻狱警后脑勺的伤口却在迅速愈合,脑浆倒灌回颅内,完美无缺地重构了大脑皮质和神经连接,颅骨完整地包裹住大脑,连缺损的皮肤和头发都恢复如初。 这是任何医学都无法做到的,只可能是时间的魔法或者黑巫术。 于此同时,蜡像的尖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它的身体碎成了极小的粉末,啪嗒啪嗒散落了一 第142章血色降临24 江清鉴缓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伸手在曾经溅上血的侧脸上摩挲了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 “死一遍的感觉……还真是不怎么美妙啊。” 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目标,他将无法再被选中,这意味着在这个副本中他将百无禁忌,无论是发现关键线索或是副本生路都不会被副本迫害。 解决掉在副本中的后顾之忧,江清鉴毫不犹豫地拔腿向楼上跑去。 连接着那个诡谲世界的关键,应该就在监狱长的办公室中。 ————— 推开那扇深黑的厚重铁门,接近实质的浓郁黑暗倾泻而出,像是夜晚海岸上涨起的黑色海浪,幽邃而深沉,静静地吞噬掉接近的所有生物。 墨鳞从制服的衣领探出身,长而细滑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片黑暗。 办公室中霎时惊起一片波澜,黑暗混乱地扭动着,想要绞杀冒昧的入侵者,却不可阻挡地愈来愈淡,直至完全消散。 胖了半圈的小蛇拖着身体懒散地爬了几下,最后干脆盘在江清鉴脚踝上不动了。 没有了遮挡的监狱长办公室一片空旷,因为没开灯显得有点暗,摆设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但直觉却在强烈提示着,这个地方一定发生了某种致命的变化。 江清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是在“游戏”开始之后才触发的剧情节点吗? 这趟应该能找到些有价值的线索了。 江清鉴目的明确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先前被他打开翻看过的抽屉重新上了锁,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换了一把他从未见过的新锁。 锁头很轻,整体是魔法主题的粉色调,还嵌了大颗亮晶晶的水晶宝石,八九岁的小女孩或许会选择用它来锁住写着童稚幻想的日记本。 江清鉴取出万能钥匙打开了锁,又把锁头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他记得这个抽屉之前放的是一摞文件,简略的监狱人员和囚犯身份信息,还有几个交易货运合同,现在那些东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塑封的相片。 相片上的塔萨克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滑稽的毛绒兔耳朵对着镜头笑得开怀,而他的右手牵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层层叠叠的蓬蓬裙,淡金色的头发卷成蛋筒卷,俏皮地垂在红彤彤的脸颊旁。 他们站在一家刚开业的游乐园门口,高高兴兴地凑在一起拍照。 拍照的大概就是塔萨克的妻子,隔着镜头都能感觉到她对相片中人满溢的爱意。 在后面的照片中,他们把游乐园的项目玩了个遍,最后一项是旋转木马。 缀满缤纷彩旗和彩灯的马戏团棚顶下,十几匹喷涂得五颜六色的花哨木马腾跃而起,以恒定的速度绕着圈奔跑。 彩灯闪烁着,木马上的孩子们都在放声大笑。 照片上的女孩坐在一匹系着粉色蕾丝蝴蝶结的木马上,肉嘟嘟的小手兴冲冲地向着画外的父母挥舞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但是下一张照片上,女孩却以一个向后仰倒的姿势,慌乱无措地从木马上跌下。 相机定格下了这残忍的一幕。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女孩虚弱惨白地倒在旋转木马的底座上,脑后积了一小摊鲜血,把米黄的蕾丝洋裙染上了血的颜色。 垫在照片下的是几份文件,珍妮的病历、检查结果,和莎拉的离婚协议书,还有私人监狱的产权证明。 江清鉴翻开病历大致扫了一遍,开放性颅脑外伤、长期深昏迷、植物人。 主治医生的诊断那栏用潦草的英文写着:苏醒概率极低,家属需要有心理预期。 塔萨克在失去健康活泼的女儿之后,又失去了妻子。 大概是厌烦了日以继夜的争吵和愧疚推诿,莎拉决定离开她的丈夫,也离开了让她心碎的女儿。 塔萨克找遍了全世界脑外科的名医,却没有人救得了他的女儿。 绝望之下,塔萨克又转向神秘学、炼金术和巫术的研究,只要有一点可能救他的女儿,他都愿意尝试。 迪斯监狱的建立,也是为了获取更充沛的资金和可供实验的活人,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他能做任何世俗意义上丧心病狂的实验和尝试。 不知道失败多少次之后,塔萨克得知了幽灵兰的存在。 汲取着灵魂而生长的幽灵兰,具有治愈精神和灵魂损伤的神奇作用,曾经有植物人服用幽灵兰之后醒过来的记录。 传闻的真实性无法考据,但塔萨克依然花费了大量金钱和人力,从地球的另一端得到了一小块曾经生长过幽灵兰的泥土。 幽灵兰最后却是从他的尸体之上盛开的,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珍妮从病床上醒来,扑到他怀里甜甜地喊他爸爸了。 ————— 江清鉴翻过病历最后一页,却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纸张,是一台娃娃机的手绘设计稿。 右下角有一片模糊的墨迹,“珍妮想要的,爸爸都会做到。” 在失去女儿的漫长岁月里,他无数次回想珍妮同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没有得到回应的请求,就比如这台娃娃机。 翻到反面,上面用简笔勾画出了七八个玩偶的正面图。 第二排第一个玩偶是毛炸炸的寸头,嘴角有一道几乎贯穿整张脸的刀疤,江清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A区的丹尼斯。 丹尼斯在监狱里的资历很老,作为黑帮头目被政府的人送进来的,于昨晚九点十三分死于脾脏中刀失血过多。 这些线索组合在一起,足够他完整地推测出副本的背景主线。 虽然不知道塔萨克为什么要以监狱里的人为蓝本制作棉花娃娃,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每个人的玩偶都代表了他自己,一旦被从娃娃机中抓出,就会陷入另一个空间体验由自己曾经制造的杀戮。 而那个抓娃娃的人——大概率是珍妮——不在迪斯监狱中,就只有可能是在重现死亡现场的另一个空 第143章血色降临25 没想到他防患于未然的做法反而断绝了他接近珍妮的可能,真是……难办。 江清鉴把抽屉里的照片和文件都收在文件袋里,向办公楼外走。 他要找一个人。 刚走出楼道,他就碰上了个熟人。 伊万的表情很冷,步履匆匆地从他旁边穿过,完全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意思。 江清鉴故作绅士地往旁边退开半步,让出了通往安全通道的入口,在对方即将拐进下一段楼梯时才扬声道,“你要找的人在二楼走廊,我安了防护,你碰不了他。” “想救他,回来找我。” 伊万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欠奉。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约莫抽一支烟的功夫,伊万就如他意料的那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寒暄,伊万直截了当道,“怎么救。” 江清鉴把手中的档案袋递给他,示意他看了再说。 伊万打开袋子哗哗翻看起来,一页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清上面的内容。 “我明白了。”伊万把线索原样装回袋子里递还给江清鉴,“我会去做的。” 至于他是守株待兔等着珍妮抓到他,还是像自己一样用点手段提前这个过程,就不在江清鉴的考虑范围了。 他在意的只有梁再冰能回来。 ————— “叮当”一声脆响,纤薄的手术刀摔回了铁盘中,上面附着着的点点鲜血在惯性作用下被甩出去,滴滴答答粘在桌面上。 而这样触目惊心的血点桌面上还有很多。 刑架上的青年已经陷入意识模糊的半昏迷状态,除了一道从锁骨正中划到上腹的血线,看起来近乎毫发无伤。 但浸湿后背的冷汗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掀开粗糙的囚服,就能在下面看到一道道由不同刑具造成的,交错的青紫伤痕。 他的口腔被长时间塞着,现在麻木得根本没有知觉,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闹了罢工,一点不听使唤。 如果现在把他放下来,大概会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然后出溜到地板上躺尸吧。 模糊的视野中,韩临的背影只剩条模糊的线,从肩到腰到大腿,最后完全消失。 炀拖着他脚边那具尸体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所以这是……中场休息时间? 但梁再冰感觉自己就剩下一口气了。 他想起刚才行刑过程中,韩临贴在耳边说的话。 “我在三百二十七个副本中寻找你。” “现在找到了。”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番没头没尾的谜语人发言梁再冰根本听不懂一点。 韩临为什么要找他,甚至在他进入副本之前很久就开始了。 又希望他做什么? 而且这两点和韩临把自己捆在这实施惨无人道的折磨有半毛钱关系吗! 梁再冰暗骂了声晦气,妈的流年不利遇到两个神经病。 不过好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梁再冰艰难地倒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腾挪着向右边偏侧身体,伤口里溢出的鲜血也流向那侧,隔着一层布料湿透了口袋中的全家福。 十一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眼前,一抬手束缚住他手脚的锁扣自动弹开了。 梁再冰控制不住手脚,像块硬木头直挺挺地栽倒下去,下一秒就被少年清瘦的肩膀稳稳托住。 梁再冰简直要泪崩了,要不是他还要点脸,想在十一面前维持一点大人的稳重,直接就扑进他怀里哭唧唧了。 幸好这个空间对诅咒之物的限制并不深,献祭还是管用的,能暂时突破封印。 十一的声音像隔了好几层厚厚的棉花,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可以哭。” 梁再冰愣了一下,不存在的节操那种东西又长出来点。 他鼻子一酸,却紧紧咬住后槽牙,说什么也得把持住了,不然以后在十一面前还怎么混。 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梁再冰差不多能站住了,只是还需要按着十一的肩膀借力。 十一的目光落在铁梯顶端的出口,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现在强行脱离地下室。 舌头还麻木着,梁再冰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走那边。” 他指着刑架背后的那面粗糙水泥墙。 ————— 在地下室入口短暂打开的时候,他短暂看清过里面的部分陈设。 密道大概开在衣柜底的位置,从这个视角望出去只能看到床沿的一角,铺着深灰色床单和同色被套。 斜对着的墙面上投了屏,好像是新闻节目的页面,主持人正在念着今日的新闻,但上面的字太模糊,他只能勉强认出阴雨两个字。 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处都真实得可怕,就好像韩临和炀真的居住在这个套间里,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晚间新闻,然后到地下室和抓到的猎物进行一些饭后的消食活动。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空间是属于一个副本的部分,不可能单独为每个陷入的囚犯开辟一个世界,那完全不符合A级副本的难度和复杂性。 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奇异的空间像是像是一栋分割成许多小隔间的筒子楼,或许他穿过墙壁,就能进入另一个人的空间。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需要一点有力的佐证。 就比如他隔着狭小的四方出口看见的,那间卧室的一角窗户。 尽管窗外弥漫着浓厚的雾气,他依然看见了外面的情形,写满粉笔字的黑板、成套的桌椅,还有躺在讲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无论哪一点,都不是应该出现在居民楼对面的东西。 比起上去跟韩临发生正面冲突,明显是另一个方向更容易突破。 在他的注视下,那堵没刷过白的墙体突然碎裂开来,掉下的水泥渣在落到地面上之前就湮灭了,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墙上的破洞逐渐扩大,露出了后面白茫茫的空洞,直到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时候,十一才停了手,轻飘飘地冲他一点头。 “走 第144章血色降临26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韩临用白瓷碗盛了煮好的粥,端到餐桌边坐下。 不大的客厅被置物架隔断出一小块作为餐厅,餐桌上铺着碎花的柔软桌布,瓷碗里的海鲜粥氤氲冒着热气,北极甜虾、贻贝的鲜甜和加了蛋黄的粥底完美融合在一起,诱惑力十足的往人鼻腔里钻。 韩临不疾不徐地舀起粥一口一口喝着,没有饥饿也没有品味佳肴的欣悦,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与他优雅得体的动作截然相反,炀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伏在桌边的地上撕扯着带血的生骨肉。 只是牛肋条而已。 前一位客人的身体放得太久,已经腐烂发臭,无法食用了。 仅仅一桌之隔的位置,韩临是衣冠楚楚的绅士,炀却完全抛却了文明人伪装,“勉强维持人形的凶兽”这个形容更加贴切。 炀吃得很急很快,骨架上的每一缕碎肉都被他卷进腹中,唇齿上还沾着血水和骨茬,但他意识不到这样有什么不妥。 韩临这时候才吃了半碗,依着原速有条不紊吃完了,又洗了锅碗和餐具,才回到餐桌边。 炀已经站了起来,勉强维持着人的姿态,宽阔结实的脊背却习惯性弓着,不是因为身高过高常常俯视看人,而是扑向猎物前的准备动作。 韩临往浴室的方向,炀自发地跟上,肌肉记忆支使他在浴缸边的小凳上坐下。 这么大个人挤在一张小凳子上的场面是有点滑稽的,但当事的两人并没有觉得不妥。 韩临拧开水龙头,好整以暇地帮他刮胡子打理头发,就像对待一只真正的宠物。 “那个人的预言应验了一半……我们找到他了。” “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你也为我开心对吗?”韩临难得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像是一片荒芜死地中短暂盛放的纯白幽灵兰。 而炀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应过韩临的自言自语,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更不会说,能感受到的只有直观的情绪。 韩临不是真的需要回应。 韩临从来没想过把他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他知道这不可能,只有本能和捕猎的简单脑壳根本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化,而且他也不想。 他并不希望另一个智慧生物入侵他的领地,炀只要能够执行简单的命令就够。 头发上的浮沫被清水完全冲干净,炀直硬的头发被水压下来,垂顺地贴着头皮。 干毛巾轻飘飘地落在他头上,视线被遮掩了一瞬。 哒、哒、哒…… 韩临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 穿过地下室外的白雾,是一小片北温带的针叶林,树上披了一层厚雪,人一经过就扑簌簌往下掉。 而树林的外围,却罕见地起了大雾,乳白色的浓雾像牛奶一样在空气中滚动流淌着。 积雪到了膝盖的位置,踩下去之后能听到雪粒互相挤压的嘎吱声,再想迈步就得手脚并用地把腿拔出来,往前走一步都不是容易的事。 即使身体素质加强了好几倍,梁再冰也被冻得不轻,鼻头和眼角一片通红,关节僵硬地像被冻住。 呼出的气立马就会结成冰,这种寒冷连带着蔓延进呼吸道和肺里,冷得刺痛。 梁再冰艰难地朝着白雾的方向走去,刚把腿拔出来又重重踩下去,这次的脚感却不对,不是踩实的积雪,而是硬邦邦像石头的东西,圆的。 梁再冰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又试探着往前踩了一步。 这下好了,脚下变成了扁平的长方体,旁边还接了四条冰棍。 梁再冰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是哭是笑。 看来他脚下的这个就是这个小空间的尸兄了。 我真不是故意要踩你的。 梁再冰木着张脸往前迈了两步,总算没有踩到尸体了,然后又回过头往他踩出的深坑里填了几把雪,勉强让人入土为安了。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梁再冰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久。 十一早就飘过来,在白雾边等他了。 看他轻轻松松的样,梁再冰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点不平衡来。 当鬼就是好啊,没有肉体的拖累就没有了拘束,靠,这么说他也不想做人了。 十一伸出手,用了点劲把人从雪堆里拉出来,“在想什么?” 梁再冰冻得牙关打颤,连张嘴说话都不敢,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就再次踏入白雾。 ————— 之后又是一片新的空间。 梁再冰就这样机械的重复着寻找白雾——穿过白雾——到达新空间这样的流程,穿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小空间。 好在没再遇到那片针叶林一样极端的环境了。 十一的电量都被他耗空了两次,到达了次数限制。 梁再冰就把陈安喊出来顶班了。 陈安开路的方法暴力得多,基本上是拖着梁再冰在飞,要不了几秒就能穿过一片空间。 空间被白茫茫的雾气割断成数不清的“单间”,栩栩如生地重现着一幕幕凶杀的惨案。 梁再冰没去费力气阻止,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是出口,也或许是这个诡异世界的核心。 时间的概念在无尽的穿梭中模糊了。 再次穿过白雾,他们进入了一片洁白的病房,就在陈安即将拖着他穿墙而过的时候,梁再冰猛地刹住了脚步。 “等等!” 陈安的动作比脑子快,几乎是立刻钉在原地,过强的惯性让梁再冰猛地撞上了他的脊背,差点把他引以为豪的挺翘鼻子给撞塌了。 梁再冰捂着脸龇牙咧嘴了一秒,又迅速收声,视线看向这座空旷病房正中间的病床。 这里没有任何尸体和杀戮,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小女孩,浅金的头发编成两条弯弯的辫子,几乎和日光同样耀眼。 梁再冰缓慢地眨了下眼,才确定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里真的有个小女孩。 天真、善良,除了看起来病弱了一点,完全就是现实世界里的普通孩子。 她绝不可能是迪斯监狱的囚犯或者狱警,那她为什么会以如此独特的形态出现在片空 第145章血色降临27 寡淡苍白的空间中,淡金色的长发像是一片朦胧的幻影,有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生机。 女孩坐在病床边上,蹙着秀气的眉头,万分纠结地移动着面前娃娃机的摇杆。 而以娃娃机的中心的区域,菱白格的瓷砖上密密麻麻铺了一片雪白的棉花,还夹杂着不少缝合娃娃的碎布料,简直是玩偶的的碎尸工厂。 明明被切碎的只是布娃娃,却莫名让人心底生寒。 梁再冰脚边的位置就有一块绣了眼睛鼻子的巧克力色棉布,好巧不巧,长得酷肖他那位失踪的室友梅花J,尤其是那种猥琐的街溜子神情,简直入木三分。 梁再冰默默地把脚从这块布料上挪开,蹲下身在这堆碎布和棉花团中翻找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猜测。 眼前一晃,视野里忽然多了个黑头发的布偶。 梁再冰愣了一下,抬头才看见陈安正蹲在他跟前,双手抓着玩偶短胖的身体,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 梁再冰看了两眼就确定了这个棉花娃娃的原型是他,除了身材不太还原,发型、眼睛、瞳孔下的痣和囚服胸牌上1441的编号都完全符合。 更关键的是,这个玩偶是完整的,不像地上那些娃娃一样被拆得七零八落。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闷响,不沉重,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从低处砸到地上。 梁再冰抬眼看去,是小女孩从娃娃机里抓出了一个穿狱警制服的玩偶。 在他的注视中,不到一分钟这个趴在地上的玩偶就被凭空撕的粉碎。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 娃娃机里的玩偶就代表了他们,一旦被夹出来,就会从迪斯监狱迈入这个诡谲的空间,当他们死去,娃娃也会被破坏,在监狱中的身体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而现在娃娃机里的玩偶堆成了一个塌陷了一角的高坡,似乎是为了抓埋在下面的一个玩偶造成的。 而在娃娃堆的最底下,他依次找到了格里、马修和于燃。 看来这是副本给玩家的一点优待保护措施,避免他们因为运气太差,在开局什么信息都没拿到的时候就被抓出来,就像他一样。 梁再冰严重怀疑是有人在搞他! 他运气再差也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 现在最大的问题,这个小女孩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监狱中的人的命运会由她来掌控? 这一切都太怪异了,无论是病房中突兀的娃娃机,还是这个病弱娇小的女孩。 而知道这一切的人只有那个女孩。 陈安面无表情地投过来一个眼神。 要动手吗? 梁再冰居然读懂了,不禁满头黑线,怎么看到个小女孩第一反应是动手,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不尊老爱幼啊。 而且这小女孩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有什么事先沟通嘛,讲不通再动手也不迟。 梁再冰用食指尖抵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做了个stop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病床上的女孩。 对于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女孩毫无察觉一般,仍然专心致志地操控着娃娃机。 梁再冰捏了捏脸,摆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夹着嗓子用幼教老师那种活泼幼稚的语气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话一说出口,梁再冰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好像诱拐小女孩的变态大叔。 好在小女孩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稚嫩的童音一个词一个词慢慢地念,“我的名字是珍妮。” 小朋友还挺好糊弄。 梁再冰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问道,“病房里为什么会有娃娃机啊,是谁送你的?” “是爸爸。”说到爸爸的时候,珍妮不高兴地撅着嘴,“爸爸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你还记得吗?哥哥有手机,可以帮你打电话给爸爸哦。” 这当然是哄小孩的假话,别说手机了,这个鬼地方都没基站和信号,上哪找她爹去。 “真的可以吗?”珍妮却当真了,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圆溜溜睁着,两眼放光。 “我爸爸叫塔萨克,电话号码是,是……”说到电话,珍妮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甚至有要哭的趋势,“我,我不记得了。” 珍妮“哇”地放声大哭,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呜呜咽咽地说,“我不该不听爸爸的话,不肯记他的号码呜呜……现在我都找不到他了。” 梁再冰被小姑娘的眼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一条玩偶的胳膊给她擦眼泪,“你别哭啊,没号码也没事,我认识你爸爸。” 可不是认识嘛,前几天还亲眼见到过,就埋在土里。 不过珍妮父亲的身份却让他猜到了很多,也把这间诡异的病房和远在海岛上的迪斯监狱联系在了一起。 只需要一些补充信息,就能彻底揭开副本的谜底。 梁再冰眼神闪了闪,好声好气地哄骗道,“只要你乖乖回答哥哥的问题,我回去以后就叫你爸爸来看你。” 小孩的情绪永清的天气还变化莫测,哭一阵又破涕为笑,仰起脸眼巴巴地看他,“真的?” 珍妮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只打翻牛奶的小猫。 梁再冰莞尔一笑,道,“真的,骗你哥哥是小狗。” 珍妮这次放下心,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扭过脸看他,“你问吧。” “好,那哥哥先问你,为什么生了什么病才会住在医院啊?” “我在玩旋转木马的时候摔到头了。”珍妮嘟嘟囔囔的,因为这个她已经在医院住了很久了,妈妈不来看她,到后面爸爸也不来了。 撞到头这个描述很微妙,梁再冰扫了一眼女孩戴着的呼吸面罩和手背上固定住的留置针头,心下有了定论。 恐怕珍妮早就在那次意外中遭受脑部重创失去意识,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她的深层梦境。 也难怪这个世界这么奇怪,光怪陆离地由无数小空间构成,道具和诅咒之物也都受到限 第146章血色降临28 梁再冰指向娃娃机那个空出的角落,又指指自己怀里的玩偶,“这个娃娃是你从下面抓出来的吗?” “对啊,”珍妮扬起小脸有些骄傲的样子,“我抓了很久才抓到呢。” “……是好厉害,”梁再冰硬着头皮夸,“你为什么抓这个娃娃,你很喜欢吗?” 出乎他意料的,珍妮固执地摇摇头,“不是哦,我没注意到的,是一个黑头发的哥哥指给我看的。” 梁再冰脸色一僵,比划了一下韩临的身高和大概体格,“是不是这样,然后眼睛很黑,穿一件长长的到脚踝的黑衣服。” “对啊,就是他,”珍妮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哥哥你们认识吗?” 梁再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我们是朋友。” “他来看你的时候还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能告诉哥哥吗?” 珍妮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想了会儿,半晌才想起来,“那个哥哥走之前还带走了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娃娃,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珍妮无意中说出的话,却像是昏沉时的一泼冷水,让梁再冰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比如没出现的第七人,又比如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珍妮这个看似无害的软弱女孩才是副本Boss,也即是“血色降临”的含义——来自一个稚童对罪恶天真的审判。 据他猜测,原副本的内容大概是老监狱长塔萨克对囚犯们进行的各种反人类实验,具体情况得等出了副本之后上论坛验证。 而韩临在副本中的身份是和他们一般无二的玩家,只是顶了监狱长的名头。 在他的娃娃被抓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伊万跟丢的时候,韩临也就来到了这个空间,但是这个A级副本的核心区域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韩临非常轻松地找到珍妮,让他也陷入这个空间,然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施暴和虐待。 但梁再冰至今没想通他的目的,那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 梁再冰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再次挂出和蔼的微笑,指着玻璃板后的玩偶问珍妮,“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里面的娃娃是谁吗?” “爸爸送娃娃机给我的那天说过,说这些都是他开的监狱里的人。” 梁再冰倒是没想到塔萨克跟自己女儿说话这么直接,毕竟监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并不适合给小孩当睡前故事。 “你知道监狱是什么吗?” “就是关坏人的地方啊。”珍妮低头摆弄着膝盖上亚麻卷发的人偶,不以为意地说,“老师说过坏人都要被抓进监狱里枪毙。” 看着那双澄澈分明的眼睛,梁再冰却从心底渗透出层层冷意。 在小孩的世界里,黑和白的界限就是这么清晰,一旦做了坏事被抓进监狱,就应该偿命。 她甚至分不清监狱里的囚犯和狱警的区别。 所以才会有这个世界,把迪斯监狱中的人带到这来处死。 至于每个人的死法不尽相同,而非死于统一的枪决,梁再冰也有一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死于自己的恶报,怎么杀的人,就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像他一样没杀过人的囚犯又是因为什么? 思维再次走进死胡同,梁再冰干脆搁置疑虑,转而纠正珍妮错误的想法,循循善诱地劝导道,“可是进监狱的人有很多啊,有的是因为在超市偷了一块巧克力,还有被冤枉入狱的,你觉得他们全都该死吗?” “我不是说犯罪不应该被惩罚,但是杀人的罪犯和偷盗的罪犯都是同样的死刑,会不会不太公平?” 珍妮圆圆的眼睛里涌起疑惑,似乎被他的话问住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这样。” 梁再冰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所以你能不再夹娃娃了吗?” 他指向铺满地板的厚厚棉絮,“你看,因为你的想法,这些娃娃全被‘枪毙’了。” 珍妮抱在手里的人偶,也在这一刻从中爆裂炸出团团棉花。 珍妮细细的浅金色眉毛纠结在一起,对着娃娃的残骸细声细气说着话,“对不起哦,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们。” 目的轻松达到,梁再冰笑呵呵地搓了搓小姑娘的头,却是指向娃娃一角的红发人偶,“但是也有真正的坏人需要我们勇敢的珍妮来制裁啊。” 珍妮的蓝眼睛泛起明亮的波光,“你是说他是大坏蛋吗?” “对啊,他伤害了哥哥的朋友,你能帮忙惩罚他吗?但是注意不要把其他娃娃夹出来哦,你把他们移到旁边就可以了。” “好!”接到了大哥哥的任务,珍妮立马兴冲冲地操控起摇杆来,夹起堆在上面的娃娃,挪开,再松开夹子,一点点接近代表Greey的玩偶。 梁再冰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Greey杀过多少玩家和npc他都不在意,但伤害了他的人,怎么也得付出点代价吧? 一直在警戒放风的陈安忽然发现了什么,他弯下腰看向病床下的空隙,很快就从捡起了两个完整的玩偶,是伊万和穿着狱警制服的江清鉴。 梁再冰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倒霉就算了,怎么他俩也被抓到了? 正当他要接过两个玩偶的时候,他面前洁白的病房墙面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 飘扬的碎砖尘土中间,持着银色镰刀的高大身影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珍妮刚好钩中了Greey的玩偶,她细瘦的胳膊举起玩偶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刚要去找拜托她的大哥哥,就见到病房里忽然多出来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的头发颜色比她还浅,是很漂亮的白金色,身高像天花板一样高,珍妮要很努力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尖尖的刀,珍妮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询问道,“你也是爸爸的朋友吗?” 梁再冰在旁边疯狂给伊万使眼色,让他千万不要把实情说出来。 要是让珍妮知道自己爹已经死了,估计能当场狂暴,拉副本里所有人陪 第147章血色降临29 伊万把镰刀藏到背后,弯弯眼睛温柔地笑了,“是啊,我们都是你爸爸的朋友,是他让我们来看你的。” “他很想你。” 梁再冰刚把心咽回肚子里,珍妮瘪瘪嘴巴又放声大哭,“呜哇……呜呜,我也好想爸爸,爸爸坏,都不来看珍珍呜呜呜……” 伊万动作轻柔地把娇小的女孩抱在怀里,哼着小时候妈妈给他唱的童谣哄着珍妮。 作为大家庭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伊万在七八岁的时候就会抱着妹妹哄睡了,照顾个小孩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 梁再冰倒是很意外,没想到伊万这么大体格子,哄孩子居然有一手,反正他自己是看到小孩哭就头疼,都想给小祖宗跪下求她别哭了。 大概是怀抱太过温暖,珍妮很快就止住哭声,眨巴着泪水盈盈的眼睛问伊万,“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伊万用食指轻轻揩掉女孩眼角的泪痕,“因为他在想办法找能治好你的药,现在他找到了。” “我生病了吗?”珍妮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蜷起身体可怜巴巴地抱着脑袋,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过了好久,她才可怜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对呀,我生病了,我从独角兽上摔下来了。” 伊万解开珍妮因为哭闹变得凌乱的辫子,又细致地编好,语气依旧柔软,“好孩子要乖乖吃药。” 在对上伊万的视线时,梁再冰立马读懂了他的眼神。 是了,塔萨克寻找的能让女儿苏醒的药,就是被种植在大棚最深处的幽灵兰。 吞食了无数灵魂才生长的花,能滋养厉鬼的魂体,当然也能唤醒沉眠的神智。 梁再冰急匆匆地去翻背包,因为收集癖的缘故,上次那束幽灵兰被他剩下了一朵藏在背包里,刚好能派上用场。 背包中的空间是冻结时间的,不用担心道具放着放着过保质期。 但看着躺在梁再冰掌心中的半透明白色小花,珍妮却犹豫了。 与生俱来的直觉感应还没有从六七岁的小孩身上完全消失,珍妮忽然有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她醒来之后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珍妮嗫嚅地小声问道,“我醒过来就能看到爸爸吗?你们不能骗我。” 在这一刻,病房内的两个成年人都沉默了。 要这么他们骗一个小孩吗? 珍妮真的醒来之后,得知塔萨克早已死去会有多绝望。 珍妮从他们的沉默中得到了回答,没有伤心,反而展颜一笑,“谢谢哥哥,我不想醒了。” 珍妮从伊万的膝头爬回病床上,老老实实地盖好被子,双手抱着胸前。 没过两分钟,珍妮又小小地睁开眼睛,看到他们还在这,对他们挥挥小手,“哥哥你们先回家吧,我要在这里等爸爸来接我。” 女孩再次安静地合上了眼,漂亮脆弱得像一个真正的天使。 任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伊万从空间里拿出一束枯萎的幽灵兰轻轻地摆在珍妮床头柔软的枕头上。 这束花曾经躺在监狱长塔萨克的办公桌上,现在又摆在珍妮的床头,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对父女连接在了一起。 或许有一天塔萨克的鬼魂真的能进入珍妮的梦。 但他们现在该离开了。 ————— 离开病房的时候,梁再冰还好奇地问伊万,“你进这个空间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他刚才已经从伊万口中得知,每个人进入的空间都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景,虽然这一点对他来说风马牛不相及,但他对其他人的故事还是很有求知欲的。 伊万很淡然地答道,“没什么,是我入行接到的第一个委托,目标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名流政客。” “然后我就像第一次一样,再次杀死了他。” 伊万话说得轻松,实际上每个被拖进惩罚空间的人都会被强大的力量束缚住,像木偶戏一样逼迫着他们拿着相反的剧本,被曾经的受害人杀死。 想要做出任何违抗既定剧本的动作,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就比如伊万此刻只剩37的生命值。 梁再冰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现实里是杀手?!” 不过认真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伊万的身手就够反人类的,不是部队、雇佣兵,大概率就是杀手了。 只是对于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人来说,陌生得有些遥不可及了。 梁再冰八卦心上来了,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杀手,是缺钱吗?” 伊万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想,“是家族产业。” “……” 梁再冰脊背发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离这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也难怪银翼的人一眼就看中伊万,这根本就是老本行嘛。 伊万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搭着他肩膀的手稍稍收紧,笑容依旧温和,“如果你有讨厌的人,我可以帮你解决哦,免费的。” “不用不用,”梁再冰连连拒绝,“我现实里一直都遵纪守法没仇人的。” “现实里没有,游戏里有吗?”伊万执着地追问道,好像非得帮他杀个什么人助助兴。 “非要说的话,路易生吧。”梁再冰斟酌了一下,最终没有报出韩临的名字。 他不打算让伊万贸然和韩临发生冲突,韩临再怎么说也是实至名归的第一玩家,实力深不可及。 在那个空间发生的一切,只有他知道,只要他不说出去永远是一个秘密。 他的仇还是要自己来报。 ————— 从病房墙面的破口穿过之后,周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梁再冰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云端,脚下没有实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段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莹白的光圈,就像是进入副本时的传送通道。 梁再冰跟伊万对视一眼后,就率先迈过出口。 一阵熟悉的失重和晕眩之后,梁再冰好像从高高的空中猛然坠落,即将落地时却像一颗雨滴一样,细细地拍在地面上。 躺在医务室担架床上的青年眼皮跳动两下,忽然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和紧张。 这是……回来 第148章血色降临30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还混杂着几缕血腥气。 梁再冰半坐起身,撩起衣摆观察起身体的情况来。 身上的衣服被成了棉布材质的白色病号服,皮肤上大片深青发红的斑驳淤青看着有点吓人,其他伤口都消毒包扎好,只是胃里空得有些难受。 他到底昏迷多久了? 点开系统面板一看,居然已经是第四天了,离副本结束只剩不到12个小时。 而在剩下的时间里,迪斯监狱中不再会发生任何离奇死亡事件。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的,但梁再冰还是由衷地感谢他。 不然按迪斯监狱里糟糕的卫生情况,他身上的伤口要不了一天就得化脓感染。 江清鉴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梁再冰扯着自己的衣领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装着消毒器械的铁盘“砰”一声轻响落在病床边的铁架上,江清鉴拧开碘酒瓶子,语气平静道,“别看了,你肋骨上那几个牙印不是我咬的。” 梁再冰白他一眼,又把提着衣领的手放开了。 使用诅咒之物的正常献祭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幸好牙印没在看得见的地方,不然他那两个脑子龌龊的狱友肯定又要在背后编排他了。 江清鉴把架子推到离床更近的位置,朝他扬了扬下巴,“衣服脱掉。” “哦。”意识到是要帮他换药,梁再冰很干脆地脱掉了上衣。 “对了,监狱不是有狱医吗,怎么是你来?” “他前几天治了二百五十七个病人,无一存活,对他的打击太大,昨天辞职了。” 这话实在是太地狱了,梁再冰咬着下唇憋住笑,真诚祝愿道,“希望他早日走出阴影吧。” 江清鉴稍俯下身,拆掉他伤口上的旧纱布,消毒之后又重新包扎好。 其余位置的伤口还好,颈侧那个牙印还狰狞地翻着皮肉,碘酒一涂上去梁再冰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艹,哪个孙子干的?” 江清鉴低下头,笑盈盈地对上他的眼睛,“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 中间的记忆有些混乱,梁再冰这时候才回忆起来,好像韩临的狗咬的他,但这件事当然不能让江清鉴知道。 于是他立马捂住脑袋,装出一副失忆的迷茫表情,“哎呀,怎么想不起来了。” “……” 江清鉴难得被他怼得有点无语,不再说话,继续一丝不苟地给他换药。 到上活血化瘀的药油的时候才叫一个惨。 江清鉴的手跟铁砂掌似的,沾着搓热的药油,下死劲在他淤青的皮肤上揉着。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面团,任由江清鉴把他搓圆捏扁。 梁再冰甚至在怀疑,江清鉴是不是怀恨在心很久了,现在终于给他找到机会报复了。 没两分钟,梁再冰绷不住表情有点扭曲,最后干脆揪着床单大声惨叫。 ————— “怎么感觉这个副本看得迷迷糊糊,儿子昏了两天什么都没干,怎么银翼那边又说主线完成了?” “同看不懂。” “这跟我之前打的剧情完全不一样,他们这玩的盗版副本吧?” “你们就没人在意一下咱儿子吗?他身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伤?” “你是新来的吗?前两天江副会给儿子换药的时候早看到了,大惊小怪。”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伤?” “谁知道,说不定副本Boss口味独特,拉咱儿子玩艾斯艾姆小游戏呢。” “嚯,那有够重口的的。” “靠,什么鬼热闹,吓得差点一拳捶碎光屏。” “煮啵能不能别叫了,很影响我看直播。” “……抱歉我刚才腾不出手,我是说主播能不能把嘴闭上……抱歉又腾不出手了……” “我要叫了,我是事业粉来的,我们这里真的不是那种直播啊啊啊啊啊啊啊——” ————— 等江清鉴揉完最后一块淤青,梁再冰扯过病号服套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逃到囚室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过半天就登出副本了,不用处理伤口也没事吧? ……nnd,又被坑了,姓江的果然是很恨他吧? 出现在监舍门口的人影打断了他无意义的腹诽。 于燃有些散漫地倚靠着竖起的铁栏,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倏然站直了。 他好像等了我很久,有什么事要说吗? 梁再冰略带迷惑地想着。 他没犹豫,径直走过去开口询问,“找我有事?” 于燃紧张地小小吸了口气,尽量流畅地说道,“是预言。” “?” “我看到了预言。”于燃的神色莫名有些浮动,像是看到了恐怖的未来,又像是计划脱离了掌控。 这种神色在于燃脸上是很陌生的,在他的队友们眼里,这个军师的角色永远风轻云淡,运筹帷幄。 梁再冰试探着问道,“和我有关?” 于燃沉而用力地点了头,喉头却久久哽住,无法把话顺畅地说出来。 虽然拥有【阿波罗的神谕】这种逆天的预知类技能,但实际上于燃很少真正动用。 倾听神的话语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祂索要的不是什么生命力或者信仰,而是藏在躯壳最深处的灵魂。 每向神明提出一个问题,就会有一小块灵魂从他撕裂,被明亮的火球一样的东西吞噬掉。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无法阻止,无法挽回。 如果他事无巨细地询问预言之神,大概走不出第一个副本灵魂就会完全枯竭。 只有涉及到有关副本核心,或者惊悚游戏本质的问题上,他才会向神明寻求答案。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用金币看看卦象,在现实世界中他的测算就很准,在天赋技能隐隐的加持下几乎到了百无一失的地步。 当然对局势的分析和审时度势同样重要,没有人能仅靠技能在惊悚游戏里爬到这个位置。 但在这个副本中,他得到了幽灵兰。 虽然这个结果在他计划之内,但逐渐空虚的灵魂再次得到填充的感觉还是让他从心底感到欢欣。 于此同时,强大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不明原因的不安定和恐慌攫取住了他刚填补完满的灵魂,催促着鼓动着他一定要向神明询问什 第149章血色降临31 他当然顺从了他的直觉。 事实上,作为擅长卜算的人,他天然就有比别人更敏锐的直觉,也更知道如何相信和依从。 要询问的内容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胸中。 “我想知道,梁再冰的下一个副本。” 神明渺远不清的喃语穿过空间和时间的阻隔,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清,但那些奇异的发光字符穿透皮肤,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影像,那是还未实际发生的未来。 他看到了无数次的挣扎尝试中,那个黑发青年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那双不甘的眼睛望向他,几乎让他战栗闭上眼回避,不敢去看。 在最后一段的影像中,他看到了青年侧面躺着倒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空洞无神染着鲜血的双眼凝望着他,却被画外伸来的手轻轻合上。 他在那只手的腕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银灰色弯月,像是一柄冰冷的尖刀,从影像中伸出来,刺入脑中无情地翻搅旋转。 他在激烈的疼痛中脱离了预言的状态。 这个人居然能插入他和神的沟通之中,仅仅是一段影像却拥有宛如穿透介质化成实体的恐怖力量。 他毫不怀疑,对上这个人之后会死得有多干脆。 ————— 在隔绝了系统监视和直播镜头的隐秘空间里。 “你是说,我会在下个副本被韩临杀掉?”青年好像不敢置信一样,瞪大了眼睛望向他。 和在预言中看到的完全不同,那样鲜活和生动。 于燃压下心底的阴霾,尽可能冷静道,“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我……” 梁再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没不信你。” “我是想说,你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有用的告诉我,比如怎么从那个死变态手底活下来?” “……”于燃陷入了沉默。 梁再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对策的话,你提前告诉我,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然后把我从医院里扔出去有什么区别?” 除了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死亡的临近和生命的流逝之外毫无作用,还不如不告诉他,让他毫无所觉地过完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说他目光短浅也好,他就是这样,只想抓紧每一点令他快乐的东西,把所有恼人的、麻烦的、危险的都抛在脑后。 于燃犹豫了很久,果断这种东西好像完全从他身上被抽离。 “……或许有一点能帮到你。” 梁再冰刚才还破釜沉舟不管不顾的心态立马活泛起来,满眼期待地看向他,“是什么?” “在你的尸体旁边……”于燃斟酌着开口,“我看到了两个人的脚,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韩临和炀。” “但是画面里还闪过了第三个人的脚,穿一双蓝白色板鞋,判断不出是谁,或许这个人有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当然这只是最好的可能,第三个人是加害他的凶手中的一员也说不定。 但梁再冰却好像得救了一样长舒了口气。 “好,我会去尝试的。” 看出于燃眼底化不去的忧虑,梁再冰笑着上前两步搂住他。 “不用担心小粉丝,哥会活着回来继续给你们直播的。” 毫无来由也没有根据的,于燃就是想相信这个人的话。 他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拥抱,像是最后一次那样珍重。 ————— 在于燃的背影即将离开他的视野时,梁再冰忍不住问道,“你平时……都这么好心吗?” “真的不用我给你什么报酬?” “你不需要。”于燃轻轻笑了笑,是一如往昔和缓从容的笑。 “如果是江副会的话,我会收双倍。” 梁再冰突然呆了下,快走两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追问,“他问你什么了?” “我没告诉你吗?”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于燃的语气却仿佛洞悉一切般平直肯定。 “在这个副本之前,他来找过我,询问我能治愈灵魂的道具。” “这种道具涉及本源,获悉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如果不是我恰好也需要,我不可能仅仅为了报酬就去倾听神谕。” “神谕说‘塔萨克的国度’会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诞生出能重塑灵魂的造物。” 所以其实之前几千次副本的重置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幽灵兰,塔萨克也没有找到能唤醒女儿的药。 在他终于得到的时候,命运却毫不留情地把他掩埋在冰冷的泥土中。 他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他的女儿。 ————— 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梁再冰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所以你不仅拿到了幽灵兰,还狠狠敲了江清鉴一笔?” “嗯。”于燃笑得很轻松,那是在对弈中胜过对方的愉悦。 梁再冰有点缺德的好笑,这个老狐狸也有翻车的时候。 不过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做的这起亏本买卖,笑容又止住了。 这个骗子又骗他。 说什么是在局里的档案上找到的,其实是被人宰了一刀才拿到的情报。 这样隐晦的好意他又无法当做不知情。 欠债真的好烦,欠人情债更烦。 在监狱门口抵着墙想了很久,梁再冰才想出一个办法。 既然江清鉴想要,在最后的几个星期里,大概或许能去他的办公室当几天助手吧。 ————— 看到那个邪性的新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囚室,梅花Q不可遏制地全身颤抖起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青年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肢体上的问候,反而异常和善地冲他微笑。 上帝啊!魔鬼在朝他微笑。 梅花Q哆嗦着,在身上画十字,虔诚而恐惧地向他的上帝祷告。 梁再冰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别怕,现在监狱里已经没鬼了,不会再有人死了。” 梅花Q很想大喊魔鬼就在他面前,但还是在他的淫威下屈服了,憋憋屈屈地问,“监狱里真的没有魔鬼了吗?” 梁再冰还真思索了一下,“如果你对鬼的定义是穿着狱警衣服长得像人但从来不干人事,那有。” 梅花Q立马哭丧着脸。 梁再冰也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膀,连带着也拍了拍躲在角落里的梅花K,“好好改造,哥出狱了 第150章我们在 格里再次睁开眼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极度的憎恨。 他伸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和半凝固的血块。 糟透了。 马修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端正地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双腿交叠翻阅着膝头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对格里无缘由的凶狠瞪视熟视无睹。 暴怒没有发泄口,格里阴鸷的视线盯上轻手轻脚穿过监室铁门回来的于燃。 “你去做了什么!” 于燃若无其事地带上牢门,并不接他的话,兀自走到马修旁边。 “有关脱离惊悚游戏的线索我拿到了。” 他们进这个副本的目的,要从韩临身上得到的东西,他已经得到。 马修把书页合拢放在腿边,神色平静地看向于燃,就好像这不是他追寻了几年的解脱之道。 “说。” “无论是提升面板、获取道具还是提升诅咒之物,都对彻底脱离惊悚游戏没有任何用处。” 于燃面不改色地吐出了一个过于惊世骇俗的结论。 “果然吗。”马修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点头。 于燃思索了片刻,又谨慎地吐出一句话,“真正的出路,应该在某个极为特殊的副本中,只是我目前还没预感到。” “好,我知道了。” ————— 倒计时一结束,梁再冰就被立刻传出了副本。 系统的消息接连弹出。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26000】 【打赏积分:17889.3】 大概是两个大佬跟他撞在同一个副本里的缘故,打赏的数额偏低,梁再冰却毫不在意这一点,反正他现在积分花不完。 而且他还拿到了更有用的东西。 【获得道具:幽灵兰×237】 这是他跟于燃在副本最后的时间一起去大棚薅的,反正还剩些囚犯尸体没有入土为安。 韩临和炀似乎已经离开了副本,他们的偷菜之行十分安全且顺利,捞了个盆满钵满。 有了这些,家里两只鬼的伙食标准也好了不少,这种能滋养灵魂的道具可是不多见。 喜滋滋地出了副本,梁再冰靠在沙发里又开始发愁。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响动,煤气静静燃烧的声音,生肉的血腥气和烹炒后的肉香一起弥漫过来。 刚才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提示他的面板数值达到了晋升S级的标准,下个本就是晋级副本。 吃了上次的亏,梁再冰特意去论坛上查了升S副本的攻略。 说攻略也不准确,因为每个人在进副本之前都不可能查到任何有关下个副本的剧情信息,只是一些大家总结出来的规律和常见的坑。 不是单人本,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封锁和限制。 但这并不是什么可以高枕无忧的好消息,晋升副本居高不下的死亡率足以说明一件事—— 不再存在A级晋升副本的短暂安全期,一进入副本他们就会面对致命的危险,如果没有诅咒之物傍身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那种。 所以系统才没有多此一举地给他们加什么限制,因为副本本身的难度就足够高了。 升S副本在所有副本里都是极为特殊的,不仅是难度上的飙升,更是划分资深玩家的分水岭。 只要靠自己活过了晋升副本,在之后的S级副本中,玩家的死亡率比起之前会极大地降低,除了被同级玩家猎杀之外,基本上告别了九死一生的挣扎生活。 不是因为S级副本的难度更低,而是因为通过晋升副本之后的玩家实力会得到极大提升,但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 就好比是苦读了十年书,有一次对着卷子忽然脑子里通透了,从此之后解什么题都得心应手。 但这些问题都可以往后稍稍,目前最要紧的,是他怎么在下一个副本里从韩临手里活下来。 当然如果能把他反杀就更好了,呵呵。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梁再冰不知什么时候退出了攻略贴,点进搜索框里输了一行字: 如果玩家死亡,他的诅咒之物会怎么样? 没有人给出确切答案,最可靠的猜测是他们会回到原来禁锢他们的副本里,开启周而复始的轮回,直到下一个玩家得到这件诅咒之物。 意思是,如果他死了,陈安和十一会再次回到那个地狱中。 至于寄魂是否会被抹掉同前任契约者的记忆,梁再冰的手悬在光屏上,不敢点下去。 电视屏幕上光影闪烁,主持人依然在敬业地播报着最新新闻。 陈安却看得很不认真,视线一直往梁再冰坐的那张小沙发上瞟。 看了一会儿之后,霍然起身回了卧室,回来的时候怀里捧了一大堆零食,大部分是肉脯和膨化。 这些都是昨天超市打折,十一带着他去血拼回来的,在他饿的时候用来垫垫肚子。 梁再冰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那一堆五颜六色的食品包装就像雪崩一样哗啦啦砸到他身上,还有好多滑到了沙发和地板上。 梁再冰还懵着呢,突然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压住,沉沉的。 陈安空下来的手从后面抱住他,没有收敛力道,勒得他胸口发闷,下巴搁在他头上,没有温度的冰冷身体却意外让人感到安心。 十一端着炒好的红烧肉和笋丝出来,看到这一幕,语气异常平静安定,“不要担心,我们在。” 然后他就转身回了厨房。 被预言影响的压抑沉闷心脏忽然晴朗起来,轻快地胸膛里跳动,像是一只初次学飞的雏鸟,即使跌落也有再次振翅的勇气。 梁再冰忽然笑了。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 KTV包厢里炫目的彩灯被调暗,墙面中央的屏幕上放映着一男一女在舞台上深情对唱的MV。 黑发青年穿一件很宽松的无袖背心,抱着旁边竖着的话筒,唱……确切地说是吼得非常投入。 完全不在调上,甚至连词都没看,完全凭着印象瞎唱。 “是郎给的诱惑!” “我唱起了情歌!” “… 第151章死了都要爱 江清鉴坐在包厢的角落里,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忍了又忍才没有摔门就走。 现在在下午两点,都还没下班,他本来应该在局子里写这次副本的案卷,结果莫名其妙被一通电话拉过来。 问他为什么不晚上再来唱K,梁再冰居然十分理直气壮地回他: “因为下午便宜啊。” “。” 江清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请了假来这听他干嚎。 梁再冰一来就点了三首凤凰传奇的歌,美其名曰:开嗓。 然后就一个人占了最显眼的话筒,在他们三个面前激(丢)情(人)献(现)唱(眼)。 某人还毫无自觉,在噪杂的背景音中对着话筒问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唱。 他还真好意思问,哪怕调正常的人跟他唱两句都能被带得跑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陈安和十一纯粹是不爱唱歌,江清鉴是嫌丢人。 梁再冰还一点自觉都没有,越唱越起劲,还爱挑战高难度的歌。 结果调高的唱不上去要破音,低的又压不下去,唱两句就要咳嗽。 非常典型的麦霸一位,挂到网上估计能被骂两千条。 梁再冰唱完一首,有点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这才舍得放下话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坐在直角沙发上的三个人,扬着下巴略带得意道,“怎么样?” 保持沉默已经是江清鉴最温柔的评价了。 偏偏包厢里另外两个人跟音痴一样,不管他唱成啥样都鼓掌。 十一还矜持点,陈安把手拍得震天响,隔壁包厢都快听到了。 梁再冰受到了激励,真以为自己唱得挺好,异常自信地越唱越大声。 江清鉴觉得他有必要在隔壁包厢过来投诉之前制止他的麦霸行为。 江清鉴最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去前台点了一打鸡尾酒,混在一起兑了推给梁再冰喝。 寄希望于这个傻子喝醉之后能老实一点。 接过酒杯之后,梁再冰龇着牙冲他露出一个毫无形象的傻笑,“你人真好。” 怎么还没喝就已经醉着傻乐了? 梁再冰抿了口润润嗓子,然后毫无戒备心地一饮而尽。 看起来没醉,又回去抱着话筒鬼哭狼嚎了,下一首更是重量级。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 挺好一首歌,硬是被他的破嗓子唱成了酷刑,每个音都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江清鉴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猛然从沙发中坐起身。 “我出去吹风。” 隔着包厢门都能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吼叫,路过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唱成这个惨样。 ————— 江清鉴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又在大厅点了杯威士忌,慢悠悠地喝完才走回去。 到包厢外的时候,意外发现背景音的声音变得轻而柔,温柔如流水的乐声缓缓流淌而出。 遥远又熟悉。 好像一瞬间把他拉回了在福利院度过的短暂时光。 福利院隔壁有一片小广场,退休了的大爷大妈经常拖着音响过来,在广场上活力十足地跳着广场舞。 很多曲目他都已经忘记,只有这一首他还清楚地记得,因为只要放到这一首,梁再冰就会拖着他贴到福利院的墙根边上听。 向来站不住的多动小孩,会静静地贴着墙听完一整首歌。 不知道为什么,梁再冰对歌的审美停留在十年前,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老土。 或者说,恋旧。 江清鉴无声地推开了包厢的门,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坐下,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他已经醉了,眼皮重重地垂下去,偶尔抬起眼也只有满目的茫然。 但他依然坚持唱着,坐在高脚凳上轻轻扶着立麦,含糊不清的哼唱,难得没有跑调。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人生几何能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头顶的彩灯被关掉,整个包厢里只有屏幕仍然亮着光,荧荧地照着他的脸。 很安静,很开心。 ————— 这是梁再冰这小半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做光怪陆离的梦,没有狰狞的恶鬼追在他屁股后面,毫无意识地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好像回到了进入惊悚游戏之前的状态。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醒来之后梁再冰还有点恍惚,咬到第一口包子,被飙出来的汤汁溅到嘴唇上的时候才完全清醒。 他急急忙忙去抽桌上的面巾纸,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刚买的睡衣于十秒前与世长辞。 梁再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自暴自弃地夹起掉在碗里的灌汤包继续吃。 要收拾也得等吃完了的。 没吃两口又觉得头疼,梁再冰蹙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看向十一,“昨天是不是谁给我灌酒了?” 十一言简意赅道,“江清鉴。” “我就知道是他这个小人。”梁再冰咕哝着,嘀嘀咕咕地骂人,“是不是想把我灌醉了好霸占我的话筒?” 陈安从面前的灌汤包碟子里抬起头,很认真地重重点了下,“对。” 实际上,江清鉴确实有试图抢过他的话筒,但那纯粹是忍不下去了,想让他闭嘴。 梁再冰却好像抓住他什么小尾巴一样,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我就知道他嫉妒我的才华。” “……” ————— 吃完了早饭,梁再冰又回卧室把睡衣换了下来,连带着把拖在地上的衣服也捡起来。 大概是他昨晚喝多了发酒疯自己脱的,非常凌乱地丢了一地。 捡起运动长裤的时候,梁再冰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却意外在里面摸到一个手感很陌生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翡翠长命锁。 这不是江清鉴在副本里塞给他的吗?居然能带到现实里? 梁再冰拍了照片发给江清鉴,顺便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一对一精准扶贫”。 虽然姓江的还是很招人烦,但给钱的是大爷这点他还是懂的,给金主点面子怎么了? 江清鉴应该是在忙,很简短地回了他一句,“拿着。” 过了两分钟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什么时候来上班 第152章老板秘书 梁再冰还真考虑过这件事,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明天。” “先说好啊,我只干五天,得照正常待遇给我结工资。” “好,给你开三倍。” 突然得到肯定答复,江清鉴有点意外,但还是反应极快地答应下来,生怕对方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又反悔了。 末了,江清鉴还补充道,“早九晚四,别迟到早退,上班精神点,不能睡觉。” “还有上班不能带寄魂,我们局门口有安检。”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小破局子怎么规矩这么多? 江清鉴回他一个甩脑袋的猫猫头,装没看见。 果然对这个b心软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梁再冰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收拾衣服塞进洗衣机。 ————— 十一比他定的闹钟还准时,一到点就来喊他。 结果梁再冰拖延症又犯了,闭着眼睛整个人缩进空调被里,怎么都不肯起来。 闹钟响过三遍,人还没醒。 十一无声无息地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捂在口鼻的位置。 没一会儿,梁再冰就像被撒了盐的蛏子,自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一片红,迷蒙着眼睛大口喘着气。 “……几点了?” “八点十五。” 听到报时,梁再冰跟火烧屁股似的,立马跳起来往身上套衣服。 走到卫生间的时候T恤刚套好,梁再冰抄起牙杯开始疾速洗漱。 从小区楼下打到上班的地方得三十几分钟,吃早饭的时间也没了。 梁再冰从十一手里拎过早饭袋子和装好的餐盒,大喊一声“我去上班了!”,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吃完早饭在出租车上打哈欠的时候,黄方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边的声音很吵,敲键盘的噼啪声和铿锵有力的骂街声同时传进他耳朵里,一听就知道黄方昨晚肯定在网吧通宵了。 不然这人也不可能大清早的起来给他打电话。 黄方的声音还挺精神抖擞,大骂了一声操之后才回了电话。 “我去,我就随便打打,暑假这个点你居然醒着?”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通宵泡吧,”梁再冰很有优越感地嗤了一声,“哥正经上班去了。” “哪找的工作,电子厂吗?” “滚滚滚,”梁再冰骂他,“我是去政府部门上的班。” “那即将考公上岸的未来公务员愿意跟小弟出来玩吗?” 梁再冰从装饭的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叼在嘴里,望着车窗往飞速倒退的景物懒洋洋道,“看心情吧。” “别啊哥,”黄方突然手忙脚乱敲了一通键盘,然后大声骂了句队友傻逼,又接着道,“你不能发达了就把兄弟忘了啊。” 梁再冰温馨提醒他,“我觉得你还是先把这局游戏打完比较好。” 黄方那边沉默了会儿,“……不用了,已经结束了。” “我现在要去跟我的睿智队友友好交流下,等会儿打回给你哈。” 黄方说完就挂了电话,留着梁再冰一个人对着车窗绷不住笑。 ————— 江清鉴事先安排了人在入口接他,顺便把他的身份信息也录进了门禁系统,下次他直接刷脸就能打开通往地下的电梯。 梁再冰一手提着零食兜子和饭盒,溜达着穿过两排办公室,顶着一帮人好奇打量的视线旁若无人地推开了江队长办公室的门。 不巧,里面除了江清鉴还有个大活人在,两人气氛火热地爆发了单方面争执。 “……我不同意你的安排!”盛京宇愤怒异常地吼完这句话,听到身后开门的动静,立马警惕地转过身。 梁再冰在新搬进来的办公桌旁边坐下,戴上蓝牙对他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盛京宇闭上嘴一声不吭,用那种很仇恨的表情瞪着他。 梁再冰简直莫名其妙,他都好久没见盛京宇了,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小少爷了? 对峙没持续几秒,盛京宇把摔在桌上的文件一把夺走,然后怒气冲冲地甩门出去了。 梁再冰摘下装样子用的耳机,转向江清鉴的方向,“咋,中二期到了?” 这小子还真是永远年轻永远易燃易爆炸,跟个违法厂家生产的炮仗一样,点了炸,不点也炸。 “再过一个高难A级本他就能参加S级的晋升本,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计划让他带着局里的人过几个难度低的A级或者B级本磨练磨练。” 梁再冰“哦”了声,倒是能理解。 盛京宇一向是这个脾气,像罐摇爆了的汽水,受不了一点刺激,你一压他他就爆炸给你看。 “但这跟他瞪我有什么关系?” 江清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大概是不想输给你吧。” “你下个副本就晋升了对吧?” “嗯。”梁再冰淡淡应了声。 江清鉴重新把电脑打开,一边播放上个副本的录像一边写报告。 写了没两行忽然停下手,摁空格暂停了视频,视线投向梁再冰的方向。 梁再冰刚打开游戏准备玩,看到他的动作立马关了手机正襟危坐。 “领导有什么指示?” 江清鉴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得他心里发毛。 “上个副本快结束的时候,于燃单独来找你,说了什么?” 调成休假模式的脑子立马进入高速运转状态,梁再冰在半秒之内就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那什么,他不是我粉丝嘛,就是来找我闲聊联络联络感情。” “闲聊有必要用上屏蔽道具吗?” 梁再冰硬着头皮编下去,“他比较害羞,你懂的,而且他粉丝看到自家偶像跟个小主播关系这么好会破防的。” “是吗?”江清鉴拖了长音,饶有深意反问道。 “可我觉得看到于燃跟他包的小主播在屏蔽的单独空间里待了20分钟这件事,会更让他们心碎。” 梁再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在暗示什么吗?” “放心好了,我对所有金主一视同仁,大家都是我的翅膀。” 梁再冰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你们都是我提款机”的直白表情,看着怪欠的。 江清鉴忽然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 梁再冰刚走到他边上,怀里就被塞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报告我写了一半,剩下的交给你,不写完不许下班。” “……写的时候能骂人吗?” “不行。” 梁再冰挤出个咬牙切齿的笑,“遵命老板 第153章误差 梁再冰视线飘忽着,看看桌上绿油油的文竹和铁线蕨,手贱薅了几片捏着玩。 江清鉴看他一眼,他又盯着电脑装认真工作的样子。 这键盘可真键盘啊。 没多久又往他老板脸上瞟。 江清鉴穿一件制式衬衣,一丝不苟地打了领带,不说话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挺赏心悦目的,妥妥的商务型小白脸,富婆应该挺乐意包他的。 可惜长了张嘴,目前还是他的周扒皮上司,连带着看这张脸都面目可憎起来。 梁再冰又瞟了眼他011111的奇妙警号,从他第一次见到江清鉴就觉得奇怪,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你这瞅着像假号。” 江清鉴从文件里抬起头,轻轻笑了下,“特地找家里走关系批的,不然怎么显得我是纨绔子弟。” “……” 好吧,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他跑来当警察这行为本身就挺不纨绔的,跟那些飙车泡吧搞小明星的二世祖比起来,简直算得上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 他爹估计得把亲儿子照片挂在家里墙上裱起来了。 “有必要为了拉风搞个这么炫的警号吗,人家一眼扫过去就记住你了,一个举报一个准。” 江清鉴没什么表示,淡淡应了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 梁再冰有一瞬间很想举报一下,让江队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心险恶。 不过作为不同于警察系统,专门处理惊悚游戏相关人员的特殊部门,他们倒确实没什么这方面的担心,毕竟民众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会和惊悚游戏扯上关系。 ————— 虽然活一点没干,但午饭不能耽搁。 一到点梁再冰就非常自觉地提着饭盒溜出了办公室,用休息区的微波炉热了番茄牛腩虾仁盖饭。 刚一打开微波炉,沙瓤番茄浓郁的酸香味就飘了出来,旁边来冲开水泡泡面的女警非常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还是他之前吃到腻的经典红烧牛肉口味,梁再冰犹豫了会儿,端着热好的玻璃饭盒主动问道,“要来点吗?” 素未相识的两人在美食的作用下很快发展成一桌吃饭的战友情谊。 王子薇就着牛腩吸溜了口泡面,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大吐苦水,“你刚来,还不知道江队有多变态,他简直就是机器人,一年能有三百六十天待在单位里,还经常让我们加班,三天两头半夜把我们拉起来去追失控的玩家。” “放着声色犬马的少爷生活不过,非来局里发光发热,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的都没见过,我都怀疑他早跟工作结婚了。” 梁再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提醒王子薇她本人也算在“女的”的行列。 王子薇愤怒地大嚼了一口虾仁,“要不就是纯心理变态,就喜欢压榨我们。” 听到这里梁再冰简直庆幸自己当初的明智选择,没被江清鉴拐上贼船,不然这辈子估计都套牢在他手上了。 梁再冰有些费解,“你们这都没起义?” 王子薇忧郁地叹了口气,支起小臂抵着额头,警服袖子滑下去,刻意露出了闪亮的女士腕表,“谁让他给的太多了。” “。”这真的不是在炫耀吗? 江清鉴虽然把他们当牲口使,待遇也是真好,撇开基础死工资不谈,零食柜里吃完了自动增殖的进口零食,加班时候五星级酒店的宵夜外卖,都是他自掏腰包的。 时不时投其所好地买些奢侈物件犒劳有立功表现的同事,当然这点钱对江大少来说就是毛毛雨而已。 “我以为他只是工资低,原来还是倒贴上班啊。”梁再冰忍不住感叹,“我是真没想到他个大少爷居然这么有奉献精神,奔着为人民服务来的。” 王子薇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她警惕地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的交流,才压着嗓子小声告诉梁再冰。 “江队长是因为他爸……才子承父业来局里的。” 虽然没说明,但是梁再冰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怔愣了几秒,想起来江清鉴那个拉风的警号。 原来是继承他父亲的吗? 江清鉴不仅接过了封存的警号,也继承了他的使命,这是完全超脱物质需求的、纯粹的精神追求。 梁再冰忽然感觉江清鉴在自己心里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然而,江队长的光辉形象在三十分钟之后就轰然倒塌。 ————— “我写的报告哪里有问题!” 梁再冰抓着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简直想砸到江清鉴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 “格式、字体都不对,行文不够书面规范,你从文件夹里找一份按格式写。” “你不早说!” 梁再冰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抱着电脑一屁股坐回他的小办公桌边上。 他对盛京宇的爆竹脾气已经从质疑发展成了理解,甚至超越,跟这么个领导共事谁能不火大。 桌面上的文件夹列得整整齐齐,梁再冰从命名为“报告”的的文件夹里随便拖出来一篇细细品鉴。 什么行文规范的完全没品出来,好睡倒是真的。 不仅好睡,还特么做噩梦! 韩临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地追着他跑,他跑掉半条命好不容易把人甩掉了,结果炀突然从前面的岔路口跑出来,差点把他活撕了。 韩临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笑得阴恻恻的,贴着他耳朵说什么—— 我找到你了。 我一点都不想被你找到! 梁再冰在梦里奋力挣扎着,现实中却纹丝不动趴在桌面上,只是眼皮轻微抽动,额头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 江清鉴走到明晃晃上班睡觉的某人身边,屈起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叩了叩。 梁再冰猛地在靠椅里弹起来,眼底是未散去的浓郁恐惧,看清对面的人时才揉着眼睛松了口气。 “我以为笨蛋不会做噩梦呢。” 梁再冰都没功夫跟他反抗这个称呼问题,随口敷衍道,“那说明你对下属的智商认知存在误差。” “误差吗……”江清鉴的笑里带了点意味深长,“我倒很想知道,从没杀过人的你为什么会在上个副本遭到那种恶报 第154章靠谱的心理医生 无视江清鉴话里的探究和质疑,梁再冰撇了撇嘴角直截了当地反问道,“你怀疑我杀人吗?就算在惊悚游戏里杀人,也不违反任何一条法律吧?” “还是说江警官想请我到审讯室喝茶?” 江清鉴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外强中干的伪装,“你在隐瞒什么?” 梁再冰一时气短,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 “你们这种事业单位应该有配心理医生吧,在哪呢,刚做了个好恐怖的噩梦,我现在急需心理咨询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江清鉴的神情忽然变得有点怪,唇线拉得很平,却莫名给人一种忍着笑的感觉。 梁再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怪异的表情一闪而逝,江清鉴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外面,“地下二层,出电梯之后左转走到头,左手边最后一间就是心理咨询室。” 梁再冰半信半疑着,最终还是下了电梯。 ————— 走廊尽头左边的办公室门外挂着“心理咨询室”的牌子。 但眼前过于熟悉的景象让梁再冰立马警惕起来。 类似的布局,之前的副本里林语城就是因为走错诊室被伪装的女鬼杀掉的。 梁再冰转过头,用戒备的目光看向正中的房间,纯钢的大门布满腐蚀和暴力冲击的痕迹残留,像是被一群史前巨兽袭击了。 而门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标识都没挂,让人无从得知这间房间的作用。 照上层的布局来比较,这条走廊明显要短了许多,这也说明这扇门后面的空间不小,接近100平方米,难道真是用来关猛兽的? 梁再冰压下心里的好奇,老老实实敲响了咨询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客气的“请进”,才推门进去。 一打开门对上里面人的脸,梁再冰就有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局子里的心理医生会是林奕森那个科研疯子啊?! 非常遗憾的是,在他进门后的一刻,门就强制关上并且自动锁死了。 “别走啊,”林奕森霍然起身,拿出劫匪绑架的力道紧紧攥住梁再冰的手臂,把人拖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心理问题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梁再冰烦躁地甩开他的手,“你个搞反人类研究的懂个屁的心理学。” “在下不才,”林奕森扬起手,非常自傲地在一头蓬乱的自来卷上捋了一把,“上个星期刚考出了二级心理咨询师证。” 还怕他不信似的,林奕森在垃圾堆一样的柜子里一通翻,找出一本溅上几滴奇异蓝紫色液体的证书摊开递给他看。 梁再冰都没接,只远远瞟了一眼。 以林奕森糟糕的实验室管理习惯,他严重怀疑上面有危险试剂或者致病微生物。 看清上面的字,公章上赫然是某某机构的名称,梁再冰更是无语,“你去哪个野鸡培训机构考的?这根本就不是正规证书。” “证书这种东西,有个样子就行,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水平。”林奕森毫不在意地轻轻一抛,又把证书扔回垃圾堆里,异常殷切抓着他的手腕,“你是我第一个病人,我会给你最好的体验的。” 梁再冰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睛里都快冒绿光了。 你爹的,终于遇到一个送上门的就往死里薅是吧? “我,我不跑,你把手松开。”梁再冰尽力控制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另一只藏在桌底的手快速解锁手机。 想要随便喊个人过来救自己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手机根本没信号。 这王八蛋,为了骗冤大头来做实验,连信号屏蔽都用上了。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林奕森立马换了副表情,做出十分认真的倾听姿态。 但看在梁再冰还是觉得他像偷穿医生白大褂的精神病人。 “我嘛……”梁再冰边想边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就是过了上个副本之后,感觉情绪不太对劲,会做梦,梦到……” “等下!”林奕森猛然打断他,然后掏出一本砖头书开始猛翻,翻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了结果。 林奕森胸有成竹地指着书上的一段原模原样念,“我知道,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指在经历创伤性事件后,出现的情绪上的消极和敏感,易受惊吓,有可能反复梦见创伤事件,也可能出现麻木、回避等状态。” “这个病治起来不难,药物和心理治疗都能取得不错的成效,”林奕森轻咳一声,翻过一页,“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太大,我们这次主要采用心理治疗。” 梁再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开药的处方权就直说,装毛线。 “治疗的第一步是面对,你首先要坦诚你的创伤经历,然后我才能根据具体情况实施暴露疗法,暴露疗法就是,呃,是……” 看着林奕森猛翻书的动作,梁再冰发自内心地真诚建议道,“要不你把书给我,我自己给自己治病得了。” 林奕森当没听见,如获至宝地念着新找到的语段,“就是对病人模拟重现创伤情景,在完全无危险的情况下减轻恐惧心理。” “我找找……还有催眠疗法,但这个我没学过……” “可以尝试加入我新创建的疗法,”林奕森的声音越说越小,“b217号新药可能对进入催眠状态有帮助,但是副作用方面还没解决,上次动物实验结果造成不可逆脑神经损伤了啊……” 梁再冰听得一清二楚,越听毛骨悚然,这TM到底跟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 梁再冰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停停,有什么你直接问,能说的我都告诉你,赶紧放弃你那些不靠谱的实验品。” 他可不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唉,早说嘛。”林奕森还有点惋惜的样子,“那你先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见对方迟疑着没开口,林奕森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会把情况透露给第三个人的。” 梁再冰嘴角抽搐了下,最终还是放弃挣扎,想着早点把人糊弄过去早点跑 第155章乐观:大不了就寄 陈述过程中隐去了韩临的姓名,只说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把他说的话也做了模糊处理,把于燃的预言掐头去尾,连同刚在小憩时做的噩梦一并说了出来。 林奕森单手抵着下巴,神情有些微妙,“听起来你像是被某个变态痴汉缠上了?” 梁再冰没好气地打断他的八卦,“我不是来午夜电台分享我新编的故事的,我要治疗方案。” 林奕森随意地一摊手,“你担忧的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担心预言里的死亡在下个副本中真实发生嘛。” “所以?” “人总是要死的,你想开点,不要纠结这个东西,高高兴兴把最后的日子过完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喂喂怎么直接快进到临终关怀了?! 梁再冰攥紧拳头,直接给林奕森来了一拳。 林奕森还很无辜地顶着半边乌眼圈瞪他,“我说得有哪里不对,你怎么还对医生动手了?” 梁再冰甩甩因为用力过猛骨节略微发红的手,眼神比他更无辜,“我只是贯彻您的医嘱从心而为啊。” “有些人现在不揍,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 林奕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过林医生你的治疗还挺好用的。”梁再冰捏着拳头活动筋骨,还十分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揍了您一拳之后感觉心情好多了,豁然开朗。” “未来这东西能不能改变,不试过怎么知道,死到临头再害怕吧。” 梁再冰非常潇洒地对林奕森挥了挥手,推开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楼道中。 进电梯的时候,正好跟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梁再冰心情颇好地对他投以一个善意的笑。 ————— 胡明提着一杯热美式出了电梯,又看着电梯载着一个陌生的青年往楼上去,还纳闷什么时候来的新面孔。 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门大开着,林奕森坐在他的位置上还穿着他的白大褂,差点把他吓出心梗来。 胡明捂着心口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吹鼻子瞪眼地怒视对方,“你跑我办公室来做什么?” 本来办公室跟这个科研疯子的实验室挨在一起就不爽,好在平时相安无事,除了办公室门被轰塌了五六七八次吧。 但林奕森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入侵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又在筹备什么恐实验? 胡明心里立马拉响了十级警戒,抄起门后的笤帚准备把人轰出去。 “我就是路过看你的白大褂挺帅的,试穿一下。” 林奕森脱了白大褂,拿起手机讪笑着从门缝里挤出去,“我这就走。” 人走之后,胡明还不放心地锁上门,检查了所有物品摆放的位置,什么都没丢,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胡明狐疑地望着门外的方向,怎么都不相信林奕森只是单纯路过。 ————— 林奕森频频回头看了几眼,确定身后没有人,才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音的界面。 他按了结束录音,把整份录音给江清鉴发了过去,还非常贴心地把语音转换出文稿也一并上传。 众所周知,透露病人隐私是违反职业道德的,但林奕森早说过了,他根本就不是心理医生。 在原地踱了几个来回,林奕森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发去消息,“那个,我的实验资金,你看是不是可以……” 江清鉴没对这份录音发表什么见解,只是简单回应道,“下班之后半个小时来我办公室拿支票。” ————— 这次游戏间隔的时间相当长,大概是惊悚游戏为数不多人道主义发挥了作用。 外加在江清鉴单位里待得度日如年,久到他都差点忘记他还是游戏玩家了。 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 当系统面板的倒计时归零,进入副本的传送漩涡再度开启,同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一样,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寓意。 陈安和十一站在他身后。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他都不会有任何畏惧。 梁再冰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走吧,我们一起活下来。”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永不停歇的雨夜】 【参与玩家:2】 【难度:S】 【任务:彻底杀死雨夜中的杀人魔,无时间限制,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凡人的愚蠢驱使你犯下了无法挽回的罪恶,从无尽深渊中释放出人心的恶魔】 【你会如何选择——】 【被恶魔杀死,或者杀死恶魔】 ————— 耳边尽是热闹的喧哗和带着醉意高声笑闹。 旋转的啤酒瓶慢慢停下,瓶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大冒险!大冒险!” 梁再冰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搂着肩膀,有人冲在他耳边挑动地大喊,“冰冰,敢不敢玩把大的!” 旁边的人闹哄哄地起着哄,“在警校的时候你不是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的,毕业了不得疯一把!” “对啊梁哥,别怂。” “我有个好主意,要不让梁哥去把陆sir的宝贝摩托偷出来开开吧。” “我靠你是真想要他命啊,别到时候警校刚毕业就去派出所里吃国家饭了。” “老陆哪有这么不近人情,最多是把他打半残扔到大街上。” “哈哈哈哈你也没放过他。” …… 耳边闹哄哄的,酒精的热意氤氲地顺着面颊爬到脖颈和打开的领口下露出的皮肤。 梁再冰嫌他们吵,随手从面前的大冒险牌堆里摸出一张,翻过来看上面的字。 视野有些模糊,对了很久的焦才看清。 最上面的用特殊的流血字体印了“血腥玛丽”四个大字。 下面的小字是详细介绍:在午夜十二点独自进入浴室,锁门关灯,确保浴室里没有任何光亮。 然后在你与镜子中间点燃一支蜡烛,闭上眼睛念出“血腥玛丽”的名字,重复三次。 如果你在镜子中看到了血腥玛丽的身影,你就可以向她提出三个问题哦,但是得到答案之后…… 最后几个字尤其小,梁再冰几乎把眼睛贴到卡片上看清。 ——你就可以去死 第156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 真是无聊的恐吓。 “我才不玩这种小学生游戏。”梁再冰不屑一顾地笑笑,随意地扔掉纸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在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害怕这种无聊的都市传说,先不说血腥玛丽是不是存在,他们这儿也不是血腥玛丽这个外国人的辖区啊,说能召唤出牛头马面都更靠谱点。 但就是没来由的恐惧,就仿佛不可见的恶魔悄然掠过上空,危机本能让他们从后背到天灵盖凉了个透彻。 肖思嘉心最大,打了个抖又大大咧咧接着起哄,“别怂啊冰冰,我们唯物主义战士可不能怕这些神神鬼鬼的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上啊梁哥,我等着看你爆锤血腥玛丽的精彩剪辑呢。” “有啥好怕的,在宿舍的时候我们连笔仙都玩过。” “你还好意思提,上次玩笔仙的时候就你叫得最大声,害得我们被查夜的抓了!” “哎,意外,那是意外,没有发挥出我的真实水平。” 插科打诨中话题越跑越远,把一开始鼓动梁再冰玩召灵游戏的目的忘了个精光。 梁再冰半眯着眼睛,单手扶着额头,靠在沙发里装作醉酒的样子。 还好还好,把这个狗屁大冒险给搪塞过去了。 在副本里任何涉及灵异的行为都要谨慎,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因为是真的有可能召唤出杀人嗜血的恶鬼。 一个不慎就会变成山村老尸或者笔仙碟仙里的脑残大学生,花样百出地给厉鬼送人头。 如果是在现实……不对,在现实世界他也不会无聊到玩这种游戏,敬鬼神而远之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而且副本的背景介绍里有句话让他很在意,“凡人的愚蠢驱使你犯下了无法挽回的罪恶,从无尽深渊中释放出人心的恶魔”,这句话不就刚好映照了现在的情节吗? 如果按照这个愚蠢的大冒险去玩血腥玛丽,他才是真的死定了。 但惊悚游戏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 ————— 十一点过一半,KTV里滚成一团的热血青年们大多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仅剩下几个还能走的,拖死猪一样各自带了几个下楼,塞进刚拦的出租车里。 梁再冰没醉到昏迷的程度,却还是装着睡着的样子,任由肖思嘉拽着他的胳膊把他踉踉跄跄地拖出KTV大门。 通过刚才众人杂乱的交流,他大概知道了自己在副本里的身份,一位刚从警校毕业,即将光荣上岗的人民警察。 除了他上学时候的光辉事迹,一点有用的都没听到,连家住哪都不知道,还好肖思嘉跟他混得挺熟,对他家庭住址如数家珍。 “沉死你爹我了。”肖思嘉把人推进后座,嘀嘀咕咕骂了句,接着扬着嗓门对司机喊道,“师傅先送我哥们,林荫街的青年公寓,停门口就行。” 司机不放心地频频回头看后视镜,“你哥们不会吐我车上吧,我洗次车可贵。” “师傅您放心开吧,吐了我替他赔成不?” “行行行,信你一回。” 司机一脚油门,快速驶离了这条灯红酒绿的繁华商业街。 公寓的地段不错,离商业街仅十分钟车程,最主要的是离他上班的单位很近,当然可想而知房租也不会太美丽。 所以梁再冰是和另一个年轻人合租了一楼的一个套间,虽然一楼有种种缺点,采光通风差,雨季容易返潮,噪音也大,还容易被走来走去的路人围观,还有复杂人员流动带来的安全隐患。 但是便宜啊。 都穷成这样了,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因为住户年轻人多的缘故,这个点了还有大半的窗户亮着灯。 肖思嘉经过公寓楼外墙的时候,正好瞥见一户人家,不仅关了灯,还一点电器的提示灯都没有,窗帘拉得非常厚实,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形。 警校培养起来的侦查习惯让他不由多注意了两眼。 这好像就是梁再冰对面的那家吧? 肖思嘉也没多怀疑,拖着梁再冰用脸刷开了门禁,穿过公寓大厅直接拐进左边的走廊。 他也就上次来帮梁再冰搬家的时候来过一次,不过位置倒是记得清楚,114,就在最里面右手边。 走到114门外的时候,肖思嘉意外发现对面那户门外扔了一叠纸箱子,里面堆了些没用的杂物,这是搬走了吗?那里面没人也正常。 肖思嘉没多在意,捏着梁再冰的食指用指纹解开门锁,然后就把人扔到了卧室床上。 肖思嘉一边提了水壶进厨房烧水,一边大声抱怨着,也不知道是给谁听。 “我早跟你说去我家住了,离局里近还不收你房租,你非得跑出来租房,还贪便宜租一楼,没救了你个蠢货。” “……”骂醉鬼你图个什么。 肖思嘉接了一杯凉白开放在床头柜的位置,无意义地拍了拍昏睡中的青年的脸,“明天上班别迟到,不然队长准把你发配去看大街。” 套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整个房间只剩略微起伏的呼吸声。 梁再冰在悄无声息的黑暗中睁开眼,估计着肖思嘉已经坐上出租车才起身按亮了顶灯,眼底一片清明。 他先是把卧室翻了一遍,就是正常这个年纪该有的摆设和装饰风格。 刚搬进来没多久,客厅还比较空荡,但是厨房的台面上摆了十几瓶各种品牌的调味料,冰箱里也装满了刚买来没多久的新鲜食材。 看来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很擅长厨艺。 梁再冰虔诚祈祷这个人不是自己扮演的角色,不然以他的三脚猫厨艺,就只能在三更半夜召唤厨神小精灵十一了。 梁再冰合上冰箱,取下上面用冰箱贴固定的便签,上面用清秀整齐的字体写着:我今晚跟朋友一起住,不回来了。 末尾还用水笔涂了一个笑脸。 梁再冰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11点50,离午夜很近了。 不过他才不会去玩那个愚蠢的游戏。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兀地弹 第157章永不停歇的雨夜2 【触发剧情节点,发布前置任务】 【在凌晨十二点时在镜子前完成血腥玛丽的游戏】 【温馨提示:前置任务为强制性质,无法按时完成将直接判定为副本失败,即刻抹杀】 看完系统消息之后,梁再冰的脸色黑了个彻底。 他就知道惊悚游戏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但从反方向想,这也能说明了这个召灵游戏的重要性,既然定性为“前置任务”,就说明如果不完成,后面的一切剧情将无法开展。 也就是说,现在的副本世界是完全安全的,因为真正的恶灵需要由他亲手召唤出来。 梁再冰沉着张脸,手脚麻利地开始在屋里搜寻进行游戏需要的道具,其实也就一根蜡烛。 如果屋里没有就麻烦了,公寓的便利店里也说不好有没有这种史前照明工具,到时候一来一回拖过了时间,他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因为磨叽被系统抹杀的玩家。 好在他的运气还剩那么一点,在厨房灶台下面的橱柜里翻到了一把细长的生日蜡烛,也凑合着用了。 11:58。 梁再冰不再犹豫,借着煤气灶的火点燃蜡烛之后,关掉煤气灶端着蜡烛匆匆步入卫生间。 然后是按照那张卡片上的,反锁卫生间的门并把灯关上,此刻卫生间里一点一点豆大的烛火在微弱的闪动,映在四壁的瓷砖上上反射出海洋一样荡漾的火光。 蜡烛烧得很快,此时已经燃去了一半,微烫的蜡油有几滴滚到了他的手背上。 梁再冰接着滴下的蜡油把蜡烛固定在镜子前的洗手台上,深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而后缓缓闭上眼。 他的嘴唇蠕动着,低低地念出“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 他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和心跳,轻如蚊呐的呓语,蜡烛燃烧的“噼啪”轻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做了心理准备,梁再冰猛然睁开眼,镜子中只照出他被微弱火光照亮的下巴,和陷在黑暗中的上半张脸。 没有浑身浴血的女孩幽灵。 下一秒,蜡烛骤然熄灭。 窗外毫无征兆地惊起一串电光雷声,猛烈的风顺着没关严的气窗倒卷而入,吹散了他周身的热气,湿冷冷地黏着汗。 闪电把卫生间照得亮如白昼,在那一刹那看到了自己在镜子中瞳孔微微缩小,惨白一片的脸,依然没有任何鬼影。 但他清晰地知道,一定有某个恐怖的存在被他释放出来了。 随后大雨倾盆而下,雨水连成泉涌,看不清雨滴的轨迹,连几米外的景物都模糊了。 这种程度的暴雨在秋天是完全不正常的。 砰—— 是玻璃门被轻轻敲击的声音。 梁再冰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虽然没有任何光线,但他的右眼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看清。 磨砂玻璃的后面,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难道外面就是他召唤出来的恶灵,这来的速度也太快了。 梁再冰轻轻眨动了下右眼,即将释放出陈安之际,外面那个人形忽然发声了。 “梁再冰,你在里面吗?” 是很柔和生动的声音,不像厉鬼那样充满死气和怨恨。 难道是他的合租室友黎川? 但他不是留了便签说今天不回来? 梁再冰没有掉以轻心,口袋里的手抓紧了全家福,才应了一声,“我在里面。” “是你就好。”外面的人松了口气,“还以为有外人闯进来了。” “你在卫生间怎么不开灯,身体不舒服吗?” 梁再冰轻吸了口气,解开锁把门打开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来洗把脸,结果刚才突然打雷下雨,顶灯直接灭了。” 没有了玻璃门的阻隔,他才看清了对面人的模样,留了过耳的长发,五官很温柔秀气,长款的宽松白毛衣里内搭了一件无袖背心,下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 他身上一点都没湿。 “可能是跳闸了吧,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也打不开灯。”黎川习惯性地摸了摸垂到锁骨上的发梢,转身打开手机电筒去找电表。 梁再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却只剩下对室友的关心,“刚才下好大雨,你带伞了吗?” “当然没带啊,不过我运气好,进公寓大厅之后才开始下雨,不然要淋成落汤鸡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对面那家有人进去,是有新住户了吗?” 黎川边同他说话,边打开电表的盖子捣鼓着,一抬起总闸,再按开关,客厅的灯果然亮了起来。 “还真是跳闸了。” 黎川悬着沾了灰的手,就近进到了厨房洗手,顺便把灯也打开了。 半边屋子被照亮,房子里瞬间温暖起来,阴冷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梁再冰跟进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橙汁,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黎川扯了一张洗脸巾擦干手,有点好笑地看他,“那都是我昨天留的了,今天是因为在画室待太久才回来晚的,你跟同学在外面玩疯了忘记时间吗?” 梁再冰哑口无言,那张便签上还真没留日期,他先入为主以为是今天了。 但也不能排除是对方用来欺骗他的借口。 梁再冰依然没有放下警惕,无他,黎川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正好是他刚完成召唤的时候,他就出现在门外。 而且中途他没有听到任何开门的声音和脚步声,虽然有他精神过于集中和外界雨声雷声干扰的缘故,但依旧过于可疑。 在惊悚游戏里,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更何况是这样明晃晃的异常。 黎川并没有注意到室友的表情,走进客厅里指了指茶几上的冰奶茶,“我多带了一杯,你喝吗?” 梁再冰笑笑礼貌拒绝,“不喝了,等会儿晚上睡不着觉,我明天早上还要起来上班呢。” “那就只能浪费了。”黎川惋惜地叹口气,把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不打扰你了,早点睡。” 同他告完别,黎川就关上了卧室门。 礼数周到得不可挑剔,算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室友,是 第158章永不停歇的雨夜3 梁再冰并没有如他先前所说的立刻睡觉,而是放轻脚步走到玄关门边。 黎川说对面搬来了新邻居,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也还可疑。 他微微低头,凑在猫眼上观察对面的情形,走廊里一片漆黑,没有人行走。 从这个视角也看不出什么,梁再冰索性提了鞋柜边上的伞,推门出了公寓楼。 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不然照刚才的雨势,就算撑了伞也几秒就被浇透。 柏油路面上还积着一层没来得及流进下水口的积水,好险没有没过鞋底。 梁再冰撑起伞冒着雨绕着公寓楼转了半圈,半截裤子都被浇湿了,才找到肖思嘉之前观察的那个位置。 他之前醒着,却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连绵不尽的冰冷雨水中,一个黑发青年站在香樟树浓黑的阴影下,撑着黑色长柄伞在雨中凝望着不远处的民居。 这其实是一幅很诡异的构图,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在雨中伺机寻找猎物的阴郁杀人狂。 他对面那户确实有人住进来,因为原本紧闭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玻璃也开了一条缝,有雨丝密密地斜进去。 靠窗的正好是卧室,实木床板光秃秃的没有铺床单,衣柜之类的家具都被罩了透明的防尘膜,风一吹过就被鼓动着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是午夜的鬼魂狂欢。 深夜入住的邻居,这时不睡觉会在哪里? 陈安从他眼眶里飘出来,站在他身边一起望着不远处的民居。 雨滴毫无阻碍地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又落回地面。 他已经感受到里面浓郁的死气,但鬼物残暴的天性让他无所畏惧,反而更加期待着撕碎对方。 梁再冰下意识把伞往陈安的方向偏了偏,却是拦住了他,“不,现在还不需要你亲自去。” 梁再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长小翅膀的电子眼,脱离手心之后,电子眼就扑腾着机械翼,无视雨水慢悠悠地从防盗窗的缝隙飞了进去。 梁再冰连接好设备,点开监控软件,被雨滴模糊的视野中,那间卧室越来越近。 就在电子眼刚穿过窗缝进入室内的一瞬间,视野突然猛烈地晃动起来,然后彻底变黑,信号连接也断开了。 梁再冰蹙着眉头,用0.5倍速把录像往回调了几秒,一点点暂停,又拖回,终于在短暂的刹那中捕捉到了—— 在窗帘的后面,潜藏着一个纯黑的影子,他只是一闪,电子眼就被击毁。 新来的邻居果然有鬼。 梁再冰沉吟了片刻,暂时放弃了追查,在副本刚开始就和疑似Boss爆发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选。 他伸出手拉住了跃跃欲试的陈安,“现在不适合探索,等明天吧。” ————— “我去我去,这么快就见到Boss了吗,这是要开门杀的节奏啊?” “要不是主包作死找上门哪有这么快触发。” “你以为你看的是谁的直播,是厉鬼吸引力百分百、幸运值为负的坟头蹦迪主播。” “没意思,还以为真能见到血腥玛丽小姐姐呢。” “要不你去试试,说不定真能召唤出来。” “我刚在网上搜到一个更靠谱安全的召灵仪式:准备蜡烛香薰若干,在密闭的卧室中点燃……” “我点了,然后呢。” “在你脑海里想象出最性感的肉体,在心中默念请魅魔夜访你的房间。” “?” “合着这是召唤魅魔的啊?” “你就说是不是召灵吧,过了明天你会感谢兄弟的。” “你爹的怎么来的是男魅魔啊!!!” “呃,可能出了点小失误,性别什么的是小问题,克服一下,加油。”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将贷款雇银翼的人追杀你!” ————— 去江清鉴局里上班的那几天居然还对这个副本有点帮助,起码他现在习惯了社畜作息,不至于起不来床。 梁再冰麻溜的换好衣柜里的警察制服,洗漱完一出卫生间就能闻到栗子粥温热扑鼻的香气。 黎川坐在餐桌边喝粥,看见他出来还对他笑了一下,“粥在锅里。” 梁再冰的神情略微不自在,这种情形,坐在餐桌上的人应该是陈安和十一才对。 而且副本给他安排这个室友到底什么目的,怕他吃不好饿瘦了给他安排了一个厨子? 惊悚游戏什么时候改行开善堂了? 梁再冰秉持着社交礼仪,客套道,“谢谢啊,我给你转钱。” 黎川却放下勺子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行,我下班之后买点菜回来。” 梁再冰几步走进厨房,用保温桶装了粥,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就出门了。 他好像有一辆小电驴来着。 梁再冰在停车的地方按了寻车键,十米外的一辆亮橙色小电动立马响起被人踹了似的惨叫。 他赶紧过去插上钥匙,按照导航开到隔了三条街的市局。 ————— 梁再冰走进刑侦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发现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桌子上甚至有啃了半个的包子和茶叶蛋。 不明所以地给肖思嘉发了条信息询问,对面回得很快,只叫他站着别动。 正发愣的时候,肖思嘉风一样从外面跑进来,拉过他就往会议室跑。 “祖宗我求你下次别踩点了,都出人命了你还跟大爷散步一样慢腾腾的,等会儿进去准得挨骂。” 梁再冰赶紧追问,“什么时候,谁死了?” 第一个死者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到了会议室门前,肖思嘉竖起手指“嘘”了声,带着他从后门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在最后面单独摆的椅子上坐下了。 前面开会的老刑警当然都注意到了,也全当没看见,省得打断会议进程。 只有带他俩的老吴瞪着眼睛指了他们一下,意思是等着挨揍吧。 肖思嘉厚着脸皮笑笑,很快收敛笑意认真听案情汇报。 他俩也真是撞大运了,上班没多久就能碰上命案。 支队长的身上还穿着便装,被雨淋了又吹得半干,眼底爬上了几条红血丝,应该是半夜被叫起来出现场。 “今天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接到报案说在蓝信酒吧附近的巷子里发现一具尸体 第159章永不停歇的雨夜4 总结下来,死者侯平,粗略估计死在凌晨五点前后半小时内,根据尸体上的搬运痕迹判断,发现地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因是颈椎被暴力扭断,损伤延髓导致呼吸抑制心跳骤停。 死者体表还有许多钝器伤,是死前造成的,但是没有搏斗痕迹,说明凶手死前对被害人进行了单方面折磨。 要么对方是心理变态,要么就是有私仇,才会觉得杀人都不解恨,一定要先折磨一顿。 “我们派人查了侯平的社会关系,”因为事发突然,没时间搞ppt这种花架子,支队长拿着潦草的笔记本就开始念,“无业游民,经济来源未知,经常混迹于蓝信酒吧。” “最关键的一点是,法医尸检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现了紫红色斑,疱疹和疣状物,于是就特意做了性病检验。” 说到这里的时候,支队长放下笔记,神色威严地扫过坐着的所有警探,才一字一顿道,“艾滋、梅毒、淋病、尖锐湿疣五毒俱全。” 生活作风过于混乱,还不做安全措施,别人能把病传给他,他也能把病传给别人,因为被感染而怀恨在心杀人是很有可能的事。 “有重大仇杀嫌疑,接下来重点排查人际关系,散会!” 支队长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众人立马有序散开,各干各的活去了。 但梁再冰却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白用功。 副本给他安排了菜鸟警察身份,又让诡异搬进了他家对面,摆明了这案子就不是人犯的。 这种折磨受害人又残忍杀死的作风倒是很像韩临。 韩临在这个副本里究竟是玩家还是Boss,他不敢下定论,他还记着系统提示参与人数是2。 但他们绝不可能是互帮互助的友好阵营。 “傻站着干什么?”肖思嘉猛拍他肩膀,“还不快走,等着老吴来索我俩的命吗?” “我听见了。”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背后,阴森森地磨着牙。 肖思嘉被吓得怪叫一声,敷衍一句“我们去出外勤”,然后拉起梁再冰就跑。 “两个小兔崽子。”老吴哼哼地骂了两句,却也没去追。 ————— 说是出外勤,其实只是派给他们两个新兵蛋子最简单的任务:在酒吧里询问侯平的熟人。 大白天的时候正经酒吧根本不开门,酒吧老板那边自然有大部队去调查,所以他俩就在附近随机抓几个幸运路人盘问。 “大妈你好,我们是警察。”梁再冰亮了证件,然后笑得特别谄媚地问大妈,“我们想问一下那边那个酒吧平时有什么情况吗?” 在局里待着的时候也出过几次外勤,这方面流程都熟,上班经验也算是派上点用场了。 大妈没有一点被警察盘问的不安,反而一副我就知道的淡定表情,“你是想来问白天那个死人的吧?” 被一语道破,倒是搞得梁再冰很不好意思。 虽然为了避免恐慌封锁了消息,但在最强民间情报组织——中年大妈——面前还是无所遁形。 大妈很不屑地唾了一口,“天天在酒吧混不回家的能有什么好玩意,死了也活该。” “哎呀这个小伙子长得蛮俊嘛,有没有谈朋友啊?”大妈很自来熟地拉着肖思嘉的手,“我跟你说,我姐妹有个闺女读书好长得又漂亮,你看了肯定喜欢……” 被突然排挤的梁再冰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他这是被大妈歧视了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嘴上没毛看起来年纪太小,比起来自然是肖思嘉这种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更容易入大妈的法眼。 想到这梁再冰又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没,没,阿姨我还小,没想那么早结婚。”肖思嘉奋力从大妈手里挣扎出来,还一边给他递眼神求救。 “先认识一下总是好的嘛。” 大妈还依依不舍地给他塞电话,还是梁再冰站出来,认真严肃地制止大妈,“阿姨我们话还没问完呢,现在工作时间不能私事。” 大妈这才悻悻收回手,“……哦哦,你说那家酒吧啊。” “那里在这片区很有名,出了名的鸡鸭窝,一到晚上就乱得不行,”讲到八卦大妈又兴奋起来,用很鄙夷的眼神瞥了一眼酒吧的方向,“要是知道哪家姑娘小子爱往那跑,就赶紧离得远远的,谁知道有什么脏病。” “您的意思是,”肖思嘉扶正警帽,“蓝信酒吧存在非法性交易?”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侯平不仅滥交,还大概率出卖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他的经济来源。 他之前排除了普通人仇杀,现在要思考的就是厉鬼为什么会选中他。 一般来说,副本中厉鬼对猎物的选择总是有某种特别倾向和限制,就比如上个副本,目标就是在迪斯监狱中的所有人。 那在这个副本中,侯平被选择的原因是,滥交、违法、堕落或者说重病? 只有一个被害人的时候这些猜想基本上都是空谈,孤例没有佐证。 虽然很残忍,但想要有下一步进展还是得靠新的死者出现。 ————— 告别大妈之后,梁再冰和肖思嘉又询问了附近的几个居民,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蓝信酒吧就像这所城市的下水道,藏污纳垢见不得光。 看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肖思嘉跟他打了个招呼,示意先吃午饭。 “谢谢您的配合。” 梁再冰对面前的年轻女人礼貌微笑,结束了问话。 “走吧走吧,我都要饿死了,早上通知来得急,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买。” 肖思嘉饿着肚子咕咕哝哝,又转头骂梁再冰,“群里通知发了多少条,电话打了十几个,你是一点没听到还是故意的。” “我手机关机了。” 梁再冰随口敷衍他,前面正好是发现尸体的那条小巷,此刻被警戒线围起来,现场勘查的成员还在忙碌着。 不过昨晚那场雨持续到今早才停,雨水冲刷之下估计不会留下什么有效信息。 梁再冰绕过现场拐出了小巷,外面是一条小型商业街,再寻常不过,他却忽然愣住 第160章永不停歇的雨夜5 肖思嘉指着五十米开外一家炒饭,“我们吃这个好了,那家味道不错,出餐也快。” 但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扭过头就看到梁再冰看着前面那家奶茶店发呆。 这家店的商标,和昨晚黎川带回给他的牌子一模一样。 虽然相同的店一座城市里会有好几家,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疑。 “你想喝奶茶?” 梁再冰收回视线,淡淡点了点头,“嗯,你先去点炒饭吧,我买了奶茶回来找你。” 肖思嘉走了之后,梁再冰立马走到奶茶店前,非常随便地点了两杯,然后就往旁边走了两步,拿出手机戒备地望着周围,拨通了通讯录里命名为“黎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快到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杂乱,有流水和小物件噗通掉进水里的声音。 “抱歉啊我刚才在画画,洗了手上的颜料才接的电话,回得有点晚。” “是我不好意思打扰到你才对。”梁再冰话里带了几分歉意,眼神却是直勾勾盯着奶茶店的招牌。 “没关系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我正好在外面买了点蛋糕,想给你送过去,你画室在哪里来着?” “就在宁西路那家书店旁边的楼上,你今天不是上班吗,太麻烦了吧。” 梁再冰把通话界面退到后台,打开导航软件输入地址,显示距离他不到三百米。 只是巧合? “行吧,那我下班再给你带回来。” 黎川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挺开心的样子,“好,我早点回来。” 梁再冰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提了奶茶又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然后才去炒饭店。 ————— 肖思嘉已经哼哧哼哧炫了半盘了,看到他来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位置。 “哟,今天这么讲究啊,连下午茶都配好了?” 肖思嘉贱兮兮地伸手去够蛋糕盒子,被梁再冰一筷子打回来。 “喝你的奶茶,蛋糕是给我室友的。” “你……”肖思嘉立马戏瘾大发,双眼含泪捂着胸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谴责模样,“……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神经。” 梁再冰翻他个白眼,拆出筷子开始吃红烧牛肉炒饭。 心里想的却还是黎川的事。 按照时间线来推,恶灵是午夜12点被召唤出来的,黎川是在12:02到家,嫌疑非常大。 但是局里刚得到的口供里目击者陈述侯平是12:30在酒吧里突然消失的。 中间的时间里黎川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也就是有不在场证明。 当然如果这个鬼有瞬移或者分身的能力就当他没说。 嫌疑依旧无法排除,但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黎川不是厉鬼,就有很大可能是安排在他身边的潜在受害者。 但游戏却没有下达保护黎川的任务,是让自己拿他当引出Boss的诱饵的意思吗? 好像也很符合惊悚游戏的尿性。 ————— 侦查陷入僵局,只能通知加强巡逻,让市民最近减少夜间单独出门。 梁再冰很清楚不会有什么结果,加班做完手头的工作就立马溜回了家。 将近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浓厚的乌云沉沉压在头顶,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电驴骑到一半就开始下雨,梁再冰只能匆忙套上雨衣继续骑车。 接下来的几天雨都不会停了,也会继续有人死,就那样死在冰冷的雨夜街头。 脱下雨衣锁好车,梁再冰提着蛋糕快跑几步进了公寓楼。 临近114的时候,他不禁放慢了脚步,害怕惊扰了藏身于此的厉鬼一般。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对面的113一如既往门窗紧闭,连门口的杂物箱都没有扔掉。 或许可以问问房东新邻居的情况。 这样想着,梁再冰打开家门,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鞋柜上换了拖鞋。 屋内明亮温暖,黎川好像很怕冷,这个时节就已经打开了取暖器,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喝刚炖的梨汤。 平时起到造型作用的电视被他打开,随手调到晚间新闻的频道。 长相端庄的女主持人穿着西装套裙,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今日新闻。 “……昨日晚间台风登陆我市,带来特大降水,请各位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减少夜间行车和外出……”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他听到了陈安暴怒的控诉。 “假货!” 要不是他按着,陈安估计能冲出去把他可怜的室友撕成碎片。 这情景确实过于似曾相识,但在家里看电视也是很正常的事。 梁再冰头痛地抬手在右边眼眶上按了按,权当安抚,好歹把鬼哄住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黎川放下杯子看向他,“今天加班吗?” “嗯,出了点事。”梁再冰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蛋糕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带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巧克力。” 黎川弯了弯眼睛,“只要是甜的我都喜欢。” 黎川的眼睛生得圆而大,像橙澄澄的杏子,平时看人的时候像是食草动物一样柔软又无害,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像是被和煦的暖风吹过。 梁再冰十分怀疑他走错片场了,这不应该放在都市偶像剧里当败犬温柔男二吗?怎么来恐怖片了? 黎川当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戏,动作小心地拆着蛋糕盒。 被提在手里走了半天又被挂在电瓶车把手上晃了一路,蛋糕撞得有点变形,黎川一点不介意,吃得挺开心的样子。 梁再冰看着都纳闷,有这么好吃吗? 他自己其实不咋爱吃巧克力蛋糕,太腻,一般吃两口就能给陈安了。 巧克力也只喜欢吃酸甜的水果口味,但一次也吃不了几块,所以他一直对嗜甜人士抱有相当程度的迷惑和敬佩。 黎川很快就把熔岩蛋糕解决掉,收拾掉盘子又看向他,“你吃晚饭了吗?我炖了梨汤但是没有炒菜。” “不用,我吃了回来的。”梁再冰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反锁。 他还有事要打电话问房 第161章永不停歇的雨夜6 这栋公寓的前三层都属于一个姓蔡的大老板,大腹便便的中年包租公一枚,对租客挺和气的也好说话。 “……你说113啊,是有新租户搬进来,就今早上签的合同,立马就拿钥匙搬进来了,他扰民还是怎么了,你突然打电话来问?” “也没什么,最近这不是不太平嘛,有陌生人来我就多嘴问问。” 此时那起雨夜虐杀案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市民们茶余饭后时有谈起,但是恐惧的情绪不多,主要还是更好奇死者身上的八卦。 传到后面什么谣言都来了,小报和营销号更是编了不少夺人眼球的噱头标题。 “男子仙人跳反被杀,凄惨曝尸雨夜” “某某酒吧的夜班男模出台被客人殴打致死,抛尸僻巷” “男公关骗财骗色,被女客合谋杀害” …… 总之什么版本都有,蔡老板自然也有听说。 梁再冰作为根正苗红的一线刑警,对案件的内情肯定比他们了解更多,蔡老板也破例多给他透露了点,“就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看着面冷,但应该不是啥坏人,身份证啥的都有,没问题。” “我能问问他叫什么吗?”梁再冰提出了一个有些越界的要求。 “哎呀你这……”蔡老板犯了难,他这毕竟还是要保护租户隐私的。 “你不告诉我也没事,我明天上门跟他认识认识也一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告诉你吧,”蔡老板一寻思也想通了,“你对面新搬进来那个年轻人,叫韩临……” 梁再冰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跟蔡老板道别。 “谢谢你告诉我啊,蔡叔。” “甭,多大点事,你要真谢我不如给我透个底,今天那案子到底什么个情况。” “具体的案情我不能说,”梁再冰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但是你最近晚上最好别出门,应该还会出事。” “好嘞,我记着呢。” 不出他的预料,韩临也在这个副本里。 按照上一个副本的经验,他这次也同样是以玩家的身份参与副本,参与人员里的另一个玩家差不多也明确了。 只是不知道他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会不会和自己有冲突。 但这又滋生了另一个问题,杀死npc、引出副本主线的真正Boss又在哪里? ————— 梁再冰在休息之前,特意把消息和电话的提示音开到最大,避免错过局里的消息。 毕竟今晚,可是会继续发生命案的。 梁再冰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陷入了浅眠。 即使是在副本里,他也一向抓紧所有安全的时机休息,保持大脑和精神有充足的恢复时间,不然就算是铁人也会被拖垮。 灰蓝色的厚实窗帘紧紧拉合,玻璃窗也全都从里面锁住,外面连成片的淅沥雨声传到屋内只剩下细碎的沙沙声响,格外助眠。 青年只占据了床上很小的部分,蜷缩着侧躺在床沿,蓬松柔软的被子包裹住他的身体和半张脸,只有静静阖着的眉眼清晰可见,睫羽是和顺在脑后的长发一样毫无杂色的黑。 雨声里忽然多出了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杂音。 像是连绵的雨丝在即将落地前被阻挡住,打在塑料膜布上发出略沉闷的啪嗒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雨鞋踩进水坑中抬起脚,溅起一片小水珠,却完全被隐藏在了雨声中。 床上的青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只是怕冷一般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窗外遮蔽整个天幕的大雨中,笼罩在黑色塑胶雨衣中的人像一抹虚幻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着,驻足在窗外。 他抬起手,在窗玻璃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下一瞬,紧合的窗帘被猛地拉开,隔着被雨线模糊的窗玻璃透出了梁再冰神色难看的脸。 窗外的男人却已经消失无踪。 早在异响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他借着盖被子的动作一手全家福一手防护罩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那鬼东西接近。 但对方逃跑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以及…… 玻璃窗外用手指勾画出的数字“3”,几乎是眨眼间这点水迹就被新落下的雨水冲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3,是什么意思? 第三个,第三天,三个人…… 这个数字就像侯平的尸体一样,孤零零地出现,没有可以得出规律的佐证。 梁再冰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12:35。 和侯平失踪的时间很接近。 所以这是Boss抓到猎物之后来跟他打招呼吗? 倒不如说是威胁和死亡预告。 梁再冰拉开被子重新躺回去,一刻也没有为失之交臂的线索伤心。 来吧来吧,有什么诡计和手段都来吧。 反正他这条命也倒计时了,活得刺激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 蔡伟挂掉备注114租户的电话。 那个年轻警察的话让他有些在意。 他进到书房打开放文件合同的抽屉,最上面就是早上刚签订的租房合同。 蔡伟拿起这份文件,夹在中间的身份证复印件就掉了出来。 书房略黯淡的灯光下,黑白复印证件上,青年脸上几乎没有灰色像素点,白得惊人,瞳仁和头发却是一片深沉的黑影。 穿的衣服却很是奇怪,一件纹螭龙的黑色长衫。 来签租房合同那天他穿的也是这身,蔡伟以为他是 青年异常沉静淡漠的气质让这照片看起来不像是身份证上的证件照,而是百年前被人带着赶潮流,用笨重的大号机型相机拍下照片的富家公子哥。 被寄留在相片中的一缕魂魄正隔着百年的时光同他幽幽地对望。 蔡伟忽然被摄住魂魄一般,从心底里升起毛毛的惧意。 几乎是下意识动作,他把照片囫囵塞进文件里,又放回抽屉里上锁。 寂静的书房里响起熟悉的电话铃声,蔡伟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脸色发白地抬手擦了额头的汗,又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接了电 第162章永不停歇的雨夜7 他狐朋狗友的声音伴着喧嚣的嬉闹和刺耳的金属乐刺进他耳朵里,“老蔡,出来玩啊?” 有娇柔的女生贴着耳朵传来,“王老板,你在跟谁打电话啊,是不是有别的小妖精了?” “哪能啊,就上次跟我一起来的蔡老板,人家是手里几十套房的大老板,我可比不了……乖,别闹啊,我这就把他喊来给你开酒,狠狠宰他一顿。” “咋样啊老蔡,今晚来吗?” 蔡伟看着书房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势,态度有些踌躇,“……这天气开车不安全,还是改天吧。” “别啊,我都叫司机开车去接你了,就在楼下,人家开过军皮卡的,手可稳,你甭担心这个。” 王老板旁边打扮性感的女销售又嗲着嗓子喊人,“蔡老板来嘛来嘛,这边好多姐姐妹妹等着你呢~” 这声音勾得蔡伟心痒痒的,想起了上次去会所遇到的那个波浪卷的女招待,那身材…… “行行行,我来还不行吗,你车什么牌照?” 蔡伟再想起那个警察的告诫,心底却多了侥幸,终于还是色胆战胜了不安。 这城里几百万人,怎么也不会这么倒霉偏偏选中他的不是? “就那辆黑的奥迪a8,尾数一个8,你见过的,过两分钟到你楼下了。” “成,那我下来了。” 蔡伟从他那套一梯一户的平层里面出来,带上门就提着伞按了电梯往下走,顺手还点了支烟。 出了楼道,他打着伞四处张望,过了半分钟就看到一辆尾号8的黑奥迪异常平稳地停在他面前,开车技术还真是没得说。 驾驶座的窗玻璃没有降下来,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人的面目。 蔡伟也没在意,掐了烟收伞坐上车后座。 驾驶座的人穿件黑雨衣,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半张挺年轻的脸,蔡伟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司机缓慢地发动汽车,雨刷器平扫清除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保持视野清晰。 蔡伟按着手机给老王回了消息,“上车了,一会儿到。” 老王那边却很疑惑地回他一个问号。 “你上谁车了,我司机找不着人,还在楼下等你呢?” 如果这不是老王的车,他上了谁的车?这人又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拉上他? 蔡伟忽然感觉浑身的血都冻得冰凉,他艰难地抬起头,好像能听到脊椎挤压转动的咔哒声。 隔着后视镜,他看见了一双深黑的眼睛,漠然地与他对视,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袋肉,总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蔡伟头皮发麻,却依然强撑着伸手拍了拍车门,“……不好意思我上错车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那人的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着,说出的话却令蔡伟如坠冰窟。 “不,你没上错车,我就是来接你的。” …… 源潭小区7栋,一辆奥迪A6正打着灯停在楼下,司机降下玻璃茫然地四处张望。 “老板,没看到蔡老板啊?” “哎他上错车了,你原地等着,我打电话给他。” 五分钟后却依然没有回信。 司机不确定地再次发消息给王老板,却只得到一句—— “没人接,他手机关机了。” ————— 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床头的手机像个炸弹一样骤然响起激昂的命运交响曲,几乎把梁再冰从床头震到床底下,一瞬间什么迷糊和睡意全吓跑了。 梁再冰用生平最快的手速,一把抓住手机按掉电话,晚一秒他都怕被邻居投诉扰民。 他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对电话“喂”了一声,“怎么,又出事了?” “靠,你这乌鸦嘴就不能放点好屁。” “这能怪我吗,要不是出事了你抽疯了凌晨给我打电话,我这是合理推测。” 肖思嘉不爽地“啧”了声,“工作群消息你看了没?” “在看。”梁再冰把群里的一百来条消息拉到最顶上慢慢往下翻。 接警中心那边在十分钟前接到报警电话,环卫工上班的时候在市中心公园西边的街角垃圾桶里发现一具男尸。 然后就是值班刑警立马出发去现场,同时紧急叫醒休息中的警员们赶到现场增援。 肖思嘉打开车门,又不爽地重重甩上,“等我抓到那两个该死的凶手,我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我在警校学到的刑讯逼供手段。” “这话要让老吴听到,被拷在审讯室里的人就是你了。” “你小子不会这么没义气吧!” 梁再冰穿好外套,看着外面的大雨发愁地叹气,“不好说,除非你现在来接我。” 这个鬼时间,连个车都打不到。 要是冒着大雨摸黑骑车,说不定没死在boss手里就被大卡车撞飞了,到时候还得劳烦警队的人来给他收尸。 “等着,往你那边开了。” ————— 公寓离市中心公园有些距离,肖思嘉很狂野地在凌晨的空旷街头飙着车。 梁再冰紧紧抓着安全带,生怕被甩飞撞到前挡风玻璃上。 肖思嘉不屑地瞥他一眼,“现在这么逊了你,连快车都怕。” 梁再冰无力吐槽,“你嫌命长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你懂什么,在路上的时间都是浪费的,开快车省出来的时间都是多赚的。” “什么歪理邪说。” “到了。” 肖思嘉没理他,一个急停甩尾非常没素质地停在路边,挂档松离合之后熄了火,又从副驾驶储物箱扯出雨衣,丢了一套给梁再冰。 “穿好下车,赶紧收拾完回局里补觉。” “回局里有得忙呢,你开会睡觉啊?” “怎么,不行?” 梁再冰装模作样地拍拍他肩膀,“好主意,到时候找个好位置我也睡会儿。” 肖思嘉冲他抛了个眼色,“我办事你放心。” 两人下车之后就看到大雨中横七竖八停在路沿的警车和私家车,警员们大多穿着便服,撑着伞或者披雨衣,在刚拉好的警戒范围里有序地进进出出。 藏着死尸的垃圾桶边上撑起一块防水布,避免雨水进一步破坏凶案现场,因为人群的阻挡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肖思嘉靠锃亮的后脑勺认出了他们师父,连忙上前喊人,“老吴,我和冰冰都到了,还有什么活缺人?” “等你们到黄花菜都凉了,”老吴不爽地哼了声,“站在旁边围观学习吧,记得别挡道 第163章永不停歇的雨夜8 痕检的同事初步勘察完现场,招呼了两三个同事把尸体抬出去,送到法医室解剖,以及调查死者身份信息。 当那具包裹在裹尸袋中的尸体被搬离人群,头颅位置的拉链匆忙之中没拉严,露出了一小条缝。 但当梁再冰从那条缝中对上那双爬满血丝圆睁着的眼睛时,忽然觉得周身的温度完全失掉了,深秋的夜雨冷风吹得他骨头里发冷。 那是几个小时之前还跟他通过话的房东,他微信头像的照片就是本人,梁再冰见过。 那双眼睛好像瞪他,对他大吼—— 你说的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 但梁再冰什么都表现出来,只是上前两步,用戴好手套的手拉上了裹尸袋的拉链。 “哟,刚才没拉好,谢谢你了。” 梁再冰很快退到后面,轻轻说了一句,“没事。” 风很大,雨衣的帽檐挂不住,一直往后脑滑,但大多人手上都有活,腾不出手去拽,等到收拾完现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头发都被浇得湿透。 但没有人抱怨恶劣的天气和非正常时间的紧急加班,他们都以最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死者,对待现场,对待案件。 或许,真的能查到些什么吧。 ————— 法医加班加点在当天把初步尸检报告出了,死者蔡伟,体表无明显外伤,四肢腕踝关节有捆绑痕迹,面色发绀瞳孔散大,眼结膜点状出血,疑似窒息死亡。 但脖颈没有勒痕,肺部仅有少量进水,值得注意的是面部口鼻周围10×10cm的方形压痕和轻微淤斑。 听到这里,梁再冰下意识回答道,“加官进爵。” 坐在办公桌旁的局长队长骨干都齐刷刷看他,最后还是法医接过话头。 “没错,是类似于‘加官进爵’这种酷刑导致的死亡,凶手往受害者的口鼻上放置纸张,用水喷湿,再一层层叠加,直到纸张足够厚受害人无法呼吸窒息死亡。”法医拿出一个标本袋展示在众人面前,“我们在尸体口鼻周围检测到了植物纤维作为佐证。” “此外我们还有另一个重大发现。” 法医按了下遥控器,切换到下一张简略的ppt。 上面并排放着两张照片,左边是一颗摘除下来的肾脏,右边是胰脏。 而在这两个脏器上,都有由锐器造成的刻痕,肾脏上刻的数字是512,胰腺上是173。 法医在胰腺上重点画了个圈,“我们在胰腺上发现了恶性癌变,而蔡伟生前的体检报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也即是被称为癌王的胰腺癌,早期诊断难,往往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向其他器官发生转移,有效治疗手段也几乎没有。 即使没有被杀,蔡伟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我们是先在蔡伟的胰腺上发现痕迹,然后才重新检查侯平,在他右肾的背侧同样发现了数字。” “但是在解剖之前,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开胸或者开腹的伤口,刻痕是怎么出现的我们还没有头绪。”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力能做到这一点,简直像是天生的痕迹。 法医汇报完毕,队长接着就案情发言。 “数字的含义还需要考究,但相距时间如此接近,作案手段相似,就连目标都有某种倾向性,最关键的是特殊的内脏刻痕,我建议将这两起案子并案调查。” ————— 梁再冰坐在工位上整理会议记录,肖思嘉闲不住,探头过来跟他唧唧歪歪。 “你说那个雨夜杀手为什么要杀他俩,因为他们爱去会所酒吧吗?难道凶手是一个被伤害过的失足妇女?” “动动你的脑子,”梁再冰头也没抬,“最关键的相同点不是他俩都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吗?” “那个数字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生存时限。” “我刚查了资料,侯平从来没做过相关治疗,已经从潜伏期进入发病期,蔡伟也接近晚期,差不多就这个时间。” 其实这个猜想很多警员也有,但他们要全面地考察其他可能才能得出最可靠的结论,猜想没人管你多天马行空,断案可是要负责任的。 肖思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有道理。” 想想他又觉得有问题,“不对啊,胰腺癌这病蔡伟自己都不知道,凶手又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想都更像是巧合。” 梁再冰没回答他的疑问,这件事对现代医疗技术来说很难,对鬼物却完全不是问题,或许boss可以转行去当体检机。 就被样东一脚西一脚胡乱想着,越逼着自己整理文稿,搞出来的东西越乱糟糟。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肖思嘉,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嘴。 肖思嘉很不爽他这种态度,“你干嘛呢支支吾吾的,有事说啊?” 梁再冰却放下鼠标,从工位上站起来转头就走,“我去自首,回来再跟你说。” 肖思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扯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说,“你自首啥,硬盘里淫秽色情物品吗?” “不要以己度人,”梁再冰鄙夷地瞥他一眼,“哥们要干就干杀人放火的大事。” 说完梁再冰就抖抖袖子去了队长办公室。 ————— 李队埋头在文件里,肩膀夹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见他来也毫不意外的样子,用夹着的烟一指对面的位置,“坐。” 梁再冰看着他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等了半小时李队才空出时间来跟他说话。 “小梁啊,你找我有什么事要说吗?” “蔡伟死前那天晚上跟他通过电话,他是我房东,我打电话是想问他对面搬来的新房客的事。”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了。” 通话记录在得知蔡伟身份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拉了,一览无余,以及小区楼下的监控,拉走蔡伟的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而不是他他朋友派来的车。 梁再冰小区的监控他也调了,到家之后再拍到他出门就是出勤的时候,但不能排除他中间避开监控离开 第164章永不停歇的雨夜9 他是警校生,做到这点对他来说不难。 但李队没有在开会的时候挑明说出来,他在等梁再冰自己来找他。 李队重新拿了支烟,却没抽,只是横在鼻子底下嗅闻着,“……我还以为你想说的是三天前去蓝信酒吧见侯平的事呢。” 是的,除了蔡伟,梁再冰同样见过侯平。 听到这梁再冰是真懵了,他那时候都还没进副本,背景信息也没提示这一点,看样子应该是副本给他埋的雷。 想达到什么目的?构陷他成为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吗? 难道想让他顶罪被枪毙,也太滑稽了。 就好比两个黑社会团伙街头互砍,突然有一方报警举报说另一方杀人抢劫非法经营。 梁再冰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想通了。 按照副本人设他不是那种会去灰色酒吧寻欢作乐的人,而李队这么快查出他的行踪,又没用纪律处理他,很有可能这件事他是事先上报过的,比如…… “我是去见线人,见完就走了,当时人太多没注意到侯平。” 梁再冰小心地抬眼看李队反应,没什么表情,但额头的“川”字纹松了两分,看样子是蒙对了? 他感觉乘胜追击,继续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凶手应该认识我,或者住在我附近监视我,然后从我身边选择杀人目标。” “我也是这么猜想的。”李队竖着烟一下下点着桌面,“所以最近在排查你身边的可疑人员,比如你的新邻居。” “但监控设备从未拍到里面有人进出。”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的话,”梁再冰顿了顿,“那进屋调查很可能有极大风险。” “这种事情不用你考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实质证据,而不是凭空怀疑。” 李队把手里捏得不成样子的烟递给他,“出门的时候帮我带进垃圾桶。” ————— 下班之前,梁再冰特意提醒肖思嘉,“今天晚上千万不要在午夜出门,还有有空去做个全身检查,别年纪轻轻拖了一身病。” 作为副本里有点戏份的角色,肖思嘉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害人。 在惊悚游戏副本,面对这种被鬼盯上的npc,要不就是让他们发挥余热趟雷掉线索,要不就是尽可能试验生路解救他们,打破诅咒链。 从前面两起案件情况判断,两个死者都是在雨夜出门然后被绑架杀死,虽然不能确定雨夜出门是触发死路的条件之一,但还是最好避开。 肖思嘉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氛,反而用很臭屁的口吻自夸道,“拜托,我是警察诶,对你哥们有点信心,就算真遇到凶手我也不在怕的,说不定还能挣个二等功回来。” 梁再冰张了张口,最后却只是无奈地抿紧嘴唇,然后趁肖思嘉转身跟其他同事胡扯的时候在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一只用黄符纸叠的小鸟。 【迅鸟符:一次性道具,3000积分】 【效果:在遭受灵异力量攻击的时候发出预警啼鸣,抵挡一次攻击,并在燃尽后将影像传回给符纸主人】 总之是集预警、保命、传递情报于一体的下本必备神器,便宜那小子了。 ————— 今天下班的比昨天早一些,因为李队没让他过多参与案件,到点就让他下班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盏灯都没开。 站在玄关的位置往里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黎川的卧室门。 艺术生,就是比他这种凑合活活的糙人有情调,门上齐人高的位置挂了幅水彩的风景图,明亮柔和的色彩笔触勾勒出一片山清水秀的村庄。 简朴土瓦房和矮树背后,苍翠的远山蜿蜒起伏,竟有几分像是一条翱翔山巅的龙。 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进过黎川的卧室,黎川的房门基本是时刻关好的。 梁再冰回头看了一眼鞋柜,黎川常穿的那双毛绒拖鞋还摆在最下层,看来今天他还在画室。 虽然贸然进别人卧室是很失礼的事,但都在惊悚游戏里了,要仁义礼智那东西也没什么用,拿到线索才是硬道理。 梁再冰两步迈到卧室门前,握住门把手正要拧下去,大门却忽然传来钥匙的响动,他连忙跟做贼一样往旁边闪了两步,装作很忙的样子匆匆进了厨房。 黎川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微笑,“今天这么早?” “是啊,刚准备下两包泡面当晚饭。” “好久没吃泡面了,也帮我煮一袋吧。”黎川歪头想了想,“要海鲜口味的。” “行。”梁再冰应了声,烧开水之后拆开三袋面饼扔了进去,又在碗里各自加好调料,等面熟了起锅加水。 也真是难为黎川这种讲究人跟他一起啃泡面了 黎川从橱柜里拿出一双隔热手套,梁再冰没接,捏着碗沿就把黎川的面碗端到餐桌上了,然后才端自己的。 黎川慢悠悠地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完再夹,简简单单的泡面硬是被他斯文的动作吃出了米其林五星的架势。 “你吃完碗放着,我等会儿洗。”梁再冰囫囵吞完了,把碗沉进厨房水槽里就回了卧室。 ————— 27英寸的显示屏上分格放着不同电子眼的视角。 昨天下班回家之后他就买了24个电子眼,给它们下指令,每隔一小时就有一只通过窗户缝隙飞进113。 而其中23只像第一次放的电子眼那样瞬间损坏,只有0点10分进入的电子眼正常运作拍摄下了室内的画面。 跟他第一天见到的没有区别,蒙着防尘布的家具,毫无生活气息的样板间,看起来里面根本没有人住。 电子眼一直在套间里转悠,0点42的时候拍到门口黑光一闪,就再次彻底损坏。 但是这批电子眼的积分花得有价值,得出了探索113最安全的时间段,这半个小时大概就是住在里面的鬼东西外出猎杀的时间。 虽然有诅咒之物罩着他,但是能规避的风险还是要规避,龟毛就龟毛点吧,总比没命 第165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0 为什么是由韩临租下的房子本人却从没露面过,这一点他还没想通。 或许他的阵营和目的跟Boss相同,又或许他也是Boss的猎物,甚至是在副本一开始就选定了的。 还有可能,韩临并不是玩家而是Boss身份,那另一个参与游戏的玩家是谁? 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怎么推测都无济于事,所有问题都得进入113之后才会有答案。 ————— “不是哥们,主线呢,你就莽上去了?” “收拾收拾准备吃席吧,啥笔儿子没救了。” “我坐小孩那桌。” “我觉得还是能再挣扎一下的,两个金主都在呢,还砸了不少积分,要是儿子死在副本里,全得被系统充公打水漂了。” “不是吧,这么坑?” “见识少了吧,我都看死七八个主播了,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呃呃,下次你追谁直播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去盘口投他活不过半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生财之道。” “我去,怎么这么多礼物提示,我都快看不清屏幕了。” “小场面,江副会小号和命师打起来了。” “果然有钱人的爱好我不懂,有这积分不如去隔壁打赏美女主播,2000积分还能换装呢,玩得可花。” “切切切,你这也太没人生追求了,庸俗,下流!”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儿子学习下隔壁女主播怎么样?女仆装jk洛丽塔和死库水我可以赞助。” “嘶,怎么感觉有点辣眼睛又有点期待的感觉。” “我全都要,金主福利!金主福利!” ————— 梁再冰无语地关掉满屏讨论各种女装的弹幕,这帮人也就这样了,鬼都站你跟前了还想着那点破事。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漂浮弹幕中忽然闪出来一条炫彩边框的,“穿给我看。” 梁再冰满脑门问号去看前面的名字,闪亮亮的“水电工师傅”五个大字。 这真不是性骚扰吗?真拿自己当金主了是吧? 他是正经主播来的,每次开直播一点不该露的都没露哇! 等等……好像因为剧情无法避免地露过几次来着? 梁再冰越想越觉得不自在,烦躁地对直播画面比了个中指,“想peach!” 这下他是真的没再看直播了,省得影响他过副本的心情。 当然他也不是真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莽上去,在潜入113之前,他不仅开了天赋技能,还顺带往黎川房间外面放了个电子眼。 电子眼的体积跟苍蝇差不多大小,在黎川开关门的时候就能溜进他房间,他还设置了画面自动传到光屏上,不用打开电子设备也能看到实时画面。 【远隔重洋的蝴蝶扇动翅膀,在你的世界掀起飓风】 【天赋技能生效,剧情节点发生重大变化,请谨慎做出选择】 —————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每一滴都像是冰刀,透过包裹在身上的衣服刮去体表的热度。 梁再冰依然站在先前那棵树下,撑着伞注视不远处半掩的窗户。 午夜刚过10分,梁再冰立马从背包里取出【失败的活尸偶】。 那具微缩的蜡像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变形,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和梁再冰一模一样。 也怪不得那么多大佬都凑在【无尽夏】里,活尸偶实在太好用了,偷窥趟雷居家必备啊。 蜡像僵硬地对他点了下头,接过玻璃刀就走向113卧室的窗户。 形状像冰锥的刀具在窗玻璃上划了个方框,再一推就把那块玻璃完整地切割下来,重力作用下玻璃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但屋子的主人这时并不在,不能来抓住这个拙劣的小贼。 蜡像姿势难看地把自己挤进防盗窗缝隙里,穿过玻璃上的洞钻进了卧室里。 画面同步到梁再冰脑海里,和昨天在电子眼里看到的没有任何变化。 蜡像拧开卧室门,又依次打开厨房、卫生间和次卧的门,以如入室抢劫的细致劲,把冰箱、床底各个柜子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 遗憾的是依然没有发现。 别说线索了,连曾经有人活动过的影子都没有,瓷砖和台面上的灰尘都是完整均匀的一层,只有活尸偶刚踩出来的印子。 难道找错方向了吗? 不可能啊。 如果这间Boss或者韩临不在这间屋子里,那被击落的25个电子眼是谁干的? 肯定是他忽略了什么地方。 没接到指令的蜡像进入待机状态,呆呆地靠在卧室的衣柜边上。 梁再冰忽然觉得这个视角非常地眼熟。 就在不久前,他见过。 他控制着活尸偶往下蹲,后来干脆让他头抵着衣柜躺在地板上。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的某一幕逐渐接近。 衣柜的材质颜色,床架的宽度尺寸,对面的墙壁,一切都很熟悉却又不同,就像上个副本他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通过地窖口看到的画面。 但是那时床上铺了灰色调的床单被罩,墙壁上贴了极浅的灰蓝色壁纸,上面还有投影仪投下的新闻画面—— “阴雨”。 一切都重合了。 之前因为从地下室望上来的角度太刁钻,加上电子眼拍摄视角的局限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由于过于震撼他竟一时失去了了思考能力。 每个副本之间都是完全独立的,这是惊悚游戏的一个潜规则,也确保了游戏的公平性。 不然玩家在之前的副本里直接得知了这个副本的关键信息,那剧情还推不推了? 因为是S级晋升副本所以比较特殊吗? 但是衣柜已经翻过了,底下并没有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闪电刹那划过夜空,将窗户后面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呆板面孔照得雪白。 梁再冰脑子懵了一下,瞬间想通了什么。 一模一样…… 113和114的布局也是相同的! 而且连家具的摆放都大差不差,应该是蔡伟装修的时候图省力选了相同的装修方案,所以他刚才控制活尸偶探索的时候才会觉得很熟 第166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1 只是一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摆,一个却摆满了各种生活气息浓郁的小物件,家具有小部分更换,外观更是变了许多。 整套房子的色调是协调的低饱和浅灰蓝,奶油灰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常年倒扣着一套油画风的陶瓷茶具,画室不忙的时候黎川会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喝下午茶。 客厅窗台上养着几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散尾葵和玉露,墙面上错落挂着几幅色调协调的水彩画,梁再冰问是哪个名家的复制品时候,黎川的笑里带了点狡黠的得意,“全都是我画的啊。” 113和114区别大得简直像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和风华正茂的高中生。 但每个套房里的两间卧室的格局却完全不同,与这间摆设相同的—— 是黎川的房间。 梁再冰立马调出了电子眼的监控画面。 黎川陷在柔软厚实的深灰色珊瑚绒被子里,安静地睡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陷在一个诱惑的幻梦中。 电子眼调转视角,床边的衣柜,和桌上的小型投影仪一览无余。 梁再冰确信,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那个衣柜中。 恐怕侯平和蔡伟都是被Boss囚禁在那里折磨虐杀,然后抛尸到街上。 梁再冰看向黎川的眼神变得游移不定。 现在是Boss的捕猎时间,但黎川依旧在睡眠中,如果排除是他梦魇杀人的可能,那黎川就是完全无辜的局外人。 那Boss为什么要把杀死受害者的地下室设在他的卧室下面? 他们之间必然有某种他尚未获悉的联系。 就算黎川是猎物之一,也一定对Boss有某种极其特殊的意义。 他要从黎川口中得到所有所有副本相关的信息。 ————— 正当梁再冰即将行动之时,令他目眦欲裂的变故发生了。 正常运作的电子眼在一瞬间失去了信号连接。 这意味着Boss已经回来了。 可是现在离0点42分还有十九分钟,不应该是这个时间…… 不,00:42是Boss回到113的时间,而抓住猎物之后他第一时间的去的地方就是114的地下室。 梁再冰强自镇定下来,反复去拉最后的录像,终于让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罩在黑色雨衣中的恐怖男人,和他手中提着的,提着的…… 梁再冰放大画面,在那个仅仅露出窗框半个脑袋的人影上。 而那个人的头发长度和走势,都给他异常熟悉的感觉。 再放大,他注意到了三角形的铂金耳钉在台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是肖思嘉的耳钉。 悬着的心重重掉进深不见底的暗渊里。 今晚被选中的就是肖思嘉,但是迅鸟符为什么没有被触发? ————— 有些人就是天生精力充沛,经过了凌晨夺命连环call、出凶案现场、高强度上了一天班之后,肖思嘉依然精神抖擞地去健身房练了一个半小时。 他本来还打算晚上去逛街买几件冬装的,想起梁再冰的嘱托才暂时放弃了。 不是说真的怕遇到凶手,肖思嘉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点自信,他只是不想让梁再冰担心。 肖思嘉取消了一切夜间娱乐活动,开着车老老实实回了爸妈给他上班住的那套房子。 坐在沙发上打开游戏,想要拉梁再冰一起组队,结果人家根本没上线。 肖思嘉没滋没味地坐在沙发上玩了几个小时游戏,到点了才拖着步子去洗漱准备睡觉。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正好助眠。 时间过0点,肖思嘉阖上眼皮躺在床上,熄屏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下。 肖思嘉以为局里又有情况,爬起来打开床头灯去看消息,结果是梁再冰发过来的。 “你现在赶紧来我这边一趟。” “出什么事了?”肖思嘉虽然这么问,但是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边换衣服边往外跑。 梁再冰从来没用这么紧急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应该是出了大事。 “我怀疑我对面邻居就是凶手,具体原因我到了再跟你细说。” “我刚才看到他鬼鬼祟祟出去了,很有可能是去寻找新的受害人。” “但是我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不能上报队里派人,你现在来一趟,我们守着看他会不会带着受害人回来,如果有情况立马叫增援。” “好。” 肖思嘉只回了一个字,钻进车里甩上门,一气呵成发动车子开出车库,向着公寓林荫街的方向疾速驶去。 而手机另一头的人,却并不是他以为的梁再冰,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夺命厉鬼。 他很清楚,当肖思嘉被郑重警告不要晚上出门的时候,用什么方法能把他骗出来。 当然是以警告他的人的名义。 如果肖思嘉能抽出几分钟的时间打电话确认,或许结果会有不同,也或许,那通被扭曲的电话根本无法被正确的人接到,反而连通地狱。 ————— 梁再冰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那样无所顾忌地冲进了黎川的房间。 死亡预言像一柄悬在他头顶时刻会落下的利剑,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冷静,他近乎自暴自弃了。 谨慎没用,警告没用,试探没用,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完全崩坏。 他没能阻止Boss的任何一次杀戮,也没有找到杀死被他召唤而来的恶灵的正确方法。 既然怎么做都不对,那就什么都能做,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而已。 所以他想,便去做了。 如血月般妖异的右眼淌出血泪,胸口的全家福滚烫喧嚣。 两只厉鬼的身影浮现在他身后,这一刻与他同在。 尽管情绪十分狂躁,但他的一系列动作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又或许是黎川睡得太沉,在房间里先后出现2人3鬼之后依旧没有醒来。 梁再冰越过床边,径直走到衣柜前,找到地下室的暗门直接翻了下去。 此时,梁再冰卧室窗玻璃上的仅剩下一半“2”形水迹被雨水完全抹去,看不见的手在模糊水帘上缓缓划下一竖。 “1 第167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2 梁再冰还记着上次被人堵在地下室里的不愉快经历,于是十一留在上方的入口处守着,防止发生变故。 攀过轻微吱嘎响着的铁梯,踩到了质感有些绵软粘腻的地面上。 漆黑潮湿的地下室,刑架和桌上染着暗色血迹的刑具,一切都同他在迪斯监狱的环境中见到的一样,只是里面的人变了。 肖思嘉躺在布满血块的脏污地上,从他被贯穿的心脏中涌出更多的血,和之前那些死者的血迹交汇融合。 因为血液的流失,他的皮肤变得异常苍白,呼吸和心跳完全停止,只有还未完全丧失的体温昭示着不久前刚发生的罪恶杀戮。 即使是【血宴】也救不了他,因为他并不是使用范围限定的【玩家】。 虽然用这种珍贵道具去救一个npc的命听起来很可笑吧。 角落那片透不进光的纯粹黑暗中,一双包裹在黑胶手套中的手率先伸出,然后是全身。 无论是他腕上的隐约露出的银月标记,还是那张脸,都令梁再冰压抑不住翻涌的血气和杀意。 怨骨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伞柄上的骨刺用力地压进他的掌心,随时会戳破皮肤啜饮鲜血。 “我会让你尝到以血还血的恶报。”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口腔伤口的血腥气和浓烈的憎恨。 白而瘦的下巴微微昂起,韩临的脸脱离了雨衣兜帽的遮掩,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眼前。 光从卧室借由入口照进来,投到韩临身前时已经微弱得照不清他的神情。 他身后的影子是更加粘稠浓郁的黑暗,扭曲蠕动着,酝酿着什么极恶的诅咒。 炀就这样从影子里爬出来,依旧是野兽般的姿态。 陈安丝毫没有畏惧,从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燃起血色烈焰,滴落到地上的火星以血液为燃料,迅速蔓延整间狭小的地下室,却无法越过那深黑阴影的范围。 “为什么要生气呢?”韩临语声轻轻,好像是真的疑惑一般。 “是你提前来到这里,你来了,他就只能死了。” “本来他该死在五十个小时十七分钟后,就像……”韩临嘴角勾起一点残忍的弧度,“就像你之前见到的那样。” 梁再冰瞳孔不受控地猛然收缩。 他想起了那具挂在刑架上被剜去眼睛的尸体,先于他的前一个死者就是肖思嘉? 原来……原来在那片空间里的一切是另一种形式的真实,只是当时还未发生。 然后他在地下室杀死了韩临? 那片空间惩罚一切犯下杀人恶行的人,让他们体会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受害者的绝望和恐惧。 所以他才会在那里见到韩临。 从这个角度想,岂不是说明自己在这个副本里一定能杀死韩临。 但是这和于燃的预言又是完全矛盾的。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 韩临愉悦地欣赏他脸上茫然错乱的神情。 像是被家长丢弃的小孩,走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仰起脸恐惧而茫然地望着身边每一个大人的脸,想找到自己的爸妈。 想找到重重死局中唯一正确的路。 “我是应召而来的幽魂厉鬼,你现在可以向我提问了。” “得到答案之后你就可以支付报酬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韩临甚至是笑着的,这是他在数不清的副本时光中最快乐的一刻。 他身前的人却一直怔愣着没有回应,韩临笑意淡去,又恢复成那副漠不关心的死人表情,“我为你留了很多时间,但是不要这样浪费好吗?” 骇人的火焰接近梁再冰身边的时候骤然降低热度,像是大狗柔软温热的耳朵,拂过他的失神的脸庞。 梁再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冰冷的水潭里爬出来,再次呼吸到久违的空气,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要活下去。 梁再冰再次变得镇定,转头看向陈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接着他望向韩临,憎恶的感觉被压下去,他需要用最清醒的脑子来思考接下来的一切。 三个问题,是血腥玛丽卡片上的内容,召唤出血腥玛丽的亡灵之后,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三个问题的答案。 能不能活下来,关键就在这三个问题。 他又回想在黑暗中镜子前那个诡异的仪式。 其实在他念血腥玛丽名字的短短几秒中,在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里,他的脑中闪过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镜子中浴血的女孩,装在柯林斯杯中的猩红酒液,甚至是血腥玛丽洋装的款式…… 还有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韩临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在明亮刺目的灯光下,居高临下地投以漠然的一瞥。 这个画面突兀得像是有人强硬塞进他脑中,梁再冰还来不及想清这种怪异的感觉,第三遍就念完了。 他睁开眼睛,在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影子。 难道这才是韩临被召唤来到这个副本充当Boss的原因? 但这东西怎么想都太机缘巧合,除非是韩临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在那一刻想起他,借以降临到雨夜副本。 韩临当然读取到了他的想法,他微笑着道,“如果你念我的名字,我会更开心。” 梁再冰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斟酌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对我做的一切,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韩临第一次抢走他的眼球,第二次在监狱副本的异空间里折磨他,现在潜进晋升副本里站在他面前。 从一开始,韩临的行为都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那么多玩家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梁再冰都想掐着韩临的脖子质问他。 “我到底哪里有惹到你!我他妈躲远点还不行吗?” 总不能又是他那个操蛋的对鬼物百分百魅力又起作用了吧? “正相反,”韩临说出的话确实梁再冰完全没有预料到,“你救了我。” 因为紧迫的氛围略微急促的呼吸猛地滞住了,梁再冰一口气梗在胸口,气得差点喘不过 第168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3 梁再冰感受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他简直想不通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奇葩,神经病吧恩将仇报? 但是韩临的话却让他感到很迷惑,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他? 短暂地回顾了他进入惊悚游戏之前和之后的人生,他应该没有在路边或者垃圾桶里救过来路不明的男人,就虐恋小说里会杀他全家的那种。 而且韩临成名的时间太早,他在D级本里扑腾的时候韩临已经是消失几年的第一玩家了。 怎么想两人都不应该有交集。 “可是,过了期的解药是毒药。” 韩临神色之中没有任何温度,眼底是深潭水般阴冷的恶意。 “如果你在一切没发生的时候拯救我,或许我真的会感激你。” 他是被关在瓶中四百年的魔鬼,被解救出来之后他的心中再没有感激,只想撕碎那个打开瓶子的人。 恨他为什么来得这样迟。 梁再冰冷笑,“你以为我很想救你?” 如果自己真救过这个疯子的命,梁再冰极度希望回到那时候一刀捅死韩临一了百了,省得他后来到处给自己添堵。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吗?”韩临兀自说下去,“我想你亲手杀掉我。” 梁再冰利索地拿起怨骨,形如尖椎的锋利伞头直直冲着他心口的位置,“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这跟他的主线不谋而合,一个想死,一个要杀,简直是天作之合。 “等到三个问题结束之后。” 韩临竖起食指和中指微微晃了晃,“第二个。” “好,”梁再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救的你。” 一句话里其实包含着两个问题,韩临陷入怎么的生死困境,自己又是如何救的他。 韩临听出了他话里的小心思,薄唇微微掀起,是一个有些嘲讽的冰冷弧度。 笑他自作聪明吗?梁再冰才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他只在意答案。 但韩临没有回答他,只是极轻极缓地阖上了眼。 当那双黑洞般邪恶深邃的眼睛被遮住,韩临的面容忽然变得异常平和宁静,像一只沉睡中的柔弱羔羊。 但梁再冰总觉得不对劲,他想要定睛打量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身边的一切完全变了。 ————— 陈安的身影消失了,他独自站在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庄村口,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破烂土路,长年累月的牛车在土路上碾出几道不平整的车辙。 不远处有一块比他略高一点的石块,上面粗糙地刻着“分阳”二字。 村牌石背后是黄土堆砌起来的破旧矮屋,被风吹塌了一半,又被时间摧毁了一半。 空气间尘土飞扬,野草上溅满泥点,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灰败而肮脏。 这是韩临让他看到的吗? 他的手脚忽然不受控制,迈步向村中走去,就像是玩一场第一视角的角色扮演游戏。 他看着自己翻箱倒柜搜索这个村庄中的房屋。 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村民。 但是餐桌上还未变质的剩饭剩菜、铜皮热水壶的余温、凌乱得像刚掀开的被窝……无一不昭示着这座村庄的居民是在不久前刚刚离开的。 这种莫名其妙到一个诡异的地方搜查探索的行径很眼熟啊很眼熟,这不就是被扔进副本的玩家吗? 所以这是韩临的副本经历? 找线索全靠手翻,韩临还有和自己一样屌丝的时候? 梁再冰还以为他这种能爬到惊悚游戏顶端的人,即使在手无寸铁的新手副本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呢。 像盛京宇,因为天赋技能牛逼,不就一路平推着过来的。 这种微妙的心情让梁再冰有些幸灾乐祸,就这样看韩临的视角看着他把村庄翻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其实也不能说是一点发现都没有,土灶台通向外面的烟囱口被柴火烧出来的烟灰熏得黑乎乎的,但是烟灰的掩盖下,隐隐能看到灶台表面贴了点什么。 方方正正,像是印灶神的油纸? 但是韩临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似乎有些沮丧,离开村庄去外围的小树林里寻找。 树林里杂草横生,有些甚至张扬地长到半人高,不乏叶片边缘和茎干上长着刺的,走过的时候刺破裤子,在小腿上划出十几道交错的血痕。 这种小伤换梁再冰看都不带看的,等包扎收拾完说不定早就愈合了。 韩临却停下了脚步,瑟缩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伤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想用树枝辟开一条小路也收效甚微,等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裤腿都快被划成布条了。 梁再冰随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去,葱根一样瘦白的腿,斑斑驳驳沾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看上去凄惨得要命。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趁着漆黑的夜色往下看,村落里突兀地亮起一角烛火,韩临又得打着手电筒爬到山下去。 鉴于韩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梁再冰非常没品地在心里狠狠嘲笑他。 一想到韩临顶着那张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扑克脸可怜兮兮地爬着山,他就想笑。 你也有今天啊? 但更深的疑惑油然而生,到底是什么把韩临从这个瘦弱小白花变成了残暴的食人花? 这已经不是转性的程度了,简直就是夺舍啊。 ————— 梁再冰看着韩临在村子里转了三天,被长得像活尸的村民追杀四次,被堵在死角里一次,最后都运气很好地逃了出来。 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村子的部分异常。 比如这里的村民都白日里都会消失,直到过了晚上八点才会出来活动。 村民看起来能吃能睡,保留着活人的习性,但又会像嗜血残暴的恶鬼一样追在韩临身后想要杀了他。 他也终于发现了灶台上贴着那张纸,却不是灶王爷,而是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男人的画像,四五十的年纪,唇上蓄了一把略长的花白胡子。 两颊瘦削,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突出来,毫不掩饰本人的侵略性和野心,倒是不太符合古代选官端正亲和的外貌要 第169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4 家家户户都贴这个官员的画像,要么是个爱民如子的清廉好官,要么就是个不光搜刮民脂民膏还要受百姓供奉的吸血鬼。 既然出现在惊悚游戏里,当然只有后一种可能。 所以副本故事线是在这个官员身上。 梁再冰看着韩临抓瞎了半天才步入正轨,都快看睡着了,他要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一定是奔着催眠来的,比高数老头讲课还催眠。 韩临逃脱村民追杀之后捡到了他们爆的装备,一块簇新的银元。 这倒是出乎了梁再冰的意料。 毕竟这个山沟沟里怎么看都没有一点近代科技的痕迹,居然是民国年代吗? 他想起了那幅画像,虽然他对各朝代官服了解不深,但僵尸片总是看过的,那上面绝对不是清朝官服。 如果是前朝贪官,人早就化成黄土,就更没有可能还供着他了。 就算是前朝鬼,画像也不会那么新。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个军阀或是什么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想复辟帝制回去搞封建,所以有了这张“cos”古代官员的照片,然后用木版画刻印下来分发。 而那个人来这个穷山恶水的村子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帮村民说不定就是被他们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韩临费了番功夫也猜到了这个方向,于是开始漫山遍野找那个人在村里留下来的痕迹,到天黑都没有收获。 村民已经顺着他的身影赶上山了,黑幢幢的的山林里散布着百来个提着菜刀和剪子的凶徒,要不了多久就要追上韩临了。 梁再冰看得直叹气,简直恨铁不成钢,“跑快点啊小新人。” 毕竟被鬼追的时候还是挺有压迫感的。 “前面那棵橡树右拐。” 那里的落叶比别的地方少很多像是经常有人打扫,绝对有情况。 也不知道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机缘巧合,韩临真往那个方向跑了。 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村民看到他往这边跑,嘶吼着跑得更快,却在即将够到的时候扑了个空,因为韩临一骨碌掉进几片落叶掩着的坑洞里了。 ————— 坑的深度大概在2米,摔不死人。 前面绵延着伸出一条规整的甬道,看着是最近几年内兴建的地宫,塌垮和腐蚀情况还不严重。 村民已经追上了,却只能在坑上意义不明地怪叫,无法下到地道里。 这新手保护还怪人性化的。 韩临也不耽误时间,忍着痛爬起来往里探索。 梁再冰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你个笨比终于有点长进了。” 他是真受够了无意义水时长画面,虽然他平时好像也会水来着……? 其实也不能说韩临的表现笨,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是不易,但想到他后来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大魔王“youknowwho”,落差还是太过巨大。 韩临顺着弯弯绕绕的甬道往里走,经过的第一个墓室有些简陋,没有雕刻壁画,地面上摆满了陶土罐子,用蜡纸封着口。 打开罐子,里面是一具垒好的白骨,圆滚滚的头颅摆在最顶上,空洞的眼眶望着他。 韩临又翻了几个陶罐,没有明显线索就继续前方走了。 又过了两三个墓室,规格和摆设都高档了不少,但是却没有棺椁的踪影。 韩临打开下一扇门的机关,石门徐徐往两侧移开,露出了一座方形拱顶的墓室。 墓室拱顶上绘着日月星斗,四壁则是以那副官员画像中的人为主角,绘制了觐见面圣、高宅妻眷无数的奢靡生活。 正中是一具颜色偏灰暗的玉棺,通体雕满了繁复玄奥的纹样,枝枝蔓蔓有意无意勾缠着,在棺盖三分之一的位置聚拢成一个完满的圆,圆中心嵌着一面蒙尘的银镜。 旁边的箱子铁盒里满满当当地摆着奢侈华贵的陪葬品,金子银钱、瓷器古董还有时新的西洋玩意,不可胜数。 从按箱论的枪支火铳,应该确实是某割据一方的军阀。 所以那个军阀是快死了才在这里修墓室,想要转世或者到地府之后依然能享受高官厚禄? 但是都做梦了怎么不梦大一点,这乱糟糟的世道,直接黄袍加身都不一定有人敢骂他。 ————— 韩临搜查过周围的陈设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近玉棺。 玉质的棺盖十分沉重,韩临费劲推开之后,里面放的却是一双穿着黑绸老式手工鞋的脚。 尸体为什么放反了? 虽然梁再冰对墓葬相关的内容了解不多,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视线瞥到脚边的棺壁上深深浅浅的刻痕。 韩临用手机拍下来,走远了一点才开始研究上面的内容。 从右至左工整地竖着刻了两列楷篆书——受命于天既昌永寿。 梁再冰看着这两排字直皱眉头,都来修地宫了,不至于没文化到这种程度。 如果那个军阀是故意让工匠这样刻的呢? 这句话刻在传国玉玺上的话,本意是顺受天命,当了皇帝,就应该使百姓长寿、国运永久昌盛。 而现在调换了位置,“永”和“寿”连在一起,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难道他不是想要阴间的荣华,而是想要长生不老继续享受他活着时留下的一切? 那现在棺材里的,到底是死人还是……? 韩临忽然放大了眼前的照片,左下落款的位置还有四个不明显的蝇头小字,和玉板上的花纹混在一起,非常难以辨认。 韩临放大了又调清晰度,终于勉强可以辨认。 ——见之即死。 如果是盗墓者看到,说不定会不屑一顾地丢开。 但这句话出现在惊悚副本,就是实打实的死路提示了。 踏、踏、踏…… 包了铁皮的鞋底一下下叩在甬道的石板上,听声音就是往主墓室的方向来的,距离韩临,不到十米。 梁再冰在心里骂骂咧咧,“愣着干什么,跑啊,快点趁现在门口没堵死先跑出去。” 韩临却仿佛着了魔,木然地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发呆。 三秒后,他终于动了,却是朝着棺材的方向。 ————— 作话:说个事,今天就一章。 因为是医学生大四的原因,临近期末了事情很多(平时没在学的报应来了),所以以后更新不稳定,我会尽量写的寒假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正常更新,因为好像只放20天。 最近手感差差的,不知道在写什么,下一个副本也没想好,等这个副本结束先写点日常,有想看的可以提 第170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5 任梁再冰怎么着急,韩临的步伐都毫不受影响,几乎是一息之间就从棺材打开的半米缝隙里钻了进去。 无声无息地,棺盖自动滑上,阻挡了最后一点壁灯的光亮。 墓室外的脚步声在厚实的棺盖阻隔下变得模糊遥远。 ……孩子你无敌了。 如果梁再冰真是他直播间观众已经在喊退钱了。 棺材虽然宽敞,但也有限度,再挤进一个活人,只能无可避免地压到尸主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这具尸体没发臭,腐烂,触手只能摸到光滑得像冰水的绸缎寿衣。 膝盖和手肘压到的位置除了膈人的骨头,还有缺乏弹性的肌肉皮肤。 ……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这铁板钉钉鬼化了。 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眼前是深沉得无法看清的黑暗,每一点声响都像是平地惊起的雷声,让人禁不住提心吊胆。 梁再冰下意识闭上左眼,视野却没有任何变化。 忘了这不是他的身体来着。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玉棺外的脚步声接近又远去,身下的尸体也没有诈尸的迹象。 就这么躲过去了? 梁再冰依然不敢放松,惊悚游戏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韩临似乎回过神了,有些颤抖的手摸索着捡到了刚才匆忙之间掉到棺材里的手机。 屏幕被解锁,微弱莹白的光照在棺材里,将死者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预料里的中年军阀,而是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韩临。 苍白泛灰的死气面庞上,连嘴唇的颜色都极浅淡,只有眉眼依旧如水墨般深浓。 梁再冰都能想到那双眼睛睁开的样子,看灰尘一样漠然空洞的眼神,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物都是一样的态度,甚至连炀也不例外。 不,他对自己是不同的。 梁再冰想到这都嫌晦气,这b特别喜欢找自己的茬。 但是看着这张脸,那种熟悉和陌生交织的奇怪感觉又涌上心头。 到底是哪里奇怪?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韩临吓到了一般,手机慌张地脱手甩出,砸在棺壁上“砰”地一声巨响,几乎吓得人心脏骤停。 韩临手忙脚乱伸手去捞,刚摸到手机,却蓦地僵住了。 他的手被另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只手上浅淡的尸斑迅速消退,活人的热度渐渐回到他的身体。 棺材中响起了另一道呼吸,绵长而均匀。 而抓住他的那只手腕上,却由浅至深地出现了一枚银灰色月牙印记。 不对,更确切的说,是由圆到缺,被侵蚀得只剩下小半的月。 这代表了什么? 韩临现在到底是玩家,还是棺椁里死去多时的厉鬼? ————— 梁再冰还没想通,眼前再度一晃,回到了那间阴暗逼仄的地下室,鼻尖血气挥之不去。 抬眼注意了一下面板上的时间,过去了不到三秒,韩临也没有趁机袭击他。 陈安发现了他短暂的恍惚,偏头用眼神询问他的情况。 梁再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看向韩临时脸色却沉了下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未免太没诚意了,别说不知道自己怎么救的他,连那个副本的结果都不知道。 是死在了那个棺材里,还是发生了什么转机。 韩临却只是淡淡地回道,“我没有违背系统的任何限制。” Boss在副本里同样受到制约,比如只有在玩家触犯死路的时候才能解除限制大开杀戒。 作为贯穿整个副本的核心游戏,血腥玛丽的规则必然会被贯彻,无论是对Boss还是玩家。 三个问题换一条命。 这意味着韩临不会给出任何假答案,也必然会回答他的问题。 这也是梁再冰肯答应跟他玩什么问答游戏的原因。 如果影像里没有明确出现,就意味着他一定有靠逻辑分析现有线索推理得出答案的可能。 梁再冰不爽地“啧”了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除了玩家的身份之外,黎川是谁?” 这是个很宽泛的问题,甚至上升到了哲学的层面,关系到客观存在、自我认知和社会关系,但也可以只用很简单的几个词概括。 给多少信息,全看韩临的良心。 如果他真有那玩意的话。 韩临还真良心发现了一会儿,居然说了将近九十个字。 “他是出生在柳宁市中产家庭的独子,从小成绩中游,但是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高中的时候在父母的支持下走上了艺术生的道路。” “在大三一次出门采风的时候,被惊悚游戏选中成为玩家,这是他参加的第二个副本。” 为什么一个刚过副本的新人会被送到S级的晋升副本来? 而且他为什么要装成副本npc,而不是以玩家的身份参与副本进程? 韩临纯黑的眼瞳不带任何感情地望着他,“因为他不记得了,他忘记了。” 这种失去记忆的情况很罕见,除了A级晋升副本强制要求,基本就是因为个人心理创伤或者某些性质比较特殊的道具。 但总觉得忽略了某个很重要的点。 黎川在副本里地位如此特殊,不可能只是这么平平无奇的身份,一定有他没发现的隐藏线索。 ————— 韩临忽然走近了,周身的血色烈焰无法点燃他身上的那件玄色长衫,像是被隐形的屏障阻隔开。 这件衣服他明明亲手摸过,虽然布料贵了点,也不至于有这么变态的防御力,这根本就是鬼吧? 梁再冰握住怨骨,锋利的伞头指向心脏的方向,算是无声的威胁。 韩临却不退不避,甚至更进了两步,抬手攥住怨骨抵在心口,“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伞尖下,有心脏鼓动的轻微震颤。 “你是真疯了。” 韩临只是微笑。 这个动作僵持了将近三分钟,直到陈安丧失了耐心,伸手盖住了梁再冰握怨骨的手,用力握紧,试图刺穿那颗早就该停止跳动的心。 梁再冰却倏地止住了,将伞用力收回,看向韩临的视线冷得像刀子。 “你骗我。” ————— ( 第171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6 韩临口中说的“求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如果是上个副本,玩家身份的韩临,在他不反抗的情况下倒真有可能实现这一点。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是副本Boss。 很多玩家都会忽略一点,惊悚游戏基础规则之一:Boss无法被杀死。 实力不够的玩家面对Boss的时候自身难保,不记得这条规则也属正常。 但即使是S级顶尖玩家回到新手本打鱼,也只能把Boss揍到失去攻击能力——这也是银翼成员常规的通关渠道——然后就会触发系统保护,防止Boss真被他们弄死。 从游戏运行和维护的逻辑也很好理解,Boss作为副本的核心,如果被玩家不可逆地毁坏了,不仅意味着这件诅咒之物再也无法获取,也意味着副本的彻底崩坏。 所以为了惊悚游戏的可持续发展,系统还是加了点保险限制的。 但是这次副本的主线却明确发布了“彻底杀死雨夜中的杀人魔”,这项貌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系统存了心不惜破坏规则也要弄死他,不然这项任务一定存在完成的可行性。 但绝对不是把刀捅进韩临的心脏那么简单。 ————— “看出来了吗?”虽然是疑问句,韩临的语气却十分笃定自然。 “你打算如何从我手中拿回自己的命呢?” 吧嗒、吧嗒、吧嗒—— 棉底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和鬼听力都远超常人,自然注意到了这突兀的动静。 十一的反应极快,甚至比炀还要快,挟持了起夜之后发现异常的黎川跳下了地下室。 炀鬼魅般的身影在梁再冰眼前一闪而过,能撕裂肉体和灵魂的利爪却悬停在十一身前,没有再进一寸。 十一的手卡在黎川的后颈上,只要轻轻一捏瞬息间就能终结一条生命,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 黎川长发凌乱,刚醒来的迷糊完全褪去,骤然发生的恐怖变故让他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衣柜下面会藏着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室里会有一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陌生人和看不见的恐怖灰影…… 黎川本能地望向现场他唯一认识的人,瞳孔惊惧地剧烈颤抖着,脆弱恐惧的神情仿佛羽翼未丰被从巢中推出的雏鸟,他竭力扑腾着翅膀,却无可阻挡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但梁再冰却并不站在他的一边。 “哈哈,看来我猜对了。” 炀的反应足够验证他的猜测了。 梁再冰勾起个堪称冷酷的笑,从十一手里接过黎川,取而代之的是抵住他后心的怨骨。 “为……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小梁你告诉我啊?” “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一定是被那个凶手逼的吧……你告诉我啊?” 说到后面,黎川的声音颤抖,接近崩溃。 这要让他怎么接受,同一屋檐住了小半年的室友其实就是新闻上恐怖的雨夜杀人魔,现在还打算杀掉自己。 “我会告诉你,你忘记的所有事情。” 这样说着,梁再冰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韩临脸上,从眉毛到嘴唇,打量过他每一寸五官。 “记得你卧室门上贴的那幅画吗?上面画的是哪里?” 黎川下意识想要回答,调动记忆时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不,我不记得了。” “那是分阳村,你参与的第一个副本。” “什……?” “嘘——”梁再冰扼住他脖颈的另一只手往上移,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你忘记了,听我说就好。” “作为完全没参加过游戏的新玩家,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但那个副本的难度却完全超过了新手副本应有的水平,所以你落在了Boss手里。” “但Boss没有杀死你,他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同你融合,你的身体留在了那座陵墓中,但他却能借由你玩家的身份,在惊悚副本中穿行。” “我说得对吗?” 梁再冰看向韩临,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情绪。 由于韩临提供的影像是第一视角,梁再冰实际上没有见过“我”的脸,因为提出的问题指向的是韩临,便先入为主的地认为那就是他。 这么想倒也不算错,那是韩临,却又不是韩临。 黎川卧室门口的那幅山明水秀的水彩画,虽然和破败的分阳村相距甚远,但山的走势和村庄的布局却是相同的,这绝对不是巧合。 黎川作为新手玩家,还失去了记忆,为什么会见过副本世界的分阳村? 唯一的可能,他就是参与那个副本的亲历者。 看风水貌似分阳村还坐落在某处龙脉山脚下,所以那个军阀才会在那里修陵墓,并动用某种秘法或者方术,以求死而复生,长享富贵。 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当然没有成功,军阀人是死透了,但他对长生的欲望却引来了不知名的邪祟,占据了他的墓穴。 军阀用银元雇村民来修墓室,又在建成之后将他们尽数坑杀,当做殉葬,在恶灵的阴气影响下也化成怨灵。 他们白日栖息在墓葬里,夜晚又装成活人的模样照常生活,只有发现玩家之类外来人才会暴露狰狞的本性。 而夜晚的墓穴村民鬼们无法进入,也算是留给玩家的安全探索时间,很符合系统的尿性。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Boss的强度,也不知道系统的难度评估出了什么bug,把这种副本派给纯新人。 而雨夜副本的召唤游戏,不仅召唤恶灵融合体的韩临,机缘巧合之下也将深藏在墓穴中的黎川也召唤来了。 韩临和黎川的关系就像是共用一张身份证的双胞胎,但实际上真正登记在册的人是黎川,韩临只能算是冒用身份证的黑户。 当两人同时出现,在真正的游戏玩家面前,韩临自然只能被判定成Boss。 以上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可能就是副本的真相,也可能谬之千里,但炀的对黎川反常的紧张态度却佐证了这一点。 以炀肉食动物的智商,除了韩临他谁都不会放在眼里,会因为黎川被挟持就投鼠忌器这点,就够人玩味的 第172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7 自从那天午夜,他在镜子前想到韩临,和他合租的室友就被替换成了黎川。 对于黎川和韩临的关系,副本给的提示信息也不少,格局相同的对门113和114,血腥玛丽游戏中映照出自己的镜子,黎川的画,两个人五官在某个特定角度微妙的相似…… 再联系上个副本小空间的地下室里发生的事,于燃预言中的那个多出来的人,也就是死局的唯一变数,指的也是黎川。 梁再冰低头瞟了眼,虽然黎川现在穿的不是蓝色板鞋,而是一双柔软的羊毛棉拖,躺在地上变成尸体的也不是自己。 难道又是他的天赋技能起了作用? 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生路也就呼之欲出了。 副本Boss无法被抹杀,以韩临的实力也不可能被轻易杀死,但如果和他共用身体的黎川的死去,韩临这个黑户也就失去了玩家身份的庇护。 无根之木,死亡是可以预见的事。 黎川的主线任务,他猜测大概是和Boss配合杀死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猎物,即算成功通过,包躺赢的。 可惜他们是注定无法兼容的对立立场。 不知怎么的,梁再冰莫名从系统的任务安排里品出几分藏不住的急迫感,莫非【他】也很想除掉韩临? 想想也合理,如果他是背后操纵惊悚游戏的人,肯定不愿意看到一个开挂的bug在副本里窜来窜去。 恶灵冒充玩家打副本,跟高三答小学口算题有什么区别,平衡性在哪里! 网管呢,我要举报有人开挂! ————— “什么玩意,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只是低头捡个笔的功夫,给我干哪去了?” “上次这么莫名其妙,还是在数学课上。” “重赏5积分求解答。” “我真想把儿子脑子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啥我没看见的细节。” “我知道,他一定是开挂了,跟系统py交易拿到了生路。” “呃,你信主播能让系统开后门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算了,看不懂就不管了,所以目前只要杀掉这个黎川就能成功通关?”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还等什么,开香槟啊,庆祝一下咱儿子晋升S级。” “整挺好,儿子升S了咱们这些老父亲在外面也有面。” “不过是刚升S级,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继续努力。” “前面别吹水了,我前两天刚看到你在B级本里被小怪追得满地爬。” “你看错了,那不是我。” “行,既然不是你我就把丢人集锦放论坛了。” “你***不讲武德!” 于燃在这时候砸了好几个大额礼物,还特意开了特效,整个直播间一片开香槟的祥和氛围。 先前和冰川融化争得不可开交的水电工师傅却出奇地沉默。 江清鉴坐在荆棘鸟公会的专属办公室里,不错眼地盯着直播画面。 他会选什么? ————— 另一条命被别人捏在手里,韩临没有一丝紧张或者慌乱,那双视人如尘土漠然眸子此刻盛着他的倒影,没有沾染上任何温度和感情。 “你决定杀了他吗?” “你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我没有做过任何恶的身体。” “你的身体,说得有够理直气壮的。”梁再冰嘲讽地挑挑眉毛,“不过是恶心的寄生虫而已。” 韩临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动摇他的想法。 如果真的因为他的话而犹豫不决,和肖思嘉并排躺在一起的就是自己了。 在韩临眼里,自己大概是嘴上说说只要自己活着管谁去死,实际上顺手能救就救的烂好人。 这次副本的设置也隐约有针对他性格下套的意思,扮演的警察角色不仅要遵守法律,还要以最公正的态度维护法律,浸入式的角色扮演无形中加重了他的道德枷锁。 所有声音都在告诉他,你不应该低劣地为了自己的生存,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但是他有选择吗?最值得杀千刀的不应该是设出这种零和博弈游戏,逼着玩家自相残杀的系统吗? “我会的,”刚张口时声音有些生涩,但吐出第一个字之后,后面的字句都无比顺畅,“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 还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还有人在等自己带他们回家。 怨骨以斜向上的角度,刀刃形状的伞头隔着皮肤和血肉抵在那颗和韩临同频跳动的心脏上,只需要深入几寸,就会彻底停跳。 生命是脆弱的琉璃盏,他一直都知道。 黎川依然在发抖,却好像放弃了一般,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捂在口鼻上的手能感受到他渐凉的鼻息,像是濒死的小动物。 灰暗死气的地下室,地板上刚刚死去的人,角落里的恶灵和他影子里的鬼,挟持着他的疯子和身边的两个鬼婴。 满是妖魔鬼怪的世界,只有他是最纯白无辜的人。 越感到动摇,梁再冰表露的外的神情就越冰冷。 他像是瞄准猎物的毒蛇那样,死死盯住韩临。 在他即将用力刺入心脏的时候,却忽然在韩临脸上捕捉到一分若有似无的笑。 大脑空了一瞬又如开闸洪水一样涌入难以分辨的庞杂信息。 恶报的空间并没有搞错,他确实在114衣柜下的地下室里杀了人,只不过来报应他的是寄宿在黎川身上的恶鬼而已。 以及,韩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现在这一刻。 梁再冰近乎魔怔地相信这一点,韩临引导自己怨恨他,然后毫无负担地用刀刺穿跳动的心脏。 韩临无法杀死自己,就想借用他的手。 他好像打破了宿命,却又踏上了新的规划好的既定道路,无法改变。 “你想死吗?” 韩临没有回应。 “你不用做多余的事情,你死我活的情况下,无论面对的是谁,我都只会选自己活。” 梁再冰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冷酷,但十一看到他的下唇在颤抖。 “不,只是因为我想。”韩临毫不迟疑地否定了这一猜想,“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被折磨发出的声音,喜欢看你绝望迷茫的表情,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他的语气平静地掀不起一丝波澜,带着坟墓里的腐朽死气,听不出一点兴奋的情 第173章永不停歇的雨夜18 梁再冰当然没有被他的鬼话蒙蔽,反问道,“不惜借用玩家身份脱离副本掌控,这不是你想要的,为什么又不想活了?” 并非出于对别人轻视生命行为的恨铁不成钢,梁再冰单纯觉得这个神经病要死自己搁坟里发臭就好了,为什么要祸害无辜路人。 韩临只回他简简单单两个字,“无趣。” 合着他就是一个路过被报社愉悦犯抓住取乐的纯种倒霉蛋是吧? 为了自己的心血管健康着想,梁再冰决定还是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再多跟韩临废一句话都是他脑子有坑。 梁再冰轻轻吐了口气,转而用手捂住黎川的眼睛,“抱歉。” “有想说的吗,我会带到。” 黎川茫然了一瞬,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许多记忆,原先听不懂的话也终于能听懂了。 但他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黎川颓丧地放弃了挣扎。 梁再冰感受到对方僵硬紧绷的身体放松,几乎是依靠在自己怀里。 黎川缺乏血色的嘴唇轻微动了动,吐出一句轻得像梦呓的话,“告诉爸爸妈妈,我爱他们。” 刀刃轻而易举的穿过肋骨间的间隙,切断和心脏相连的动脉,比火焰还要更热烈的血液几乎染红了梁再冰上半身。 黎川的头无力地耷拉在他肩上,望向他眼没有怨恨,只是茫然。 韩临也在变得虚幻,他忽然迈步上前,给了梁再冰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韩临微微侧脸,以极低的声量在他耳边低语,“我有点想带你一起离开,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了。” 梁再冰直截了当地回他一个字,“滚。” 韩临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在陈安暴走之前退回角落的阴影中。 但梁再冰注意到他的口型动了动,无声地念了几个字,好像是…… ——没有人能够离开。 ——没有人。 依附于韩临而生的炀也一同湮灭,或许会回到属于他的副本返聘吧,谁知道。 韩临死了,梁再冰却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这种祸害遗千年的王八蛋,死得莫名其妙的让人有仇没处报,就像是烦了很久的对家突然早上出门买早餐被车撞了,让人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死掉了 梁再冰烦躁着,忽然想起一件更严重的事。 艹,右眼珠子还没还我呢! ————— 【听——】 【由你召唤而来的亡灵在枕边窃窃私语】 【他想要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灵魂】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97000】 这次的通关奖励积分高得离谱,堪比完美通关高难S级副本了,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抽了给他这么多。 检测到他的疑问,系统自动弹出回复。 【有不明能量体取代了【分阳村】副本中的Boss军阀,占用玩家黎川身份流窜于副本之间】 【因玩家解决系统漏洞,奖励积分50000(已结算到主线奖励中),面板属性点×2】 还真被他猜对了。 帮了这么大忙奖励这么抠搜,梁再冰撇撇嘴,略过去看下一条提示。 【打赏积分:145620】 他就瞥了几眼弹幕,好像于燃和江清鉴打得很厉害的样子,反正他是发财了。 爱看,撕响点。 还以为提示到此结束,结果又弹出来一条。 【是否继承玩家黎#&川#*的诅咒之物……】 梁再冰一想到炀那副疯狗样子就吓得一激灵,字没完全显示就狂按“否”,然后立马登出了游戏,生怕晚走一点就被赖上。 他嫌晦气。 ————— 回到现实,梁再冰刚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好,江清鉴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一对一精准扶贫:黎川个人及家庭信息.docx。 一对一精准扶贫:你应该用得着。 不愧是修炼多年的狐狸精,对他心里的打算门清。 感慨了一下江警官的工作效率,梁再冰点开文档开始阅读。 黎川的生平、交友和升学详尽描述,连生活照都有收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到的。 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曾经是剧团的当家花旦,现在已经退到幕后,黎川的艺术细胞大概就是从她身上继承的。 黎川自从六年前下乡采风遭遇车祸,因为脑部损伤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在两分钟前失去了生命体征,宣告死亡。 按常理说,进入副本的时间在现实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黎川的意识在副本中迷失了,现实的时间流速也有了差异。 和现实有紧密联系的特殊副本,比如【埋骨地】,在游戏中作为npc的身份死去,现实中的身份要么被抹杀要么就不明不白的死去。 而玩家死在副本里,现实中一般是猝死或者其他不引人瞩目的死亡方式,是任何医疗手段都无法挽回的死亡。 梁再冰琢磨了会儿,决定还是当面跟黎川的父母谈谈。 电话铃声响起,梁再冰顺手接起,走到窗台边“喂”了声,“突然找我,有任务还是处分?” “就不能是来安慰你的?”江清鉴轻笑,“比如一个抱抱?”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占谁便宜呢?” “上个星期你让我抄的三遍管理条例还历历在目,各种相关规定我记得比你都清楚。” 游戏管理局规章第3款21条,游戏内杀人的玩家,现实中不采取强制措施,视情节严重程度予以不同级别的追踪观察。 这也是上层为了维持现实世界的司法系统正常运转做出的取舍。 设想一下,如果玩家a在游戏里杀人,脱离游戏就被抓了,一来现实中没有证据,二来等倒计时结束他又能自由进入副本大杀特杀,管制措施完全起不到作用,抓了也白抓,还容易因为无证据拘捕引发社会舆论。 所以管理局的成员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在利用监控或者人肉的手段监控游戏玩家,以及应对脱离法律约束在现实中犯案的玩家。 总之就是,在惊悚游戏中杀人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能在游戏中长期存活的人对于杀人也不会有任何困扰。 江清鉴也说过,在对抗阵营副本里他也杀过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只是觉得,”江清鉴放软语气,声音里带了点诱哄的意味,“你可能会需要找心理医生倾诉 第174章重操旧业 梁再冰立马炸毛了,“你还好意思提,我没去举报林奕森非法行医都算我仁至义尽了!” 江清鉴的语气坦然又无辜,“上次是误会,我不知道他冒充了老胡,老胡是临床心理学专业985本硕学历的正经医师,你可以相信他。” “我信你个……!” 这面的窗户向东,早上八点多的太阳还不至于炙热到难以忍受。 窗边的位置架了吊椅,棕褐色坚韧藤条缠绕编织成类似鸟巢的半球形,上面铺着小黄鸭的软垫。 梁再冰当时坚称这个垫子非常适合十一,抢在一众家长小孩之前把最后一块小黄鸭联名靠垫抢走了。 十一从书架上抽出进副本前看了一半的百年孤独,坐回吊椅上继续看,刚翻了两页就听到旁边某人情绪过于激动的说话声。 梁再冰烦躁地抠着牛仔裤侧边的裤缝线,蹙着眉头看着楼下那棵晒蔫巴的歪脖子树,张口就要骂人的架势。 十一把书合起收到一边,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对上十一的视线,梁再冰只能压着火气把脏话憋回去,“没事。” 忍了两秒实在忍不下去,梁再冰干脆把电话挂了。 在小孩面前还是得注意点言辞,虽然小时候梁缘没给他树立什么好榜样就是了。 手机刚揣进兜里,又有电话进来,梁再冰刚想直接挂掉,就看见屏幕上的备注是“AAA吴财神(27号发工资)”,是他去年打暑假工的那家咖啡店老板。 去年在他那挣的还挺多,活也不算累,老板人还好说话,让他白嫖了不少提拉米苏草莓慕斯抹茶曲奇焦糖可颂芒果千层…… 梁再冰决定还是接一下。 “小梁啊,你去年不是说今年还来我这干吗,这暑假都快过去一半了……” “我……”梁再冰心下有点犹豫。 他现在不缺钱,自然没有兼职的必要,光是上个副本赚的积分换成钱都够他在市中心买套房了。 觅食结束的陈安从厨房探出头,“谁的电话?” 梁再冰捂住收声的听筒,把手机拿远了点,“咖啡店老板问我要不要继续去他那工作。” “有吃的吗?” 陈安的关注点永远是如此朴实无华。 “有,很多现烤面包,蛋糕,咖啡还有奶茶。” “我要去。” 提到食物,陈安那张死人白的脸都有了点活人的色彩。 梁再冰估计了一下陈安的食量和咖啡店的物价,果断觉得员工折扣特价更有性价比。 有钱归有钱,该省省该花花这点是刻在DNA里的。 他一口答应了老板,“最近有点事,过两三天我过去,可以吗?” “好好好,我们这缺人得很,你早点来啊。” “我可以学。”十一翻过一页,淡淡开口。 梁再冰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刚买了个洗碗机,厨房里摆不下烤箱了。” 这小厨房,走两步就到头了,哪里摆得下那么多电器。 而且甜品这东西,只有吃进嘴里的一刻是开心的,真要自己做得麻烦死。 “好。” ————— 盛夏的太阳落得极迟,最后一抹橘色霞光消失在天尽头的时候,景物陷入蒙蒙的暗,只有令人汗流浃背的热度依然没有散去。 林芳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周身没有一点热气,显出衰老痕迹的脸白得吓人。 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某个方向,视线却无所着落。 忽然,空旷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运动款的薄外套和短裤,是任何一个年轻男人夜跑时会穿的打扮。 但那人没有顺着行道跑远,反而走向了她。 林芳有些恍惚地抬头看他。 年轻人周身很冷,眼睛里却是很温暖的热度。 梁再冰在长椅前半蹲下身,语气郑重而恳切,“对不起阿姨,是我害了黎川。” 林芳眼底霎时涌出泪水,几乎要含不住。 她侧过脸狼狈地用衣袖蹭去眼角的泪,“傻孩子,生死这东西都有命数,强留不得的,怎么能怪你呢?” 梁再冰沉默无言。 压抑多日的倾诉欲望让林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敞开了心扉,絮絮叨叨地念,“你是我们家小川的朋友吧,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不能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啊。” “小川都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年了,好的坏的我都想过,我想过他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喊我妈,也想过他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但只要看到他睡着的脸,我就,我就……” 林芳再也说不下去了,手盖着脸呜呜哭着。 梁再冰站起来半俯下身,替黎川抱了她一下。 “他想让我转告你的话,他很爱你,也很爱爸爸。” ————— 反正到店里还要换工作服,梁再冰套了最简单的白T短裤就算是收拾好了。 出门前还特意往陈安头上扣了顶棒球帽,梁再冰调整着帽檐,确认从路人视角看不见他的眼睛。 梁再冰不放心地再三提醒,“等会儿你只负责张嘴吃,不要说话,记住没?” 他是真怕这严重缺乏社会化的货语出惊人把客人全吓跑了,更严重点说不定直接被老板拉黑轰出去。 陈安两指捏着帽檐稍稍往下拉了点,低低地“哦”了声。 十一就要省心得多,在他们磨蹭的功夫已经在楼下叫好车等着了。 咖啡店十一点才营业,他们到的时间比较早,正好碰到吴楠拎着钥匙来开店门。 吴楠看到梁再冰熟络地打了招呼,“哟,今天来这么早。” “说得好像我以前天天迟到一样。”梁再冰吐槽着,跟在他身后进了咖啡店。 “这俩是你朋友吗?”吴楠指指他旁边的左右护法,一个遮遮掩掩的看着像是在逃犯,一个像是从学校里拎出来的好好学生。 吴楠又看了眼十一,端起正经生意人的架势,“我们这可不收童工啊。” “没,是我朋友,带他们俩来喝下午茶,有员工价的吧?” 梁再冰找了个边缘靠窗的的位置,顺手帮十一把椅子拉开了。 “那当然。”吴楠随意地摆摆手,“你带朋友来我请你都是应该的。” 梁再冰龇着白牙冲吴楠笑,“那太破费了,有员工折扣我就很开心了。” 吴楠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好像还没开空调 第175章我下海了 将近开店时间,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面点师傅已经在后厨忙活好一会儿了。 梁再冰刚要往更衣室走,忽然被吴楠一把拽住。 “你的工作服还没到,再等会儿,我妹妹一会儿就拿过来了。” 话刚说完,咖啡厅的玻璃门就自动向两边打开了,一个女孩抱着纸袋子目标明确地小跑进来。 女孩看着十七八岁,穿着隔壁三中的校服,水桶版型的白衬衫胸口缝了个丑不拉几的校徽,宽松的衬衫袖口被她卷着叠到手肘,好歹不至于在大夏天因为穿长袖热死。 女孩像只活泼的小兔子,小步跑着到他们身边,运动之后脸热得红扑扑的。 “哥!” 虽然叫着哥,但梁再冰老感觉这个女孩子在往他身上瞟,有些不自在地退开了两步。 吴楠从吴蓓手里接过纸袋子,又转手给梁再冰,“衣服到了,去试试吧。” 梁再冰拿过工作服下意识打开袋子看了眼,整个人一下呆住了,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黑白色系的经典女仆装。 吴楠浑然不觉,撇着眉毛看吴蓓,“你们学校不是暑假补习吗,穿校服不怕被抓?” 吴蓓笑得很不屑,“学校怕,我巴不得被教育局查封,垃圾学校,早点倒闭。” 吴楠哽了一下,也没指正他妹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说,“那也穿夏天的短袖校服啊,不嫌热的。” “我才不要,”吴蓓想起那件屎黄色的短袖就嫌弃得不行,“太丑了。” “……” 行吧,他是拿他妹没什么办法了。 梁再冰这时候才回过魂来,从纸袋里拎出那件女仆裙,迷惑地问吴楠,“这是拿错了吧?” 不至于一年没来把他的性别也忘了吧? “没拿错啊。”吴楠拿起女仆装在他身上比了比,“这尺寸正合适。” “不,不是……去年不还是……”梁再冰手上胡乱比划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去年还是衬衫马甲配西裤的执事服,我操怎么今年变女仆装了? “你说这个工作服啊,”吴楠这时候才一副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上半年的时候生意不太好,还是我妹提议把员工服换成女仆装,把咖啡厅的主题风格也转变一下,”吴楠一指门口络绎不绝的客流,“这不,生意好多了。” 不是哥们,你这是正经生意吗? 一年前:我要拿到最高的绩效,成为咖啡店最佳店员。 一年后:我下海了,请多大家支持。 梁再冰无语凝噎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原来是他岌岌可危的节操。 “你可以去换衣服了。”吴楠拍拍他的肩膀,把人往更衣室推。 梁再冰像个幽魂一样抱着女仆装飘远了,又忽然被人拉住。 吴楠从纸袋底下摸出一块布料塞到他手里,“你的围裙忘拿了。” ————— 穿着这身衣服站在咖啡店里,梁再冰感觉自己像在做贼,下一秒就要偷点什么夺门而出。 吴楠和吴蓓完全体会不到他的情绪,看到他的打扮之后非常浮夸地“哇”了一声。 “你一定能成为最佳店员的,哥看好你。” 吴楠给他加油鼓劲完,就回前台兼职收银去了。 倒是吴蓓很新奇地围着他看了好几圈,还拿出手机要拍照。 梁再冰吓得一把挡住了手机镜头,“别,别拍——” “小气,”吴蓓很不爽地鼓着脸,“不就是女仆装嘛,又没让你穿什么sex的款式。” “?” 你这小孩说什么虎狼之词? 吴蓓低头戳了几下手机,把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一张他极其熟悉的照片。 ——一身橙色囚服的黑发青年拧着眉头不爽地瞪着某个方向,看起来随时会爆发的样子。 梁再冰看着照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跟初中时候蛐蛐空间的非主流发言被人截出来大字报有什么区别? 梁再冰感觉自己维持了二十年的正直五好青年的人设岌岌可危,向着崩坏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以及,有这帮子粉丝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吴蓓踮起脚凑在他旁边,小小声地威胁,“大主播也不想被你的粉丝知道你在男仆咖啡店打工吧?” 梁再冰生无可恋望天,“你想做什么?” 吴蓓兴奋地竖起两根手指,“就两分钟,给我拍两分钟,反正现在还没上班。” 梁再冰咬了咬牙,忍痛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但是……” 吴蓓推着梁再冰的背把人往更衣室的方向推,“放心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外传的。” 最多就是私下传阅一下。 吴蓓在心里默默补充。 陈安咽下嘴里的黄油曲奇从一桌子蛋糕里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两人。 如果不拦着的话,估计会闪现把吴蓓当场拿下。 梁再冰虚弱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不用紧张。 很快梁再冰就两眼无神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总感觉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吴蓓倒是捧着手机如获至宝的样子,兴冲冲地背着斜挎包回学校上课去了。 我们仍未知道吴蓓那天到底拍了什么照片。 ————— 刚在系统上给上一个顾客点完单,吴楠就感觉左边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拿出来解锁就看见吴蓓顶着“人有所操”的行书头像,给他发了个卖萌的猫猫头。 这可真罕见,毕竟他妹平时跟他聊天起手就是龙图和抽象黄豆人。 “嘻嘻嘻谢谢哥。” 吴楠不明所以,“谢啥?” “爱死你了哥,你还真把梁再冰搞到咱咖啡店打工了。” “你认识他?” 吴楠还记得蓓蓓当时偶然在员工相册里看到梁再冰,就缠着自己一定要把他弄回来,坑蒙拐骗都行。 “嗯,这个嘛……” 吴蓓说话又顾左右而言他起来。 吴楠立马响起一级警戒,“你不会是暗恋他吧?” 吴蓓的回复秒弹过来,“怎么可能,我是他爹!” 然后吴楠就眼睁睁看着这条消息被光速撤回。 好吧,起码不用担心他妹被黄毛骗走了。 “撤回啥,我看见了啊,你最好赶紧跟我说清楚,不然我就上报皇额娘了。” “切切切告状精。” 吴蓓连发了三个“龙怒”表情包,才不情不愿地回道,“问个毛线,就是我关注的一个小主播。” 吴楠松了口气,下意识问道,“正经主播吗?” 他可爱的亲妹妹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第176章真的是路过 梁再冰摆出礼貌的营业微笑,端着餐盘在原木桌椅间穿梭送餐。 其实真上手之后还好,除了客人时不时自以为隐蔽的偷拍,和转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不就是一件奇葩点的工作服嘛,作为专业素养十级的打工人,他忍。 而且他的同事好像都很适应的样子,甚至说的上乐在其中。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着女仆装,裙摆摇曳着穿花蝴蝶一般把餐点稳稳摆在客人桌上,末了还做作地行了个提裙礼。 “两位小姐,你们的餐齐了。” 离开之后不出所料收获客人压着声音的小声尖叫。 同事昂首挺胸,颇为得意地朝梁再冰挑挑眉毛,整理过围裙之后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开。 为什么他理所当然得像男人就应该穿裙子一样啊喂?! 梁再冰已经被雷得有点麻木了。 他怎么不知道吴蓓还有这种商业头脑。 以高颜值女仆装男服务员为卖点,经过大力营造和口口相传,吴楠的咖啡店已经成了本市有名的网红打卡地,附近的女学生白领下午茶必备之选。 为了满足不同客户需求,招的店员风格非常丰富,有温柔美少年,有清新校草,有骚包开屏孔雀,就刚才那位。 这些他都能理解,但是寸头眉钉肌肉女仆是什么鬼啊! 只能说这年头,钱难挣,要不出卖肉体,要不出卖肉体。 ————— 梁再冰小心地端着满满两托盘甜点,径直走到最角落的那张桌子。 陈安这时已经吃完了上一轮点的,还很贴心地把盘子碟子杯子都收到一起,方便他打理。 ——虽然大部分是十一收拾的。 梁再冰把餐点一样样摆到桌上,走之前不忘提醒陈安,“你别点现烤的了,师傅揉面揉出火星子了。” 按他的食量敞开吃,店里的其他客人能喝西北风去了。 虽然不太乐意,但陈安还是老老实实地“哦”了声。 十一对甜食没有特别嗜好,吃了一块樱桃挞就放下勺子,偶尔端起小猫瓷杯喝一口热牛奶。 梁再冰端着空餐盘和杯子就要往后厨去,突然感觉店里诡异的安静。 客人们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聊到一半的话题和要送进嘴里的蛋糕都忘了。 梁再冰纳闷地跟着看了过去,却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人。 明亮光照下近乎纯白的浅金发,大理石一样冷白的皮肤,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在日光下熠熠闪着光。 在逼近40度的高温下,伊万很反人类地穿了高领内搭衬衫灰风衣三件套,有型是有型,但是很想让人问他是不是温度感知坏掉了。 伊万还单肩背了一个黑色皮质的贝斯琴包,看起来一整个来自异邦的忧郁艺术家。 最最关键的是,帅。 也难怪客人都盯着他看,这要是招到店里业绩不得翻两番。 胡思乱想之际,伊万背着琴包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 伊万笑起来杀伤力更大了,“很意外在这里见到我吗?” “呃……是有点。”梁再冰含糊应了,公事公办地问,“喝点什么,咖啡还是奶茶?” 伊万扫了眼前台挂着的菜单,“浓红茶加糖加奶,甜点要枫糖松饼。” 梁再冰在系统上提交了订单,又忙了一会儿才腾出空来,端着茶点去找伊万。 ————— 梁再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盯着这边才悄摸坐在伊万对面,“我以为你住在国外?” “嗯对,这次是来旅游的,碰巧就到这家咖啡店了。” 在没有翻译器的现实里,伊万也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只是带了轻微的口音,无伤大雅。 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国人平时讲话还把报警念成报jin,行不行念成xin不xin,纯粹觉得念后鼻音费劲。 “是吗,这么巧?” 梁再冰的笑就那么真心实意了,碰巧,鬼信啊? 伊万用勺子把松饼切成边缘整齐的小块,舀着送进嘴里,吃相称得上优雅,但食物消失的速度可一点不斯文。 梁再冰目光瞟到他背后的琴包,自然而然地问道,“你会弹吉他?” 伊万纠正他,“是贝斯。” 这谁分得出来?他对乐器实在是一窍不通。 为了掩饰尴尬,梁再冰下意识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醇厚鲜甜的奶茶里又加了致死量糖,甜得他条件反射地想呕出来。 艰难地咽下这一口液体糖,梁再冰抽出张纸捂着嘴,面容扭曲地指着这杯貌似无害的奶棕色饮品,“打死卖糖的了,我叫咖啡师给你重做一杯。” 伊万端过杯子抿了一口,若无其事道,“还好,不甜。” “行吧……” 我真服了你们毛子了,这么吃真的不会英年早得糖尿病吗? 眼前忽然晃了晃,被精心保养的皮革琴包挡住。 伊万还记着刚才的话题,“想看看吗?” 梁再冰顺手接过了,一时没防备差点脱手。 好家伙,看着没怎么,一上手有将近二十斤。 也不知道伊万是怎么做到背着这玩意还能风度翩翩地满街跑,换成自己估计走两分钟就累得动作变形歪七扭八。 梁再冰把椅子往后退了退,贝斯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锁掀起盖子,却是瞄到一眼就做贼似的猛然合上。 握草,里面根本就不是贝斯啊。 虽然他不清楚贝斯具体长什么样,但绝对不是这几个拆分开的铁坨子。 而且中间那部分,明显是狙击枪吧! ……应该报警大义灭亲吗?在线等挺急的。 梁再冰心里已经演了两场戏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琴包重新拉上递还给伊万。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伊万看穿了他的窘态,冰原般的灰蓝色眸子半弯,像是霜雪初霁。 “冰,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梁再冰真想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赶紧住口,再说几句他都要忍不住自己拨报警电话的手了。 伊万放在手边的屏幕亮起,有消息进来。 梁再冰努力偷瞟,想看看是不是什么非法交易,但一个外国字都看不懂。 好吧,他的外语水平基本告别间谍这一行 第177章铁窗在招手 伊万扫了眼消息,淡定地端起红茶慢悠悠地喝完,取出两张大钞垫在杯下,才背着琴包起身。 “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下次游戏里见吧。”伊万眨动淡金色的睫毛,虚幻得像是太阳的光影。 梁再冰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路过的同事小声提醒了他一句,“别摸鱼了,客人等着呢。” 梁再冰这才麻溜起身干活,过了几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打扮好像被伊万看到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 “17号桌你的单齐了。” 梁再冰摆完餐点正要收了盘子走人,一抬头就看到江清鉴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真是服了,怎么又是熟人,有完没完? 干脆他在咖啡店开个惊悚游戏玩家同好见面会得了。 “江警官工作很轻松吗,有时间来喝下午茶?”梁再冰保持假笑,话里夹枪带棒地刺他,“我记得这边离管理局有半个多小时车程吧?” 就算你是队长作风这么安逸也不合适吧? “接到报警,发现疑似枪击案凶手,我来出外勤,”江清鉴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女仆装,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有问题吗?” 梁再冰脑子一下宕机了,我去这才不到半个小时,警察也来得太快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心虚,又不是他干的。 梁再冰慢吞吞地应了声,“哦,那我不打扰警察叔叔你办案了。” 刚要跑路,却被江清鉴一把攥住了手腕。 “报警人是你。” 什么鬼,他都没碰过手机? 梁再冰一脸懵逼,下意识看向十一的方向。 因为上班的缘故他手机放在十一那,也方便他们点单。 所以十一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十一没看他,低头喝牛奶,梁再冰莫名从他脸上品出了点心虚的意味。 江清鉴看他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轻哼了声,“你真该谢谢十一,没让你犯错误,不然非得治你个包庇罪。” 这次还真没冤枉他,梁再冰只能装傻,“具体发生了什么案子,我没搞明白。” 透过沿街的玻璃墙,江清鉴指向对街的一栋写字楼,“那后面是片私人住宅区,有个外籍人士在家中被大口径狙击枪命中头部,当场死亡。” 在禁枪的社会,这种死法可不常见,而梁再冰刚好在不久前见过一支狙击枪。 “动机是什么?” “死者不久前刚入境,从境外转移了大量资产,初步预测是资产纠纷引起的买凶杀人。” 江清鉴端起绿茶抿了口,嫌茶叶太次又把杯子搁下了。 “跟你说了这么多,想好要告诉我什么了吗?” “我……” 看梁再冰那吞吞吐吐的样,江清鉴也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打开手机给他展示了一张偷拍角度的贝斯包内部照片,“没反对意见吧?” 梁再冰瞬间安静如鸡。 不是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 江清鉴给了他一记眼刀权当警告,却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而自顾自地拿起菜单上勾了一串。 梁再冰试探着询问,“你不是来出现场的吗?” “有别的同事去追,我现在负责对接报案人,以及给局里点下午茶。” 江清鉴勾完菜单递给梁再冰,微昂着下巴,“叫你们老板来。” 梁再冰跑得飞快,非常不地道地把他老板推了出来。 “17号桌的客人有事找你。” 吴楠还以为有人找茬,提心吊胆地走过去,没两分钟就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妈呀这是大白天遇到财神爷了。 梁再冰刚送完餐回来就被吴楠一把拉住了,“17桌的客人点的东西太多,指名你帮忙送过去。” 梁再冰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手铐拷在审讯室里,用亮得刺眼的大灯照着他,对面就是江清鉴那张让人胃疼的脸。 背后墙面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个红色大字分外清晰。 梁再冰哭丧着脸,“老板我干不了,这个工作好像不太适合我。” 倒霉带冒烟的,再干两天指不定出什么大乱子。 吴扒皮怎么能允许进了口袋的钱溜走,当下连哄带骗道,“要辞也得等送完这单的,今天给你结双倍……哦不三倍工资。” “行吧,工资直接从账单里扣掉吧,八折员工价哈。” 等陈安那桌的长长长长的单子打出来,吴楠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梁再冰的目光俨然是看第二个财神爷。 按他店里单价三四十的消费水平,一顿下午茶纯吃掉小一万,他这朋友也是人才。 难怪今天面点师傅跟他抱怨了好几次今天怎么这么忙。 梁再冰疲惫地朝吴楠挥挥手,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把钱包钥匙什么的全部给交给十一让他们先回去,然后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提着大袋小包上了江清鉴的车。 ————— 梁再冰没敢转头,拉下遮阳板,借着里面的镜子观察江清鉴的表情。 “有问题?” “呃……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们的抓捕进度。” 江清鉴脸色不太好看,“跑了。” 梁再冰有些纳闷,这才过去多久,这点时间都不够出城的,怎么就下定论了? “出城就那么几条路,全堵上他怎么也跑不了吧?” 江清鉴偏过头横他一眼,“你以为为什么设立管理惊悚游戏玩家的特别机关?” “不是为了方便监管,及时发现和了解潜在犯罪者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有些危险分子可能持有能在现实使用的道具,我们称之为‘临界’。” “普通警员和他们接触太过危险,所以上面组建了特殊部门,有事先做的背调基础,还有收集整理的道具库来对抗他们。” 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梁再冰惊讶地追问道,“道具能在现实里用那岂不是乱套了?” 现实和惊悚游戏的界限本就模糊,道具再来干扰现实,是想把这个和平安稳的社会也变成惊悚游戏一样鬼怪横生的鬼城吗? 江清鉴专心开着车,语气平稳镇定,“第一点,这类道具数量极其稀少,而且不一定具有杀伤力。” “第二点,有我们在,普通人不需要知道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老鼠 第178章江警官的特别行动 “据国际上流通的情报,伊万拥有一件临界道具,能实现长距离空间传送。” 梁再冰把嘴闭上了,合着不管有没有自己举报都抓不到伊万,也难怪江清鉴的态度这么不慌不忙。 不过这个道具也太逆天了点,简直是杀人越货必备之选啊。 梁再冰点开面板翻着背包,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能有几件临界道具。 他背过手去,按在后腰的条形码上试着往外取东西,结果能取出来的实物只有两件,之前拿出来过的【怨骨】和被他忘在犄角旮旯里的【洛丽塔的洋娃娃】。 但是怨骨的功能也就仅限于撑开合上当把油纸伞了。 不对,长得太吓人,平时还用不了,只能当cos道具。 梁再冰兴致不高地拨弄着病号服装的q版娃娃,“就剩这根独苗了。” 江清鉴透过后视镜看他,“临界?” “我试试……”梁再冰捏了下玩偶圆圆的下巴,一直积灰没用上过,这玩意怎么用来着? 正琢磨着,梁再冰忽然感觉意识模糊了一瞬,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变小了,就练习生副本里14岁的样子。 大概只有一米六三的样子,脸嫩了不少,身体缩水,衣服大小却没变,像个松松垮垮的麻袋套在他身上。 梁再冰十分担心站起来之后裤子会不会直接掉到地上。 好消息,洛丽塔的洋娃娃确实是临界道具。 坏消息,这有个鸡毛用? 把自己变小然后去自助和景点买儿童票吗?还是说去当童模,或者仗着未成年人保护法胡作非为? 在他捣鼓,江清鉴全程目不斜视,直到遇到红灯才停下车,随手脱了薄夹克盖到梁再冰身上。 “穿严实点,等会儿让人拍到批我作风不正。” 神经,就你最装。 梁再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玩偶收回背包,又“嘭”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当然也没穿江清鉴的外套,扔到后排座位上去了。 “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吗,要不要回忆一下你当时对14岁壳子的练习生说了什么?” 江清鉴难得被他挤兑得闭了麦,把着方向盘十分专注地开车。 啧啧,梁再冰真想给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拍下来,换成手机屏保每天欣赏,一天天的血压都能正常不少。 ————— 到那间小破木屋附近的时候,江清鉴调转了方向,向地下停车场另外的入口开去。 车库门打开,刚巧迎面碰上盛京宇骑着重型机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极具力量感的流线型车身,火焰红涂装的跟他本人一样张扬。 盛京宇嫌恶地横他一眼,当没看见他,加快速度轰然驶离。 梁再冰也懒得跟他搭话,转头问江清鉴,“他买保险没?” 想想又补充道,“人身意外险。” 以盛小少爷的身家,机车砸了也就砸了,人要是撞得七零八落才真叫救命了。 江清鉴从侧边后视镜瞄了眼盛京宇远去的身影,“估计没,他爹要是知道他玩机车早把他腿打断了。” 盛京宇这种心气比天高的自然不觉得自己会出什么事,保险这个词就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他爹也真是不容易,儿子都20了,还一天到晚叛逆期。 玩机车的人都疯的,开得越久越喜欢挑战无人的高难度车道,玩到最后很少有善终的。 真诚建议做家长如果不幸发现孩子有玩机车的意思,建议还是先下手为强,把腿打断。 瘸条腿也比截瘫进医院或者收拾回来一堆碎肉强。 梁再冰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我给他买份保险,受益人填我自己可行吗?” 江清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死心吧,他不会同意的。” ————— 顺着电梯下到地下,金属门刚一打开,梁再冰就瞥见走廊两头攒动的人头。 再去看的时候,又都飞速缩回去了。 梁再冰不明所以,“你们局子改行做贼了?” “不用管他们。”江清鉴无所谓道,“你把蛋糕分过去,我下午还有行动。” “哦好。” 梁再冰提着满满两胳膊的咖啡蛋糕,屈起指节一间间敲过去。 过了好几秒门才开,王子薇鬼鬼祟祟地把办公室拉开一条小缝,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是你啊,还以为江队来兴师问罪了。” 在办公桌上放下手中的袋子,梁再冰好奇地调侃道,“犯什么事了,这么心虚?” 王子薇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对了个眼神,又确认了门外没人蹲守,才递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没犯事,是跟江队有关。” 梁再冰非常自来熟地在王子薇位置上坐下,拆开一盒小蛋糕叉了几口,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怎么,他要倒霉了?” “也不能这么说,江队是为了大局才决定亲自出马的。” 梁再冰一语道破,“那你还在背后偷着乐。” 王子薇努力摆出大义凛然的表情,但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这个这个……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所以到底什么事?” 王子薇心虚地看了眼背后,才凑到梁再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江清鉴要女装?!” “嘘嘘嘘——”王子薇连忙示意他小声点,“是卧底任务,江队担心女警员接近犯罪嫌疑人不安全,才自己上的。” “冯B在游戏里出了名的喜欢对女玩家下手,手段还很下作,拿这个当直播噱头博取跟他一样猥琐的人的关注和打赏。” “被他盯上的女玩家基本没有好下场,侥幸逃掉的也疯了。而最近在市里调查到的几起针对夜场女陪酒的恶性案件疑似跟他有关。” “但是冯B有杀伤性临界道具,危险性极高,所以江队决定在他经常出没的夜总会埋伏蹲守。” 原来这就是江清鉴说的“行动”。 梁再冰绷住笑,义正言辞地拍拍王子薇的肩膀,“蛋糕你拿去分吧,我去祝他行动顺利,安全拿下嫌疑人。” ————— 梁再冰门都没敲,非常自来熟地进了江清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没人,正疑惑着,连着隔壁休息室的小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个身段窈窕的旗袍女 第179章伤到了,退网 旗袍是素净的天青色,竹枝的暗纹平添几分风雅的意味。 光滑如水的绸缎妥帖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腰细腿长,就是肩略微宽了点,身量也太高。 梁再冰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江清鉴办公室的女人。 在局里金屋藏娇,这么光明正大的不好吧?同事们都看着呢。 而当这位旗袍佳人转过身时,梁再冰有几分迷糊的脑子立马清醒了。 垂顺的假发用绸带松松束住,垂在胸前,经过淡妆修饰柔和了五官,显得矜贵清丽。 要不是那张和江清棠有三分像的脸,梁再冰差点就没认出来。 如果说江清棠是美艳有攻击性的类型,江清鉴就是装纯的狐狸精,长了张很会骗人的脸。 为了遮手臂的肌肉线条,江清鉴还特意在臂弯里搭了条蕾丝披肩。 裙摆的衩开到了大腿中段,迈步时隐隐约约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长腿。 又在发呆了。 江清鉴微微倾身,垂眸注视着他,“看够没?” 梁再冰被突然拉近的距离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清鉴没追,就这样抱臂看着他,笑容里带了点玩味。 “要摸吗?你看起来很想的样子。” “胡说!”梁再冰板着脸凶巴巴的反驳,那点不到家的伪装就像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可爱又好笑。 沉默了几秒,梁再冰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眼神乱飘。 这不能怪他,任谁看到自己朋友的绝美女装都会忍不住看几眼的吧! 比如说黄方穿旗袍的的话…… 好吧,如果是黄方,他应该会边拍黑历史边狂笑吧,毕竟女装这东西还是很看硬件的。 江清鉴半倚着办公桌,大大方方给他看,盈盈的桃花眼像钩子一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怎么穿旗袍,今晚是天上人间主题?” “而且你穿这么多能勾引到嫌疑人吗?” “算是吧,”江清鉴微微颔首,“有露背旗袍,但是容易暴露所以没采用。”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胸前还是垫了点的,露背旗袍不方便操作。 梁再冰围着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就算莺莺燕燕再多,只要眼睛不瘸,在江清鉴面前永远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梁再冰嬉皮笑脸地调戏道,“我要是当军阀,肯定娶你当第13房姨太太。” 江清鉴似笑非笑地望他,“我看你倒是适合来当男公关,下次有卧底任务派你去。” “那个就算了。” 梁再冰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摸到门边,“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先走一步。” 生怕被江清鉴这条美女蛇缠上似的,梁再冰的语无伦次道,“不,不用送了……那啥祝你今天晚上行动顺利哈……” 然后就像只兔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清鉴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 ————— 当米虫的日子就是如此平凡且快乐。 梁再冰仰靠在沙发上,点开系统面板愉快地水论坛。 就是这个沙发不太符合人体工学,躺久了背酸。 陈安最近逐渐开始接受普通人的爱好,从乏味的新闻联播转战少儿频道,最近沉迷于猫和老鼠。 注意到旁边的人频繁扭脖子捏肩膀,陈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追逐中的汤姆和杰瑞,伸手拖着梁再冰的肩膀把人按到自己膝盖上躺着。 忽然之前眼前一花的梁再冰,“?”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陈安面不改色,“这个姿势比较舒服。” 梁再冰认真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而且因为厉鬼自带冷气,温度非常适宜,靠在陈安旁边连空调都不用开。 夏天的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于是梁再冰默默咽下了刚冒出来的疑问,继续沉迷于刷论坛。 刚一刷新,一条题为“懂的进”的帖子被顶到最前面。 对于这种故弄玄虚的帖子,梁再冰一般是没兴趣点进去的,那标题后面跟着的贴主的名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蓓蓓蓓蓓。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梁再冰迟疑了几秒,还是点进了这栋回复高达3000+的高楼。 点进去开门见山第一句话:扒一扒儿子贴身保镖男鬼的喜好。 梁再冰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又是自己那帮傻吊粉丝整的烂活。 往下滑甚至有详尽的图楼,几乎把每次使用诅咒之物献祭后的伤口照片都罗列在上面。 本来很正常的伤口,被人放大截出来之后,看着总有种很不正经的感觉。 梁再冰干脆直接拉到评论区,眼不见心不烦。 ————— 秦v5:咬这么狠,儿子平时是不是没给寄魂喂饭啊。 我不要吃菜我要吃麦当劳:你已经被这个挂逼蒙蔽了双眼,这算下手重的话,那我被啃掉的73根手指算什么,算我倒霉吗? 你怎么知道我考到驾照了:算你是海绵宝宝吧。 戒色打卡第一天:艹了,本来挺有感觉的,哪个王八蛋把儿子照片也po上来了,给我整萎了。 第二精神病院王主任:阳痿左转男科医院不谢。 哟哟哟哟哟鹿鸣:格局小了,我这就把图偷走,在推上骗人开onlyfans大捞一笔。 mamamamamu:你确定有人会花钱买这个,哥们异食癖有点严重啊? 哟哟哟哟哟鹿鸣:把儿子那张傻脸截掉的话还是挺唬人的,我有信心大卖。 mamamamamu:有道理,这个项目我投了。 …… 本来他还指望看到点严正反对这种低俗行为的评论,结果还是高估了他粉丝的素养,人怎么能揣测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呢? 梁再冰换了个网警的卡通头像,亲自下场警告这帮伪装成粉丝的黑水军。 那咋了:温馨提示,未经允许传播他人隐私照片涉及侵犯肖像权哦。 果不其然收获喷子粉丝的热情问候。 梁再冰抹了把脸退出这条帖子,仰起头看着陈安的下巴真诚请求,“打个商量,下次可以咬在看不见的地方吗?” 陈安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从梁再冰搭在沙发沿上的腿,到腰,到脸,一寸寸细细看过去。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食人魔在猎物身上寻找肉质最好的部位,预备下口。 梁再冰情不自禁抖了一 第180章伊甸城的陷落 陈安非常自如的伸出手,顺着膝弯向上捏了捏大腿内侧的肉,“这里可以吗?” “呃,那个……”梁再冰也不知道怎么说。 感觉有点奇怪? 但这个位置确实挺隐蔽的。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梁再冰最终决定保持沉默。 论坛里终于没再讨论无聊的花边新闻了,一条评论过万的热帖被顶上首页。 不仅如此,连着的几个帖子讨论的都是同一件事—— 伊甸城中心白塔正在缓慢下沉。 这件事是一个B级玩家发现的,他对白塔有近乎疯狂的狂热奢望,每次参加副本前后都会尝试接近白塔,然后留下照片记录,想着说不定哪天就撞大运成功了。 但在最近一次,5个小时前,他停留在了上次同样的位置,没有更进一步,但是事后习惯性整理照片时,却愕然地发现,相同距离相同角度下拍摄的白塔,居然和上次相比矮四十分之一。 一经发现,各大公会纷纷行动起来,平时负责观察、测试白塔的闲职人员被紧急调走询问。 在多方比对下,终于确认了白塔于惊悚游戏内时间121时37分前开始下陷。 因为下陷的速度过于缓慢,居然时隔几天才有人发现。 梁再冰估算了一下,怎么好像就比雨夜副本通关时间早一点点。 这……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等等,梁再冰回去调上个副本的录像,对照着系统时间边拉进度条。 再确切一点,就是韩临消失之后,白塔就毫无预兆地开始下沉。 但他不是帮系统除掉了韩临这个游戏bug吗,怎么反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是韩临在死前做了什么手脚,还是说这个垃圾游戏根本就是依靠他这个bug才能正常运行的? ————— 梁再冰沉吟片刻,在面板上戳了江清鉴的ID,“白塔怎么回事?” 过了足足五分钟,江清鉴才回过消息。 “我们在查,还没出结果。” 看样子白塔的乱子给他添了不少工作量。 作为伊甸城正中位置的建筑,白塔本身就有许多解不开的谜团和秘密,可能只是个样子建筑,也可能是整座伊甸城甚至整个惊悚游戏的核心。 先前高层玩家之间有过猜测,只要能触摸到白塔,就有可能彻底脱离惊悚游戏。 但目前所知的情报里,没有人能做到。 最被赋予厚望的韩临,甚至没有他接近白塔的记录。 难道他不相信这个猜想? “抵达白塔就能脱离游戏,是不是真的?” 这次间隔了更长时间,江清鉴的对话框才闪动了一下,却是反问了他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数学概念里的‘极限’吗?” 梁再冰干巴巴地在脑子挖丢掉好久的高数知识点,又去百度搜了搜才道,“无限接近但永远不能到达?” “白塔就是确定的数值A,我们只能不断逼近,却注定无法与它重合。” “……能说点人话吗?” 江清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措辞。 “半年前我离白塔最近的距离,是一个指节;半年后的现在,是半个指节。” “我能感受到极微小的接近,但是我有预感,无论如何我都到达不了彼岸。”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每一个顶尖的S级玩家皆是如此。 但这个令人绝望的猜想被他们默契地隐瞒下来,下面的玩家都还天真的抱有通过白塔脱离游戏的幻想。 ——没有人能够离开。 梁再冰想起了韩临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这个数年甚至数十年不变的僵局被打破,白塔的陷落预示着死局的打破,又或是掀开了更绝望的序幕? 梁再冰点开于燃的ID想要问问这个神棍。 上个副本的预测还是起了点作用的,说不定这次也能预言到关键信息。 【该玩家的通讯账号目前封禁中】 不是,怎么还封着? 在直播里辱骂惊悚游戏游戏也不至于封这么久吧? 他现在严重怀疑辱骂玩家被封只是借口,实际是因为天赋技能【阿波罗的神谕】太超模,才给他穿小鞋。 算了,反正也要去伊甸城,到时候找他去吧。 ————— 对于梁再冰休息时间进入伊甸城的行为,十一没发表什么异议,把刚烤好的柠檬挞摆在小茶几上,就跟着他回归惊悚游戏。 刚进入系统空间,就有血红色的提示在他眼前频繁跳跃闪烁,带着警告的意味。 原来是他上次着急走没看完的消息。 【恭喜玩家晋级为S级玩家】 【面板属性已提升,请玩家注意查看】 【生命:100/100】 【体力:91→377(满值500)】 【智力:89→93】 【精神值:100/100】 【运气:59→59.9】 【魅力值83→92丨100】 许久没查看属性面板,晋升S级之后强化最明显的就是体力,包括速度、力量、耐力等等属性在内的对身体素质的综合评价,起码下个副本他不用再当个弱鸡了。 其他几项满值都是100,提升不大。 【请玩家领取S级专属信物(系统意志将随机选择所属物品进行刻录)】 【温馨提示:信物必须领取且无法遗弃】 梁再冰看到“温馨提示”就肝疼,一般看到这四个字后面跟的准没什么好屁。 但都强制要求了,也没得选,爱咋咋地吧。 梁再冰点了【确认】,下一瞬眼前就被无序混乱的银白漩涡充斥,其他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完全封闭,他只能恍惚地陷在这片混沌中。 恶心、眩晕,呕吐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是灵魂想要呕吐吗? 当他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极端的眩晕,“胃”翻涌着,吐出了什么。 漩涡突兀消失了,灵魂落回身体,五感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但梁再冰没来得及看清从灵魂里吐出去的到底是什么。 梁再冰茫然地看向手中缠着红绳的翡翠长命锁,微弱的冷光一闪而过。 【长命:玩家的专属信物】 【如果你的灵魂流浪,这就是最后的归宿】 【效果:未知。请玩家自行探索】 梁再冰迷惑地捧起这块比玻璃还透的冰翡翠,难道这就是S级玩家生存率极大提高的秘密? 但为什么是给长命锁附魔,因为他全身上下就这个最值钱吗? 第181章紧急征召 【欢迎玩家来到伊甸城】 斯文的系统男声再次响起。 与以往的死气沉沉不同,这座白色的城池前所未有的热闹,玩家们闻风而来,围观着沉没中的高大白塔。 据推算,大约半年后白塔就会彻底沉入地下,没有人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 白塔周围的领域极为特殊,靠近的玩家被威压压迫的同时,也会被无形分开,接触不到其他人,即使聚集再多的人,也不会拥挤。 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玩家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天。 “白塔怎么会塌,垃圾游戏终于要倒闭了?” “倒闭拉倒,我早就不想活了,全死了得了。” “我看八成是,赶紧我们放出去,nnd被抓进来这半年我书都看不进去,滑档大专了。” “兄弟,我觉得惊悚游戏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只有我觉得白塔消失之后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吗?几百年以前都是用塔来镇压邪祟的,邪性啊。” “好有道理,之后不会爬出来一个大Boss把我们豆沙了吧?” “……走了,我去挑个死得不太痛苦的副本安享晚年了。” “等等,把我也带上。” ————— 晋升S级玩家之后,梁再冰已经能走到白塔两米范围内,但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梁再冰仰起脸打量这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改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白塔有种圣洁的威严,现在却透着扭曲和混乱。 不是好兆头。 这一次他的乌鸦嘴格外灵验。 伊甸城上空顷刻间浮现无数红色的感叹号和空白框。 尖锐的蜂鸣警报声同一时间在玩家耳边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天幕上末日般的景象。 蜂鸣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消失,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戒也潮水般消退。 系统提示音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警告!警告!】 【游戏系统遭遇不明bug,紧急检修中】 【现紧急征召20%的玩家即刻进入副本】 【随机抽选中……】 梁再冰有不好的预感。 中奖没他份,这种倒霉事卷卷有他名。 这垃圾游戏不会真要倒闭了吧? 这架势很眼熟啊很眼熟。 他大学隔壁有家营销小公司,快破产的时候就是这么把不明真相的员工拉去打黑工,弥补账面亏空的。 【抽选完成】 意料之中的眼前一白,连个几秒缓冲都没有,梁再冰直接被传送进了副本。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亡土】 【参与玩家:7】 【难度:S】 【任务:找到笼罩厄庇斯王国的诅咒的根源,并终止诅咒】 【踏在君主的尸体之上,他宣布自己是唯一的王】 【他诅咒他的国,作物凋敝,鸟兽匿迹,流血成渠,百鬼横行】 【十世不休】 ————— 这个副本的生存环境似乎很恶劣啊。 梁再冰有些嫌弃,低头瞅着身上勉强能称为衣服的碎布条。 简直是有伤风化。 还好该遮的关键部位都遮住了,不然他的丢人合集里又能多出一部鸿篇巨制。 这布条像是从木乃伊身上偷的,又破又皱,还有股淡淡的怪味。 确切地说,不止布条,这里的每一样物件和每个人身上都如出一辙地有这种怪味。 是集体的饮用水或者食物遭到了污染吗?要不就是某种烈性传染病。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看向离他不到两米的原住民,姑且叫他瘦猴吧。 瘦猴黄卷发像干枯的草秆,蜡黄的皮肤呈现松垮粗糙的状态,身上称得上皮包骨头。 都这鸟样了,瘦猴看向他的时候还很鄙夷的样子,还隐隐有几分高傲。 瘦猴发现他的视线后,愤怒地瞪大眼睛,“低贱的异教徒,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瘦猴用力地拽了拽他拴在对方脖子上的粗麻绳,想要给他点教训。 他拽得脸都涨红了,外邦奴隶柔弱瘦削的身体不带晃的,像个铁塔一样稳稳站在原地。 搞笑,如果一个npc都能跟他硬碰硬的话,他也别当什么S级玩家了,回家养猪吧。 梁再冰忽略这个自以为是的npc,环顾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坑坑洼洼的黄土地,用破木头和垃圾勉强围出一块空地,二十七八个瘦巴巴原住民排成凌乱的几排。 原住民手里各自牵了几个和自己一样用麻绳拴着的人,大多也很瘦,个别营养好的明显不是本地人长相。 偶尔还有原住民有气无力地提起嗓子叫卖,“刚抓的外邦人,新鲜,只要20块黔木……” 这里大概就是厄庇斯的“人才”交易市场了。 饿得吃不饱饭的情况,买卖奴隶是为了充当口粮吗? 瘦猴摆明了自己也吃不饱饭,却用现成的食物来源交换“黔木”,说明这个东西的重要性甚至在食物之上,具体作用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梁再冰捏吧出一个惶惶不安的表情,惊恐地看向瘦猴,“喂,你是想把我卖去做什么?” 刚在贱民面前丢了大人,瘦猴这时才觉得找回了点场子,傲据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现在知道害怕,晚了。”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倒是可以去哪个子爵家里当个侍从,但你惹怒了我!”瘦猴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我一定要把你卖去做生祭,你绝对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我好害怕呀。”梁再冰面无表情念完台词,不再理会精神胜利中的瘦猴。 生祭,是祭哪号神?他刚刚是不是还说到了“异教徒”? 梁再冰还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点,原住民们的眼睛不是像正常人一样稳定在一个视角,而是神经质地左右抽动,麻木的神情中隐隐有恐惧和戒备。 像是宵夜摊师傅,边炒饭边盯着街口,提防着窜出来一个城管没收他的餐车。 只有长期处于某种恐惧中的人才可能养成这样的习惯,是谁在威胁这些原住民的人身安全? 正琢磨着,沉寂许久的人口市场忽然热闹了起来,包括瘦猴在内的卖家们全都兴奋地盯着围栏的缺口方向。 男人穿着讲究体面西装,与这个混乱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市场外停住了脚步,掏出前胸口袋里的羊皮卷打开确认后,才迈步进了人口市 第182章亡土1 市场里熙熙攘攘全挤满了牵着奴隶的卖家,富有的主顾却没多少,走过一个都会引起哄抢。 原住民们努力地,费尽口舌,推销着手中的奴隶。 但西装男人却不为所动,看向这群贫民和奴隶的眼神满是轻慢。 走到市场另一头的时候,男人才停下脚步,微仰起头挑剔地打量这位黑发的外邦人。 瘦猴立马笑开了,皱巴干瘪的脸像朵绽开的菊花,搓着手谄媚道,“大人,这个异邦人是我刚抓住的,还很新鲜,无论是仆从还是人牲他都可以,一口价,40块黔木怎么样?” 普通奴隶的两倍价格,已经算是高昂,但西装男人连犹豫没有,从口袋里甩出一小袋扔到瘦猴面前。 “就要他。” 瘦猴跟刚拿到货的瘾君子似的,两眼放光,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捡起袋子,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中打开扎住袋口的红绳,然后就将脸埋在袋口里深深吸气。 一闪而过的空当,梁再冰看见了里面装的东西,几十个黑黝黝的块状物,形状像是奶香小馒头,材质没看出来,或许是木头? 瘦猴吸了几口,就依依不舍地把抬起头,横眉怒目瞪走所有觊觎他收获的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袋子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里。 “数清楚没?”西装男人很不耐烦,跟这种鼻涕虫一样的贱民待在一起真是有够恶心的。 “清楚了清楚了,一个没少。”瘦猴又露出那种讨好的笑,把抓在手里的麻绳递给了他,“您牵走吧大人。” 西装男人嫌恶地蹙着眉,翘着小指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白手帕包在麻绳上,然后才下得了手去牵走刚买到的奴隶。 梁再冰勾了勾垂在身侧的小指,使用了刚从商城买的道具。 【怪盗的爪钩:凭意念取得2米范围内的任何物体,冷却时间2时】 【获取道具:黔木*1】 【诞生于最深的黑暗,毁灭于最光明的理想】 【效果:饱腹。其他效果请自行探索】 【副本专属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瘦猴像泥鳅一样灵活地消失在市场,想要打劫他的人都堵了个空。 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口袋中的黔木被无耻的小贼偷走了一块。 ————— 虽然可以暴力解决掉这个西装男人,但梁再冰还是决定跟着剧情走,这样能尽可能完整地获取副本安排的线索。 西装男人带着他走出人口市场,街道两边是砖石结构的平房,更差些的,干脆用黄泥砌。 但相同的点是,这些房子都很破败,不是墙塌了一角,就是屋顶破洞,更夸张的是,不少外墙面上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梁再冰甚至在二十米开外看到墙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巨兽硬生生拍扁在墙上。 街上的居民也基本都是骨瘦如柴,神情惊惶麻木,只有几个头大身子小的孩子在街上追逐疯跑。 “波拉有黑木头不告诉我们,波拉吃独食!” “不要跑波拉!” “小气鬼,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波拉。 波拉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抱着小半块黔木窜得比兔子还快。 后面的小孩追不上他,着急了,捡起路上的石头砸他。 波拉被石头的尖角划出好几道血口子,但还是一声不吭埋头跑。 梁再冰装作不经意地往右半步,挡在了波拉和其他孩子中间,被不痛不痒地砸了几块小石头。 “贱民,下等人,异教徒,恶魔,垃圾人……你怎么敢挡我们的路!”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倒是学了一串脏话,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只是当你太过弱小时,这些攻击性行为都会让人觉得幼稚可笑。 带头的小孩看懂了这个外邦贱民脸上嘲讽的笑,当即暴跳如雷地跑上来要挥拳揍他。 梁再冰往旁边轻轻一闪,那小孩直接脸着地扑到凹凸的土路上。 “去去去,”西装男人嫌恶地挥手驱赶这群麻雀一样烦人的小孩,“打扰威廉大公阁下的生祭你们就死定了。” 听到了威廉的名字,小孩纷纷露出幼兽般惊惧不安的神色,不自主地往后退开几步,然后乱哄哄地做鸟兽散。 西装男人骄傲地昂起他那颗抹得发亮的油头,“一群贱民,听到大公阁下的名号就都害怕了。” “那个……”梁再冰伸手戳了戳他,又指指身后,“他们跑好像不是因为大公阁下如雷贯耳的名号。” 西装男人气得不行,正想剁下这只胆敢触碰他的脏手,余光中忽然瞥到身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脑袋,一个被剥了皮的血淋淋人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剥皮尸的牙床裸露在外,口周肌肉牵动,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肌肉和骨骼外露的手抬起,差一点就能触碰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男人发出一声比烧开的水壶还要尖锐的惨叫,甩下手中的绳子不管不顾地夺路而逃。 剥皮尸锲而不舍地追着他的方向,看样子是吃不到人誓不罢休。 估计这鬼生前也是个穷人,死了也仇富。 他要是死在这里线索就断了,真麻烦。 梁再冰买了张护身符,轻飘飘地附到西装男人背心,扯掉脖子上愚蠢的装饰麻绳之后,转头向着反方向跑去。 ————— 污水横流的破败小巷,波拉一路小跑,踩过好几个水坑,直到没什么力气了才放慢脚步,警惕地盯着背后的方向。 太好了,没有追上来。 波拉松了口气,拐过前面的小路打算回家。 墙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双手,迅疾地一手捂嘴一手勒在胸前,猛然发力把波拉拖进了死胡同里。 “唔唔——” 波拉拼命挣扎,但怎么也摆脱不了束缚,那人的胳膊细细瘦瘦的,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他。 “嘘,不要喊,哥哥是想问你点事,给报酬的。” 大概是“报酬”两个字吸引了波拉的注意力,他安静下来,努力扭过头看他的脸。 梁再冰手上用了点力,把他的脑袋扭回原位。 “妈妈没告诉你,绑架犯的脸不能看吗?” 妈妈…… 波拉突然张开嘴,用尖细的牙去咬捂住他的手。 条件反射让梁再冰飞快抽回手。 被小孩咬一口倒是没什么,他就怕高声呼救引来其他原住民,那就难搞了。 在他重新堵住波拉的嘴之前,孩童脆亮稚嫩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要先看报酬 第183章亡土2 梁再冰哑然失笑。 要钱不要命的玩意。 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什么,被绑架了居然不第一时间求救,反而立马相信了绑匪口中的“交易” 虽然自己是不会骗他,但换成任何一个原住民,或者其他玩家,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那我放开你了,确定不会跑吗?” “你好啰嗦,要交易快点。” 被九岁小孩嫌弃啰嗦的成年人默默松开手。 波拉转过身,直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外邦绑架犯,手掌向上摊平,态度非常自然地索要报酬。 梁再冰在背包和商城里找了一圈,食物类又不出所料地被锁了。 也能理解,在这个类饥荒的世界背景,食物来源也构成副本难度的一部分。 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小孩应该会喜欢漂亮的小东西吧? 梁再冰假模假样地去摸身上的口袋,取出一把亮晶晶的玻璃弹珠,“你喜欢这个吗?” 波拉面无表情。 梁再冰又拿出了万花筒、紧张刺激的飞行棋和动物玩偶,得到的是波拉无动于衷的冷脸。 正当梁再冰准备拿出气球小狗时,波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是小孩了,不要糊弄我,食物或者黑木头,别的我都不接受。” 你个死小孩,要求还挺高。 梁再冰忍痛掰下三分之一块黔木,在波拉眼前晃了晃,“这个可以吧。” 黔木的结构比较疏松,跟檀木黄花梨这些纹理致密的木料完全不同,很轻易地就能折断,也没有木头特异的气味,只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 嗯……想吃焦糖威化了。 波拉眼睛立马亮了,怕他反悔一般一口答应,“成交。” “好,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把这个给你。” “不行,你先给报酬。” 波拉个儿不高,心眼挺多,怕自己问完不结账就跑了。 梁再冰把那段黔木掰成两半,其中一块给了波拉。 “先给一半,要是敢跑,哼哼。”梁再冰笑得像个阴险的反派。 拿到黔木之后波拉的态度好了许多,他确认过真伪之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 “你问吧。” 梁再冰瞥过他藏着黔木的口袋,引来对方警惕的瞪视。 “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这些黑木头有什么用,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 甚至20块就抵得上一条人命。 “这是用来治病的。” 梁再冰有些许错愕,“什么?” 他想起了,原住民们看到黔木时眼中如出一辙的贪婪和渴望,以及嗅闻到之后露出极大满足神情的瘦猴。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太正经吧。 “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邻居们都说,妈妈的病只有黑木头才能治。” “你妈妈得什么病了,我懂点医术,或许能帮忙看看。” 这句就完全是瞎扯哄小孩了。 “没用的,”波拉固执地重复道,“没用的,只有黑木头能治妈妈的病,其他都不能。” “一个多月以前,妈妈被伯爵府里的管家开除了,没有工作她就拿不到每个月4块黑木头。4块只够我和妈妈撑三十多天,根本攒不下来什么。” “妈妈把家里剩下的黑木头都给我,我不吃她就哭,”波拉攥紧了拳头,声音变得哽咽,“……我没有办法。” “然后妈妈的病就越来越重,手抖,走路不稳,还瘦了好多,她经常忘记我是谁,还喊爸爸的名字,但是……但是爸爸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啊!” 波拉脸上是深深压抑的惊恐。 “没有黑木头的人就会像妈妈那样,我见过的,隔壁婶婶就是这么死的,她死之前身上的肉都烂了,白天晚上都在惨叫,好可怕,像是鬼一样。” “……我不想妈妈也变成那样。” 梁再冰追问道,“所以你想办法弄到黔木了?” 按黔木的购买力,半块也相当于几百块钱了,在如此贫穷的环境下,他一个小孩是怎么赚到的? 波拉忽然紧紧抿住嘴唇,“不,这个不能说,我答应过大人。” 不能说=这里有关键信息快来问。 梁再冰又掰下三分之一块黔木,“只要你告诉我,这个也给你,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波拉眼中动摇的神情一闪而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是公爵府的一位小姐,棕头发绿眼睛,穿的裙子很大很蓬。” “她当时在喷水池旁荡秋千,看到我从荆棘墙旁边走过,就让我帮她送一封信,报酬就是黑木头,我就答应了。” “你拆开看过没?” 波拉被他大胆的想法吓到,被自己的口水吓得连连咳嗽,“我没,我没有,我怎么敢看?” 事实上,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他这种贫民即使跟贵族小姐说句话都有可能被打死,但是为了妈妈,他还是决定试试。 “行吧小怂包。”梁再冰无奈地耸耸肩,“信送给谁你总知道吧?” “公爵家的小姐只说送到迎春花街的伯爵宅邸,西北角的墙有一个小缺口,让我从那里塞进去。” “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梁再冰竖起食指,“你们为什么会得这种怪病?” 波拉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孩子绝对不该有的神情,极度的仇恨,恨不得生生咬断仇人喉管的的怨愤。 他的嗓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是暴君卡索做的!他诅咒了整个国家,诅咒我们所有人!要不是皇帝陛下发现了黑木头,我们早就死了。” 梁再冰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地听着,“暴君卡索做了什么?” 这儿的大人似乎经常用卡索的故事恐吓不睡觉的小孩子,波拉知道得非常详尽。 “他杀了前王当上皇帝,之后又杀了很多官员和贵族,还杀掉了几条街的人,那几天街上的尸体能堆到这么高。”波拉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 波拉恨恨地咬着牙,“他还烧掉了神殿,把神明大人的雕像的头全砍掉了,还换上了他自己的头。” 神? 梁再冰立马警惕起来,在惊悚游戏的副本里,神就没以正面形象出场过,基本都是什么厉鬼冤魂冒充的。 “你们信什么神?” 波拉仰着头,眼神却十分不屑,“外邦人不配知道我主的名字。” “……行吧。” 胃袋在这时候非常应景的蠕动起来,饥饿得咕咕叫,看样子载入副本之前这具身体已经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梁再冰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顺带问一下,你们平时吃什么 第184章亡土3 “是皇帝陛下发的肉干,每人一天有两条,”波拉展平手掌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但是这个不能给你,除非你用黑木头换。” 梁再冰已经对这个小奸商彻底无语了,不把他口袋掏空誓不罢休是吧? “没有其他的食物来源吗?庄稼水果全没了?” “我没见过那些,”波拉心底又涌起强烈的恨意,“妈妈说暴君卡索被推翻之后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诅咒了整个厄庇斯。” “从那以后种子都死了,土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仓库的粮食一晚上就烂光了,小鸟小鸡小猪也都不见了。” 波拉出生的时候,厄庇斯已经沦为了一片死地。 【作物凋敝,鸟兽匿迹】 那肉干又是从哪里来的? 居民虽然死伤了许多,但也不是小数目,如此稳定且大量的肉类是从哪里来的? 梁再冰眼神闪烁了一瞬,却没继续追问波拉。 能说给孩子听的故事,必然有所选择,也会有夸张和改编的成分,想要得知最真实的、残忍的真相,还需要自己探索。 梁再冰拍了拍波拉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赶紧回去吧,路上别被人抢了。” 波拉不爽地把他的手拍下来,一声谢谢也不说,非常没礼貌地跑开了。 ————— 乔拼了命地跑,却始终无法甩开身后那个厉鬼。 常年养尊处优,乔的体力不足以支持他长时间奔跑,不过五分钟,他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那具剥皮尸忽略了路边的其他民众,执着地追杀着乔,离他越来越近,脸上的裸露的肌肉也愈加狰狞,。 不似人声的恐怖尖叫从他口中发出,“死!!!” 乔双腿酸痛无比,却不敢放慢一步,他愤怒地看向在路边看热闹的下等人,尖声命令道,“你们这些贱民,快来帮我挡住它!” 听到他的喊叫,那些平民一溜烟跑没了,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乔气得一口气没倒过来,眼前一白,连带着脚下被石子绊倒,直挺挺地摔到地上。 剥皮尸桀桀怪笑着扑到他身上,正打算咬断他的脖子,却忽然僵直了。 乔背后贴着的符咒在一瞬间燃起明黄色的火焰,逐渐扩散包裹住剥皮尸全身。 乔根本没空注意这些变化,他狼狈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继续跑。 在他跑断气之前,忽然发现眼前的街景变得熟悉,是他刚开始遇到剥皮鬼的地方,不远处就停着彩印威廉公爵族徽的轿车。 而追逐他的怨灵已经没了踪影。 最令他意外的是,方才买到的那个外邦奴隶居然没有趁机逃跑,脖子上的绳圈都还在,就那样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乔气都没喘匀,就挺起胸膛恢复了高傲的姿态,冷哼道,“呼呼……算你识相,要是敢逃跑,公爵大人呼呼……就算找遍全城也会把你挖出来烧死的。” 只是沾了尘土的西装和冷汗浸透的后背可就不怎么体面了。 梁再冰微笑不语。 跟弱智npc没什么好说的,赶紧走剧情吧。 乔也怕厉鬼重新追上来,把梁再冰塞进了车上一踩油门就往公爵府开。 四座的老式轿车,外观像扁的长方盒子,车窗得靠手摇,科技水平相当于六七十年代的阿美莉卡。 在看到这辆车之前,梁再冰一直以为这个副本是中世纪的生产力水平。 贵族老爷和底层人简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后排的位置比前排窄许多,但毕竟也是昂贵的交通工具,比走路舒适多了。 乔时不时不爽地回头看他一眼,大概是想这个贱民凭什么让自己给这个低贱的奴隶开车。 要不是怕人丢了,乔甚至想把绳子拴在后车杠上,让这个外邦贱民跟着跑。 好在这座城市的范围不算大,公爵府很快就到了。 ————— 主体建筑是十二棱柱形的三层楼房,每一层的一面都开了拱形门洞或是铁窗,边缘是精美的雕刻,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不可避免地锈蚀发黑。 正门顶上悬着公爵家族的族徽,一柄被荆棘缠绕的宝剑。 壳形的房顶漆成了清新的薄荷绿色,和暗绿色的铁窗相得益彰。 建筑周围是枯败凋敝的花园,寸草不生,只有大理石喷泉源源不断地喷涌着有些混浊的水流。 外圈用顶端竖着尖刺的铁栅栏围住,护卫着公爵阁下神圣不可侵犯的宅邸。 这里应该就是波拉说的那个公爵府了。 系统还挺会省事,一步到位送他们探索剧情线了。 门房看见车就打开铁门把他们放了进来。 乔领着新买到的奴隶去找威廉公爵复命。 威廉公爵五十多岁的模样,秃头大胡子,气质完全就是土匪再就业,除了身上华丽的服饰看不出哪里像贵族了。 乔躬身行了个礼,“公爵大人,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这就是生祭用的奴隶,还是外邦人,再合适不过。” 威廉公爵翻了十二页书,直到乔头上的冷汗出了又干,才大发慈悲地抬头打量了一眼。 “可以,你去安排吧。” 乔如蒙大赦,牵着奴隶就要离开书房,却忽然被叫住了。 乔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威廉公爵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在他之前已经有过7任管家,5死2残。 乔每次领公爵命令办事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步前任的后尘。 好在威廉公爵没有问责他的意思,“护卫在附近抓到了了两个外邦女人,茱莉被恶灵吓到了,最近疯得厉害,正好由你安排她们去照管茱莉。” 威廉公爵用那双眼窝凹陷的的蓝眼珠子警示地瞥了乔一眼,“绝对不能让茱莉跑出宅子,记住了吗?” “我一定严格完成您的任务。”乔连声称是,连忙退下去处理公爵的安排,转过身才敢偷偷擦去额头的汗。 出了门单独面对梁再冰时,乔又神气活现起来,刻薄的三角眼瞪着他,“看什么看,马上都是要去生祭的人?” 那副小人做派,真是把捧高踩低诠释得淋漓尽致。 饶是梁再冰这种老演员都不由得为之叹服。 很好,很有精神,要是公爵面前也能这么横就更好 第185章亡土4 威廉公爵说的那两个外邦女人被暂时关在公爵府地下的监牢里。 见到两人的真面目之后,梁再冰讶异地挑挑眉。 都是老熟人啊。 一个多月没见,莫秋萍还是老样子,懒洋洋的不爱动,此时摘了眼镜靠在铁栏边上假寐。 白苳默默无闻地缩在角落里,试图把存在感压到最低,但还是非常引人注目。 浅淡的金发、毫无血色惨白皮肤和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每一样都不同寻常。 这两人一个娃娃脸,一个干脆是一米五多点的未成年,威廉这个丧尽天良的,连童工都不放过。 不过也难怪威廉放心放她俩去看管茱莉,估计在他看来,她们根本就没什么威胁。 实际上,她们真实的身份是人形杀器和夺命庸医,嗯…… 梁再冰已经可以预见,眼高于顶的威廉公爵绝对为他愚蠢的想法付出代价,而且是很快。 乔颐指气使地对着两人发号施令,“你们,出来,等会儿听我安排,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下场就和这个贱民一样。” 说着指了指背后被牵着脖子走的奴隶。 梁再冰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要不是还要走剧情,这个脑袋挂脖子上当摆设的蠢货已经死了两回了。 比起即将被祭天的自己,莫秋萍她们能拿到的消息更多,而比起曾经跟他敌对阵营的白苳,梁再冰还是更信任莫秋萍一点。 于是梁再冰趁着乔背对着自己,偷偷给莫秋萍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交换情报。 莫秋萍的好友申请在面板上弹了出来,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你先处理好自己的麻烦吧。” 白苳和莫秋萍被乔带走,领去给茱莉小姐当女仆。 梁再冰取代她们被关进了大牢。 天花板低得站不直腰,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上都黏着一层散发着腥臭的黑泥,让人不敢细想其中的具体成分。 梁再冰等着乔回来带他推剧情,闲得无聊在“豪华”单人囚室里,连吐槽带抱怨的。 “还公爵府呢,地牢条件这么差,一点人文关怀精神都没有。” ————— “我的好大儿啊,你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生祭的事情,你可是马上就要被祭天了。” “什么席,什么时候开席?” “端着碗筷我就来了,哪里有红白喜事哪里有我。” “没意思没意思,我去看白妹妹了,起码人家脸长得顶。” “这次副本还有谁啊?现在就见到三个。” “wait,我去直播大厅找找。” “我刚从伊万直播间过来,他出生点是在城外,正好遇到原住民来抓外邦人。” “然后呢然后呢,我瓜子爆米花准备好了。” “还能咋,当然是爆杀之后潜进主城了。” “、、同样是玩家,某人还蹲在大牢角落长蘑菇呢。” “是咱儿子好像也不奇怪了。” “等等,煮啵是不是没气了?惊恐.jpg” “我去,真没呼吸了。” “无聊,又拿活尸偶糊弄我们。” ————— 听到乔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之后,梁再冰悄悄取出【失败的活尸偶】,代替自己蹲大牢。 本人早就披上隐形斗篷逃之夭夭。 这样既能探索“活祭”的线,又能跟上莫秋萍那边的进度。 反正也只是活尸偶而已,祭了就祭了。 等莫秋萍和白苳培训完上岗后,天色已经擦黑。 月光流泻,在铁栏和围墙边缘投下大片深浓的黑影,它们蠕动摇晃着,仿佛潜藏着数以百计跃跃欲试的饥饿亡灵。 只要那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类露出一丝破绽,就会扑上前将他吞噬殆尽。 乔脸色紧张,脚步匆忙地赶回地牢,再不举行生祭那个东西又要出来了。 不到十分钟,他就再次回到了地牢。 那个外乡人没有逃跑,反而吓傻了一般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倒是省事,要是他不知死活逃跑又得给自己添不少麻烦。 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愚蠢贱民,大发善心地决定让他在生祭上死得痛快一点。 乔解开锁链,猛地拉开地牢的门。 “该上路了。” 异邦奴隶听不懂一般,还是傻愣愣地蹲着。 实际上是梁再冰专注在茱莉那边,懒得操控活尸偶就让他跟着乔走剧情了。 乔等得不耐烦了,扯起对方脖子上的锁链,拖拽着从密道向公爵府顶楼走。 仁慈的主就在那。 等待着为祂可怜的信徒们消灾解厄。 无论是贫民窟的乞丐,还是身着华服的贵族,主平等爱每一个信徒,公平地实现每一个信徒的愿望。 但是有一点小小的前提,向主祈祷的人实在太多,需要虔诚耐心的等待。 而生祭这种仪式可以让主提前听到你的声音。 乔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仪式。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在狭小昏暗的楼梯里回荡,火烛随着乔带起的风不断摇晃,倏地灭掉一支,接着是两支。 乔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拖着祭品拼命往上跑。 锁链另一头的贱民好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力气,全靠乔拖着他上楼梯。 乔感觉自己像拖着一具尸体。 这个联想让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哈哈,怎么会是尸体呢,他前几分钟还见过那小子睁着眼睛发呆呢。 密闭的楼道里,阴冷的狂风忽然吹起,两侧的蜡烛在一刻同时熄灭。 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乔摸索着扶手,缓慢的一阶一阶向上爬。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快步奔跑是很愚蠢的事,因为你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会踏空,还是……撞上不可说的恐怖存在。 奴隶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锁链上传来的力量时轻时重。 很快楼道里就寂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乔的呼吸忽然滞住,全身僵硬地像是被冻结。 黑暗之中,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自然而然变得敏锐,比如,乔就在两秒前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 楼道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却有三道杂乱的脚步。 在他停下脚步之后,他身后那个奴隶脚步也停了,但是那个多出来的脚步声,还在不断接近。 恐惧几乎切断了乔的所有理智,他的脸在极剧的恐怖之下变得狰狞扭曲,和真正的恶灵也不遑多让。 他的脑中现在只剩下一个字—— 跑! 第186章亡土5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激昂的鼓点,一下下重重敲击在乔脆弱的心脏上。 要不是脑子全被步步紧逼的恐怖占据,乔非得狠狠踢一脚这个不长眼的奴隶。 不仅不替自己挡鬼,还要自己拖着他逃命,简直倒反天罡,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追逐中,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的模糊轮廓变成了开阔的顶楼。 薄荷绿的房顶上开了几扇落地窗,带着冷意的月光倾斜照入,把里面的摆设照得纤毫毕现。 顶楼的空间很空旷,只有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面目空白的神仰躺着,以溺水的姿态。 祂的手竭力向上伸着,双手捧着一个直径一点五米的碗形容器,头却深深下沉,陷入不存在的水面下。 见到这尊雕像的信徒没有一个不感动得流出热泪,一步一叩首跪到神像跟前,颤抖着亲吻神在世间的化身。 这就是他们的神啊,这就是他们的主啊。 即使自己溺毙于深水,也要托举着他们去呼吸最后一点空气。 即使他们的国家被魔鬼诅咒,即使这片土地变成死地,主也从来没有抛弃过他们。 就像现在。 主在很高很远的天上,俯身听着他们虔诚的祷告。 只是天高路远,人心芜杂。 ————— 乔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会因为过高的运动负荷而停止跳动。 在看到神像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几乎是抡起胳膊就把一路牵着的奴隶扔进了神像捧着的石制容器中。 ——那是神倾听他们祈求的耳。 身后的脚步声被拉远了一些,又迅速接近。 快啊,快…… 乔心急如焚,但越是焦急越是容易出错,他去拔佩在腰间的剑,掌心被湿黏的汗糊住,手滑了好几次都拔不出来。 在厉鬼的冰冷触及到他后颈皮肤的一刻,他终于顺利地拔出了佩剑,无比迅速地插进了躺在容器中的奴隶的胸膛。 鲜血在这一刻从伤口飙射而出,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没有溅出半滴,向着石池底部缓缓汇聚。 即将得手的厉鬼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它一步步后退,离乔和神像越来越远。 但已经太迟了。 当奴隶身上的最后一点生机消散,雕像空白的脸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形状完美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纯白的瞳孔注视着那只肮脏污秽的骷髅,怜悯而慈悲。 在这样的目光下,那具骷髅逐渐变得洁白晶莹,然后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那只眼睛再次阖上,石像的脸变回空无一物的状态。 乔狼狈地伏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连精心修理的小胡子都被汗水浸透。 他离死亡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还好,公爵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等身体恢复了点,乔连忙在神像面前跪下,深深地低下头感恩神的仁慈,然后才脚步虚软地向着楼下走去。 而池中的尸体,连带着流出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滚,都滚出去!” 茱莉紧锁房门,状若疯狂地冲着门外的两人大喊。 莫秋萍轻轻推了推眼镜,冷静开口,“小姐,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需要治疗,独自封闭在房间里只会让病情更加严重。” 白苳一言不发,幽魂一般无声无息地接近,她伸出手按在常青藤纹路的铁门上,下一秒,她的手就穿透了这扇厚实的铁门。 茱莉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帷幔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外面的情形,所以也就无从得知,新任女仆已经不请自来地潜进了房间里。 梁再冰披着隐形斗篷,从走廊另一边探头探脑,“喂,你们确定这样不会把可怜的女士吓坏吗?” 莫秋萍不置可否,“休克疗法也是一种方法。” 茱莉的卧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不到两分钟,门就从里面缓缓推开了,露出白苳那张苍白空洞的脸。 而她身后的房间里,茱莉被胶带封住了嘴,手脚都被捆住,此刻瞪大着橄榄绿的漂亮眼睛,惊恐地满眼含泪,挣扎的动静却微弱得引不起任何人注意。 梁再冰比茱莉还绝望。 不是姐们,还以为你有什么循循善诱的精妙话术,原来你就打算做一竿子买卖啊? 之后是打算灭口掐断剧情,还是放她走然后等着她召唤伯爵爹全城通缉啊? 梁再冰忽然觉得,比起跟白苳敌对阵营,跟她站在同一边好像才是更麻烦的事。 白苳似乎等得烦了,主动开口催促道,“进来。” 她的音色很有特色,有童声的绵软,语气却很冷,像是一杯冻成冰的草莓汽水。 梁再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拖拖拉拉绝对会被白苳甩在门外,于是非常听劝地跟在莫秋萍身后进去了。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从里面反锁,厚实的墙面和柔软的地毯隔绝了所有声音,窗帘早被茱莉自己拉上。 梁再冰来的路上还特意查探过,附近的房间里没有第五个活人存在。 这下是真的叫破喉咙都没人会来救了。 茱莉艰难地用捆住的双脚蹭着地面,一点点往后挪。 白苳一闪身就弥补了这点距离,她有些粗暴地掐住茱莉的后颈,迫使她不得不待在原地。 “安静。” 事实上,对杀人如同砍瓜切菜的白苳来说,这已经足够温柔了。 显然茱莉消受不了这位人形杀器的温柔,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莫秋萍只是看着,两人明摆着是一伙的。 茱莉绝望地呜咽着,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 最后还是梁再冰摘下兜帽,想正经走走剧情。 结果茱莉看到凭空出现了一个外邦男人之后,挣扎着更厉害了,疯了一样用头去撞白苳,但还没碰到对方,就两眼一白昏厥过去。 白苳默默松开了手,茱莉像条被拍晕的鱼,软软地倒在地毯上。 三人盯着昏迷的茱莉,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白苳半蹲下身,打算用暴力手段让她清醒过来。 梁再冰忍无可忍,挡开了她的手,“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审讯技巧 第187章亡土6 白苳眼神里满是茫然,她的字典里没有这么深奥的词语。 梁再冰已经疑惑很久了,这种社会程度低杀性又重的弱智是惊悚游戏的特产吗?光是他就遇到了一二三好几个。 没有偷偷骂陈安的意思,但是沟通起来真的有点困难啊,简直像是在跟外星人讲天书。 梁再冰忽然感觉肩膀一重,没有体温的手臂压在他肩上,丝丝冷气蔓延着爬上他的脸侧。 要不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他已经把家伙事掏出来了。 梁再冰有点无奈,伸出手推了推陈安的脑袋,“这里没危险,你回去歇着吧。” 陈安依然维持着从后面搂着他脖子的姿势,怎么推都推不开,凑在他耳边咕咕哝哝,“……你嫌弃我。” 梁再冰才想起刚才无心的一句吐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没有,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陈安应该是没信,赖着不肯回到【灼焰之瞳】里,还时不时抬起眼很阴森地盯着白苳看。 白苳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T_T”的颜文字。 莫秋萍瞥了眼攀在他背后的寄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高见?” 梁再冰费了半天劲才把陈安哄回去,竖起食指点了点两人,尤其是白苳,“等会儿我来问,你们站远点,一个字都别说。” 白苳歪了歪头,浅粉色的眼睛毫无感情色彩地望着他,“用什么交换。” 茱莉是她先捉到的猎物。 “我可以告诉你们生祭的流程和作用,然后你们闭嘴好吗?”梁再冰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毕竟尽可能多地获取线索寻找生路是所有玩家的一致目标。 ————— 简单说完乔那边发生的事,梁再冰看看依然昏迷中的茱莉,又看向莫秋萍。 “?” “你的技能武器能对npc用吗?”梁再冰试探着问,“扎两针能把她弄醒吗?” “你没积分买道具?” 梁再冰理不直气也壮,“有免费的干嘛要花自己的钱?” “……” 看在情报的份上莫秋萍还是取出了针灸包,在手指和腿上扎了几针。 扎指甲边缘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轻微抽搐着,茱莉痛苦的皱起脸,随时会苏醒的样子。 梁再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的,这真的不是痛醒的吗? 好在中间没出什么差错,茱莉费力地挣动了几下眼皮,然后缓缓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立马蹭着地毯惶恐地往后逃。 梁再冰叹了口气,半屈膝蹲在她跟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压迫感。 “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外邦人,莫名其妙就被抓到这里,我们只是想要离开回到自己的国家,绝对没有恶意。” 梁再冰摆出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微笑,但茱莉还是被吓得发抖,她漂亮的绿眼睛里满是不信任,但更深的还是恐惧,她很怕这群暴徒突然发疯把自己杀掉。 好声好气不管用,梁再冰干脆换威逼利诱了,“你上午的时候在花园里对吧,你用黔木雇路过的小孩帮你送信。” 茱莉的脸色霍然变了,实质的恐惧爬上她的眼底,被胶带覆盖的嘴唇微微嗫嚅着,似是想要说什么。 梁再冰半眯起眼睛,嘴角勾起,笑得十分小人得志,“你也不想被公爵大人知道你偷偷给伯爵府的某人送信吧?” 说完台词梁再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几句,呸呸,一定是被那群啥笔观众影响了。 茱莉不再挣扎,脸色苍白手脚瘫软地倚在床沿上,密密的汗珠从她额头滚下。 看来猜对了,茱莉送的这封信里如果被人发现,绝对会让她以被入室绑匪捅死更难看的方式死去。 但是什么样的内容会让公爵女儿害怕成这样,通敌卖国?密谋颠覆统治?还是说不敬他们那什么神? 确定她不会再呼喊,梁再冰撕去她脸上的胶带,“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信里写了什么?” 茱莉垂下头,脸深深埋进披散的长卷发中,拼命摇着头,“不,我不能说……” “你不说也没事啊,”梁再冰慢条斯理地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恨不得扇他两耳光,“只要我上报公爵大人,他自然有办法拿到那封信,但是到那时候,不仅你要死,帮你送信的孩子和收信人都要跟你一起去死,你好好考虑吧。” 茱莉的哭泣声停住了,过了两分钟才艰难地抬起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不会报告给父亲对吗?” 梁再冰点头。 茱莉凌乱地换了几口气,然后才开口道,“我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从两天前,宅子里就被一个厉鬼入侵了,天黑之后它就会在无人的角落出没,抓走落单的仆人。” “你是说,”梁再冰想起了活尸偶视角的画面,“那个骷髅架子?” 茱莉有些疑惑,“是他,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爹找来生祭解决那个厉鬼的倒霉蛋啊。” 茱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父亲打算这样对你。” 梁再冰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个不重要,你接着说。” “就在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睡不着想要下楼散散心,却听到杂物间里有奇怪的声音。” “我以为是有窃贼,就小心地接近那边,但是透过杂物间的缝隙,我看见玛德琳的尸体,那只骷髅鬼用骨头手从玛德琳身上挖下好多血淋淋的肉块。” 茱莉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上下牙磕在一起打战,“我好害怕,我怕变成玛德琳那样,就逃开了。” “当我第二天带着护卫去杂物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找不到玛德琳的尸体也找不到那只骷髅鬼,但是地板上多了好多肉干,和皇帝陛下发放的那种一模一样,就好像是……” 梁再冰说出了她未说完的猜想,“就像是玛德琳的肉块变成的。” “我肯定疯了,这不可能是真的,皇帝陛下不可能给我们吃这个,一定是有魔鬼从中捣鬼……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但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他们一定会以为我被魔鬼诅咒然后处死我。”茱莉痛苦地抱着头,“我不能那样,我能告诉的人只有坦桑。” 梁再冰安抚性地拍了拍茱莉的肩膀,“别怕,没有人会出卖你的。” “我们会帮你解决一切。” 彻底解决厄庇斯王国的可怕诅 第188章亡土7 “坦桑会回信吗?” 茱莉强撑起身子,眼里总算有了点光,“他会的,他是我见过最有抱负的年轻男人,有他在说不定真能改变糟糕的现状。” “如果他回信会压在喷泉对着的外墙,那里有一个缺口,他会压在石头下面不让人注意到,到时你们可以去拿。” 梁再冰欲言又止,很想对她说大妹子你陷进去了。 男人这东西他了解,嘴上花花,实际行动起来能做到一分都算知行合一了。 就像他每个期末都说下个学期一定要认真听每一节课,结果嘛,做到了区区百分之一不到。 看来他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梁再冰回头跟莫秋萍对了个眼神,“你们看好她。” 意思是别让她在原住民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他已经在乔的见证下被祭神了,不太方便出现在公爵府内部,隐形斗篷之类的道具又有时间限制,还是得靠莫秋萍来监视公爵府的情况。 在外面他也可以继续探索这个副本的世界线。 莫秋萍轻轻点头,“我会的。” 正要翻窗下去,梁再冰又想起什么,扭回头问茱莉,“不吃肉干的话你吃什么?” 他现在肚子饿得爆炸,再不进食就要成为饿死在惊悚副本里的第一人了。 这个问题莫秋萍和白苳同样关心。 茱莉刚被松绑,吃力地揉着瘀血破皮的手腕脚腕,“只能吃黔木了。” 跟底层贫民不同,茱莉他们的上层贵族并不缺乏黔木,但这种口感糟糕还带着怪味的木头实在满足不了他们刁钻的胃口,所以他们平时还是以各种调味烹制的肉干为主食。 但在知道那些很有可能是人肉的情况下,茱莉却是再也吃不下了,甚至想把之前吃的都吐出来。 梁再冰沉吟片刻,五指朝上摊开手,“有多余的吗?” 虽然他也还不确定人肉干和可能有依赖性的可疑物质哪个会是更好的选择。 同类相食还是饮鸩止渴,这是一个问题。 茱莉看着眼前伸出来的三只手,第一次从被绑架的恐惧氛围中挣脱出来,只有被饿鬼打劫的无力感。 最后梁再冰揣着茱莉友情赞助的三块黔木,非常登浪徒子地攀着窗户翻下楼,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需要找一个落脚和容身的地方。 ————— 天幕漆黑,没有了虫鸣和夜鸟振翅的声音,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原住民们早早地就进入了睡眠,街巷上空无一人。 在饥荒年代,睡觉是挨过饥饿最廉价的方法。 两栋民居之间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此刻有一个穿黑袍的身影行走其中,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风吹过,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怀疑刚才是不是幻觉。 每经过一栋民居,他都会贴在窗外静静地凝视里面的沉眠中的居民,然后收回视线,寻找下一家。 直到他找到了一间卧室里没有人的空屋子。 梁再冰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了。 没想到厄庇斯这种天灾人祸不断,食品严重不安全,诡异横行的地方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想找个空屋子都不容易。 他们中的大部分没有饿死,全仰仗皇帝定时定量配给的肉干。 他是不是该跟着赞美一句皇帝陛下的恩情还不完? 梁再冰冷笑一声,摘下兜帽缓缓推门而入,进入了狭小凌乱的客厅。 这身斗篷是刚在商城换的普通衣服,没办法,初始装扮不仅伤风败俗还一点都不防风,小风一吹那是无孔不入啊。 看着溅到房梁上暗色血迹,梁再冰默默掏出了怨骨。 随便挑了间没人的房子就开门见血,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梁再冰警惕地巡视着这个房子里可疑的部分,天花板、木地板上喷溅的大量半干的血液,应该是直接被割断动脉失血致死。 从血液的凝固状态来看,凶案发生不超过3个小时。 尸体还会留在屋内吗? 10平方米的小客厅里可以算得上家徒四壁,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铺着粗布桌布的桌下,和一米五高的橱柜。 梁再冰仔细辨认,才发现橱柜前的地面上留着一滴极微小的血渍,似乎昭示着…… 嘎吱—— 紧闭的橱柜门忽然往外开了一条缝,内里黑洞洞的,叫人看不清内部的细节。 但是梁再冰看得很清楚,有一只猩红的眼睛,透过打开的缝隙死死地注视着他。 在用怨骨捅瞎它的眼睛和避免冲突之间,梁再冰选择了后者。 揍它又没积分奖励,费着力气干嘛? 梁再冰一面盯着他防止对方突然袭击,一面慢慢往后退,却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记得很清楚,他的位置和门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是谁,出现在他背后? 梁再冰反应很快,用力握紧了怨骨献祭鲜血,他的面容迅速朝着厉鬼的方向变化。 在献祭状态他的属性倍数级增长,身体状态约等于厉鬼,就算是副本Boss也不可能瞬间杀死他,比使用诅咒之物还要来得更加迅疾有效。 但非到不得已他真不爱用这个效果,掉血是一方面,以及他真的受不了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 背后的东西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有温度,是热的。 “嘘,是我。” 这声音他很熟悉,不久前在现实里就听过 梁再冰愣了一下,立马解除了献祭状态,“伊万?” “嗯。” 伊万应声之后,点燃了一支黯淡的蜡烛,有了光亮之后屋内的诡异气氛瞬间消散了许多。 梁再冰有些无语,“你怎么跟鬼似的,走路没声音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怨骨就要刺穿他的心脏了,到时候怎么跟两个直播间的人交待?他的塑料粉丝和伊万的死忠粉肯定会联合起来追杀他的。 伊万那么大一只北极熊,这时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灰蓝色眼睛在暖色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湿润柔软。 “这是我下午找到的据点。” 脸皮厚如梁再冰也忍不住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合着是他闯进别人的地盘还倒打一耙。 “……” “抱歉,我的错。” 橱柜中被忽视许久的厉鬼愤怒地挠着柜子,发出令人心烦的刺耳声 第189章亡土8 伊万的神色恢复冷厉,提着银色镰刀就走向了那个橱柜。 柜子里的鬼瞬间不吭声了。 但是已经太迟了,纤薄的刀刃划出一个银亮的半弧,连柜子带鬼都被劈成了两半。 厉鬼凄厉地惨嚎着,刹那间就彻底消散。 “你的据点……”梁再冰迟疑着问,“为什么会有鬼?” 他不觉得伊万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伊万言简意赅解释道,“我杀掉了这里的原住户,融掉尸体之后离开去探索副本世界。” 再回来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他没有预料到原住民被杀死之后会变成厉鬼。 在副本里,被玩家杀死的npc变鬼的概率不高,大多数情况下,鬼化的npc都是因为受到了诅咒源,也就是Boss,的感染。 而这些转化而来的小鬼并不受“Boss保护条款”的保护,除非像【灵药】里的那些信徒一样机制特殊,不然在高级玩家面前就是砍瓜切菜的份。 想到在【灵药】中的经历,梁再冰陷入了某种思索。 同样是有邪教元素,两个副本之间会有某些相同点吗? 但更大的可能是,系统会利用他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副本里给他挖坑,以惊悚游戏的德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 梁再冰忽然又闻到了黔木那种独特的怪异味道,大火烤得焦糊……还有呛鼻的灰尘颗粒的感觉,很难描述。 梁再冰看过去才发现,伊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灰布口袋,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堆黔木,粗略数数有四十几块了。 梁再冰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要知道作为公爵的女儿,茱莉一天的餐标也才三块——当然多了她也吃不完——伊万是上哪搞到这么多黔木的? 梁再冰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是……去抢劫了吗?” 伊万的神色十分自然,就好像这兜子黔木是他打工挣来的一样,“对啊。” “我询问了很多原住民,他们说厄庇斯的食物来源只有肉干和黔木。” 作为外邦黑户,他们自然是享受不到皇帝陛下的恩泽的。 “我看出肉干是人肉,所以就去找黔木了。” 梁再冰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伊万为什么能分辨出人肉干。 纠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苦主是谁?” “迎春花街的伯爵宅邸。” 靠,要不要这么巧? 梁再冰已经设想到最悲观的结局了,伯爵府被黑衣人血洗灭门巴拉巴拉的。 伯爵死了无所谓,坦桑你小子千万别死啊啊啊。 伊万淡色的睫毛眨动,像是在费解眼前人又在因为什么发愁。 他把黔木堆成的小山推到梁再冰面前,“你要吗?” 梁再冰摸了摸斗篷口袋里可怜巴巴地三小块,很不争气地点了点头,“要。” 不过他也没多拿,装了三块在另一边口袋里,然后向伊万讲述了今天收集到的情况。 伊万很快明白了他的担忧,解释道,“我只是去了伯爵府的仓库,没有碰见任何人。” “那就好。”梁再冰这才放下心来,询问起他好奇很久的另一个疑惑,“你的载入点是在城外吧?” 伊万垂眸拨弄着桌上的黑木块,低低“嗯”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有没有在远处看见正常的城市、树木,或者飞鸟这些。” 伊万摇头否认,“没有,我爬到高处观察过,地平线尽头都是和厄庇斯王城一样的死地。”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死寂的灰黑。 虽然很难相信,但他们脚下这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落后小城市就是厄庇斯的首都,肉干配给和工资(黔木)水平在整个国家都是首屈一指了。 其他城市的人配给本来就少,再层层盘剥下来,更是剩不了什么。 所以还能下地走路的都一窝蜂地往王城跑,只为了能混口饭吃。 这也是这里的房屋和人口如此密集的原因,难怪梁再冰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空屋子。 ————— “难办了。”梁再冰烦躁地皱着脸。 以他在人口市场的见闻,这个副本世界并不只存在厄庇斯这个国家,还有许多其他小国,那些样貌迥异但明显比本地人健康匀称的身体佐证了这一点。 S级玩家的目力,再加上道具,能看清的范围极远,这么广阔的地域全都是厄庇斯的领土吗? 根本没有人居住的死地,有什么占领的价值? 而且厄庇斯的人就没有想过入侵其他国家来获取正常的食物和资源吗? 这么想着,梁再冰就问出口了,“如果你是厄庇斯的王,你会去攻占其他正常的国家掠夺资源吗?” 伊万不假思索,“当然。” “但是他们没有成功,即使是仅次于皇帝陛下的公爵,宅邸里也没有任何正常的食物和植物,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梁再冰失神地喃喃,“……除非诅咒能像瘟疫一样蔓延。” 无论国王再怎么扩张领土,他们能得到的只有一片新的死地,除了人没有任何活物能留存下来。 梁再冰忽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猛然抬头对上了伊万的视线。 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自己一样的猜想。 伊万微笑着鼓励他,“说出你的想法。” 梁再冰冷冰冰地板着脸,“恐怕那些肉干的来源就是战略国家的战俘吧。” 以国家上下对外邦人、异教徒普遍的仇恨和歧视,做出这种暴行完全合情合理。 梁再冰不屑地冷哼,“这就是厄庇斯的仁君吗?” 伊万客观到冷酷地评价道,“一个国家的王只需要为他的人民负责,不是异国人死,就是他的国民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暴君或是仁王,只是无意义的褒贬。” 梁再冰未置可否,“或许吧。” 胃里空空荡荡的蠕动声打破了有些僵持地氛围,梁再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抓起一个黔木就发泄性地往嘴里塞,再不吃他真的要饿死了。 口感还真挺像威化,松松脆脆的,但是味道不咋地,像在啃沙子,这东西真能吃饱吗? 梁再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啃。 伊万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在他吃完之后才终于开口,“今晚留下来吗 第190章亡土9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梁再冰想了半天没想通,干脆不想了,他拍干净手上的木头屑,随意地点点头,“行啊。” 反正他是懒得大晚上再去入室杀人毁尸了,太激情了,不适合他这种老年人。 “我去再找一张床。” 梁再冰拦下了正欲再次出门打家劫舍的伊万,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凑合挤挤就行了。” ————— 看着眼前这张比宿舍床还要窄的木板床,梁再冰陷入了深深的迷思。 这小破床躺上一个伊万就挤爆了吧,到底要怎么挤两个人?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吱呀—— 梁再冰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伊万把门锁上了,还在上面又是刻阵又是附魔地搞了好几道防御攻势。 这下好了,别说Boss进不来,他也出不去了。 似乎没注意到梁再冰呆滞到麻木的诡异表情,伊万越过自然而然地侧躺到床上。 看到这么大一个人睡在这么小一张床上,梁再冰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直到床边的人动也不动原地站了十分钟,才狐疑地抬起头,眼神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要睡吗?” “要不我还是……” 梁再冰忽然觉得自己年轻热血得不行,杀人抛尸都不带累的,还是出去再打劫一家比较合适。 话没说完,梁再冰就感觉到视野一晃,整个人被拽着往床上倒,被伊万结结实实地拦腰抱住了。 但梁再冰很确信对方没有揩他油的意思,因为他半边身体都是悬空的,如果没人拉着早一骨碌滚下去了。 但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梁再冰挣扎了两下,艰难地往里扑腾了点,“你……放,放开我……我不能,fu洗……” “哦。”伊万老实地应了声,松开了点手臂上的劲,而后非常淡然自若地道,“睡吧,晚安。” 这破床到底谁能睡得着?! 好吧真有人能睡着。 看着眼前呼吸均匀陷入浅眠的某人,梁再冰是彻底被打败了。 如果他知道伊万打小就是睡小床,同一张床从小豆丁睡到一米九,或许就能理解一切了。 那床窄的,和现在睡的也不遑多让,伊万平时都是俯趴着,抱着床板睡。 这大概也是战斗民族的某种奇怪习惯吧。 ————— “不是,我错过了什么,怎么就滚到一张床上了?!” “不行,爹崆峒,我把眼睛捂上了,你们给我语音汇报下有没有发生会伤害我视网膜的行为?” “报告楼上,已经睡了。” “指正,是睡着了。” “气抖冷,没用的废物。” “O.o你在骂谁?” “stop,我在替主播虔诚地祈祷。” “我的妈呀大馋小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裤腰带勒紧了,别给爹丢人。” “本爹还是有一点良心在的,真不想看到你的毛片满天飞,你自己把持住吧。” “等等,金主是不是在直播间里,这算不算夫目前犯。” “蛙趣,刺激,摩多摩多我爱看。” “小场面,这还有父目前犯呢。” “……是不是有点太银乱了?” 梁再冰简直无语,这帮子观众能不能清清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别哪天中病毒卡死机了,这种治好了也流口水。 江清鉴一整天都在公会里忙,偶尔抽出点空闲去看挂着的直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和弹幕。 “。” 一个炫彩的句号横在屏幕正中停留了足足三分钟之久。 弹幕里顿时沸腾了,更加兴奋地yy起这场两个S级大佬和自己啥笔儿子的“旷世绝恋”。 嗑不嗑倒是次要的,能惹得主播暴跳如雷更重要点。 恋你个毛线,梁再冰气得额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他的观众就不能偶尔拟人一点、减少对他的人身造谣吗? 炫彩句号消失,又有新的顶上来—— “别在外面偷吃。” 梁再冰只有两个字送给他,神经。 “有病去医院治治妄想症,少在我这里发癫。” 甩下这一句之后,梁再冰也不管睡不睡得着,直接把眼睛闭紧了,眼不见心不烦。 ————— 保持了这种高难度姿势半个晚上,早上爬起来的时候梁再冰感觉浑身哪里都疼,尤其是腰,感觉那一块都要被勒骨折了。 伊万估计也是良心发现,看他挤得难受就把床让给他了。 梁再冰慢慢吞吞地下了床,思索着找莫秋萍扎针能好使不。 咚咚咚—— 扣动门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说话声带着浓郁的本地口音,“老麦,你今天去祝祷吗,我们一起啊?” 老麦就是昨天被伊万弄死两次的那个倒霉鬼,现在人家邻居找上门了。 祝祷应该就是厄庇斯普遍的民间迷信活动吧。 梁再冰控制着脚步,悄声进了客厅。 伊万隐在门后的墙边,手中攥着一柄短刀,就等着外面的人主动推门进来,然后在对方呼救之前解割断他的喉咙。 简单粗暴但有效。 如果被原住民发现嚷嚷开了会很难办,很有可能会变成全城追捕的通缉犯,在信息获取方面会受到很大限制。 大概是得到了“主”的庇佑,外面的人福至心灵一般,没有再敲门,反而急急地转身离开。 “操,进过神殿了不起啊,你不去我去了。” 外面变得嘈杂起来,桌椅碰撞、开关门和脚步声混在一处 “祝祷怎么提前到今天了?” “谁知道,反正主已经到了,快去快去。” “*的,哪个不长眼的推我?” “吵吵啥,再去晚点连神明大人的面都见不到。” “……” 喧闹的人声逐渐远离,伊万看向梁再冰,“一起?” 剧情点摆在面前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梁再冰披上了冷却结束的隐身衣,伊万则是用道具变成了一个普通居民的模样,虽然鹤立鸡群的身高还是很引人注目。 伊万走在前面打开了门,梁再冰忽然拉住他。 “你把老麦的尸体融掉之后丢弃的位置,应该还记得吧,祝祷结束我们去看看。” 先前说过,普通npc一般只有被副本核心污染才会变成厉鬼。 而刚才他的邻居说他“进过神殿”,很有可能是在那里接触到的,他身上或许会有什么关键线索。 “好。”伊万点头应下。 他也有同样的想法,之前因为只是随手杀掉的普通原住民,并没有仔细研究,可能有遗 第191章亡土10 祝祷的地方好找,顺着人流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原住民包围的那个就是。 伊万仗着远超出原住民的身高体格挤进了前排,梁再冰跟着挤了进去。 雕像旁边两米的范围被穿着军装的七八个男人围住,手中荷枪实弹的枪支上了膛,警告周围的居民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没有人看管,这尊雕像很有可能被狂热的信徒们争夺抢走。 梁再冰没去触那些大兵的霉头,稍退后半步观察着最中心的雕像,站立的姿态,两手在身前半拢,手心朝上捧起,像是放飞和平鸽的动作,但是它的掌心空空如也。 雕像的材质和公爵府楼顶那尊一模一样,脸的位置同样是一片空白。 他们说的祝祷和乔用活人献祭的生祭是一回事吗? 梁再冰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光天化日血腥祭祀真的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吗?算了,都大庭广众买卖人口了,也不奇怪。 ————— 看着这些贫民疯狂痴迷的丑态,端枪的萨姆在心里不屑地鄙夷他们。 要不是皇帝陛下颁布法条规定每月在中心广场举办一次无人员限制的祝祷,这些贱民怎么有可能见到伟大的主。 皇帝陛下还是太仁慈了,不仅养着这帮废物,还给机会让他们瞻仰主的荣光。 要他说,这些贱民全部杀了都没关系,王城的治安就是被他们搅乱的。 祝祷时间依然没到,骚动的人群不断冲击着警戒的人墙,在一个贫民即将越过包围时,萨姆举起枪毫不留情地击穿了他的胸膛。 子弹从侧面斜着穿透了他的胸腔,那人立马抽搐着栽倒在地,手却依然艰难地向着神像的方向伸去,“咳嗬嗬……主,主……求您,救……”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神像脚踝的时候。 砰—— 萨姆不爽地在他后脑上又补了一枪,那人趴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卑贱的贫民也敢妄想触碰主的化身。 萨姆收回枪,冷厉的目光扫视过身后聚集的人群,“不听命令,要么死,要么滚。” 血淋淋的死亡让他们找回了一点理智,民众们登时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小动作。 萨姆冷哼一声,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确认到了规定的点才高声喊道,“规矩你们都知道,我再说一遍,每次只允许一人进入,限时30秒,不得触碰神像。” “顺序你们自己决定,什么方式我们不干涉,唯一的要求,不许使用武力。” 话毕,萨姆用枪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谁把他拖走谁就第一个。” 立马就涌上来一帮平民,争抢着拽住地上那具尸体的手脚往人群外拖。 梁再冰看见,那具尸体瘦削脆弱的关节因为撕扯裂开脱落,血流了一路。 但那些人眼睛里始终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像,对近在咫尺的同胞的死亡视若无睹。 甚至有人扬起扯掉的手臂向卫官大喊,“我是第一个!” 这里的人都疯了。 但萨姆并不在意这些愚蠢贱民之间的争斗,他只是觉得那具尸体很肮脏,不配在神的化身旁边而已。 丢完尸体之后的一大帮人推搡着回到了神像边,他们用最下流的语言互相辱骂,手和脚在暗地里攻击竞争者们,只为了得到第一个面见主的机会。 萨姆不耐烦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扳机上来回敲,想着是不是干脆再来一枪让他们彻底把嘴闭上。 ————— 喧闹的人群毫无征兆变得一片死寂,焦急和暴躁的表情全都被极度的恐惧取代,还在用脚使劲踩竞争者的平民也僵住了,滑稽地半抬脚摇摇晃晃站着。 就好像在刚才,有一只看不见的魔鬼从所有人头顶掠过,散播黑暗和不祥。 看守的卫官不约而同收起脸上的鄙夷和轻慢,神色郑重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可容两人并排的小道,一个梁再冰许久未见的人出现在小路尽头,就这样在上千人的簇拥下,堂而皇之地走到离神像最近的位置。 华贵的淡绿色织金长袍,银边单片眼镜后连缀着水晶宝石串成的细链,垂在脸侧随着行走的动作微微晃荡。 士兵们尊敬地齐声喊道,“神使大人!” 看到那个人的脸之后,梁再冰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路易生。 来的还不如是魔鬼呢。 看起来他在这个副本里拿到的身份不低,连士官的他的态度都是如此尊敬,这真的没黑幕吗? 还是说系统检测到路易生在邪教组织里有多年工作经验就给他对口分配了这个身份? 身着华服的神使大人忽然小幅度地转了下头,毒蛇一样湿黏的视线直勾勾落在某处。 明明穿着隐形斗篷,但梁再冰分明感觉到路易生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白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刮骨的小刀恨不得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梁再冰回他一个不屑的冷笑,掀起嘴唇用口型无声挑衅,“你怎么还没死啊?” 他之前和苏常夏做过交易,用一滴血宴为代价雇她追杀路易生,看他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看来苏常夏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从【灵药】结束之后,苏常夏这个闲得没事干的疯女人就一直尾随着路易生进副本,致力于在副本中弄死他。 目前战绩,卸腿四次,砍手两次,切断颈动脉一次,骨折若干,但都没能杀死路易生。 苏常夏自己也受伤不轻,但每次退出副本恢复之后,她又阴魂不散地继续追踪路易生的去向,循环往复。 路易生还是因为不久前的突然征召才甩掉她的。 这种系统强制分配的任务,即使用道具也无法绑定追踪,不然路易生现在也就没这闲情逸致慢悠悠地逗猫玩了。 能在鸿钧公会这帮反人类的败类聚集地里混出如此恐怖的名声,只能说苏常夏确实疯得超凡脱俗。 鸿钧大概也觉得成员内斗闹成这样不光彩,又是关闭直播又是封锁消息的,好歹没让两人互砍的精彩片段流到论坛上,勉强保住了公会的名 第192章亡土11 梁再冰还没来得及欣赏路易生脸上的精彩表情,伊万忽然向左偏了偏身子挡在他身前,隔绝路易生的视线。 他倒是不怕被当场揭穿身份,反正他们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只是收拾现场会比较麻烦而已。 但路易生并没有,他摆出了十成十神使的架子,冷漠地昂着下颌站在距离神像不过一臂的位置。 在场的所有信徒中,他是最接近“主”的人。 在平民们畏惧的眼光中,路易生抬手随意地在人群中点了十几个,笑容温柔慈爱,说出的话却冰寒彻骨,“祝祷现场沾染血腥,惊扰了主,是大不敬。” 路易生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领头的卫官身上,“萨姆,你把他们都带下去处置吧。” 接着他贴近了萨姆,用更低的声音耳语,“怎么处理异教徒就怎么处罚他们,你明白的吧?” 萨姆只感觉浑身发凉,像有一条剧毒的长蛇,冷冰冰地贴在他耳畔吐信子,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领命去处置犯人了。 在外围戒严的几十个士兵也都听命上前控制身上带有血的人,押解到监狱里施刑。 明明这些人前不久还被萨姆许诺了能第一个在神像前祈祷,现在就因为强加的莫须有罪名直接扔下大狱。 最令梁再冰诧异的是,面对着即将死亡的命运,居然没有人挣扎暴动。 刚才还野蛮强硬的暴民,在路易生面前都像温驯的羔羊那样默默垂着头,对他的命令不敢有任何反抗。 原因呢? 就因为他的神使身份所以信徒都得对他言听计从吗? 路牧师好大的官威啊。 沉默中,身上带血的平民被拖走了,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萨姆拖起最后一个染血的人时,路易生忽然微微倾身,朝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那个人布满灰尘的脸已经被濒死的恐惧泪水涂得一片混浊,滑稽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但他依然努力控制着表情,挤出一个丑陋的讨好笑容,“神……神使大人,您还有什么命令?” 路易生半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暗绿色的眼睛溢满了愉悦的笑。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死亡而欣悦不已。 “嘘,不要害怕,主在等着你们。” 那人忽然呆住了,未散去的恐惧凝在脸上,像是劣质的面具。 直到路易生起身离开,他才如梦方醒一般,癫狂地大笑出声,被萨姆拖走的时候笑得几乎无法呼吸,剧烈的呛咳着,但他看着其他平民的眼神却满是高傲和蔑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我,我要去见主了,你们继续在这片死地受折磨吧!”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那疯狂尖锐的笑声却仿佛依旧在他们头顶盘旋。 ————— 路易拂了拂毫无褶皱的前襟,随意地扬手指示道,“祝祷继续。” 没有人敢再争抢,非常有秩序地按照远近顺序,离神像最近的人第一个上前,虔诚地跪伏在神像脚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梁再冰用了点科技手段,听清他说的是:仁慈的主啊,你忠诚的信徒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贫困和饥饿,他想向您乞求一些金子,换取微不足道的裹腹口粮。你的慷慨永远恩泽我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请赐予您的信徒一点额外的收入…… ……麦康竟然对您的信徒做下了那种恶行,他背弃了您的教导,求您一定要公正处罚他的罪愆…… ……我想要我的妻子回来,她现在躺在冷冰冰的泥土里,我好想念她…… ……虽然知道这很困难,皇帝陛下和无数忠实信徒已经向您祈祷过,但你卑微的信徒还是想再重复一遍,恐怖的暴君卡索他的阴影还笼罩在厄庇斯上空,相信您的伟力,一定能将这个同恶魔缔约的被弃者逐出您的国。 …… 基本是上来客套两句就直抒胸臆,天马行空的许愿,求什么的都有。 和每逢大考和节假日就挤爆名刹古寺的现代人相比,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他们其实并不真正相信神灵,只是事到临头了来临时抱佛脚,寄托一点虚无缥缈的好兆头,不灵验大不了下回不去了。 这个副本的NPC是真信啊,当成信仰吸烟刻肺的。 他们面都没见过的主一声令下,他们死了都含笑九泉。 梁再冰开始认真思索,这是不是也算厄庇斯诅咒的一部分,太邪乎了。 但是想到要让这些重度走火入魔的人清醒过来,他又一个头两个大。 想要打服一个人很简单,打断骨头只需要用点力轻轻一折,想要说服对方改变自己坚实无比的思想钢印,难如登天。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固执己见很难改变,尤其当你想说服的人没有足够的知识水平,整天脑子里除了吃喝就是死脑筋,跟他们讲道理和对牛弹琴没区别。 他还是先跟东西方各路神仙祈祷,这一项不包括在主线任务里比较实在。 ————— 祝祷活动有序进行着,路易生却看得有些无聊。 他摩挲着单边镜片的银丝边框,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高高在上的神使大人忽然抬起了他的手,指向斜前方一个外貌普通身材却异常高大的男人。 他的眼睛是云霭雪天的灰蓝。 “上前来,主想看你的眼睛。” 这个被点到的倒霉鬼理所当然就是伊万。 不用想都知道被路易生点准没好事。 伊万模仿着NPC摆出虔诚狂热的神情,脚步匆忙地走上前去。 梁再冰下意识想拉他,却被反手握住。 伊万手背在身后,在他掌心里几笔写成一个字。 梁再冰呆了一瞬,立马明白过来他大胆的计划。 伊万松开握住他的手,姿态自然地走到神像跟前,以一个标准的祷告姿势虔诚跪下,等待着“神使”进一步的指令。 路易生微笑着,薄而湿冷的嘴唇吐出血腥残忍的话语,“主钟爱你的眼睛,为祂献上吧 第193章亡土12(圣诞番外) 路易生知道伪装下的人是伊万。 他等着看银翼最锋利的镰刀能演出多么抓人眼球的逃生桥段。 周围的信徒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既嫉妒又愤恨,凭什么这个不知名的人能得到主的垂青。 在他们听来,这可不是什么失去眼球的血腥惨案,而是高高在上的主垂到活地狱中的一枝青藤,抓住它就能脱离现在的一切困厄痛苦。 灰蓝眼睛的信徒却没有如祂所愿,伊万仰起头看着神像,确切说是看着神像的背后,那里有他卑劣的同谋。 银色镰刀闪过的一瞬间,路易生轻飘飘地平移了半步,除了掉了片衣角毫发无伤。 信众们和士官惊呼一声,刚想冲上来保护神使,却被更加恐怖的事件定在原地。 矗立在人群中心的洁白雕像,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私藏武器袭击神使的暴徒也不见了。 【使用道具:神行符】 【效果:一次性消耗品。凭意念引动,瞬间传送到3km内的任意位置,双手触及的生命体和物体一同传送】 ————— 呆滞的人群像是掉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变得混乱沸腾,他们互相嘶吼怒骂,掘地三尺试图找出神像的踪迹,但只是徒劳。 “是谁偷走了?” “神啊怎么会发生这事。” “魔鬼!是魔鬼派他的爪牙来偷走神像!” “他们想要卷土重来,绝对是,他们想要厄庇斯再次陷入绝望。” …… 混乱中,数不清的人跌倒被践踏得血肉模糊,就在神像曾经供奉的地方。 卫官们寡不敌众,被撕扯得丢盔卸甲,作为对他们渎职的惩罚。 “为什么不保护好神像!” “一群狗*,主给你们恩赐不是为了让你们放任祂被盗走被伤害。” “冷静——” “站住!不许动手!” 卫官们的喝止起不到任何作用。 被踩得布满血肉和污泥的地上,只有路易生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所有的纷争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他忽然将手举过头顶,手中拿着的一沓纸像白蝴蝶一样,向四面纷纷扬扬地挥洒开。 没有人在意无风的情况下纸张的运动是否违反物理法则,在他们看来这一切不合常理的现象都是神迹的具象。 他们放下了挥向身边人的拳头,争先恐后地捡起那些纸张。 上面印着同样的内容,两个异邦人的肖像画,一个灰蓝眼睛金头发,一个是黑发黑眼。 是伊万和梁再冰没有修饰过的本来面貌。 人群变得寂静,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直视着神使,只等待神的指令。 “去吧孩子们,”路易生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却没来由令人脊背生寒,“这就是盗走神像的凶手。” “即使他们伪装成沙沙砾或是尘土,神的印记也会帮助你们找到他们。” ————— 死路尽头。 梁再冰扯着帽檐鬼鬼祟祟地在巷口东张张西望。 确定狂暴的信徒们暂时没有追上来才稍稍放心,回头看向伊万和神像。 “还是不能收进背包吗?” 从他接触到神像的时候就尝试过,但是系统非常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神像:副本特殊道具,无法获取】 【神会回应信徒的所有愿望】 【给予,然后得到】 效果也说得藏头露尾的。 目前已知公爵府的神像,用人命献祭就能借助神的力量解决鬼物,就是不知道这尊神像是不是有相同的效果了。 借用活尸偶的视角,他也能感觉到那尊神像的恐怖气场。 一只眼睛的就有这样的能量,如果复苏的是整座雕像,他们真的能与之对抗吗? 伊万收回按在神像上的手,小幅度摇头。 “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另外的麻烦。” 他仰起头,看向头顶上方一线瞩目的红色光柱,十里开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再冰也看过去,发现自己和伊万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同样的红色光柱。 以及,微小但迅速靠近的杂乱脚步声。 西北方向晃晃悠悠飘过来一张白纸,打着旋落在两人面前,画像里的人很眼熟啊很眼熟。 短短两分钟内,他们变成了全城通缉的重刑犯。 “我操!”梁再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扛起神像麻溜地翻墙跑,一下没注意,石像的头磕在了墙沿上,脖颈裂开了一条缝。 要是信徒们看到他们伟大的主被这样对待,估计会气得当场把他碎尸万段。 他也顾不上管,只顾着埋头跑,还一边研究怎么去除头顶的光柱。 这光线反常理地无法被阻挡,物理遮挡没用,西方巫术诅咒和东方的道法也都奈何不了小小的光柱。 “真是见鬼了。” 梁再冰暗骂晦气,早知道结果还是这样就不遮遮掩掩了,把路易生揍一顿爽完拉倒。 路易生这个神经病为什么会有这么抽象的技能,这个跟踪光束跟无限续杯的咖啡杯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得不承认,鸡肋技能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现在,他们俩被半个城的疯子追。 ————— 脚步声和喧哗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往哪个方向跑都是徒劳,瞬移也治标不治本。 不甩掉这些尾巴他们这个副本算是报废了。 伊万再次取出了镰刀,银亮的弯刀映照出他笑容温和的脸,“有更简便的方法。” “全部杀光就不会有问题了。” 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像变态杀人狂啊喂! 虽然伊万好像本来是杀手来的……? 梁再冰捋平了的手臂上竖起来跳舞的寒毛,镇定地取出了【怨骨】。 “先别急着动手,我试试这个。” 血色鲜艳的伞面撑开,遮挡在头顶,竟真隔绝了红色光柱。 梁再冰松了口气,把伞举高拉着伊万勉强躲进来。 “我们先去你处理老麦的地方。” 隐蔽效果只有五分钟,要尽快。 伊万收起镰刀减小体积,微微躬身和梁再冰贴得很近,言简意赅地指明了方向,“这个方向直线5.1千米。” 梁再冰把石像递给伊万拿着,空余的手中多出了一张黄纸朱砂的古旧符纸,掌心一翻神行符无风自燃,伞下的两人消失在原地。 ————— 迟来的圣诞小番外 梁再冰裹好羽绒服去楼下超市买菜,一进门迎面就看见了入口摆着的秃头圣诞老人玩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 回想起出门前陈安和十一隐隐期待(并不)的目光,梁再冰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他相信超市里一定有两件完美的圣诞礼物。 当晚。 某人把礼物装进喜庆的毛绒绒圣诞袜里,蹑手蹑脚把袜子挂在两个鬼的床头。 *** 陈安打开毛绒长筒袜,从里面拔出了一筒姜饼口味的薯片,沉默着看向装看不见的某人。 “你听我狡辩……不,解释,你看长筒袜这形状,多适合装薯片桶,而且还是姜饼味的,多应景。” 陈安:T_T 十一从圣诞袜里取出了一个矮矮胖胖的马克杯,小猫造型的,但是是那种贱贱的奶牛猫。 丑得牛逼的必须买。 梁再冰看到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十一看着杯子发呆。 梁再冰以为他不喜欢,刚想说换一个送他。 十一忽然抬起头,目光迎着他,唇角弯起一点开心的弧度,“圣诞快乐 第194章亡土13 消耗了两张神行符,几息之间两人就传送到了目的地,临近王城边缘的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角落。 好消息,没走错。 坏消息,有人。 男人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旧又肮脏,正背对着他们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试图找到一些能卖钱的物件。 锋利的镰刀无声无息地出现,瞬息就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惊恐地想要看清,眼里却只有一片喷涌的血红。 鲜血从他倒下的身体里流出,在地面上蜿蜒成一片血泊。 伊万收回镰刀,神色冷肃地指了指五米外高出地面的土包,“埋在下面。” 他们暂时放下神像,提着铲子去挖掘埋着老麦残骸的地方。 当梁再冰挖开了那个明显鼓起的土包后,发现里面是一具高度腐败但骨架完整的尸体。 除了尸体腐烂的恶臭,还有一种独特的花香,过于浓郁的花香和尸臭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尸体的姿势很奇怪,手脚和躯干像是打结的线团一样缠在一起,小腿压在脑后,脑袋顶在空荡荡的腹腔里。 但因为肉都烂得差不多了,骨架挤在一起的体积不算大,才没有让这具尸体顶出土壤的掩埋。 按理说他已经被融化得只剩下一点毛发和骨头渣子才对。 “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尸体是在复原吗?” 再晚来几天的话,看见的或许就是在城市里游荡的尸体了。 伊万微皱眉头,表情有些阴沉地点点头。 死后变成厉鬼就算了,为什么连肉体也在“复活”? 梁再冰盯着尸体寻思了会儿,想起之前听到的话,“他邻居是不是说他进过神殿?很有可能就是在那里接触到神像被污染了。” 伊万压低身子,毫无顾忌地在那堆烂骨头,沾着污黑肉泥的手很快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碎石块。 “你猜得没错。” 即使没有接触到,梁再冰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的浓郁邪恶气息,和浓郁到恶臭的花香。 用清水冲洗干净才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一朵雕刻精致的灰百合石雕,1元硬币大小。 值得注意的是,百合石雕的背后并不是打磨平整的平面,反而坑坑洼洼的,像是从整个雕像上硬生生撬下来的。 “这个石料……” 梁再冰拿着百合石雕走回神像跟前,比对之后发现除了颜色略有差别,用的是相同的石材。 老麦在进入神殿时,从神像身上窃走了这朵百合。 只是这一小部分居然就能让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诈尸? 那岂不是跟“主”祈祷想要长生不老都能实现? 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到,梁再冰唇角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却忽然僵住了。 他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 伊万垂下视线,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青年低着头,凌乱发丝向两侧散开,露出薄薄皮肉包裹下清晰分明的脊骨。 梁再冰打开了光屏,分出六块小屏,32倍速的画面像是杂乱的雪花在眼前闪过。 他眉心紧蹙着,眼睛里的情绪又是厌烦又是恶心,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被黄方拖去电影院看了一部烂得令人发指的国产恐怖片。 “你看见了吧?”梁再冰面色凝重,转向伊万。 伊万却不在状态,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屏幕,“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梁再冰简直无话可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关键时候也掉链子啊? “我长话短说。”梁再冰撑着怨骨,走去取神像边快速解释道,“在那些信徒许愿的时候,我在他们身上放了监视器,刚才我在画面里看到……”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被伊万杀死的那个NPC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首分离的干尸,流出的血液无视地形高低,在神像底座边围成了一个血池,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就好像…… 神明在进食祂信徒的血肉。 尸体早已流干了血,干瘪的肉皮还在往外挤着一小股淡红色的液体,汇入神像底下的血泊。 神像空白的面部再次有了变化,嘴唇位置的石料诡异地蠕动起来,逐渐形成两瓣线条优美的嘴唇。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跑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都没有要跑的意思。 伊万取出镰刀,梁再冰握紧怨骨。 预想之中的攻击没有出现,神像上新长出的嘴唇微微张合,冷漠声线有着奇异的震鸣。 “如你所愿。”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神像的五官又变得空白一片。 梁再冰一脸懵逼,把自己从上摸到下也没发现多出什么或者少点什么。 倒是怨骨的五分钟效果结束了,伞面自动合上。 “不好。” 梁再冰紧张兮兮地四处观察,捏起神行符正要再次瞬移开,却忽然注意到头顶的红色光柱消失了。 伊万身上的也不见了。 梁再冰神情古怪地看了那座神像一眼,“这就是他说的愿望成真?” 伊万若有所思,“我杀掉的人被他当成了祭品。” 而神会优先满足完成生祭的信徒的愿望。 梁再冰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还怪智能的,自动帮他们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麻烦。 ————— “哦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梁再冰重新披上隐形斗篷,和伊万一起向公爵府邸的方向赶。 “对了,监控器,我把祈祷之后的录像快速过了一遍。” “有个许愿想要钱的,离开人群之后发现口袋里多了很多宝石和金器。” 虽然这些贵重的首饰对贫民来说毫无作用,但卖给有钱没处花的贵族老爷们却能换回一大袋黔木。 “我猜他的下场不太好。” 梁再冰勾勾唇角笑了,“他去倒卖这些金饰的时候被老板报告给了士官,而威廉公爵的收藏室在不久前失窃,丢失的东西和他身上发现的分毫不差。” 然后监视器嘎吱惨叫一声失去了信号。 “那个妻子下葬的信徒呢?”伊万对那个憔悴瘦弱的男人有印象。 “寻找我们两个通缉犯的时候,他在一个拐角后见到了他的妻子,”梁再冰想笑又觉得太地狱,憋笑憋得难受,“满身泥土的,冰冷苍白的,尸体 第195章亡土14 他只说了想要埋在冰冷泥土里的妻子“回来”,却没说是以什么形式,活人死人还是活死人。 而他监视的另外四个人则暂时没有异常,大概是没有被选中。 梁再冰越想越不对,这神当得也的太糊弄事了。 表面上看着愿望是实现了,实际上礼物盒里包的根本就是定时炸弹。 这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厄庇斯之所以鬼口密集,就是神像借用实现愿望的伪装生造出来的。 死去的人不甘心,想要重新活过来,却又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 梁再冰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头顶,“我们等会儿不会也倒霉吧?” “嗯……”这个问题连伊万都选择了沉默。 “算了不管了,死了再说。”梁再冰在这些事情上总是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豁达。 “我们先去公爵府跟莫秋萍汇合,她们那边有新发现。” ————— 塞缪尔宫是整座王城最高大繁华的建筑,既是众多信徒心向往之的最高神殿,也是皇帝陛下的居所。 在这个破败荒芜的国度,它依然拥有着不输王朝宫殿的气派。 金银、宝石、珊瑚……一切昂贵美丽的事物都在工匠的巧妙设计下点缀镶嵌在这座庞然大物的边角。 宫殿外墙绘满了装饰有漆金百合和日月星辰的神学图景,无面的神明慈悲地俯瞰着,在死地饱受煎熬的虔诚信徒们。 而这座宫殿的主人、厄庇斯王国伟大的皇帝,比彻殿下正在平时处理政事的书房之中,神色凝重地眺望着横亘天际的刺目红光。 那两道红色的醒目光柱,就好像是重回人间的魔鬼,在冲他狞笑。 厄庇斯不过才获得了7年短暂的平静,比彻有预感,罪恶和混乱即将再次降临这片土地。 “陛下,”一身轻甲的卫官头领约克逊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负责维持祝祷秩序的士兵回报,神像被两个无耻的外邦人窃取了。” “惩戒使大人已经发动民众和城内兵力去追捕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比彻微不可察地摇头叹息,“来不及了。” 卫官头领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视线略过窗外时,却骤然变了脸色。 指示着那两个暴徒位置的红色光柱消失了。 约克逊慌了神,强自镇定下来,单膝跪地请示道,“请陛下下令。” 比彻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后猛地拉合窗帘,厚重的深灰色布料完全挡住了外面的天光,只点了几盏灯的书房内部瞬间变得昏暗。 卫官头领捉摸不定皇帝陛下想法,略抬起头偷眼看向窗边的身影。 皇帝陛下才刚过三十岁,温和儒雅的眉眼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微笑时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此刻板起脸的样子却让人从心底生寒,情不自禁拜伏于君王威严之下。 一切还同七年前一样。 约克逊恍惚想起七年前一幕,那时的比彻还不是皇帝,他在暴君手下蛰伏着,忍辱负重,在军事大臣的位置上寻求推翻暴政的机会。 也像现在这样站在窗前,面容严肃地同他说—— “约克逊,我们的光明就要到了。” “封闭城门,把城中的所有士兵派出去搜查暴徒。” 比彻看着恍惚失神的卫官头领,不满地蹙起眉头,“约克逊?” “是!陛下!”约克逊条件反射地站直了,端正地行了个军礼。 就在他即将转身去执行命令之时,比彻思忖片刻又补充道,“宫殿里的守卫抽调一半加入搜索。” “可是那样就没有足够的人手保卫您的安全了,”约克逊神情焦灼,竟不顾上下阶级反驳道,“万一他们闯进宫殿想要……” “够了,”比彻面无表情,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执行命令。” “……是。” 约克逊默默退下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抓到那两个该下地狱的暴徒,然后在万人注视之下用最残忍的火刑处置他们。 在他走后,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衣柜中走出,旁若无人地走到比彻身前。 “陛下,如何?” 如果约克逊还在这里,一定会大喊着叫来几十个士兵把这个胆敢接近陛下的异教徒当场格杀。 比彻却对这人熟视无睹,自顾自地坐回垫着丝绒软垫的高椅上。 “你的预言应验了,于。” ————— 大概是因为府邸内的鬼物被除掉的原因,茱莉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不再恐慌地缩在房间里,说些没人听懂的怪话。 在两个外邦女仆的陪同下,茱莉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 她们的话没有第四个人能听见。 “坦桑还没有回信吗?”茱莉神情忧郁地望着铁栏外空空的街道。 “十分钟前我查看过,没有。”莫秋萍公事公办地答道,语气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是比起那个比死人还要阴冷的女孩,茱莉更愿意和这个黑头发的女人交谈。 她总感觉那个白发的异邦人随时会杀了自己。 茱莉沮丧地垂着头,“坦桑变了,他之前都会立马给我回信的?” 莫秋萍没空理会这些娇柔敏感的少女心事,状况外地半眯起眼睛,靠在秋千支架上闭目养神。 茱莉扯了扯她的衣角,忧心忡忡地仰头看她,“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莫秋萍淡淡道,“如果你想要问他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话。” 帮罗密欧和朱丽叶传信不是她的工作,但如果牵扯到任务主线,勉强可以接受。 “真的可以吗?”茱莉一扫刚才的萎靡,两眼放光亮晶晶地望着莫秋萍。 “……” 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总感觉跟这种恋爱脑搭上会倒大霉。 一道略显熟悉的声线突兀传来—— “你们不方便离开公爵府,还是我来吧。” 茱莉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发声处,那里赫然是一片空气。 她随即又想起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那个用信件威胁自己的、会隐身的外邦人。 融合在眼镜片里的【破妄之镜】起了效果,莫秋萍一眼就看见了闪现在她们跟前的梁再冰和伊万,还有……一座两米多高的神像。 茱莉如果看到神像的话,大概已经尖叫着喊她的公爵爹来抓暴徒了。 “没记错的话,我们才20个小时没见,”莫秋萍推了推眼镜,把神像的每一处细节看得更清晰,“通缉犯先生 第196章亡土15 梁再冰瞪大眼睛装无辜,这种事情他也不想啊。 遇到那个傻*邪教头子被坑了一把,能有惊无险摆脱追兵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白苳方才还一言不发充当木头人,意外对神像起了兴趣,绕着被隐形斗篷盖住的神像仔仔细细转了两圈,而后歪了下脑袋看向他,“能给我吗?” “拿走拿走。”梁再冰求之不得,甩烫手山芋一样挥挥手同意了。 他才不想带着这个随时会杀头的累赘到处跑。 白苳踮着脚要去揭神像头顶的兜帽,梁再冰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她的手。 “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收了。” 白苳的单线程脑子思索了一会儿,单手拎着神像小步跑回宅子里,应该是去没人的地方研究神像去了。 茱莉看不见神像,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你就当没看见,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好吗?”梁再冰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茱莉懵懂地点了下头。 梁再冰转头看向莫秋萍,“你说找到了线索,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 “在搜查书柜的时候发现的。” 莫秋萍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本潦草订起来的册子扔给他。 作为信息和历史最重要的载体,莫秋萍第一时间就去翻找了茱莉房间里的书架。 胡桃木的三层书架上只摆满了一小半的位置,大多是诗歌和文艺小说。 在诅咒降临之后,书页和纸张都无法再造,现存所有的书本都是先前遗留的,所以格外贵重,只有贵族有资格拥有。 梁再冰接住了,随手翻看了几页,泛黄粗糙的纸张上流利的手写字体密密麻麻写着同一个人的“辉煌”事迹—— 暴君卡索。 ————— 梁再冰找了个背阳的角落,和伊万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品读起这本前任君王的花边新闻大合集,有很多不适合告诉小孩的血腥事迹也被记录在内。 估计厄庇斯从上到下都恨卡索恨得不行,浪费纸张也要把他罄竹难书的罪行记录下来,抄写分发广而告之,让全国的人都见识到他的龌龊面目。 如果这本书要有个书名,梁再冰觉得讨伐暴君卡索檄文就非常合适,照着抄就行了。 前面几页是他从波拉那知道的内容。 卡索曾任前前任皇帝的卫官首领,负责巡查王城惩治发生的恶性事件。 但他在某天突然联合手底下的士兵发动政变,推翻了当时的统治,名不正言不顺地继承了君主的位置。 占领宫殿之后,卡索并不去拿象征王位的权柄和皇冠,反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宫殿里浇了油,一把火点燃了这座有数百年历史的华丽恢宏的建筑。 他提着前任君主的死不瞑目的头颅,在烧成焦土宫殿遗址上放声大笑。 疯子、魔鬼都不足以形容他疯狂的行为。 当上皇帝之后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修法律,严惩罪犯,任何不满的动乱都会被暴力镇压。 最耸人听闻的还要属他在南城区贫民窟当街枪杀数百人,要不是手里的步枪因为过长时间的高速射击发生故障,他还能再杀几百个。 满街的血和尸体,孩童扑在死去的父母身上放声惨哭。 尚且活着的其他民众看待卡索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人间大肆屠戮。 据说当时连跟着他去南城的部下都被他的残暴吓得面无人色,枪都拿不住,要不是被比彻拦下,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比彻之前是卡索的副官,在他叛乱之后自然升上了卫官长的官职,这个好像被诅咒了的位置。 似乎每一个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会中同样的魔咒,卡索篡位,比彻又结束了他的不过两年的统治。 而册子里花最多笔墨描写的,就是卡索不敬神明的狂妄罪行。 他把城内所有的神像聚集在一起,当着信徒的面洋洋得意地砍下了神像的头颅。 “神不存在,我才是你们唯一的主宰。” 而后又极度嚣张地命令手下士兵把自己的头颅雕刻接到断头的神像之上,只是无论什么方法都无法把新雕刻的头颅和断口接上,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成了卡索最引起众怒的罪名之一。 此外还用各种酷刑对待抓到的信徒,逼迫他们放弃对神明的信仰。 “但是对主虔诚的信仰,不会因为魔鬼的折磨和杀戮就改变。” 念到这里的时候梁再冰忍不住哂笑出声,坚定信仰邪教你还骄傲上了? 信仰是好东西,但你得找对方向啊,就好比你是学渣,坚定跟随曲一线的步伐,和跟在班里吊车尾混混黄毛背后一通猛学完全是南辕北辙。 一方是杀人如麻的暴君,一方是信仰恐怖邪神的愚民,总感觉站在哪一方都挺傻X的。 ————— 伊万瞥了忍笑的某人一眼,按在书角上翻过下一页。 后面大概是贵族老爷出钱给小编写的,字字泣血控诉卡索对各家贵族的铁血手腕。 比如暴君卡索看上某某贵族的老婆/女儿啊,第二天就会有全副武装手持火枪的士兵出现在那位可怜的贵族老爷家门口,把暴君看上的人接走,然后一去不回。 据不知名人士透露,威廉公爵的妻子就是被这样强行掳掠走的。 梁再冰回头看了眼跟莫秋萍小声说话的茱莉,为这可怜孩子叹了口气。 在卡索恐怖的独裁之下,官员贵族们都敢怒不敢言,但都背地里愤恨着卡索,之后才会被现在的皇帝陛下比彻联合起来,推翻暴政,建立起现在的秩序。 被士兵抓住的当天,比彻就命人用对待异教徒的手段,把卡索绑上了火刑架。 魔鬼的血是热的,皮肤也无法忍受火焰炙烤,他被熊熊烈焰烧灼得没有人形,那双象征着魔鬼的赤色眼睛却至死都瞪视着包括比彻在内的观刑众人。 喑哑如朽烂木琴的嗓音响起,“我诅咒你,必会重蹈我的覆辙。” “我诅咒厄庇斯,作物凋敝,鸟兽匿迹,流血成渠,百鬼横行。” “十世不休。”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架上的人已然变成了焦炭。 魔鬼的力量让他的诅咒成了 第197章亡土16 “所以想要破除诅咒,”梁再冰偏头想了会儿,“我们得先找到暴君的亡魂。” 但他有一点没想通,厄庇斯举国上下信仰的宗教到底在这个副本里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总不会是被暴君迫害的纯洁柔弱小白花吧。 而且【找到笼罩厄庇斯王国的诅咒的根源】这一条完成得太不费力,跟路边捡到金子也差不多,总让人感觉有蹊跷。 如果这本册子记录的东西不完全真实呢……? 正思索着,肚子很没出息地咕噜一声。 伊万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黔木递给他,“吃吧。” 梁再冰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伸手接过。 暂时填饱肚子之后,梁再冰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走吧,去见见我们茱莉叶的罗密欧吧。” 伊万却是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宅邸正门,那里有一辆老式黑色轿车缓缓接近。 “不用,他来了。” ————— 茱莉显然也认出了车上伯爵家的徽记,她激动不已地跳下秋千,不顾莫秋萍劝阻跑向车边。 莫秋萍也只是象征性拉了一下就收回手。 她目前女仆的身份不方便对茱莉做出什么强制手段,而且她也确实没兴趣劝阻情绪上头,不顾一切的傻瓜大小姐。 车门打开,身材高大挺拔、一身贵族华服的青年半低下头,避开低矮的车顶下了车。 一头灿金色短发,俊朗的面容此刻却被优柔犹豫的情绪破坏了个彻底。 坦桑踌躇着,却不得不在身后另一个青年的催促下迈步走向在门口迎接的管家乔。 茱莉急急跑着,终于在坦桑进入宅子之前赶到了,礼教束缚让她无法放声大喊爱人的名字,只能用她那双湿润的春绿色眼眸期冀地望向他。 坦桑肯定看见了她,但他却低头回避,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茱莉陷入了难以置信地怔忪中,她想上前拉住坦桑,却被乔挡住。 乔整齐地穿着燕尾礼服,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说出的话可就不怎么礼貌了。 “茱莉小姐,公爵大人嘱咐过,在调查结束之前,不允许你自由行动。” “什么调查?你们没有资格……”愤愤不平的话语只说了一半,茱莉的情绪被极度的恐惧取代,“……什么?” 难道,难道她写给坦桑的信被发现了? 茱莉在这一刻只觉得天崩地裂的晕眩,两腿发软无力地倒在冷硬的石砖上。 如果信的内容被其他人看到,她绝对会被以叛国罪判处绞刑的。 到那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救她,她的父亲——威廉公爵——作为皇帝陛下最坚定的拥护者,会是第一个推她上绞刑台的人。 乔带着讥诮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把茱莉小姐带下去,没有命令不得离开房间。” “是。” 莫秋萍应了声,在护卫的监视下扶起茱莉回到她的房间。 门一关上,茱莉就攥着莫秋萍的手臂崩溃大哭,“求求你救救我。” 莫秋萍半蹲下身,把她凌乱的棕色卷发细心地理顺。 茱莉依然哽咽着,身体因为过于用力的哭泣微微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眼角的泪水被轻柔地揩去,冷厉的女声压低了,“嘘,别害怕,还不到故事结束的时候。” 轻声细语的劝哄之下,茱莉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到后面没了力气,直接哭晕过去。 ————— 梁再冰好整以暇倚在门边看着莫秋萍把茱莉小姐抬到床上,盖好被子,语气轻松地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心的一面?” 虽然有些时日没见到莫秋萍,但刷论坛下饭的时候也看到过不少她的帖子。 作为万中无一的治疗系天赋技能持有者,多的是人求着她一起过副本,所以晋升速度也比寻常玩家快了许多。 控诉她的帖子也很多,比如花了重金雇她来当奶妈下某某A级本,结果某阴晴不定的庸医在副本过程中不仅没帮他们回复生命值,还手起针落干掉了好几个玩家。 被她扎死的那些玩家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哭晕在厕所。 莫秋萍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职业病犯了,你管得着?” “而且你现在不应该在会议室里偷听吗?” 梁再冰摆摆手,“跟在坦桑后面的那个男的是玩家,我跟上去肯定会被他发现。” “隐形斗篷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赶在他们之前放了监视器就下来了,包是最佳视角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至于伊万,他去宫殿里找于燃接头了,一群人在公爵府耗着也是浪费时间。 莫秋萍皱了皱眉,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人的脸,搜寻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这很不对,平时一起下过副本的玩家不少,有名有姓的S级玩家她都提前做过攻略,不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不到半分钟,答案的主人就主动找上门来。 宋迎好顶着气质妩媚的自拍照头像,不请自来地戳了她的后台。 “小莫你能帮我保护个人吗?价钱随你开。” 莫秋萍看到了,但没回。 宋迎好锲而不舍地继续发信息骚扰她,“纯熙才刚过S级副本就被强制征召了,我好担心他。” 范纯熙,外号范娘娘,稳坐宋姐正宫一年多了,基本上每逢下副本都是宋迎好亲自带的。 实力不祥,大概率是纯菜鸡,这也是他没进入莫秋萍视野的原因。 但她没兴趣帮别人带孩子。 “你就帮姐姐这一回吧,条件绝对让你满意。纯熙那么弱,没有我保护他一定回不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被打湿羽毛的小鸟,害怕得一直在发抖……” 莫秋萍终于忍无可忍,无语地反问道,“你一定要跟我讲你们的罗曼史吗?” “嘻嘻你肯回我消息就好了,那么条件?” 莫秋萍很快输入一行字,“我不要积分,我要你们公会仓库里那张羊皮卷。” “我会尽力保护他的,但副本结束之后无论人是死是活,你都得把羊皮卷给我。” “好。”宋迎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那我家范宝宝就交给你了哦。” 莫秋萍面无表情,关掉聊天页面,不再看宋迎好发来的任何一个字。 她是真不理解范纯熙这种废物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宋迎好的眼光也真是有够糟糕 第198章亡土17 “公爵大人,客人到了。” 乔把坦桑和范纯熙领进书房落座,然后就自行带上门离开了。 接下来要聊的话题就不是他这种家仆能听的。 从威廉公爵光秃脑门上的沟壑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差。 事实上,自从半个小时前接到那个**伯爵的来电之后,他眉头的川字纹就没有松开过。 “真是抱歉,我刚接到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对于你来说。” “我知道自从您的夫人……哦呵呵,这个不能说,之后你就对小茱莉看管得很严,失去她对你来说应该会是很大的打击吧?” “小茱莉小时候多乖啊,我还抱过她呢,真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说什么事,这个,嗯这个电话里不能说,我会派人亲自登门交流的,烦请公爵大人稍等片刻哈哈,抱歉笑得失礼了……” 把那恼人的公鸭嗓伯爵的声音从脑子里赶走,威廉公爵冷着张脸看向一桌之隔的二人,“那件决不能外传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如果他们敢说个“不”字,或者支支吾吾拖延不肯说,威廉非得喊护卫上来,把他们带下去好好“请教”。 坦桑还是一副怯懦畏缩的样子,他右手下意识按在礼服口袋上,眼神里带了点乞求,望向身边的青年。 在他拿到信件被对方发现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 “少爷,你拿到了什么?” 清澈无害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坦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明明已经把门锁上了。 他快速地把信件往身后藏,就在他即将撕碎那封信的时候,他的手中忽然空了。 范纯熙一眼就看过了信上的内容。 “我发现平时派发的肉干很有可能是人肉做的,前些天府里出现了厉鬼,它……这件事太恐怖了,我们要告诉皇帝陛下吗?不不能说,我只告诉了,你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封信,不然我会死……” 范纯熙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傲慢微笑,他完全明白了系统把他安排在这里的用意,也不枉他在这个破地方忍了这么久。 有了这封信,他就能从奴隶晋升成更高层的管理人员,到时候想要接触到副本的核心再容易不过。 “我想,伯爵大人应该会想见到这封信的。” “走吧,坦桑少爷。” ————— 范纯熙一头浅棕色的卷发打理得精致蓬松,面容精致秀美,气质更是矜贵不凡,倒比坦桑更像个真少爷。 实际上,在两个小时前,他的身份还是初到伯爵府的外邦奴隶。 范纯熙毫不理会的他的目光,生硬地从他口袋里抽出那封有些皱的信件,推到公爵大人眼前。 “字迹,您应该熟悉吧?” 威廉公爵看完这封信件的内容之后,脸上却没有出现伯爵预料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所以那死老头想做什么,拿这个要挟我吗?” 范纯熙的笑容温和有得体,“伯爵大人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同您私下商议,毕竟这件事不是没有另一种结局……” 坦桑黯淡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连忙补充道,“对对,大人,我们可以商量。” 但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威廉没有任何回应,他扯过了放在一边的老式电话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说出的第一个字就让坦桑无比绝望。 “皇帝陛下,我有一件事要向您禀报。” “确切地说是一起极度恶劣的叛国罪行,是我的女儿,她……。” “对于没有管教好她这一件事我非常歉疚,无论你要如何处罚她和我,我们都没有任何异议。” “具体情况就让卫兵把她带到您跟前时再了解吧……好的。” “这封信我要留下充当审判的证据,如果你们有异议的话可以暂时保存。” 威廉公爵把听筒放回原位,没有情绪地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两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要到伯爵交待的利益条件,范纯熙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摆出一个礼仪性地笑容,“没有问题了,公爵大人。” 然后他就和失魂落魄的坦桑一起被轰……哦不,请出了公爵府。 府里的卫兵们领了公爵大人命令,来到茱莉的房间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凛风从破开的铁艺花窗呼呼地向里吹,卷起一地狼藉的纸张,也将卫兵们的脸色吹得无比苍白。 ————— 城外无人的荒原。 莫秋萍把肩上昏迷中的人放了下来。 梁再冰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嘀咕,“你说那个老秃头怎么这么狠心,谈都不谈就把自己女儿卖了。” “还什么公爵呢,要我说活到这份上真没意思,除了有钱点吃饱点住好点之外,和贫民窟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莫秋萍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的絮叨,“人交给你了。” “嗯嗯?” “我刚接了个委托,要去保护范纯熙,茱莉就交给你,死不死的你随意。” “你要去保护那个性格差到爆的漂亮花瓶?”梁再冰眼睛都瞪大了,“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居然都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了?” 莫秋萍瞥他一眼,没解释,转身消失在枯黄的荒漠中。 他只听到一句轻飘飘的“祝你好运”,不到两秒就被风吹散了。 梁再冰正纳闷呢,这音量到底是说给人听还是说给鬼听,就直觉感到背后一凉。 原本空旷一片的土黄色沙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在逐渐下沉的日光照耀下多了一层刺目的血光。 细看才发现是成百上千只面目模糊的灰黑鬼影,肋骨凹陷极度消瘦,像是一根根柴火棍竖在那。 它们扭曲重叠在一起地聚集在一起,冲天的怨气像是一柄柄小刀尖锐地划过皮肤表面,须臾就在他身上留下几十道血痕。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377的体力,防护绝对不是能轻易破开的。 这些鬼虽然单个都是他能碾压的弱鸡,但架不住它们鬼多啊。 梁再冰取出神行符,刚想带着茱莉一起瞬移走,却突兀地顿住了,咬咬牙收回符咒。 他现在才算是明白莫秋萍那句“祝你好运”是什么意思 第199章亡土18 传送地点是随便选的,不过事先也确认过这边是无人的空地,呼啦啦冒出来一大群厉鬼就很蹊跷了。 按照副本设计的尿性,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有重要线索,所以他不但不能掉头就跑,还得大胆地去作死。 唉,这日子过的。 梁再冰边叹气边往茱莉身上套了几层保护罩和隐蔽符,把人往远离鬼潮的方向传。 被怨气划破的皮肤在修复力的作用下快速收口止血,很快又被划出新的伤口。 泛黄的全家福染上血迹,赤红的右瞳流出鲜血。 消瘦的少年身影像是轻飘飘的风一样闪进厉鬼群中,所过之处,闪避不及的鬼魂都被折断手脚,凄厉的惨嚎着。 面对成群的猎物,陈安却反常地在梁再冰跟前停顿了两秒,凝视着他满身的伤口,焦躁得像是闻到血腥的狼犬。 梁再冰犹犹豫豫抽出怨骨,迟疑地问道,“有事?” “血。” 陈安的嗓音干得有些嘶哑,眼底的愤怒燃起实质的火焰。 大概是出于对浪费粮食的不认同?? “都是小伤口,不碍事的,”梁再冰囫囵擦了下身上的血,随口哄道,“乖,先把他们收拾了的。” 陈安的身影瞬息间消失在他眼前。 暗红色的火团砸进缭绕着浓郁怨气的厉鬼中,把它们炙烤得焦化变形,却依然奋勇无畏地跨过火焰向他们扑来。 血肉烧灼地吱吱作响,焦糊的烟熏味呛进肺腔。 梁再冰蹙了蹙眉头,这些厉鬼的反应不对,虽然看起来烧得挺惨的,但根本没有影响到它们的行动力。 陈安的火焰本来就对寻常鬼物有克制作用,使用幽灵兰之后更是强了好几个层级,面对这些弱他很多的小鬼不应该是这个效果。 而且这股气味……好熟悉? 梁再冰沉思片刻,扬起怨骨拍开几只靠近的小鬼,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黔木,放在面前轻轻嗅闻。 嗯……和这些厉鬼燃烧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又想起了厄庇斯对异教徒的惩罚——火刑。 他们的前任皇帝,名垂史册的暴君,卡索陛下也是被火刑烧死的。 这些厉鬼大概也是同样的死因,所以死后对火焰有了抗性。 也就是说,这些口感松脆的黔木…… 梁再冰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喉咙,现在吐还来得及吗? 这副本真是有够恶趣味的,唯二的食物,除了人肉干就是骨灰威化,非把他们逼成异食癖不可。 不幸中的万幸,目前没看出什么不良反应,希望不要在副本结束前毒发暴毙吧,阿门。 ————— 梁再冰忍着恶心,绕过被十一和陈安单方面围殴的鬼群,循着它们冒出来的方向找去。 荒芜干渴的沙地上,有一个不明显的流沙洞,细沙流动着,不断向深不见底的洞底撒下。 梁再冰找到这的时候,正好有个黑黢黢的厉鬼探头探脑地往外钻,当即一脚把它踹了回去。 “这边!” 梁再冰急促地呼喊一声,就向前一迈沉进了流沙洞中。 长久的黑暗之中,源源不断的鬼魂向上飘去,像是湖水中的溺尸一样伸出手爪去勾这个擅自闯入的生人,却被更加强大的凶煞之气拍飞。 终于沉到底之后,梁再冰一个轻巧的侧滚翻卸掉下落的力道,拿出强光手电筒按亮,看到第一眼就是一个龇着血盆大口的瘦鬼。 十一紧跟着到了,在梁再冰动作之前出手把这只瘦鬼折成了两段,丢给了身后的陈安。 陈安身上泛着令人心惊的戾气,两手一分就把这只可怜鬼撕成碎片。 梁再冰提着手电筒左照右照,嘴里嘀嘀咕咕,“给我弄哪儿来了?” 他原本预想下面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岩洞之类结构,结果下来之后才发现里面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悠长曲折的岩洞隧道四通八达,四周岩壁架着木头支架和梯子,脚下有简易的木制轨道,还零落散着一些锄头镐子小推车。 像个地下黑煤窑,除了没有矿工这点。 梁再冰踩着脚下的碎石块,小心翼翼地在矿洞里转了几个弯,忽然听到前面有金石碰撞的清脆响动。 全身黑漆漆的厉鬼提着石镐,正要凿向面前的石壁,感受到人气之后又放下镐子,和突然出现的两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哦豁,矿工在这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厄庇斯这地方生产力知识水平啥啥都不行,奴役人有一套的。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还要花黔木雇佣贫民了,直接奴役厉鬼干活,不但不要报酬,还不需要休息,可以24小时无间断干活。 资本家看了都流泪啊。 ————— 勤勤恳恳干活的厉鬼被外来者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梁再冰蹲在它的尸体旁边,打量它刚凿出来的成果,一堆形状不规则的大块黑色木头。 经过比对之后确定是黔木无疑。 梁再冰又锄头往岩体里凿了几厘米,确定岩石包裹着的就是未经切割的黔木原石,不由更加疑惑。 不是骨灰炭来着吗?怎么又变成了矿石了? 不过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开采完全用的是鬼物,不仅是劳动效率方面的优势,还兼有防卫保护的功能。 毕竟,黔木矿脉对于厄庇斯来说,就相当于中央银行的印钞机,掌控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再怎么保护也不为过。 那些吃不饱饭的平民风一吹就倒了,更遑论保卫矿井。 厉鬼则完全不同,无论是误入的普通人,还是有点水平的巫师,都无法对抗数量庞大的厉鬼潮。 只是,这次入侵的是超出他们想象的外来者。 就在梁再冰想要继续深入矿洞一探究竟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地面传来规律的振动声,就像是……军队行军时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该死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强光手电的光圈在矿洞里移动着,寻找监测和警报设备,却和刚开始探索的时候一样一无所获。 难道皇宫那边和矿井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 沙坑之上。 穿戴轻甲的士兵端着老式步枪,整齐地列队立正。 而在前方,他们仁慈的皇帝陛下正巡视着这片许久未踏足的领土。 比彻视线扫过身侧的棕发青年,笑容亲和得有些虚假,“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解决魔鬼诅咒的方法,现在展示给我看吧 第200章亡土19 塞缪尔宫的议事厅里罕见地同时迎来了两位大贵族。 厄庇斯的官职架构比较简单,皇帝之下只有几个军事、经济、内务大臣,农业外交等等官职也都省了。 毕竟在这片死地上并不存在农业和外交这种东西。 而作为世袭贵族,除了享受贵族待遇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义务和工作,所以也就甚少出现在皇宫。 大多数时候,他们出现在议事厅的原因是,和其他贵族发生了纠纷,急需皇帝陛下主持公道,就比如现在。 比彻坐在上首,有些头疼地扶着前额。 威廉公爵和和他的死对头姆斯伯爵隔着长桌面对面坐着,一个语气硬得像铁,一个阴阳怪气的,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在皇帝陛下面前大吵出手。 吵了这么久也没有把事情讲清楚。 这时,站在姆斯伯爵身后的范纯熙上前半步,取出信件呈在皇帝陛下面前。 “陛下,这是公爵大人的女儿茱莉写给坦桑少爷的。” 比彻展开信件细致地逐字阅读,不久便眉头紧蹙。 威廉和姆斯自觉收声,不敢打扰皇帝陛下。 阅读完毕之后,比彻将信纸轻轻摊在桌上,却没有被信里大逆不道的阴谋论激怒,反而语气悲悯道,“可怜的孩子,她被魔鬼蛊惑了。” “或许我们还能把她从魔鬼的手中抢回来,”比彻微仰起头看向威廉公爵,“小茱莉现在在哪?” “我们想来禀报的正是这件事,”威廉板着脸沉声答道,在我将要抓住她的时候,她和府中新来的两个女仆一起消失了。” 比彻双手合十抵在颌下,略微思考之后下了定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 “他们教唆茱莉,又绑架她,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卫官头领约克逊一直在一边旁听,此刻神情严肃,郑重道,“陛下,我认为现在应该把那两个女仆加进通缉搜查的名单里。” 比彻抬手挥了挥,示意他立刻去办,“去做吧。” 而后皇帝陛下对威廉温和一笑,“不必担心,找到茱莉之后,一切都会有结果。” 威廉和姆斯互瞪一眼,甩袖出门。 约克逊早一步离开去办通缉的事里,议事厅里只剩下了比彻和东方面孔的异邦人。 比彻没有斥责他的无礼,反而耐心询问道,“还有问题需要禀报吗?” 范纯熙直截了当道,“陛下,我知道如何破除对厄庇斯的诅咒。” “哦?”比彻的笑容冷下来,“你肯定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诅咒的可怕,也没有人比他更想破除笼罩着厄庇斯的恶咒。 如果这是个玩笑,可并不好笑。 “我确定,”范纯熙对自己的推测很有把握,“但在那之前,我需要陛下带我去一个地方。” “说。” “埋葬暴君卡索的墓地。” ————— 根据范纯熙从伯爵府里得到的线索,一切可疑都明晃晃地指向了前任君主,臭名昭著的暴君卡索。 厄庇斯的其他人都猜得到,但他们没有办法解决掉诅咒产生的源头——卡索的恶灵。 而他,有这个实力。 唯一的问题就是卡索的埋骨之地在任何书籍上都没有记载,具体知道的恐怕亲手杀死卡索的,当今皇帝陛下一人。 而现在,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 比彻陛下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期待神情,“你打算如何解决诅咒?” 范纯熙看向幽暗深邃的洞穴深处,眼里满是势在必得之色。 “我会去到墓穴深处亲手解决掉卡索的恶灵,请陛下静候佳音。” 立完军令状,范纯熙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洞穴入口。 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过身之后,比彻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漠然。 “神像,带来了吧?” 几个士兵合力抬着将被布蒙住的高大神像从车斗里抬出来,摆放在皇帝身前。 “遵您之命。”卫官头领约克逊扯下布匹,向比彻恭敬地躬身行礼。 石制雕刻的神像端正站着,双手虚虚地交握。 这座神像比公爵府邸顶楼和公共祝祷的那两座都要更更大,而且雕刻极为精细,连发丝和肌肤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同样的是,这尊雕像白玉一般的面庞上依然空空如也,却让人莫名觉得是在微笑着、垂眸注视着自己。 如果长久注视神像的脸,就会有失神恍惚的感觉,就好像连灵魂都要被吸进这张空白的面皮里。 约克逊又命令士兵拖过来几个麻袋,里面是捆着的贫民,他们此刻都两眼紧闭,沉沉昏迷着。 比彻满意地颔首,“不错,都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祭礼吧,让我们的神给予这个英勇的外邦人一点帮助。” 喉咙被割开,用虔诚的信徒的鲜血和骨肉,向神明传递愿望。 比彻唇角的笑意前所未有的真切。 希望那个愚蠢的外邦人,永远埋葬在地底。 ————— 经过权衡之后,梁再冰还是没有立马传送离开。 地下矿洞藏着的秘密他必须要知道,如果等军队离开之后再来探查很有可能会发生变故。 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么好运,随机传送就跳脸决战圈。 跑路之前他托伊万问过于燃(他号还封着呢),传到哪个位置比较安全。 于燃的答案是西城墙外3.7公里,也就是这里,然后呼啦啦涌出来一堆鬼…… 于燃的回答并不是因为安全,而是有他必须来这里的理由。 那就等着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咯。 梁再冰仰头看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范纯熙一个人从外面跳了下来。 “?”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道。 范纯熙皱了皱脸,“懒得跟你解释,我要去杀卡索的亡灵了。” 梁再冰很快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里是卡索被埋葬的地方?!” 被以异教徒身份烧死的卡索,他的尸体就埋葬葬在这片黔木矿脉所在的底下。 这也太过于巧合。 疑似焦骨的黔木,埋葬在地下的卡索…… 这些点汇合在一起,梁再冰忽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黔木就是卡索的遗 第201章亡土20 黔木就是卡索的遗骸。 而这个猜测和和之前的很多推论都是矛盾的。 之前从波拉那得知,没有定时摄入黔木的人会像他妈妈一样,肢体颤抖痉挛,精神错乱,最后走向死亡。 他之前以为这是戒断黔木之后的后遗症,但在之后又得知了厄庇斯唯一的食物来源是取自活人的血肉,大部分来自异国战俘,少部分是本国国民。 出现在公爵府的那只骷髅鬼,很有可能也是被剔肉刮骨而死,成为了供给其他民众的盘中餐。 那样邪恶的、带着诅咒的肉,暂时填补了空虚的胃袋,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黔木很有可能不仅没有危害,还能缓解长久食用“肉干”带来的负面效果。 据他亲身体验来说,黔木确实对身体没什么伤害。 如果没有黔木,大概要不了两个月整个厄庇斯就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地,没有任何人能存活。 也就是说,卡索的遗骸拯救了厄庇斯。 这和传说里他对厄庇斯的诅咒是矛盾的。 ——“我诅咒你,必会重蹈我的覆辙。” “我诅咒厄庇斯,作物凋敝,鸟兽匿迹,流血成渠,百鬼横行。” “十世不休。” 倘若卡索真的如此怨恨厄庇斯,不惜和魔鬼做交易,为什么又留下了一线生机? 单论这一点也和他的暴君形象完全不符。 互相矛盾的点太多,像一盘被搅乱的棋,让人找不出头绪。 梁再冰干脆忽略卡索身上的种种传闻,推翻了从头来过。 ————— 副本里的npc会骗人,无论说得多言之凿凿也不一定是真话。 而唯一确切无疑的,是载入副本前的背景信息。 【踏在君主的尸体之上,他宣布自己是唯一的王】 副本里npc从一开始就在强调卡索是个篡位的暴君。 他们也被加上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一直把这句话理解成指向卡索。 但是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点,现在的皇帝陛下,比彻,也同样是弑君上位的。 如果背景里指的人是他呢? 比彻杀死了卡索,成为了厄庇斯的王。 比彻诅咒了厄庇斯,让整个国家成为了一片死地。 他这么做的动机暂且不清楚。 但从这个假设,就能解释为什么比彻用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饲养国民,因为他根本不是伪装出来的仁君,只要表面上样子装得好,不引发暴乱,管百姓去死。 也能理解为什么“暴君”卡索会留下黔木,而比彻又对黔木的产地讳莫如深。 即使一直都知道卡索的亡魂就在这里,比彻也没尝试过消灭他解决诅咒。 因为作为真正的诅咒缔造者,比彻比任何人都更知道卡索的无辜。 卡索遗留下来的黔木是赖以为生的资源,他不会允许有任何人破坏。 矿井里的厉鬼既是苦力也是守卫,一旦有外人接近就会立刻被它们杀死。 但他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带着军队,指引着范纯熙来到了这里。 说明的只有一件事。 除了比彻自己,今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生还。 没有人能比死人更加守口如瓶。 而掌握着副本诅咒的比彻,会用什么手段来清除这些知情人呢? ————— 想的东西很多,在脑子里却只过了一刹那。 梁再冰爆了句粗口,急忙拉住范纯熙,抄起神行符就要传送离开。 这个矿坑最重要的线索已经拿到了,现在不走等着被灭口吗? 但出乎意料的,掌心的符咒毫无反应,非常不给力地熄火了。 梁再冰又拿出了其他传送道具,都不起作用。 原因显而易见,这片空间被封禁了。 这个情况怎么说来着,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呸呸。 “你到底想做什么?” 范纯熙不明所以,甩开他的手就要继续深入矿井。 梁再冰气得要吐血,“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呢?” 如果范纯熙真的杀掉卡索的灵魂,这副本才是真完蛋了,诅咒会彻底蔓延开来。 要不是于燃指路指到这,整个副本都能毁在这个坑货手里。 “你的名字里熙是不发音吗?” 范纯熙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被骂了,对他怒目而视,“你他妈谁啊?” 梁再冰撸了撸袖子,寻思着给他一耳刮子让他醒醒神。 气势剑拔弩张的两人忽然齐齐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入口。 洞口位置泻进一线天光,借着光照他们清晰地看见了半张白玉般无瑕的面庞,居高临下地俯瞰陷在尘埃里的卑微人类。 神像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割线,从左眼下斜着贯穿到右侧下颌,上半张脸精致得完美无缺,下半张脸却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未干的血滴从眉心缓缓滑落而下。 上上次见到神像复苏,还只有一只眼睛,就能直接抹杀厉鬼。 现在这半张脸有多大的杀伤力,梁再冰并不想亲自体会。 他非常鸡贼地躲到了范纯熙身后,一气呵成地掏出怨骨打开献祭。 比彻只是想灭活人的口,没想杀死洞里的矿工,估计献祭的时候许的愿望也是杀死所有活人,变成鬼就不会成为诅咒对象了。 范纯熙自然也感受到了这尊神像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从背包里一连往身上套了好几件防具。 基础的防护罩就不说了,还有什么【开光的护心镜】【死灵骨甲】【苏菲亚的梦幻泡泡】,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扔,看得梁再冰叹为观止。 他之前从弹幕里得知了范纯熙的身份,此时也不得不酸溜溜地感叹一句,这小白脸是真阔啊。 唉,还是软饭香。 但当神像的视线落在范纯熙身上的时候,他这些炫酷的道具一点作用都没有。 范纯熙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喉咙的位置凭空拉开了一条血线,温热的血液从血管涌流而出。 即使他又拿出了好几件道具,还是不可逆地走向死亡。 梁再冰往旁边闪开了两米,避免范纯熙倒地的时候砸到自己。 对于暂时化身厉鬼的某人,神像仅仅投以一瞥就移开了目光,上半张脸迅速恢复成石像的模样。 计划 第202章亡土21 空间的禁制也在这一刻解除。 梁再冰这时才停止献祭,以扣除30点生命值的代价安全度过了邪神Boss的攻击。 就在他掏出神行符准备传送走的时候,忽然收到了莫秋萍发来的交易弹窗。 【玩家莫秋萍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范纯熙⇆2000积分】 【是否同意交易】 梁再冰没点接受,看看地上失去呼吸和心跳的尸体,有些莫名其妙发消息询问道,“他人都死了,你的保护任务也失败了吧,还要他的尸体干什么?” 就算是宋迎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尸体也带不出去啊。 莫秋萍顿了几秒才回过消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事前在他命门的位置留了针,可以锁魂。” 【天赋技能:九针】 【目前等级6/9,特效:刺入命门穴并留针,可锁住魂魄。如果死亡,拔针之后即刻苏醒,生命值减少数值视具体情况而定。单个副本内仅可使用一次】 这技能效果,除了牛逼还能说什么,简直就是锁血挂强化版啊,比别人平白多了一条命,还不是一次性的。 不用想都知道莫秋萍平时下本有多舒坦,不仅可以挑实力强脑子好使的队友,人家还得供着她。 没办法,奶妈技能太稀缺了,莫秋萍这种效果强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为了保镖任务莫秋萍也是下了血本了,把唯一一次机会用在范纯熙身上,不然以这个蠢货的脑子,早就一路通到阎王殿里去了。 梁再冰在交易界面上点了接受,“行,你在哪,我现在把人带过来。” 莫秋萍用特殊的地图道具发来坐标,显示的位置居然在塞缪尔宫的某处。 梁再冰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想法,抓住矿井这边吸引了比彻的注意的时机趁虚而入啊。 回了个“OK”之后,梁再冰拖起锁血状态的范纯熙,毫不犹豫地传送离开。 落地点特意选在两公里外一处天然矮坡,在岩壁地遮掩下,矿脉之上此刻的情形一览无余。 那片荒芜的沙地几乎被血液浸泡成潮湿的赤色泥淖,上百具尸体交叠着堆积在上面。 有平民,但更多的是轻甲装束的士兵,跟范纯熙一样都是被割喉失血过多死的。 流沙涌动,尸体在不断下沉,要不了一时半刻,这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消掉,除了比彻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 而在尸山血海之中,依然站立着的只有染着血的洁白神像,和厄庇斯仁慈的王。 梁再冰能清晰地看见比彻的表情,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假惺惺的微笑,而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比彻甚至因为笑得过于用力剧烈地呛咳着,却依旧笑着。 或许他早就疯了也说不定。 梁再冰深深看了一眼,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 塞缪尔宫一处没有守卫经过的角落。 “你要的人。” 落地之后,梁再冰立马把人给交了。 莫秋萍接过范纯熙的身体的时候,系统提示自动弹出。 【交易完成,获取积分*2000】 赚到外快之后梁再冰的心情格外愉悦,笑嘻嘻地跟莫秋萍闲扯,“顺手就完成的事,莫医生还真是够大方啊?” 莫秋萍刚在范纯熙身边屈膝蹲下,听到这话之后瞥了他一眼,“你应该去感谢宋迎好,她报销。” “……” 宋姐真是有钱没处花哈。 只能说宋迎好不仅选人的眼光任性,花钱也很任性,就算打水漂听个响也是自个乐意。 莫秋萍把范纯熙翻了个面,脸朝下趴着,然后拉起他的上衣下摆。 范纯熙的某节腰椎下面正戳着一个类似于图钉的短针,应该就是留魂针了。 莫秋萍轻巧地把那枚针拔了出来。 范纯熙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不到两分钟就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向眼前的两人和陌生的景物,立马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你们做了什么?!” 梁再冰懒得跟他废话,拍拍莫秋萍的肩膀,递给她一个“你加油”的眼神,就再度消失了。 看着眼前跟个火药桶一样随时会爆炸的范纯熙,饶是莫秋萍这种副本爆炸都不会有啥反应的淡定性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烦,要不把他打晕好了。 ————— 在比彻离开前往议事厅之后,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之中。 于燃倚在雕金嵌宝石的书柜上,旁若无人地翻比彻藏在保险柜里的机密文件。 在刚进入副本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去了皇帝的卧室。 正常来说比彻会大喊着护驾,然后喊来一屋子护卫把他当场拿下。 但在比彻呼救之前的短暂一秒,于燃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消息堵住了他的嘴。 “有人想颠覆厄庇斯。” 比彻握住了悬挂在墙上的宝剑,却没有喊来卫官,而是面色沉凝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陛下。” “有六个邪恶的异邦人进入了王城,他们想要彻底毁灭厄庇斯。” 比彻握着剑,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的方向移动,“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于燃歪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笑笑,“就凭我能够现在就杀死陛下您却没有动手吧。” 这般放肆的言论自然激怒了比彻,但他刚想有所动作之时,眼前的异邦青年忽然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离他很近的位置传来铿锵的金属落地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为之一轻。 比彻僵硬地扭过头,赫然看见手中吹毛断发的锋利长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于燃笑得异常和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 “你来啦。”于燃头都没抬,懒洋洋地应了声。 伊万直截了当地问道,“你预言的密室在什么位置?” 比彻很快就会带着卫兵离开宫殿,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他们不会畏惧比彻这个人类,但神像的力量终归是一件麻烦事,能避开最好。 于燃随手把文件塞回书架上,认真地纠正他话里的错误,“不是预言,是我推测的,塞缪尔宫里肯定有一个密室,藏着比彻最大的秘密。” “你是说,要我和你一起把这个宫殿翻一遍?”伊万的语气几乎能冻死人。 “是这个意思。”于燃理直气壮得不行道,“动作快动作快,我们时间不多。” ————— 番外看我头像,在说 第203章亡土22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确切存在的密室,伊万没有闲心一寸寸找,时间也不够。 思索了两秒,伊万取出一副银蓝色的滑雪镜戴上。 【使用道具:星期天的全息感知】 【效果:无视物理阻隔,感知半径0.5km范围内的物体。(使用次数4/7)】 【无限循环的一周,无数次重复的死亡,纽莱忽然明白了一切】 于燃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用这件道具,态度自然地问道,“找到了吗?” “暂时没有。” 于燃随手抽出一个档案袋冲他晃了晃,“那就麻烦你找了,我在书房里继续研究没看完的文件。” 出乎他意料的,伊万非常轻易地答应了他的偷懒行为。 “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伊万避开仅剩的几个守卫,迅速把塞缪尔宫摸了一遍。 全息感知没有探查到什么怪异的物品和场景,但是在一处荒废的小楼地下,却有一片无法感知的空间,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于燃猜测的那个密室真的存在,只有可能是在这片空间里。 找到目标地之后,伊万立刻打开面板,毫不迟疑地点进了梁再冰的聊天页面。 “找到了。” 梁再冰扣了个“?” “你是说找到隐藏生路的关键场景了?” “嗯,我把位置发给你。” 在之后的五分钟里,直到梁再冰出现,伊万都没有跟于燃说过一个字。 ————— 富丽堂皇的塞缪尔宫,这栋落满灰尘的破旧小楼显得格格不入。 从样式来看和外面的民居很像,粗糙的砖瓦墙和潦草的设计,按理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梁再冰颇感怪异地围着这栋小楼转了半圈,“这违章建筑怎么没拆,怪影响市容市貌的。” 单看看宫殿正门边缘嵌的那几百颗碎宝石,就能知道把被卡索烧毁的宫殿恢复成现在这副样子,花费的财力物力是笔多大的天文数字。 虽然在这个世界观下金银珠宝都跟漂亮石头没区别就是了。 以比彻穷奢极致的性子,怎么忍得了这栋破房子一直停留在他的眼前的? 梁再冰转了半圈,挑挑眉看向正对着的这边的窗户。 从里面的陈设来看,好像就是皇帝陛下的寝居吧。 不知道比彻每次推开窗户看到这栋房子是什么心情。 伊万的视线同样扫过那扇窗户,却只是淡淡道,“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里面。” “行啊。”梁再冰伸了个懒腰,舒展因为频繁空间传送有些酸痛的关节。 “早点结束早点回家睡觉。” 小楼的正门用一把非常繁复的锁头锁住,但这种东西对于伊万来说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伊万推了下门,门板就应声而倒,破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缺口。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上家伙什探身进了小楼。 楼内的陈设非常平凡朴素,成套的实木家具,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也没有什么鬼怪跳出来吓人,干净得差点让梁再冰以为他不在惊悚游戏里,而是在某个朋友家做客,装修非常原生态的那种。 桌案上整齐地摆着已经泛黄发脆的纸页,拔开笔帽的钢笔压着纸张边角,里面的墨水早已干涸。 梁再冰拿起那叠文件粗略地看过内容。 ————— “比彻,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做的是有些过头了,但你知道……” 能用这种语气跟现任皇帝陛下,前任卫官长说话,除了卡索还能有谁。 刚看了一行梁再冰就忍不住疑惑道,“这里是卡索办公的地方?这作风也太艰苦了。” 卡索之前是把给宫殿烧了来着,原来没修新的一直窝在这栋小破楼里办公,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 但看到接下来的文字之后,梁再冰变得异常沉默。 “你知道他们对宣讲的老师做了什么吗?他们不仅不听从老师的劝诫,反而认为“神不存在”的言论冒犯了他们的神,经常找到机会就对老师们拳打脚踢。” “这些我也都忍了,把闹事的抓起来就算结束了。但他们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天老谢尔德很晚了还留在一个平民家里,因为有个市民告诉他,觉得自己对神的信仰动摇了,老谢想把握这个机会,让他彻底放弃错误信仰,就留在了那里。”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他被砍掉头扔在街心那个破石像前,他们就是在向我示威!” “我调查过了,那条街上57户人,每家都有参与杀死老谢的行动,他们都不无辜,我不觉得杀死他们这件事有什么过错。” “我在动手之前给了他们很多次机会,我问他们,是谁杀的老谢,主动站出来,我不会杀他。”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答,都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跟你说过的,那种没有智慧的动物的眼神。” “小时候家里宰羊,我亲眼见过,在屠夫的刀砍在它身上的前一刻,那头绵羊还在吃草,像往常任何一天一样,没有感情地看着屠夫。” “我忍住了,没有立刻开枪杀人,我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让不再信仰那个邪神的人离开。”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动脚步,他们依然那样看着我,该死的。”” “你知道他们有多疯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依然用那种眼神看我,没有一点对同类死去的害怕。” “然后我就开枪把他们都杀了,有任何问题吗? “我真的很失望。” “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还有拯救的可能?” “厄庇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 梁再冰松开捏着纸页的手,让它轻轻飘回桌上,不禁哂笑出声,“这就是贫民窟屠杀案的真相?” 是该说比彻的扭曲历史的能力强大呢,还是这个副本的npc脑子里全是死心眼呢。 什么“暴君和魔鬼做交易诅咒了厄庇斯”,什么仁慈的陛下从魔鬼手中夺回了他忠实的子民”,什么“卡索有人妻癖到处抢贵族大臣的老婆”…… 你大爷的,鬼话连篇,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 卡索被烧死之前的遗言大概只有一句是真的,比彻会重蹈他的覆辙。 梁再冰会亲手帮他实现 第204章亡土23 伊万没有梁再冰那么愤慨,飞快把桌子上的信件都翻阅了一遍,从里面捡出了重点的几封。 “这个,是卡索寄给比彻的第一封信。” ————— “虽然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太过,我还是决定把我的计划告诉你,因为你是我最信任朋友,比彻。” “我想要推翻卢瑟。” “希望这行字没有吓到你,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从当上卫官的第一天,到现在当上卫官长,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 “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个只知道追求奢华享乐的渣滓,治国民生一样拿不出手,只有从民众身上榨取银币的本事一流。”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即使身上的华服是用再名贵的布匹缝制成的,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恶臭。”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大力在全国推行那个荒谬的邪教信仰,是觉得只要民众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依然有精神寄托,就不会造反是吗?” “真是好算计,如果他能把十分之一的心思放到民生上都不至于把国家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抱歉情绪太激动了,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的话就把这封信忘记吧,我相信你能够守口如瓶。” …… “我太高兴了,你能同意加入我。”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个计划一旦被发现我们没有可能活着。” “希望一切顺利吧。” …… “我已经和一大半的卫官联络好了,他们也在笼络驻扎在城外的军队,等一切都准备好,就是卢瑟上断头台的日子。”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厄庇斯的人民不需要忍受太久了。” …… 几十封信件断断续续地串起两人合谋造反,到成功杀死卢瑟登上王位的过程,后面的信件大部分都是两人关于日常政事的交流,确切地说,是分歧。 比如卡索一把火烧掉了旧王宫,之后没有重建,在旁边的位置和手下的卫官徒手砌了一栋小楼充当新官邸,商议政事和处理文书都在里面。 又比如卡索用最激进的手段,砍去国内所有神像的头颅,来逼迫民众放弃信仰。 比彻觉得卡索的手段太过激强硬,卡索却觉得不把所有陈旧腐朽的砸碎,就无法让这个国家新生。 “我可以做一个被所有人都唾骂的暴君,但我决不能软弱。” “一个懦弱的王会把厄庇斯重新拖进那片湿泞的沼泽里。” 到后来两人的争吵越发激烈,几乎要到撕破脸的程度。 直到最后一封信。 “一路走到今天,有多少流血,有多少人离开,我们都亲眼见证。” “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变革者,只是选择的路不一样。” “我们不要再争吵了好吗?” ————— 从信件落款的时间来看,这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写信的人就已经被曾经志同道合的伙伴绑在了火刑架上。 梁再冰望着落款位置利落的英文签名,若有所思道,“为什么卡索寄出去的信都被拿回来存放在这里,却没有一封比彻的回信?” 伊万在“推翻卢瑟”这几个单词上点了下,“这几封信根本不应该存在。” 一旦被人发现立刻就会败露,如此要命的罪证比彻为什么留着? 他又不是暗恋期小女生,连暗恋对象用过的草稿纸都要收起来夹在书里。 除非…… 梁再冰勾勾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除非他从来没有真心地参与卡索的计划,他在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信件当做意图颠覆的罪证,把卡索钉死在叛国罪上。 而他自己却可以借口是为了收集卡索叛国的证据才同他往来。 以卡索理想主义的性子,绝对不会把他供出来。 只要比彻在恰当的时机呈上这些信件,不仅不会被处死,说不定还能立个大功。 不过后来卡索真的夺位成功了,这个后手没有用上而已。 而抱着这种阴暗心思的比彻,真的会是想要鞠躬尽瘁辅佐卡索,挽救这个国家的人吗? 当然不会。 恐怕比彻在一开始抱着的想法就是,跟着卡索篡位,然后得到一人之下的绝对权势。 可惜卡索是个死脑筋,当了皇帝不奢靡享受,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一次次不死心地往南墙上撞。 比彻预想中的金迷纸醉的生活再次泡了汤,曾经目标相同的人也就成了碍眼的麻烦。 也就有了后来推翻卡索的谋划。 比彻实现了一直以来的目标,住进了这座新修建起的华美宫殿里。 ————— 梁再冰把那叠信件重新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伊万,“走吧,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好。” 地下空间的入口,就在堆满政事文件的书架背后。 通往地下甬道的阶梯,四面都铺了整齐的大理石砖,两边擎着油灯的灯架做成了百合花的形状。 是那个邪神的标志物。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密道就不可能是卡索修的。 而且就看小楼这粗糙的工艺,砖都码不齐,也不是他们修得出来的。 陈安飘出来,瞬息间就把廊道里的灯都点亮。 百合灯架上跃动着一簇簇不祥的暗红色火光。 在略显黯淡的烛火中,他们一路走到了阶梯尽头。 地下的空间远比地上广阔,大约有半个操场大小,一座纯黑色的神像立在中心,同其他神像截然不同的是,它面部的位置有着清晰的五官,和之前献祭后出现的部分五官如出一辙。 而这座黑色神像的边缘,是数量庞大的人类白骨。 光秃的骨架围绕着神像向上堆起,形成一个类似坟包的形状,神像露在外面的部分只有头颅和平举的右手。 而它的右手中,握着的正是象征厄庇斯至高权力的权杖。 但权杖上镶嵌的宝石早已碎裂黯淡,连纯金的部分也灰暗无光,就像是如今的厄庇斯一样,仅仅是苟延残喘而已。 很难想象比彻是出于什么恶趣味,在承载着卡索理想的地方,供奉他最为憎恶的邪神。 梁再冰不再停留,一鼓作气冲向那座神像。 在他即将拨开白骨触及到神像的时候,右眼皮毫无征兆地开始跳动。 还没等梁再冰反应过来,就见眼前赫然多了两道身影。 挂着虚伪假笑的路易生,和失魂落魄的比 第205章亡土24 远在城外的比彻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到地下隐藏的祭坛? 不用想都知道,路易生带他来肯定憋着坏水。 当梁再冰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神像周围再次出现了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而比彻的脖颈不知什么时候割开了,肌肉和组织层层暴露在外,本该向外喷涌的动脉血在不明力量的牵引下,像一股泉流顺着胸膛、腰腿滚落,又像有生命一样弥漫过白骨堆起的外壳,潺潺流向神像。 比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其苍白。 对神像的献祭一旦开始,就无法被外力打断,这是不可逆的规则。 随着鲜血不断流入,闭目状态的神像也逐渐有了苏醒的征兆。 路易生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神使身份的淡绿长袍,却堂而皇之地做着最为大逆不道的行为。 路易生伸出手,从侧方轻轻托起比彻的下颌,让他仰望着高耸的神像。 “许最后一个愿望吧,陛下。” 至于祭品,当然只能是他自己。 比彻失焦涣散的双眼,在路易生的动作下被动对上了神像似醒非醒微微张合的眼睛。 神像的脸每一寸都像经过精心雕琢,对于任何国家和文化的审美体系都是令人惊叹的美丽。 只需要望上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被这张脸吸引,无法自拔。 比彻当然也沉迷了。 在这张石头雕刻出来的脸上,他看见了此生最美妙的幻梦。 ————— 比彻第73次想起那一幕。 卡索被绑在火刑架上的那一幕。 “如果你承认神的存在,或许我能饶恕你的罪过。” 这当然是骗他的。 比彻只是恶趣味地想在战利品上增添一点彩带而已。 对着脚下燃起的火堆和眼前的神像都未有过动摇的卡索,却在这瞬间变得无比暴怒,咬紧的牙关几乎将撕裂嘴唇。 但他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火焰舔舐着油料,燃遍他全身。 熊熊的火堆里传出喑哑难听的低语,几乎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掩盖,但比彻还是听清了。 “……我不会让你毁掉厄庇斯。” 呵。 ————— “陛下!” “修缮已经完成,您现在就可以搬回塞缪尔宫。”约克逊立在比彻身后,恭敬地汇报道。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打断了皇帝陛下的沉思状态。 “……哦。”比彻慢条斯理地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清水,“就今天吧。” 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站在这座凝聚无数工匠心血的宫殿最顶端,倚着栏杆就能将景物一览无余。 贵族爵士的宅邸在奢华程度上虽然比塞缪尔宫逊色不少,也同样赏心悦目。 再远处的民居鳞次栉比,建筑风格整齐统一,民众们正在街道间穿梭,热闹喧哗地准备今天的祝祷。 唯一的一点不和谐因素,是眼前那栋上个朝代遗留下的破旧小楼。 约克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着询问道,“陛下,那栋旧房子要拆吗?” 其实在重建开始的时候就有过这个问题,但当时陛下的态度不明确,他们也不敢随意拆除。 比彻微扬下颌,刚要点头,却忽然停顿住了。 最后他扬了扬手,淡淡道,“不用,保持就好。” “以及,把地下的空间修整出来,塞缪尔宫里的祭坛就设在那。” 谁不知道卡索最讨厌的就是那位神,陛下现在的做法是……? 约克逊的态度迟疑了一刻,还是立刻领命离开。 雕饰华丽的空旷天台上,比彻独自一人凭栏望着那栋小楼,和塞缪尔宫相比,它破败得格格不入。 同约克逊和大臣们想的完全不同,比彻并不会觉得这栋前王遗留下来的房子是某种难以言明的刺痛。 正相反,这是他的战利品,他胜利的证明。 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而卡索呢? 比彻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他想起了卡索的最后一封信,傻兮兮的口吻真是有够好笑的,留着时不时拿出来逗乐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自己回的信,比彻早就忘记了。 不过是一些自己都觉得腻味的假话,卡索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 当初同意和他一起违抗卢瑟,不过是因为以自己的出身和军功,这辈子都无法从卫官的位置上晋升。 他不像卡索那样有能力,平民出身却能凭借冠绝卫官队伍的身手和枪法,频频立下功勋,年纪轻轻就当上卫官长。 而如果和他一同谋逆,结果却有可能截然不同。 如果成功,他会是这个国家第二尊贵的人。 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试试呢? 篡位的过程顺利得简直有如神助,但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有人在握住皇帝权柄之后,依然怀着拯救人民的幼稚想法? 权力是穿肠毒药,这一点他已经体会到了。 为了从卡索手里得到厄庇斯,他不惜用整个国家向神明献祭。 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后悔做这个决定。 卡索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免疫这种毒素的人了吧。 或许傻瓜会免疫毒药,谁知道呢? ————— 我后悔了。 付出这么大代价,得到的却是化为死地的厄庇斯。 在这片亡土之上称王,到底有什么意义? 比彻口中不断发出夹着血沫的嗬嗬声响,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神采完全熄灭了。 神像却在此刻完全睁开了眼睛。 瞳仁是不掺有任何杂色的白,没有任何扭曲地倒映着眼前的景物。 白骨堆,尸体,狂妄的神使,和异邦人。 祂无焦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具苍白干瘪的尸体上,嘴唇微不可察地张合,冷漠的声线近乎审判—— “如你所愿。” 当时间流转,一切倒回,回到任何事都尚未发生的时候,比彻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另一条岔路的终点,是鲜活强盛的厄庇斯,还是下一片死地? 梁再冰不知道,但他看见的,比彻那具干瘪的尸体,没有任何改 第206章亡土25 比彻许的愿望,梁再冰大致能猜到,不过是后悔得到这样一个苟延残喘、满目疮痍的国家,想要回到将厄庇斯放上交易天平那一刻之前,扭转自己的选择。 但是比彻的目的不会改变,他依然想要借用神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从卡索手中得到厄庇斯。 那他又该用什么筹码从神的手里交换厄庇斯的权柄呢? ————— 路易生侧过身,偏头看向梁再冰的方向,镜片上冷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如何,要跟我一起见证厄庇斯的新生吗?” 路易生信手扶正了眼镜,笑得温和又有礼,却让人恨不得撕碎这张假笑的面皮。 梁再冰懒得搭理他,一个闪身越到他身后,抓住神像便迅速传送离开。 神像周围的白骨在前一刻就凭空消失了,所以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滞碍。 不过这三米多高的石雕是一点没偷工减料,上千斤的重量,在无法收进背包的前提下,想要移动它只能依靠神行符的作用。 于是梁再冰就带着这尊神像大摇大摆地传送到了大街上。 梁再冰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和之前灰败肮脏的街道截然不同,砖石铺成的路面被清扫的干干净净,沿街的位置开了很多小店铺,行人如织。 最重要的是,他在街边看到了活的、长叶子的树! 被蒙在阴霾中许久的城市,在这时迎来了无比灿烂热烈的阳光。 久违的鸟鸣和虫噪,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讨价还价和叫卖,朋友见面的寒暄,孩童的嬉笑打闹。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他就再也没有听见过。 梁再冰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了波拉,被一个中年女人牵着,怀里抱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烤面包,叽叽喳喳的像只活泼的小麻雀。 ————— 看到神像的一刻,街道上的所有行人都顿住了,他们的眼神惊恐得像是目击了身捆炸药的恐怖分子,齐刷刷往远离他的方向退开。 少数有电话的人悄悄拨通了卫官的电话。 五分钟后梁再冰就被紧急赶到现场的卫官们拿下了。 “老实点,你这个邪教分子。” 梁再冰还以为是比彻派来的人,刚想跑路,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邪教?” 亚麻卷发长着小雀斑的卫官,异常愤愤不平地瞪着他,脸都涨红了,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素养没有动手抽人。 “带着本该被销毁的雕像公然出现在大街上,你不是邪教是什么?” “不是,”梁再冰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什么邪教,这不是你们国教吗?” 年轻卫官更加生气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早在五年前,这个邪教就被彻底消灭了。” “你是想污蔑我们的君主的成果和贡献吗?” “不,我不是……”梁再冰更加说不清了,干脆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们现在的君主是谁?” “除了卡索•休斯顿冕下还能是谁?” 年轻卫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估计在心里以为这个愚蠢的邪教分子打算通过装傻逃脱法律制裁。 梁再冰决定还是把嘴闭上。 因为他看到身后的其他士兵,好像有点拿不住枪了,子弹上膛,随时要摁一下扳机的样子。 嗯,围观群众手里的臭鸡蛋和烂菜叶也跃跃欲试。 在见到卡索之前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 抵达位于位于城中心的塞缪尔宫之前,梁再冰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滩,呃……那座修了围栏的焦土废墟,方圆几百米唯一支棱着的就是那栋小破楼。 除了外面的墙漆新了一点之外,和之前毫无区别。 梁再冰被用枪指着,和皮卡上用黑布蒙着的神像一起被送进了这栋小楼。 那张实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眉眼张扬的红发男人,一身笔挺军装将他的气质衬得沉稳了许多。 年轻卫官中气十足地喊道,“冕下,在西街发现的邪教分子和邪神塑像都已带到。” 黑布被揭开,神像雕刻完美的面孔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而它的手中却是空空如也,那柄象征着厄庇斯权柄的权杖,在右手边五米外的一个木格里蒙尘。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被神像吸引,大多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卡索,眼里满是崇拜和敬仰。 卡索轻轻瞥了神像一眼,就移开目光,“按之前的程序,销毁掉就好了。” “是!” 眼看着神像被运输工具搬出去,自己也有被拖下去挨枪子的趋势,梁再冰连忙喊道,“等等——” “我不是邪教信徒。” 卡索将签署好的文件放在一边,抬起头看向这个举止古怪的异邦人,不紧不慢道,“你怎么证明这一点。” 梁再冰摆出这辈子最真诚的表情,“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现场给你念一千个字辱骂邪神的小文章。” 卡索扬扬眉毛笑了,“好,我相信你。” 梁再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轻松就蒙混过关了吗? ……呸,他本来就不是信邪教的。 犹豫了一会儿,梁再冰迟疑道,“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带着神像出现在街头?” “稍后会有卫官详细问询具体经过,当然你想要直接告诉我也没有问题。” 梁再冰很快编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误入了一处地下密室,在里面发现了这个神像,想要把它带给陛下您来着,结果这……” 被热心市民提前拿下了可还行。 “我们的人会去核实,”卡索略微颔首,“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陛下能否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卡索一点架子都没有,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才吐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我想知道,比彻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卡索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黯淡,“他在七年前牺牲了。” 七年前。 梁再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就是那个时候比彻和神像做了交易,杀死卡索成为了厄庇斯的王。 这个世界也是在那一刻发生了重大的转折,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卡索陷入了长长的回忆里,神色有些恍惚,“他说要去清理一处刚发现的邪教窝点,然后就一去不回 第207章亡土26(完) 梁再冰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把话摊开说,“陛下,恕我直言,你恐怕对比彻有什么误解。” 出乎他意料的,卡索坦然承认了。 “我们之间是有误会。”卡索略仰起脸,“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我那时还太年轻,太自以为是,执拗地以为自己的计划就是正确的,只要按照我的想法做,厄庇斯就能再次恢复繁荣。” “比彻一直和我抱有相反的意见,我一味的以为他的想法太过仁慈手软,不如直接的暴力威慑来得有效。” “但是直到他离开,我才想通了这一点。” “国民们之所以会去信仰邪神,归根到底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没有足够的生活保障,让他们只能将这些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鬼。” “而如果每个人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或者工作,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一切就会不一样。” “他们会意识到,不需要所谓的邪神庇佑,他们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比彻无法亲眼见到现在的厄庇斯了。” 听了这话,梁再冰简直槽多无口,卡索这滤镜得有几万米厚吧? 什么样的神人,居然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比彻的真面目? 而且五分钟前不还是惊悚游戏副本吗,怎么突然变文明六了?还搞大兴民生,破除迷信这出。 或许是梁再冰神色里的诧异太过明显,身后的卫官非常不爽的用枪口顶了一下他的腰,“你是对厄庇斯的另一位统治者有什么意见吗?” “蛤?”梁再冰脑门上的问号更大了。 “你是说比彻当上皇帝了?” “我追封的,”卡索盖上手边的钢笔,“有疑问?” 梁再冰一下就想通了七年前的剧情节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彻吸取了充分的教训,在跟神像许愿之前叠了非常厚的甲,“我想得到一个完好无损、繁荣昌盛的厄庇斯”诸如此类。 至于交换的祭品,神像应该是擅自选择了比彻的性命当做交换,所以他还是在神像前看见了比彻的尸体。 也就是卡索描述里的,比彻去探查邪教窝点,然后杳无音信。 你就说愿望没实现吧,王位是不是拿到手了,厄庇斯是不是好好的? 虽然他失去了生命,但他得到了一个强盛的厄庇斯啊! 虽然那个劳什子神像一向鸡贼,但梁再冰这次不得不感慨一句,全场MVP啊。 ————— 当着卡索的面,梁再冰想笑不敢笑,都快憋出内伤了,才勉强摆出一个沉痛的神情,“没,没问题。” 但由于他过于用力忍笑,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像是出现在某个仇人葬礼上,人前装模作样,背过身笑得比谁都开心。 卡索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表情里的怪异之处,起身领着众卫官走出门外。 “既然你也厌恶那个邪神,不如和我们一起亲眼看着它的毁灭。” 于是在厄庇斯最繁荣的广场上,王城的所有国民都齐聚在一起。 梁再冰在里面看到了隐匿身形的伊万。 两人对上视线之后,伊万用口型跟他说了什么,梁再冰没看清。 点开聊天频道才发现他说的是,“让他跑了”。 这个“他”当然说的是和伊万一起留在地下祭坛的路易生。 梁再冰对着这条消息嘎嘎乐了好半天,才收起笑容继续观看起来。 其他玩家也都悉数到场。 于燃倒是挺开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小幅度地冲他招手,梁再冰也笑嘻嘻地回他。 范纯熙站在莫秋萍身边,脸拉得老长,对这个结局非常不满意的样子。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最后一尊神像,看着它被石镐一点点敲除,彻底毁灭。 最后剩下了一小部分,是一只眼睛。 石头雕刻的眼睛却宛如活物,滚落在地上之后,隔着重重人群奇异地和梁再冰对上视线。 梁再冰有一瞬间的恍惚,却没有在这只眼睛里面看到任何东西。 下一秒,这只缺损的眼睛就被砸得粉碎。 在厄庇斯蔓延几十年的邪神信仰终于被清除,连载体都被完全毁灭。 也就意味着,诅咒彻底解决了。 ————— 在同一时间,系统的提示也弹了出来。 【当你看向神像空白的脸】 【你能见到此生最狂热的梦】 【远道而来的信徒啊,你可以唤祂之本名】 【——欲望】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83000】 【打赏积分:100521】 【获得道具:欲望的残片】 【生命存在一天,欲望永不会熄灭】 【效果:付出一定代价向欲望之神祈祷,概率达成愿望】 这个劳什子【欲望的残片】大概是那尊神像碎掉之后爆的装备,但梁再冰一点尝试的心态都没有。 比彻的下场他可看到了,他是脑子缺根筋、智商低于50才会去试这玩意。 把这件新获取的道具丢进仓库积灰,梁再冰又去仔细端详积分的入账。 在其中榜二大佬一起被抓进副本的情况下,打赏积分还能有这么高,全靠江会长慷慨解囊了。 在副本里,梁再冰但凡抬头看一眼弹幕,就能看到江警官砸来的礼物特效,强势刷存在感的同时,还经常说点有的没的聊骚,梁再冰都懒得鸟他。 这时候副本结束,梁再冰才纡尊降贵地戳了“一对一精准扶贫”的小窗。 “感谢江老板的打赏。” 江清鉴这时候消息回的很快,“就口头感谢吗?” “金主福利呢?” 梁再冰卡壳了一下,振振有词道,“我们是正规直播平台,线下灰色交易是不被允许的,江警官你这么正派的人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这就完全是胡扯了,出了惊悚游戏副本,谁管你在外面当鸡当鸭还是当牛马。 荆棘鸟公会的副会长办公室里,江清鉴看着光屏上的消息轻轻嗤了一声。 梁再冰装正经,江清鉴比他还装,故作正派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让你来公会帮忙。” “。” 梁再冰无语了一会儿,非常怀疑自己是被这只不着调的狐狸带跑偏了。 “你等着。” “哥马上来拯救你们荆棘鸟 第208章下沉暂停 退出登录空间之后,梁再冰直接去了伊甸城,在路人的指路下晃晃悠悠到了荆棘鸟公会的办公大楼。 在一座纯白色的城市里,一栋通体红色的建筑是异常醒目的,隔着几公里都能轻易注意到。 这种红色房子如果出现在游戏副本了,高低背了几十条人命在身上。 但荆棘鸟大楼的颜色是非常正的红色,不仅不会让人联想到血腥和杀戮,反而会给人莫名安定的感觉。 梁再冰进到大厅,对接待台的小姐姐礼貌问好,“你好,找你们副会长。” 前台脸上得体的笑容有一瞬间扭曲,又很快恢复正常,“好的,我们现在就派人带您上去。” 上班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亲眼见到大老板的桃色八卦的另一位主人公。 所以现在是走的什么桥段,包养的情人找到公司里宣布主权,同时狠狠打脸正室? ……偶不是,他们副会长单身来着。 前台姐姐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梁再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她,怎么好像不动声色在心里排了场大戏的样子? 在接引的人来之前,梁再冰先遇到了个熟人。 王子薇一脸萎靡,拖着腿进了大厅,看到前台边的梁再冰激动地挥着手小步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梁再冰扫视了她一圈,王子薇看样子刚才也被抓壮丁了,刚出副本一副要死不活的社畜样,萎靡得像是从洗衣机绞出来的咸菜。 “我还想问你呢,你也是玩家?” “屁话,”王子薇十分不爽地白他一眼,“管理局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玩家。” 食堂大爷大妈,少部分文职和科研人员除外。 梁再冰撑着台面,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那你们真是有够辛苦的,现实世界和惊悚游戏两头都要上班。” 王子薇忽然站直了,拍拍胸前有些皱褶的衣服,冷哼一声,“不辛苦,我拿双份薪,还有队长补贴。” 荆棘鸟基本上算是官方组建的公会,所以福利待遇也好,基本是按照公务员标准来的。 王子薇他们这种现实里就是政府部门的,更是能拿到双份,这没算上他们在游戏里获取的积分兑换现金。 梁再冰一下子哽住了,却没什么羡慕嫉妒的情绪,很淡定地拍拍她肩膀,“你们这么辛苦,多拿点也很正常。” 如果没有他们维持秩序,估计现在满大街都是杀人犯或者其他神神鬼鬼,美利坚翻版。 走到电梯里的时候,王子薇还没回过神来,这货嘴里居然能说出人话来,简直是堪比埃及金字塔之后的世界第五大奇迹啊。 ————— “会长,小梁来了。”王子薇推开办公室门后,眉飞色舞的冲江清鉴使眼色。 翻译一下大概是:老大你放心,我会在外面帮你守好门的,绝对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打扰你们。 然后门一关上,两只男鬼就自发飘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梁再冰旁边。 面对两只虎视眈眈的恶灵,江清鉴一点不紧张,只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坐。” 梁再冰也不跟他客气,大大咧咧靠在了扶手椅里,“你们这么大公会,有什么东西还需要我这个社会闲散玩家帮忙?” “我想跟你探讨的是,有关白塔的问题。” 江清鉴从左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递给他。 梁再冰随手翻开,看到密密麻麻的官话和公文就头疼,“没省流版?” 江清鉴无奈地捏捏眉心,“省流版,白塔的下沉停止了。” 这个消息可着实令人意外,在被紧急征召进副本之前,白塔陷落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颇有种世界末日的兆头。 结果现在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思索了一会儿,梁再冰主动问道,“和这次紧急征召有关对吧?” “据我们观察,是。” 江清鉴神色冷肃,以绝对谨慎的状态应对接二连三的异变。 “之前白塔以恒定的速度下沉,但在紧急征召之后,下沉的速度就减缓了。” “随着征召的这批副本陆续结束,白塔的下沉完全陷入停滞。”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这问题很大啊。” 以韩临消失为开端,又随着紧急征召戛然而止。 很容易能联想到,白塔陷落绝对不是惊悚游戏想要看到的场面。 而且白塔似乎能从玩家参与副本的过程中汲取某种力量,来遏制白塔下沉的趋势。 具体机制还不清楚,但只要明白一点,只要是惊悚游戏反对的,就是他们要做的。 “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做,减少进副本的频率?” 这恐怕不太可行,一个紧急征召下来谁都没办法抗拒。 “不,”江清鉴略略摇头,“正相反,我们打算加大进入副本的强度。” “?” 上赶着送菜是否哪根筋搭错了? 江清鉴双手合十抵在颌下,“荆棘鸟和银翼做了交易,得到了于燃的预言。” 梁再冰自来熟地扒拉着江清鉴桌上的充当摆件的小道具,支起一边耳朵听着,“说来听听。” “结束惊悚游戏的关键,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副本里。”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集中人力突破未通关和探索度低的副本,” “这得花多少时间。”梁再冰有些烦躁地抓头发。 而且这一类副本的难度本身就偏高,不知道会死多少玩家。 江清鉴看破了他心里的想法,勾勾唇角笑了,“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来帮我。” 梁再冰斜他一眼,“担心谁都轮不到我这个小主播担心江副会长好吗?” 就算哪天自己挂了,这老狐狸都能活得好好的。 江清鉴但笑不语,没有继续劝他。 梁再冰从椅子里站起来,转过身随意地挥挥手,“走了。” “有事找我,闲得没事别来。” ————— 回到现实世界,梁再冰刚吃上饭,电话铃就催命一样响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黄色方块”。 黄方找他必没有正经事,梁再冰直接挂了。 刚吃了没两口,这b又打过来。 挂了几次,十一和陈安都看向他这边,梁再冰只能认命地放下碗筷,走到窗户边接电话。 梁再冰对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有话快说,你最好真的有事。” “老大我真有事,救命的大事。”黄方吵吵嚷嚷地嚎起来,“你不来救我的话我可能就死在那了。” 梁再冰提高了声调,“什么意思?你被抓进惊悚游戏了?” “那倒没有,不过在恐怖程度上也差不多……” 黄方嘀嘀咕咕了会儿,才说出真实目的,“我得去一趟鬼屋,你能陪我不?” “对了一定记得不要带你那俩背后灵。” 梁再冰无话可说。 “等你死在鬼屋再来找我收尸 第209章不要跟猪队友玩鬼屋 最后梁再冰还是生无可恋地出现在鬼屋门口。 这家鬼屋是商城里新开的,生意还算好,还得等一会儿才能轮到他们进场。 等得无聊,梁再冰打量起鬼屋外的陈设。 门脸密密麻麻贴满了鬼屋的宣传海报,女鬼的红盖头掀起一角,露出凤冠霞帔下干瘪腐烂躯体。 下面非常俗套地配了醒目的流血字体—— “嫁尸”。 另一张海报背景是空旷的医院楼道,雪白的墙面上印满了血手印,右上角的碎窗户还藏了个小惊喜,毁容脸白大褂iswatchingyou。 黄方非常怂包地缩在他身后,提心吊胆跟随时会窜出来一个猛鬼似的。 梁再冰用胳膊肘捣捣他,“你玩哪个?” “冥婚那个,大众点评上说这个最恐怖。”黄方都不敢跟海报里的鬼影对视,胡乱指了一个。 梁再冰简直无语了,“你都怂成这样了,为什么非得来玩鬼屋?保护一下自己幼小的心灵不行吗?” 活着不好吗?非得作死。 黄方嘴硬反驳道,“我胆子哪有这么小,不允许我支棱一会吗?” 梁再冰毫不犹豫掉头就走,“那你支棱吧,我走了。” “诶诶诶别走,我跟你说实话。” 梁再冰暂时停住脚步,摆出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黄方苦着张脸,大吐苦水,“我也不想的啊,这不是没办法。” “前几天跟高中同学聚会,酒喝多了脑子抽筋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然后他们就问我现在最害怕的是什么,不会还是跟以前一样听到鬼都吓得发抖吧。” 梁再冰回他一个“那不然呢”的眼神。 心里对自己的胆量没点ac数吗,傻孩子? “靠,我怂归怂啊,但我当时喝酒喝上头了,觉得不能让他们看扁了,就说我现在胆大包天,全市最恐怖的鬼屋我都不带怕的。” “所以你就非带着我来这?” “哎呀,帮帮忙嘛,你在惊悚游戏里面都能玩的那么6,一个小小的鬼屋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 说着说着,黄方又支棱了起来,就好像那个看到鬼就吓得抱头鼠窜的人不是他似的。 梁再冰转回身,但离鬼屋依然有段距离,在那拿乔敲竹杠,“我当保镖很贵的好吧,不免费。” 黄方答应得痛快,“行,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 能不能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就靠那张通关证明,到时候再配个“易如反掌”,装逼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 梁再冰刚想敲诈他请自己喝酒,忽然看见一对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情侣互相搀扶着出了鬼屋。 男的贴着女朋友肩膀一个劲地嘤嘤哭,女生一边拍他背一边哄,“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演员和道具而已。” 梁再冰看了会儿乐呵,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严肃地对黄方声明,“保镖套餐里没有哄人这一项啊。” 把他拖到出口就算自己功德圆满了。 黄方振振有词地一拍胸口,“男子汉大丈夫,一点不带怕的好吧。” 店员阴恻恻的声线忽然从背后传来,“轮到你们了,可以进了。” 黄方吓得心脏一停,往前蹦了两大步,差点扑进人怀里,被梁再冰嫌弃地躲开。 黄方假哭,“老大你变了,居然躲我,我不是你最爱的马仔了吗?” “收你当马仔,那我的帮派估计是干到头了。”梁再冰呵呵冷笑,跟上小丑打扮的店员。 ————— 刚要进鬼屋场景,又被黄方拉住。 黄方左右环顾了一圈,又在他身上翻了个遍,才凑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问,“确定没带那俩门神吧?” 梁再冰拍开他的手,“你不是看得见,没看到就是没有。” 黄方简直感激涕零,“老大你太仗义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有事尽管吩咐兄弟。” “你不是看上青龙帮那块地盘,我帮你抢过来好不好?”黄方热血沸腾的,完全没从马仔身份里脱离出来的样子,给他把大刀就能提着从街头砍到街尾似的。 梁再冰没憋住笑,也跟他演起来,“如果你真想谢我,明天就退帮,出去别说在我手下干过。” 黄方嗷呜一声,就要接着演情深意重的分别场面。 眼看着鬼屋员工看他俩的眼神越来越怪,梁再冰连忙打断他,“行行行,别演了,进去吧。” “哦。”黄方迅速切换成萎靡的状态,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梁再冰又逗他,“腿没抖吧,能自己爬进去不?” 黄方不服气地哼哼唧唧,“喂,还没进去呢,我哪有这么菜?” “你最好是。” 两人没再磨叽,终于在店员的误会越加越深之前进了场景。 店员内心os:nnd总算把这俩黏黏糊糊的大爷送进去了。 玩个鬼屋而已,又不是真见鬼,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想了又想,店员还是觉得不放心,在工作群里圈了负责安全和看监控的同事,“你等会儿看着点‘嫁尸’里面那两个人,个高点的那个特别怂,别给他吓出问题来。” 对方回他一句,“包在我身上”。 ————— 冥婚场景的入口做成了仿古的两开木门,铜狮子的门环嘴里叼着铁圈,轻轻晃动就能发出略显沉闷的叩响。 只是在这种狭小黑暗的环境里,听着有点瘆人。 木门顶上挂着大红灯笼,左右却张贴着白纸乌字的对联,上书,“生前未结秦晋好,殁后同寝永相眠”。 梁再冰还没怎么,黄方已经蹭到他背后了,随时有爬到他身上躲鬼的意思。 梁再冰没搭理他,握着铜环向里推开了正门。 门后是陈列着红漆棺材的天井,黄白纸钱被湿红的泥土黏覆在地上,耳边隐隐约约有凄怆高亢的唢呐锣鼓乐声。 再往后是张灯结彩的堂屋正厅,案桌上同时供着白事的馒头、猪头肉,和红事的红枣花生。 墙上挂着一个瘦得脱相的尖脸男人的画像,边缘用纸扎的花圈围了起来,应该就是这场冥婚的男方了。 在探索正厅之前,梁再冰决定先开馆。 “嫁尸”这个鬼屋的机制是,会在场景里散布五张有数字指向的纸条,在出口的位置输入正确的密码即算通关成功。 像棺材这种承载着恐怖意象的道具,不藏点线索都不正常。 他刚把手按在棺盖上,就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搭住了。 黄方紧张得有些结巴,“我们别,别这么急吧,一会儿来开棺也没事。” 梁再冰无语,回头瞪他,“不能干就别在这捣乱 第210章AAA鬼屋速通 “嗷,”黄方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鬼屋里的棺材是特制的,棺材板比较轻,没用多少力就推开了。 黄方捂着脸躲在两米开外,生怕棺材里的鬼屋演员诈尸突脸。 梁再冰本来也是这么预计的,但打开棺盖之后却发现内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丢在中间的位置。 梁再冰探身进棺材,伸手去够那个纸团,顺便往棺材尾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在对侧棺材壁上看到一点脚印蹭出来的灰迹。 这里确实应该有个鬼屋演员跳出来吓游客,但现在却不知道去哪了。 也太不敬业了,上班溜号。 梁再冰收回视线,捏着纸团从棺材里出来。 黄方蹑手蹑脚地靠近两步,又不敢接近棺材的范围,只能伸着脖子瞟展平的纸张,“密码是什么?” 左上角繁体的壹用黑色圆圈框住,应该是标序第几位密码的意思。 而信纸上用晕染模糊的红色笔墨写了一句话,“叩首合卺,嫁鬼为妻”。 黄方听了这话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提示数字几?” “从谐音来猜是七,妻,但是具体得看后面的纸条是什么规律。” ————— “走吧,去前厅看看。”梁再冰把纸团叠好塞进口袋,率先从棺材右边走了过去。 因为棺材是横着摆放,左右离墙只隔了半米的距离,所以想要到正厅必须从棺材旁边经过。 黄方提心吊胆地跟在梁再冰后面,都不敢多看旁边的开着的棺材一眼,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 棺材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梁再冰刚看过,不会有错的。 但黄方再看的时候,却猛然对上一只血红的眼睛。 “啊啊啊——” 黄方跟踩了电门一样,鬼哭狼嚎地向前猛扑,“救命啊有鬼啊——” 梁再冰被撞得一趔趄,费了好大劲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靠我真是服了你了,能不能别自己吓自己?” 换成在副本里,他非得…… 好吧,就算在副本里,他好像也狠不下心来把这二货扔去喂鬼。 黄方眼睛都不敢睁开,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上,“我没骗你,我真看见了,就在那个棺材里!” “那个鬼的眼睛就那样死死瞪着我,操吓死我了。” 这倒是让梁再冰有点意外了。 这鬼屋是在棺材里装了什么先进的3D投影技术吗? 也不能排除黄方神经太紧张产生幻觉,梁再冰决定还是亲眼确认一下。 但当梁再冰从开了一小半的棺材板里看进去,却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陈安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板板正正地躺在棺材里,啃着手里的香草冰淇淋甜筒,还举起手里的另一个草莓甜筒,意思是问他吃不吃。 “……” 梁再冰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到商场之后他还特意给十一转了两千,让他带着陈安在商场里多转转。 在现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陈安会出现在鬼屋的棺材里? 黄方估计也是看得太匆忙,才没认出棺材里的是熟“鬼”。 虽然对黄方来说,无论是演员还是真鬼都照怕不误就是了。 梁再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把棺材板盖上了。 ————— 黄方神经兮兮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鬼?” 梁再冰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你精神太紧张估计看错了,把自己的倒影看成鬼了。” 黄方当即反驳,“不可能,我眼睛从来没有看错过!” “那我要不要打开棺材让你再确认一下?” 黄方立马不吱声了。 把人糊弄过去,梁再冰继续向前,两步迈过台阶踏进正厅。 视线扫过左边,涂抹得红红绿绿的纸扎人用那双死板的黑眼珠盯着他。 在黄方惨叫出声之前,梁再冰把他嘴捂住了,等他情绪缓和一点又打发他去惊悚度低一点的地方搜纸条。 “你去翻供桌和太师椅后面,别偷吃道具。” 黄方这时候倒跑得快,两步就蹿远了。 纸扎人身上穿的衣服用红纸糊了,朱红嘴唇惨白的脸,下巴尖得跟刀削斧凿一样,应该是用来代替新郎官跟新娘拜堂的。 梁再冰提起纸人抖落了几下,却没有线索纸条掉下来。 他琢磨了会儿,把纸人放倒,果然看到了一张贴在脚底的纸。 “贰”同样用黑圈框起,后面跟着的却只有一个血红的“死”字。 “第二位是4。” 梁再冰把纸人竖起来放好,回头问黄方,“你那里有没有发现?” 黄方把装花生碟子抬起来,看了眼盘底又摇摇头,“没。” 两个很快把正厅各种角角落落翻了一遍,没有新的提示。 正厅左面是封死的墙,右边却有一条黑洞洞的走廊,通向的应该是婚房。 ————— 黄方站在走廊前还犹犹豫豫的,被梁再冰一把推了进去,“速度,别磨叽。” 好在走廊里没安排演员,单纯黑得吓人,屋顶的音响还一直在外放凄厉的呜呜鬼哭,黄方虽然害怕但也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场地限制,走廊只有三四米的样子,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一扇贴着白“囍”字窗花的木门前。 左右两边是糊着白窗纸的菱格窗,红烛的光透过薄薄的纸张幽幽照出来。 梁再冰注意到窗纸一米五左右的高度有一个直径1厘米左右的圆形缺口,像是有人偷窥洞房的时候用手指戳出来的。 现在凑到那个小洞前往里看,说不定能看到恐怖小说里的经典桥段,比如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对面瞪着你之类的。 没线索拿,他才不去犯这个贱嘞。 黄方捣鼓了一会儿铜锁,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忙小声呼唤他,“开了。” “好。”梁再冰也压低声音回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我们为什么要小声说话,我们又不是来这做贼的?” 黄方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怕鬼屋演员听到我们来了,躲在门后吓我们吗?” 梁再冰指指头顶,眼里满满是对智障室友的关爱,“他们内部有监控。” 黄方闭嘴了,悄没声地跟在梁再冰身后进了喜 第211章211 婚房里四处挂着层层叠叠的红纱幔,视线遮挡严重,谁也不知道撩开眼前的纱帘,会在后面看到什么。 梁再冰快速地把室内的摆设摸了一遍。 成对的漆红木柜,扶手椅子,摆着瓜果花生和冷酒生肉的红木桌子。 贡品旁边点了两支红烛,此时已经燃到一半,赤红的烛泪流淌到桌面上,凝固成蜡滴,像是新娘垂下的斑斑血泪。 房内最深的地方,是挂着红绸帷幔的喜床,光线太暗叫人看不确切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以梁再冰丰富的见鬼经验,他几乎可以肯定里面一定藏了鬼屋的惊吓点和线索。 但就在梁再冰即将掀开帷幕之时,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黄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向前扑去,整个人都陷进了红纱帐里。 梁再冰没第一时间去找黄方,反而低头看脚下的位置。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了床底下,右脚没塞好,正巧绊了黄方一跤。 也真是不知道该说黄方什么好,非把自己叫过来壮胆,这下好了,鬼屋里面真的有鬼了,超值体验。 ————— 黄方扎进喜床上的时候晕头转向的,等他回过神,看见的却是一块牡丹织锦的红盖头。 盖头下身量瘦小新娘穿着大红喜服,涂着艳红甲油的手安安静静地搭在膝头上。 而黄方的手,因为扑进来的姿势不对,此刻正搭在鬼新娘腿上。 他能够感觉到,接触到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这……这根本就不是鬼屋演员! 在这一刻,鬼屋里的乐声猛然拔高了,高亢的唢呐声像是一柄匕首,狠狠地插进黄方的心脏,几乎吓得他心脏骤停。 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黄方甚至不能放声尖叫,全身肌肉紧绷着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回应。 更令他惊恐的是,那个鬼新娘忽然动了,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似是要掀开自己的盖头。 黄方无法想象,盖头之后会是一张怎样的脸。 苍白的,腐烂的,剥去面皮的,生蛆的骨架……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越是往恐怖的方向联想,黄方越是无法挣脱。 在黄方被吓晕过去之前,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揪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拔出了喜床的纱帐。 看到梁再冰的脸之后,黄方狂跳的心稍微慢了一点,极端的恐惧和后怕却愈发汹涌地冒上来,抱住对方死也不撒手。 缓了一会儿之后,黄方张了张嘴,总算能说出几个字来。 “我操,我刚才差点被吓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怎么不来救我呜呜,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呜呜……” 为了把陈安塞回床下,梁再冰稍微费了点时间,不然等黄方出来看到床下的鬼又得吓一跳。 没想到黄方不声不响的,又被鬼吓到了。 梁再冰已经无奈了,敷衍地拍拍他的背,“你哭够了没,哭够了把手撒开。” 鼻涕眼泪都糊自己衣服上了。 这都没把黄方揍死,梁再冰还是觉得自己太善良了。 ————— “嫁尸”鬼屋的时间限制是20分钟,他们前面只花了不到五分钟,黄方光是鬼哭狼嚎就过了五分钟。 梁再冰实在忍无可忍,把人扒拉开,推到喜床和墙面之间的一个缝隙里。 那里立着一个黑色的柜子,两米多高,拉开柜门就能看见一扇挂着密码锁的老式铁门。 梁再冰伸手指着蔫蔫巴巴的黄方,“你,待这用前两位试密码,别妨碍我找线索,再哭抽你。” “……哦。”黄方擦擦眼泪,扭着密码锁的转盘开始试。 不就是1000种可能吗,比让他见鬼找线索什么的简单多了。 他还预判了一下鬼屋的预判,特意从74999从后往前试,估计很快就能猜出正确的密码。 梁再冰再走回婚床的方向,大大方方撩开纱幔,看见了端坐其中的新娘子。 看身形怎么有点眼熟……? 梁再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捏着盖头的一角缓缓提起,消瘦尖削的下巴颏,乌溜溜的黑色瞳仁,盖住大半眼睛的过长额发。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现在非常想举报这家不靠谱的鬼屋,上班时间一个员工都没有,还得玩家自带气氛组是想闹哪样? 真进鬼把人吓出个好歹你们就老实了。 被发现捣鬼,十一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牵住他另一只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纸团。 梁再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点,又默默把盖头放下,退出了纱帐。 看了纸条的内容之后,梁再冰提高声线报给埋头苦干的黄方,“第五位是4。” 之后他又先后在供桌桌底的夹缝里和西北角上锁的柜子里找到了另外两张纸条。 “第三位1。” “第五位是4。” 凑在一起就是74104。 去死你*死?还挺符合鬼屋风格。 黄方预判大失败,如果没找到纸条的话,等他试出来都猴年马月了。 不过当黄方输进正确的密码,锁头弹开的时候,他就把之前的失败忘得一干二净,开心得像个关了15年刑满释放的劳改犯。 “老大门开了开了,我们快逃!” “……” 梁再冰看着门刚打开就弹出去五米的某人,一时无言以对。 “如果你不是跑得比我还快,说不定我真信了你了。” 果然这种小弟还是不能用。 ————— 出口的位置有店员特意等着,把盖好章的通关凭证递给他们,又带他们从前门绕出去。 “两位,感觉我们的‘嫁尸’主题鬼屋怎么样?” “我们特地取材了真实场景,又融合了民俗传说和志怪故事,每一处摆设都……” 梁再冰抬手制止他店员滔滔不绝的讲话,“我知道了,我们会好评的。” 黄方却死活不同意。 “靠,我都被他们吓成这样了还要给好评,我是抖M吗?” 还真不好说。 梁再冰在心里吐槽了他一句,还是默默拿出手机点好评。 黄方却不依不饶,跟店员念念叨叨,“说真的,你们这鬼屋不干净啊,棺材里的那个鬼,和喜床上的那个鬼新娘,根本就不是活人!” 店员被他问得有些懵,拿去手机反复确定了群聊里的消息,才迷惑地反问道,“棺材里的鬼新郎演员在你们进去之前上厕所去了,喜床里只有一套叠好的喜服,没有安排演员啊,你看到的是什么啊 第212章噩梦 黄方脑子“轰”地一下宕机了,不敢置信地扭头看梁再冰,“不可能,我绝对没有眼花,你也看到了对吧?” 梁再冰言辞含糊地搪塞过去,“好像没看到,是你太紧张出错觉了吧?” “是……是这样吗?” 都走出去二里地了,黄方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我说……” 梁再冰把他嘴捂住,推着他往地铁口走,“别纠结了,赶紧的,再拖下去等你到家天都黑了,想喊救命都没人理你。” 黄方回想了一下家附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子,觉得他说得对。 过了安检,即将刷码进站的时候,黄方忽然顿住了,把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张鬼屋的通关凭证。 搜肠刮肚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他出商城的时候恍恍惚惚,当成废纸给丢垃圾桶里了。 “……” 只能拿梁再冰的来充数了。 ————— 黄方脚步匆匆地折返回去,好在梁再冰还没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像是在等车的样子。 “老大,把你的凭证……” 黄方出口的话猛地噎住了。 他看见了,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就说怎么感觉棺材里那只男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陈安正在努力跟手里的开心果巧克力甜筒搏斗。 因为体温过低的原因,绵软的冰淇淋球冻得有些硬。 十一把手中的冻栗子剥得干干净净,递到青年脸边,微侧过头,静静地对上黄方的视线。 梁再冰正忙着打紧张刺激的保卫萝卜,头也不抬就叼进嘴里。 等他打完一把,后知后觉抬起头。 黄方就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颤颤巍巍地用食指指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悲痛欲绝地被背叛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有种懦弱老实人每天上16个小时班,拼命挣钱富养老婆,结果回家发现老婆跟黄毛(指正,是两个)滚在一起的无力感。 好糟糕的比喻。 “我跟你一起住了这么久,你认识他们才几天,居然联合他们一起吓我?我现在变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吗?” 天地可鉴啊,他真没这个意思。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梁再冰一张嘴就恨不得给自己嘴堵上,这是在大街上演什么,狗血短剧吗? 路人看向他的眼光越来越犀利,俨然帮苦主捉奸的正义路人。 再演五分钟的估计能上本地八卦群,劲爆的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 梁再冰没办法了,跟十一简短交待几句之后,独自带着黄方走了。 “我真没有故意让他们吓你,我又没心理变态到那种程度……不是,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黄方抽抽鼻子,有些愤愤不平地抬头瞅他,“除非你今晚请我喝酒。” “行行行,没问题,你想喝成巨人观都没问题。” “?” “你说什么?” “你听错了,”梁再冰打了个哈哈,“走吧喝酒去,趁现在人少,清净。” ————— 黄方那几杯倒的酒量,在占便宜的时候超常发挥了,断断续续喝了两个小时,还能一边控诉梁再冰“见鬼忘友”的举动。 “你真的,太不仗义了……” 黄方醉得手都拿不稳了,还条条框框地数落他,“在学校我一个星期帮你带五回饭,迟到翘课都替你答到,老师提问抽到你,我自己都不会,还站起来帮你顶了,你现在就这么对我嘤嘤嘤……” 在梁再冰忍无可忍,决定让他物理入睡之前,黄方终于识相地醉倒了。 梁也懒得跨越大半个城区把他送回城郊,就近开了间房把人扔到床上,带上门就自回自家了。 “阿秋——” 站在夏天夜晚闷热的街头,梁再冰毫无征兆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么热也能感冒,不能吧。 纠结来纠结去,梁再冰最终草率地归结为喝了酒身上发热,又吹到风的缘故。 “是你打的车吗?”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街边,摇下车窗问道。 梁再冰摇了摇有些沉重的脑袋,对了一下手机和车上的车牌才点点头,“对,是我。” 他今天点的那两杯酒,喝起来跟甜水一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劲才上来,脑子混沌得像是被锤子来了一下子。 梁再冰撑着脑袋,脚步有些踉跄,勉强靠着身体记忆爬上楼,草率洗漱过之后就扑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事实证明,酒果然不是好东西,醉成这样的情况下大脑甚至还有闲心给他放点小剧场。 ————— “今天怎么喝酒了?” 像羽毛一样轻轻柔柔的声线拂过他耳畔,过于怪异的感觉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 梁再冰抬起有些迷蒙的眼。 黎川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有些担忧地拿手背试他的额头。 “你脸好热,是发烧了吗?” 梁再冰霎时出了一身冷汗,酒精仿佛在瞬间从毛孔中蒸腾而出,脑子变得无比清醒。 “你……” 梁再冰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黎川的观感一直都很复杂。 在副本的操作下,他们无法避免地走上对立面,注定有一个人要死去。 结果就是他活着,黎川死去。 梁再冰从见到黎川第一面,对他的戒备和警惕就没有松懈过。 但黎川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伤害他的想法。 梁再冰陷入某种失神的恍惚,“……为什么会梦到你?” “梦?”黎川却忽然笑了,笑得舒展又柔和,“你喝太多了。” “嗯,我是喝太多了。”梁再冰也跟着他嘿嘿傻笑。 “你醒了就好,我去帮你泡点蜂蜜水。” 黎川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梁再冰感觉脑子又昏沉起来,昏昏欲睡地点着头。 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种芒刺在背的惊悚直觉惊醒。 虚幻飘忽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身后贴近,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用力地扼住他的脖颈。 梁再冰能感受到,那种深沉而独特的、黑洞一般幽暗流淌的气息。 该死,黎川就算了,梦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煞星是怎么回事? 指尖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冰冷的气息贴近耳畔。 “要记得杀我时的触感,每晚做噩梦哦 第213章番外:冰可乐 没有人知道梁再冰脑子都装了点什么离奇想法,又会在什么时候付诸实践。 有时候突发奇想尝试网上看到的菜谱,结果过程中犯了做菜大忌,灵机一动加入了自己的小巧思,然后端出了一盘不可名状物。 也就是他家里养的是两只鬼,不然早给他霍霍得食物中毒了。 梁再冰某次在被猪队友连坑5把之后,还热血上头拉上陈安、十一和黄方一起四排,寻思着都是自己人总不会再遇到演队友的糟心事了吧。 但他忽略的一点是,黄方的水平比他还下饭,陈安和十一之前根本没玩过手游。 打出来的效果嘛……嗯…… 梁再冰手撑着额头不敢去看战局,高歌猛进的对面,一马平川的上中下三路,破碎的水晶和绝望的队友。 误入四人局的野排队友横尸家门口,在公屏绝望控诉,“你们到底药剂吧干嘛?!” 这局之后梁再冰戒了很久的网瘾。 他还曾经在某餐厅拿出一包和天下,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条健达牛奶巧克力。 “你说我为什么用烟盒装巧克力?” “忘记谁塞给我的烟了,我又不抽。看着挺贵的,就拿来废物利用了。” 又比如今天,梁再冰一大早精神抖擞地提着背包站在房门前。 “?” “?” 陈安和十一的眼神如出一辙的疑惑。 “愣着干啥,我票都买好了,走哇。” 陈安顿了一下,放下手里刚拆的薯片袋,“去哪?” 十一从他手里接过背包,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证件、太阳镜,没拆包装的泳裤和游泳圈。 “当然是去海边啊!” 梁再冰说这话的时候,自然得像是提前两个星期就策划了旅行计划,而不是五分钟前刚拍板的特种兵旅游。 十一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解了锁,打开购票软件查看行程信息,而后又抬头看他,“路线规划了吗?” “有导航,没关系的。” “其他生活用品不带吗?” 梁再冰摸摸鼻子,“落地再买也没事吧。” 抱着这种想法的话,大概只能在景区里看着发达国家物价的价格标追悔莫及,后悔不能穿回出发前抽自己一耳光了。 “酒店呢?” “呃,这个……”梁再冰眼神有点闪躲,“到地方再订也来得及。” 这话挂到网上能让人骂几百条,旅游旺季,热门旅游地,没提前订酒店盲飞,这是要露宿海滩的意思吗? 然后第二天醒过来人都被涨潮的海浪卷走了。 这种头脑一热的计划当然没什么实际可行性。 重新收拾行李、在出租车上紧急订酒店、做旅行攻略,终于在航班起飞前赶上了。 ————— 金棕色的沙滩延伸到海中,轻拍在沙滩上的海水从浅绿浅蓝渐变成远洋的蔚蓝。 来这度假的学生白领换上精心挑选的泳衣,让自己的女伴或者男友帮忙拍照。 小孩们套着游泳圈在浅滩边尖叫打闹,静静堆着沙堡的小孩无辜被波及,刚堆好的派大星礁石被踢翻了一半。 穿着鲜艳泳衣裤头的大爷大妈旅行团笑呵呵地看着,抱着胳膊泡在清凉的海水里聊家常。 梁再冰跟附近的便利店借了打气筒,充满游泳圈的的气之后就噔噔噔扑进了海里。 旁边的小孩好奇地摸摸他的甜甜圈游泳圈,“叔叔,你的游泳圈看起来好好吃啊。” 谁是你叔叔? 梁再冰很不尊老爱幼地瞪他一眼,一个人划水游远了。 虽然他是会游泳的来着,但技术真不咋样。 自己学的野路子,游着游着就往下沉,还是老老实实套游泳圈吧,不然漂走了都没人发现。 ————— 游了没一会儿,梁再冰就觉得口渴,慢悠悠地游回岸边找水喝。 十一撑着遮阳伞,一个人坐在小黄鸭图案的沙滩毯上,望着海浪来的方向。 伞面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他,看着竟有点落寞的意思。 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周围的人声又格外嘈杂,梁再冰提高了音量喊他,“陈安呢?” 他是真怕一下看不住,这货跑去海里搏击鲨鱼。 梁再冰几步回到他身边坐下,捋了把湿淋淋的长发,又把阻碍视线的太阳镜卡到头顶。 异色瞳眸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十一抱着小腿,把自己缩成一团,闷闷地道,“他去买椰子水。” “你不去游吗?” 被海水浸湿的头发还在源源不断地滴水,有滴海水顺着脸滑到嘴唇边,咸得某人连呸吐了几口。 十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起手边的可乐罐贴着他脸颊。 得益于厉鬼异于常人的体温,易拉罐里凝结的浮冰叮叮当当碰着铝罐,杯壁上的白雾丝丝沁开。 非常夏天的感觉。 ————— 梁再冰一边咬着吸管喝可乐,一边打量十一的表情。 总感觉到了海边之后他就有点怪怪的。 十一看向波涛起伏的碧蓝色海水时,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又给人一种忧伤的感觉。 让人联想到澄澈天空上一缕散不去的薄云。 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他也是这种表情。 梁再冰终于放过被他啃得变形的吸管,叹了口可乐味的气,“我们十一想妈妈了吗?” 十一摊开手掌举在眼前,从指缝间窥视这一片灿烂热烈的碧海金沙,又轻轻握住,“我只是觉得这片海好漂亮。” “如果妈妈知道,我离开了那里,现在看着这样的海,会为我开心吗?” 梁再冰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的少年忽然又道,“想拍张照片寄给妈妈。” “可以啊,我帮你拍。”梁再冰自告奋勇地从防水袋里往外掏手机。 十一早就见识过梁再冰离奇的直男拍照技术,却只是淡淡笑了,“好啊。” 他走出阴影的遮挡,站在海滩明亮的日光下,苍白阴郁的脸也被染上暖色。 而他的背后,是能消解所有忧愁的浩瀚海洋。 梁再冰呆了一下,才屈起手指点在快门上,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他想接着再拍几张,十一拿过手机,牵着他站起身。 “我还没拍完。” “一起拍吧。”少年粲然一笑,同沙滩上任何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梁再冰还在傻愣愣地看镜头,忽然感觉被人收紧力道搂住了,沁着凉气的脸贴得很近。 “今天过得很开心。” ————— 11:趁冰冰不注意偷偷垫脚并按下快门 ——— 顺便说一下,画的图写的文都可以发在书友圈里(章节末本章讨论右上跳转),每一条我都会看的! 好吃爱吃多来,用饭砸死我好吗(比心 第214章配骨1 一对一精准扶贫:副本筛选好了。 一对一精准扶贫:10分钟之后开。 梁再冰看了眼光屏上还剩大半个月的倒计时,决定还是忽略这条消息比较好。 坐立不安地刷了五分钟帖子之后,梁再冰认命地点开聊天框。 “先说好啊,我就凑个数,别指望我出力。” 这本来就是额外过的副本,没宰江清鉴一笔都算他仗义了好吗? 不行,越想越亏,还是得宰他一笔。 “我都牺牲副本间隔时间跟你们公会一起下本了,必须给我补贴!” “我也不勒索你,荆棘鸟的成员过副本什么待遇,你就开给我什么待遇,怎么样?” “好。” 江清鉴简简单单回应道,看着屏幕上长篇大论的抱怨,唇角泛起点浅淡的笑意。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配骨】 【参与玩家:7】 【难度:S】 【任务:为易春生筹备完成冥婚的所有流程,并在易家镇存活5天】 【庚贴合,礼盈门,红喜轿中幽幽泣】 【活人嫁尸,生不肯同死相怨】 视觉有短暂的模糊,更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的摇晃颠簸。 梁再冰揉了揉眼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坐在一个木头轿厢里面,左右两边开了窗口用帘子遮着,前面是半掩着的小门,似乎是一辆马车的内部,也难怪这么颠簸。 江清鉴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同样刚被传送进来,这时正翻着车上的行李包裹。 车轮辘辘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坐在车里的人连带着被颠得左摇右摆更令人抓狂的是,这种摇晃完全没有规律,还没有尽头似的。 幸好他不晕车,不然能直接吐出来。 “怎么又给我发配回原始世界了?”梁再冰不满地嘀嘀咕咕,又撩开帘子看轿子外的景观。 好,一点加工都没有的原生态野路,只有两道常年碾出来的车辙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目之所及的地方连户人家都没有。 在这种副本里过日子跟当野人没区别,非常原始无公害。 “看看。” 江清鉴把手中展开的信件递到他眼前。 老式的竖格信纸,从右往左用繁体写了几排,他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懂写的什么。 “弟江帆亲启,吾儿春生未满十七,便于冬至早夭,某不胜痛心,然……” 信里提到的春生应该就是任务要求里的“易春生”。 梁再冰耐着性子看完,在脑子里翻译出一个普通话版本。 大概意思是,上个月的时候,易春生染了重病早亡。 而那边的习俗就是没有婚配的早夭子会变为孤魂野鬼,令家宅不安宁,所以不得葬入祖坟。 易春生的父亲易柏为了解决他儿子的婚姻大事,寻了一个未婚女子的牌位,合了八字之后举行冥婚。 但是冥婚的仪式没有成功,中途发生了极恐怖的意外。 送嫁的人都受了惊吓,有的失神疯癫,有的干脆一病不起,没人说的清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后易家老宅里就发生了很多怪事,镇上也是人心惶惶,所以易柏写信给江帆——应该是江清鉴副本角色的爹——寻求帮助。 江帆有事脱不开身,就把他们派来了。 这信里说的有几句真话只有易柏知道,不过梁再冰很清楚有一点一定是在撒谎。 娶的是“牌位”,呵呵真会给自己洗白,任务背景明明白白写着“活人嫁尸”呢。 说起来这个副本的主题,和他前不久被黄方拉去玩的鬼屋也太雷同了吧,巧合吗? ————— 梁再冰摩挲着下巴打量江清鉴的打扮,改良后的淡青色长衫,脸上戴一挺斯文的眼镜,看着就是读书人的模样。 从他腕上那块洋表也能大概猜出这个年代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民国时候。 想到这梁再冰不由庆幸,还好这个副本世界的背景不是现实的清末民初,而是架空背景,不然他们估计得顶着去辫子之后难看的大秃瓢。 梁再冰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穿着,类似款式的长衫,单数布料和剪裁粗糙了许多所以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 “我是你书童?” “嗯哼。”江清鉴语调愉悦地应了声。 梁再冰一阵无语,比了个“操”的口型。 “你真没贿赂惊悚游戏吗,怎么每次给你排的身份都这么好?到我这就是……” 算了,说多了都是伤心事。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江清鉴依然笑眼弯弯地看他,“点开你的属性面板。” 梁再冰下意识照做,“然后呢?” “查看你的运气值。” “。。。” 梁再冰看着自己晋升之后高达59.99的幸运值,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那应该有去易家镇的地图吧,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才能到?” 就乘了这么一会儿功夫的马车,梁再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有体质撑着,不会出啥问题,但总归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高铁和火车这么平稳的现代交通工具坐久了都难受,更何况这破马车。 更关键的点是,这个任务只有5天的任务时间,他们马车慢腾腾过去,说不定刚好来得及给队友收尸,还有空把自己的棺材也置办了。 江清鉴还真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 梁再冰拿着瞅了半天,实在看不懂古人抽象的地图功底,放弃。 马车前的帘子忽然被人撩开,露出盛京宇那张比死人还臭的脸,“嫌慢你就下去走路。” 梁再冰愣了一下,看看盛京宇手里的马鞭,又看看他身上的粗布衣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变成江清鉴书童的郁闷一扫而空。 “你是江少爷的车夫啊?” 盛京宇黑着脸,盯了他一会儿又猛地把帘子拉上了,看不见这个*最好,省得心烦。 梁再冰又笑了一会儿才收住,“你们公会这个副本不会就带了他吧?” 话里分明有点嘲讽的意思。 江清鉴挑挑眉头,“那派你和他单独一队好不好?” 梁再冰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才不要。” 盛京宇被他亲爹惯得脑子缺根筋,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的,跟他做搭档,迟早被这小子坑死在副本里。 江清鉴瞥他一眼,“那不就结了。” 荆棘鸟公会里实力没他强的压不住他,实力比他强的也没把握在他抽风的时候保下全队人,踢来踢去这个烫手山芋就交到江清鉴手里了,不接不行。 梁再冰一时语 第215章配骨2 “居然这么早就开直播,我还以为得再等半个月呢。” “不对劲,我的儿子不可能这么勤奋,你到底是谁,快从他身上下来。” “你们还看不懂吗,这波是属于金主福利啊。” “一般情况下玩家进副本都是打散的,他们三个一出场就在一起,很明显是绑定进的副本。” “好好好好好好老板大气。”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懒鬼儿子都会提前下本了。” “嘤,S级大佬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我也想包养儿子。” “算了吧,我是看出来了,傻*儿子不仅看积分还卡颜,非常的庸俗。” “还好我也一样庸俗。” “我现在严重怀疑,儿子这个书童的身份是江副会特意安排的。” “你们这书童正经吗?” “包不正经的。” “我听奶奶说,以前有钱的人家,会给儿子安排清秀漂亮的小男孩当书童,嗯……” “咱奶是见过世面的。” “我真服了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对啊对啊,所以谁能能来告诉我这是哪个副本,之前怎么没有刷到过?” “有名的死亡本,玩的人少得一批,没刷到就正常了。” “有记录的几次直播里,结局都是参与的玩家团灭,之后的玩家基本都会花点积分把这个副本排除出抽选池。” “艹,我之前赶上过一次,那体验感绝了,大雾一来,毛都看不清,我还没看出个名堂主播就寄了。” “听起来有点不妙啊,先给儿子点根蜡。” “点蜡+1” ————— 梁再冰没去管乱糟糟的弹幕,专心注意车外。 秋日的山林落了厚厚一层枯黄树叶,马车碾过有细细密密的咔嚓碎裂声。 他们已经乘着马车过了十几分钟,所见的林子和山路都大同小异,要不是梁再冰记着方向,都以为遇到鬼打墙了。 梁再冰正犹豫着,要不要用道具连人带车传送到易家镇外面,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座被隐藏在山坳里的村庄显露出一角。 村庄建在群山包绕的中心盆地里,不靠近盆地边缘没人能发现这里还藏着这样一座小镇。 只是山底积了许多浓厚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这点距离看着近,望山跑死马,他们又经过了半个小时才抵达易家镇。 盛京宇卸了马车,把那匹枣红的瘦马放回山里。 反正他们也不指望靠着马车原路返回。 “有没有发现?”盛京宇拉着张脸,问早些抵达易家镇入口的两人。 走得近了,才看清镇子入口的位置有一块深黑的巨石,和人差不多等高,宽度有个三四米。 正面上凿刻出一个古体的“易”字,又用红色颜料填在笔画的凹槽里。 而这块气派的镇牌石上,却留下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细看去,还能在指尖位置看到一道道细小的刮痕。 梁再冰手撑在额上,凝神用【灼焰之瞳】观察包裹在雾气中的建筑,却失败了。 黯淡的白色云雾像是一条条活蛇一般,紧紧缠裹着镇里的一切,让人无法看清。 在这样浓厚的雾气遮挡之下,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谁也无法预料,浓雾中会钻出什么东西。 “有古怪,镇里的雾无法穿透。” 盛京宇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是你的能力太次。” 梁再冰按住要出来抽人的陈安,淡定地瞥他,“你行你上。” 盛京宇年轻气盛的,受不了一点激,二话不说就走向易家镇。 临近白雾边缘的时候,他屈肘轻轻打了响指,一簇明晃晃的淡金色火焰在他指尖跃动,随后就跳进了浓浓大雾之中。 梁再冰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他还是第一次见过天赋技能是跟火焰掌控有关的玩家。 盛京宇的火焰和陈安的完全不同,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昭彰的光明圣洁气息。 梁再冰凑近了江清鉴,小声询问,“这小子的天赋技能是什么?” 江清鉴盯着迷雾中跃动的一点火星,解释道,“是【炽天使】。” 【天赋技能:炽天使】 【光明、火焰、永不燃尽的爱】 【效果:随着技能提升,可逐步掌握炽天使撒拉弗的威能】 ————— 对于别人的开挂技能,梁再冰已经被打击成习惯了。 梁再冰指指自己,又指指盛京宇的背影,“有没有可能,他才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江清鉴有些好笑地看着戏瘾大发的某人,逗他,“也有可能是安排来给你打脸的炮灰反派。”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某某氏族的少爷虽然天赋家境资源没有一样比主角差,却在挑衅草根主角之后被很没面子地越级反杀云云。 梁再冰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江大少原来也看话本啊,我很以为你从小饱读四书五经,没空看这些闲书呢。” “喂,你们玩够了没?”盛京宇额头青筋直跳,扭过头瞪着两人。 他在前面出力,这两个跟来春游一样,还闲扯起来了。 “这就来。”梁再冰立马摆出一副“在忙”的严肃表情。 盛京宇放出去的火星在雾气的包裹中明灭不定,艰难地燃烧着。 他又点起两簇火星,分别飘到两人面前。 依旧不能驱散浓雾,但能见度比之前高了一些。 梁再冰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少自作多情。”盛京宇很嫌弃地把他的手抖开了,“要是知道你也在这个副本我才不来。” 梁再冰脸上挂着无比真诚的微笑,“反正我也不会付你酬劳,说句谢谢就收着吧小少爷。” 盛京宇彻底被他的无耻打败了,冷哼了声收回他面前的火焰。 梁再冰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急不缓地抬起手,学着盛京宇的动作同样打了个响指,暗红如血的火焰凭空浮现。 或许是因为属性同样为阴的缘故,陈安的火焰不仅没有被消磨,反而在白雾中愈燃愈旺,险些燎到盛京宇的头发。 盛京宇点了个“踩”并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 他们在雾中前行了没多久,前方隐隐显出三个人的身形。 光线太差,只能看出前面的人都穿一身黑衣黑裤,手臂的位置有一点白,看不清。 是镇民还是其他玩家? 前面的人同样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一齐转过了身。 看清他们的样子之后,梁再冰的脸直接黑成了锅 第216章配骨3 左边的瘦高女人他认识,这不是他的贴心好打手苏姐吗? 之前在【灵药】副本里遇到苏常夏的时候,她还是重度烧伤的木乃伊状态,梁再冰并没有看见她的脸。 出了副本之后还特意在论坛里搜过,连带着也翻出一些鸿钧成员的照片。 这些臭名昭著的恶棍没什么隐私保护的意识,巴不得自己的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所有认识他们的玩家都害怕他们才好。 苏常夏手里夹着支烟,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站在右边的是个消瘦阴郁的年轻男人,卷曲的头发潦草凌乱地遮在眼前,完全就是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疯狂艺术家。 梁再冰从他怀里抱着的画板认出了他的身份。 常见的油画画板是有纹理的白棉布或者亚麻,方便后续绘画着色,他的画板上蒙着的却是一层黑色的布,泛着瘆人的血光。 这是独属于南青的标志。 【技能武器:神曲】 【效果:你的画笔能描绘出地狱中的灵魂生前的景象,也能让生者堕入地狱】 总之是一项既可以通灵获取线索,又有诅咒能力的天赋技能。 和鸿钧的其他S级玩家相比,南青手里的人命不算多,但手段却是最恐怖残忍的,很多时候玩家死了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副本里本来就危机四伏,再叠加上由他创造的诅咒,简直是死亡难度。 呵呵,又是想举报某些玩家开挂的一天呢。 ————— 居中的是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长得倒是和善,逢人见面三分笑。 但跟两个鸿钧疯子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吗? 梁再冰轻轻地踢了一下江清鉴的小腿,示意他看消息。 “你确定就我们三个吗?没援兵了?” 江清鉴回得很干脆,“第七个人不是我安排,目前不确定敌友。” 梁再冰沉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下要被你害死了。” 无人通关的副本,再加上三个鸿钧的成员,他都不敢想这个副本会有多刺激,要命的那种。 季许国好像没看到他们眼睛里的警惕和戒备,和和气气地主动招呼道,“几位,一起吧,我们的目的地应该都是易府才对。” 梁再冰眼神闪烁了一下,主动接话道,“易柏邀请你们来是想做什么?” 季许国面上的神情更加和蔼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个有用的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这不废话吗?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刚才走近了几步,刚好能看清他们上臂那个白晃晃的物件是什么。 ——黑色纱布上用针线缝了一朵几瓣的白花。 季许国和南青的佩戴在左臂,苏常夏的则扣在右臂上。 这是……只有丧礼上才会佩戴的黑纱白花。 再联想三人一身的黑衣黑裤,所以他们是被邀来参加易春生的葬礼的亲戚? 江清鉴也算得上易家的亲戚,却没有这种打扮。 就算要戴丧,也得等到了主人家,由负责置办丧事的人给他们分发行头,这三人还未到易府却已然穿上了。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被聘请来处理丧事,或者做鬼亲的人。 江清鉴不动声色地挡在梁再冰身前,礼貌地朝几人笑笑,“可以啊,正好顺路。” 心怀鬼胎的六人就这样一同踏上了寻找易府的路。 ————— 白雾掩盖下,两边的民居楼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将近傍晚的时候却没有一户人家生火点灯。 任何属于人的动静和声响都不存在,只有他们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不断重复。 笃、笃、笃…… 这里静得像一座死城。 梁再冰啧啧称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人不会早就死光了吧?” 那易老爷子可真够奇葩的,镇子里的人都因为冥婚死光了,还想着给他死鬼儿子在阴间续香火。 是嫌活得太久,想全家整整齐齐地下去陪儿子吗? 江清鉴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幽幽道,“你怎么知道,易柏请我们来真的是为了办冥婚?” 耳廓被冷冷的吐息一吹,梁再冰半边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捂着耳朵往旁边蹦了两步。 他还真没想到过这茬。 说不定镇上的人早就被厉鬼全杀光了,易柏的书信只是为了骗更多的活人来填饱恶灵的肚子。 越想越符合惊悚游戏的变态癖好。 梁再冰看着两边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都感觉有几十只红眼珠的厉鬼潜藏在里面,等待着将他们撕碎。 但【灼焰之瞳】确实没有感应到什么,这些目前还只是他自己吓自己的想象。 梁再冰抽出怨骨握在手里,才感觉安全感回来了一点。 他不爽地瞪江清鉴一眼,“能不能盼点好的?” “要是真被你说中了,我非把你绑去跟易春生拜堂不可。” 江清鉴弯唇浅笑,“你舍得?” “我为什么不舍得?”梁再冰一下没搞懂这个周扒皮的底气在哪里。 “你舍得……我的积分?” “……” 这是真舍不得。 “你们两个够了没?!”盛京宇磨着后槽牙,在两人身后阴森森地来了句。 “要不要我去帮你们开间房,让你们单独交流交流?” 两人同时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好像刚才幼稚拌嘴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 “我好像听到有水流的声音?”梁再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看向右手边。 盛京宇手中微弱的火苗迅速朝那个方向飞去,在半空中爆燃开来,像是一簇绚烂的小型烟花,短暂照彻了雾蒙蒙的空间。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沉黑的溪流沿着长街的方向,蜿蜒贯穿整座城镇。 溪水干净澄澈,但河底却生着丛丛茂密的黑色水草,顺着水流的方向柔顺地延长伸展,就像是……女子梳洗干净的长发。 如果拨开这些水草,看见的会是河底泥沙,还是一颗颗苍白水肿的死人面孔? 尤其河岸两边还没有修建围栏,在这种大雾天气,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失足落水。 梁再冰相当怀疑,掉进水里的倒霉蛋是否还能活着游回岸 第217章配骨4 走在最前方的苏常夏掐灭了烟,语气不咸不淡道,“到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座三进三出的古朴大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临街的正门漆成正红色,左右各有一座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石狮子镇守。 仰头便能看见顶上那块前朝大官赐的描金匾额—— 地灵人杰。 只是这番气派的乡绅门楣,此时却因为到处垂挂着的红绸、白纸灯显得诡异莫名。 有一条红绸捆扎不当,从房梁上长长地垂了下来,惨白灯光映照下,随着夜风轻轻地摇曳。 像是女子艳红的水袖,掩着面颊遥遥向着误入的旅人招手。 梁再冰正打量着那条红绸,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正门的方向。 方才还紧闭的门扉,不知不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皱褶的脸,像是被泡皱了的粗糙纸张,松垮得几乎要从脸上脱落。 松弛无力的眼皮耷拉着,露出半圈混浊的死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人,眼里却透露着与外表格格不入的兴奋和狂热情绪。 梁再冰不语,只是抽出怨骨打算给这故弄玄虚的老家伙一闷棍。 主线,帮易春生成婚。 场景,易家。 出现在易家的的开门老头,除了带领他们推主线的老管家还能是谁? 不就是一个指引NPC,装什么大Boss? 大概是几人的气势太强,管家掩着嘴咳嗽几声,拉开半扇门,颤颤巍巍地跨过半米高门槛,站在众人面前。 “几位,你们是我家老爷请来的客人吧?” 老管家说话说喉咙里带着含含糊糊的痰响,吞咽不下又吐不出来,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季许国依然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和老管家聊着,“对,我们是易老爷请来给小少爷办婚事的。” 老管家灰白的眼珠子转向江清鉴,“那你们是……?” “家父江帆,因身体原因未能亲自赶来看望易老先生,便派了我来,”江清鉴一指身后两人,“这是我的书童和护卫。” 老管家用把所有人的脸都看过一遍,慢腾腾地道,“哦,那都请进吧,阴媒婆已经在等你们了。” 阴媒婆? 梁再冰注意到了这个字眼,是第七位玩家扮演的角色,还是副本NPC? 他侧头看向江清鉴,正好和他对上眼神。 江清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 六人分成间隔分明的两队,跟在老管家身后穿过抄手游廊和垂花门,进到了内院之中。 内院居中是个开阔的天井,栽着一棵上百年树龄的松柏,针叶枝丫倾斜着压在房檐上,繁茂苍翠的树冠几乎遮盖半片天井。 树下还有口凿出来的古井,井口被人用块巨石盖住,许是之前溺死过人。 南北连着前院、正房和女眷、佣人居住的后院,东西则是两间宽敞的厢房。 老管家领着他们进了西侧的厢房。 易老爷在房中焦急地踱着步子,他看着不过五十五的年纪,面容却沧桑得像个迟暮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 “老爷,江家的后辈和执宾先生来了。” 和易老爷禀报过后,管家躬了躬身子,拖着脚步退出了厢房。 易柏坐在四方的八仙桌边,朝江清鉴招了招手,“贤侄,到易伯伯这边坐。” 剩下几个办白事的和奴仆自然不配和易老爷坐一桌。 江清鉴礼貌地拜过长辈,之后便落了座。 易柏同他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却很明显心不在焉,眼神一直瞟斜后方,那里挂着厚重的布帘,隔绝了另外半边厢房。 “易伯伯是在等什么人吗?” “诶,是……” 易柏的话还没说完,布帘忽然被从里面掀动,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张漂亮女人的面孔。 宋迎好一身素白衣裙,容色却是艳丽无方,发髻上还插了一支红艳的牡丹,与身上的孝衣对比更加鲜明。 想要俏,一身孝,这话真没说错。 宋迎好婷婷袅袅地款步走来,在易柏右手边落了座,“易老爷,我方才已经帮您算过小少爷和杨薇那丫头的生辰了,委实是相合的。” “结成阴亲之后不仅能和春生在阴间结成夫妻,葬进祖坟里还能旺易家香火,不会有错的。” 连日的恐怖阴影让易柏陷在惶惶中不可终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桩该死的冥亲,但现在阴媒婆居然告诉他这门婚事没有任何问题。 易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干哑的嗓音抬高了,“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宋迎好笑意盈盈地,抚着易柏的手臂安抚他失控的情绪,“可这亲,不是没结成吗?” 易柏凝眉看向她,“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冥婚没能办成,杨薇和春生少爷的孤魂不得安宁,才会搅得家宅不安。” “你是说……”易柏迟疑道,“我们要再办一次冥婚?” 宋迎好含笑点头,“是,老爷。” “可是这……” 易柏还是有所顾虑,毕竟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起因就是那场冥婚,再来一次那还得了? “没有别的办法解决了吗?” “易老爷大可放宽心,不会像上次一样的,”宋迎好冲江清鉴眨眨眼睛,“您不是请了好多能人来帮忙吗?” 易柏抓救命稻草一般攥住了江清鉴的手腕,“贤侄,你父亲在法事方面造诣不浅,应该有传授一些给你吧?” 江清鉴一口应下,“易伯伯放心,我会想办法让春生堂弟顺利成婚下葬的,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季许国也接话道,“易老爷无需忧心,我们一定会把春生少爷的大喜事办得漂漂亮亮。” 易柏老泪纵横地揩了把眼角的浊泪,“好,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 “易老爷,我方才还看了日子,最近的吉时是后日亥时。这两日筹备妥当了便可迎娶杨薇姑娘,早日成婚省得夜长梦多啊。” 他们到达易府的时候是腊月二八,过了二九、年三十,大年初一正适合结阴亲。 其实最好的日子是正月初七初八,但他们没有那么充沛的任务时间。 而且如果真等到那天,镇上的人估计早死干净了。 易柏有些倦了,手撑着额头悠悠叹气,扬扬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去,“那就这样 第218章配骨5 梁再冰刚走出西厢房,老管家就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阴恻恻地冲他们笑。 嘴角虽然牵动了,面部的皮肤却依然皱皱地挂在骨头上,一动不动。 撕开他的皮的话,下面会不会是一具活骷髅呢? “既然已经商议好了,诸位就随我先去歇息吧,晚饭稍候会由仆役送到房内。” 老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进了后院。 东面的楼里隔出了四间小厢房,像是有段时间没人居住的样子,木地板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老管家只说了让他们自行分配房间就离开了。 在老管家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后一刻,江清鉴指了指他离开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有人抢着干活,梁再冰自然乐得清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上司干活去了,我俩早点睡吧。” “谁要跟你一起睡?”盛京宇瞪他。 梁再冰无辜地指指各自进房的几组人,“你想跟谁住,宋姐?还是跟鸿钧的人交流感情?” 苏常夏和宋迎好一起进了左手起第四间,季许国和南青分别选择了第一、第二间。 他们好像完全没考虑多个人住一起相互照应这种事,跟来旅游似的奔着单间就去了。 这种奇葩的分房方式,就算在惊悚游戏里应该也挺罕见的。 只剩下第三间空着,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对于盛京宇来说,跟在草莓麻婆豆腐和仰望星空二选一没什么区别。 盛京宇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还是出卖灵魂选择了草莓麻婆豆腐。 ————— 刚才还困得哈欠连连,没骨头一样靠着墙站的人,一进屋子关上门就立马精神抖擞地上下忙活。 先是给房间范围套了防窥探和警戒的道具,又跟入室抢劫一样到处翻箱倒柜。 盛京宇皱着脸擦干净一条形似灯笼的圆凳,坐在上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忙活。 “你在找什么?” “找线索啊,大少爷。” “这不就是一间普通的房子?” “呵呵,”梁再冰冷笑,“副本要是哪天要是这么好心,给我们安排的住处没出过几条人命,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转性了。” 梁再冰合上装满琳琅珠宝的梳妆盒,回过头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他,“你不会连过本的基本流程都不知道吧?” 盛京宇回呛他,“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需要像你这样麻烦。” “得,遇到你这种大爷算我倒霉。” 梁再冰哼唧一声又接着翻了。 红木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珠宝头面和胭脂水粉,还夹杂着几瓶印着西洋字的香水口红,换算成银子恐怕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而这些饰品的主人却不甚爱惜的模样,石榴石的金钗子和耳坠随随便便就摆在桌上,两盒胭脂的盖子也没合上。 从易春生的年龄推断,易柏的妻子得有个四十岁了,不太像是这么赶时髦的人,所以这间屋子住的应该是易柏的小老婆或者情人。 易柏对小老婆够大方的啊。 只是不知,对他的发妻会不会更加厚待? 在进入易府之后,他们可从未见过易家夫人呢。 ————— 梁再冰手脚麻利地把屋子里摸了一遍,在衣柜众多轻纱薄衫、新式旗袍、冬季棉服的底下,发现了一件红布的绣花肚兜。 他清楚地在上面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不,不对,这不是红布,是被血浸透染红的。 对着光研究了一下肚兜上的血迹,梁再冰推断出出血的伤口在心脏的位置,当时穿着这件肚兜的女人应该已经去阴间报到了。 但是这个出血量,不应该只有一件肚兜被染红啊? 梁再冰沉吟了片刻,径直走向盛京宇的方向。 “你,起开点。” 盛京宇正盯着面前的光屏,听到他的声音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凭什么听你的?” 没等到对方接话,忽然感觉眼前一片红,变质的陈旧血味猛然钻进他鼻腔,下意识就点起火焰反击。 梁再冰把肚兜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凭我找到了线索。” “赶紧找个凉快地待着,别在这碍事。” 盛京宇互不相让地瞪着他,“别想命令我。”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这大少爷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搞。 “行啊,那你坐着吧,我自个找。” 梁再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半屈膝在盛京宇身边蹲下了,小臂撑着他的大腿当支点,探头去看圆桌底下的情形。 盛京宇蹭地一下站起身,毛骨悚然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梁再冰看清了桌底下一道暗沉发黑的喷溅血迹,施施然站起身,语气十分自然,“说了是找线索。” 盛京宇这种人,你骂他一点不管事,轻轻一gay就能把人吓跑,还挺管用。 对付这种崆峒直男,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他又去掀盛京宇方才坐过的凳子,果然又在圆凳内部找到了自上向下流淌的血迹。 看到这滩血迹,盛京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梁再冰笑嘻嘻的,阴阳怪气他,“恭喜你啊,这个房间的尸主就是坐在这条凳子上被人刺穿心脏捅死的。” “哦不,也可能是鬼杀的也说不定,算上这只女鬼,这屋里应该有两只鬼了吧。” 盛京宇含着怒气冷下脸,“这种小鬼来几只都不够我杀的。” 梁再冰十分丝滑地钻进被子里,“行,那晚上值夜就交给你了,我先睡会儿,饭到了叫我。” 在盛京宇怒气冲冲地注视之下,某人神经十分大条地在S级副本里达成了秒睡成就。 ————— 江清鉴一路尾随着老管家,七扭八拐地绕过几条走廊,走到了厨房边,外墙上支着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烟气。 这股烟气飘到半空,就融进深浓的白雾里看不见了。 灶膛里生着火,小马添完柴之后又回到灶台上用锅铲翻炒青菜和肉沫。 老管家阴着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马身后,“菜齐了吗?” 小马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锅铲差点挑飞了。 “快、快了,鱼肉刚蒸好,这个菜出锅,再把紫菜汤盛出来就好了。” “那你抓紧。” 老管家踱着步子,走到汤桶边,面无表情地地掀开盖 第219章配骨6 不过两秒功夫,老管家又重新盖上汤桶的盖子,嘱咐一句之后又甩甩袖子离开了。 “抓紧点,别拖拖拉拉。” 老管家的动作很快,江清鉴却看得分明,他在汤桶里加了一小撮类似头发的黑色丝状物。 是毒药,或是沾染了诅咒怨力的媒介? 小马很快炒好了青菜,分开装几盘,又盛了汤和鱼,装进食盒里,匆匆忙忙提着走去后院。 江清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间间送餐进去。 “客人,晚饭送来了。”小马叩响了第三间房的门。 盛京宇压着情绪,冷冷地应了声,“进。” 小马进了门,点头哈腰地把两菜一汤摆好,又盛出三碗米饭,“饭不够的话尽管招呼小的哈。” 小马离开之前有点奇怪地偷瞟盛京宇一眼。 这人为什么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臭脸,还跟避洪水猛兽似的搬着圆凳坐在窗户边吹冷风。 真是个怪人。 ————— 小马掩上门离开之后,江清鉴的身形在房间里缓缓隐现。 梁再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查出什么了?” 进副本前他刚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精神实在不怎么样。 如果按正常副本排期,在进副本前他肯定会沐浴焚香、养精蓄锐的,江清鉴这b,临门一脚才来喊他。 是怕自己提前知道想办法给推了吗? 呵呵,算他猜的准。 江清鉴扬了扬下巴指向桌上的饭菜,“管家在汤里放了东西。” “还真没安什么好心。”梁再冰嘀咕了句,又把血肚兜和桌椅上的血迹指给他看。 “这种致死的出血量,沾血的衣服不可能只有这一件肚兜。” “最大的可能是,那些血衣本来都被烧掉了,却有‘人’把这件血肚兜塞进了橱柜深处。” 江清鉴反问他,“为什么偏偏是肚兜留下来?” “肚兜在凶手眼里应该有某种象征意义,强调死者身为人妾的属性,杀她的鬼应该挺恨她的小妾身份的,所以凶手是当家主母的可能性就很大。” 梁再冰脑补着狗血言情小说的情节编了一段,“自己含冤而死,丈夫又不是什么好货,莺莺燕燕地天天快活,想弄死这些小妖精也正常。” “接下来我们先重点探究易柏原配夫人的情况好了。” 江清鉴略一点头,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们想太多了吧?”盛京宇莫名其妙,这些听在耳朵里完全是没有根据的凭空猜测。 “万一凶手只是觉得肚兜比较隐蔽,或者更能渲染恐怖气氛才这么选的呢?” “盛大少爷,在副本里想得太多不是坏事,想得少……可是会死人的。”梁再冰毫无顾忌地坐在那条死过人的圆凳上,捏着筷子在青瓷的汤碗里搅了搅。 这一下还真让他撩出点东西来。 筷子上挂着两缕紫黑色的紫菜,还有一丝极不明显的黑色细丝。 当你凝神盯着这条细丝,就会发现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轻微地扭动着。 “这是什么,线虫?” 这话只是玩笑,梁再冰很清楚线虫这种生物因素不可能出现在惊悚副本里,说是某位女鬼姐姐的头发倒比较合理。 他在这缕黑线上看见了实质化的阴气和怨念。 老管家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下在他们的存在餐食里? 难道这个贼眉鼠眼的早就被鬼物同化当了人奸? 盛京宇看清之后嫌弃地撇开脸,“这玩意真恶心。” 梁再冰故意逗他,“喝下去估计会更恶心。” “你!” 江清鉴没理会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人,从梁再冰手里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黑丝转移进了特制的玻璃瓶里。 “我去试验一下它的负面效果。” ————— 江清鉴说是去试验,连着一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梁再冰吃了点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垫肚子,然后非常没有心理负担地睡大觉去了。 盛京宇瞪着他看了足足十分钟,那人连翻个身都没有,睡得死沉,不由心中懊恼。 盛京宇偏开头没去管他,抱着胳膊坐在凳子上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靠着墙壁摆放的西洋座钟一圈圈走着,盛京宇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走到了1:44。 秒针走到00的一瞬间,低而细的女人泣声毫无征兆地在耳旁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幽幽地传来,简直像是幻觉一样。 盛京宇猛地起身,淡金色的火焰在他身边扭曲变形,像是一只金灿灿的小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唧唧尖叫着,但发出的只有火焰燃烧轻微的噼啪声。 他刚才靠着的地方是临窗的墙面,女鬼被砌在墙里吗? 盛京宇指使着火焰小鸟扑向女鬼所在的方向,又下意识看一眼床的方向。 刚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床上的人居然纹丝不动。 盛京宇毫无理由地烦躁起来。 这人平时蛐蛐他的时候一堆大道理,轮到自己就这么不设防,才真的是“哪天死在副本里都没人知道”。 火焰窜进墙体的一瞬间,女鬼的尖叫声陡然变得凄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锐得令人心里发慌。 “还……还给我……把我的……还给我……” 简单的几个词被颠来倒去地念,最终彻底销声匿迹。 盛京宇刚放下心来,收回炽天使的火焰。 下一瞬,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盛京宇的身体有短暂的僵直,他清晰地感觉的身后迅速逼近的浓郁死气。 那种气息,远远强过墙里那只女鬼。 那只女鬼只是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 金焰立刻从他身体里钻出,回护住他的后背。 但有人的反应却比他更快。 带着不祥的红色血伞横在了那只厉鬼与盛京宇,向外轻轻一荡,那道模糊的黑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际上,他合上眼皮之后就没睡着,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可能真把后背交给盛京宇,他又不是没脑子了。 盛京宇定下神之后又恼怒起来,自己居然被这个啰里吧嗦的草包救了。 他当即就想追出去找那只鬼麻烦,却被人拦住了。 梁再冰收了伞,哈欠连连,“你自己长点心吧,这个本里可没有奶妈帮你续命 第220章配骨7(新年番外) 盛京宇不服气,“不用你多事,我也不会被那只鬼伤到。” 梁再冰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哦哦那你很棒哦,下次换你救我,我一定以身相许报答公子。” 盛京宇气得一个字没说。 江清鉴半夜回房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凝重的气氛。 实际上是盛京宇单方面生闷气,某人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子边嗑瓜子。 江清鉴感应到了房中残留的阴气,问道,“见到杀死殷红红的凶手了吗?” 殷红红这个名字是他们在房间里一封书信上找到的,也就是这间房的主人。 梁再冰寻思了会儿刚才一闪而过的鬼影,又摇摇头,“看不清,没脸。” 梁再冰指了指地上未干的滴滴水迹,“不过它的身上有水,应该是溺死的。” “你的试验做得怎么样?” 江清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只笼子,里面有一只羽毛鲜艳的公鸡,木头一样直愣愣地盯着一个角落发呆。 模样也很奇怪,羽毛的颜色黯淡,还脱落了不少,眼睛蒙蒙地发灰。 梁再冰一下就乐了,“你可真行,厨房偷的年鸡吗?” 江副会对自己的偷鸡行径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把那条黑线喂给了公鸡,五分钟之内它就停止了呼吸。” “然后呢,怎么又复活了?”梁再冰饶有兴趣地拿着根树枝,隔着笼子逗公鸡。 公鸡被他捅急了,才嘶哑地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拿爪子蹬他。 “4个小时27分钟之后,它的爪子动了,然后是全身,之后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僵硬开始变质的机体奇迹般地恢复了活动。 梁再冰一下明白了过来,这只鸡的异常不是和老管家一模一样吗? 误食那条黑线的生命体会死亡,然后经由“黑线”这个媒介被鬼物的本体控制,外表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样子作为伪装。 背后的鬼屋想通过这种方式除掉他们,同时在他们内部埋下钉子。 这种手段在低级本玩玩还行,对于S级玩家来说也太小儿科了。 就算是新手玩家,也知道陌生NPC给的东西不能吃好吗? “希望这个副本的队友没有蠢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对于鸿钧那几个成员来说,可能还是当鬼社会危害性更小一点。 ————— 西洋座钟才走过7点,老管家就扯着他那死鸭嗓子在门外叫喊,“客人们,该起身筹备春生少爷的婚事了。” 盛京宇还在跟自己较劲,一晚上眼睛瞪的像铜铃,愣是没合眼。 梁再冰和江清鉴凑合着眯了一会儿,养养精神,明天要忙活的事不少。 盛京宇也就一跟随宠物的作用,真干活还是得他们自个来。 过了二十分钟,小马被吩咐来收盘子顺便给他们送早餐,每人一碟小笼包加豆浆。 昨晚送来的餐食他们全倒到墙根底下了,没被发现异常。 反而是小马被西窗那面墙上大片的血迹吓了一跳,“哎哟喂,昨晚发生啥了,你们没出事吧?” 梁再冰演技又上来了,装出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昨天晚上好吓人,有个女鬼一直在哭,叫我们还她什么东西。” “可是我跟她没冤没仇的,都不认识那是哪家的鬼,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小马眼神闪躲起来,吞吞吐吐道,“哦……这,这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人没事就好。” 梁再冰使了个眼色,盛京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把房门拉上了,从里面堵住。 梁再冰从兜里往外掏银子,推拒了一番之后塞到小马手里,“我们这不是被易老爷叫来帮忙的吗,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知道点易府的情况,省得犯了什么忌讳不是。” “这……”小马有点犹豫,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畏畏缩缩地门外的方向。 老管家就守在外面,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跟客人透露府里的情况…… 梁再冰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问题在哪,钱不够嘛,再加。 又往小马手里塞了几锭银子之后,小马终于松口了。 “……你们住的这个房间,之前死过人。” 梁再冰装出一副好惊讶的表情,“天啊,这么恐怖。” 盛京宇抵着门,在背后翻白眼。 江清鉴倒是笑眯眯地看着。 “其实这边的四个房间都死过人,”小马一无所觉,继续解释道,“之前这边是老爷的几个小老婆住的,尤其是住你们这间的红姨娘最受宠。”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上个月少爷走了之后没多久,四个姨娘都前前后后死掉了,死相可惨,你是没亲眼见到,那血能从屋里流到外面的台阶下。” “老爷怕招上怨鬼,找道士和尚来做了法事,又把几个姨娘都火化葬了才算安生,怎么昨晚又回来了?”小马也很想不通这一点。 “那你觉得是谁杀了红姨娘她们?”梁再冰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小马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才小声说了句,“其实府里都猜是夫人走得不安心,回来找老爷的小老婆们麻烦了。” “夫人已经去世了吗?”梁再冰惊讶地眨眨眼睛。 “是啊,夫人是春生少爷的时候难产走的,那时候我还去看过,夫人的眼睛死死睁着,看老爷的方向。” “易老爷怎么对夫人不好了,夫人为什么死了都不瞑目?” “嗨,不就是男人那档子事吗,”小马叹口气,“夫人嫁人之前是官家小姐家里宠得很,嫁过来之后老爷刚开始也待她好,没过几天就一房一房小妾抬进门。” 小马朝梳妆台的方向努努嘴,“这红姨娘,进门之前是百仙楼唱曲儿的头牌呢,夫人估计那时候就怨老爷了。” “得了花哨新奇的漂亮玩意,也都紧着姨娘们送,夫人就算是菩萨脾性,也难免有怨言。” 懂了,渣男故事嘛。 小马跟他嘀咕了几句老爷的坏话,房门忽然被从外面拍响了,“小马,你在磨叽什么?” “这就来!”小马浑身哆嗦了一下,麻溜地端着盘子出去了。 老管家耷拉的三角眼冷冷地瞥着小马从他面前走过,背着手挪到几人面前,“流程几位都清楚吧。” “阴媒婆已经去取杨薇那丫头的家里取户贴了,你们就先筹备定礼吧。” 老管家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折子,“这是礼单。” ————— (新年番外) 大年夜被江清鉴拉去老宅看跨年豪华烟花中。 梁再冰拿着手机对着烟花一通猛拍,又挑了段最漂亮的发朋友圈。 转头就对着江清鉴摊开手,“江老板新年好,给我压岁钱。” 江清鉴眯眯眼睛笑了,“你几岁了,还要压岁钱?” 梁再冰主打一个硬抢,“我不管,我就要。” 顿了顿,又改口道,“要不你把我拉进你家庭群吧,钱不钱的无所谓,都是一家人。” 不用想知道,江老板家庭群里肯定都是些不差钱的阔佬,一堆大红包等着他去临幸呢。 江清鉴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纸包,听了这话又收回去,“可以啊,我先带你见过妈,让她亲自拉你进群好了。” “那多不合适。”梁再冰假笑,手早伸进他兜里把红包摸出来了。 然后一转身人就跑得没影了。 江清鉴看着某只兔子的背影,哑然失笑。 梁再冰找了个僻静角落,把红包拆开数了数,整整齐齐五十张红票子。 嚯,江老板还挺阔气。 梁再冰把钱分成两叠又各添了五百,包进两个红包里,塞给身后的两只鬼,笑得眼睛弯弯,“新年快乐!” —— 新年贺图在作 第221章配骨8 礼单有一厚一薄两份折子,厚的那份是要送去杨薇家的聘礼。 前几页纸列的是些绸缎布匹和金银器物,都用朱笔画了圈,应当是府里已经备好了的。 后几页纸上写的却是纸扎的衣裳首饰,需要他们去镇里的纸扎店买齐。 第二份折子上记的是女方的嫁妆,也是些纸扎的物件。 嫁妆也由易家置办就很怪异了,是他们财大气粗大包大揽,或是杨薇的家境贫困到无法负担这些花费。 梁再冰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也对,不然哪个父母会愿意把自己活生生的女儿卖给死人当陪葬。 梁再冰晃了晃手里的两份折子,看向鸿钧的三人,“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任务。” 南青吊都没吊他,抱着画板走了。 苏常夏比他好点,还知道糊弄他一下,“烟抽完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卖。” 然后直接翻墙走了。 活脱脱一个翘课买烟的问题女高。 “……” 梁再冰很想说,就算把这个镇子翻过来,也找不到她抽的那种玫瑰味烟,简单点,落跑的方式简单点。 季许国比他俩拟人一点,起码表面功夫做得好,笑呵呵地道,“礼单我也看了,就是跑一趟纸扎店的功夫,用不着这么多人,就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季许国说完还补了句假惺惺的官话,“我们这边找到线索也会分享给你们的,这点我们不会藏私。” “那就麻烦你们了。”梁再冰扯着张笑脸应付他,等人一走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妈的,就这个最装。 江清鉴经常被家里长辈带着应酬,已经很习惯这种爱打太极的老油条了,十分淡定地勾着梁再冰的肩膀,“易镇的地图要到了,走吧。” “喂喂喂,手撒开,注意影响,”梁再冰去扯他的手,“我们只是纯洁的书童和少爷关系。” 跟在后面的盛京宇不爽地冷哼了声。 ————— 他们出府没走昨天老管家带的那条路,而是寻着萧索的偏远门廊走。 白天不好光明正大查易家,现在就当顺便探探路了。 “前面右拐应该有个小院。” 梁再冰第三次不解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好像对易家宅子很熟的样子?” “猜的,这的格局跟老宅有点像。”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梁再冰斜眼瞅他,“咋,你们祖上也是地主啊?” 他没当过少爷还没在电视里见过吗,不就文物保护建筑是他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是放在以前,你爷是不是得张罗着,给你娶三妻四妾十六姨太啊?” 这话配合上这副本的背景,莫名有点阴森。 嗯……殷红红死了一遍的鬼魂还在看着你。 江清鉴勾勾唇角,“现在是法制社会了,重婚违法。” 梁再冰轻蔑一笑,格局小了。 “那算什么,只要我不领证,同一天摆酒席娶八个都没问题。” “哦,是吗?” 江清鉴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却隐隐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里的阴气忽然加重了。 梁再冰奇怪地摸了摸有些发毛的后颈,加快脚步离开这条走廊。 盛京宇被他们烦得不行,早就到正大门外等着了,看到梁再冰这副样子,不由嘲讽道,“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吗?” 梁再冰想也不想回怼道,“红姨娘想你想得紧,托我来给你带话呢,说想跟你夜半三更在小花园一会。” “有这么痴情的女鬼看上你,就从了吧。”梁再冰捏着嗓子装红姨娘的语气,眨眨眼睛冲他抛了个媚眼。 盛京宇果然被恶心得不行,甩手就走了。 “老这么逗他有意思吗?” 江清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梁再冰哼哼,“你懂什么,这小子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我这是替他爹教训教训他。” ————— 现在才早上九点的样子,空气里的白雾稀薄了许多,大概也就现实世界里雾霾的程度,对视野的影响不大。 夜晚临近的时候,雾气便会再次吞噬整个镇子。 镇民这时候也都出来活动了,耕作劳动,在街边卖些小吃和手工玩意。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不安表情,还有压抑着的绝望,有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歇斯底里。 梁再冰试图发挥自己满级的社交技能跟跟镇民套套话。 但是镇民一看到他们这些生面孔靠近,就立马把嘴闭上,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一个字不说,连金钱诱惑都不管用。 梁再冰只能暂时放弃从他们那套消息,先完成今天的任务。 镇里唯一的纸扎店是个姓刘的瞎眼老头开的,建在镇子西北方向的边缘,背后就是包围着整个易家镇的大山。 纸扎店的铺面不大,十几平的空间里摆满了香烛黄符,叠好的金银元宝,还有好些纸扎的宅子、牛马、小人摆不下,红红绿绿地在街沿上铺开了。 刘瞎子的头发胡子全白了,眼珠子上蒙了层灰膜,无法视物,手下异常麻利地编着竹条骨架。 他们走路的动静轻得几乎没有,刘老头却一早听到了,“你们来拿易老爷定的纸活啊。” “诶对,老爷子,”梁再冰礼貌地应声,“是来替易老爷拿阴亲的聘礼和嫁妆的。” “钱管家付过了,等我扎完手里这个你们就拎走。” 刘瞎子的态度有些冷淡,不像是对大主顾应该有的态度,反而不太情愿的感觉。 终于逮到一个能沟通的NPC,梁再冰当然不会放过,扯了条小马扎坐在刘老头旁边套近乎,“老爷子你这编的是什么啊,我看着不太像牛?” 刘瞎子不说话,默默干着手里的活。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把最后一根竹条扎紧,才慢悠悠地回他,“是纸扎猫猫儿。” “小薇喜欢,你们等会儿拿到她家里去。” 听到杨薇的名字,梁再冰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道,“老爷子你认识薇薇?” “怎么不认识,她爸妈走了那么多年,是我看着他俩长大的,可惜啊……” 刘瞎子深深叹了口气,把纸扎猫的竹骨架放到地上,转身去取纸浆。 “俩”。 梁再冰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 “杨薇有别的亲人吗 第222章配骨9 刘瞎子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往竹骨架上细致地糊纸浆。 干活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梁再冰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他的回答。 跟过游戏剧情似的,还不让跳过过场动画,坏文明。 “小薇有个弟弟,比她小四岁,可怜哦两个小娃娃,那么小父母亲就走了。” 梁再冰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薇薇的弟弟现在在哪啊?这么小的孩子没人照顾怎么行。” 和他相依为命的杨薇做了鬼新娘子,他自己该怎么办? “你说小若啊,”刘瞎子熟稔地把纸扎猫摆好通风,“小薇嫁去易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镇子里的乡亲说他是拿着易家给的礼金去镇子外面投奔远亲了……” 刘瞎子忽然转头,空洞洞的眼睛盯着他,笑容有几分怪异,“你说小若去哪里了?” 梁再冰避开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如果能找到杨若,肯定会替他姐姐好好照顾他。” 刘瞎子没再回话,背着手步履蹒跚地走了,越过摆得满满当当的纸人、香烛,隐到纸扎店的后台去了。 江清鉴和盛京宇方才在清点礼单上的内容,没有缺少,只是有一点不恰当的—— 江清鉴指了指摆在最中间的两个大红纸人,一男一女均是婚服装扮,“易春生和杨薇的纸人点了眼睛。” 朱砂墨在眼眶的位置里点了一点红珠,湿润的墨迹顺着眼眶流下,在面颊上拖出两道血泪,竟像是纸人在殷殷哀泣。 正常来讲,给纸人点睛是这一行的严格禁忌,据传纸人一旦点上眼睛就有了灵气,容易招引无主的孤魂野鬼上身,使之成为真正的邪物。 现实世界里不好说,在惊悚游戏里这一点是一定会应验的。 刘老头干了这么多扎纸匠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 是他有意为之,还是纸人被厉鬼占据着了魔? ————— 这一堆纸扎的玩意体积实在太大,还容易磕了碰了,搬运起来颇为麻烦,如果按六个人算倒是刚好,但另外三个……不提也罢。 最后还是靠道具解决的。 梁再冰走之前还特意把那只纸猫烘干了,冲纸扎店里喊了一声,“老爷子,这猫猫儿的颜色还没上。” 刘瞎子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摆摆手,“不用上色,就拿去吧,小薇喜欢小白猫。” 三人先把这一堆东西搬回易府,然后捎带上礼单上的前半部分,定礼在杨薇家的院子里烧掉,嫁妆则要再带回易家,迎亲前再行焚化。 办完这些今天的活儿就算是干完了。 梁再冰路上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搞不懂他们,人都死了,形式搞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能复活吗?” “死人是风光大葬了,我们这几个活人跑断腿,要我说,我哪天死在副本里也不要给我搞这些花把式,烧了撒河里就行。” 连墓地都免了,现在坟地贵地离谱,荒郊野外的一小块要十几万,太丧良心了,连死人的钱都抢。 对于梁再冰这番非常不吉利的发言,盛京宇冷笑一声,“好啊,到时候我帮你撒,你想撒北冰洋都行,我包飞机亲自给你送到。” 梁再冰上下打量他一下,沉痛地摇摇头,“你还是算了,指不定走我前头。” 盛京宇扔下手里提着的两打纸钱,就要跟他动手,被江清鉴一把按住了,又憋憋屈屈地自己跑前头去了。 梁再冰正看乐呵,江清鉴忽然贴在他耳朵边轻声道,“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保证。” 梁再冰往旁边蹦了两步,很鄙夷地看他,“靠你那个长命锁吗,那也属于封建迷信的一部分吧。” 哦不对,现在变成绑定信物了,但是依然不清楚有啥用就是了。 江清鉴笑得风轻云淡,“等着看吧。” ————— 纸扎铺和杨薇家的房子几乎在镇子的两端,易宅则占了镇中心环境最好的一片地,一来一回的花的时间不短。 为了观察镇子里的地形和异样,他们没有选择用神行符,一路腿着过去的。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回程的时候得加快点速度,不然就入夜了。 梁再冰有种直觉,在线索没拿齐的情况下,贸然在夜间逗留是很不妙的选择。 “杨薇的家到了。” 江清鉴的话声打断了梁再冰的思索。 出现在眼前是一间很破旧的小屋,泥胚房,屋顶的瓦片也很旧了,缺了个大洞还没修补,墙壁也裂了好几道缝。 这样的屋子一入冬难捱得很,夜里冷风一吹,人都能冻硬了,不知道杨薇和杨若是怎么在这种屋子里住下去的。 嫁妆是盛京宇负责运的,在院子里停半个时辰再抬回去就算是成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被一圈薄薄的竹篱笆围着,现在也塌了大半。 纸活就压在披着白露的枯黄草坪上,盛京宇不耐烦地抱臂在旁边等着。 他们进门的时候,宋迎好刚从屋里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裙,举手投足间尽是惑人的风情。 梁再冰看得有点冷,不禁裹紧了身上夹棉的长衫,面上却露出笑来,“宋姐,拿到户贴了吗?” 户贴相当于现代的户口本,结婚登记用得着。 不过宋迎好在这花费的时间着实有点久了,不符合她的水平啊。 “遇到点小麻烦,”宋迎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风度不减,“我这就走了,你们加油。” 进了房子之后,梁再冰才算是知道宋迎好说的“小麻烦”是什么样的了。 整间屋子被搅得天翻地覆,上次冥婚未撤去的红色“囍”字和帘幕撕得粉碎,本就家徒四壁的房里一件囫囵家具都没剩下。 空气里残留的阴煞之气阴沉得几乎滴水。 这下好了,连搜屋都免了,这能留下证据就有鬼了。 江清鉴评估了一下能量强度,很接近Boss的水平但又差了一小截,推断道,“应该是Boss的分身或者一部分。” 梁再冰琢磨出点不对来,“任务才开始不到24小时,拿户口本只是主线第一项而已,还是单人任务,都能遇到Boss直接出面阻拦,这难度不正常啊 第223章配骨10 一般情况来说,就算是S级副本,初期的难度也不会太高,一般就是恐吓恐吓营造氛围,Boss得装会逼再出场。 现在就好比网游刚出新手村,就被99级野怪狂殴,游戏策划不被问候户口本都算这届玩家孬种。 除非,拿户帖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副本的死路,Boss的出现才算是合情合理。 “这么推断的话,杨薇的亡魂并不愿意嫁给易春生,甚至是极度的怨念,一切促成冥婚的行为都会踩中死路。”说着话,梁再冰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盛京宇也理解不了这一点,“这跟主线要求完全矛盾,在搞什么?” 江清鉴调出系统面板,食指点在主线任务的后半句上。 【任务:为易春生筹备完成冥婚的所有流程,并在易家镇存活5天】 “冥婚计划在后天完成,任务却是存活5天,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全面触发死路的情况下,安全度过剩下的两天。” 如果他们的猜测无误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没有成功通关。 冥婚的全部流程包括下聘礼、送嫁妆、迎亲游街、拜天地、入洞房、合葬和合婚祭,每一步都是在找死的道路上拔腿狂奔。 Boss是无法杀死的,兢兢业业走主线反而死得更快,拖着也是个死。 梁再冰被副本的作死要求气得鬼火冒。 这婚还不能不结。不然过了时间限制没能完成前一半任务,也是全员抹杀的结局。 如果这副本里只有鸿钧的人,被抹杀也算是为民除害大功一件了,但现在问题是,他还在副本里呢! 梁再冰在心里暗骂江清鉴出门不看黄历,哪怕找于燃算一卦呢,踩这么大坑也是真行。 “你说我们要不去村里再绑一个给易春生当新娘子吧,”他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反正冥婚对象也没有明写一定要是杨薇,八字合应该就行吧。” “也是个方法,”江清鉴不置可否,“可以抽出时间收集一下镇里适婚年龄女子或者女尸的八字。”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如果真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或者尸体,易柏也不用撕破脸面强迫杨薇这个可怜孤女给自己儿子陪葬。 这事闹到外面不仅名声不好听,落到官府、警察厅一类的差爷耳朵里还得被问罪,送进去蹲大牢。 ————— 以目前的这点线索实在找不出个两全的生路,梁再冰索性放弃了。 “别管了,先把猫烧给杨薇吧。” 盛京宇早就等着了,生起一堆火,把送到杨薇家的聘礼全都点着了。 明亮温暖的淡金色火焰像是耀眼的日光,把丝绸布匹、红木雕花妆奁和花花绿绿的元宝纸人一齐点燃。 梁再冰把手里胖头胖脑的纸扎白猫也一起扔进了火堆里,火蛇一下子蹿高,燃找了外面的纸壳,又去舔舐竹扎的骨架。 梁再冰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拿出大年初一拜财神庙的架势,嘴里念念有词,“你看我这房子车子票子还有猫猫儿都烧给你了,就不要再纠结生前的种种,安生去地府过好日子吧。” ……就当是放我们一马。 杨薇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但从结果来看,她不太满意。 萧索寥落的院子里毫无征兆的刮起阵阵阴风,冷飕飕的风卷起纸钱和金银元宝,撒了满天,燃烧正旺的火苗猛地被压低,甚至有了熄灭的趋势。 盛京宇额头沁出了点汗水,却依然无法阻挡火光逐渐黯淡。 超越生死的深刻怨念像是附骨之蛆,一点点蚕食着撒拉弗的火焰。 很快,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稀薄的白雾迅速汇聚,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如果他们再不离开,恐怕就得留在这了。 梁再冰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脚刚迈出院门的时候,那股极致阴冷的气息迅速贴近,像是磨得雪亮的刀子,割得他后颈生疼。 梁再冰手都按在怨骨上了,充满煞气的阴柔女声却只是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滚。” 梁再冰迅速领悟了Boss大人的言外之意,不滚就等着被弄死。 他从善如流地麻溜跑了。 ————— 跑出去两条街,梁再冰突然发觉了周遭环境的异常。 天色暗的不像话,街上的居民也全都消失了,街沿两边不知何时挂满了大红灯笼,在阴冷的夜风中微微晃荡着。 鞭炮爆炸之后的红色碎纸和黄白纸钱混在一处,硝烟和香烛的气味隐隐缭绕鼻尖。 最关键的是,江清鉴和盛京宇没有跟上来。 这完全不正常。 梁再冰不认为他们会犯走散这种低级的错误,那解释就只有一个,他又双叒倒霉催的被鬼选中了。 不是姐们,你刚还放我走,转头就反悔了不合适吧? 做鬼应该有的信用呢?小心我到了地府之后跟判官告你小话。 梁再冰攥着怨骨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景物,点开系统面板想要联系江清鉴,消息居然显示发送不成功,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绝对不是刚才的易家镇,搞不好掉到什么里世界或者空间夹缝里了。 与此同时,他能明晰地感应到,周身的死亡气息越发迫近。 右眼蜿蜒着流出血泪,陈安携着一身黑气出现在他背后,手臂直直地指着长街的西边。 “走这边。” 另一边,是无法对抗的死亡之地。 梁再冰想也不想就往那个方向跑。 两边的民居在寂夜里幽幽地亮着灯,像是引诱迷途旅人的盏盏鬼火,飞速从他身边掠过,向后……然后重复。 梁再冰猛地停下脚步。 鬼打墙。 他看向陈安,陈安的神色阴沉得可怕,却依然指着同一个方向,“快,那个东西在接近。” 梁再冰是真玩了命地跑,偏偏这个异常空间里背包被锁,能正常使用只有他刚才拿在手上的怨骨。 但无论他怎么跑,都无法逃离。 在他第27次经过那栋门前立着牌坊的宅子时,欢快的锣鼓唢呐乐声,在他身后远远地响 第224章配骨11 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倏地一齐熄灭,街上陷入一片死寂一般的黑。 但梁再冰的右眼看得很清楚,有一团刺目的血光,从他的身后快速逼近。 当那些灯笼再次亮起亮起的时候,却完全变了样。 红彤彤的喜灯笼变成红白各半的怪异模样,上面的“囍”字也变成了半边奠半边喜的诡异剪纸。 那些灯笼一熄一亮地闪烁着,像是厉鬼窥伺猎物眨动的眼睛。 体表的温度急剧下降,呵出的气迅速冻成了冰雾,温度和生命力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失。 高调喜庆的乐曲渐渐低沉下去,变成了如怨如诉的哀乐。 女子幽幽的哭泣声到最后竟成了指甲抓玻璃一般声嘶力竭的哭嚎,无死角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逃无可逃。 看样子不想办法破掉背后的杀局是没办法离开了。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在逐渐弥漫而来的白雾中撑起了怨骨。 伞柄处尖锐的骨刺刺破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被贪婪地吸食着。 站在白雾中心的人顷刻变为了修长妖异的艳鬼,擎着红伞,快速闪向那只恐怖恶灵的所在。 最先看见的是在前方扛锣敲鼓、吹着唢呐的鼓乐队,而后是一顶由八个人合力抬着的大红喜轿。 但是如果仔细看这些人的脸,就会发现没有一个是活人。 纸人的脸上涂得刷白,脸颊和嘴唇的位置点着大红胭脂,咧着嘴诡异地嘻嘻笑着,没有发声功能的口腔却念着怪腔怪调的歌谣。 “一月一,嫁新娘,红妆霞帔红喜轿……白香烛,白纱帐,青青豆蔻配白骨……” 梁再冰身形再一闪烁,到了喜轿跟前,方才纸人的迎亲队伍就像幻觉一样消失无踪了,地上零零落落掉着缠红布的唢呐和锣鼓。 黄纸钱铺了满地,只有一顶孤零零的轿子停在路正中间。 梁再冰毫不犹豫,猛然掀开了喜轿的帘子。 他倒是想看看,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鬼新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 喜轿里的新娘子身上齐齐整整套着华美的凤冠霞帔,绣着并蒂莲花纹样的盖头却被扯下来,掉在了轿子底上。 盖头下的脸白惨惨的,尚未长成的青涩面孔上却是是年龄极度不符的滔天怨念。 她左眼眶的位置没有眼睛,留着一个骇人的血洞,溢出的血液几乎将她整张脸都盖满,像是一条崭新的盖头。 脖颈的位置被深深刺入,胡乱划拉割得血肉模糊,凶器落在地上,是一柄系着红绸带的金剪子。 在这样极度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下,她的脸上却是极其畅意的大笑,唇上红艳艳的胭脂晕开,嘴角咧成一个惊悚的弧度。 梁再冰有一瞬间的疑惑,在被强迫配冥婚即将被活活埋葬的情况下,她为什么笑? 然而当他的视线从新娘的脸一点点下移,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那颗被剜去的眼球,正握在新娘的右手中,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球,无比鲜活地凝视着他。 梁再冰甚至在这颗眼球的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阴森程度比起新娘也是不遑多让。 他想起了前不久陪黄方去鬼屋之前看到的一个传说。 那个故事里说,人的脸在某种意义上可以抽象成一幅太极图,两只眼睛的位置正好是阴阳眼,左眼观阴,右眼观阳,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如果一个人怀着极大的怨念,在死前挖出左眼,就会破坏平衡,形成一种极强的怨咒。 所有被她左眼看到的人,都得死。 所以她笑,笑逼死她的人全都落得跟自己一个下场。 所有想要完成这桩冥婚的人都会死。 ————— 那颗放在掌心里眼珠忽然滴溜溜转起来,怨憎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梁再冰的脸上。 细细柔柔却饱含怨毒的女声响起,“……你们都说嫁给他那么好……你替我嫁给他好吗?” 梁再冰能感觉到,手中白骨铸成的伞柄竟然在颤抖,它在恐惧,恐惧远超出自己层次的力量。 五秒一点匀速下降的生命值开始血崩,掉血的速度看得梁再冰胆战心惊。 【生命:47/100】 献祭的状态持续不了太久。 “好,我替你嫁。” 梁再冰完全放弃了逃跑这种无用的尝试,反正不嫁绝对当场就死,答应了还能有点转圜的余地。 他眼一闭心一横,收起了怨骨,代替新娘子坐到了喜轿正中的位置。 陈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阻隔在喜轿外。 街边的民居一齐敞开大门,源源不断地走出成百上千穿花戴绿、样貌恐怖的纸人。 可无论他撕碎多少只,都无法接近喜轿一寸,只能眼睁睁看着,纸人们笑逐颜开捡起乐器,敲锣打鼓抬着轿子,在阴暗长街上渐行渐远。 直到献祭的力量的耗尽,他被再次收回【灼焰之瞳】中。 有温热甜腻的液体溶进唇舌、滚入喉管,强烈的饥饿感和无尽的杀意一同涌现。 陈安睁开赤红的左瞳,想要撕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眼前见到的,却是套着大红嫁衣的梁再冰。 他的左手用力握住攥着剪刀的右手腕,剪刀尖的位置指着汩汩跳动的颈动脉,即将刺破血肉。 右手被控制着,想要他同鬼新娘一样,在花轿上满怀怨恨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梁再冰额头细细密密渗着汗水,却无法抗拒锐利的尖头一点点靠近。 十一方才就被从【全家福】里召唤出来,竭力对抗女鬼的力量,想要阻止血腥一幕的发生。 但鬼新娘的怨念依然残留着。 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个恶心的帮凶走上和自己一样的死路。 好在有了陈安的加入,总算是勉强控制住了。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难道真的坐在花轿里,一路被抬去跟易春生结冥婚? 到时候主线一把子完成了,别人躺平通关,他自己是死定了。 梁再冰脸上只剩苦笑。 也不知道死了之后,江清鉴能不能给他评个“当代活雷锋”什么的。 舍己为人啊,牺牲小我成全大家啊,他看自个都觉得真他爹的伟 第225章配骨12 画板背面刻着一扇缠绕着血和荆棘的大门,数不清的鬼怪门后尖啸,等待着地狱之门打开的一刻,从无尽的禁锢里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扇门此时缓缓开了一丝缝隙,十多只鬼气缭绕的阴白骨爪就争先恐后地探了出来,真实地进入了这个副本世界。 但地狱之门关闭地太快,它们也只来得及伸出手爪,本体依然被关在地狱之中。 南青踢了一脚画板背后乱动的骨手,那些不通人性的怪物立马就变得服服帖帖的,整齐有序地往下交错延伸,稳稳地架起了画板。 季许国关上房门——这间民居在十分钟前还属于一户五口之家,他们的女儿很可爱,当然现在变成了无主的空房子,被他们暂时借用。 季许国看着拿起笔刷的南青,出言调侃道,“南大师终于打算重新出山了吗?” 南青的脸色依旧阴沉沉的,眼睛却亮得出奇,“我见到我的缪斯了。” 季许国笑呵呵的,“那很可惜,马上就要跟你的缪斯女神说再见了。” 激起这个疯子创作欲望的玩家极少,每一个都会被他用画笔记录下来,然后杀死在【神曲】的诅咒里。 【神曲:你的画笔能描绘出地狱中的灵魂生前的景象,也能让生者堕入地狱】 “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南青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怪异别扭的微笑。 他拿起笔刷点向掌心,柔软的刷毛变得无比锋利,几乎贯穿他的掌心。 南青却毫不在意,把手上的鲜血抹到颜料盘上,握着笔刷专心致志地作画,在画布上铺上一层浅淡的红色,然后便是一笔笔泛着血腥气的深红浅红。 他自顾自哼着欢快的童谣,诡异的音色让这首儿歌听起来像是某个怪诞童话。 南青绘画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构思和等待颜料干燥的时间完全没有,简直像是有一只为艺术癫狂而死的恶鬼附着在他的右手,一笔笔勾画出最腐朽恐怖的噩梦。 季许国再次出现的时候,画作正巧完成。 不祥而诡异的气息在这一刻聚集到最深刻,然后如洪水般暴泻而下,目的明确地奔流向一个方向。 南青满眼的痴迷和狂热,视线一刻不曾从画布上移开。 画布上是一位穿着传统婚服的新娘,并蒂莲花的盖头方方正正披在凤冠上,露出的细白脖颈上却明晃晃戳着一把金剪子。 大量的血浆几乎铺满了整个画面,依然能够辨认出,这位新娘的肩膀和身体的比例并不属于一位女子。 “死亡,多美丽啊。” 季许国显然认出了画上的人是谁,扪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意味深长地笑,“你这幅画惹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小啊。” 南青把他当空气,旁若无人地把画板取了下来。 背后的骨手不甘不愿地快速缩回了地狱之门中。 他就这样怀抱着这幅画,蜷缩着躺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微笑着赴一个美丽的梦境。 ————— 梁再冰默默祈祷玉皇大帝观音如来耶稣基督耶和华……总之把认识的神全求了个遍。 临时抱佛脚这东西也别挑挑拣拣了,有个管用的就成。 连他那个不靠谱的垃圾天赋技能也用上了。 纸人们依然兢兢业业地抬着喜轿,脚步没有一丝减缓。 梁再冰已经能从轿帘的缝隙里看见易府金灿灿的描金匾额,还有挂得整整齐齐的红绸和喜灯。 这点时间还能做点什么,说遗言吗? 梁再冰的笑容很苦涩,望着身边的两只厉鬼。 陈安和十一完全卸去了平日的伪装,变回了彻头彻尾的厉鬼。 死亡时身上残留的伤口显现在灵体之上,粗糙缝合的断肢、破开塌陷的颅骨和干涸脏污的血迹。 但他们的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怨愤。 不甘心。 绝对不能让他被带走。 梁再冰反而笑了出来,摸了摸十一的脑袋,又拍了拍陈安的肩膀,“我死了就死了,不要为我难过。” “会有人去戒网所和研究院里把你们带出来的。” 然后忘记我吧。 回应他的是两只攥得更紧的手,手腕上印下了几道明显的淤青。 “喂,不用这么难过吧,”梁再冰努力想让气氛别那么沉重,却没注意到自己笑起来有多勉强,“有机会,说不定能在……” 猝不及防的颠簸打断了他的话,喜轿猛然翻滚起来,视野里只有一片天旋地转的暗红。 下坠的感觉,然后是冰冷刺骨的河水,迅速淹没了他的口鼻。 梁再冰猛然意识到,喜轿翻进了河里。 刚才哪个神仙保佑?还是说他不着调的技能又发挥作用了? 但随之而来的,紧紧缠住他手脚的湿冷黑线告诉他,这特娘的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喂! 这阴气的浓度,根本不亚于刚才照面的鬼新娘。 这个副本里怎么会出现第二个Boss? 河底密密麻麻长着柔软蠕动的黑色水草,在他掉进水中的一瞬间就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想要钻进他的口腔和喉咙,在他的肺里生根发芽,占据皮囊下的每一寸血肉。 浓郁的鬼气阻挡着,梁再冰一手捂住口鼻,费力地挥舞着怨骨,所过之处,黑色丝线寸寸崩断。 但这些黑线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恐怖,切断一百根,又有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视野几乎被滔天的黑色浪潮占满,丝线层层包裹着他。 他看见在水下燃烧的暗红色火焰,最终不甘地熄灭。 看见扯断丝线伸向他的双手,紧紧拥抱住他,却无法阻挡被黑色水草拖向更深的黑暗。 看见…… 梁再冰逐渐蒙昧的意识瞬间清醒,睁大眼睛直视着眼前诡谲的画面。 所有黑色丝线都归于此处,归于一位在水底长眠的少女发顶。 少女的身下枕着累累白骨,被黑发拂过时会咕咚咕咚冒着泡,很快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当黑发被波涛荡开时,梁再冰清楚地看见,那位女子描着精致的红妆,样貌跟花轿上的鬼新娘几乎一模一样。 对,是几乎,不是完全。 这位沉眠水底的新娘,唇角迥然不同地有着一颗赤色小痣。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新 第226章配骨13 当迷失的灵魂在河底游荡,湿冷黑发和清澈溪水拂过,将他埋进更深的泥沼里。 河里的生物早已死绝,没有任何鱼虾会来啄食他的身体,他会在这里一直沉寂,直到腐烂,直到变成白骨。 忽然有声音穿过沉闷的水声阻隔,清晰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浸透他手脚的阴冷气息瞬间一荡而空。 “你会长命百岁的。” 梁再冰霍然睁开眼,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物。 看不透的深浓白雾,和一只横在他面前的手。 “感觉怎么样,可以起来吗?” 江清鉴伸手按在了他的颈侧,感受着血管的鼓动,依旧那样温暖鲜活。 “糟透了。”梁再冰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用手背盖住眼睛。 心脏好像在这一刻才恢复跳动。 “我差点死了江警官,你人在哪呢?” 江清鉴收起了平常惯有的玩笑意味,郑重地低声道,“抱歉,是我没有及时注意到。” 梁再冰深深吸了口气,混浊的空气在肺腔里流动感受不到任何水液的阻滞。 他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没湿,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幻觉吗? 只剩20点的生命却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江清鉴仰头看了看天幕,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判断出了现在的时间。 “先离开吧,天要黑了。” “起不来了,要江副会长背。” 梁再冰嘴上耍着无赖,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真算得上是玻璃粘的,一碰就碎。 就这20点血,Boss随便给他一刀都能当场驾鹤西去。 江清鉴没说话,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人拉了起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梁再冰毫无负担地把整个人都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嘴上还不得闲地唧唧歪歪,“你这次救驾不力,朕就不罚你了,不能再有下次啊。” “你知不知道,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就问你害不害怕?” “……话说,你欠我这么多,放在古代是不是得你以身相许啊?”梁再冰想了想,又把自己否了,“算了我俩一看就不合适,你家里非得把我这种黄毛打出去不可。” 江清鉴终于被他不着边际的瞎话逗到,轻笑了声,“你不试过,怎么知道他们不同意?” “?” 梁再冰缓缓扣了个问号,我就口嗨一下,你怎么还真演上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梁再冰都保持安静如鸡的状态,生怕江清鉴又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狗血剧本。 ————— “儿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你不是江大少爷的书童来的吗?” “你俩往那一站,旁人一看便知,谁是少爷谁是书童.jpg” “这黑屏看得我抓耳挠腮上窜上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看清了?” “我看到花轿里的女鬼,然后轿子翻了,能看见的就只有河里那一大团黑头发,wc看得我密恐都犯了。” “呵呵我就不一样,我只想知道女鬼姐姐的生发秘方是什么。我们课题组研究的防脱成分,结果把小鼠全都治成了秃头,我真的要快要延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视力5.2我来说,儿子是被河底的新娘绑架去结婚的。” “女鬼姐:早知道死了也会被造谣我就烂河里了。” “喂喂重点歪了,没有人在意为什么会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女鬼吗?” “杨薇不是有个弟弟吗,肯定是他。” “好问题,那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姐姐?” “难道是弟弟替姐姐嫁人……?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姐姐也死了?” “对头,我也这样想,所以我怀疑是弟弟想拿姐姐的卖命的彩礼离开镇子,结果被变成怨鬼的姐姐淹死在河里。” “预言家,今晚刀你。” “我去,刚才没注意,主播后颈上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啃得没块好皮了。” “情况太紧急,献祭的时候没注意吧,不过这点伤才哪到哪,你忘了这个挂逼的本质吗?!” “我刚才数了一下,好像4次诅咒之物的使用机会都用完了诶,血量太危险怨骨也用不了,煮啵这个副本危险了。” “要不是那个狗日的在背地里使阴招,儿子怎么会被两个Boss同时撞上!” “什么什么,你知道我们没听过的内情吗?” “猜你想看:南青的直播间。” “妈耶好恐怖一人,告诉主播真正的挂逼我找到了。” “……不敢骂,怕他诅咒我。” “你不帮儿子找场子,那我也不出头了。” “怂就直说,不丢人。” “你懂什么,我那是有正视双方实力差距的勇气和明哲保身的理智。” “嗯嗯明哲哥说得对。” ————— 实际上,南青现在的情况并没有他们想到的那样轻松。 同地狱缔结的诅咒契约,第一次没有收割到亡者的灵魂,但是报酬依旧需要支付。 天神的契约或许可以背弃,魔鬼却绝对不会允许背约的发生。 画布上的红色颜料像是活物一般从画板上流下,张开粘腻的触手,一点点包裹住南青的身体。 被覆盖住的骨骼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被不知名的地狱生物吞噬殆尽。 南青本就阴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凝视着那幅已经完全毁掉、变形的画作,端坐在轿中的血色新嫁娘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爬出画布,伸向他。 心中毁灭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无法补救的失败品,他、这幅画,都是。 南青用尚未被吞噬的右手握住笔刷,泛着金属光泽的刷头,直直地指向太阳穴的方向。 季许国猜到了他的想法,没有做劝阻,有些难办得皱皱眉头,“你回去打算怎么解释。” “回去?”南青怪腔怪调地反问道,“我宁可永远死在这个副本里。” 季许国呵呵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冒失莽撞的年轻人,“怎么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这么天真?” 南青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是真心的,但是他的胃袋已经被吃掉了,暂时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最好的结果,你们消失,或者我消失。” 说完这句话,南青干脆利落地用画笔刺穿了薄薄的颞骨,深深插进脑组织里用力搅动,死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来临。 那团红色颜料吃干净他的最后一点血肉,才依依不舍地退回了画布中。 等宿主睁开眼,他们会再次相 第227章配骨14 在道具加持下,两人险而又险地赶在最后一缕日光消失之前回到了易府。 “老头开门!” 梁再冰挂在江清鉴身上,有气无力地拍着门。 没有回应。 这老头被鬼物控制了,估计憋着使坏呢,想把他们都弄死。 偏生易家的宅子被易柏雇来的高人大师加持过,普通的符咒不能穿过。 身后的白雾已经浓郁到接近实质,像是一团团洁白的棉花,包裹吞噬着镇中的一切。 寄宿着陈安的右眼此时陷入了视力严重损失的状态,梁再冰只能看见白雾里影影绰绰的模糊影子,密密麻麻地潜伏着,伺机而动。 如果他们再不回到室内,死相不会太好看。 白日里还活动的镇民再次消失不见,这也说明了在夜晚留在屋内是个能避开白雾的方法。 江清鉴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宽松的袖口中蜿蜒着爬出一条墨黑的蛇。 梁再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又被牢牢握住腰,只能压着声音骂他,“艹,你大晚上放蛇出来干嘛?” 墨鳞热情地冲他吐了吐信子,又被轻轻一抛,翻过高高的院门,落到宅子里。 “……你想让这个没手没脚的长虫帮我们开门?” 梁再冰实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江清鉴抿了下唇,示意他等着看。 不过几息之间,实木门边后就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 “啊啊,蛇、蛇,冬天哪来的蛇?” 梁再冰憋不住笑了,故意提高声线道,“既然管家在这,就劳烦帮我们开开门吧。” 老管家也不能装不存在,只能老老实实帮他们开了门。 就是那个脸色臭的,怨气比死了三天还大。 也不对,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也说不定。 老管家拴上门之后,拉着张脸教训他们,“镇子最近夜里不太平,事办完了及早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 “要是再晚一时半刻,就算你们叫门,我也不会开了,指不定放进来什么鬼东西。”老管家意有所指地阴阳怪气道。 梁再冰完全不往心上放,敷衍道,“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提早回来。” “对了今晚的饭准备好了吗?” 他不吃归不吃,能折腾NPC的事怎么会放过。 说到这个,老管家心里更加怨怼,昨天晚上在汤里做了手脚,居然一个人都没中招了,白费了他……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尽职尽责地回道,“马上备好了,一盏茶之后会端到各位房里。” “做好了呀,”梁再冰做作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点几道菜的,比如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什么的。” 梁再冰看着老管家那张死白的脸由白转灰再变青,比调色盘还精彩,心情瞬间好多了,装着善解人意的样子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补上吧,就不麻烦厨房了。” 老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个一定端上。” ————— 江清鉴扶着人,推门进了卧房。 梁再冰一眼就瞥见了盛京宇紧张兮兮看着这边的脸,刚想逗他几句,人又欲盖弥彰地把脸扭回去了。 “害羞什么,担心下你的救命恩人又不丢脸?” 盛京宇本来有些别扭的表情立马又变得恼怒,转过头来瞪他,显然是想起了菜鸡时期的丢人事迹。 梁再冰勉强扶着桌子坐下,倒是没再戏弄他,“今天的任务能完成,还是得感谢你。” 在路上的时候他脑瓜子闲着,就想到了这一点,当时他逃离杨薇的家时太匆忙,忘记捎带上那一堆嫁妆了。 而醒来的时候只有江清鉴守在他旁边,盛京宇应该是提前赶回府里送这批嫁妆,江清鉴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种女鬼撵在后面追的情况,也难为盛京宇这个毛毛躁躁的货能记得。 盛京宇似乎完全没猜到他会这么说,表情空白了一瞬,又扭过脸,恶声恶气地刺他,“记性这么差,要不是我记得,这个流程你打算怎么走完?” “当然是让你们副会长想办法啊,”梁再冰盯着江清鉴,吊儿郎当地笑,“你会救我们的吧,江警官?” 江清鉴唇角轻轻勾起,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盛京宇霍然站起身,生硬从两人中间横穿过去,去把厢房门打开了。 小马提着食盒正听墙角,被人发现也只能尴尬地笑笑,“咳咳,几位客人,我来送晚餐了。” “哦,是吗?”盛京宇冷笑着看他。 小马恨不得多长出两条手来,飞快地把餐布完,收起盒子就马上退下了。 这些菜当然还是落个倒在窗外的下场。 梁再冰皱着脸啃完没味的应急粮食,草草洗漱过就躺下了。 方才经历的那场诅咒不光是把他的生命值砍了大半,和Boss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也让大量的阴气浸入他身体,严重影响了身体机能。 通俗点讲,就是志怪小说里被女鬼女妖狐狸精吸干精气、快要挂掉的书生,懂吧。 不然20点生命还不至于让他变成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一个人连路都走不稳。 等睡过一觉,吸收掉身体里的阴气就会好很多。 当然最好的治疗方法还是带个治疗系技能的玩家随队,打得剩口气都能让你满血复活,最不济也能恢复状态。 梁再冰这时候格外想念莫秋萍的【九针】。 回来吧莫医生,我最骄傲的信仰,历历在目的医术,眼泪莫名在流淌…… ?哪看来的抽象文案? 梁再冰莫名其妙了一阵,抵不住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很快昏睡过去。 ————— 梁再冰严重怀疑老管家是想打击报复,叫早的时间比昨天还早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睛看座钟的时候,你大爷的还没到六点。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捶着床板,“凌晨扰民有没有天理了?!” 说着又去骚扰坐在床边研究线缝书的江清鉴,“警察叔叔你说句话啊?” 江清鉴还真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装模作样谴责道,“嗯,是很过分。” “你想继续睡的话,我出去跟他交涉。” “算了算了,”梁再冰连连摆手,“今天事不少,等忙完了再收拾这糟老头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种小人两天就把得把仇报了哼 第228章配骨15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女鬼滞留在他身上的鬼气被【全家福】和【灼焰之瞳】吸收了。 右眼视力大部分恢复,身体状态方面除了虚弱的debuff还在之外,正常行动不成问题,不至于风一吹就倒。 明天大年初一就是娶亲的正日子,今天是筹备的最后一天,要忙的事情不少,装扮婚房和女方闺房,筹备贡品,摆桌准备宴席等等。 难办的是,他们目前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在不触犯死路的情况下完成主线任务,总不能真跟那个诅咒空间里的一样,让他嫁给那个死鬼吧? ————— 梁再冰收拾完出门的时候,老管家还是老样子,背手面向厢房的方向站着。 梁再冰有些稀奇地发现管家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有了溃烂腐败的征兆。 又观察了会儿,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脚有些跛,肿胀重着迈不动步子的样子。 梁再冰又想起了那条飞到老管家身上的蛇,偏过头小声问江清鉴,“你的蛇有毒啊?” 没等回答,梁再冰又自顾自说下去,“不对啊,你这蛇头圆圆的,应该是无毒蛇吧?” “科普不要只看一半,并非所有毒蛇都是三角头的。”江清鉴整了整衣袖,把探头探脑想要爬出来的墨鳞挡回去,“而且这是游戏世界。” 有什么不科学的东西不是很科学吗? 梁再冰摸摸鼻子“哦”了声,又说回正题,“昨天我陷进去的那个诅咒,应该是副本真实的核心,这个副本里同时存在花轿和河中两位新娘。” 具体的经历他昨天和江清鉴讲述过。 “还有前天夜里袭击我们的那只厉鬼,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身份。” 一大堆问题,没几个有答案,也真是…… “对生路有什么想法?” 江清鉴沉吟片刻,“宋迎好的身份在这个副本里应该很关键。” 作为一手经办介绍、过门户贴、合贴等流程的人,宋迎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对新娘人选起决定作用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用其他的人代替杨薇完成冥婚,也必须经过宋迎好的协助。 正说着,一身素衣的宋迎好刚好款步进了院子,发髻上的花换成了一朵艳色芍药,娇嫩欲滴。 老管家像被触发了的引路NPC一样,咳了几嗓子之后,昂首挺胸扫视过众人,“明个就是大日子了,婚房已经在布置了,但是如今府里人手不足,就劳烦各位搭把手了。” “完婚之后老爷必有重谢,还望诸位尽心尽力。” ————— 说完台词,老管家很快又消失了,被聚在院子里的玩家有了短暂的交流时间。 苏常夏和季许国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梁再冰眼尖,一眼就注意到南青不在。 弹幕里一早就在闹哄哄地说南青被天赋技能反噬死了,他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坐实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天赋技能这种东西就是双刃剑,想要得到格外强大的力量,也注定要承担比常人大得多的风险。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宋迎好笑语盈盈地,走向他们,确切地说,是江清鉴的方向,“江副会是有事寻我?” “你的初始身份是不是有特殊能力和任务?”梁再冰插嘴道,虽然是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如此鲁莽地询问其他玩家的隐秘可不太礼貌哦。” 宋迎好不疾不徐地跟他打着太极,并没有和他们敞开心扉交换情报的意思。 翻译一下,核心思想就是,要情报可以,拿积分或者其他等价物品交换。 最后还是江清鉴一个交易窗口弹过去,宋迎好看到满意的价格自然是一口应下。 “作为游戏里挣扎求生的玩家,情报交换确实很重要,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小女子知无不言哦~” 宋迎好的变脸速度简直令梁再冰叹为观止,这才是真正的非遗技术好吗? “你知道我们的八字?” 江清鉴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宋迎好有些讶异,但还是坦诚道,“是,我的初始信息里有所有玩家的八字,而且……” 梁再冰抢先答道,“每一个人的八字都和易春生的相合。” 宋迎好也不意外他们能猜出来,点头承认,“你们想的路子我也想过,操作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实现。” 梁再冰瞄着南青之前住的厢房,笑得不怀好意,“这不,刚好有个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是杀掉npc来当新娘,他们还需要担心死者的魂魄会不会让诅咒进一步增强,但是玩家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出于某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死在副本里的玩家就算变成鬼魂,也只会是没有意识的混沌魂魄,没有变成厉鬼的可能性。 “好啊,”宋迎好也笑,“合贴那些就交由我来做吧,但是有一点……” 江清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请讲。” “代替杨薇拜堂用的纸人,要换。” “行。”梁再冰一口应下,“我等会儿就去找刘瞎子再做一个。” 目前来看刘瞎子那条线没有什么危险性,江清鉴也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了。 “好,我再去杨薇家里查探。” 杨薇和杨若两姐弟他们了解得太少,整幅拼图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角,根本无法拼凑出当时的真相,这一趟非去不可。 杨薇家的危险性有目共睹,目前时间空闲又有把握全身而退的只有江清鉴了。 盛京宇一直在旁边听着,听他们都安排得七七八八了,迟迟没讲到自己,开口问道,“那我呢?” 梁再冰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这种手脚健全,实力又比江老板差点的劳动力,就留在府里打杂……哦不,布置婚礼现场吧。” 盛京宇反应激烈,“凭什么是我……?” 现在这种情况就好比他们三个——包括妇女和病号——都上前线去了,他反而留在后面当炊事兵,以盛京宇爱出风头的个性能答应就有鬼了。 梁再冰根本没搭理他的抗议,挥挥手就走了,“一定要把易春生和南青先生的婚礼办得漂漂亮亮的啊,我回来要验收 第229章配骨16 南青的身后大事就这么被他们草率地定下来。 如果他泉下有知估计会气活过来。 梁再冰才不管这那的,没办法,他心眼就这么小。 他只知道现世报来得非常快啊,仇人不光挂了还要被他们回收利用。 梁再冰一路上哼着歌,溜溜哒哒地逛到了纸扎店。 做好的纸活昨天被他们拎走了,店铺里恢复了往常的整洁干净,金纸银纸和黄纸钱一摞摞叠着,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和灯笼、房子之类的。 但是没有看见刘老头的身影。 “老爷子,我来看你了。”梁再冰意思了一句,就往店里走。 越过柜台的时候,冷不丁瞥见后面摆了张躺椅,刘老头就躺在上面,披着件旧棉布褂子小睡。 听到了他的动静,刘老头也没睁开眼皮,爱搭不理地问他,“昨个的纸活有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易老爷满意得很,老爷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梁再冰顺着吹捧了几句。 刘瞎子却不吃他这一套,哼了声,“有事求我,直说,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我们跟杨薇沟通过了,她不想嫁给易家少爷。”梁再冰煞有介事地胡扯,“我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也不能做这种违背妇女意愿的事,就让阴媒婆商量着又介绍了一个。” 刘瞎子眼皮下的眼球滚了滚,却没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全。 “这不巧了嘛,正好有个刚死的,一合八字也般配,葬进易家祖坟里能旺好几代呢,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再中个进士、举人光耀门楣,多好一门亲事。” 梁再冰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下去,“但是这样的话,之前做给杨薇的纸人就不能用了,得重新做一个,您看今天能行吗?” ————— 弹幕被他忽悠老大爷的话术整笑了,全国各地纷纷发来谴责。 “不是哥们,杨薇不愿意,南青就愿意吗?” “仗着死掉的玩家不能为自己发声罢了。” “只有南青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性别不对你是一个字不提啊。” “不对,受害者明明还有易春生,多好一个女鬼媳妇,啪一下变性了。” “对啊,虽然鬼新娘很残暴,但易春生也不是人啊,多般配的一对,就这么被无良主播拆散了。” “易春生掀盖头前:媳妇你的手好白; 掀盖头后:媳妇你……怎么是男的?” “太精彩了,洞房花烛夜务必趴在婚床下面全程直播,我赞助200积分随份子。” “没有人觉得煮啵的话术太熟练了吗?像专业人士,不确定再看看。” “喂喂,有警察吗,我要举报,这里有个骗老年人买保健品的诈骗犯。” ————— “你确定没有害人家?” 梁再冰回答地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刘瞎子听了这话,才算是提起了点精神来,灰蒙蒙的眼睛瞅着他的方向,似乎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盲眼,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梁再冰坦坦荡荡地任他打量,他又没说瞎话,害人反遭天谴暴毙的,怎么都怪不到他身上。 刘瞎子默默望了一会儿,又垂下蒙着灰翳的混浊双目,“好,我现在就给你做,钱带了吗?” 梁再冰摸出从账房偷的几吊钱,摆在柜台上,“在这呢。” 刘瞎子听声音就知道钱的数目不小,去摸竹条的动作一顿,“太多了,拿回去。” “老爷子你就收着吧,有点事想找你打听,多的是给你的情报费。” “你想知道的消息,可真不便宜啊。”刘瞎子干笑两声,又牵动旧疾,剧烈地咳了一阵才缓和了些。 “……那行,跟我到外面坐着吧,现在还有点太阳。” 梁再冰抄了条小马扎,老老实实地在刘老头对面坐着。 刘瞎子理了下手边的竹条,开始扎框架,“新娘子的八字和样貌报给我。” 虽然扎纸人是门抽象艺术,亲妈来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但还是得讲究点基本法的,比如人家一米八大汉,你给扎成鼻嘎大小,合适吗? 梁再冰回忆了一下见到南青的时候,又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新娘子他,呃,身量很高,但是人跟林黛玉似的,弱柳扶风……嗯脸也漂亮,易少爷见了肯定喜欢。” 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把这些词和阴郁变态的艺术生联系在一起的。 俨然一副在相亲市场颠倒黑白的媒婆嘴脸。 八字就按着宋迎好报给他的念了一遍。 刘瞎子听完也没说信还是不信,默不作声地继续手里的活。 ————— 梁再冰非常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刘老头做完一个阶段再开口。 “能给我讲讲杨薇和杨若小时候的事吗?” 从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刘瞎子就表现出一副知道很多内情的样子,不问就白瞎了这条线。 “天底下没爹没妈的孩子不都大同小异,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看在钱的份上,刘瞎子还是尽职尽责地从头讲起。 “小薇出生之后,她爹妈就一直不满意生了个丫头,说没儿子被镇上的人指指点点。” “直到小若也出生了,他们夫妻俩才算是扬眉吐气了,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在镇上到处走,逢人便说生了个大胖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梁再冰忍不住吐槽道,“哪能凭男女就定这孩子的未来啊?” 刘瞎子低头捻着手里的竹框架,也笑,“我也这么说,可小薇她爹妈,就是比我这个半条腿踩进棺材的老头还要古板。” “后来小若长到七岁,要进私塾读书,但家里没余下什么钱,穷亲戚那也借不到什么。” “他爹妈听人介绍,隔壁镇子出了个煤窑,正招工,给的钱不少,夫妇俩就一起去了,留下钱让小薇照顾弟弟。” “没几个月夫妇俩带着够上私塾的钱回家,又走了,每个月寄钱回来,半年之后忽然就断了。” “过了两个月消息才传到镇子上,那座煤窑塌了,里面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小薇的爸妈……也在里面。” 杨薇和杨若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孤儿。 梁再冰试探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他们俩关系怎么样?” 这决定了诅咒的起源。 刘瞎子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把问题抛回给他,“如果你是小薇,会怎么对小若呢 第230章配骨17 梁再冰还真想象了一下。 他从小在孤儿院,跟一堆没爹没妈和爹妈生而不养的倒霉孩子一起长大。 老师阿姨们给他们上课、照顾生活起居,勉强算得上是他们的父母。 即使是这样,每个老师心里也会有偏颇,这个孩子听话些,那个聪明一些,有时便能多得几颗糖。 而梁再冰作为福利院里最闹腾的小孩,老师看到他都得皱着眉头避开,也就梁老头治得了他。 梁缘这人平时笑眯眯的一副慈祥老头样,一旦梁再冰犯什么过分的事了,拎起门后的笤帚追着他就是一顿揍。 梁再冰这种打小就满脑子不劳而获、投机取巧歪心思的人,没有长歪反而顺顺利利读了个不错的大学,也多亏了他。 如果说梁老头除了自己之外还养了个小孩,然后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到自己这里就只有嫌弃和打骂,梁再冰不敢想象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为自己争取资源和关注,是埋在每个生物求生本能里的东西,而这种动物性,在道德束缚尚未建立的孩童身上,尤为明显。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德底线很高的人。 “我的话,大概会想办法把他扔掉吧。”梁再冰垂眸敛目,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骇人听闻的假设。 福利院后墙有一个缺口,他经常从那里溜到外面去,干点不被老师们允许的坏事。 瞒过老师和其他孩子的眼睛,带着“他”到远离福利院的地方玩耍,然后独自返回。 嗯,对于有警察的年代来说,这个计划太幼稚了,警察叔叔要不了多久就会把孩子送回来,然后他就会被打小报告,再被梁缘狠揍一顿。 杨薇就好办多了,只要把人往后山上一丢,山林里的野兽会帮她解决这一切。 ————— 刘瞎子低头捋着花白的胡子,却是笑了,“你和那丫头还真像。” 梁再冰兴致勃勃地追问,“哦,那她成功没?” 其实问了也是白问,从两人的死法来看,杨若在父母去世之后都平平安安的,直到死在冥婚的那晚。 “你不是猜得到答案?” 刘瞎子说完这句,拿起备好的纸浆,专心致志地在竹条骨架上一点点地刷。 眼见着对方没有再回答他问题的意思,梁再冰迈步进了纸扎店,趁刘老头正忙把他店里翻了个底朝天。 在惊悚游戏副本里,刘瞎子正常得都不太正常了。 直觉告诉他还有什么东西没被他挖出来。 梁再冰连后台那个杂乱的储间都翻过,也没找出什么名堂,这老头还真是藏东西的一把好手。 梁再冰又退到店门外,叉着腰眯起眼睛打量整个纸扎店。 木桌子木架子、天地银行冥币、金纸剪钱、纸车纸马,甚至还有与时俱进的纸扎钟表轿车。 梁再冰的视线瞥到门口左右的两个纸扎童子,左边是穿红褂子的童男,右边是绿褂子的童女。 两个纸人的脸全被涂成了过分艳丽的红色,几乎完全盖住了惨白的纸面,黑笔生硬地勾出一个笑的弧度,大晚上见到应该还挺吓人的。 “老爷子,这对纸人你留着看大门的吗?” 虽然他不觉得会有贼这么不长眼来偷纸扎店。 他刚才偷鸡摸狗的时间太长,刘瞎子已经把纸人糊好晾在一边了,“我这没儿没女的老人家,就想留个小鬼陪我说话。” 梁再冰面不改色,“您说个数,这俩纸人卖给我怎么样。” 刘瞎子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会儿。 “不瞒你说,我会点相术,看出自己印堂发黑冤孽缠身,时日无多了,这对纸人说不定我过几天就用上了。” 刘瞎子这下是想拒绝都没法了,毕竟他就是做白事这行当的,当然知道“死者为大”这一说。 梁再冰扔了钱,欢欢喜喜地夹着两个纸童子,蹲在旁边等刘瞎子手里的纸人风干上色。 ————— “这边这边,干活麻利点。” “……你眼睛白长的,挂偏了!” “我说摆到这,你要抬到哪里去?!” 老管家袖着手,唾沫横飞地指挥府里仅剩的几个下人。 盛京宇抬着摆贡品用的八仙桌,拳头硬了又硬,简直想把桌子掀到这个装模作样的死人脸上。 好不容易压下脾气,把桌子移到指定的位置上,盛京宇正想趁机溜走。 再干下去他真是傻逼了。 老管家一眼就发现他手里闲着,一把拉住他,把仆役刚带回来的红绸带递过去,“这个由你来挂,梯子在那边。” 几朵绸花用红布系着,得踩着梯子一段一段绑到房梁上,中段的红绸花正好垂挂下来,非常有喜庆的气氛。 你*的你们一个冥婚到底为什么搞这么多名目? 盛京宇一眨不眨地盯着管家那张皱皮的老脸,目光灼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老管家看出他的不情愿,把嘴一撇,“才这么点活就不乐意了?” “等婚事办完了有你的大红包,老实干活去。” 这都没有当场把喜房掀翻,盛京宇觉得脾气好得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大概是被被那个姓梁的气多了,对言语攻击的抗性都提高了不少。 “行,我去。”盛京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管家这才满意,甩手去监督其他人干活了。 盛京宇搬来梯子,靠在最粗的那根房梁上,拿着红绸一端一级级往上爬。 房梁大约有半米宽,木质红得发黑,应该是年份很老的枣木。 等他即将爬到顶端的时候,却忽然惊觉,方才还在房内忙里忙外的人,消失得一个都不剩。 整间张灯结彩的喜房,只剩下他一个人,甚至连门都被自内拴上。 他就算再迟钝,也该发觉不对劲了。 在他意识到的一瞬间,鬼物仿佛撕破了伪装,浓烈的煞气在一瞬间扑向他的头颈要害。 淡金色火光猛然在周身燃起,被灼烧的阴气发出鬼哭一般的啸叫声。 盛京宇扔掉手里的红绸,一步从离地三米的梯子上跃下。 在跳离的前一刻,他仰头看清了房梁上的景象—— 浑身浸水的鬼影湿淋淋地趴在宽大的房梁上,一只阴冷的手爪长长地垂下来,一滴滴往下淌着腥臭的冷 第231章配骨18 如果盛京宇反应不及时,大概现在已经身首分离了。 这个气息,他很熟悉。 盛京宇迅速回想起了第一天凌晨袭击他的那只厉鬼。 当时那条鬼影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却看得清晰许多。 房梁上的鬼影被水泡得浮肿发胀,五官都挤得看不见,只有一双黑得瘆人的眼珠直勾勾瞪着他。 含着极大怨气死去的人,化成的厉鬼大多会以死时的模样出现,擅长变幻外形的则是其他精怪之流。 从这一点推断,它和河底的鬼新娘绝对不是同一只鬼。 更关键的是,盛京宇换了角度之后看见了它脖子上的勒痕。 这只厉鬼到底是上吊死、被人勒死,还是淹死后被人吊起来,盛京宇目前没有这么多心思去深究。 厉鬼的脖子像是软面一样越伸越长,身体还趴在房梁上,头却已经快要伸到他面前。 青紫的舌头长长地拖在外面,像是一条恶心的蛇,要去卷住他的脖颈。 盛京宇一脸嫌恶地放出炽天使的火焰,却只是薄薄地护住周身,然后猛地扑向窗口的方向。 如果真的在喜房里跟厉鬼纠缠起来,这把火一放,明天结婚也结不成了,大家全都玩完。 在撒拉弗火焰的作用下,施加在窗户上的灵异禁锢瞬间被打破,盛京宇一个猛子扑到了内院的天井里。 但等他回头去寻那只厉鬼的影子时,却发现房梁上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未干的水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盛京宇压着心里的火,蹙眉瞪着厉鬼方才趴过的那根房梁,又扭头看着院子。 天井跟他们刚来的那天没什么区别,高大繁茂的柏树,和被巨石盖住的古井。 这副景象很快让盛京宇联想到了什么,正当他打算掀开枯井上的巨石一探究竟,喜房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老管家跟没事人一样,一进来就嚷嚷上了,“人呢?都死哪去偷懒了?” 盛京宇阴着脸看他做戏,刚才那只鬼的出现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现在装得无事发生的样子。 盛京宇恨恨地咬着牙,暗下决心,副本结束之前一定要给这老东西挫骨扬灰。 老管家左看右看,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的盛京宇,指着地上湿淋淋的红绸,颐指气使地吆喝起来,“叫你干活干到哪里去了?” “看看这绸花,被你搞成这样的,还怎么用?” 老管家还要骂什么,被盛京宇一句话堵了回去,“我现在就去买。”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方才消失的仆人陆陆续续出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忙忙碌碌的布置喜房和拜堂。 这栋宅子,大概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剩一个活人了吧。 ————— 江清鉴刚踏出易府的大门,就目标明确地转移到了杨薇的家。 出乎他意料的是,昨天还被搅成一座废墟的小院子,今天却恢复了原样。 似是有什么灵异力量在庇佑着这间小院。 失去了主人的打理,几平米的小院里荒草丛生,枯黄的草叶被霜打了,蔫嗒嗒地垂到黄泥地上。 泥瓦房倒是比昨天好一点,砖瓦有些破损,但还能蔽得住风雨,看来昨天屋顶上那个大洞是宋迎好的杰作。 江清鉴在院外观察了几分钟,径直走进了那间小小的房子。 室内还保持着冥婚当天的装饰,“囍”字窗花,红帘幕,红纱帐,入目所及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但是空气里却流淌着某种怨毒的恶念,任何闯入的人,都会被它毫不留情地杀死。 江清鉴镇定自若地翻找着被布置成新娘闺房的房间。 古朴的实木妆奁上凌乱摆着几盒胭脂水粉,盖子没有合上,都匆匆地丢在桌面上。 正红的颜色在多日的潮气侵蚀下,已经开始水解发暗。 江清鉴一身淡青色长衫,慢条斯理地拾起一盒胭脂细细地看,又换了支青黛捻在手上。 他对着面前昏黄的铜镜,里面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杨小姐,你描眉点唇的手法可不太到家啊。” 仿佛一位经日流连花丛的浪荡公子,熟稔地同花楼里的姑娘调笑着今日的妆容如何绝色。 而被他拿起的那盒胭脂,确实如他所说,被粗暴地戳了一个难看的坑,而描眉的石黛则几乎被人用力地捏成两段。 易柏就算再着急给儿子结冥婚,礼数排场方面也不会有欠缺,怎么会轮到派一个业务不娴熟的丫鬟来给新娘子上妆? 下聘娶亲的时辰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是那个丫鬟,会如此急躁匆忙地上妆? 很多时候,看似扑朔迷离的局面,只需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看得分明。 比如,上好妆准备嫁人的新娘不见了,有人代替了她,穿上婚服,学着之前看到的方法,匆匆忙忙给自己上了妆。 然后盖上莲花并蒂的红盖头,被人抱上花轿,挖出自己的左眼,死在那顶挂满红绸布的喜轿上。 而原本的的新娘去哪里了呢? 杨薇知道自己嫁过去就是一个陪葬的下场,易柏也知道。 他绝对会派人把杨薇看得牢牢的,她没有离开这间房子的机会。 既然没有离开,那这里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 江清鉴放下手里的妆盒,走向同样被装饰过的床榻,却没有去先撩床架上的纱帐,反而单膝跪地,俯下身去看床底。 满面鲜血的新娘子,用黑洞洞的左眼眶瞪视着他。 金剪子还脖颈上,伤口不会枯竭一般往外喷涌着黑黏的血液,不过几息,已经铺满了床底,溅上江清鉴的裤腿。 两瓣红艳的嘴唇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 他的声带和气管早就被自己亲手切断,发出的只有嘶哑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气音。 “我……放过……一次……这次……你……” “——一定要死!” 最后四个字突然变成了尖锐高亢的咆哮,贴在江清鉴脸边传来,几乎要刺穿他的耳 第232章配骨19 “所以你是怎么打发掉杨若的?” 梁再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当好奇,他还没见过江清鉴真正出手是什么样,总归不会比宋迎好差吧? 大多数情况下,副本里遇到的危机都并非一定要硬拼着解决,惊悚游戏对脑子够好使的人是相当优待的。 如果找到了正确的路又避开死局,有时候一根头发丝都不用伤到,就能完美通关。 江清鉴却没有多聊这个话题的意思,故意转开话题。 面前这人他还不了解吗? 如果自己照实说了,估计又要被梁再冰翻个白眼骂他装逼犯。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了,在杨薇出嫁那一天,杨若想办法弄晕了他姐藏起来,然后替杨薇坐上了花轿。” 盛京宇刚甩掉管家那边杂七杂八的活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他们姐弟两个的关系其实很好?” 好到能够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 盛京宇还真不太相信惊悚游戏里会有这种真善美到能上电视表彰的桥段。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江清鉴谨慎地给出了评估。 算算年龄,杨薇出嫁的时候16岁,杨若才12岁,在盖头和喜服的遮盖下,男孩子未发育完全的身材扮起新娘来倒是能以假乱真。 “那沉在河底的就是杨薇本人咯?” 梁再冰再次回想起在河底那噩梦般的景象。 是了,没错,河底的那位新娘脸上虽然化着妆,身上却没有穿喜服。 梁再冰捏着下巴寻思了会儿,指出了目前最大的谜题,“藏在床下的杨薇的为什么会死在河里?” 既然杨若想让他姐姐活,就必然会想办法安排好他姐姐的后路,不然等他死后真相被揭穿,杨薇依旧难逃一死。 “他雇了人,用那笔礼金,让他带着杨薇乘船离开易家镇。”虽然是猜测,梁再冰的语气却十分果决。 后面的事也很好猜,杨若毕竟年纪小,匆忙之下又识人不清,所托非人。 撑船的船夫看着船上昏迷的貌美女子,又掂量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银子,恶向胆边生。 杨薇和杨若的命运在那一晚被交换,却又仿佛冥冥中注定一般,无法背离地走向了既定的结局,甚至更糟。 ————— 江清鉴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想法再次不谋而合。 盛京宇伸出只手,粗暴地插到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对视,“看够没?真不嫌腻歪的。” 反正他不觉得江清鉴或者梁再冰哪个的脸是称得上赏心悦目的。 一个是现实和游戏里两边的顶头上司,处处受限,看了就憋屈;另一个更别提,跟梁再冰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就没有顺心的。 “我刚才说的你们就没分析出什么来?” 盛京宇方才就把房梁上的那只不明厉鬼告诉了两人。 “我还怀疑,那口井下镇着什么东西。” 梁再冰慢吞吞地拖过桌面上的紫砂茶壶,在瓷杯里倒了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却不喝,用手指蘸着青绿色的茶汤在桌板上勾画着什么。 盛京宇忍着嫌弃,凑过去看。 梁再冰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但好在他画的内容也不复杂,略一想也看明白了。 水迹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四方的格子,然后是大片空白和一长条的水渍。 正好对应了易府,白雾笼罩的城镇和贯穿易家镇的溪流。 “你们不觉得,现在三足鼎立的局势很奇怪吗?” 江清鉴瞥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杨薇和杨若都恨易家,却迟迟没有入侵易家杀死易柏。” 杀生之仇,变成厉鬼之后更加不应该有所顾忌。 除非……易宅里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们的复仇。 能对抗厉鬼的,当然只有厉鬼。 而在易府,在一切开始之前死去的人,除了易春生还有谁? 趴在房梁上的那只厉鬼,恐怕就是他。 “我还是没想明白,”盛京宇拧着眉头,“易春生到底是怎么死的,哪来的怨气支撑他转化成了厉鬼?”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生前没娶到老婆吧,那也太离奇了? 还有第一晚,易春生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很值得琢磨。 现在基本已经确定,易柏的那几个小老婆,都是易春生化为厉鬼之后杀的。 甚至连后来住在那间房子里的人,他也不想放过。 再联系之前易柏对易春生生母不忠的传言,易春生对父亲几个妾室的迁怒很好理解,乃至杀掉易柏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唯独不应该挡在杨薇和杨若之间,阻止他们向易柏索命。 梁再冰随手抹去桌上的水迹,满不在意道,“晚上亲眼见见不就知道了。” ————— 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却连一点月光和星星都望不见。 白雾更加深浓,已经弥漫到了内院里,不点灯的情况下,连突然出现在对面的人都看不清。 柏树的枝丫隐隐绰绰,像是狞笑晃动的鬼影。 梁再冰轻手轻脚地摸到柏树附近,刚要走向那口藏着许多秘密的深井,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拦胸抱住,向后腾了半步,口鼻也被紧紧捂住。 身体机能和视力急剧削弱的情况下,梁再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感觉到扑在他后颈的微凉吐息,蹭得他有些发痒。 而他的本能和直觉从头到尾都没有预警,身后人的身份他都懒得猜。 捏着他下半张脸的手转了个角度,让他看向井口的方向。 梁再冰很费劲才看清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他刚才直接走过去,已经和那人面对面撞上了。 梁再冰在心里狠狠把江清鉴骂了一通,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动脚的是想干什么? 他很快就把这点微不足道的不快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盯梢那位在深夜出现在井口边的怪人。 这人……他好像见过? 梁再冰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终于勉强把这个佝偻苍老的背影和易柏对上了号。 才两天没见,怎么老成这样了? 在三人无声的注视下,那个佝偻的老人在井口的巨石上做了个推的动作,本该无比沉重的石头居然真的向一旁移开了。 易柏像是握住了什么,费力地摇动了起来。 嘎吱—— 嘎吱—— 嘎吱 第233章配骨20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伴随着的还有溅起的的水声,拍在井壁上,闷闷地回响。 老人佝偻着脊背,吃力的从水井里提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木桶,落地的时候没拿稳,溅出了不少水。 刚把桶放平稳,易柏就如同渴极了一般,把整张脸扎进水桶里大口大口喝着,没几秒就把头拔出来,猛咳着吐出呛进肺里的水。 易柏僵立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等缓和了些才艰难地提起半满的水桶,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从方向来看,应该是去他平时居住的东边厢房。 他们又安静地等待了一柱香,确认没人隐藏着才走向那口水井。 刚一靠近,盛京宇就忍不住捂住鼻子,“什么味道,好臭。” 水腥气和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憋在雨靴里死了两个星期的鱼。 梁再冰压着声音,调侃他,“你不是专业的吗,这话该我问你啊?” 在现实里怎么也算个正规警员了,不至于连死人的味道都分辨不出来吧? 这话还真戳到盛京宇痛处了。 在局子里他一向是追缉凶犯冲在最前面,一听是命案现场就躲开三里地。 骨子里的洁癖和讲究,改不了>。 没听到盛京宇的回怼,梁再冰有些纳闷地瞥他一眼,不过也没多想,和江清鉴一起去研究盖住井口的那个石块了。 梁再冰跟盲人摸象一样,两只手按在石头一角,一点点摸索。 隆冬腊月的天气,这块巨石触手的温度跟冰块没区别,冻得他手发僵,但梁再冰还是发现了异样。 “这石头上……好像有字?” 盛京宇点起了一簇极微弱的火苗,悬在石块上,方便他们看得更清楚。 火光下的景象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凹凸嶙峋的怪石表面刻满了成串的暗红色符文。 而这些痕迹,白天的时候明明不存在。 江清鉴捻了捻指尖蹭上的红色颜料,闻过之后却发现这不是他预计的朱砂,而是某种动物的血。 梁再冰跟这些鬼画符对瞪了一会儿,只看得出上面刻的是一个相同的符文,然后就什么也看不懂了。 “你们警察有没有辅修画符、炼丹什么的?” “……” 答案当然是沉默。 ————— 弹幕也是一问三不知,要不干脆就被屏蔽了。 “妈呀这哪国字啊,我怎么看不懂?” “我知道!是……” “看不到吗?我说的是……” “草,这吊审核,有病吧。” “你们把灯光师杀了吗?我实在受不了这b光线了。” “敢不敢把火点大一点,这么畏首畏尾干什么,有鬼来了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大叫的。” “在下不才,在龙虎山学过几年符箓,但这石上刻的符阵,我闻所未闻。” “看不懂就对了,估计是副本瞎画的,起到一个添堵的作用。” “赶紧的,先别管这破符了,移开看看下面是什么不就真相大白了。” ————— 梁再冰也是这么想的,当即撸起袖子去抬石块的边角,但是却纹丝不动。 他现在的体力虽然不够抬起整块石头,但是抬起一角再挪开是绝对没问题,出问题的是这块石头。 盛京宇上手也是同样的情况。 江清鉴在旁边观察了会儿,取出一块绣着金线的红布盖在石块上,轻而易举地将其挪开了。 “你这是什么道具?”梁再冰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好用,想抢。 江清鉴没跟他解释,收起红布一指井口。 视线跟着看过去,井口横着一条固定住的铁棍,粗糙结实的麻绳卡在上面,上缘挂在井口往下一点的石壁上,另一端却深深沉进水底,坠着一团看不清的庞大暗影。 易柏刚才应该是借助这个机关打了一桶水。 梁再冰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当即往旁边闪开了半米。 下一秒,他面前那朵照明用的金焰爆燃,随之而来的是厉鬼凄厉的啸叫。 好在江清鉴方才在周围布置了隔绝声音的道具,不至于打草惊蛇。 梁再冰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残血脆皮的身份定位,当仁不让地躲远了,直到江清鉴冲他打手势示意才走回井口。 江清鉴单手攥住那根麻绳,克服水中的阻力用力往上提。 哗啦—— 绳子另一头拴着的东西露出了水面。 那是一张肿胀模糊的青白面孔,剐蹭破碎的皮肤往外翻卷着苍白的碎肉,那双眼睛却至死不瞑目,黑漆漆地睁着。 麻绳套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无法下沉或者上浮,只能永远被控制在这口水井中。 这就是那只厉鬼脖子上的勒痕的来源。 盛京宇脸色不太好看,“白天袭击我的就是他。” 江清鉴比对着这张变形的面孔和易春生的画像,片刻后缓慢地点点头,“是他。” 梁再冰忍不住感慨,“啧,这爹当的,真够狠心。” 易春生滞留在易家的疑问和石块上符文的作用都有了解答。 易柏用不知哪来的恶毒咒法,把自己早已死去的儿子困在井里,不得超生。 而且他还不光是对易春生狠,对自己更狠,泡了半个月浮尸的井水都敢喝。 ————— 易柏离奇的态度也很值得琢磨,为什么他宁可喝尸水,也不愿意去喝镇里那条溪流或者其他水源的水。 江清鉴取出了收在瓶子里那缕黑发,玩味地笑笑,“他知道。” 大概是管家或者其他仆人的异常反应给了他警示,让他知道那条河里的“水草”有猫腻,绝对不能饮用。 所以他宁可忍着恶心去喝尸水,也不敢碰干净的河水。 府里的仆人要么被杀死在白雾里,要么就跟管家一样被误食黑发被控制了,易柏也真沉得住气,对着这堆活死人演得天衣无缝。 他们还真是小看了这个Npc。 易柏除了一开始露面给他们发了任务,就一直没出现在他们面前。 梁再冰还当是Npc完成任务之后就下线了,现在才想明白,这老头怕死得很,躲起来不掺和进冥婚这堆烂事里,让他们去找死。 说不定还打着算盘,趁他们这些来送死的炮灰和杨薇杨若的鬼魂纠缠,自己好趁乱逃 第234章配骨21 这样一来,白天管家离奇的举动也就有了解释。 杨薇知道他们这些外乡人的手段,于是控制管家引导盛京宇和易春生的鬼魂发生冲突,想要借助他们之手解决易春生。 而在那之后,易柏不会再有任何保命符。 就算是盛京宇不敌,被易春生杀死,对杨薇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玩家作为阻挠他们复仇的入侵者,当然是死得越多她越开心。 好一招驱虎吞狼。 而这混乱的局面,说到底都是易柏造成的。 易春生死后,易柏为了虚无缥缈的家族气运,非要给他娶一门冥亲,逼死了杨若,又间接害死了杨薇,还用恶咒驱使易春生的亡魂保护易家。 很难想象,这三只恶灵都是由这个不起眼的凡人老头创造的。 想通了其中的的关节,梁再冰忍不住看向易柏离开的方向。 手痒痒的,好想捏死。 ————— 为了不惊动易柏,他们将巨石原样盖回井口,之后又回到了安排给他们的厢房里。 梁再冰手撑着下巴,困倦地打着哈欠,“背景故事都清楚了,明天什么打算?” 他现在精力差得要命,没睡在半路上都算他意志力强大。 江清鉴屈起手,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明天的冥婚照旧。” “废话。”梁再冰翻了个白眼,“说点有用的。” 冥婚这一项都列在副本主线里了,就算是想推掉也没有可能。 “礼成之后易春生的尸体会被安葬,这也就意味着……” 盛京宇急性子,率先把江清鉴没说完的补全了,“杨薇和杨若会杀掉易家剩下的活人。” 他们这些玩家,依然还在猎杀名单之上。 梁再冰还记得任务要求呢。 【在易家镇存活5天】 范围被局限在易家镇,一旦离开就会触发抹杀惩罚。 到那时候,易柏这个罪魁祸首说不定还能溜出去,他们就只能干耗着。 他们第一次到杨薇家就已经触犯了死路,但只是被恐吓走而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姑且可以判断Boss理智尚存,这样的鬼还是有道理可讲。 除了易柏必死,他们这些掺和进来的局外人还有转圜的余地。 “得想办法化解掉他们的怨念。” 盛京宇不屑地瞥他一眼,“你以为是热血漫吗,话疗就能感动Boss,让他们放下屠刀改邪归正?” “只有你才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梁再冰反唇相讥,“我说的当然是副本预留的生路啊。” 如果他是杨薇或者杨若,在手刃所有仇人之后,最想做的会是什么呢? 哦对,他们已经是鬼了,就算有点什么执念,也是生前的愿望了。 他们想要什么……? “你说啊,我倒要看看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盛京宇像只聒噪的小鹦鹉一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梁再冰却觉得声音离他越来越远,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无声无息地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盛京宇还想说什么,看见某人蹙着眉头、不是很安心的睡颜,下意识住了嘴。 他又去看江清鉴,想从他嘴里得出明天的确切安排。 江清鉴摇摇头,竖起食指在唇边轻嘘一声。 摇晃的烛火被吹熄,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 梁再冰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了。 他低着头,面前是穿着大红喜服的杨薇,浓艳的妆容和她青涩的面庞很不相配。 “你怎么进来了?” 他听着少年人清脆的嗓音从“自己”口中发出。 “我说想见姐你最后一面,没人拦我。” 杨若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栓上的门阀,又急切地拉住杨薇的手,“我知道,阿庆嫂、黄叔、赵姨……镇里的所有人,他们都逼你嫁,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 “只要你点头,我一定带你逃出去。” 杨薇垂下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默默描着眉,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调笑道,“我小时候还把你扔在山里,现在就想豁出命来救我,一点不记恨姐姐?” 小若才12岁,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的事,他能改变什么? 杨薇只希望,他能拿着钱,永远离开易家镇,读书长大,去考功名或者做小生意都很好。 16岁的她埋在棺材里,但她的弟弟会有很好的人生。 杨若用力地摇着头,否认道,“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分明记得,是他自己贪玩在山里走丢了,哭得嗓子都哑了的时候,姐姐提着灯笼找到他,手上腿上都是被树枝刮出来的伤。 姐姐抱着他哭,很难过很难过。 “不说以前的事了,”杨薇却只是笑,“你该走了。” 杨薇想要把方才他端进来的碗递还给他,却忽然觉得眼前发昏,伏倒在桌面上。 身量瘦小的少年费力地把杨薇拖抱下来,脱掉罩在外面的喜服穿在自己身上。 “小若,你好了吗?时间太久我们跟易老爷不好交代啊?” 赵姨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杨若咬咬牙加快速度上妆,在盖上盖头的前一刻,他深深凝望着被布料遮挡住的床底。 “再见了,姐姐。” “会有人来带你去新的生活。” ————— 杨薇是摇晃中醒来的。 清澈的溪流两边是高高的山壁,流到盆底缺口时,水面已经变得十分宽大,能容纳数条船只并行。 今晚的浪很大,小舟被冲击地摇摇晃晃,船头皮肤粗糙黝黑的船夫撑着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船篷里昏迷的美貌的女子。 杨薇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脸立刻白了,“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若呢,他又在哪里? 船夫发出几声猥琐的哼笑,“你那个傻弟弟替你嫁给易公子了啊,现在都礼成好几个时辰了,这时候你弟弟应该已经上路了吧。” 杨薇的脸上瞬间血色全失,脚步踉跄地走向船头,“请,请你掉头回去,我要去看小若。” 船夫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别啊,回去干嘛?” “现在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多寂寞,不然今晚我也让你做新娘?” 又一阵风浪吹来,船身摇晃,男人下意识松开杨薇,控制着站稳身形。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杨薇早就扑进了冰冷彻骨的河水里,没了踪 第235章配骨22 船夫探着头等了足足五分钟,也没见有人浮上来,暗骂了句晦气。 “没福气的死娘们,跟了我能有你的不好?” 好在那小子给的银子还在他身上,虽然人没捞着,但有钱也不错。 船夫不爽地往水里唾了一口,撑直了竹竿想要调转船头。 他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水面下,大团纠结的黑发涌动着,离船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船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被拖进了冰冷幽暗的河底。 黑发紧紧缠绕,窒息。 然后是死亡。 ————— 旧年在白雾包裹的死寂悄然过去,没有家人团聚的年夜饭,也没有午夜炸响的炮仗。 当太阳重新升起,一两缕稀薄的日光穿透雾气照了进来。 今天的雾气比以往都要更浓郁,即使是白天也弥漫着整个镇子。 包围在深山林荫里的死镇,却在今天热闹了起来。 镇民们都穿上了家里最新最漂亮的衣服,满面诡笑地走上了街头。 他们的皮肤被逼近零下的气温冻得发青,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有多单薄似的,喜气洋洋地提着贺礼——一只霉变的鸡或小半扇生蛆的猪肉——走向镇子里最煊赫的人家。 易府上上下下都被装点成一派喜气的大红,只有偶尔几处的黑或白提示着,这并不是什么活人的喜宴,而是两个亡者的冥亲。 宅子前沿街搭起了长棚,摆了十几桌宴请乡亲,桌上的菜色净是些蜈蚣毒虫、腐肉烂菜。 乡亲们纳过贺礼和礼金之后,热热闹闹地坐成几桌,挟着筷子大快朵颐,眼睛却都歪斜成诡异的角度,偷偷窥伺着正门口的方向。 那里停着一顶披红挂彩的喜轿,吹唢呐擦锣的乐手早就备好,另外还有八个戴着白头巾的大汉,就等着吉时一到去迎娶新嫁娘。 拜堂中,供桌上立着易春生系着红花的牌位,两边是喜饼和水果之类的贡品。 涂成大红色的新郎纸人僵硬地倚靠在案前,用他流着血泪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堂外的方向。 而杨薇的家中,属于她的牌位早被宋迎好替换成了南青的,用红布盖住之后,谁也发现不了猫腻。 等到拜堂礼成,才是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刻。 梁再冰懒洋洋地倚在游廊的柱子上,冷眼旁观这荒唐的婚宴景象,看向一边的季许国时,却带上了点嘲讽的笑,“戏也看够了,该出力了吧?” 季许国大概早就看透了任务里藏着的死路,故意游历在主线外避免招惹女鬼,就等着他们这些冤大头把雷都趟完了他好坐享其成。 季许国笑着摆摆手,跟他装糊涂,“你们年轻手脚快、脑子活,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家了,没那个精力跟你们争。” 梁再冰也懒得搭理他。 生路他大概有想法了,但是有个问题他一直没想通。 荆棘鸟的人进这个副本是为了在未通关副本里排查,找出能结束惊悚游戏的那个特殊副本。 鸿钧一伙人又是为了什么? 之前公会宣传册上的内容他还记得,鸿钧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组织,目标是让惊悚游戏降临现实世界,和他们完全背道而驰。 所以……鸿钧的人是来捣乱的? 一旦他们中的某支队伍发现终结副本,同时参与的鸿钧成员绝对会痛下杀手,让这个秘密永远掩埋下去。 【配骨】走到现在这个进度,也没有终结游戏的苗头,所以鸿钧的人才迟迟没有行动。 这样倒是说的通。 梁再冰沉思着,却忽然听到鞭炮炸响和喜庆的锣鼓声。 去接新娘的花轿,回来了。 ————— 伊甸城,鸿钧公会地下。 广阔的地下空间和主城的其他建筑一样是纯白色,但地面上却刻着一个猩红色的庞大法阵。 圆和几何图形层层交叠嵌套,此时每一条线都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最中心空出的圆环里,凭空浮现出破碎的不成型的血肉。 渐渐的,血肉越来越来多,细碎的骨茬聚成原本的形状,蠕动着拼凑出一个人形。 路易生站在法阵外围,神情愉悦地欣赏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体表的皮肤恢复愈合,内脏重组成能正常运转的,被贯穿的颅脑也恢复如初,任谁看了都会感慨一句造物主神奇的伟力。 可惜,这不是什么神迹,而是魔鬼的力量。 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之后,那团血肉已经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体,就像诞生之初那样赤裸、沾染着鲜血。 南青晃了晃头,一切感知都清晰地传达,胸腔里的心脏还在跳动着泵出血液,视网膜如实地反馈出眼前的景物。 他又活过来了,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回到这个恶心的地方。 “穿上,”路易生远远地抛过来一件黑袍,“我对你的身体可没什么兴趣。” 南青只是冷笑,嫌恶地转开脸不去看他。 整个公会里,要论他最讨厌的人,面前的人能排前三。 要不是路易生从来不肯和自己进同一个副本,南青一定会用【神曲】送他去地狱。 但是南青一想到这样的人要从自己的笔下诞生,下意识地觉得反胃。 唔……还是算了。 “会长在等你,”路易生对他心里那点想法洞若观火,面上依旧带着那副假惺惺的笑,“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南青已经披上了黑袍,却毫不理会他的话语,兀自向着地上走去。 路易生的身形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为什么会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你没忘记我们是什么吧?” “当那个人的狗你很得意吗?”南青阴着脸,“我没你那么贱。” 路易生略低了下头,镜片上反出一道冷光,“我只是懂得识时务而已。” 加入鸿钧的人,都没有任何选择,尤其是没有“死”的自由。 呕。 南青又觉得想吐了。 他漠不关心地从路易生身边绕开,对方也没再拦他。 路易生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等,手指一下下敲着上臂,果然在10秒之后等来了他想要的回答。 “副本结束之后,我会去 第236章配骨23 嘈杂的鞭炮和锣鼓声中,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宋迎好换了身浅红的衣裙,笑语盈盈地俯身去掀帘子,把里面的披着盖头的牌位请了出来。 这个活本来该由娶亲太太来干,但现在这镇子里也不剩几个人,最终还是落到了阴媒婆身上。 宋迎好双手捧着牌位,脚步轻盈地摆到了拜堂的供桌上,就在易春生的牌位旁边,又用红绳在两个牌位之间绕了几圈,算是给两位孤魂牵了姻缘红线。 易春生的纸人和掉包过的南青的纸人也被推上来,立在堂前,两张涂了大红颜料的惨白面庞对瞪着,怎么也看不出是一对即将成婚的佳偶。 梁再冰一想到红盖头下是南青的牌位,就憋不住想笑。 让你背地里使阴招,遭报应了吧? 这么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梁再冰当然不会吝啬,他尽量保持严肃的表情——因为怕笑出来会挨揍——热情地跟直播间里善良正直的观众介绍。 “今天,我们怀着喜悦……哦不,沉痛的心情来参加南青先生和易春生的婚礼。” “南青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副本里的好队友,他永远是那么踏实可靠,认真探索、破解生路、舍己为人的事他一件也没做过。” “但是啊,但是,南青同志的个人能力非常突出,尤其是在背刺队友这方面上,给我留下了非常难忘的回忆,我想我化成灰也不会忘记那一刻。” “现在,就让我们擦干哀痛的泪水,送他最后一程,并恭祝他一声——新婚快乐!” 梁再冰激情客串追思会司仪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光屏右上角不断弹出的提示里,闪现过一条: 【欢迎玩家“南青”进入直播间】 然后光屏上忽然弹出了最贵的那个礼物的特效,绚烂的光影铺满了整个屏幕。 【“南青”打赏19999积分】 是的,作为心理变态的老艺术家,南青的id名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地用了本名,一眼就能认出来。 也没有玩家敢仿冒顶替,除非嫌活得太长了。 看清提示上的名字之后,梁再冰翘起的嘴角僵住了。 ————— 与他的沉默不同,光屏的弹幕成倍地爆发增长。 毕竟作为他的观众,最爱看的就是主播装×的时候惨遭滑铁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 “楼上的好吵,挡着我看儿子精彩表情了。”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我自己的冥婚。” “来来来,合影了,煮啵名场面喜+1。” “不什,你们关注点全偏了吧,没有人在意为什么死人能复活吗?” “对啊对啊,我当时还特意切到他主播间里,看着他死的,整个身体被吃得连渣都不剩,这能活?” “一看你就是新玩家,对鸿钧见识太少。” “我找着瓜子爆米花了,细说。” “只有我这种在惊悚游戏摸爬滚打一年多的才知道,鸿钧公会他们内部有种秘而不宣的黑科技,只要晋级S级的成员,无论在哪个副本里挂掉,都能在公会里复活。” “所以路易生当时也是这么活过来的吗?我还以为他是用道具化身进的B级本呢?”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总之他们的黑科技就是很牛啦。” “我去这待遇也太好了,岂不是相当于升到S级就能在惊悚游戏里随便躺了吗?” “你怎么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转投鸿钧这种恐怖组织,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前面兄弟发财带我一个。” “不会吧,你们不会以为鸿钧什么垃圾都收吧?回去评估一下自己什么平,副本评分有没有提高,队友击杀率有没有达到70%以上,这两项都没达到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说要加入鸿钧。” “不好,我就开玩笑说说,怎么好像真混进来鸿钧的人了?” ————— 事实证明,人确实不能高兴得太早,容易被倒霉事缠上。 妈的,这帮鸿钧的人怎么都有复活挂? 上次路易生就够烦了,现在又来。 大喜大悲之后,梁再冰勉强保持了一个冷静的表情,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专注当前的副本。 活过来又怎么样,反正南青已经退出副本无法干扰副本进程了。 就算要算账了,也得等这个副本结束,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找谁麻烦呢。 宋迎好捻起三炷香,在红烛上烧着了,代替纸人新郎新娘上了香,就算拜过天地。 毕竟这个年代的纸人没高科技到那种程度,还无法完成叩拜这种高难度动作。 礼成之后,几个仆人上前把纸人抬去洞房。 等着午夜子时一过,把两方的尸骨合棺安葬,冥婚就算是完成了。 实际上正月初二并不是适合破土安葬的日子,但他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人,封建迷信什么的完全不足为惧。 再说就算起尸了,背包里还有道具呢。 梁再冰离开张灯结彩的拜堂,在内院找了个僻静角落猫着,静静等待午夜的到来。 盛京宇披好隐身斗篷,脸色难看地站在他背后。 “就剩十几个小时了,你不去找生路,是等着它砸到你头上吗?” 梁再冰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其实我已经找到了。” “靠。”盛京宇爆了句粗,“你不早说?” 看自己跑来跑去白费力很好玩? 梁再冰大言不惭地一摊手,“这不是,不确定生路对不对嘛。” 盛京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不容易把难听话憋回去,最后只是气愤地用手指点了他几下,气冲冲地走开了。 江清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柏树边,垂下手捏了捏梁再冰的脸,“睡会儿吧,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梁再冰哼哼两声,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别吵,本来都要睡着了。” ————— 系统上面板上的时间显示刚过午夜十二点,院中就响起了一阵尖锐高亢叮叮声。 发声的来源正是易柏居住的东面厢房。 眨眼间,管家就带着府里仅剩的仆人们,堵在了门口。 他们撕去了白天平和的伪装,彻底露出了鬼魅的骇人面 第237章配骨24 管家苍老松弛的皮肤再也挂不住,像是面皮一样从脸上脱落下去,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肉纹理。 他面部的肌肉扭动着,勾勒出一个惊悚的笑。 “老爷,时间到了,该上路了。”管家握住东厢房的门环,一下下叩响。 “出来送送小少爷吧。” “老爷出来吧……” “老爷……” 管家喉中发出的声音愈发喑哑,到最后甚至只剩气音,像是被死死堵塞了气管和声门一般。 如果这时有人站在对面,就能发现管家的嘴不知何时张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下颌骨直接脱位到了锁骨的位置。 数不清的湿黏黑发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拍击着眼前脆弱的木门。 门侧窗棂上贴的油纸被破开一个个小洞,仆人们嘻嘻笑着,把眼珠子塞进那些破洞里,转动着寻找易柏的影子。 易柏屏息静气躲在视线的死角里,眼神已经恐惧到麻木。 屋内各个方位都贴着符箓,在阴气的侵蚀下无风自动,甚至有了自燃的趋势,这些坚持不了太久。 从冥婚死人的那一天到现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每天都是在这种恐怖中度过的。 要不是,要不是……他真想死了算了。 不,不能死,他还没活够,不能死在那两个贱民手里! 发展到后来,易柏对活下去已经是近乎魔怔的执念了。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紧急从镇外请了远近闻名的大师,想要破除杨若的诅咒。 那个羊胡子老道摇头晃脑地跟他说些玄之又玄的话,“种恶因得果报”,“死咒已成,不死不休”。 易柏实在心慌,又许了重金,老道才肯告诉他活命的的方法,也就是,拘住易春生的魂魄让他无法往生,再用咒法驱使他抵御怨灵。 老道收了钱当天就离开了,走之前给他留下一句告诫,“此法只能苟延一时,符咒终有破开的一日,只有逃出镇子才能得一线生机。” 第二天,老道的尸体就浮上岸边,被路过的镇民发现。 这是厉鬼无声的警告,任何人敢阻挠他们的报复,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好在老道给的法子虽然阴损,但也确实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然早在一个月之前,他就已经变成镇子里那些白日游荡的怪物了。 而那一线生机…… 易柏混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就在今天。 ————— 老管家完全撕破了伪装,用力地拍着门,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已经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 在他们即将破门而入之前,易柏终于开口了,声线竭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有些颤抖,“我不忍……亲眼看着春生上路,就由你们先带着少爷安葬,我稍后就来。” 管家脸阴沉到了极点,却装模作样地应了声“是”,“那老爷你可得快些,时辰不等人。” 这是杨薇的想法。 反正易春生下葬之后,他照样死定了,多拖延这一时半刻也无妨。 于是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柏树下。 禁锢着井口的咒符已经崩裂,它们移开了压着井口的巨石之后,拽着麻绳把易春生的尸体从井水里拖了出来,放进了备好的棺材里。 脖颈上的绳圈剪断的瞬间,树荫下一道暗影一闪而过。 仆人们分工明确,最前面的两人手捧着牌位,有人吹奏凄惨阴森的哀乐,有人抬棺,有人一路抛洒着黄黄白白的纸钱。 无一例外,他们脸上都挂着扭曲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像是发自内心地为这场阴亲感到喜悦。 送葬的队伍在白雾里穿行,身影时隐时现。 他们没有注意到,棺材底不断渗出着腥臭的冷水,沿途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嘀嗒—— 嘀嗒—— ————— 易家祖坟里早就挖好了尺寸合适的土坑,易春生的灵柩和南青的衣冠冢被一同埋入。 唢呐吹响,花红纸钱和黄土高高扬起,一点点填进那个黝黑深邃的土坑里。 所有人都在埋头盖土,没有人在意棺盖上多出的、湿漉漉的鬼影。 消瘦单薄的青年脚尖点着棺盖,悬浮在半空中。 晚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飘飘扬扬掠过他宛如生前的清秀脸庞,竟显得有些落寞。 易春生看着灯盏尽灭、一片漆黑的易家老宅,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一直憎恨这个男人。为了声望地位娶了母亲,又因为母亲阻碍了他花天酒地,在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害死了她。 他恨这样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笑脸更是恶心。 大概也是报应吧,易柏有过那么多女人,却只有易春生一个儿子。 为了可笑的传宗接代,易柏不止一次催他尽早结婚生子。 “你年纪不小了,可有看中的女子?说出来爹给你做主……哈哈到时候再生个聪慧的小子,我们易家的香火就算续上了……” 易春生笑着回答他,“好啊。” 然后在当天夜里投井,溺死在了隆冬冰冷的井水里。 而现在,这个恶心的禽兽终于要去地狱里赎他犯下的罪了。 当最后一抔土盖上,那个浅淡的暗影已然消散在风里。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院子里沉寂了很久,连白雾都稀薄了许多,全都涌去了送葬的队伍那。 东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从里推开,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出来,步履蹒跚地出了府门。 他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府门正对的那条溪水边,脚步快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易柏瞪大昏黄的眼珠子打量周围,没看到鬼影接近,才放心地走到岸边的荒草里,吃力地从里面拖出早就备好的竹筏放到水里。 他颤颤巍巍地在竹排上坐下,水流推着将他越冲越远。 水底潜藏的团团黑发感知到生人的气息,快速向着这边接近,很快就缠住了竹排的一角。 阴冷的死气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很快,他就会变成河底的一具尸体。 易柏却忽然笑了,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却迅速从身上的布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稻草扎的小人。 在稻草人偶出现的一瞬,伸向他的黑发停滞住 第238章配骨25(情人节番外) 短暂的迟疑之后,黑发果断选择了稻草人,缠裹着将这个缝着易柏八字的人偶拖到了水下。 黑发的触须漫无目的地挥动着,对活生生坐在那的易柏却跟看不见一样,没多久就齐刷刷地缩回了河底,连身边萦绕的阴气都消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活下来!” 隐忍一个多月,生的希望近在眼前,易柏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太过年迈,笑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开始连连干咳,但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稻草人正是老道离开之前留给他的保命符。 在这个法术炼制过的小人里加入自己的头发和八字,就会误导鬼物的判断,将这个稻草人误认为是他。 等那只没脑子的鬼反应过来,他早都逃到山外面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也给我听听。”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易柏身体一僵,佝偻着背艰难地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个人,他见过的,江家的小子和两个仆人。 本来只是想骗来几个搅局的替死鬼,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有死? 梁再冰没骨头一样靠在岸边的柳树上,自己不出手,看着盛京宇把易柏从河里揪上来。 水面上的竹排眼看着就要顺水流走,梁再冰连忙喊道,“诶诶,这个竹排也拿上,我有用处。” 盛京宇嘀咕了句“b话真多”,还是听了他的话,一手提着易柏一手拖着竹筏,回了岸上就毫不客气地扔在梁再冰面前。 易柏已经被吓破胆了,一张老脸上挂满鼻涕眼泪,只一个劲念着“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做”……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三人根本不是什么少爷小厮的身份,而且能在这个鬼镇活到现在的,能是什么一般人? 梁再冰“啧”了声,嫌弃地撇开脸,“哭得真丑。” 盛京宇盯着越靠越近的浓雾,忍不住催促道,“接下来做什么?杀了他?” 易柏抖得更厉害了。 “不用那么费劲,给他扔回河里就行,自然有人收他。” 盛京宇更窝火了,“你不早说!” 当即揪起易柏的后脖领子,在他开口求饶之前甩手把人扔回了河里。 易柏只来得及咕咚咕咚冒出几个泡泡,就沉进了河底,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 盛京宇皱眉看着梁再冰一通莫名其妙的举动,问江清鉴,“他在搞什么鬼?” 白雾里的鬼影已经越来越近,河里的黑发也越发猖獗,要不是有撒拉弗的火焰护着,梁再冰早被拖进河里和易柏黄泉路上做伴了。 其实墨鳞非常积极地表示想要承担护卫任务,被梁再冰态度坚决地一票否了。 然后他就在河边进行了一场非常像跳大神的封建迷信活动—— 先是从背包里掏出来两个巨丑的纸人——不知道从哪弄的——然后又把纸人并排放在竹排上,往上撒纸钱和元宝之类乱七八糟的。 然后又点了三支香,端端正正握着,对着竹筏上的纸人一边拜一边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这根本就是中邪了吧! 江清鉴勾唇笑笑,没有多解释。 很快梁再冰就忙完了,拍拍手上的香灰走回他们身边。 “搞定了,把竹排推到河里就成了。” 盛京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在做什么?” 梁再冰递给他一个看笨蛋的鄙视眼神,“生路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没发现?” 当时他在刘瞎子的纸扎店要走这对纸人的时候,只是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怀疑这对童男童女和杨薇杨若有某种关系,并不能确定。 但在后来,他亲眼看到的那个梦境验证了这一点。 他说想要化解杨薇和杨若的怨念,除了解决掉他们的仇人之外,还要达成他们的执念。 他们生前最想做的事,梁再冰已经在梦境里看见了,他们想要和彼此一起,离开这座镇子,远走高飞。 而现在他们都被怨念束缚着,一个沉在冰冷的水底,一个永远穿着嫁衣在雾中徘徊。 想要让他们离开,只有依靠别的方法。 而易柏抛出的的那个稻草人替身,将这个猜想的生路确定成现实。 在这个副本的世界观里,道术咒法和替身之说是切实存在的,他们当然能加以利用。 比如让这对写着两人八字的纸人,代替杨薇和杨若永远地离开易家镇。 这座四面被群山包围的镇子,只有一条静水深流的大河从山的缺口里涌流而出。 梁再冰目送着两个纸人越飘越远,甚至好心情地冲他们挥挥手,“再见了!” 白雾散去,河底挥动的黑暗触肢也在消退。 他们安全度过了平静到有些无聊的两天,才终于等来了系统的提示。 【当你揭开死亡的面具】 【才能触及真正的、永远的自由】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91000】 【打赏积分:81180】 ————— (情人节番外) 带着陈安和十一在外面跟疯玩了一天,梁再冰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堆了好几个快递和外卖包裹。 “我记得我最近没网购啊?” 但是收件人和号码确实是他的名字。 梁再冰有些纳闷,艰难地拿上几个包裹,跟在十一后面进了屋。 最上面是薄薄的文件快递袋,快递单上的寄件人落款是于燃,梁再冰这才放心地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纸。 留言的卡片上言简意赅解释道,“刚学的转运符咒,应该能管用吧。” 梁再冰看着这个小小的符咒,简直两眼放光。 帮大忙了兄弟。 明天正好游戏版本更新,哼哼这下有了玄学buff,一定不吃保底。 然后是一个贴了好几张转运单子的国际邮件,梁再冰对着一堆外文,用翻译器艰难地寻找到了寄件人。 ——Иван•Саблин。 伊万怎么突然给他寄东西? 梁再冰疑惑地打开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个用银色金属丝缠绕起来的正绿色晶柱,指节大小,通透的晶体里包裹着少许杂质和色带 “爬山捡到的的漂亮石头,希望你喜欢。” 后面还跟了个有鼻子有眼的简笔画笑脸。 所以这是……萤石? (全猜错,其实是祖母绿原石) 梁再冰默默擦掉晶石底部的一点血迹,开始思索伊万这到底爬的哪门子山。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江清鉴寄来的,梁再冰没多在意,以为是员工福利。 王子薇不是说江清鉴也老送礼物犒劳局里的同事嘛。 他都出这么多力了,多拿点是应该的。 随手拆了个看起来能吃的,里面是一盒淡绿色丝缎包装的巧克力。 梁再冰刚拆出来吃了两块,手机忽然收到江清鉴的消息。 “礼物送到了,喜欢吗?” 江清鉴这么一问,梁再冰又警惕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又想让我干什么活,有话直说?” 虽然早就习惯了梁再冰的脾气,但江清鉴还是经常被这家伙迟钝到外太空的反射弧打败。 “现在打开你的手机。” “?” 虽然不明就里,梁再冰还是照做了。 江清鉴非常耐心,详细地指引道,“拉下工作栏,看上面的日期。” “打开搜索框搜索,2月14日是什么节日……” 等等……? 梁再冰在看到日期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了,今天怎么会是2月14??? 他看了看手里啃了半块的巧克力,又回去跟屏幕上的日期大眼瞪小眼。 “……你拿回去。” 江清鉴还没来得及回点什么,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明天再送过来。” “。” “明年我2.13再给你送好了。” 江清鉴甩下这一句就消失了。 梁再冰莫名其妙看十一,“他什么意思?” 十一不语,只是默默收拾着今天刚买回来的食材。 寻思着,梁再冰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为什么他们都知道我家住址?! 到底是哪个无良贩子卖的他的信息?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在他郁闷的这会儿功夫,陈安已经把那盒巧克力全扫荡完了。 梁再冰无力地举起手,“我才吃两块。” 陈安没什么表情,从今天提回来的袋子里翻出两盒曲奇推到他面前,“吃这个。” 左边是一块块焦糊的不明物体,右边是规规整整的黄油小猫曲奇。 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的手艺。 原来他们下午在烘焙店里捣鼓的就是这个。 梁再冰憋了很久才没笑出来,非常赏脸地每盒都吃了好几块。 “十一的手艺就是好。” 焦糊的苦味让梁再冰的表情有些微妙,但是对上陈安期待的眼神,他还是非常不违心地竖起拇指,“你……未来可期。” 陈安没听懂这个词,但应该是夸他做得好的意 第239章黑心游戏 积分的数目梁再冰基本是点一遍就过,反正他现在也不用担心不够花。 有时候他甚至还希望惊悚游戏出个100万积分或者多少能选择脱离游戏的选项,起码能让还活着的玩家有点盼头。 这话如果放在论坛里,应该跟撒着大把钞票pradaprada地哭泣,然后说什么“我不要很多钱,只要很多爱”的欠抽程度差不多。 做作地发表完感想之后,梁再冰下意识瞥了眼总的积分,看到的数目却让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是哥们,我的钱呢?! 扣除他在副本里花掉的,应该在70w+的数字直接人间蒸发,就剩下了可怜兮兮的十几万。 要知道,10w积分在现实世界能兑换一千万现金,他现在的资产是直接跳水跳到脚后跟了,一朝回到解放前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悲痛。 梁再冰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暴躁。 梁再冰咬牙切齿地拿起手机,拨了江清鉴的号码,“大爷的我被抢劫了,你们管不管?” 他现在有种强烈的冲动,去伊甸城里拉大字报讨薪,横幅他都想好了,“黑心游戏官方,还我血汗钱”。 江清鉴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下,毕竟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等听明白事情原委又不免觉得好笑。 突然扣除巨额积分的例子他见过几起,应该都是事出有因。 “在系统提示里找找,应该有扣除积分的条目。” 梁再冰翻了半天,才在犄角旮旯找到一条提示消息。 【信物“长命”效果触发,扣除积分600000】 他又把后面的0数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艹有没有搞错,用个道具扣他60万积分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而且这破长命锁到底有啥效果,他根本就没体验到……? 梁再冰猛地回去看提示出现的时机和前后文,正好是他被南青的诅咒困在死亡空间,生命值大幅下降的那段时间。 难道他稀里糊涂逃离出来就是因为【长命】? 那这钱花得还真不能算冤枉。 梁再冰郁闷了会儿,只能无奈接受现实,蔫巴巴地回了句“哦”,就把电话挂了。 ————— 【获得道具:空壳纸人*2】 【他们的灵魂已经离开,只有怨念停留在纸人的躯壳】 【效果:可用于饲养寄魂,增长怨力】 看到这条提示,梁再冰心里才算松了点,总算有个靠谱点的道具了。 这个副本里陈安和十一帮他抗了不少鬼魂的攻击,陷入了虚弱状态。 不过比之前遇到Greey的小丑牌的情况要好得多。 感应了下两只鬼的状态,梁再冰干脆登出游戏回到现实里,照之前的样子扎破手在右眼和全家福上放血。 包扎好伤口之后,又把两个空壳纸人给用上,这样应该够了吧? 【幽灵兰】还剩了些,但他存着没用,这玩意可是不可再生资源,留着应急。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本来进副本就是12点多,梁再冰收拾完早就累得不行了,往床上一趴就睡过去。 ————— 梁再冰睡梦中的眉头深深蹙起,不祥的、危险的噩梦纠缠着他,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热烈得有些刺目的日光顺着没拉好的窗帘照进来,他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冷。 梁再冰眼皮抽动了几秒,然后霍然睁开。 惊惧的呓语逐渐变成恼怒的吐槽,“我操蛇!哪来的蛇!” 在刚才的梦里,一黑一红两条大蛇死死缠着他,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他勒死了,还好他醒得及时。 那种压在身上的重量和窒息的感觉真实得不像个梦。 梁再冰愣了会儿,终于回过神,却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他本来想坐起身的,结果身体没有反应,还是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 梁再冰重重地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才发现他身上压着两个大活人……哦不,大死人。 陈安半边肩膀压在他胸口上,沉得喘口气都费劲。 十一睡在下面一点的位置,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头枕在肩膀的位置,压麻了都。 梁再冰后知后觉地庆幸他晚上没有吃宵夜,不然胃都得被挤出来。 怪不得噩梦里的触感这么真实。 昨天晚上他好像是把全家福扔在床头上的,他们两个恢复之后直接闪现在他床上好像也不奇怪……? 梁再冰苦着脸寻思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把两只鬼先推开。 陈安态度很自然,转了个身又接着在他床上睡着了,看样子不到饭点是醒不过来了。 十一发了会儿愣,动作有些慢地拖着脚步去洗漱,然后又是任劳任怨地开始准备午饭。 是的,梁再冰一看时间都快12点了。 他都佩服自己的睡眠质量,2*鬼压床的情况下,他居然能坚挺地维持10个小时的婴儿睡眠。 梁再冰刷完牙就坐到电脑前,开启以队友的痛苦为乐的完美一天。 打到后期,对面到他们家门口团建,而好巧不巧,他们这边五个人里四个都回泉水了。 而整个队伍唯一的希望,就是刚才没参团在外面划水的梁再冰本人。 在队友殷切的期盼中,梁再冰毫不犹豫点了回城,然后站在泉水里不动了。 在队友破防的**中,梁再冰非常淡定地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喂,找爹什么事?” 黄方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我认真考虑了一个暑假,还是觉得你的方法靠谱。” ? 梁再冰没说话,看了看日期,还真是,明天就开学了。 “什么方法,我怎么不记得?” “这不是马上就要开学补考了嘛,就是你说的那个……”黄方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厉鬼激励学习法。” 梁再冰一下就乐了,也难为他能编出这么一个科学靠谱的名字。 不过黄方怕鬼怕成这样,这次上赶着见鬼,估计也真是死到临头了才想起这么个办法来。 “别告诉我你一个暑假都没翻开书。” 但凡学了一点,也不至于一点没学。 对面是死一般的沉 第240章现实入侵 梁再冰一直笑个没停,直到黄方忍不住想把他挂了的时候才勉强忍住笑,“别,别挂啊……我今天晚上就回宿舍辅导你复习。” “真的?”黄方有些迟疑,这人什么时候这么靠得住了? “真的啊,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包你补考全过,别担心。” “那你快点回来啊。”黄方被忽悠得安心了许多,说完这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开学了吗?” 十一的声音隔着玻璃拉门传出来。 梁再冰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失败现实和队友的亲切问候,果断关了机去厨房帮十一打下手了。 “今晚就回宿舍。”梁再冰撑在台边上慢悠悠地择菜。 “帮我看着点黄方,辅导员上个学期就天天找他喝茶,补考再不过真得留级了。” 十一把刚煎好的小黄鱼捞出来装盘,无所谓地“嗯”了声,“要教他做题吗?” 梁再冰愣了下,“你懂我们专业课?” “翻书之后应该能明白。” 梁再冰看向十一的眼神瞬间亮了,差点忘了他们家十一还是个学霸人设。 不过想想黄方那一叠九九新的课本,梁再冰还是摇摇头,“我找人弄了份重点给他,你盯着他让他往死里学别摸鱼就成。” 这货的德行,期末死到临头还打游戏,神仙难救。 十一点点头,继续折腾午饭去了。 ————— 简单打包了点行李,梁再冰就骑上他的爱车小电驴开回学校。 这个时候学校里一般都会有很多车出入,基本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但今天却尤其堵,隔着几十米都能宿舍楼底下水泄不通的全是人,还有不少人围在外圈探头探脑的,拿着手机在拍什么。 好像……还有警笛的声音? 梁再冰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往人堆里挤。 十一毕竟是没有体积的鬼魂,动作比他快,飘到前面看完情况又返回来。 “拉了警戒线,有三辆警车。” 这架势,是出人命了啊。 梁再冰隔着面前重重低低的人影试图看见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掏出手机打算从场内人员那搞点内幕消息。 黄方接到电话的时候一脸懵,好像还没睡醒,“什么出什么事了,我在外面看电影呢。” “……你真行。” 两个小时前还跟他说要痛改前非好好学习,现在就在外面鬼混,梁再冰已经对这货无语了。 不过能说是傻人有傻福吗,黄方运气还真好,避开了发生在宿舍里的凶案。 梁再冰没好气道,“赶紧回来,好像出人命了。” 黄方只能忍痛打包刚出锅的烤鱼,麻溜滚回学校去。 前面拥挤的人群忽然外两边分开了点,像是里面有人要出来。 梁再冰刚想探头去看,手机又响了,是江清鉴打来的。 他没多想就接起来,一边费力地往里挤一边“喂”了声。 前面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去,这么帅。” “现在当警察都有外貌标准了吗?” “那肯定,不然你长得跟汉奸翻译似的,人家也不能收啊,多影响队伍形象。” “啊啊不愧是国家优选。” 梁再冰皱着眉头等了会儿,还是没听到对面回话,刚想挂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电话里的不是没有声音,只是和现场嘈杂的人声重叠在了一起。 梁再冰保持着手机贴在脸边的动作,倏地抬起头,果然在喧闹人群中对上了江清鉴的脸。 江清鉴出勤的时候穿的是制服,衬得人非常精神,连带着把他眉眼里自带的风流意味也压了下去,看着就是位正经可靠的警官。 但当这人冲他弯眼睛笑,立马就露出了狐狸本质。 梁再冰下意识想跑,但前前后后都是人,刚转过身就被拎住衣领拽住。 “这里很不安全啊,同学,不要乱跑。” ————— 梁再冰坐在警车里,啃着在储物箱里搜刮到的小饼干。 “所以出命案你拉我过来干嘛,这不是你们的活吗?” 江清鉴的出现说明了很多东西,比如,这起案子绝对不是简单的谋杀。 一开始他没往游戏玩家作案的方面想,才没预料到江清鉴会掺和进这个案子里来。 江清鉴在工作群里翻了翻,找出几张照片展示给梁再冰看。 照片的背景都是宿舍里的公共浴室,梁再冰很熟悉。 但现在浴室的磨砂瓷砖上却溅满了血点和碎肉。 而这些人体组织的主人,脖颈被一只箭矢贯穿,钉在淋浴隔间的门板上,充满血丝的眼球暴凸,死死地瞪着眼前。 “目击者发现的时候,受害者死去不到一时。” 可以想象,提前返校的同学趁着人少去浴室洗澡,结果见到这样恐怖片里才有的血腥场面,估计会吓得三年不敢靠近公共浴室。 “他是玩家?” 梁再冰觉得有些面熟,但是在脑子里搜寻了一番也没找到对这个人的印象。 江清鉴在玩家数据库里调出了一份档案,“侯潭,S级玩家,无公会自由人。” 这点倒是出乎了梁再冰的预料,死的居然是个S级玩家。 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临界道具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还不一定有杀伤力,就算是S级玩家在现实里也不一定有多少战力。 更何况侯潭还是在浴室这种最没防备的地方被人袭击。 “杀人动机呢?游戏里有私仇?” 这其实是梁再冰最乐观的想法,他最担心的是遇到那种对现实玩家无理由滥杀的疯子。 那也就意味着,这个疯子离他很近很近。 可惜,江清鉴给出的答案是后者。 “凶手已经确定,是惯犯,有4次在现实杀害其他玩家的前科,但这是他第一次对S级玩家下手,动机尚不明确。” 江清鉴又给出一张照片,是个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脸。 “严际,持有临界道具【白弓】,能无视200米内空间阻隔命中目标。” 这玩意如果放在游戏里,梁再冰都不一定会看一眼,但它偏偏是临界道具。 麻烦了。 也是过上现实版吃鸡的操蛋的生活了。 梁再冰皱着脸,表情不太好看,“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抓住严际?” 江清鉴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 第241章风云人物 没有人知道那支箭下次会出现在谁的身上。 梁再冰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梁再冰立马掐灭了。 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 “行,我最近少出门,尽量不惹到谁。” 连阳光健康的坑队友游戏他都打算放放了。 江清鉴没再多说,点点头就打开了车门的锁,局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他去处理。 梁再冰刚想下车,黄方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宿舍里下,黄方拎着一盒子还热着的烤鱼,茫然地站在人堆后面张望,“老大你人呢?他们怎么说你被警察抓走了?” 一想到刚才大庭广众之下,被江清鉴“客客气气”地请到警车上,梁再冰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揪着江清鉴的衣领恶狠狠道,“都怪你,非得在案发现场找我,快点,还我清白。” “我会跟你们辅导员说明,”江清鉴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但是你现在最好快点下车,不然……” 再在警车上待会儿,说不定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比如:高校惊现血腥谋杀现场,警方破案神速,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 为了不成为校园传说里的杀人魔头,梁再冰憋着火下了车,转手重重把车门甩上了。 也就是警车结实,不然非得被他砸出个凹来。 孙厉走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梁再冰摔门离开的背影,纳闷地看向驾驶座上的江清鉴,“这人谁啊,这么嚣张?” 盛京宇这种少爷在江清鉴面前都装出个下属样来,他没见过谁在江队长面前这么嚣张。 不知死活的犯罪嫌疑人除外。 江清鉴笑笑,“碰到个熟人。” ————— 一转过弯,梁再冰见瞥见了黄方呆头鹅一样杵在后面,傻兮兮地东张西望,被摸到背后了都没感觉。 梁再冰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人吓得不轻,黄方手里的烤鱼差点就兜头砸过来了。 “我操,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梁再冰脸皮厚的很,完全当刚才的事不是自己干的,搭着黄方的肩膀把人往小路带。 “走吧别在外面待了,赶紧回宿舍。” “可是……”黄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人就是死在宿舍的啊。” “这你别管。” 梁再冰拉着人绕到寝室楼的一面墙的外面,离地两米多的位置有个半米见方的气窗,通的是一楼的活动房,平时晚归都是从这进的宿舍,现在这种情况倒也能派上用场。 顺利坐在自己的床位下面,黄方还有些惊魂未定,“老大,他们说我们宿舍楼死人了,是不是真的?” “不能够吧,我们学校看这么严,进来条狗都得问清楚混哪的,这种疯子怎么进来的?” 梁再冰没心没肺地从外卖盒里摸出双筷子,堂而皇之地开始吃黄方带回来的烤鱼。 闻到浓郁的番茄酸味之后,黄方还有些难以置信,“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梁再冰无所谓地夹起一筷子鱼,“这时候怎么了?我只知道你再不开始复习就要被辅导员弄死了。” 显然,目前挂科的威胁对于黄方远比那个可能已经逃出市里的未知杀人凶手大。 黄方浑身哆嗦了一下,立马从桌子上摸起本书开始看,看到空白的书页又反应过来,打开平板看梁再冰发给他的重点。 其实上学期末梁再冰搞到重点的时候就发给他了,这b懒得看,沦落到现在这种前狼后虎的惨境。 但是这烤鱼的味道实在太让人难以忽略,黄方看了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回头,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开始学。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阴森恐怖的身影。 十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问题?” 黄方吓得血液都要倒流,哪敢有什么问题,连连摇头,畏畏缩缩地转回去接着看。 太可怕了,怎么感觉这么几天没见,这只鬼身上的气息更恐怖了? 但是厉鬼激励学习法还是卓有成效的,在厉鬼令人窒息的凝视之下,黄方就算想不学都难,一晚上硬生生学完了两门课。 被鬼吓死还是被辅导员掐死,很难说哪个更可怕。 ————— 虽然辅导员及时澄清了有关梁再冰的不实传言,但这东西吧,就是越解释越黑。 传到后面,梁再冰已然成为地下杀手网络的头号人物,而且手眼通天,能勾结警察帮自己脱罪。 梁再冰听到这段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橙汁都喷出来。 哪个小朋友这么有想象力,来,你站出来,我绝对不抽你。 在十一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黄方想笑不敢笑,脸都快抽筋了。 而他们的宿舍门口也经常聚起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大学生。 还有认识梁再冰的在外面起哄,“哟,冰哥,混出息了,我都不知道你背景这么吓人?” 梁再冰白他一眼,挥手把人赶走,“一边去,你哥烦着呢。” 但是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借各种离奇的理由瞻仰这位传奇杀手的真容。 其实基本上也就是传着玩,没人真怀疑梁再冰是那个杀手,真当警察是摆设啊? 门又被敲响了,“那个哥们,我衣服掉你们这层了,来收一下。” 好烂的借口,这已经是第四个用这个理由的人了。 梁再冰瞥了眼晾衣架上刻意挂着的一件的白T,烦不胜烦。 真该把这群闲着没事干八卦人士发配出去扫大街。 但梁再冰最终还是去拿上了那件T恤去开门,他不习惯让陌生人进他的寝室。 “赶紧拿走。”梁再冰不耐烦地拉开门,看也不看就把T恤递出去。 那人伸手要接过去,“谢了哥们。” 梁再冰的手却忽然僵住了,但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又松了手,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你这衣服脏了,最好重新洗一遍。” 对面的男生冲他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梁再冰关上门之后,脸色立刻就白了。 刚才出现在他门外的人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但就在不久前,他在江清鉴的手机上看过这张照片。 靠,不会这么寸 第242章没有办法的办法 猝然在现实里遇到这样会威胁生命的危机,梁再冰感觉心跳都有些失速,刚才面对严际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这里可不是游戏世界,没有道具没有复活甲,死了就是实实在在的死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严际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寝室门外? 梁再冰首先排除了他是本校学生的可能。 如果是学生,有信息记录在学校档案里,江清鉴他们肯定一早就查到了。 所以严际是从校外混进来的,但是为什么会特意找到自己,因为自己是他下一个目标吗? 但梁再冰心里更倾向,也更希望的是另一个可能—— 严际从某种途径听说了他被怀疑成凶手,所以想来刺探一下顶替他成为嫌疑人的对象。 如果是这一点的话,严际不一定会对他下手。 他们在游戏里也没有什么交集和矛盾,没理由突然来杀他。 想到这梁再冰又不确定了,他不是很肯定自己这张破嘴有没有在不经意地时候得罪直播间里某个心理变态的观众。 十一无声无息地接近了,没有温度的手轻轻盖在梁再冰无意识发抖的手臂上,“你在害怕?” 连黄方都看出不对劲了,扔下平板着急忙慌地走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再冰没有回应,只沉默地摇摇头。 分析了一番之后,恐慌情绪却没有消解,阴霾重重地弥漫在他心头。 胸腔里的心脏此刻依然没有平息下来,超负荷地向血管里泵进血液,给人带来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强烈的预感提示着他,危险潜藏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毫无征兆地,梁再冰猛地抬起眼看向窗外某处,那里被学校围墙和树影挡住,背后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最尖锐的预警就来自那里。 在严际出现在门外的时候,陈安立马就有了感应。 接近野兽的敏锐直觉让他立马进入了警戒状态,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直到门再次关上,陈安也没有放松下来。 而现在,他紧紧盯着那个方位,瞬息之间就要闪身而出。 下一刻,他的身形却突然消失,连带着十一也一起不见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搭在【白弓】上的箭矢,在射出前停住。 ————— 【欢迎玩家来到伊甸城】 斯文男人的电子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微笑着欢迎他的到来。 梁再冰之前觉得这声音假,现在却从里面听出点重获新生的喜悦。 好吧,他只是暂时避过了而已。 梁再冰都佩服自己,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能想出这么个避祸的法子。 他很肯定,如果再在宿舍里待上五秒,他那条狗命今天就得交代了。 【生存倒计时:359:27:33】 【是否现在进入副本】 现在进副本,等出来回到现实还是个死,梁再冰打的是另外一个主意。 梁再冰打开光屏上的通讯列表,把活着的还在线的人全骚扰一遍,让他们想办法追踪严际。 严际出现在伊甸城第一时间通知他。 作为惊悚游戏的资深玩家,他们知道的情报不少,也就没多问梁再冰为什么突然找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忙完这一通,梁再冰直接在街沿坐下了。 两只男鬼在他旁边飘着,静静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静默地宛如最结实的城墙壁垒。 看着陈安和十一的身影,梁再冰心中安定了许多,甚至有闲心冲他们笑笑,“来坐,我们说不定要等很久呢。” 等严际主动回到游戏里。 虽然惊悚游戏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他没搞懂,但他唯一确信的是,只要自己待在游戏空间里,严际就拿他没办法。 现实里比不过那个开挂的*,游戏里还弄不死他吗? 这一点上梁再冰还是有信心的。 ————— 梁再冰没算自己等了多久,但他并不着急,甚至称得上气定神闲,在街沿慢悠悠地散步。 时不时在摊位上捡起一个类似魔方的银色金属块,问身后的男鬼喜不喜欢。 摊主看他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区别。 毕竟惊悚游戏里应该没有人用这种态度对自己的寄魂。 即使在游戏内的众多疯子里,梁再冰也是疯出了色彩,疯出了个性。 十一已经长到接近一米七,比起梁再冰矮不了多少,但还是习惯性地追逐着眼前人的身影,不曾移开,视线偶尔才施舍地落在对方手上的物件。 “嗯,喜欢。” 陈安则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他对食物和怨气载体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只要梁再冰不是打算再买件诅咒之物回去,都没问题。 “你喜欢就好,老板就这个了。” 梁再冰甚至没跟奸商摊主讨价还价,利索地把积分划过去了。 【玩家绝望的技术宅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利多集团LDX—11型智能机器人⇆8900积分】 【是否同意交易】 【是】 【获得道具:利多集团LDX—11型智能机器人(轻度损坏)】 【星陨纪年117年,利多集团最为得意的造物,它拥有高度拟真的情感网络和远超人类的智能水平,甚至有传闻——】 【它已经拥有了灵魂】 【但遭到损毁之后,它已经失去了它的灵魂】 【效果:启动之后将作为智能机器人顾问为您服务】 提示信息梁再冰一扫就过去了,买这个魔方纯粹是因为这玩意亮闪闪的,看起来很好掰的样子。 梁再冰毫无章法地拧着魔方,每个方块之间的运转异常丝滑,仿佛不存在阻力这种东西。 没几下,魔方六面上的公司商标之类的图案就被他拧得乱七八糟。 梁再冰刚想去下个摊位看看,提示框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Matthew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梁再冰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在【血色降临】里见过,是伊万那个公会的会长。 虽然不知道马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他,梁再冰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马修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严际到 第243章自由之城1 莫名感觉这画面有点像警察和线人接头,连带着梁再冰也鬼鬼祟祟起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回马修的消息。 “怎么是你?” 他不记得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过马修。 更确切地说,他跟银翼公会这位声名显赫的会长就没什么交集。 “伊万转告我的。” 马修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吝啬于在无意义的闲聊上浪费时间。 知道是伊万帮的忙,梁再冰松了口气,“他现在在哪?” “副本入口,我定位到了他的下一个副本。” “【自由之城】”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梁再冰本来还考虑过,如果严际不进副本,要用什么方法把人弄进去。 “行,麻烦你了,需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对面忽然沉默了几秒。 “?” 梁再冰扣了个问号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报酬。 刚才激情消费一通之后,他本就不富裕的余额更加雪上加霜,更别说道具什么的,在马修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眼里应该算不上什么。 至于诅咒之物,更是想都别想。 在梁再冰纠结措辞的时候,马修的消息终于回了过来。 “报酬方面进入副本再谈。” 梁再冰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态度,这意思是他也要进入那个副本?还是说他打算让自己在副本里帮他干什么事? 略微犹豫之后,梁再冰还是一口答应了,“好,我现在就进副本,有需要联系我。” 再拖一会儿,副本凑满人自动开了,那他真是完蛋了。 ————— 退出马修的聊天框,梁再冰才注意到有新的消息进来。 江清鉴灰着的头像亮起来了。 “我们定位到了严际的位置。” “他剩余的生存时间不超过12小时,他应该很快就会进入副本。” 当时严际出现在那条街上的时候,就被管理局布置在附近的人发现了。 严际之前作案那么多次都没被发现,是因为他杀人之后会迅速离开作案的城市,避人耳目地蛰伏起来。 这次却因为盯上梁再冰横生枝节,没有及时离开才会被逮到行踪。 现在满大街可都是监控,冷不丁哪个穷乡僻壤也布了摄像头,更何况是重回作案现场这种嚣张到愚蠢的行为。 为了脱身,进入惊悚游戏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他走了狗屎运,能在副本里得到瞬移、易容之类功能的临界道具,就能够安全逃离警方的包围。 梁再冰笑了笑,几天功夫就逮到这么难缠的疯子,这些条子还真是使命必达啊。 “谢啦。” 梁再冰没时间理会接下来的消息,花了2000积分购买了指定副本的道具之后,立马在上面输入了“自由之城”。 传送旋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次却有了细微的变化,银白的流光里掺入了蓝、紫之类颜色炫目的像素点,似乎昭示着背后世界的不同寻常。 梁再冰没有犹豫,迈步踏入了旋涡。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自由之城】 【参与玩家:8】 【难度:S】 【任务:在10天内存活,并赚到100000星币】 【在希瑞,这座真正的自由之城,你拥有做任何事的权利】 【你可以纵情享受,腐烂在成瘾药剂的感官享受中】 【你可以拆掉你的肢体,换上更加强大的机械器官】 【你可以在娱乐城中把灵魂押上赌桌,换取一切,或者输掉所有】 【只要你拥有足够多的星币,整座城市都会为你倾倒】 【提示:副本结算后星币将等额兑换成积分】 看完副本描述之后,梁再冰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头。 搞什么,这次副本的任务居然是赚钱吗? 而且看背景应该是类似赛博朋克的世界观,这地方能有鬼吗? 总不会是让他们面对热武器、电磁、激光这种物理效果吧? 系统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传送转瞬完成了。 骤然变亮的视野让梁再冰下意识眯起眼睛,缓了两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入目皆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建筑的外表面闪烁着刺目绚烂的霓虹光影。 全息投影的广告牌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他目之所及的所有空间。 和现实意义上的广告牌截然不同,这些全息投影就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洗发水广告上的银发女郎撩起头发,向你微笑。 你甚至能感受到呼吸拂过你面颊的惊悚触感,和发丝撩动间飘起的洗发水香气。 甜腻的花香和说不清的化学气味混在一起,总之不会令人太愉悦。 这公司对香味的审美吊差。 梁再冰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街道上各种型号的飞行高高低低地穿梭着,井然有序。 但很快,一辆火红色的流线型飞行器打破了这种秩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穿预定的空中轨道,附近的飞行器控制系统纷纷自动避让。 上空的投影屏幕迅速出现了一行不堪入目的辱骂话语。 说实话梁再冰看不太懂,这个世界的文字像是外星语言。 好在系统非常贴心地帮他进行了翻译转码。 “f*ckyou#bastar@d,利多集团的人了不起啊?敢动老子的操作系统,看你明天死不死!” 所以这是……公屏骂人? 而且利多集团,不就是他买的那个魔方的老东家吗? 梁再冰刚拿出【利多集团LDX—11型智能机器人(轻度损坏)】,想要研究,投影上的消息迅速被新的取代。 那辆火红色飞行器飞行器的主人嚣张异常地回应道,“好啊,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系统先出问题把你自己弄死还是爷先死。” 一轮无意义的骂战之后,中间还掺杂了几句吃瓜路人的拱火。 光屏检测到梁再冰的注视,自动在他面前显示—— 【公示消息,5星币/秒/条】 【亲爱的客人有需要吗^_^】 合着这还是要收费的。 梁再冰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身上现在肯定一毛都没有,系统才没有那么好心给他启动资金让他白嫖一笔呢。 他越看光屏上那个颜文字笑脸越想抽。 想从他口袋里掏钱,想都别 第244章自由之城2 要怎么赚钱? 梁再冰第一反应是打开商城,试试能不能积分购买商城道具然后倒卖,不说赚差价,就算是亏点他都忍了。 结果好嘛,商城里的东西清一色上锁了,食物、高科技武器、贵金属……一个没留下。 剩下几个能解锁的梁再冰更是懒得喷,谁能来告诉他,【普通折扇】、【普通电饭锅】这种史前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能不能接上副本里的电插座都不好说,拿去卖废铁都叫不上价。 又过回兜比脸干净的苦逼日子,梁再冰唯有叹气。 不过,进副本前随手买的那个小机器人倒是歪打正着回到了产出它的副本里,应该能派上点用场吧。 梁再冰对电子产品一向不太在行,比如遥控器故障之后他除了拍拍砸砸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他站在大街上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把这小机器人开机的开关。 技能描述怎么说的来着,轻度损坏?这不至于开不了机吧? 难道想开机还要去找劳什子机器人的“灵魂”? 十一半透明的灰暗身影闪现,在这条充斥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投影和路人的街道上,丝毫引不起注意。 “我试试。” 梁再冰懊恼地把手里的铁疙瘩递到十一手里,“你来。” 他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跟现实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就算陈安这种计算机水平不错的人,估计也玩不转赛博世界的程序。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 十一拿到LDX—11之后没多久,魔方的金属表面迅速闪过一层浅蓝色光,方块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中间巴掌大的显示屏。 提示声连续不断地从LDX—11的扬声器传出来。 【对内部元件进行扫描,连接正确,网络正确,成功启动】 【利多集团LDX—11型智能机器人,编号178319为您服务】 【接下来请在光屏上输入你的虹膜信息,绑定身份】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将左眼凑在光屏前,LDX—11很快发出扫描完毕的滴滴声。 魔方从十一的手心悬浮而起,停在半空中,光屏上闪过一条条提示信息。 【信息已录入,程序正式运行】 【服务模式启动】 【如有需求请随时提出】 “帮我搜集一份我能做的工作,按薪资水平从高到低排列。” 【已接收指令,检@&请#索中……】 这还没出结果呢就卡住了,梁再冰急得差点上手拍,好在小机器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运行。 “是我。” 从LDX—11扬声器里发出的声音却让梁再冰一愣,这不是十一的声音吗? 刚才十一不是把机器人开机就回去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小盒子里? 还是说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鬼魂都能充当智能机器人的“灵魂”了?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物理学和神秘学发生了一点奇妙的融合而已。 “我控制了它的中枢系统。”十一简单解释了一句,就操纵着LDX—11连上公网获取信息,很快就列出来了一个表单。 上面的工作看得梁再冰嘴角直抽抽。 鉴于他是没有身份卡的黑户,还没有漂亮的学历和技能证书,正经公司一般不收。 招黑工的小公司月薪一般在8000-10000,远远达不到目标水平。 而且这些小公司招的都是些什么牛马,要求每日工作16小时,还得自备兴奋剂,上班期间一分钟都不能休息。 无限制的高薪工作倒是有几个,给医药公司试验药物、贩卖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和药物损害的的原生器官、地下黑市的荷官、死亡擂台的拳击手。 梁再冰看一眼就划过去了,不做考虑。 结果下面还有更离奇的:体内移植人造胎器,用自然方法为雇主生产一名婴儿(男性优先),生产前每月薪水15000星币。 梁再冰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实在无法理解赛博世界的有钱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癖好。 从他看的几部赛博电影来说,这种科技水平下,新生儿的诞生大多是由受精卵基因编辑之后在胚胎培养设备里完成的,为什么反而要倒退回原始的生育方式?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三观和世界观岌岌可危。 ————— 十一大概也觉得这些工作不太靠谱,光屏上投影的文档很快就被关闭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梁再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让我想想办法。” 想要在10天拿到10万星币,正常渠道的工作基本可以放弃了。 而不正规的赚钱方法,无非是暗网上杀人越货、黄赌毒那一套。 不是都说最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上吗? “试试能不能接上暗网,在里面找找有没有适合的委托。” 反正是在副本里,还是违法乱纪的事来钱快。 就算被这个世界的警卫队盯上,他还能想办法拒捕。 梁再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法外狂徒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好。” 在十一找门路进暗网的时候,梁再冰顺着人流一路向前,观察着周围。 街上的人和梁再冰认知里的常规人类差别很大,小部分外观看起来正常,剩下的大半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安装了机械义体和外置设备。 还有的人全身都换成了金属,要不是小部分皮肤裸露在外,显示他们的人类身份,梁再冰差点把他们认成机器人。 迎面走过来一个绿头发的男人,他的后脑上连着十几根纤细的感应线,像是水母的触须一样在半空中漂浮摆动,像是在捕捉着什么。 梁再冰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一把抓住手臂。 “嘿哥们,第一次来希瑞?” 十一的声音同步在内部频道响起,“这人不对劲。” 在大街上拉住你的陌生人,准没好事。 梁再冰深谙这个生活小贴士,就算十一不说他也会远离这个绿毛男。 但这货不仅自来熟,手劲还大得要命,高度仿真的皮肤触感下是膈人的金属义体。 “哎呀我不是坏人,就是看你初来乍到的,肯定缺钱,想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第245章自由之城3 梁再冰眼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退,脸上就差写着“我信你个鬼”了。 让他猜猜,这货给他介绍的工作是传销还是黄赌毒其中一项。 裂q,也就是绿毛男,好像完全没看见他的防备态度一样,嬉皮笑脸地上前跟他勾肩搭背。 “哥们真没骗你,这活儿一天就能挣个1w星币起步,要不是我干不了,我自己都上了。” “哦,所以是什么工作。” 梁再冰随口敷衍道,实际在脑海里浏览11型小机器人给他发的文件。 裂q,从其他星际来到希瑞城,平时主要做一些灰色领域的介绍生意赚钱,文件里密密麻麻罗列着全网检索找到的裂q干的“好事”。 非法倒卖二手义体、活体挖取人体器官,贩卖人口……诸如此类,总之是一点好事不干。 “喏,”裂q一指前面不远处一个闪亮的霓虹招牌,“就在前面,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绝对合规合法,每天赚到的钱公司还替你交税呢,这么爽的差事希瑞城里没有第二家了。” 梁再冰打眼看过去,瞬间感觉眼睛被辣到了。 那家据裂q说非常正规的公司门口播放着两个全息投影用来揽客,具体不好描述,过不了审,但这淫秽猎奇程度,梁再冰此刻十分想报警把这群*全抓起来。 虽然这玩意在希瑞应该确实不违法,毕竟是“什么都可以做”的自由之城。 梁再冰沉默的这几秒,人已经被裂q带着往前走了好一段,离那家会所只剩一步之遥。 一旦进了这个门,这帮没有法律底线的赛博疯子怎么都不可能轻易把他放出来了。 【申请开启战斗权限】 十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梁再冰也愣了下,没想到这小机器人这么好用,居然能在不使用诅咒之物的情况下,借助机械发挥战斗力。 只是因为机器人守则的缘故,还得向主人申请权限。 右眼在发烫,梁再冰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最终还是下定了主意。 “我开放权限给你,但不是现在用,先跟着这货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剧情点。” 如果裂q是副本安排的剧情任务,这趟还非去不可了。 陈安和十一这才再度安静下来。 没有他拦着的话,裂q现在已经血溅当场了。 ————— 门口的全息投影在梁再冰穿过金属门的时候还试图给他一个虚幻的热吻,被梁再冰无比嫌弃的避开了。 “不过是玩玩而已,这么紧张干嘛,你以后会习惯的。” 裂q夸张地咧开嘴笑,梁再冰甚至能看到他上颚冰冷的金属反光。 这个名字奇怪的npc到底在自己身体里装了多少铁疙瘩。 会所内部的射灯热得发烫,鲜明的紫、绿色光束晃得人目眩神迷,舞池里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或许已经不能用二元性别简单定义他们了——状若癫狂地舞动着身体。 在如此人聚集的场合,他们毫不避讳地进行着一些不太能过审的多人活动。 甚至还有机械化程度高的人变形成了形态可怖的钢铁兽型。 直到目前这个副本里都没有出现过鬼怪,梁再冰却觉得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个副本都要糟糕。 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他皱起来的眉头就没放松过,“这帮人嗑疯了吧?” 裂q微妙地笑笑,“一些合法的精神兴奋药剂而已,对机体不会有任何损害,你如果想尝试的话我可以请你。” 有句话怎么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裂q现在明摆的不怀好意。 “免了,暂时没兴趣。”梁再冰收敛起情绪,懒洋洋地抱着胳膊,“你之前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老板在哪?” 在裂q回答之前,有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 “这不是小q吗,好久没来了,这次给我介绍什么好货呢?” 说话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嗡鸣,有些低沉,音色奇妙地介于男女之间。 那人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深紫色,穿着极度贴身的长裙,腿两侧开叉到腰,下半身约等于没穿。 布料的材质接近半透明,随着环境灯光不停变化颜色,上面缀着的灯带有节律的明灭,刻意诱导着视线往某些部位落。 这人……胸前装的是炮口吗? 这人的身体构造诡异到让梁再冰完全忽略对方也是人类的身份。 他甚至没能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在这个手脚器官都能随便拆卸的世界观,男和女,人和机械的界限无限模糊。 不对,十一好像也能看到这些。 梁再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有打码功能吗?” 十一没有波动的声线冷静地回答道,“有。” “行,那开起来。” 【对限制级内容智能识别和遮挡功能启动】 下一秒,梁再冰眼前的画面变成了纯净净化版,还不是简单粗暴的马赛克,是在原画面的基础上智能添加了衣服。 不是给小机器人打码吗,怎么他这边也打了? 他其实也不想被这些画面辣眼睛,但如果因为打码功能错过一些关键细节就糟糕了。 “数控后台会保持监测,异常情况会主动报警。” 梁再冰这才稍微放心。 ————— May看着眼前男人有些呆愣的表情,笑得十分愉悦,“好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原装人了,小q你是从哪个低级星球骗来的?” 裂q从旁边桌上摸起一支加了特殊成分的电子烟,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走运,在街上捡到的。” “怎么样,老板你打算开多少价?” 两人在梁再冰面前毫不遮掩地商量着卖他的事宜。 梁再冰冷眼看着他们商量好价格,在账户上划了钱,然后裂q转身进了楼上的包厢,挥霍着今天刚得到的意外之财。 “还挺镇定。”May半真半假的夸了他一句,脸上依旧是四面逢源的生意人那种油滑的笑。 梁再冰迅速给自己编了一个亲人重病急需下海捞钱的可怜人身份,神态自然地跟May讨价还价。 “我需要钱,裂q说的酬劳你能给我吗?” May哼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屑,“裂q说的话十句有九句跟太空垃圾没区别,但这句倒是真话。” “相信我,在希瑞城,没有比我这赚钱更快、更轻松的地方了 第246章自由之城4 梁再冰一副怯生生小白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May动动手指,弹过来一份电子合同,“签字吧,今晚就上班。” 梁再冰都懒得看里面的条款,非常草率地签了。 就算里面有什么坑人的条目也无所谓,他又没真想在这破会所干十天。 实际上他只是打算借Sicily会所贵宝地一用,找个冤大头打劫够十万星币,一票收工。 来这找乐子都不是好货,兜里钱估计也不少,这种肥羊不下手梁再冰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但这任务完成的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如果循规蹈矩赚到十万,确实有难度,但他们这些在惊悚游戏里泡了这么长时间的老油条,当然不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宝宝。 杀人越货、抢银行都是很好的选择,最多是逃脱护卫队的追捕麻烦一点。 May对他的配合态度非常满意,神色也缓和了几分,“看在你第一次干这行的份上,今天晚上给你安排的客人不会太糟糕的。” 梁再冰名字刚签到最后一笔,被May的话吓得笔画都飞了。 什么叫“不会太糟糕”,那还有很糟糕的客人吗? 算了不管了,到时候把人灭口灭干净就行。 May看出他表情有些害怕,恶意地笑笑,替换成金属关节的机械手贴在梁再冰颈侧暧昧地摩挲,“相信我,你会爱上这份工作的。” 梁再冰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脸上笑眯眯,“好,谢谢老板。” 内心os:呵呵。 ————— 希瑞的繁华永远是在入夜之后才显示出真正的样貌,寻欢作乐的人们在恒星降到天际线之下才走到大街上,流水一样涌入各类刺激到突破底线的娱乐场所。 梁再冰到Sicily会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7点(经过地球时间换算),再过两个小时他就得上班去了。 May安排了一个穿吊带裙的男?人带着梁再冰去更衣室,让他换掉身上那套毫无欲望的儿童卫衣。 着装和制服也是这一行吸引客人非常重要的要素。 穿卫衣咋了,吃你家大米了吗? 梁再冰无语地在心里抱怨,跟在吊带裙人身后进了更衣室。 这时候里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里面,哈欠连天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懒懒散散地自动消毒熨烫好的衣物里挑选。 赛单手夹着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他刚挑出一件三点式的机甲皮带组,忽然注意到门口的新面孔。 “哟,新人?” 梁再冰继续装内向,讷讷地应了声,“呃,对。” 他实在是无法直视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如果两块布也能称之为衣服的话。 穿成这样真的不会被警察抓吗? 他现在这一身卫衣长裤的布料都够分给20个人穿了。 赛视线里是惯有的轻佻,从上到下扫了梁再冰一遍,“长得倒是不错,但是太原生态了,穿衣服的品味也很糟糕。” 梁再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我请问呢,你个套麻袋的有什么脸嫌我衣品差?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赛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你说这个?系统随机换的。” 赛打了个响指,身上的大麻袋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嵌着晶体管和接线的裸露身体。 下一秒,画面一闪,给赛p上大裤衩。 梁再冰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人到底是有暴露癖还是纯精神病。 “怎么样,我新装的M37型活塞**不错吧,用过的客人都说好。” 梁再冰痛苦地闭上眼睛,“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吗?” “别人看我还得收钱呢,就你毛病多。”赛不爽地撇撇嘴,但还是再次切换回了刚才的大麻袋。 “等等,”梁再冰有些狐疑地问道,“你这衣服是全息投影?” 难道这人从头到尾都没穿衣服吗?! “穿不穿有什么所谓,看得到不就行了。”赛无所谓地抽了口烟,“在希瑞,你就算在街上裸奔都不一定有人看你一眼。” 跟全息广告牌上风格各异、性感妖娆的男男女女、兽类、幻想生物相比,确实不足挂齿。 梁再冰捂着额头,艰难地向赛摆摆手,“行了,先不聊了,我要准备上班了。” ————— 弹幕炸了,这下是真炸了。 “啊啊啊我们这里不是那种节目啊!” “煮啵终于沦落到下海卖钩子的地步了吗?” “家门不幸啊。” “你们闪开点,爹今天就要修理门户。” “逆子!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不行了,这个副本对我眼睛伤害太大了,我撑不住先撤了。” “医院……良心……水果……” “煮啵应该支付我看他**直播的费用。” “不行,我忍不了,我儿子再怎么拉胯也不用受这种罪吧?” “怜悯.jpg楼上你是陷进去了吧。” “只有我想看煮啵穿那种衣服上班吗?苍蝇搓手.jpg” “你是真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1。前面三思,虎毒不食子哇。” “看了儿子这么久直播你还能对他有这种想法,你是这个。大拇指.jpg” 一通闹哄哄的弹幕里,偶尔闪过几个拱火打赏的。 江清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他还在现实里带队准备抓人呢。 反而是盛京宇破天荒地进了直播间,估计是收到风声赶来嘲笑的。 【“你盛爹”打赏7000积分】 你盛爹:才几天没见,怎么混得这么差?都沦落到去夜总会当“公主”了? 你盛爹:早告诉我,我说不定还能不计较你之前的冒犯,赞助你几万积分的。 “盛大少,你知道吗,你这样很像被甩了之后,故意在前男友面前秀优越,想要人家哭着求复合的嘴硬装X男。” “妈呀好奇妙的比喻。” “有画面了。” “大兄弟你不想活了,这么盛大少爷说话?小心他线下真实你。” “有啥好怕的,我可是……” “前面,前面那哥们怎么不说话了?惊恐.jpg不会这么快就被那啥了吧?” ————— 伊万淡然地收回镰刀,随手抹去脸上蹭到的一点血迹,转头看向于燃,“找到了吗?” 而在他们所在的私人住宅里,此刻躺满了被击碎控制中枢停止运行的防卫机器人和四分五裂的人类尸 第247章自由之城5 虽然伊万没没指名道姓,但于燃心知肚明他想问的是谁。 于燃取下胸口串着的三枚古希腊金币,合在掌中摇晃后抛出。 跨越几千年的古老金币在空中划过闪亮的弧线,和合金地面碰撞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两枚金币阿波罗月桂冠头像朝上,一枚是咆哮的狮头。 重复六次之后,算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卜算,于燃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风水涣卦。 使人沉溺身心涣散的放纵之地。 【阿波罗的神谕】带给他的灵感力让他感应到了梁再冰所在的方位。 于燃轻轻吐了口气,指向西北方向,“第六十四街区。” 马修“嗯”了声,“去找到他。” 他们之间还有合作没有完成。 伊万刚用雇主发放的微型摄像机记录完现场的画面,上传到指定空间,手上的机械表立刻弹出提示。 【暗网委托:杀死议员辛普森。】 【酬劳:50万星币。】 【任务凭证已提交,交易到账500000星币】 进副本不超过三小时,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要求的一半。 他们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 这个副本真正的恐怖的地方,还没有展现出来。 ————— 弹幕上的内容,梁再冰根本没看。 不用想都知道这帮货嘴里没什么好话。 而且光是应对这帮脑子短路的同事就够他头痛的了。 这帮人不仅个个身怀绝技,硬件也都改装得很夸张,梁再冰非常庆幸11小机器人有打码功能,不然他这眼睛算是不能要了。 赛好像认识他几百年一样,特自来熟地拉着他讲自己下海多年的职业心得。 “想要客人一见你就**焚身非你不可,要够骚够新鲜懂吧?一见你就眼睛都移不开。” “像你这种类型的,我就推荐你穿这个,”赛拎起一件全身都是横向裂口的黑色胶衣,“绝对不出错。” 梁再冰看着这衣服只想报警。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警察叔叔把这帮色情暴露狂都捉拿归案吗? 梁再冰过于明显的抗拒神色让赛很不爽,“你质疑我的品味?” 我怎么会质疑你根本没有的东西。 梁再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编出了个借口糊弄他,“你们不懂,裸体见得多了腻味,穿得严严实实然后若有若无露出一点才是最性感的。” 赛好像被他的话击中了,陷入了沉思。 梁再冰趁机甩开他,去别的衣帽区找衣服。 “有正装吗,不挖洞开缝的那种。” 智能机器人检索着管理的衣物,两秒之后给了否定的答案。 【未检测到该目标】 “……” “没有就现在帮我订购!” 在11机器人的“友好协商”之下,智能机器人才终于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西装马甲套,连包装都没拆,从几年前被采购至今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它。 梁再冰找了个换衣间换上,尺寸刚好合适,就是脖子有点嘞,他索性松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结果刚出来又撞上赛。 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显然是没get到他说的什么“高级的性感”。 “别穿得像个老土的地星人好吗?你第一次来希瑞?” 我本来就是地球人啊! 赛还觉得不够,认真建议道,“要不你考虑一下贷款提升一下工作硬件,比如最近很火的……” 眼看着赛又要说出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梁再冰甩下一句“我上工去了”,就飞速落跑了。 ————— 会所内部的系统自动抓取了梁再冰的照片,经过智能修饰之后上传Sicily会所的网页,如果有客人定他,会传讯息让他去指定包厢。 梁再冰刚甩掉赛,就有一个服务机器人走到他旁边。 【5分钟之后到K137房】 【送两瓶водка进去】 机器人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他,带领他往走廊深处走。 托盘上面盛着两瓶透明酒液,包装上的字梁再冰只认出来“73%Vol”这个标识。 这度数,真敢喝啊,给那帮人造人当燃料都够用了。 梁再冰嘀咕着,端着托盘进入了K137。 金属门自动打开又关闭,四面墙壁内嵌着的射灯给室内笼罩上一层暧昧浮动的灯光。 音乐带着奇怪的频率,仿佛能直接接触到大脑皮层,给人最直观的兴奋和刺激。 梁再冰刚把托盘摆到桌子上,就接到了客人即将到达的提示。 他立马抽出怨骨藏在门后,预备着等人一进来就把对方捅个对穿。 抢劫的攻略他一早就让十一查好了,把人弄死之后找到代表身份的芯片,之后的转账十一就能搞定。 不得不说,这小机器人还真是杀人越货的好搭档啊。 门——开了。 逆着光,一道过分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梁再冰把尖锐的伞头刺出去,从看清了对方的脸,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伊万会在这里??? 这么尴尬的事还能被熟人撞到,梁再冰是真有点想跳了。 伊万稳稳地握住了伞尖,掌心被骨刺划出了几道血痕,他却仿佛丝毫没有痛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颜色偏淡的血液流到伞面上,被怨骨贪婪地吸收殆尽。 梁再冰这才反应过来,收起了怨骨,张口结舌想要解释什么,“那什么……我刚才是想……” 伊万视线瞥过他领口,神色自然地伸手帮他扣上扣子,却没注意手上半干的血,把白衬衫的领口染得血迹斑斑的,像是凶案现场的物证。 梁再冰尴尬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好有人进来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马修的视线在伊万按在梁再冰领口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秒,淡然地移开目光。 “现在可以开始谈合作了吗?” “可以,我们开始吧。”梁再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拍开伊万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机械门在这时候再次打开,于燃手里拎着一个留荧光蓝莫西干发型的人走了进来,把人甩在梁再冰面前。 有段时间没见,于燃还是改不了看到梁再冰就紧张的毛病,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开口,“打乱了你原来的计划,这是补偿。” 躺在地上的莫西干:hell 第248章自由之城6 然而莫西干男并不能为自己发声,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深度昏迷。 于燃在击晕他之后干脆利落地毁掉了他的控制中枢,防卫系统也无法正常预警。 虽然过程有点太曲折,但好歹结果达成了预期。 梁再冰有些郁卒地把人弄死,抠出芯片抛给旁边的十一小机器人。 在他对尸体进行无公害处理的时候,星币到账的提示响了起来。 【ヤ皺ωеメ自愿赠予你187069星币】 嚯,这非主流存款还不少。 ————— 科技感十足的金属包间偏偏搭了一张有些陈旧的复古丝绒沙发,合在一起的效果非常割裂,也不知道哪个废品市场淘来装古董的。 梁再冰有些嫌弃地拿掉沾着不明红褐色痕迹的靠枕,坐在了伊万旁边。 马修坐在最中间,于燃则在另一边。 于燃环顾了一圈围坐的几人,视线瞟到梁再冰的时候有几分飘忽,又很快移开。 梁再冰:你有事吗? 于燃避开梁再冰疑惑的目光,轻咳两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讲解起了进入副本前在论坛上搜集到的信息。 当然主要还是讲给梁再冰听的,马修和伊万早就获悉了这些。 “【自由之城】这个副本在今天之前没有过通关记录……” 听到这句,梁再冰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怎么又是这种高难本? 他的运气真是有够欠费。 “所以严际为什么要进这个副本,找死吗?” 虽然外面有管理局的人围捕,但换作他自己,他觉得不会这样选择,除了死得更难看没有别的作用。 除非……这个副本里有能够让他在现实里安全逃离的临界道具,而且获取概率极大,只要他有命活着出副本就能成功逃脱。 于燃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表情凝重道,“是你想的那样没错,【自由之城】的高科技武器很大概率是能够获取的道具,而且是……” “临界道具。” ————— 伊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梭形的金属块,推到他面前,“试试。” 梁再冰拿起金属块之后,惊悚游戏系统的官方提示浮现在光屏上。 【获得道具:纳米清洁无人机群】 【星陨纪年206年,鲁米集团开发创造的纳米级别无人机聚合体,能高效地完成任何清洁任务】 【效果:释放无人机群,彻底清洁指定的区域和物体】 光看效果,梁再冰就已经能想到这东西会被犯罪者用在什么地方了。 用这玩意处理尸体和现场,估计再厉害的痕检都找不到线索。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造物在希瑞城的数目庞大得无法估量。 以现实的科技水平,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可以预见,法律和秩序会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想要在现实里逮住严际会变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希瑞城武器的加持下,他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地杀人。 想到这一系列的后果,梁再冰这种心大的也不禁发起愁来。 他是不想把什么维护世界和平的幼稚愿望安在自己身上,太累了,只有圣母心的救世主才会这么想。 但如果他只是看着,不站出来,就无法阻止那些嗜血疯子毁掉他的小世界。 梁再冰的眼神少见地带上了几分狠戾。 他下定了决心,绝对要先弄死严际,主线任务什么的都往后稍稍。 ————— 想通了当前目标之后,梁再冰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抱着胳膊仰靠在沙发上,视线看向马修,“合作的内容,现在可以说了吗?” 其实他也没想明白,堂堂银翼公会的会长,会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他这个小喽啰。 “我需要武器,越多越好。” 没想到马修会这么开门见山地说出要求,梁再冰一愣,“你要那么多武器想做什么?” “那是合作外的内容。”马修的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就差把“无可奉告”写在脸上。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是在现实中做些不太符合法律法规的犯罪行为。 梁再冰想起了伊万那件能长距离空间跳跃的临界道具,和那位被爆头的倒霉外籍人士。 而在这个问题上,伊万和于燃作为银翼公会的成员,都没有立场违背马修的计划。 梁再冰盘算着怎么平衡现实危害性和违约的后果,慢吞吞地回应道,“我得到的武器都可以交给你,但是你不能把它们应用在我的国家。” 话是放出去了,能搞到多少件武器就是另一回事了,合作也没说不能消极怠工吧。 马修浅蓝色的眼睛透着无机质的冰冷,他似乎看穿了梁再冰的小算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 终于这尊大佛糊弄过去,压在梁再冰心头的复杂情绪总算消去一点。 “合作愉快。” 他顺手端起面前水晶骷髅造型的酒杯,向马修的方向的扬了扬——之前服务机器人开了酒盛在杯子里——故作豪迈地一饮而尽。 结果酒刚一入口,浓烈到呛人的酒味和火烧般的灼痛就让梁再冰脸皱成一团,差点就想直接喷出来。 还好他反应快,低下头紧紧捂住嘴,才没在伊万他们面前丢大人。 艰难地咽下嘴里辛辣的酒液,梁再冰再抬起头时已然满脸通红,他尽量稳住声线,声音却依然有些喑哑,“既然谈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刚要走出门,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好像少个人,格里呢?” 梁再冰可没忘记格里对他家那两只鬼做了什么。 这账他还没算呢。 于燃眼观鼻鼻观心,不掺和这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等待的这会儿功夫,梁再冰甚至感觉到酒精在血管里流淌,带来滚烫的热度,熏得他头脑发晕。 马修浅淡薄削的嘴唇张合,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意味,“他犯了错误,在关禁闭,多谢关心。” 梁再冰打了个哈哈,“你们家务事我就不管了,先走一步。” 接下来当然是各回各家……哦不,是各自上街抓幸运观众,得到他们的“善意捐助”。 除开主线要求的十万星币,剩下的都能换成武 第249章自由之城7 干这活梁再冰没什么积极性,一离开Sicily会所就直奔吃饭的地方去。 他的胃可没改装过,不像有些高度机械化改装的人,光靠充电就能维持生存。 十一综合考虑了这个区餐厅的消费和评价,选择了37街的一家中餐厅,并提前预订了餐点。 很难理解,科技高度发达的赛博朋克世界,会有人在很久以前的废弃数据堆里找到几份失传的菜谱,按图索骥制作出来,甚至开成餐厅。 就像梁再冰理解不了会所里那个破旧的复古沙发。 上个时代的遗物,就这样不伦不类地混搭在霓虹都市里。 ————— 坐在餐桌边时,梁再冰看着桌面上的那几盘菜的真面目,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感慨十分可笑。 餐桌是由废旧金属零件垒成的,让人很怀疑这东西的稳定性,但这些东拼西凑的零件就是如此紧密地嵌合在一起,一点要塌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这帮人机还知道榫卯结构? 比这张桌子更震撼的是表面沾着经年累月洗不掉的机油,和摆在桌上的几盘勉强称得上食物的东西。 梁再冰看向盛在金属盘里的褐色的不明物体时,店家设置的提示非常智能地弹出。 【从古老书籍存档里里得到的神秘菜谱,肉酱面。因为有些食材至今已经失传,本店特意对配方进行了改良,用合成肉和面代替原食材,经过COPⅢ型烹饪机器人精心调制,制作出这盘菜肴】 色香味全无不说,梁再冰甚至分不清哪部分是肉哪部分是面,全都糊在一起了。 第二道是霓虹麻婆豆腐,别误会,不是那个“霓虹”,是指喷涂在豆腐表面的荧光蓝可食用色素,抑制食欲的效果拔群。 他非常怀疑这东西吃下去自己会不会中毒。 还有装在脸盆大盘子里的两片蔫菜叶子,看着都可怜。 就这你还说是黑市交易来的高档货? 实际上,在希瑞城,私人种植蔬菜是被禁止的,种子、土壤都是大公司垄断的资源,任何人未经允许种植都会遭到制裁。 普通人想要吃到蔬菜水果,要么就花大价钱买,要么就是黑市走私。 自由的代价就是,比你更加有钱有权的人,合法地拥有比你更大、无底线的自由。 ————— 连陈安这种把进食本能刻进DNA里的鬼,面对这一桌菜都没有一点波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梁再冰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看向飘在旁边的十一。 小机器人的光屏上一片空白,梁再冰却看出了点闪躲的意味。 十一沉默了几秒,“我去找别的餐厅。” “算了,来都来了,先吃吧。”梁再冰无奈地摆摆手,拿起旁边的铁筷子就开始开始夹菜。 入口的味道不出所料的难吃,还有股铁锈味,这么歹毒的厨子机器人,就应该拉出去枪毙20遍。 一想到接下来十天要吃这种东西过活他就胃疼。 梁再冰生无可恋地往嘴里塞糊糊的面陀子,气若游丝地问十一,“就没有营养剂之类的东西吗?” 十一很快检索完毕,给出了答案,“有,一天剂量的价格在200星币左右,但是食品公司没有对营养剂做调味,味道不太好。” 梁再冰看着光屏上闪过的对食品公司用多种语言极尽辱骂的评论,也明白营养液到底难吃到什么地步。 在这种地方生活到底跟在地狱有什么区别! 十一又补充道,“公司开发了可以加购的调味剂和内置味觉控制系统,价格500-20000星币不等。” 按8千到1万的工资水平,希瑞的普通居民基本只能靠每天吃营养剂维持生命了,更别提还有其他开支。 梁再冰恶狠狠地咬着嘴里口感稀烂的合成肉,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让那群挂路灯滚,顺便帮我也打个差评。” 勉强吃了五分饱,梁再冰这种不爱浪费粮食的,也终于放弃硬吃了。 他怕再吃下去食物中毒进医院,身上这点钱都不一定够治病的。 ————— 在梁再冰准备进厨房跟厨师理论一下的时候,侍应机器人又端了一个陶罐上来。 “检测到顾客的用餐评价低,这是赠送给您的餐后小菜。” 梁再冰看向侍应机器人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任,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掀开了盖子。 陶罐里装的居然是一盅炖得火候刚好的佛跳墙,鲍鱼、海参、瑶柱、杏鲍菇之类的食材不要钱一样往上铺。 鲜咸醇厚的香气缭绕着往他鼻子里钻,他甚至能品出其中混杂的海鲜、肉类、菌菇的气味和酒香。 这放在神厨小当家里是会发金光的那种料理好吧?! 梁再冰感动得都快泪流满面了,终于有道看起来能吃的正常菜了。 重新焕发的食欲催促着他,很快就囫囵喝掉了整罐汤,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美味。 但是…… 梁再冰有些迷惑地摸着扁扁的肚子,好像没有吃饱的感觉。 他又仔细去看悬浮的标签,才发现佛跳墙前面跟着的几个外星字,翻译过来是“全息”的意思。 真•吃了个寂寞。 侍应机器人电子屏上显示,“希望今天的餐点符合您的心意^_^” 然后梁再冰就收到了2800星币的扣款通知。 他忍了又忍,才按捺住了把桌子掀到这个破机器人脸上的冲动,扯出个硬邦邦的笑,“你们餐馆做得很好吃,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见一见开发出这些菜肴的料理天才。” 然后把他先煎(物理)后杀,让他体会一下那些食材死前是怎样绝望地吱吱尖叫。 “抱歉,我们店长的信息保密。” 服务机器人礼貌地应付完他之后,启动脚下的滑轮跑开了,留梁再冰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叩叩—— 旁边的玻璃墙忽然被人敲响。 梁再冰反射性地迅速扭头,却发现外面的是一个衣着褴褛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受过太多苦难和折磨,她的面容远比实际年龄要沧桑,污泥和尘垢深深藏进她的皱纹 第250章自由之城8 梁再冰注意到她右手的袖管是空空荡荡的。 这个科技水平下当然不存在无法治愈的残疾。 只要有钱,无论是想要重新培养一条完全匹配你基因序列的手臂接上,还是装配机械义体,都轻而易举。 她只是没钱。 女人努力仰起头看向梁再冰,隔着沾满尘土的玻璃幕墙指着被他挑剔剩下的饭菜,眼里带着卑微和恳求,“那些……能给我吗?” “我吃的不多,一点点就好。” 梁再冰沉默着,把所有食物都包在一起,走出餐厅递给了她。 女人的眼圈刹那就红了,她哽咽着接过餐盒,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您,您真是个有善心的大好人。” “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简,叫我简就好!” 女人感激地道完谢之后,却没有吃这些食物,而是提着包装袋往暗巷里钻。 生活在希瑞城的底层人,他们从孵化器中出生,没有父或母的概念。 一到劳动年龄就会被送进工厂,偿还工厂抚养他们长大的费用。 这些工作都是那些自然人不肯做的,交由机器来完成成本会更高。 直到还清债务,他们才能恢复自由人身份,但那时候他们已经因为危险的工作留下太多伤痕和残疾。 更倒霉一点,他们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即使恢复自由,他们也会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居所死于饥饿和乱战。 哪怕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食物,都有可能引起流血和斗殴。 这些都是十一检索网络之后告诉他的。 ————— 梁再冰犹豫了一下,隐去身形跟在女人身后。 沾满污泥的小巷曲曲折折,简很机警地在巷道里穿插徘徊,走几步就会回头确认身后的情况。 但这种朴素的反侦察对于拥有隐身装备的人就显得不够看了。 梁再冰跟在她身后十几米远的距离,远远地缀着,直到简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堆成垃圾山的废弃工厂,报废的电子元件和金属器械堆叠了有几层楼高,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让人有些反胃。 在他的视线下,垃圾山里忽然钻出了好几个人,跟简一样或多或少身体有残疾,最严重的一个人半边脑袋都被砸得塌陷了,走路的时候动作怪异地扭曲着。 梁再冰轻巧地俯下身,捡起路边的半截水管。 如果这些人想要抢夺简的食物,水管的速度会比他们的手更快。 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聚在一起,坐在垃圾堆翘起的边角上,分享着简分发的食物。 每个人分到手的几乎只剩下一口,但他们脸上都如出一辙地洋溢着幸福和感激。 很难想象,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他们依靠着什么,才没变成只有生存欲望的野兽? 梁再冰沉默了很久,轻声呼唤身边的人,“十一。” 小机器人的电子屏闪烁了一下,“我在。”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已经死了,不需要进食,”十一的声线平稳得毫无波动,“我能找到的食物,都是你的。” “要求好吃的话,可能会有点困难,抱歉。” 梁再冰变得更沉默了,复杂得说不出口的情绪压在心里。 就仿佛,他真的见到了那一幕。 “唉麻烦死了。”梁再冰烦躁地挠了挠头,很果断地把困扰他的东西通通丢到脑后。 这也算是他的生存哲学,想要活得开心顺遂,当然不能纠结很多东西,能忘的烦心事就忘掉好了 “不想这么多,打劫去。” 十一已经帮他找好了合适的下手目标。 狭窄的巷口里,看不见的身影悄然消失,只是给人感觉,那里的黑暗更淡了一点。 —————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错落地悬浮着不计其数的投影广告牌。 最大最显著的那块光屏上,是一个气质温柔的男人,头发留得有些长,有种不分性别的亲和力。 男人抬起眼,神色温柔地望向某个方向,“你好新朋友,欢迎来到希瑞。” “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一道戴着卫衣兜帽的身影蹲在屋顶平台的角落,高处的夜风将他的长发和外套吹起,猎猎作响。 给人一种随时会被强风推下天台的危险感。 梁再冰嚼着劣质甜蜜香精兑出来的糖块,手搭在膝盖上,长长地伸出去,和赛博街溜子的身份融合得非常完美。 他背后隔了半个天台的墙面上,层层叠叠地用荧光颜料罐喷出一幅幅癫狂迷幻的涂鸦,死亡、杀戮和地狱是出现最频繁的意象。 或许在外套上喷点荧光涂鸦会更融入这个世界的非主流们。 蹲了一会儿,梁再冰又觉得冷,手脚被冻得发僵,失手坠楼的可能性上升了5个百分点。 他往后缩了几步,离天台边缘远了些。 这栋楼不算高,但离地也有一两百米,掉下去绝对死得很难看。 为了不成为第一个把自己摔死的S级玩家,梁再冰决定还是不要逞强装×的好。 “人到了吗?我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是否使用供暖功能】 梁再冰一愣,连忙点头,“开开开,有这功能不早说。” 很快,小太阳一样的暖光从魔方机器人装配的微型射灯上照射出来。 梁再冰瞬间感觉暖和了不少。 十一的声音冷静地传出来,“目标30秒后到达下方街道。” 梁再冰嘴角勾起抹笑,“好,那让我们现在去见见今晚的幸运观众吧。” 他放弃了慢悠悠地等电梯,毫不犹豫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下坠的加速度带来的强风几乎吹得他窒息,但在11小机器人预先准备好的速降措施保护下,梁再冰还是安全落了地。 他轻巧地一滚身卸掉剩余的惯性,藏进墙角的阴影时没发出任何动静。 梁再冰拿着怨骨,无声无息地向着前方的拐角走去。 就在他即将转弯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执撕扯的声音。 “混蛋,放开我,我不是那些出卖身体的性工作者!”女声愤怒得破了音。 “谁说我打算给你钱了?哥还想找你要点花花呢?”对面那个油腻猥琐的男人却完全讲不通道理,无赖劲让人听着就犯恶心。 女人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你信不信,信不信我…… 第251章自由之城9 十一小机器人连入了附近民居和商店的监控系统,确认了前面拐角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目标K.,1天前在欧ⅰ地下赌场赢了59800星币,估算目前账户余额在4w5左右。” “仅在左臂安装战斗义体,全身义体置换率<20%,难度综合评估c。” 翻译一下人话就是,人菜钱多的杂鱼一条。 监控画面实时转播到梁再冰面前,女人是典型的雅利安人长相,浅金发银灰色眼睛,一身偏正装的白领打扮。 她似乎是刚下夜班,此时正被K.逼在角落里,看不清情况。 梁再冰挑挑眉毛,准备毙掉K.顺便把人救了。 结果他刚迈着英雄救美的正义步伐拐进前面的死胡同,就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仪器嗡鸣。 剃着光头满胳膊纹身的K.胸口开了个大洞,伤口早就被高能量子束灼烧干净,没有血流出来。 他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独留梁再冰和那个“弱不禁风”的女白领面面相觑。 刚才声音还很焦急害怕的女人这时完全冷下脸来,她随意地甩了甩手里的高能量子枪,散掉开枪之后积蓄在枪身的热量。 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现场的梁再冰之后,她握住枪的手的往上抬了抬,枪口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 梁再冰现在十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这女人不会因为自己目睹了他的杀人现场就灭口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那什么……我就是路过的,我什么都没,没看见。” 直到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之前存的能量罩开启之后,梁再冰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可没打算用肉体的反应速度去比拼高能武器的速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但女人只是晃了一下枪口,就收回了武器。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放心,我录像全程开着,就算来的是警署我也不用负任何责任,正当防卫无下限懂吗?” 眼见安全危机解除了,梁再冰又惦记起今晚来这的目的,拐弯抹角地编起瞎话来。 “既然你没事了就先回家吧,这么晚了也不安全。” 对路边的流氓混混不太安全,梁再冰在心里补了句。 “……尸体交给我我处理就好,我在警署有认识的人,不会麻烦到你的。” 梁再冰边说边往K.的尸体小步挪,就在他接近两米范围内的时候,忽然注意到K.右边胸口有了搏动起伏的动作。 明明刚才还死透了的。 你们赛博人真难杀。 梁再冰想也没想,用刚在商店买的枪往他右胸口补了一梭子。 他还特意买的能追踪弹道的款式,用别的枪他都不一定能沾到目标的边。 在枪械店试的那几枪连靶都没沾到,已经足够说明他在射击这项运动上的天赋约等于0。 他并不知道的是,他那幽默的几枪在几分钟之后就被那帮粉丝剪成鬼畜视频上传论坛了,现在还在今日热帖上挂着呢。 ————— 梁再冰听到了子弹穿过血肉,又重重撞上某种金属的摩擦音,但那枚特制的大口径子弹最终还是完全贯穿了K.的胸膛。 他向子弹造成的伤口看去,才发现那个位置居然装了个备用心脏。 十一扫描之后尽职尽责地解说,“Tdi金属铸造的备用心脏,具有远超钛的生物亲和性,能极大降低体内移植的排斥反应。” “备用心脏会在检测到原生心脏停止泵血之后智能启动。” 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不行。” 梁再冰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是这具尸体不能让他带走。 他刚想再做一下游说工作,就见女人在K.旁边半蹲下身,利落地用一柄合金匕首挖出了他脑子里的身份芯片。 金发女人甩掉匕首上的血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梁再冰现在有种被人横刀夺爱(指星币)的无力感。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猎物,怎么不讲先来后到? 而且十一之前就预测好了,这段时间除了K.和他不会有任何人进入这条巷子,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除非她的目的和自己一样。 她也是玩家。 这个怀疑在他一开始见到K.被枪杀就有生起过,但那时他以为是希瑞城民风彪悍,男女老少出门都配枪。 直到对方扣出芯片的时候,这个猜测才算是坐实了。 ————— “恭喜儿子,终于猜到我们L姐的身份了,智商有望突破80。” “也就比弱智好那么一点,韩国文明手势.jpg” “哪个L姐?百解公会的Letitia(莱蒂亚)?” “哼哼正是我们骇客魔女,颤抖吧愚蠢的凡人。” “前面今天是不是没吃药,不能讳疾忌医啊。” “喂,说话客气点,我可是百解的人,小心我把你给盒了。” “呀,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我好像突然失明了,什么都看不到。” “算你识相。” “不什,百解的公会排名才第五吧,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百解公会的成员不多,也就比银翼多那么几个,单体战斗力也远远不如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排到第五的,有黑幕吧这是。” “才第五?哥们口气有点大啊,方不方便说在哪高就啊?” “我说的相对前面的几大公会,相对,别这么较真嘛。”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等等我为什么要接,歪到外太空了好吧?!” “这你们就不懂了,百解在战斗力方面虽然欠缺一点,但他们有一个方面的优势是任何一个公会都比不上的。” “怎么话说一半,你快说啊,我急死了。” “行吧,在儿子直播间就当免费给你们放个消息了。” “百解最擅长的就是搜集情报,只要你开得起价,不违反系统的规则的前提下,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的情报他们都能帮你搞到手。” “不过这些情报交易一般是大公会高层在做,你们这么菜鸡不知道也正常。” “认真求问,想知道儿子今天穿的裤衩是什么颜色这种问题也能回答吗?” “?” “?” “你j*变态吧 第252章自由之城10 梁再冰站在K.的尸体旁边停留了几秒,思索着他身上还有没有点值钱的东西能挖走。 好像说左臂有战斗义体是吧? K.到死都没来得及用武器,这部分应该保存得挺好的,能卖上点价。 “十一,他身上的义体能拆吗?” 十一控制着机器人对K.的尸体进行透视扫描之后,伸出几条细小的金属触肢,从肘关节上把这个覆盖着仿生皮肤的义体卸了下来。 小小的魔方机器人比例失调地拖着一条成年男人的手臂,摇摇晃晃飞到梁再冰面前,从松开了触肢。 梁再冰刚想研究下这条胳膊,忽然听到一种频率奇特的声波震荡,同时上空还有红色的射灯晃过。 他下意识往旁边闪,缩进照不到的角落里,又穿墙潜进办公楼里。 不到1分钟,他就隔着树脂玻璃看到了浮空飞过的巡逻车,灰白涂装,最显著的地方用深黑的字体印着希瑞城警署的标识——G&P。 这辆飞车比常见的民用型号的体积大了将近一半,车身明里暗里装了不少用来应对危险分子的先进武器,捕捉到目标之后,一个照面就能把人当场扫成筛子。 而梁再冰现在就是这个破坏城市和谐的“危险分子”。 巡逻车在发现地上的尸体之后,迅速朝着这个方向接近,梁再冰想也没想掉头就跑。 莱蒂亚是正当防卫,他可不是。 妈的,刚才就不该多管闲事开那一枪。 跑路的间隙,梁再冰呼吸有些急促地喊道,“十一,帮我定位最近的地下交易点。” 手里的这个战斗义体得赶紧脱手,不然人财两空还惹上一堆麻烦。 “好。” ————— 幸运女神大概终于眷顾了一下她的倒霉信徒。 梁再冰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巡逻车灯甚至都往他的方向照一下。 还是说他们平时的工作态度就这么敷衍了事? 好吧,好像也挺符合自由之城的尿性。 “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走到底。” 梁再冰按着十一的导航走到目的地,眼前却死胡同,只有一个非常落伍老旧的红色电话亭竖在墙根下。 电话亭四面的玻璃墙面上都积了厚厚一层泥灰,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梁再冰把手按在门把上,很轻易地拉开了。 走进去之后门就自动带上了。 暗红色的电话机上同样沾满灰,窄小的屏幕亮着淡淡的光,上面显示有六位号码待输入。 听筒没有挂回去,被电话线吊着来来回回地晃悠。 拨号盘上的灰尘被人擦去很多,留下一个个指纹交叠的空白,光从键位上的灰尘,都能把密码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帮混黑的也真是够不讲究。 如果换他在警署当差,把电话亭门把手和拨号盘上的指纹录下来,都能抓到几十个非法交易走私的。 可能就是因为警署不管,他们搞违法交易才从来不不隐藏行踪。 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梁再冰无语地摇摇头,在键盘上输入他推测出来的密码。 输入最后一位数字之后,面前的电话机在一阵机械转动的声响之后,平滑地露出背后的一道小门。 里面是类似电梯轿厢的结构,但是面积很小,跟一口棺材差不多。 梁再冰按了地下三层的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金属门即将彻底关上的时候,梁再冰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跑动的声响,然后是电话亭年久失修的门被猛地拽开发出的嘎吱惨叫。 不足五厘米的门缝里忽然插进一只小麦肤色、肌肉线条结实的手臂,扳着电梯门猛地打开了。 接着那人就整个人溜进了电梯里,动作一气呵成。 —————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材高大,白背心搭工装裤,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种爆发的力量感。 梁再冰跟眼前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五秒,才冒出来一句,“你j*谁啊?” 哪个体院跑出来的? 也有可能是真•水管工师傅,美剧里不都这么拍的吗? 这次梁再冰第一时间去看游戏直播间的弹幕,观众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 眼前这个生面孔同样是玩家,霍火,刚晋升S级,直播风格主打一个挑事和找死。 令人遗憾的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成功挂掉。 霍火b级的时候亲自开了个赌自己什么时候死的池子,至今没人从他手里赢走一毛钱,反倒是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总之也是个神人。 霍火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旁若无人地对着面前的光屏叽里咕噜说话,“你们这帮老土的地星人,都没见过黑市吧,今天哥就带你们长长见识。” 这嘲讽的架势,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个直播里唯一的“地星人”一样。 瞎话张口就来,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确实有当主播的素养。 “说我没见过世面,”霍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你们可是亲眼看着我杀掉科索集团的高管的。” 霍火手探进从工装裤宽大的口袋,捏出一片芯片在嘴唇上碰了下,然后吹了一声得意的流氓哨。 他笑得很得意,“知道里面有多少星币吗,把全你们卖去矿星当奴隶都比不上。” 科索科技公司是把持希瑞城的寡头之一,势力遍布全城,手腕狠辣恐怖,试图跟他们争夺生意或者搞其他破坏举动的人无一例外死的很惨。 梁再冰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这家伙也太狂妄了吧? 他狐疑地往光屏上瞟,上面一水外星语的咒骂和持续不断的星币打赏特效,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惊悚游戏自带的直播。 这疯子竟然在给副本npc开直播?! 不仅是现在,杀科索的人的时候他也开着直播。 靠,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作死法吧? 这么搞热度确实来得快,但你的小命呢,不考虑了吗? 警署可能是吃干饭,科索绝对不是。 十一调取霍火的直播回放,并综合了科索公司处理此类事件的反应速度,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答案。 最快,科索的人五分钟就能追到 第253章自由之城11 梁再冰仰头望着电梯斑驳的顶部,有种淡淡的死志。 为什么好好走在路边,大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现在离这个傻吊远点还来得及吗? 梁再冰打定主意,电梯门一开就里面开溜,绝对不跟霍火沾一点边。 这么想着,他还很小心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才还对他视若无睹的霍火,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特自来熟地勾着梁再冰的肩膀我自己身边拉。 猝不及防之下,梁再冰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镜头前。 霍火直播间里的弹幕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我去,长得确实不错。” “还是我有眼光,当时瞟到小半张脸就感觉旁边这人一定长得不错。” “看着挺原生态,哪家换脸医院做的,推荐一下?” “我们这不是作死直播吗?管一个路人男长什么样干嘛?” “想看主播死跟我想看帅哥冲突吗?” “不过光看脸还挺没劲的,就没有刺激劲爆一点的节目?” “……” 梁再冰扫了一眼光屏上的大致内容就移开视线,他用力推着霍火的肩膀,想把这个大麻烦甩开。 电梯已经打开了,只要他现在混进黑市里谁都找不到他。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窝囊,这货还开着直播呢,怎么下手? 霍火手上的力一点没松,抓得梁再冰肩胛生疼,面上却嬉皮笑脸的,“我的观众都还挺喜欢你的,帮个忙,一起播一会儿呗?” 我根本都不认识你! 梁再冰已经彻底无语了。 要不还是想办法把这个傻×弄死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算是发现了,儿子的脸皮,遇弱则强,遇到比他强的根本破不了防。” “人至贱则无敌吗,有意思。” “不过你们赛博人,审美好奇怪哦,连咱儿子都不放过,真是什么都吃得下。” “赞同。” “赞同+1。除非煮啵同意播点刺激的,吸溜.jpg” 在这一刻,赛博世界的npc和他主播间这帮精神贫瘠的无聊观众意外地达成了共识 ————— “喂我说,你高中的时候语文阅读理解是全零分吗?”梁再冰压低了眉眼,烦躁地瞪着他,“一句人话都听不懂。” 他的手已经按在怨骨上,预备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人秒了。 霍火非但没生气,反而单手撑着头哈哈大笑,“还真被你说中了,没上高中,去的汽修学院。” 梁再冰现在十分怀疑这个文盲能不能看懂任务要求。 眼看着电梯门要重新关上,梁再冰眼疾手快一脚堵在门缝里,然后顺势把霍火整个人都拽出电梯。 外面并不是预料中人来人往的非法集市,而是一条没点灯的漆黑甬道。 非常适合杀人越货。 在霍火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直播辅助系统似乎出了故障,并没有及时跟随绑定着,卡住了一般停留在了电梯里。 悬浮的LDX—11型机器人同样没有跟着出电梯。 梁再冰回头瞥了一眼关上的电梯门。 碍事的摄像头终于解决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霍火很快意识到跟踪摄像的丢失,立马就要反身去取却忽然感觉胸口剧痛。 他的反应变得前所未有地迟钝,极缓慢地低下头,才发现心脏的位置被一截尖锐的雪白骨骼贯穿,力量和鲜血迅速从伤口处流逝。 那段骨骼吸饱了血液,蒙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色光膜。 梁再冰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抽出怨骨,就消失在了昏暗的地下隧道里。 霍火倒地的时候,银色魔方迅速地他旁边划过,很快跟上了渐行渐远的脚步。 —————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然后又多出了小型机器人飞行时的嗡鸣。 陈安灰暗的影子冷不丁浮现在梁再冰身边,冲天的煞气几乎要实质化。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就一个玩家而已,不麻烦你出手了。”梁再冰打了个哈哈,没正面回答。 他刚才下手虽然不轻,但对于一个能升到S级的玩家来说不一定是致命伤。 更何况这里还是赛博世界,医疗技术堪称bug,霍火要是机灵点,过俩小时又能活蹦乱跳。 霍火这人是傻逼,但又没有到路易生那种程度,梁再冰对杀他的兴趣不大,给点教训把人甩开得了。 陈安十分怨念地飘在旁边,混杂杀戮欲望的负面情绪顺着血契的联系一股脑涌进梁再冰脑子里,非常不讲理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他都快十章没出场了。(误) 十一控制着小机器人稳稳地停在半米范围内,对他们的争吵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梁再冰被混乱的阴暗念头撑得脑子发昏,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瞥到旁边的小机器人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我等会儿去帮你买个机械仿生人当身体怎么样?” 陈安沉默了两秒,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好。” 刚才还阴暗压抑的脑海瞬间恢复正常,梁再冰甚至有种鸟语花香的幻觉。 唉,男鬼真难搞。 ————— 穿过漫长的黑暗甬道之后,前方逐渐传来了人声的噪杂,和好几种机械装置运转的奇怪声响。 梁再冰加快脚步,迈进了这座埋藏在地下的黑色交易场所。 从垃圾场拖来的废旧金属货架凌乱地散落在整个场馆里,货品随意地摆在上面。 当视线在某件物品上停留超过两秒,介绍页面就会自动弹出。 从活人死人身上摘下来的义体占了小一半,还有各种型号的枪械,应有尽有。 当梁再冰的视线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瞳孔骤然缩小。 那里摆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样本瓶,介绍里显示这是经过基因拼接合成的高致病性、高传染性病毒。 按照算法估算,只要泄露出去一滴,半个希瑞都会被变成死城。 还有装在各种载体里的电子病毒,经过传输能轻易入侵对方的义体,甚至……控制中枢。 肉体靠不住的时候,机械同样靠不 第254章自由之城12 最让梁再冰觉得不适的,是黑市中心地带的一块区域。 从人体剥离的器官像是肉铺里的猪肉一样随意悬挂着,血淋淋的,甚至还保持着轻微的活动。 从架子上深处几条弯曲的铁钩,从眼窝处穿出,挂住了一张完整剥离的人脸,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着,眼睛的位置却是一片空洞。 皮肤上的绒毛、脸颊细小的雀斑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张很青春可爱的脸,此时却令人悚然。 在赛博世界先进的组织保存技术下,这些被生物膜包裹住的器官不需要精心的养护,保持活性的时间极大延长。 对于心血来潮想要换张脸或者换个心肝脾肺肾的赛博人来说,再方便不过。 因此人体器官交易市场旁边围着的人格外多,他们用在菜市场卖猪肉的语气轻浮的挑挑拣拣。 “这肾的年纪比我生物爹都大了吧,还拿出来卖,想钱想疯了?” “切,要这个我还不如去医院换个Tdi金属的,还保修呢。” “这张脸还挺漂亮,买来收藏也不错。” “我上次在暗网上预约的货呢?活体剥离的全身皮肤,我还等着拿回去做地毯呢。” “……” 梁再冰忽然从心底生出深深的疑惑,在他面前的这些,到底是装了机械义体的人类,还是披着皮的恶鬼? 大概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在器官摊子旁边高谈阔论的几个人注意到了他。 “哈哈吓到小朋友了,你们收敛点。” “希望小宝宝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不会被广告吓到。” 有个半张脸被金属取代的人主动走过来,属于人类的另外半张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喂,你看起来好害怕,是不是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恐怖的非法生意?” 梁再冰没回,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不然呢”三个大字。 都在黑市了,难道会是什么合法摊贩吗? “卖家乐意着呢,卖掉自己没用的器官,可以去换一个更新更好的。” “卖家自愿,买家买得开心,这样的生意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抱歉,妈妈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梁再冰冷着脸,甩下这一句转头就走。” 背后的几个赛博人愣了一下,又齐齐发出爆笑。 “f*ck这小孩太有意思了。” “我去问问他的嘴卖不卖,讲话比频道上那些垃圾笑话搞笑多了。” “小宝宝听到得哭着去找妈妈了……” ————— “你喜欢这个吗?” 梁再冰戳了戳面前这个酷似终结者的黑色涂装机器人。 毕竟是陈安的临时身体,还是要考虑一下他的意愿的。 陈安十分果断地回答道,“不要。” “那这个?” 梁再冰又将目光移向另一个机械仿生人。 半透明膜层充当皮肤的作用,内部的机械结构一览无余,此时正维持着待机状态,最低程度地缓慢运转。 这次陈安的回答更直接了,“丑。” “可是我们已经看了八十个了……” 这祖宗要求也太多。 旁边悬浮着的导购机器人飘了过来,“你好,检测到您对目前售卖的仿生人型号都不太满意,这边为您推荐刚到货的新款。” 导购机器人面部的光屏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位置的指引。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跟过去,那里竖着一个身高在180+的人形物体,全身用白色薄层EPP材质包裹着,束带整整齐齐地扎着,还没拆封。 导购用内置的激光光速切开外层的包装,里面的机器人从外观来看完全就是一个身材脸蛋都没话说的裸男。 梁再冰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导购用高度拟人的热情语气介绍道,“AI.237外观采用合成材料,高度模拟人类皮肤的触感和温度,加装了表情和语言模块,在交流过程中能让用户感受到更加亲密的体验。” “更具有开创性的是,AI.237的身体数据和面部的每一处细节都可以由玩家亲手调整,操作方便快捷。用户可以拥有最符合他审美的完美身体,失去兴趣之后也可以立马更改外观参数。” ————— “等等你说这是什么……?”梁再冰越听越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很惊世骇俗的东西从他脑子里划过去。 导购的光屏上顿了一下,迅速给出了回答,“AI.237是科索公司全新研发的伴侣机器人,目前还未正式发布,是我们老板从特殊渠道得到的,现在购买即刻提前享受哦亲。” 梁再冰有些无助地用手撑着额头,“那个,你搞错了,我想要有战斗模块的,不是来买……”伴侣机器人的。 话还没说完,陈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要这个。” “……” 梁再冰无语沉默,瞪着导购的眼神像要窜出火星子。 导购:^_^ 最终梁再冰还是妥协了,有气无力地问道,“多少星币?” 孩子爱吃,买就买吧。 “给您新客户优惠价,23万1300星币。” 梁再冰看了眼账户余额,184269。 差的这五万,总不会要他去卖肾吧? “18万,爱卖卖,不卖我走了。” 这是梁缘小时候在菜市场教他的砍价技巧,主打一个“演”字,拉拉扯扯把虚高的价格砍到双方的心理价位。 但显然赛博世界的机器人并没有学习这项高深的艺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行哦亲。” 梁再冰想起从K.身上拆下来的那个战斗义体,拿出来摆在台面上,“那你们收这个吗?” 导购扫描之后,给出了估价,“折旧回收价格49999星币哦亲。” 买完正好剩下两千八多点,一顿饭钱。 梁再冰心里不住冷笑,这死机器人算准了他钱包里多少钱报的价吧。 黑市赚钱黑市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但他也懒得跟这破人工智能掰扯,爽快地付了钱并拒绝了价值5000积分的送货上门服务,徒手拎着机器人往来的方向折返。 ————— 再次返回那段无光的甬道,梁再冰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之后,放下了手里的仿生人,让陈安去鬼上身……哦不,是试试能不能链接上智控系统。 十一的光屏闪烁了一下,“马修提出通讯申请 第255章自由之城13 上次在Sicily碰面之后他们就加了联系id,方便沟通。 梁再冰以为他是来问武器采购进度的,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接。” 马修没有选择全息投影通话,只是简单地拨了个语音,语气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冷漠,“进度怎么样了?” “刚买了一批能带出副本的武器。”梁再冰余光里瞥着正在活动手脚,适应新身体的陈安,毫不心虚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马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知是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还是在盘算别的什么计划。 良久,他才终于吐出三个字,“太慢了。” 都上街去打家劫舍了,这还慢? 难道非得去抢银行才算来钱快吗? 梁再冰衡量了一下数字银行安保的火力水平和带着巨款全身而退并成功销赃的可能,得出了高达0.09%的成功率,遗憾离场。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梁再冰是真心好奇。 马修却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耐性,硬邦邦地扔给他三个字就挂线了。 “等消息。” …… 嘴长来不用的话挂到黑市卖掉好吗? ————— 梁再冰无奈地摇摇头,招呼了一声陈安,“先离开这里吧。” 霍火最后一次露面就在这个黑市,他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遇上科索的人。 科索为了抓霍火,搞出点什么不奇怪,说不定会以“查抄非法交易”的名义带着大批警署的人来清场,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陈安很快就适应了仿生人身体,并把外观数据调整成了现实里模样。 他拎起兜帽盖到头上,一声不吭跟在梁再冰身后,往出口的方向走。 忘了提,梁再冰在买到AI.237的时候就把衣服给他穿上了。 他才不是提着裸男到处狂奔的变态! 虽然赛博人大概率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他在意好吧,他就一道德观念正常的现代好青年。 当梁再冰走到悬浮电梯前的时候,就敏锐地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安静的黑暗里却好像浮动着某些不安分的因子,冰冷的杀意刺得人皮肤生寒。 悬浮在空中的十一停住了,把夜视和热成像调到极值,警惕地审视着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陈安动作很快地闪了一下,挡在了梁再冰和电梯之间。 堪比野兽的危险直觉像是刺耳蜂鸣一样,持续不断地从前方传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电梯旁悬浮的楼层显示忽然亮了—— -3。 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电梯的运行中途的层数变化根本没有显示,这说明,对方早就到达了地下三层,却一直隐藏在电梯里,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杀掉他的时机。 尖锐的不安感达到顶峰,梁再冰想也没想,撑开怨骨同时使用了效果1和效果2。 感应隔绝,鬼化。 他的面孔再次变得妖异,身形虚幻地扭曲了一瞬,就出现在了陈安的背后,把人笼罩进了伞面的范围。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再出现的时候就是紧贴着电梯边的墙壁。 通往黑市的隧道一路平直宽阔,根本无处遮挡,只有这里才是唯一的瞄准死角。 当然这点地形优势对于这个世界的武器水平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能争取到半秒的缓冲时间都算运气好了。 ————— 电梯门打开的速度像是从高空落下的铡刀,快得不正常。 就在那一瞬间,十一布置在那个方向的视野扫到了密密麻麻得几乎会引发生理性恐惧的红点。 然后这个微型摄像头都被几乎遍布整个走廊的流弹炸得粉碎。 火力覆盖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场清洗中活下来。 枪炮声停息之后,穿着银灰色制服的G&P探员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电梯里涌出来。 他们全副武装,端着镭射炮、电磁枪,无声无息地向着通道另一端潜伏。 整个G&P的警力大概都被科索巧立名目调了过来。 还真是大手笔,为了一个死掉的高管,不知道花了多少星币,居然能请动这帮吃空饷的蛀虫这么尽心尽力地给他卖命。 过了今晚,这里能剩下几个人呢? 不过黑市的这些乌合之众也是活该倒霉,搞非法交易的时候不知道设个紧急逃生预案,这下被人瓮中捉鳖一锅端了吧? 梁再冰屏息凝神等待着,终于在五分钟倒计时结束之前,所有G&P的探员都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的血量已经掉到了40,离危险线很近了。 一个冰冷的枪口却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梁再冰面色不变,漠然转过脸,对上那双平凡得给人留不下任何印象的眼睛。 怨骨的效果只对npc和鬼物起作用,在玩家面前跟大街上裸奔一样一览无余。 “从来没有猎物能逃脱我的手心,”严际穿着G&P的制服,脸上闪过狠戾而快意的笑,“你也一样。” 科索能在直播里跟踪到霍火,他自然也能注意到这只短暂从他手里逃脱的兔子。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要么对方死在这个副本里,要么他死在副本或者外面的条子手上。 而结果,只有可能是他活! 梁再冰毫无征兆地猛地偏头,像是要躲开枪口的意思。 作为箭无虚发的弓箭手,严际玩枪的准头也是一流,他在一片混乱的移动中精准地击穿了对方的头颅。 但预想中脑浆迸溅的场面没有出现,那枚闪着银色弧光的子弹毫无阻碍地穿过梁再冰的头,深深嵌入墙面。 梁再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心念电转间身形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电梯里。 他现在可还是男鬼的状态,不可选中为物理攻击的目标哦。 自动关合中电梯门此刻完全紧闭。 十一动作迅速地接入了电梯的控制面板,启动了紧急程序,任何病毒和科技手段都无法阻止电梯运行。 梁再冰赶在怨骨效果消失之前,避开电话亭外面蹲守的G&P警署后援,安全逃离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围捕。 至于严际,他们的账还有得 第256章自由之城14 “麻药。”伊万手势标准地握住微型智能手术刀,像个真正的外科医生一样,将锋利的刀刃轻轻点在病人后颈脊骨的位置。 如果他身下的这位“病人”不是被他们打昏在地的就更正规了。 萨索斯的智能中枢被暂时切断,神智也陷入昏迷,但要完美进行接下来的手术,镇痛和麻醉依然必不可少。 于燃在雇主给的材料里找到一管价值10万星币的麻醉剂,手脚麻利地人扎进去了。 贵的麻药起效就是快,不到两秒萨索斯全身紧绷的肌肉就松弛了下来。 伊万手下的力稍加两分,手术刀刺破皮肤,开了一条大约15厘米的细长伤口,之后微型手术机器人就钻进了皮下,快速地分割皮肤和皮下脂肪。 很快,整张完整的人皮就被剥离了下来,存放进特制的保存箱里。 光是这柄手术刀和保存箱,加起来都快超过他们的报酬了。 这么下血本,那个变态雇主到底有多喜欢萨索斯这张皮? 不过于燃对于他人的爱好也没什么八卦的兴趣,把箱子封好挂上无人机之后就收工了。 【暗网委托:完整剥下明星萨索斯的全身皮肤并转寄给dr.ss。】 【酬劳:99万星币。】 【任务物品已寄出,交易到账990000星币】 等他们收拾完,顺利离开现场之后,G&P的探员的姗姗来迟,还没救护车来的速度快。 雇主特意交代的,留着萨索斯的活口,于燃掐着点叫了一辆。 医院想着赚钱,服务态度当然比警署积极。 ————— 接好新的单子之后,于燃转头看向马修。 马修跟他们分两路,接了另外的委托,此时正仪态优雅地擦拭着拆信刀上的血迹。 于燃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大,这次下本十有九空啊。” 他甚至都没使用【阿波罗的神谕】,灵感力就传达给他很不好的预感。 马修从选择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的一系列举动,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就比如接下剥皮萨索斯这个委托。 对公众声量极大的明星下手并不是明智之举,等舆论发酵起来,就算是G&P也不能视而不见,更别说是萨索斯背后体量庞大的经纪公司。 还有一系列更加血腥暴力的任务,马修好像打定了主意,非得让全城的枪都瞄准他们,杀他们而后快。 于燃心里有种猜测,却暂时没有证实。 马修不置可否地颔首,神色波澜不惊,“你应该能猜到,我真正想要的。” 这是默认咯? “好,我会配合的。”于燃的笑容里带了点无奈。 也不知道他当时选择进银翼是不是选错了。 从见到马修的第一面,这个男人就没有改变过,独裁、专断独行,平静外表下是一以贯之的疯狂。 而随着白塔下沉事件发生之后,这份沉沉压在冰川下的疯狂,不加收敛地完全暴露出来,感受最深的就是这些银翼的内部人员。 连格里这种脑子顶脖子上当摆设的,都很识趣地收着脾气不去招惹他。 马修收起拆信刀,视线投向伊万,“我要知道通缉令的情况。” 伊万抬了下手,挂着他们正面照的悬赏页面明晃晃地挂在上面,累计的悬赏金额已经到了恐怖的千万级别,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马修却似乎不是很满意,瞥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吧。” 近日声名鹊起的神秘杀手团体,悄无声息地在暗巷中分道扬镳。 很快,他们的镰刀就会收割新的生命。 ————— 凌晨时分,巷子深处某家不知名的面馆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梁再冰坐在废旧钢管拧成的矮凳上,单脚踩在横杠上,很没形象地埋头嗦着面。 平凡普通的清汤面,比那些不知道加了多少科技与狠活的菜品强多了。 陈安很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对这些食物没有一丁点兴趣。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是很老的液晶款,大概相当于现代的黑白电视。 此时屏幕上,笑容机械甜美的新闻主持正播报着今日新闻。 “就在五分钟前,本台得到消息,被誉为‘遗落天使’的大明星萨索斯被闯入家中的暴徒残忍剥皮,目前还在科索旗下的私人医院进行修复手术。” “以下是安保系统捕捉到的凶犯面孔,三人在最近以连续犯下多起惨绝人寰的凶案……” “请有他们消息的热心市民踊跃反馈,提供有价值信息的市民有机会获取悬赏金额中的部分哦。” 梁再冰越听这堆残暴的事迹越觉得耳熟,一抬头就看到伊万、于燃和马修的脸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这台旧电视坏得厉害,每个人的脸都过曝了,五官白得有些模糊,反而显得他们脸上的血迹更加刺眼。 梁再冰愣了一下,又去数下面标的悬赏金额后面有几个零。 个、十、百、千…… 整整两千三百万星币。 他还辛苦打什么劫,直接串通一下把他们三个交出去不就好了? 难道这才是马修的真实目的? 反正以他们的实力被抓之后要逃脱也是轻轻松松,到时候再把他们卖一遍,钱不就源源不断地来了吗? 梁再冰觉得自己发现了正确的生财之道。 而且伊万他们杀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希瑞城寡头公司的高层,大公司的压力逼得G&P不得不提起300%的精力来应对。 这也意味着,全城的警力都会集中在他们那边,来查他的水表的警探会少很多。 梁再冰能放开手干很多事情,而不用担心警方那边的麻烦。 ————— 梁再冰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前台的老板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中年男人,他接了一个通讯之后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 “抱歉啊我那边有点事离开一下,钱付给我老婆就行,她在后厨擀面。” “好。”梁再冰拖长音应了声,几口吸溜掉碗里劲道的手擀面,掀开后厨的帘子去找老板娘,却撞见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梁再冰打量着面前的人,迟疑地吐出一个名字,“简 第257章自由之城15 简的样子和记忆里的相差得太多。 那个凄楚衰老的女人完全变了一个人,脸和头发都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新款,但也整齐合身。 如果梁再冰昨天没见过简,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面店老板娘和简联系在一起。 十一的人脸识别确定了她的身份。 但联网查询之后检索到的身份经历却处处透着诡异。 普通人家出生,成年后和现在的面店老板走到一起,顺利结婚,一起操持店里的生意,和那个在废弃垃圾场挣扎求生的女人没有一点重合的经历。 哦对了,还有简断掉的右臂,是童年的一场事故导致的,他找到了医院就诊记录,后是他的丈夫攒钱带她去做的手术。 从表面上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模范夫妻。 但他们实际上今天才第一天认识。 正常运转的人生轨迹,极其突兀地被移动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 那原来的简,会在哪里? ————— “抱歉,我们认识吗?”简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犹豫着反问道。 眼底习惯性的怯懦神情,还能看到一点以前的影子。 梁再冰皱起的眉头倏然展开,柔和了神情,笑得人畜无害,“我们见过,可能你忘记了。” 简莫名有些愣,直到账户收到转账提示音才回过神来。 “面不错,下次我还会来吃的。”梁再冰付完面钱,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梁再冰很快回到了昨天那个垃圾场,顺带着还查了一下那家巨难吃的中餐厅街沿的摄像头。 在昨天他用餐的时段里,简并没有出现过,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取代了简。 梁再冰见过他,那时他在垃圾场和简共享过食物。 男人从他手里接过打包好的剩菜,按着简的路线回到了垃圾场,和简一样把食物分给其他人。 而当梁再冰找到那个中年男人时,他却一脸茫然。 “……你说的是谁?我们这没有一个叫简的女人。” “照片……”男人对着照片辨认了很久,还是摇摇头,“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从来没见过她。” 梁再冰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十一扫描了垃圾场范围的生物信息,同样没有找到简残留的任何一点痕迹,也没有人记得曾经的她。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 但梁再冰坚信一点,人不是数据,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接下来倒是可以把时间花在这方面的调查上。 ————— 梁再冰在三天里跟踪调查了很多刚死的人。 他先是找了K.,但结果和简完全不同。 这倒霉蛋被他补了枪之后死得不能再死了,尸体还躺在G&P的停尸柜里。 过了两天没找到凶手,G&P直接标上悬案,把尸体拉去生物堆肥了,非常糊弄事。 夜总会里那个被毁尸灭迹的非主流,也没有再出现在希瑞城。 从集团高管、普通白领,再到街头混混,他都调查过,没有再遇到和简一样的情况,死了就是死了,明明白白地变成尸体。 简的特殊之处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的身份?经历?还是死法? 在梁再冰想通这些之前,先接到了伊万的通话。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起通讯,“喂喂,有什么事找我?” 伊万像是站在风很大的顶楼,声音有些模糊,透着晚风的冷意,“星币,你需要吗?” 梁再冰愣了下,很诚实地回答道,“要。” 这几天他忙着查这帮死人,没钱了就去打个劫补贴家用,余额一直在几千星币上下徘徊,穷得就够吃饭了。 “明天凌晨四点半,我会出现在科索集团本部附近,找到我。” “你有什么打算?” 梁再冰心里有点犯嘀咕,伊万单人的悬赏都涨到大几千万星币了,甚至还有股权追加,不会真打算让自己拿他领赏金吧?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一声极其轻微的“砰”响。 然后是乱做一团的警报和尖锐蜂鸣。 伊万迅速地收好架起的狙击枪,在楼顶间飞速穿越,枪械和炮弹的炸响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有点小麻烦,明天见。” “晚安。” ————— 梁再冰瞪着眼前被挂掉的通讯页面,搞不懂伊万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十一,“明天四点半科索公司有什么部署吗?” 为什么选在那里? 十一检索了将近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找不到相关信息。” 但是公网和暗网都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只是以他们的黑客水平和信息渠道无法得知而已。 梁再冰摸着下巴寻思,刚还在新闻里看到科索的一个大董事被杀,应该就是他们的手笔。 这帮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安逸了许久,终于碰到几个不要命的硬茬子,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他们非除掉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不可,无论多高的价码都比不上他们的命珍贵。 “找找消息灵通的黑市贩子。” 那些大富豪有多想伊万他们死,就有多少人为了赏金想要他们的命,打听他们行踪的人不在少数。 “好。”十一应下,刚要突破暗网进行检索,嵌在魔方中央的小块屏幕上忽然红光一闪,高能激光束的枪口对准了身后某个方向。 梁再冰拿出从尸体身上顺的镭射炮,同样瞄着那个方向。 “出来,不要藏头露尾的。” 从阴暗无光的巷尾里传来的几声轻巧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纤瘦的黑发少女出现在他们面前,落落大方地高举双手,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少女一头柔顺的黑发整齐地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眯着眼笑的时候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劲。 心思单纯一点的,多跟她聊几句说不定被拐去卖掉都意识不到。 不好的预感。 梁再冰下意识退了两步。 ————— “我去,看我抓到了谁!” “女神啊呜呜呜!” “所以这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百解公会的会长,骇客魔女的搭档,钱来客栈的老板娘——” “停停停,别报菜名了,什么古风小女子。” “舒玉辞嘛,这都没听说过。” “舒姐升S级之后就不开直播了,只能在别人的直播间里抓,我恨。” “理解理解,毕竟舒玉辞老本行就是搞信息的,自己的实力底牌当然是能藏就藏 第258章自由之城16 “舒姐和L姐难得进同一个本,怎么不一起过主线?” “舒玉辞倒是想啊,咱姐嫌她烦。”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我会不会被灭口。” “很有可能哦,你自求多福。” “……我现在把自己撞失忆来不来得及?” “所以老板娘找咱儿子干啥?不会真有人找她买消息吧,比如裤衩颜色什么的()” “滚,死变态怎么又来看直播。” ————— 梁再冰瞥了一眼弹幕就收回目光。 八个玩家,齐了。 舒玉辞完全没有被人用枪指着的自觉,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晚上好啊小主播。” 梁再冰礼貌笑笑,松了手劲,手中的镭射炮自然而然地垂下,炮口指着地面。 “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商量吗?” 舒玉辞是很聪明的商人,在利益明确的情况下,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当然,如果他俩利益冲突就另当别论了。 “其实我只是碰巧路过,想来看看这里有谁在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舒玉辞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歪着头装听不懂。 舒玉辞的演技有点做作,梁再冰只能给她打五分。 哦对了,满分一百分。 梁再冰一副“我看你在演”的表情。 舒玉辞也终于是演不下去了,轻咳一声稍微正经了点,开门见山道,“我要赏金的一成,换你想要的消息。” 伊万现在的身价是6300万星币,一成也有630万了,舒玉辞的消息可真够贵的。 要知道,这些星币不仅能在副本里购买道具甚至临界道具,对武器不感兴趣的话也能等额兑换成积分。 630万积分,就算是顶尖的那几位S级玩家,也不敢说自己能拿得出来。 想到这里,梁再冰愈发觉得这个副本有蹊跷。 除非惊悚游戏失心疯,不然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通过一个S级副本,还连带着拿走大量道具和积分,这会极大地破坏游戏平衡。 惊悚游戏信奉的原则一向是富贵险中求,风险和收益如此不成正比的副本,系统会做慈善吗? 梁再冰挑挑眉毛,没第一时间拒绝。 “那得看你的消息够不够价值了。” 舒玉辞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发尾,眼底精明一闪而过,“放心,绝对会让你物超所值。” ————— 系统担保的交易签订之后,舒玉辞留下消息很干脆地扬长而去了。 舒玉辞的情报只有短短几行,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 “科索高层布了局,花1200万星币在暗网发了委托雇人杀掉公司的现任总裁奥亚。” “在暗杀任务截止之前,奥亚都会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公务,而你的朋友一旦接近目标,就会被蹲守在旁边的仿生人军团和警署的便衣包围。” “科索的人动用了最新的空间武器,本部大楼附近的空间被冻结,将无法依靠瞬移逃脱。” “他们的武器和反甲也是最新最先进的,你的朋友没有逃脱的余地。” 舒玉辞猜到了伊万的选择,所以才会卖梁再冰个人情来分一杯羹。 这帮有钱人也真是够狠的,即使是诱饵也不肯让自己担风险,把总裁这个高级打工人推出来挡枪。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喃喃自语,“看来真是逃不脱的天罗地网啊。” 瓮中捉鳖嘛。 不过银翼那边应该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只要跟着走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六千万能不能顺顺利利拿到手了。 是一吹就破的漂亮肥皂泡,还是实打实的巨款,不到副本结束,谁也不能肯定。 ————— 梁再冰叹了口气,捡起枪又拐弯回了之前的面馆。 “老板娘,老样子,一碗面不加葱。” 简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铁碗显然已经兢兢业业地上了很久的班,碗沿的位置有好几处磕碰。 “你的面来了。” 简已经对这个天天来这吃面的小伙子有些熟悉了,和颜悦色地对他笑。 梁再冰拆了双塑料筷子,撩起面条就往嘴里送,没吃两口就翻到了压在碗底的一小块肉,不由会心一笑。 “唉,你真不吃吗?”梁再冰嚼着肉看向陈安,“老板娘手艺不错的。” 每次他吃面陈安都这副样子,四大皆空地坐在旁边出神。 AI.237为了更贴近真人,给予客户陪伴感,是加装了进食系统的,适用于一些温馨早中晚餐的生活画面。 当然AI.237不能真的消化食物,只是装在容器里定期清除而已。 想想也挺奇怪,明明就是机器人,为什么非要装成人的样子? 难道因为他装得像,你就能真的把这个金属内芯的机器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吗? 如果你真的想把他当成爱人,是机械还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除非他们只是用机械来当人的低位替代,想要得到虚假的人的爱。 梁再冰心中一哂,笑自己又在想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吃。”陈安再次摇头表示拒绝。 他单纯觉得这些食物无法下咽而已。 梁再冰瞪了他两眼就放弃劝饭了。 平时就知道吃零食,吃饭挑得要命,除了十一之外的其他厨子他恐怕都不放在眼里。 梁再冰吃完面,转账结算之后就离开了面馆。 “走了老板娘。” “下次再来啊!”老板娘脸上扬起笑容,挥手送别这两个奇怪的客人。 ————— 科索集团本部大楼占了希瑞城市中心的一大片地,寸土寸金,繁华奢靡。 五步一栋高档会所,十步一家大型企业,来来往往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精英人士。 梁再冰穿得跟下楼倒垃圾一样随意,反而很扎眼。 路上有不少目光悄悄打量他,有鄙夷不屑的,也有深沉莫测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混进去多少便衣了。 梁再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等伊万找到他。 伊万隐蔽身形和反跟踪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天方夜谭,还是等他找过来吧。 在他晃到科索大楼附近的时候,盯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变多了。 梁再冰没有贸然接近,换了个方向拐进两家俱乐部中间狭窄的小道里。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 第259章自由之城17 脚步声平稳轻盈,从一步之隔的距离传来,在此之前,他却没有任何感知。 来人只要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扼住他的喉咙。 但伊万只是轻轻笑了,像个绅士一样礼貌邀请,“能请你喝一杯吗?” “改天吧。”梁再冰脚步不停,继续往小道建筑群深处走,“上班的时候不喝酒。” 梁再冰面上云淡风轻的,第n次在心里吐槽,为什么同样是S级玩家,伊万的身手就比他强那么多? 系统给的各种属性加点就好比,在禁枪的文明社会给你发了支枪。 但同一支枪,拿在资深的枪械专家手里和拿在普通人手里,差距往往比两人赤手空拳搏斗的时候还要大。 陈安在感应到伊万的那一刻之后,仿真眼球下的红光就没熄灭过,第一时间进入了防卫模式。 要不是他还有点理智,知道现在谈的是正经事,绝对会先处理掉这个接近梁再冰的不安分因素。 十一就比他淡定许多,透射光线照了一遍,又跟在梁再冰旁边飞走了。 ————— 梁再冰手揣着兜,埋头往前走,这里正好是几家娱乐场所的交接地带,奇奇怪怪的人往来混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科索集团对你的布置,你知道吗?” 伊万略一点头,“知道一点。” 也足够了。 他的目的只有让梁再冰拿到那笔赏金,其他林林总总的变数,他有信心应对。 反而是梁再冰有些不安地抓了抓发尾,“后续的计划,怎么摆脱科索的人,你确定没问题?” 毕竟他们对这些未知科技的了解还是太少,鬼知道他们会藏着什么恐怖的武器。 之前伊万他们屡屡得手,在暗处的隐蔽和机动性占了很大一部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如果伊万落到他们手里,就完全失去了这个优势。 在极其严密的监控下,就算是伊万这种惊悚游戏加持下的一流杀手,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伊万看向他的神情习惯性地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低低“嗯”了声,“不需要担心我。” “行吧,”梁再冰勉勉强强应下,“那我怎么把你交给科索的人领赏金?” “现在就可以。” 伊万握住梁再冰藏在口袋里的右手——他手里正握着一支袖珍霰弹枪——缓缓上举,斜向上的角度对准自己的下颚。 “枪口这样对着我,然后大喊就好了。” “现在?太草率了吧?”梁再冰吓了一跳,好歹是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生意,怎么不搞严谨一点? 而且这破枪刚被伊万上膛了,不小心走火了死得多冤。 梁再冰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抖。 伊万垂眼思考了几秒,淡色的长睫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反出好几种明艳的色彩。 那双眼睛忽然又睁开了,伊万低下头看着他,“……开个直播?” 找些npc公证一下,防止这些大老板赖账。 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和保障,商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放屁没区别。 到时候人交了,他们一拖程序,搪塞几天,最后干脆不认账。 梁再冰一阵无语,但还是打开直播平台,用剩下的星币充了点流量。 ————— 直播正式打开之后,涌进来几个游手好闲点进主页推送的无聊观众。 他们刚退出去,却忽然齐齐震惊地呆住了。 右边这个拿枪的路人他们不认识,但这个被枪指着的他们眼熟地很。 科索联合其他几大科技巨头,把他们仨的照片贴得满天飞,想不认识都难。 “靠,这不是那个五千万吗?叫啥名字来着?” “现在6300,偶不6700了,你消息太落后。” “sh*t,本来还想抓住一个赚外快的,结果被人抢了。” “你除了一张嘴硬还有哪里行,那些大老板都抓不到的人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成功?” “旁边这个弱鸡都行,我凭什么不行?” “你们反应太慢了,动作快的已经定位去截胡了。” 胡乱的讨论中,许多观众出于各自的目的,飞快传播着这个直播间,很快直播间的人气就涨到了几十万,而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上涨。 “你们好,”梁再冰咧嘴冲屏幕笑得灿烂,“帮我通知一下科索的董事们——” “我来拿赏金了。” G&P的探员和各大公司的私人武装就在附近,来得远比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投机客快。 梁再冰还挺替他们可惜的。 如果他们能赶过来,伊万还能抽出点时间帮助他们建立正确的自我认知,虽然这学费交得有点贵。 被密密麻麻的枪口指着,端着枪的却没有一张人类的面孔。 上百双冰冷的机械眼注视着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有无机质的冰冷。 但十一的红外成像结果分明告诉他,这些机器外壳,有一半拥有人的肢体部分。 对上这些复制粘贴一般的金属脸,梁再冰从心底升起无法抵抗的毛骨悚然感,挥之不去。 他们……真的还能称得上人吗? ————— 这些纷乱的情绪没有一点表现出来,梁再冰表演得像一个为了钱能做任何事的亡命徒,他上抬枪口,更用力地抵住伊万的下颚,冰冷的枪口深深陷进皮肉里。 “找个能管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现在出现的只有伊万一个人,为了引出于燃和马修,他们暂时不会对伊万动手。 鱼死网破的代价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哦对了,”梁再冰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扳机,“我只接受当场现结。” 对面的警探和保卫们被他搞得精神紧绷,唰地就抬起枪口瞄准他的头。 其实他们不明白,一个连义体都没装的普通人类,到底有什么底气在这里跟他们讨价还价。 一个衣冠楚楚的西装男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从人群里站出来,忽略掉他头上那个蠢到爆炸的鱼缸防护头盔,倒是挺有精英范的。 “我暂时代表科索方,资金已经在调集了,赏金很快就能送到你手上。” “合作愉快,”男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假笑,客套地向他伸出手,“公司会感谢你的热心帮助 第260章自由之城18 梁再冰握着枪的手动都没有动一下,也对他假笑,“免了,等钱到账再来这套吧。” 他还故意把透明的直播界面调大,让他对面这个精英男看得清清楚楚,明摆着告诉他们别想着赖账。 在近百万市民的注目下,他们最好还是别想用小手段。 直播的事他们心知肚明,但这么直接地挑明自己的打算,睿Li——也就是西装男——的脸色还是难看了几秒,又很快收拾好表情。 “没问题,请您稍等五分钟。” 在上千支枪口的瞄准下,等待的时间显得无限拉长。 梁再冰头一次感觉,光是站着就累。 他现在实际上是个残血的半残废,就被拿枪指着,有没有管管啊喂? 伊万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梁再冰感觉到因为体位变化,他的重量有很大一部分压在伊万身上,瞬间轻松了不少。 梁再冰面色稍霁,却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精神,凶神恶煞地拿枪狠狠顶了伊万一下,“老实点!” 伊万老实巴巴地站着不动了。 梁再冰又去看了眼时间,还剩一分半,赶紧拿到钱收工。 ————— 但是呢,他的运气总是那么一言难尽,就差一点大功告成的关键时候,都能横生枝节。 列队整齐的探员中忽然起了骚乱,像是有人要往前挤。 梁再冰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护甲从头包到脚的批发金属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金属人的面罩自动打开了,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严际! 梁再冰登时被气得咬紧后槽牙。 这货现在冒出来肯定不是干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严际贴到睿Li身边,表情严肃地小声汇报着什么。 不用想梁再冰都知道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话来,无非就是拆穿他和伊万一伙的,合谋骗赏金呗。 之前在地下黑市碰到严际的时候,他就是G&P的探员,这次行动他会出现不算意外。 虽然懊恼自己的疏忽,但梁再冰没有表现出来,盯着严际的视线变得十分冰冷。 果不其然,在听完严际的话之后,睿Li的态度变了,再次看向梁再冰时,眼里带上了重重戒备,“G&P的警长可是说,你和这个通缉犯私交很好啊?” “别跟我演!”梁再冰毫无征兆地抬高声量,手中的枪械因为情绪激动大幅度地晃动,随时有走火的风险,看得人胆战心惊。 “你们是不是以为随便找个托这么说,就能不付我的赏金了?” 他不指望这么两句话就能说服对面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假人,这话是说给直播间听的。 弹幕里的议论声被激起来了,站在梁再冰的角度激烈声讨这些大公司出尔反尔,不兑现承诺。 怀疑他在演谍中谍的声音也有但完全被大多数人的声量压住,翻不起风浪。 仇富是底层人的共同心理,更何况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这些科技寡头公司指指点点,谁会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对于串通通缉犯拿赏金的可能性,公司高层那帮人其实心知肚明。 但只要能实实在在地拿到人,他们才不会管用的是什么手段,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 梁再冰要做的只是演得像样一点,别落人话柄。 ————— 睿Li的态度果然动摇了,他客套地摆起经理人的架子,“抱歉,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讨价还价可不是你们这些大公司该有的气度。”梁再冰忽然打断他的话,冷冷一笑,“我可是一心为公司奉献,冒着生命危险才抓到这个危险的通缉犯,这么怀疑我,有损贵公司的信誉和形象啊?” 睿Li额头汗都下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好久没碰到这种倒打一耙还贼喊捉贼的刁民了。 但这么多人盯着,睿Li还是只能选择顺着他说,“是我们考虑不周,赔礼我们稍后会奉上。” “行,我就知道你们大公司的信誉肯定有保障,”梁再冰像个情绪莫测的神经病一样,忽然又喜笑颜开,“就不用赔礼道歉这么麻烦了,我再加个小小的报酬好了。” “小小的”三个字咬字格外重,梁再冰眼睛像钩子一样,直勾勾盯着严际看。 严际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却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同事身上,退无可退。 下一秒,他的不祥预感就兑现了。 梁再冰抬起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点,“杀掉他。” “一个临时工的命,应该比不上你们董事的命贵吧?” “我说的是真的,他是想……”严际还想再争辩,却猝不及防被击穿了头颅。 特制子弹在他脑中爆裂开来,彻底摧毁了他的大脑结构。 这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严际甚至没来得及用道具就直截了当地挂了。 开枪的是睿Li安装在头盔边缘的微型瞬爆枪。 他至死也不敢相信,他堂堂S级玩家,会死在一个副本npc手里。 严际死不瞑目地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金属碰撞地面发出铿锵的脆响,睿Li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为G&P的探员,却诋毁为希瑞城的和平做出重要贡献的梁先生,”睿Li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淡定地擦去头盔上沾到的脑浆和鲜血混合物,“这种背叛信念和恶徒勾结的败类,确实应该被处理掉。” 睿Li彬彬有礼地笑,“星币已经准备就位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交易了吧?” ————— 梁再冰扔下伊万,揣着兜里六千多万星币,跟陈安汇合之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完全不担心这些黑心企业家会趁夜黑风高的时候杀人灭口。 因为他拿到钱下直播之前,给观众留了一句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如果哪天中午没开直播,就是因为这些大公司舍不得钱把我用完就清理掉咯。” 这代表着,不仅这些出钱的科技巨头不能动他,还得反过来保护他不被见财起意的人杀掉,不然就被替人背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站在旁边的睿Li脸黑了个彻 第261章自由之城19 负责守卫和警戒的人员有序撤离,各种大型防空、监视设备也被解除,挤得水泄不通的市中心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在凌晨五点,暗杀任务即将截止的时候,科索集团的总裁奥亚先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八块。 马修手中银色光刃一闪,瞬息隐没在响彻警报的清晨中。 ————— 手里攥着笔巨款,梁再冰却忽然有些茫然了。 马修也没来找他要卖队友的赏金,这笔钱好像突然没有人在意了。 任务目标上的十万星币此时显得格外微不足道,就像亿万富豪违规停车被贴了张罚单一样。 这绝对不正常。 惊悚游戏对他们玩家的实力有精准的评估,绝对不会给出能让他们轻松完成的任务。 他目前有两个猜测。 一,副本结束前他们的账户会发生骤变,一夜破产也说不定。 二,他们现在拿到的不是任务要求的,真正的星币。 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六百万啊,他都不敢想出去之后会怎么挥霍。 可惜不过是梦幻泡影。 要是现实里他中了五百万彩票,高低得上街嚷嚷昭告天下,但他现在只是坐在天台边,看着群魔乱舞的霓虹都市被日光一点点照亮。 花费整夜狂欢的男男女女陷入了精神亢奋之后的萎靡,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像是一群失去神智的丧尸。 兢兢业业的上班族们刚乘上公共飞车,同样是满脸麻木倦怠不已。 自由之城里的每个人,好像都被困在一个永无休止的漫长噩梦里。 ————— 梁再冰无焦的视线下意识落在眼前某块全息广告牌上,投影上的男人依旧笑得温和,仿佛永远拥有包容一切琐事的耐心,没有什么烦心事能让他挂怀。 但他只是一个虚拟人,他当然没有芸芸众生的烦恼。 男人撩开额边的碎发,笑盈盈地抬眼看向他,“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梁再冰呵呵,“想我开心的话,不如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男人微蹙眉头,露出有点伤心的神色,“抱歉,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希瑞城。” “怎么可能呢,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梁再冰不由一哂,又觉得自己跟人工智能废话的样子有点傻。 他蹦下天台,脚结结实实踏在平地上。 “十一,帮我调一下希瑞城的编年史,越早越好。” 从那些高层嘴里敲出东西比登天还难,想要知道自由之城藏着的秘密,不如靠自己挖。 虽然希瑞的发家史也少不了粉饰就是了。 长篇大论的历史记载梁再冰看着就头疼,干脆扔给十一量子阅读,找出疑点之后再告诉他。 梁再冰还懒得光明正大,人工智能发展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希瑞城在最开始只是荒星的一座普通小城市,社会生产水平类似于现实水平。” “但在旧历1392年,路过荒星的外来飞船监测到了希瑞城地下埋藏的稀有矿藏,包括Tdi金属在内的多种贵重金属,而且储量极大。” “这艘飞船所属的星球本来想独占希瑞城,但消息被走漏出去,引来了另外几大星球的势力。” “经过长达两年的竞争之后,几个星球的主宰都各退了一步,决定共同参与矿产的开发和利用,也就是希瑞几大科技巨头的前身。” 后来的故事就乏善可陈了,一座科技水平落后的城市,在众多外星科技的帮助下,迅速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 梁再冰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阴谋论有很多,但实证一个都没有。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点了他那个垃圾天赋技能,希望能来只蝴蝶把线索扇到他面前。 【远隔重洋的蝴蝶扇动翅膀,在你的世界掀起飓风】 【天赋技能生效,剧情节点发生重大变化,请谨慎应对】 系统提示音刚响完,梁再冰却忽然感觉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危险极速迫近的感觉压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但他却没有找到危险的来源。 十一小机器人人迅速响起警报,陈安也一脸戒备,死死盯着西北角的方向。 顺着陈安的方向看过去,梁再冰总算是捕捉到了一个蜜蜂大小的黑点,而且这个黑点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那个黑点扩大成一艘飞车也不过是半秒的时间,陈安拉着梁再冰险之又险地避开,却依然被飞车掀起的气浪冲击得扑出去七八米,差点就摔下楼了。 梁再冰现在的心情都不是骂爹可以形容的了。 艹这人有病吧?!这么大个活人站在楼顶都能撞上去,这里根本都不是规划航道! 难道这种脑残的车祸就是天赋技能的效果? 还是见财起意的脑残来谋财害命的? 飞车急急地刹车,悬停在楼顶上空一米的位置。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一下车就看到梁再冰气急败坏的模样,自知理亏也不敢怎么样,老老实实地道歉,“那啥,自动驾驶出了点问题,我着急赶去雇主家没注意,要是伤到你了,赔偿什么的……” 梁再冰怒气冲冲的视线在对上对面人的脸之后,突然冷却了下来。 这人他认识,还杀过一次。 霍火。 但霍火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梁再冰瞥到了他头顶浮现的身份信息,速C公司的外派维修员。 就像,简一样。 霍火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拥有新的工作和人生,除了外表和之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梁再冰又观察了半分钟,确定没在他清澈愚蠢的眼睛里看到以前的影子。 也是,如果霍火还记得,现在肯定已经想办法弄死他了。 开车撞人这个不算,对于玩家来说太低端了,他更倾向于是他的傻卵技能让自动驾驶失误了,把霍火送到了他前面。 送到眼前的线索不抓住,他才是真的傻了。 霍火一个人讲了两分钟,却没得到回应,有些疑惑地低头打量这个差点被他撞飞的倒霉蛋,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262章自由之城20 很老土的搭讪套路,梁再冰无力吐槽,因为霍火说的是真话。 “行啊,赔偿的事签合同吧。” 梁再冰点开十一草拟好的赔偿合同让霍火填信息,自己则去查他祖宗十八代。 普通家庭普通父母通过人工子宫孕育的孩子,正常长大读书,毕业之后进了现在的维修公司上班,今天的目的地是维修一位歌星家里的大型录音设备。 一切细节都无可挑剔,甚至附上了霍火从小到大的生活照。 要不是梁再冰见过他,说不定真信了他就是一个普通npc。 梁再冰又调出当时霍火在地下黑市开的直播,结果直播的人变成一个嚣张的鬼火黄毛,直播同样中断在电梯里。 然后…… 梁再冰蹙起眉头,他还是不能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霍火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霍火被抹掉玩家的记忆,像个真正的npc一样。 对了,他还可以去问霍火直播间里的观众! 梁再冰精神一振,迅速把弹幕的不透明度调高,观众扯七扯八的弹幕在他眼前滚动起来。 “谁去霍火的直播间,帮我问问四天前,就是我捅了他一刀那次,他发生了什么。” 立马有好事粉丝切出直播间去打探消息,当出乎梁再冰预料的是,马上就有人给了回应。 ————— “我知道我知道,霍火被主播捅了之后我立马就去他直播间看了全程。” “我去,霍火的消息终于能发出来了,我之前发了七八十条,全都给我屏蔽了,气死爹了。”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儿子拼过命,握拳.jpg” “真的,别说爸爸没爱过你,爸爸尽力了。” “急死我了,你们倒是说啊。” “行行行,我来说。” “当时霍火不是被儿子一伞头捅残血了嘛,然后他那边的粉丝告诉我,霍火有个道具叫【血族宝石】,一次性消耗品,受到致命伤之后自动使用,十分钟之内未受到二次伤害,就会从昏迷状态苏醒,回血60点。” “那他不是死不掉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又没戳他脑子,怎么失忆变弱智了?” “他点背呗,时间还差三分钟的时候从电梯里进来一个穿G&P衣服的条子,几枪把他喷成筛子了,死得透透的。” “嘶,这运气,怎么感觉比我们儿子还要倒霉。” “等等,所以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回来了?” “我靠,这我也很想知道好吗?霍火当时被打得肠子都流出来了,血条也掉光,结果直播不仅没有关闭,反而继续拍,但是霍火一眨眼就不见了。” “然后呢然后呢,你快嗦。” “屏幕黑了一下之后,霍火尼玛又活过来,躺在床上睡得香,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起来上班了。” “之后霍火不仅跟换了个人一样,好像还看不到弹幕,直播间里的观众怎么骂他都没反应。” “???世界第九大奇迹,死人都能复活了。” “我觉得还是先举报这挂逼开挂吧。” “锁血挂是吧,不讲武德。” ————— 观众们七嘴八舌讲个热闹,梁再冰却从他们话里得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为什么之前观众发消息被屏蔽,现在却能正常发出。 系统默认的潜规则是,涉及剧透的弹幕,无论以什么形式或者加密,都无法发出。 但这次却放宽了条件,没有彻底封锁有关霍火的关键信息。 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副本特意留出的生路,如果屏蔽这一环,很有可能导致副本无法通关,所以系统才不得不暂时放开权限。 这样来说,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弹幕现在才能正常发送。 系统给他们留了生路,却不是无条件的,他首先得察觉到霍火的不对,联想到直播间的方向,才能有得到信息的资格。 不然他估计当天晚上就能从弹幕里知道霍火的不对劲,任务难度大大降低。 还有,简、霍火和其他死去的人为什么不同,他们两人为什么能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梁再冰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简之前的痕迹已经完全抹去,他无从得知,但霍火的死法却给了他启发。 霍火有【血族宝石】这件事,观众知道,霍火肯定也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却没预料到会有暗枪,也就是说,他不认为自己会死,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应该想的是复活之后弄死自己云云。 这或许就是霍火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其他死者都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被终结,然后死去。 梁再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这个副本世界,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自己没有意识到,就不会真正死去,他们会被抹去记忆编排进一段新的人生里。 但是为什么非要抹去记忆,是害怕被发现什么吗? 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并不真实。 肉体并不重要,意识才是存在的根本,只要不觉得自己死了,就不会真的死去。 梁再冰此刻的眼睛亮得惊人。 到这一刻,这个副本才算是正式开始。 ————— 霍火花了点时间在合同上填完信息,传给梁再冰之后就要走,“结算完金额之后会自动划到你账户,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敬业的霍师傅还在想着自己没完成的工作。 霍火的直播间瞬间爆发出一阵“完蛋”“没救了”“死定了”之类的哀嚎。 在霍火坐回车上即将飞走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副驾驶上多了个人。 刚才那个黑头发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他的车。 霍火警惕起来,按着光脑系统上的警报按键随时准备报警。 “你还有什么事吗?” 梁再冰脱掉外套扯松领口,故意贴近霍火,做出一副轻浮的表情,“我想……跟你做点别的生意。” 霍火的光脑非常人性化地替他解析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想花钱包养你。” 霍火瞬间如遭雷劈,脸色难看得像个被觊觎的可怜直男。 但在看到光脑上跳出来的电子支票上那一串令人看花眼的0之后,霍火忽然又觉得自己行了。 维修工,维修点别的什么,也在职业范围内,对,他没有违反自己的职业准 第263章自由之城21 不到两秒的时间,霍火就顺利接受了身份转变,给客户编了个借口,说他老婆今天生孩子,就丢下不管了。 “老板,你现在想去哪玩?” 霍火说完这句,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时才发现后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人。 黑发赤眼的男鬼安静地坐在后座上,就这样看着他。 霍火摸了摸有些发毛的后颈,下意识离梁再冰远了点。 梁再冰头也没抬,眼睛盯着面前的光屏,漫不经心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停车。” ————— 霍火在新老板指示下把车停在一处暗巷里,心情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外面,不好吧? “你去街上随便抓个人,然后把他麻倒。” ? 霍火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向梁再冰的眼神满是迷茫。 为什么要抓路人,难道是想……? 现在的有钱人玩这么大的吗? 算了,给钱就行。 霍火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下车拐出巷子,然后等待着遇到一个路过的行人。 出手的时候霍火都有些惊讶,身体仿佛有着肌肉记忆,非常迅速地把人制服,摁晕之后又补了一针麻药。 他前面二十年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白领,为什么会掌握格斗术,他好像没有花星币加装这个模块? 霍火拎着人回到车边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就接到了另一个命令。 “杀掉他。” 霍火猛然睁大眼睛,震惊地瞪着梁再冰。 青年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兀自低头操作着光屏系统,就好像一条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从小植入在霍火脑子里的秩序规则让他抗拒杀人这种行为,“杀人不行,我做不了。” 梁再冰抬头瞟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要加钱是吧,行。” 他现在一点不心疼钱,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他现在手里的星币,跟废纸没区别。 梁再冰又想起转给舒玉辞的六百万积分,她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 霍火缓慢地摇着头,想要拒绝,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的动摇,以及……眼底深沉的,来自灵魂的贪婪。 在金钱攻势下,他所剩不多的底线再次降低了一大截。 他从公司配备的维修工具箱里拿出一支电钻,特殊金属制成的钻头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坚固的头盖骨,将红白的脑浆搅成一团没有生命的烂肉。 如果霍火对面有块镜子,就能看到自己脸上极为陌生的神情——暴戾和极度的张扬——这些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市民身上。 霍火扔下电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接着,他看到了更令他震惊的一幕。 不到五分钟,眼前那具已经开始失温的尸体凭空消失了,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充当凶器的电钻,此刻光洁如新。 倚靠在车身上的青年,看着光屏上显示出的个人信息页面,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在那具尸体消失的一瞬间,他就搜索到了这份身份档案,刚编的,热乎。 而照片上的人,赫然跟刚才被霍火杀掉的倒霉路人长得一模一样,生平经历却和他五分钟之前搜索出来的截然不同。 他之前的猜测,被印证了。 他之前说过,凡是存在必有痕迹,不可能抹得干干净净,除非—— 这根本就不是真实世界。 而是一个人为编织出的虚拟空间,存在于其中的人也不是真正的生命体,更接近灵魂、意识诸如此类的词汇。 概念类似于赛博世界里把意识上传云端,你的肉体在现实里沉睡或者干脆死了,意识却在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里生活。 所以这个世界的存活与否,取决于意识,你认为自己没死,意识就不会消亡。 但世界维护者为了防止虚拟世界里的人发现真相,又不得不处理掉他们。 简和霍火,就像在网游发现了出bug的npc,维护者大可以直接把他从程序里删除,或者编出一段新的程序纠正他的错误,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梁再冰在很早之前就有疑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魔幻癫狂,但如果是编织出来的虚假世界,那就不奇怪了。 ————— 以此为基础,他账户上几千万星币,也只是无意义的虚拟货币。 q币能当钱花吗?当然不能。 所以任务要求里的十万星币,指的根本就是现实而非虚拟世界里的货币。 至此,副本的真相被彻底揭开,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该如何从这个虚拟世界离开。 靠死亡来脱离这条路显然已经堵死了,他们得想别的办法。 梁再冰忽然想起副本开始的时候,马修同他做的那个交易。 既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马修的计划肯定也成不了。 想到这梁再冰又不禁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自己的世界被各种高科技武器轰得千疮百孔,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坏。 但是这件事还是通知他们一下。 梁再冰犹豫了一下,在系统内置的聊天板块里点开伊万的对话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伊万此时正被从头到脚束缚着,躺在一个雪白的屏蔽空间里,周围站满了监视巡逻的仿生人。 看到光屏上弹动的消息之后,伊万缓慢地眨了下眼,意念输入,“还好,在睡觉。” “没事就好,”梁再冰省去了客套,直入主题,“我现在把我找到的主线信息跟你说一下……” 伊万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又很快想通了。 “是,你的方向是对的。” 之前伊万就隐隐有预感,现在从梁再冰口中得到了证实。 但他有一点不明白。 于燃先前就有过感应,明确认为这次副本不会有结果,马修却依旧选择这么做了。 难道他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那这个事就让你转告你会长吧。”梁再冰非常干脆地把锅甩给了伊万。 鬼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后马修又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还是离这个疯子远点好。 梁再冰动物性的直觉让他很早就意识到了,马修看着冷静克制到没人性的程度,实际上却像是一座巨型冰山,平静的水面下是能碾碎一切的恐怖力 第264章自由之城22 总之能躲远点,就别凑到马修跟前,他怕哪天把自己坑了。 梁再冰打定主意之后,就不再纠结这件事。 霍火这时才从恍惚中回过神,矛盾错杂的信息冲击得着他二十多年来固有的认知,让他的脑子有些混乱。 “刚才发生什么了……他就这么消失了?” 霍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他不用担心自己被G&P指控一级谋杀逮捕入狱。 希瑞城实际是有法律的,虽然在执行方面不太严格。 那帮赛博疯子杀人越货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探员们懒得管也管不了,反而是普通市民犯的案子会被重点追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大惊小怪。”梁再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坐回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自动关上之后,霍火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梁再冰放下车窗叩了叩,“上来开车。” 霍火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回到车上验证身份之后启动了自动驾驶程序。 “要去哪?” 霍火是真琢磨不透这个脾气古怪的有钱人,但是管他呢,自己拿得到钱就行。 在车前挡风玻璃镀膜的反射下,刺目的人工日光变得柔和,照得梁再冰眼底明灭不定。 “……去科索大楼楼顶。” ————— “妈耶这是找到生路了吗?” “肯定没,瞎猜呢,儿子什么水平我了解。” “不过这个霍火运气也太好了吧,死了一次居然还能复活,失忆了还这么巧被煮啵捡到。” “对啊,不然就他这状态,别说任务了,连自己是玩家都想不起来,副本时间结束他肯定死惨。” “这就是找死都死不了的魔咒吗,好可怕。” “咱儿子都快打出大结局了,马修和于燃到底在干什么,整个副本他们都好奇怪,主线一点没推,干的都是些没用的活。” “正常,我智商也偶尔下线一下。” “妈呀这你都敢说,小心等会儿命师粉来直播间把你冲了。” “怕什么,我可是儿子死忠粉,要冲也是先冲我儿子。” “养儿千日,用在一时,伸出黑手.jpg” “呵呵呵呵,估计命师粉丝短时间是不敢出现在儿子直播间了。” “抱歉我又在想他们上次被正主狠狠背刺的搞笑画面了。” “没办法,就是这么爱。” “我去那边好像有情况。” “什么什么?” “快说我急得上蹿下跳。” “刚不是在讲马修嘛,我就切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他和于燃都在科索公司大楼旁边。” “去救伊万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不不,不是,伊万已经自己逃出来了。” “?” “?” “什么实力,这么多人看守,被捆成大闸蟹了还能逃出来?” “战斗民族的种族天赋,你别管。” “等等,伊万既然能自己逃脱,根本就不需要马修来救啊,这是想干什么?” “伊万没触发警报诶,他们是想里应外合吗?” “再探再报。” “……” ————— 梁再冰注意到了弹幕上的讨论,却没有在意。 银翼的人想做什么是他们的事,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生路。 至于生路,他有了大概的猜想,但还需要验证。 假设把这个虚拟世界当成一个全息网游,他需要找到的就是这个游戏的登出口。 这个登出点的位置不会是随便哪个地方,而是可以通过推理得到的,不然这和跑图游戏有什么区别? 而希瑞城里最特殊的地方,梁再冰首先想到了科索。 在希瑞城的编年史里,那个首先发现这座城镇的飞船所属的星球,就是建立科索公司的幕后资本。 而整座城市里,科索在高端器械等方面的垄断,也让他超过其他星球建立的公司,拥有断层的地位。 梁再冰设想了一下,如果他是坐在当年那艘飞船上的人,当他打开舱门,看到那些空有宝藏却不自知的落后种族,会想做什么? 贪婪是所有生物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换成任何一个人,发现了一座等待发掘的巨大金矿,都不可能无所动心。 是的,他会杀掉上面的所有人,然后占据这座宝矿。 驱逐是更仁慈的做法,但实际上,那些外星来客根本就不是人类,荒星上的人对他们来说跟蝼没有区别。 他们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对蝼蚁施舍没用的善心呢? 这么想来,梁再冰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意识被上传虚拟空间。 那些外星来客确实杀掉了希瑞城原来的居民,但因为鬼魂作祟或是星际法的人道主义保护之类的原因,他们不得不把这些肉体死去的意识存放起来。 这才是掩盖在那几行轻飘飘的历史记录下,血淋淋的真相。 这些死去的人被粉饰了,他们的尸骨垫在地基下,铸就一座辉煌繁荣的新都市。 只是,这里不再是他们的家。 梁再冰忽然有些唏嘘。 星际探索的重大发现,带来的却是掠夺和对原住民的剥削、劫掠和死亡。 科索应该改名叫哥伦布也说不定。 ————— 莱蒂亚站在楼顶的边缘,高处的冷风吹起她敞开的大衣领口,冰冷和坠落的恐惧夹杂在风里,不断吹拂她的脸颊。 她保持着一种冷漠到高傲的姿态,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身边的男人。 “合作可以,我要先看到酬劳。” 莱蒂亚和舒玉辞的性格差别比人和外星人都大,但在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点上,她们是旗鼓相当的精明商人。 马修迎着风,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要的,已经准备好了。” 交易提示弹出,莱蒂亚手速极快地点了同意,看着交易达成的提示,她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 “报酬收到了,该履行你的义务了。” “我要得到科索,得到整个希瑞城。”这样狂妄的话从马修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早餐时的财经报纸。 莱蒂亚唇边的一点笑霎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一样。 她没有问马修的动机,也懒得好奇,只是冷冰冰地点了下头。 “等你们把所有董事都控制住,我会帮你们解决防卫程序和条约协议的问题 第265章自由之城23 科索集团本部附近是限飞区,为了不被高处的防御系统击落,霍火不得不停在临近建筑的顶楼。 虽然这里也是私人财产不让停车来着,但是起码不会有枪指着他们让他们滚。 自从看到那个凭空消失的尸体之后,霍火就一直心绪不宁,他总感觉自己忘掉了很重要很关键的东西,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记得出门前把能源阀关了啊,密码锁也正常。 对于一个朝九晚五无不良嗜好的小职员,能遇到什么要命的大事才奇怪了。 他的新雇主明明知道很多内情,却一点都不透露,让他自己一个人抓瞎。 烦躁不满的情绪像是点着的火堆,愈燃愈旺,霍火却没有方法熄灭这团名为不安的火焰。 从降落之后,梁再冰就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马路对面的那栋由金属和玻璃幕墙铸造外壳的冰冷建筑。 此时外表面上的全息广告牌已经换了一批,错落地占满了全部版面。 科索的办公楼占据了黄金地段,想在上面登广告也得花一笔令人肉疼的数字。 容貌完美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广告女郎在向他展示着自己的每一处五官,在他耳边轻轻吹气诱哄他去广告上的医院改头换面,获得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完美面容。 兔女郎外型的家政机器人微笑着展示清理地板的过程,左下角的位置标注了品牌和标价。 ……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个温柔的长发男人,作为希瑞城的虚拟形象代言人,他依旧占据着最大最好的广告位,对每一个路过的市民微笑问好。 在这样一个视觉和感官刺激拉满的霓虹都市,他的温柔就像一杯平淡无奇的水,没有人会在意。 ————— 这是梁再冰第三次见到他,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一个虚拟形象,有没有名字好像并不重要。 男人笑眼弯弯地看向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很糟糕,”梁再冰视线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眼睛,“明天也很糟糕,我的未来完了。” 男人脸上的温和笑容褪去,红润的面颊变得惨白一片,眉尾微微下撇,很伤心的样子。 “抱歉……” “只要待在希瑞,我永远都不会觉得开心。”梁再冰对他这副做派毫无动容,尖刻的言语像是刀子一样再次扎向他。 “所以放我离开吧,我不属于这里。” 梁再冰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十分把握,这个虚拟人就是掌管虚拟世界出口的关键。 如果只是为了烘托赛博世界的氛围,根本没必要让他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梁再冰总觉得这更像是,副本给他的一种提示。 而且这个位于科索办公楼核心位置的广告牌,和象征希瑞城的身份,完全契合了他之前的推测。 反正这个虚拟人没有攻击性,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听到“离开”这个词之后,男人又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把困扰你生活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哟,软的不吃是吧。 梁再冰勾勾唇角,露出一个反派气息十足的坏笑。 他没说话,只是把转成文档的一小段话传过去。 “你不放我出去,我就告诉整个城市的人,他们早就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时候你还能维持得了虚假的繁荣吗?” 光屏上的男人立马变了神色,笑容消失无踪,咬牙凶狠地瞪着他,像是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怎么样,做不做?”梁再冰笑得十分欠揍,“你不答应我就大喊了哦。” 于是在霍火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那个光屏上的男人的面孔像是漩涡一样扭曲了起来,眼睛鼻子都融进这团微缩的黑洞里,看起来诡异又掉san。 但路上络绎的行人却好像完全没看见,熟视无睹地在建筑间穿行着。 “走了,下班。”梁再冰拍了拍霍火的肩膀,就在飞行器的帮助下窜进了那个黑洞中。 霍火在原地踌躇了两秒,强烈的直觉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也同样进入了这个黑洞。 ————— 与此同时,在科索集团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正在进行一场股权和资产的“自愿”赠予转让。 其中的价值,足够买下半座希瑞城。 耗费上亿星币的安全防护系统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没有任何守卫感应到这边的情况。 体内的智能系统被切断了联网,移植的义体也无法正常使用。 科索集团最大的董事汉森此时满头大汗,却不敢轻举妄动,手指僵硬地在一份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录入身份信息。 一旦他有任何动作,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就能完全摧毁他的生命。 “都……都签完了,可以,可以放过我了吧?” 伊万淡淡地瞥了一眼最后一份产权转让的电子文件,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把枪口从他的头颅上移开了。 汉森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拔腿就要跑。 却忽然觉得脖子一痛,身体骤然变轻,视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看到了自己断头的身体,最后一眼。 伊万收回了镰刀,向旁边的马修略一点头。 到这一刻,马修的部署分毫不差地完成了。 虽然没有接到正式的系统通知,但谁都知道,这个副本已经结束了。 ————— 时空穿梭的短暂失重感之后,梁再冰感觉自己的脚又踩在了实地上。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着电线杆坐在坑洼的土路上。 路上有不少特殊型号的挖矿机器人,用履带运输着未加工过的原矿。 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涌进了脑海里,梁再冰消化了几秒才明白他们过来他们的情况。 和他猜测的一样,希瑞城的原住民在矿产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被屠杀殆尽了。 几个星球联合起来对这里的地下矿脉进行了开发,但在开发途中,他们遇到了许多用科技武器无法解决的恐怖幽魂。 于是为了解决肆虐的鬼魂,有人提出把死去原住民的灵魂上传到虚拟云端。 这个计划奏效 第266章自由之城24(完) 原住民的鬼魂被困在虚拟世界之后,会误以为自己没死,按照系统给他们安排的身份正常生活工作。 而灵体一旦认为自己真的死去,就会消散,无法再回到现实造成影响。 那些外星种族把虚拟希瑞城的秩序设置得如此混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提升死亡人数,尽量快地磨灭冤魂的意识。 如果是霍火这种肉体死亡却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为了避免肉体的虚假被洞察,意识云端不得不把他们消除记忆重新塞进新的身份里。 他们无法直接摧毁灵魂,却潜移默化地让那些灵魂自行消散。 没有了厉鬼的阻挠,这块土地上迅速建起了开采、熔炼、铸造、加工的生产线。 在科索星球的主导下,多个星球联合控制着这座新兴的工业之城。 与此同时,鬼魂复仇索命的奇闻在星系间流传开来,吸引来了一帮闲得没事干的星际探索者来这个荒星探险。 而他们这些玩家的身份,就是来希瑞城探索的傻吊游客,刚进城没多久就被误打误撞地上传到虚拟云端了。 看完背景信息梁再冰一阵无语,到底什么时候人类……不对,他们是外星人来的。 什么时候外星人才能明白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道理。 梁再冰又看了眼账户,只剩下八百个星币了,合着还是个穷游的特种兵大学生。 好吧,接下来只要随便找个人打劫,搞到十万星币就行了。 ————— 【塔西多自愿赠予你100000星币】 【账户余额:100860星币】 提示弹出的时候,系统的通关提示也同样跳了出来。 【检测到当前无生存危机,且持有星币数量达标,是否选择提前结束副本(不影响积分和评价结算)】 【是/否】 原来没满十天也能提前通关吗? 本来还想再赚点的,结果方圆几公里都快翻遍了也只找到一个监工的包工头,其他全是机器人,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这破系统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他薅副本的羊毛。 梁再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是”。 熟悉的结算提示音响起。 【这世界虚假】 【而灵魂真实】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90774】 【打赏积分:93708】 看到奖励积分之后梁再冰气得磨了磨后槽牙,除了星币兑换一点通关积分都不给是吧? 该死的奸商,早晚把你送进这个副本里挖八百年的矿。 好在有道具掉落,小小地安慰了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获得道具:牢笼之城的钥匙(第一个离开虚拟世界的玩家自动获得)】 【蝼蚁的亡灵等待着复仇之日的到来】 【效果1:获取希瑞城的任一物品并转变为永久游戏道具,一个副本周期仅可使用一次】 【效果2:在副本中可通过钥匙进入希瑞城(不限对象),最长可停留10分钟,道具生效期间玩家为不可选中目标,单次副本仅可使用一次】 ————— 梁再冰登出副本之后不久,除了严际之外的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虚拟世界。 如果换作是普通玩家参与这个副本,大概率没有人能看破希瑞城的幻象本质。 在10天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们会抱着暴富的梦整整齐齐团灭,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 银翼公会会长办公室。 于燃瞟了一眼结算信息就收起面板,谨慎地观察他们会长的脸色。 马修依然是那副扑克脸,一个像素点的表情变动都没有,但于燃直觉他现在心情非常差,要杀人的那种。 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吗? 为了避免被当成乌鸦嘴问责,于燃从心地往后退了几步。 伊万不闪不避地杵在原地,像个完全感觉不到情绪变化的实心雪人。 “成功了吗?” 马修没解释,被结算页面展示给他们看。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 【达成隐藏结局:新的主宰】 【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掌握你的手中,你就是这座虚拟之城新的主宰】 【附加效果:通过“牢笼之城的钥匙”进入希瑞城之后,你能够按意愿支配任何财产】 获取临界道具带回现实不过是幌子而已,他要的是,能够买下这座虚拟之城的货币。 正常的财富积累和劫掠的速度太慢,根本无法达成他的计划。 希瑞城的科技水平对他们是不小的威胁,为了稳妥起见,他们不能第一天就冲进董事长办公室,用枪指着对方的脑袋让他交出公司。 于是马修才选择实施这一系列计划,先是大量接取悬赏引发科技公司高层恐慌,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后假借他人之手把伊万送进去当内应,然后在莱蒂亚的技术支持下一举收网。 从始至终,马修的真正目的都是隐藏结局。 而这个结局早在副本开始之初就暗示了。 【只要你拥有足够多的星币,整座城市都会为你倾倒】 每一步的进展都很顺利,只是他们慢了一步。 马修得到了希瑞城的所属权,却没有拿到钥匙。 在山川峡谷间随意流淌的溪流,虽然中途因为他们的阻拦暂时改变了流向,最终还是如于燃预言的那样,按着既定的路线汇入了海洋。 “十有九空”。 命运没有站在马修这一边。 如果梁再冰在这里,一定会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就算当上希瑞城的王又怎么样,没有钥匙你还不是进不来?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私有财产就是这么神圣不可侵犯,你能怎样? 虽然实际上他就是个看大门的→_→。 马修仪态优雅地略向前倾身,手掌半屈,食指指节以恒定的速率叩击着桌面。 从一丝不苟的头发丝,到光亮崭新的红底皮鞋,无一不展示着老牌绅士的气度。 只有于燃能看出他老大现在身上杀气有多重。 无论是他还是伊万都没有主动提出去拿回【钥匙】,马修不发火才怪。 于燃不厚道地在心里盘算,要不要现在把格里骗进来吸引火力。 却忽然听到马修轻轻地出了口气,“暂时搁置,进行下一项 第267章热心市民 梁再冰一登出游戏,就对上了黄方那张忧心忡忡的大脸,差得吓得一跟头往后倒,连忙把他脸挡开。 “喂喂,我们只是室友,贴这么近干嘛,你越界了。” “你刚才吓得跟丢了魂一样,我担心你不行啊?”黄方一脸无辜,还有点被诽谤的委屈。 “什么事这么吓人,家里煤气没关还是这学期生活费被你提前花光了?” 梁再冰白他一眼,“你能不能见点世面,我刚才可是差点就和澡堂那哥们一起躺太平间了。” “握草!”黄方的超长反射弧这时候才回过味,一下就炸了,“你是说那个凶手没走,还打算对你下手?!” 黄方腾地窜到墙边贴着,生怕被凶手一箭带走了,还神经兮兮地左看看右看看,“在哪呢?” 梁再冰已经无力吐槽这货的反应速度了,如果扔到惊悚游戏里,等他反应过来人都死了两天了。 他无力地半举起胳膊指向窗外,“在外面,不过现在没事了。” 黄方拉开窗户探出头,发现围墙外面那条街上围了一大圈人,除了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大部分都是便衣警察。 警察们拉响警灯,把无关群众驱散开,神情严肃地拿着警械包围住最中心一个躺倒在地的人。 梁再冰搭在窗台边上,抬抬下巴指向那个方向,“喏,那个就是凶手。” 黄方惊讶地瞪大眼睛,“现在警察下手这么狠的吗,直接当场击毙了?” “白痴!”梁再冰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再胡扯送你去局里喝茶。” “有没有眼力见,警察都没动手,明明是他自己猝死的,没看到旁边还有人给他做心肺复苏吗?” 黄方转了个角度,才看见了那位被树影挡住的热心路人,手掌叠着按在对方胸骨上,大力往下按压。 这力道和深度,看得黄方心口一痛。 “靠,这么用力不会给肋骨按断吧?” 梁再冰呵呵冷笑,“包的。” “?” ————— 严际出现在大学院区附近的时候,江清鉴就第一时间从监控里获悉了,迅速调动人手在周围布控。 只是晚了那么一点,等他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严际的手已经拉住弓弦了,箭矢随时能射出命中目标。 在他们进入惊悚游戏,甚至过了个六七天的副本之后,现实里也不过是瞬息,却已经决定了生死。 在副本里死亡的玩家,会在现实里以各种合理的方式死去。 严际搭在弓弦上的手忽然松了,瞳孔散大、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江清鉴暗暗松了口气,一扬手示意同事上前把人控制住。 实际上是收尸。 行动之前叫的救护车还没到,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隔壁学校的医学生,检查完严际的情况之后就给人上了心肺复苏。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他们也不好把人拉开,跟他说“这人已经死了”,让他别救。 于是一干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位热心医学生气喘吁吁地施展着上课刚学到的CPR技术。 江清鉴看着眼前这位热心市民,久违地感到几分棘手。 思索了几秒之后,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询问孙厉,“严际的家庭背景调查清楚了吗,他家里没有亲属了吧?” 孙厉很配合地调出个人档案扫了一眼,“直系亲属都死光了。” “找人来领尸是吧?”孙厉认真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还有个远房表姨,联系方式我得再找找……” “没事了。”江清鉴松了口气,“我担心的是那个学生。” 严际本来就死定了,这个医学生突然上来急救,不仅救不回来人,反而会惹祸上身。 严际要是有家属在,告到法院去大概率要判这个医学生赔偿。 亲属不在就好办很多了。 ————— 孙厉想到这里,脸色也黑了,“**的真不是个东西,活着的害人,死了还要连累好心的路人。” 江清鉴轻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说话不看场合?” 孙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妥,立马噤声。 他们管理局虽然在管理条例方面松散一点,但维护官方形象这点还是要时刻谨记的,到时候被人抓了把柄报到上面,还得江清鉴来捞他。 “之前送你的书看了吗?” “哪本?”孙厉咂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在旁边看戏的盛京宇冷不丁插了一句,“他要是能记起来,当年考警校的时候文化课不会就只得那点分了。” 和江清鉴、盛京宇他们这种因为游戏内实力被吸纳进局里的不同,孙厉是实打实的刑警出身,后来被选中进入惊悚游戏才被调到管理局。 孙厉学渣归学渣,心态好得很,之前聚餐的时候还拿出来当笑话给他们听。 结果被盛京宇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大少爷拿出来嘲讽他。 “嘿你!”孙厉气得瞪他,撸起袖子就要在人民群众面前进行一些不太符合干部形象的运动。 盛京宇毫不退让,挑挑眉头回以挑衅一笑。 眼看着两人就要上演全武行,江清鉴无奈地上前半步,把他们分开。 “是《语言的艺术》和《职场基本法》,你回去多看看。” “哦这个案子结了我就看。”孙厉想也不想满口答应,全是糊弄上司的鬼话。 江清鉴心知肚明,却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救护车这时候才呼啸着姗姗来迟,把累脱力的医学生和严际的尸体一起抬上去了。 多次在现实世界中猎杀玩家的严际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 梁再冰撑在窗台边上看了好半天的热闹,直到人群都散了才晃悠回去。 “我睡觉去了,你好好学,敢吵醒我就揍你。” 梁再冰扔下这句就扑回床上躺尸了。 他的生死危机解决了,黄方的命还攥在补考的批卷老师手里。 在希瑞城的那段时间天天当夜猫子,没正经睡多久,现在出了副本,精神松懈下来就觉得困的要命。 他这辈子估计是没有精力去夜店当玩咖了,累死。 一躺到床板上,梁再冰就迷迷糊糊合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枕头边的电话忽然响 第268章至尊烤肉 梁再冰忍了半分钟,才怨气满满地接起来,“我说你——” “就非得赶我睡觉的时候打电话来吗?” “抱歉,”江清鉴没什么歉意地轻笑一声,“来通知一下严际的情况,医院方面通知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江清鉴停顿了一下,“CT显示他在抢救过程中被按断了三根肋骨。” 严际人都死了,还有这一劫,纯粹是活着的时候坏事干多了,死后遭报应。 梁再冰的气这才消下去点,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声,“准奏,滚吧。” 人都死了,他也懒得跟具尸体计较。 赶紧火化上路,下辈子别当反社会败类了好吗?好的。 “嗯,睡吧。”江清鉴站在医院走廊上,背对着其他人掩住听筒,压低声线道了句晚安。 回应他的是两声电话挂断提示音。 大大的不解风情。 孙厉拿着几张打印好的文件,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手续办好了。” “嗯,”江清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装进外套口袋,“把尸体提回去吧。” ————— 好消息,黄方活着通过了开学初的补考。 坏消息,黄方半个小时前被辅导员拎进办公室“亲切交流”,现在还没出来。 梁再冰靠着栏杆刷手机,慢悠悠地按着键盘给十一发消息,“排到了吗?” 银泰那边新开了一家烤肉,据说爆好吃,从早到晚人流都没断过,要是饭点的时候去排,等抢到一桌都饿死半条命了。 于是梁再冰非常机智地选择让十一和陈安先去那边排队,自己在这边等黄方挨完训之后过去,正好轮到。 十一很快回复,“还有五桌。” 梁再冰又看了眼办公室门,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从这里骑电动车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梁再冰盘算了一会儿,忍痛放弃了他亲爱的室友黄同学。 算了,不带这货了,学渣不配吃我们宇宙无敌至尊烤肉。 梁再冰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要走,就听见后面的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比落跑更尴尬的是,被人当面看见你落跑。 梁再冰只能停下脚步等他,神情说不出的遗憾。 黄方跟出笼的饿狼似的,腾腾几步追上来,从后面狠狠勒住他脖子,恶声恶气地威胁,“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偷吃!”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梁再冰刚想来一套否认三连,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黄方立马跟被铃铛摇过的僵尸一样,把他放开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梁再冰回过头,才发现是后面那人是他们辅导员,叫徐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遂放弃。 徐辅导员才三十多点的年纪,已经被各种抽象学生摧残得饱经风霜了。 黄方这种挂了好几门的,都他面前都排不上号,比他还差的已经留级当学弟去了。 哦对了,还有两个男学生出去嫖被抓,通知辅导员来领的,已经退学了。 在学校里受伤也有几个,老徐已经被打磨得心态无比稳定了,看到他俩在走廊跑跳也只是提了一句,“不要在走廊打闹啊,出事情还得我来收拾。” 黄方眼睛盯着自己鞋尖,非常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有什么事就先走吧,今天跟你说的你记住,上课认真听,期末的时候找其他同学要要资料,不要再吊儿郎当的了,你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黄方声音还留在走廊上,人已经顺着楼梯跑下去了。 梁再冰边追边骂,“饿死鬼投胎啊你?” 黄方顶着个流泪小狗表情,眼泪汪汪地看他,“真的要饿出人命了哇老大。” 他今天早饭都没吃,上完课刚要冲去食堂,结果又被辅导员喊过来骂了半个多小时。 黄方已经饿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怕再拖下去忍不住把辅导员啃了。 ————— 事实证明,巨大的饥饿感真的能让人克服恐惧。 比如现在,黄方居然面不改色地鬼口夺食,抢在陈安之前把烤熟的牛五花夹走了。 连吃了三盘烤肉之后,黄方才觉得胃里有点实感,吨吨喝了半瓶汽水之后舒爽地叹了一声,“呼,活过来了。” 梁再冰往烤盘上铺了一层肉,左手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幸灾乐祸道,“我看你是快死了。” 黄方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阴冷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惊悚的死气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邻座的客人小声抱怨,“冷气打这么强干什么,没看到我女朋友穿的是短裙吗?” 这锅空调不背啊,明明是白天活见鬼了。 黄方头都不敢抬,心里汗颜。 黄小方你是真的出息了,都敢从鬼的嘴里抢肉吃了。 在陈安的死亡凝视下,黄方非常积极主动地从十一手里接过了烤肉的活,兢兢业业地烤了一盘又一盘。 梁再冰实在吃不下了,踢了踢黄方的小腿示意他把路让开。 “我出去洗个手。” 洗完手之后梁再冰刚要回去,正好接到个电话,梁缘打来的。 “喂喂,找我什么事?” 梁缘刚想拉呱点有的没的,就被无情打断了。 “有事说事,别给我来你那套。” 从小看到大的交情,还客套个什么劲,不嫌麻烦。 梁缘笑着骂了他一句,“你这小子。” “行行行,你是大忙人,不浪费你时间。” “之前说要盖新宿舍里你记得吧?” 梁再冰应了声,“不是前两个月才谈下来的投资吗,没这么快建好吧?还是哪里出什么问题了?” “没问题,能有什么事,顺利着呢,”梁缘一讲到这笔天上掉下来的投资就乐得合不拢嘴,“这不是跟孩子们讲到你了吗,说新宿舍能盖下来有你一半功劳。” “这些小不点就吵着要见你,说特别特别想你,不嫌肉麻的。” “是想我带的礼物了吧?”梁再冰哼笑了声,“行啊,我这周末就回去。” “少带点糖,小胖都吃蛀牙了,薯片那些也别带,没营养……” 梁缘还没讲完,那边已经叽叽喳喳闹起来。 “我要吃嘛。”小女孩拖着长音跟他撒娇。 还有好几个调皮的挤到听筒前面,“哥我想吃薯片,要原味的!” “原味的不好吃,要黄瓜的!” “我要山楂片。” “……蓝莓酸奶。” 梁再冰笑着一一记下,“好啊,哥哥周末回来都给你们带 第269章幼稚鬼 梁再冰带着陈安和十一,在附近超市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大采购,像个敬业的圣诞老人一样,给每个听话的孩子带去期待已久的礼物。 好吧,不听话的也得带。 福利院的孩子比父母娇惯长大的懂事很多,但也不乏个别皮得跟个吗喽一样的,闹闹哄哄的还爱上手扒拉他,梁再冰一想起他们都头大。 真不知道梁缘哪来的好脾气,好像就没生气的时候,乐乐呵呵跟个弥勒佛一样,还能把小孩都管的服服帖帖。 就自己小时候待遇最惨,干了点坏事要不了半天就会被梁缘发现,然后一顿爱的教育。 不过想到那些从小泡在手机里,张口闭口就是一串互联网烂梗和脏话,除此之外完全无法沟通的小孩,梁缘算是教育有方了。 梁再冰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上车的时候想到这些还有点唏嘘。 陈安跟着上了车,拎着新衣服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坐在后排。 十一怀里抱着一大袋酸奶牛奶,像个天然冰箱一样把这些奶制品保存在最适宜的温度。 司机看到他们这副大包小包的搬家架势还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回家看亲戚?” “差不多,我们去福利院看小孩。”梁再冰笑着回应,“定位的那个文化馆对面就是,我从小在那长大。” “不容易啊,”司机师傅瞬间肃然起敬,他记得这个上车点旁边的大学取分还挺高的。 “发达了还惦记着回报福利院,是懂知恩图报的,不像我家那个小子,成绩差得职校都上不了,还作天作地要电脑要球鞋的。”司机说到这又重重叹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梁再冰一脸真诚的建议道,“我觉得吧,这孩子不打不成器啊,我就是这么被教育长大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 “有时候宠孩子反而是害了他。” 梁再冰真切地觉得,每个小孩都欠一顿打,不然他小时候不白挨揍了。 淋着雨长大的,他可不得逮着机会就把别人的伞扯烂吗? 司机师傅听了他的话霍然开朗,脸上一下就笑开了,“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买根棍子教训教训这个逆子。” 梁再冰还假惺惺地在那劝,“唉唉,下手也不能太重,买根甘蔗差不多了,用完还能削削吃了,多环保。” 于是在梁再冰的恳切建议下,司机师傅激情下单了两根99新的红皮甘蔗。 ————— 梁缘见到梁再冰第一眼,张口就是一句,“干什么坏事了,笑得这么猥琐。” 梁再冰把手里的东西都塞到他手里,很不爽地反驳,“喂喂喂,怎么说你干儿子呢,我这么帅,哪里跟‘猥琐’这个词搭得上边?” 梁缘还真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认真评价道,“天天熬夜不运动,跟个吸血鬼似的,我是看不出来帅在哪。” “你看看,你这眼睛,红血丝还没消。” 梁再冰拍掉快戳到他眼睛上的手指头,“我这是美瞳,不是红血丝。” 梁缘有些狐疑地瞅他,“好好的为啥戴美瞳,你近视了?” 眼看着梁缘就要念出那句经典名言,梁再冰先发制人,“不是看手机看的,我臭美不行吗?” “……” “上次来的时候不跟你说过,是跟朋友一起搞cosplay的,你这记性,一点都没记住。” 陈安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行行行,我是老年痴呆了,说不过你,”梁缘一摆手,示意他圆润地滚。 “今天老师正好请假回家,这些小鬼头就让你来管吧。” 听到这话,孩子都欢呼着涌过来,仰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像一大群圆滚滚的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梁再冰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玩玩别人家的小孩就算了,带小孩真不是人干的活。 要是去带自己小时候,梁再冰估计也会被烦得忍不住给他一比兜。 小时候多烦人自己还是清楚的。 ————— 梁再冰在书架上挑挑拣拣,翻出一本童话绘本。 横版的书册被翻阅过上百次,已经开胶了,是用棉线重新缝起来的。 纸页摸上去有灰尘的颗粒感,似乎已经尘封很久了。 上次看到这本书还是十多年前呢。 梁再冰心底涌出点怀念的情绪,小心地扑掉绘本上面的灰尘,随手翻阅了起来。 玩疯了的小孩子们勉强被他按在活动室的台阶边坐下,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手里的书。 十一虽然个高,但脸嫩,在小孩堆里还算和谐。 陈安板板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混在里面突兀得像是童心未泯的大龄儿童。 小航看到书之后嚷嚷开了,“怎么是童话书啊,我小时候听过几十遍了。” “对啊,哥你好老土啊。” “我不要这个,我想听鬼故事。”大眼睛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他。 “这故事哪土了,我从小听到大好不好。” “抗议无效,”梁再冰卷着书在小航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要开始讲了,认真听。” 小航瘪着嘴巴啃薯片去了。 梁再冰清了清嗓子,翻到白雪公主的故事开始念,“很久很久以前……” 刚念了一句,活动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嫌无聊的小孩们齐刷刷地探头看过去,瞬间两眼放光。 “哇这个大哥哥好帅。” “像广告里的大明星诶!” “……” 梁再冰看到帅哥却没什么欣赏的意思,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江清鉴。 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在不上班的时候就不会想去嗨皮一下吗,来福利院是想干嘛? 等等! 梁再冰眼睛忽然瞪大了,该不会是因为江清鉴要来,梁缘才把自己忽悠过来陪客的吧? 越想越觉得真相了。 又被卖了一次,梁再冰心情能好才有鬼了,一脸不爽地反问他,“你来这干嘛?” “我也想听故事,不可以吗?”江清鉴一点没有不请自来的自觉,笑眼弯弯的,像只化形的狐狸精。 好嘛,大龄儿童喜+1。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几岁了,不够幼稚的。” 吐槽归吐槽,梁再冰还是硬着头皮,在诡异的氛围下念完了三个故事。 小孩子都东张西望地开小差吃零食,反而是陈安和十一听得很认真,视线一直盯着他没移开 第270章我的童年被毁了 被他俩聚精会神的视线注视着,梁再冰都有点飘了。 看来我还挺有讲故事的天赋的嘛,哼哼那群小孩不听是他们不识货。 梁再冰喜滋滋地翻过一页,抬头的时候不经意瞥到江清鉴的方向,好心情就垮了大半。 江清鉴一身修身得体的银灰色商务西装,全程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总感觉他脑子里装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再冰努力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手中的绘本,缠绕着藤条叶片的浅绿色童趣字体写着—— 野莴苣。 哦哦莴苣姑娘是吧。 电影里更通俗的名字应该是长发公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怀孕的夫妇,妻子很想要吃到新鲜脆嫩的野莴苣……”梁再冰翻过配着一片绿油油莴苣田的插图,朗声念道。 “于是农夫去女巫的后院里偷走了一把野莴苣,妻子十分爱吃,央求丈夫再去女巫的菜地里偷一些。” “但是这次农夫被女巫抓住了,邪恶的女巫大发雷霆,她命令这对可怜的夫妇立下誓言,要他们在生产之后把孩子送给自己……” 然后就是熟悉的剧情,莴苣姑娘被女巫囚禁在高塔中长大,高塔没有任何楼梯,想要上去只能依靠莴苣姑娘从小窗口放下来的长长的金色发辫。 梁再冰念到这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头发也太反重力了吧,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话莴苣姑娘的头发早就被连头皮掀下来了。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魔法世界吗?有没有牛顿来管管。 “……直到有一天,王子发现了高塔上的秘密,他模仿女巫让莴苣姑娘把长发放下,然后他们一见钟情了。” 刚还抓耳挠腮的小孩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哄笑声,“哇哇哇——” 谈情说爱对他们的年纪来说还太早,但却已经开始对这些有朦朦胧胧的印象,表现在行动上就是爱起哄。 这么爱起哄怎么不去婚礼上当花童? 梁再冰咬咬后槽牙,忽略哄笑声继续往下念, “女巫常常在白天来,于是他们每天在傍晚相会,一直隐瞒得很好,直到有一天,莴苣姑娘跟女巫说漏了嘴,她说‘女巫啊女巫,为什么最近我穿的衣服变窄了’。” 什么衣服变小了,根本就是莴苣姑娘发胖…… 梁再冰忽然愣住了,他猛地翻到后面。 被荆棘刺瞎眼的王子和流浪的莴苣姑娘重逢时,莴苣姑娘已经生了一对儿女。 她是因为怀孕了才被女巫发现。 十五年之后,他才意识到了小时候看童话书没听懂的弦外之音 所以女巫是因为王子引诱少女,让莴苣姑娘未婚先孕,才会把莴苣姑娘放逐到荒野,又把王子从高塔上推下去。 不什哥们,你们才认识几天,在高塔上做这种不大好吧? nnd我的童年好像被毁了。 ————— 孩子们注意到他突然的卡壳,急哄哄地追问,“莴苣姑娘为什么觉得衣服变小了啊?” “好奇怪哦,老巫婆天天给她带蔬菜叶子,莴苣姑娘怎么还能吃胖呢?” 梁再冰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是能说的吗? 面对这种地狱难题,梁再冰觉得该放弃时就放弃是一种美德。 他故作轻松地把念到一半的童话书合上,塞回柜子里。 “后面你们都听过了,我就不讲了。” “啊——”小航不太高兴地拖长音,“告诉我们嘛,我想知道嘛。” 面对二十多双充满求知欲的纯真眼眸,梁再冰落荒而逃。 他一走出活动室的门,里面又恢复闹哄哄一片。 江清鉴跟在他身后,轻轻把门带上。 梁再冰回过身,抱着胳膊斜眼看他,“江大老板,来我们福利院有何贵干啊?” 江清鉴绕过他的问题,低声笑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没有讲故事的天赋。” 梁再冰恼羞成怒地瞪他,“嫌无聊就别听。” “我来看孩子们的,”江清鉴收起不太正经的笑容,神情温柔了许多,“顺便,回忆一下童年。” 回忆和眷恋的情绪像是流云,悠悠地在他眼底浮现。 “打住,别来这套,”梁再冰紧急做了个“stop”的手势,“那时候才几岁啊,我根本都不记得了。” 江狐狸的戏瘾不小,立马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哀伤模样,“那真是太遗憾了。” 梁再冰被他的话酸得浑身不自在,这时看到后门里走出来的两人,跟见到救星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揽住陈安的肩膀。 “吃饭去我饿死了。” 十一认真地点点头,“好,想吃什么我去买材料。” 梁再冰挂在陈安肩膀上,还真思考起晚饭的菜谱来。 “我要吃松鼠鳜鱼和拔丝山药!” 他报菜名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男鬼无声无息地回头瞥了江清鉴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江清鉴毫不在意地回以一笑。 线条优美的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各凭本事。 ————— 开学之后梁再冰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早八生活。 排课的老师跟脑子有坑一样,明明没几节课,非得全排在早八,他还习惯性熬夜,更是雪上加霜。 每天起床的时候他都困得跟条狗一样,十一都叫不起来。 经常是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再……五分钟……”,然后又昏迷过去。 最后还是黄方在厉鬼的胁迫下,晃着床栏杆把人摇醒的,又是一路兵荒马乱地洗漱赶早课。 人坐在教室里,签完到在游戏里上完班就可以睡了,一页课件不听,主打一个陪伴。 说真的,梁再冰一直觉得讲课老师应该向他支付捧场的费用。 下课铃响,梁再冰打着哈切走出教室门去食堂吃早午饭,习惯性地问黄方,“你吃啥?” 黄方又饿又困地揉揉眼睛,“吃蒋师傅现包的饺子。” “那我也吃这个……”梁再冰随口应了,忽然注意到现实里一直隐形的系统面板弹出了新消息。 脑子里那点瞌睡虫一下就飞跑了。 是阴谋,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嘎嘎。 梁再冰一脸苦逼地点开消息。 【惊悚游戏系统正式维修完成】 【现加入新的游戏模式:娱乐副本】 【在娱乐副本中玩家将不会死亡,体验到更丰富有趣的游戏内容】 【作为被抽中的幸运玩家,您可以第一批体验哦^_ 第271章一千零一夜1 ……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就好像有个游戏流水狂跌,非但不思改进,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里塞逼氪项目,惊悚游戏给梁再冰的就是这种感觉。 垃圾游戏,趁早倒闭。 梁再冰心里十分抗拒。 他的休息期可还剩半个月,就不能不去吗? 系统跟能听到他心声一样,立马把他的痴心妄想给否了。 【被系统抽选中的玩家即将强制载入】 【倒计时:10、9、8……】 他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这破系统绝逼是故意针对他的。 娱乐模式讲起来轻松,但也是惊悚游戏的副本,有鬼的那种,你当是小学生春游啊? 但再怎么不爽,他也只能老老实实下本。 妈的,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不行。 —————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娱乐模式载入中】 【欢迎进入娱乐副本:一千零一夜】 【参与玩家:7】 【难度:?(依据探索路线浮动)】 【任务:寻找到真正的公主,并提交系统进行认证,每个玩家仅有一次机会。无时间限制,提交错误答案或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提示1:此模式中玩家不会死亡。为了增加沉浸感,副本内部为玩家设置了身份,请尽可能贴合自己扮演的角色,表现突出的玩家会有演绎加分】 【提示2:真正的公主不拘泥于身份地位,同时拥有纯洁、善良、悲悯、坚韧与勇气这些美好品质都符合公主的定义】 【深蓝幽邃的海面,雾气弥漫,人鱼的歌声若隐若现】 【茂盛的迷雾森林里,有野狼在游荡,红色斗篷的女孩俯身摘下一朵带着露水的鲜艳蘑菇】 【荆棘缠绕的城堡塔楼之上,沉睡中的美人悄然睁开了眼】 【童话的见证者啊,你可以放任自流,让每个故事中的人物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亦或是,亲手写出新的结局】 看完副本描述之后,梁再冰的面色变得很古怪。 他前几天才给福利院的小孩们讲过故事,结果这么快就匹配到了童话题材的副本。 更让他警觉的是,这种“巧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之前他前脚买到了LDX—11小机器人,后脚就因为严际进了【自由之城】副本。 LDX—11生产的公司可和【自由之城】是同一个世界观。 巧合出现两次三次就不再是凑巧这么简单了。 简直像是有只阴魂不散的鬼,暗中窥伺他的一举一动,安排操控着他的副本选择。 这个猜测让梁再冰从心底感到恶寒。 游戏系统顶多算是个谋财害命的奸商,应该不至于混到变态私生饭的程度吧? 呵呵,还真不好说。 ————— 传送很快结束,梁再冰都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弹幕就迅速在光屏上刷了几百条。 “芜湖,晚睡的孩子有直播看。” “这不是还有几天休息,怎么突然下本?懒鬼儿子转性了?” “我猜煮啵是花积分太大手大脚,欠了一屁股债,所以才下本还债的。” “合情合理。” “不对吧,我进直播间的时候瞅了一眼,好像是说什么特别直播。” “现在惊悚游戏的生意也不景气了吗,开始搞这种擦边直播了?” “前面兄弟以己度人昂,就是一个新的娱乐模式而已,随机抓人进的,不是那种节目。” “那没事了,还以为儿子要转行擦边主播,吓得我差点取关。” “怎么随机抽的又抽到主播头上啊,什么鬼运气?” “下次这种活动我家儿子就不参加了,他回家都不说话,叫吃饭也没反应,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倒霉死了,中间忘了,总之天杀的老子要报警抓你。” “支持主播正义加班,这种活动多来点。” “端着我的花生瓜子小板凳坐下了。” “儿子什么身份,怎么戴了顶这么呆傻的红帽子。” “鄙视,你是没童年吗,这很显然是小红帽啊?” ————— 繁茂的古树毫不吝惜地投下绿荫,点点阳光落在沾满露水的野草和杂色小花上,像是破碎的金子。 清澈的溪流在石缝中跳跃流淌的,云雀的悦耳歌声合着叮咚泉水,像是一首天然的交响乐。 宝蓝色的凤尾蝶闪动闪亮的鳞翅,羽毛一般轻盈地落在矢车菊的花序上,啜饮着清甜的花蜜。 一切都梦幻得像个童话。 哦对,他确实在童话里来着。 但梁再冰很确信,静谧平和的表象下一定隐藏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原本的童话书里都有不砍掉脚不能停下的红舞鞋,因为妻子打开密室就杀掉她的蓝胡子……诸如此类血腥恐怖的情节,更何况是惊悚游戏出品的故事。 副本只会比童话来得更令人毛骨悚然。 梁再冰溪边,借由溪水的反射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打扮,脸和身体还是他的,但是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麻布材质的衬衣和马裤,披着一件及肩的连帽红斗篷。 他的手里还挎着一个盖着碎花餐布的提篮,里面装着葡萄酒和刚出炉的烤蛋糕。 除了性别为男,和童话里的小红帽一分不差。 小红帽算不算副本要求的公主,这一点有待商榷,但现在这身份被他顶替了,倒不用再纠结这一点了。 公主不管什么物种,起码得是个女的吧! 任务要求里还提了要扮演角色,所以他现在得按照小红帽的身份,去给住在森林里的外婆送蛋糕,然后揭穿野狼的伪装,替天行道把这匹吃人无数的恶狼给收拾了。 梁再冰畅想了一番之后,当即不再停留,提着篮子沿着林间小道不断深入。 进山的猎户的时常走这条路,频繁的踩踏导致这里的草长势比别处更稀疏。 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雨,松软的土壤里长出了许多颜色鲜艳的蘑菇,一看就有毒。 梁再冰一视同仁地这些蘑菇全踢烂了。 熊孩子踢几朵蘑菇怎么了? ————— 大概是被蘑菇精灵诅咒了,梁再冰在树林里绕了一个多小时,连外婆家的毛都没见着。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路痴这一点 第272章一千零一夜2 童话故事根本没讲具体方位,只知道外婆家的房子围用核桃木篱笆围住,旁边有三棵大橡树。 就这还是他凑巧念到小红帽的故事,才有印象,不然就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转。 不认识路我还不能开挂吗? 梁再冰点开了系统背包,取出了一张引路符,在心里默念所寻的目的地,翻转手掌点燃符纸。 本该自然燃起的符纸毫无反应。 梁再冰不信邪,又试了几次,这张符纸就跟死了一样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用不了,什么鬼? 他不敢置信地取出怨骨,结果根本撑不开,能轻易划破皮肤的尖锐骨刺此刻钝得像个棒槌。 系统消息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地蹦出来。 【不符合童话世界观的道具禁止使用】 弹窗上鲜红的“X”狠狠刺痛了梁再冰的眼睛。 他气急败坏地把怨骨往地上一摔。 歧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破游戏我要告你们歧视拆那鬼和拆那道士! 梁再冰气了半分钟又把自己哄好了,系统不让他用怨骨,他死都得用。 不就是要符合童话氛围吗,去镇子里找个铁匠把外观打成蕾丝洋伞不就得了,他就不信这还能违规。 虽然有点那啥的说…… 他认命地捡起草坪里的红色油纸伞收回背包,顺便打开合计了一下还剩几件道具能用得上。 能变小孩的【洛丽塔的洋娃娃】、【失败的活尸偶】、【欲望的残片】、【血宴】,然后就没了。 上个副本刚得到的逃生利器【牢笼之城的钥匙】也惨遭被ban。 梁再冰现在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凄楚和心酸。 就这霸王条款还休闲模式呢?高血压模式罢了! ————— “你好呀,可爱的小女孩!” 小红帽懵逼,小红帽抬头,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同样一脸懵逼的胡子大叔。 男人一头蓬乱的灰色长发,和乱草丛一般的胡须团在一起,看起来像只满脸长灰毛的猴。 被灰色眉毛遮了一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男人迅速改口道,“可爱的小男孩,早上好呀。” 梁再冰差点就想报警了,这也太像猥琐恋童癖了吧? 等等,他不会就是故事里那只野狼吧? 梁再冰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找到外婆家的方法。 原版童话里野狼从小红帽口中套出了外婆家的位置,然后抢先一步吃掉外婆,伪装成她的样子欺骗小红帽。 自己只要跟在野狼后面,不就能顺利找到外婆了? 他非常敬业地装出一副懵懂天真的表情,“你好啊先生。” 男人像个知心叔叔,担忧地询问道,“森林里这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玩呢?” “妈妈让我去给外婆送葡萄酒和蛋糕。”梁再冰说着,掀开了提篮上的餐布,露出下面盖着的黄油面包。 男人笑容猥琐地搓着手,“噢你真是个乖孩子。” “在森林里会不会迷路啊,你还记得外婆家在哪里吗?” 怪叔叔你的演技太糟糕了。 梁再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佯装乖巧地回答道,“我记得!外婆住在三棵大树下,院子是用核桃木围栏围起来的。” 男人露出一脸得逞的坏笑,“我正巧知道怎么去,让我带你去吧。” “森林里可是有野狼出没的,没有大人陪着很不安全。” “好哦,谢谢叔叔,你人真好。” ————— 天真烂漫的小红帽相信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叔叔,跟着野狼先生走了一路。 这匹狼不愧是童话世界的原住民,方向感比他好多了。 梁再冰已经能远远地看到那三棵标志性的大橡树和红瓦砌成的屋顶。 “哎呀小红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男人一拍脑袋,“得先离开一步,不能继续陪你了。” 小红帽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叔叔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能找到外婆的!” “路上要小心哦。”野狼留下一句假惺惺的嘱咐之后,两脚抹油溜走了。 梁再冰隔着影影绰绰的树丛,清晰地看见狼先生拐了个大弯,之后笔直地朝着外婆家的方向跑去。 哎呀,叔叔跑得这么快,肯定是有很着急的事吧。 善良的小红帽想要帮忙,他紧紧尾随着这位萍水相逢的陌生叔叔。 潦草的灰发男人奔跑着,忽然停下脚步,弯起上半身趴伏在地上。 灰色的毛发完全覆盖了他的脸,尖尖的狼耳朵从头上弹出来,惯性地抖动两下,飘下两缕灰黑的细毛。 他身上麻布衣服也被灰狼的毛发取代,蓬松的尾巴垂着,随着全速奔跑小幅度晃荡着。 梁再冰看着完全变成狼的男人,莫名觉得比刚才那个猥琐男顺眼很多。 没有人能拒绝毛绒绒。 ————— 野狼矫健的身形在树林间穿梭,很快就赶到了外婆家的院门外。 一个起跳蹿过了核桃木的篱笆之后,野狼在泥土地上一个翻滚,又变回了人形。 他弓着腰敲响了木门,掐着嗓子夹道,“外婆我是小红帽,我来看望你了。” 屋内传来一声嘎吱吱的声响,年久失修的木头摇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咳咳……”年迈的老人虚弱地咳嗽了声,嗓音干哑,“是小红帽啊,外婆身体不方便,你自己开门进来吧。” 这老太婆真好骗。 现在吃了她,再装成外婆的样子把小红帽骗来吃了,嗷呜,他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了。 灰发男人眼底流露出贪婪神色,腥臭粘稠的口水迫不及待地从嘴边流下,把杂乱的胡须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但他的美餐注定要落空了。 狼先生长着茂密汗毛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就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布满小石子的泥土地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两颗尖尖的獠牙露了出来。 他眼里的可口小蛋糕此刻正捏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力摁在他的颈动脉上。 “你,你……”野狼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嘘,”小红帽弯唇笑了笑,“晚安,好心的狼先生 第273章一千零一夜3 Blood,blood,blood! Anddeath. 邪恶的大灰狼被开膛破肚,肚子里的外婆和小红帽被解救出来,故事迎来happyending。 呃,总体上没差,就是剧情走得有点快而已。 梁再冰站起身,随手扔掉手里沾血的石块。 外婆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有些惊慌地呼喊,“外面什么声音,小红帽,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摇椅的嘎吱声响得更频繁了,外婆撑着身体想要出门来看看她的外孙。 有事的其实是大灰狼来着。 但小红帽徒手搏杀野狼这件事还是太挑战老年人的接受力了,说不定他还会被当成恶魔附体之类的送上火刑架正义执行。 在这个中世纪背景的童话世界,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梁再冰决定用善意的谎言糊弄一下。 他镇定地扬声回道,“没什么,外婆,刚才是我不小心踢翻了院子里的柴垛,等我收拾完就进屋来看你。” “好好,没事就好,”外婆松了口气,腿脚一软又跌回躺椅上,“慢慢来啊,不要伤到手。” “好嘞外婆!” 梁再冰嘴上应着,立马去拖地上的尸体。 灰狼死后就失去了伪装,变回了狼形,此时毛绒绒的身体开始失温僵硬,颈部的皮肉大咧咧地外翻着,周围的毛发被血浸透,脏兮兮地结成一团。 外婆出来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被吓得心脏骤停,得赶紧挪开。 ————— 梁再冰刚把尸体抛到篱笆外,忽然警觉地扭过头,看向院子斜对角的方向。 草丛后面露出一个披着兽皮猎装的中年男人的身形,胡子拉碴一脸沧桑的模样。 他的右手举着一柄伐木斧,要落不落,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 灰狼刚进院子的时候,路过的猎人就注意到了它,拿起斧子正打算解决这只狡猾的畜生,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小红帽抢先了。 瞄准的猎物被别人抢了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猎人来得和侦探剧里的警察一样慢,等他骑马赶来野狼的尸体都硬了。 梁再冰的视线在猎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那柄外形有些奇异的斧头上。 反着金属光泽的斧面上刻了几排形似蚯蚓的铭文,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这应该就是猎人能隐蔽身形躲过他的感知的原因。 这些铭文应该还有看破幻象和驱魔的作用,猎人才能看出野狼的伪装。 这个世界还真有魔法铁匠存在啊? 梁再冰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奴役……不不不,是要雇佣一个铁匠,把他身上那些破烂全都附魔一遍。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梁再冰揪着野狼后颈的手一松,扯起红斗篷边缘擦了擦脸上的血,微笑着对猎人装乖,“没事了猎人叔叔,野狼刚才撞到石头上死了。” 然鹅,喷溅在他脸上的血太多,黏糊糊的盖住他半张脸,非但并没有擦干净,反而把血抹匀了。 belike,偷吃了一整个火龙果还装作无事发生的花脸奶牛猫。 猎人面露惊恐,踉踉跄跄往后跌了两步,“……你,你别过来!” “……” 梁再冰一阵无语,还猎人呢,胆子就这么点大,怎么在森林里混?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刚才猎人后撤的这几步,正好把他的下半身从灌木丛的遮掩下暴露了出来。 梁再冰一眼就捕捉到他腰带上系着的一个黑布口袋,比巴掌大一点,此时还在缓慢地向下滴着血。 如果是猎杀到大型猎物,猎人不可能只带走这么点战利品。 现剥的狐狸或者貂的皮毛吗? 好奇心旺盛的小孩问什么都不会被大人觉得奇怪吧? 于是小红帽非常诚实地发问了,“叔叔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猎物啊?” 猎人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张,“就是……一些野味而已,贵族夫人爱吃我就来捉一些。” “哇,我还从来没见过贵族吃的东西呢?”梁再冰忍着恶心继续装嫩,“猎人叔叔能让我看看吗?” 猎人的态度变得犹豫起来。 梁再冰果断加码,“这只灰狼给你吧叔叔,它的皮毛应该能卖些银币。” 猎人贪婪的视线在灰狼的尸体上来回巡梭,最终还是被贪念打败,取下了腰上的口袋,解开袋口给小红帽看了一眼。 几乎是一晃眼,又欲盖弥彰地收回去。 “喏,就是些野猪的内脏,没什么新奇的,看到了就早点回你外婆家吧,不要一个人在森林里乱晃了,很危险。” 说完这句猎人又觉得多余,更应该担心的应该是森林里的野兽才对吧! 或许还要加上自己的斧头,刚才小红帽好像盯了很久来着。 勇敢无畏的猎人先生缩了缩脖子,拖着狼尸火速逃离了现场。 梁再冰抄起院墙边上的扫帚,扫起灰土掩盖地上的血迹,脑海里想的却依然是刚才瞥到的一幕。 那只布口袋里,装的是半片肝脏和肺叶。 不是野猪的,反倒是很像人类的脏器。 他虽然没见过死猪,但死人见得多了。 那团血淋淋的脏器下面好像还压着什么,隐隐露出一点边缘。 光滑的,白皙的,没有明显的毛发,就像是…… 人类的皮肤。 而且这标志性的雪白皮肤,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靠北,不会真是白雪公主吧? 虽然白雪公主的故事里也有个猎人,被恶毒的王后命令去杀掉美貌超过她的白雪公主。 说好的被美貌打动呢,说好的恻隐之心呢? 你这个正派角色怎么真痛下杀手啊?!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位猎人同时客串了两个故事的npc。 他在不久前杀死了白雪公主,并摘下了她的肝和肺,割下一块皮肤——很大可能是最具标志性的脸皮——拿回去给王后复命。 中途遇到了野狼,开启小红帽的故事线,结果被他捷足先登了。 梁再冰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任务答案就这么从他面前溜走了。 刚才就应该给那个杀千刀的猎人一枪,这么真善美的公主都下得去手,根本不是 第274章一千零一夜4 “这狼人也太菜了吧,一个照面就被带走了。” “感觉猎人贼眉鼠眼的,不像好银啊。” “都往旁边稍稍,给我们童话世界最大恶霸让条路好吗?” “儿子你能收着点演吧,一会儿把你当成变态抓走了,我看谁直播去?” “演得不像假的,建议严查。” “刚才闪得好快,你们有没有看清袋子里是什么?” “我要是能看清,还用混在这里水直播?有这实力,我早就自己下本直播狠狠爆观众的米了,躺着来钱不快吗?” “有道理,在线蹲一个金主。” “我也蹲。” “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先关注剧情好吗?” “你们关注的其他主播有没有被拉进这个娱乐本啊?” “我知道,江副会随机到了贵族身份,现在坐在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orz,好惨烈的对比,我要仇富了。” “与其仇富不如让儿子平时积点德吧,看看倒霉成什么样了。” “煮啵阴得的。” ————— 梁再冰忽略了他那帮碎嘴子粉丝,敲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白雪公主在原童话里可是经历猎人刺杀、被束腰勒窒息、被涂毒的梳子和毒苹果先后毒死,都能幸运活过来的。 现在找到白雪公主说不定有让她复活的可能,毕竟这是童话故事来的嘛,起死回生也不稀奇。 梁再冰光速打开外婆家的房门,在外婆惊愕的视线中,砰地把装着蛋糕红酒的篮子扔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提交了任务。 外婆还没来得及跟自己孙子说点什么,就只能看到他迅速缩小的背影和重重锁上的房门。 “外婆——我今天就不留下吃饭!” 梁再冰急匆匆地在森林里搜索其他房子。 按故事走向,白雪公主现在应该被小矮人救走了。 但问题来了,这么大个林子,他要去哪里找一栋属于矮人的小木屋。 白雪公主当时逃命的时候也是随便乱跑一通,碰巧遇到的,周围连个标志物都没给。 只能用点符合故事背景的道具了。 梁再冰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精心叠好的纸鹤。 【传信纸鹤:在心里默念想见到的人,纸鹤会把你写好的信件传递给他】 这件道具还是他之前找外婆家的时候买的,结果还没用上,野狼就自己跑过来给他送线索,立省百分百。 梁再冰随手在纸鹤翅膀上写了个“hello”,权当是写完信了,然后默念着白雪公主的名字,将手心的纸鹤轻轻抛出。 这只平平无奇的纸鹤忽然活过来了一般,舒展着纸叠的翅膀,扑簌簌往西北方向飞,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流光。 换个速度慢一点,连纸鹤的影子都不一定见得到。 【传信纸鹤】本质上是个传信道具,而不是指路用的,尽快送到才是它的职能,当然没必要迁就着人类的速度。 梁再冰身形敏捷地在枝杈间腾挪,一步不落地紧跟在纸鹤后面。 小红帽救驾来迟。 大难不死的白雪公主,你一定要撑住啊! ————— 梁再冰跟着纸鹤追了一半,忽然注意到他经过的野草径上,明晃晃地撒着一条草木灰的痕迹。 更怪异的是,这条灰迹旁,隔了几步就能看见几粒嫩绿的豌豆,还很饱满,像是刚撒下的。 梁再冰隐隐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在哪个童话故事里见过来着? 该死,他怎么当时没把整本书重新翻一遍。 不过这点也不能说是他疏忽大意,毕竟谁会想到这么凑巧的事能发生自己身上? 这就好比,面试工作的时候考题上抽风出现了一道高中几何题,结果他未卜先知在面试前一天把高中数学书全啃了。 这不是神经病行为是什么? 果然还是不够神经,赶不上惊悚游戏的思路。 梁再冰默默吐槽着,继续跟着这只纸鹤拔腿狂奔。 巧的很,去小矮人家的路和那条草灰豌豆的痕迹完全重合。 但他不记得白雪公主的故事里有这个桥段啊,又是哪个童话乱入了? 而且草灰和豌豆混杂在一起就很奇怪,为了引路的话,单独撒草灰或者豌豆都能起到这个作用,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留下的痕迹。 仔细看痕迹,有几粒豌豆是压在草灰上的。 合理的推测,a先在森林里用草木灰撒出一条路,指引去小矮人木屋的方向。 这个地方他本人是知道的,所以留下这条灰迹是为了给另一个未曾来过的陌生人——姑且称为b好了——指明方向。 但b的态度却有些谨慎,甚至是怀疑,所以他沿途扔下豌豆粒,以防自己迷路。 总感觉灰迹的尽头会是某种很危险的东西。 梁再冰心道不好。 难道善良的小矮人也被别的什么牛鬼蛇神顶替了,那白雪公主不是又要完蛋了?! ————— 梁再冰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直接超过纸鹤沿着灰迹一条道走到底。 周围的树很高,茂密的树冠把傍晚的一点天光结结实实挡住了,黑得有些瘆人。 一幢两层小木屋出现在他眼前,搭得歪斜崎岖,东边凸出一个窗台,二楼西边又莫名其妙往里凹一块。 整栋楼还用的是偏灰的暗色涂料,看着阴沉沉的,让人打心底里感觉不舒服。 他把这栋宅子打量了一圈,纸鹤才飞到,越过他肩头,顺着打开一线的窗户往里飞。 他没有找错地方,白雪公主确实在里面。 梁再冰也从窗户翻进去,四下张望寻找起白雪公主的身影。 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小屋里,却忽然响起了婉转美妙的鸟啼声。 梁再冰立时注意到了这只踩在栏杆上的圆滚滚小鸟,羽毛是不起眼的灰褐色。 是夜莺吗? 梁再冰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接近这只小鸟。 把鬼喊出来就不妙了,得赶紧把它嘴堵住。 夜莺歪了歪脑袋,圆圆的黑豆眼盯着他,褐色的鸟喙忽然又张开了,似乎想要放声歌唱。 梁再冰暗叫糟糕,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把鸟嘴捂住,却忽然刹住了。 这只小鸟张了张嘴,字句清晰地吐出一段文字。 “离开吧,走吧,可怜的小红帽,小红帽,这里是杀人吃肉的强盗窝啾啾 第275章一千零一夜5 “强盗窝”是什么意思? 我善良正直的小矮人呢,就这么落草为寇了吗? 那白雪公主岂不是凶多吉少。 梁再冰一脸愁苦,不抱什么希望地继续在小房子里搜索。 他已经做好了捡到白雪公主碎片的心理准备。 ————— 梁再冰花了十多分钟把二层的房间都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 一楼空旷开阔,扫一眼就一览无余了,没有藏人的地方。 纸鹤明明飞进了这栋房子,白雪公主会在哪里? “十一。” 黑发黑眼的男鬼倏然出现在他背后,“我在。” 梁再冰蹲下身,屈起手用指节叩了叩老旧的木地板,似乎有些空洞。 “下面有地下室吗?” 用寄魂来探路并不需要使用诅咒之物,只是利用了一下鬼魂不受物理约束的特性而已。 当然寄魂愿不愿意让你使唤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十一穿越地板,很快又从西南角一块地毯上冒了出来,“入口在这里。” 梁再冰掀开地毯,果然在下面看到了一个地窖口。 他拉着铜环掀开入口,踩在了下面的木梯上,放下地窖门之前还小心地把地毯给复位了。 梁再冰往下爬了大概三米就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地下室的中间摆了一张圆的木质餐桌,桌面上的木头纹理里渗进了食物残渣和汤汁,已经发黑霉变了,在不通气的密闭空间里隐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旁边不多不少正好围了七条凳子。 梁再冰比划了一下,发现桌椅不仅不适合小矮人,反而比正常人的尺寸要大一点。 小矮人要真坐这条椅子,估计得另外找个小板凳垫着上去,然后站在椅面上夹菜。 那也太费劲了。 小矮人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 排除小矮人有受虐倾向这种离奇的猜测,更可能的解释是,这七个强盗跟小矮人毫无关系,就是普通强盗,中世纪梁山好汉的那种。 ————— 梁再冰又移开视线去打量周围环境。 地下室四壁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杂物,最瞩目的要数那口大铁锅,目测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躺进去。 锅下堆着新劈的柴火,松枝木的。 无奖竞猜,里面是白雪公主,还是白雪公主呢。 纸鹤的翅膀明晃晃卡在铁锅和锅盖中间呢,没有第二种可能。 梁再冰默默给这位可怜的公主哀悼了五秒,才伸手去揭锅盖。 一双冰冷疯狂的眼睛充满怨毒地凝视着他。 梁再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心脏漏了一拍。 那口铁锅里确实躺着一个女人,清新秀丽的五官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她的脸上。 洁白的皮肤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像是在反光,头发和眼睛如乌木一般漆黑,嘴唇鲜红得像在滴血。 梁再冰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被魔镜认证为王国最美丽的女人的白雪公主。 但他惊异的却不是对方的美貌,而是白雪公主毫发无伤这件诡异的事。 她穿着的那条宫廷礼裙上,干涸血迹从腹部渗透出来,向下蔓延成片,几乎将华贵的丝绸裙子染成一件血衣。 在没有魔法力量的加持下,白雪公主怎么可能经历挖肺挖肝剥皮一系列暴行之后,好端端地喘着气? 白雪公主又不是伪人霸总火葬场文学的女主。 白雪公主依然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你也想杀掉我吗?” 她说出的每个字中间都有不自然的停顿,像是被丝线牵着的木偶,丝线牵动,她才被驱使着吐出一个僵硬的词。 现在的这副模样,梁再冰完全无法把她和童话故事里天真善良的白雪公主联系在一起,倒更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这样的白雪公主,还会符合“真正的公主”的标准吗? ————— “我是来救你的…… 梁再冰话解释到一半,忽然面色一变。 消失的十一闪现在了他身边,语调严肃地提醒他,“有人来了。” 梁再冰匆匆忙忙把锅盖盖回去,自己躲到了大木桶和墙角的缝隙里。 这个木桶有半人高、直径一米多,他待的地方正好是视觉死角,只要那些强盗不移开木桶往他这边看,就不可能发现他。 这个位置太过隐秘,就好像是专门留给人躲藏的一样。 梁再冰皱皱眉,压下心底的疑虑,专注着地窖口的方向。 不到一分钟,地窖口就被从上面掀开,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男人率先下来,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陆陆续续又下来了六个男人,同样满脸凶相,他们狞笑着,围着圆桌坐成一圈,打开啤酒桶的盖子开怀畅饮。 为首的那个男人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液,重重放在桌上,从深大的口袋里挖出一摞带血的银币,很得意地扔在桌面上。 “瞧瞧,我就说那抠门的老东西攒了不少钱吧,自己不舍得花就便宜我们咯。” “老大还是你厉害,”一个瘦得像只猴子的强盗狗腿地凑过来,给他满上酒。 “可惜就是,那个老头年纪太大了,肉又老又干,吃不了。”另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道。 强盗老大开怀大笑,“但凡你见过那只小羊羔,就不会惦记着那个老头的臭肉了!” 那个男人两眼放光,“什么小羊羔?” “在那呢,”强盗老大往铁锅的方向一指,“去看看我们今天的晚餐吧。” 瘦猴强盗立马小步跑过去掀开锅盖,看见皮肤细腻如雪的白雪公主之后,腥臭的口水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从嘴里流出来,直挂在了下巴上。 “sh*t,老大,你在哪里抓到这么肥美的小羊羔的?” “看她衣服的布料,好像还是贵族小姐嘞,肉肯定嫩。” 强盗老大不耐烦回答他的问题,“磨叽什么,赶紧抬过来吃了。” 被五花大绑住的白雪公主被两人抬着,摆在了餐桌上。 凶残的强盗们划开她华美的衣裙,用尖刀割下她白腻的皮肉,像只野兽一样吃得满脸是血。 等肉吃完了,他们又拆下她的骨头,扔进烧沸的热水,炖一锅鲜美的汤。 从头到尾,白雪公主都没有露出一丝恐惧痛苦的表情,只是冰冷怨毒地看着,像是在看…… 尸 第276章一千零一夜6 其实早在他们抓住白雪公主的时候,梁再冰就打算从墙角跳出来,天降正义把这帮强盗收拾了。 以他目前的面板,想要无伤ko七个强盗有点难度,但用上道具就万无一失了。 就算这帮强盗是厉鬼伪装的,他也没在怕的。 但就在他即将探头出去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一道阴森的视线。 餐桌上横陈着一具白得没有血色的身体,白雪公主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边,眼睛正盯着隐藏的方向。 梁再冰琢磨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双深黑色眼瞳里传达了什么情绪。 但他发现,每次他一想站起来,白雪公主就会看向他;他蹲回去,白雪公主就又把头扭回去了。 这是……让他不要出手的意思? 白雪公主真就这么舍己为人,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才制止他的? 如果这个举动单纯是出于善良,在某种程度上也挺恐怖的。 梁再冰更倾向于,现在摆在餐桌上的白雪公主,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她不恐惧暴徒,不害怕死亡,撕裂肌肤的痛苦不能使她的眉头蹙起,因为她早就已经被猎人开膛破肚,凄惨地掩埋在荒野中。 死人是没有恐惧的,他们空荡荡的胸膛里只有无尽的怨念和嫉恨,只有杀戮才能稍稍平息他们的怨气。 ————— 梁再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决定按兵不动,观察事态发展。 白雪公主身上大块的皮肉基本被匕首削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那张秀丽的面孔上,脸颊两侧的软肉也被削下来,插在一柄匕首上,被强盗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但没有人注意到,被破开的腹腔里,缺少了半叶肺和一半肝。 瘦猴强盗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指尖上流淌下来的血水,又用瘦长粘腻的舌头舔去了嘴角的碎肉,“老大,没肉了,拆开炖汤吧。” 强盗老大也有这个打算,从壁橱里拿出一把宽背的刀刃扔在桌上,“你来。” 瘦猴的动作很快,他极富技巧地从关节处开始拆卸,很快就把白雪公主的尸骸拆成了几大块,就要扔进煮沸的铁锅里。 “等等。”强盗老大忽然拦住他,从他怀里那堆血糊糊的肉块里捡出右手手掌。 那只断掌的无名指上,露出了一点闪亮的金色,那是一枚镌刻着王国徽记的金戒指。 强盗老大重重踢了瘦猴一脚,“怎么办事的?” 瘦猴赔着笑脸,把肉块一股脑丢进开水里,腾出手去接那只断掌,想要把金指环撸下来。 什么事越着急越办不成,瘦猴都用力得满头大汗了,也没能把戒指扯下来。 他心一横,把手掌按在桌面上,手起刀落去砍那根无名指。 结果力气太大,半截指头连着戒指一起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墙角的夹缝里。 ————— 梁再冰脸色难看瞪着他脚边那截血腥的断指,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瘦猴已经寻着方向往这边摸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梁再冰五指收紧,握住了刚才翻箱倒柜顺手找到的匕首。 瘦猴蹲在地上摸索着,摸了一手灰也没找到,他嘴里骂得更脏了,站起来去挪木桶。 “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忽然从身后传来。 瘦猴呆愣了一下,转身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咕嘟咕嘟冒泡的开水里滚着熟红的肉,锅沿上架着一根桡骨,上面还黏着肉丝和血块。 而此时,锅里的骨头在同一时间震颤了起来,溅起滚烫的肉汤,围在锅边的强盗被烫得捂着脸哀嚎惨叫,睁不开眼。 很快,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被切割开的骨头根根悬浮了起来,用尖锐的骨端狠狠戳向强盗们的眼睛口鼻。 瘦猴强盗愣神的几秒功夫,六个强盗已经被骨头从鼻腔、眼球刺穿大脑,牢牢钉在地板上。 贯穿伤口被高温的骨头烫熟,散发出浓郁的油脂和肉香味。 这万分诡异的场景,简直像是恶魔的诅咒。 瘦猴惊恐地张大嘴,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地窖口的方向跑,刚跑出一步就重重跌在地上。 刚才绊倒他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截戴着戒圈的断指。 明明……明明刚才那里还什么都没有的?! 瘦猴余光里还映着其他人被骨头刺穿的惨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截无名指,重新爬起来,却忽然感觉后脑勺剧烈的刺痛,像是被某个细长的硬物刺穿了,比如…… 手指。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后颈流出,粘湿了前襟。 瘦猴的意识短暂地持续了几秒,就跌倒在地。 他再也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地窖了。 ————— 梁再冰目睹整场惨案。 茹毛饮血的食人魔被亡者的骸骨活生生杀死。 不,这还不是结束。 那些散落的骨头从强盗的尸体里抽离出来,凑在一起又拼成了一具完整的骸骨,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下一瞬,这具恐怖的白骨就变成了合眼沉眠的美丽公主。 白雪公主的脸色更加惨白,散发着发灰的死气,两瓣嘴唇却像涂了鲜血一样,红艳欲滴。 她睁开眼,肢体僵硬地从地板上爬起来,黑沉沉的眼睛向角落投以一瞥,又重新落在那七具强盗的尸体上。 梁再冰眼睁睁看着,白雪公主柔弱纤细的手臂提起了方才那柄用来分割自己身体的拆骨刀,摇摇晃晃地走向强盗老大。 手起,刀落。 强盗老大膝盖以下的部位被齐根切断。 又是两刀,左右手的小臂也被拆下来。 当白雪公主对第二具尸体如法炮制的时候,梁再冰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被砍断手脚之后的强盗,从身高来看不正好符合小矮人吗? 当七具被切断手脚的尸体整整齐齐并排摆在地板上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达到了巅峰。 这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吗? 看着眼前血腥的凶案现场,白雪公主的脸上却流露出纯真甜美的笑容。 “认识了好多善良的新朋友呀,真是美好的一天 第277章一千零一夜7 白雪公主开心地哼着童谣小调,和七个小矮人交流感情去了。 虽然这些冰冷的尸体无法对她说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梁再冰从藏身的角落站起来的时候,白雪公主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隐隐有点明白这个副本的运行机制了。 狼人不可怕,强盗也不可怕,他们的凶残只是相对于副本的原住民而言,对玩家基本不构成威胁。 可怕的是死去的白雪公主。 而且在被第二次杀死之后,白雪公主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恐怖了。 这绝对是副本故意为之的。 梁再冰甚至怀疑,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公主候选人都会被剧情迫害,堕落成只知道血腥和杀戮的恶鬼。 所以这算是,和死神抢人吗? 那他得速度快点了,如果给所有公主候选人都来这一出,副本也不用过了。 在童话故事里当主角本身就人身风险挺高的,又是被诅咒又是被抢劫又是被下毒的。 当时编故事的人为了照顾孩子的身心健康,好歹还编了个好结局,现在也被改成限制级的恐怖片,建议把【一千零一夜】改名叫【无人生还】好吧。 公主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萝卜,拔一个长一茬,要是副本先杀完,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顺便还得赶去王宫里,把王后给按住。 不然让她再谋杀三次白雪公主,按原剧情走都能直接把人送到副本Boss的位置上了。 ————— 盘算好计划之后,梁再冰绕开了白雪公主,火急火燎地爬回地上。 在他即将冲出小屋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声鸟叫。 “叽——” 梁再冰的脚步顿了一下,倒退回去拎起夜莺踩着的那根栖木。 这鸟不仅能说人话,还提前告知了他小屋的真相,说不定是个重要道具,不偷白不偷。 反正屋主人都死光光了,偷个鸟还有人能报警抓他不成? 夜莺被他拎着走也不吵不闹,两只小爪子一蹦,扑棱翅膀飞到他肩膀上站定了。 “叽!” 梁再冰不是公主,没有和小动物沟通的能力,只能胡乱揣测这位鸟大爷的意思。 这是同意自己把他带走了? 梁再冰偏过头打量着这只灰扑扑的小鸟,见它牢牢扒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要飞走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把鸟杆揣进兜里大步往外走。 从他进入小木屋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像是看了场电影,恐怖血浆片那种。 进来之前还有点太阳,现在夜色已经完全黑了,银亮的月光高高悬挂在中空,像是能照彻一切黑暗和阴霾。 而原先撒在草坪上的草木灰早就被林间的晚风吹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掺杂在湿润泥地里的豌豆被泡发了芽,一棵棵嫩绿的小豆苗支棱在草地上,连成了一条醒目的绿线。 原来豆芽发得有这么快吗? 梁再冰疑惑地挠挠头,顺着豌豆苗小路往森林外走。 踩在他肩膀上的夜莺时不时展开翅膀,滑翔到草坪上,蹦蹦跳跳地啄晒月光的小虫子。 梁再冰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看见它一直在自己身边没离开,也就随它去了。 吃吧吃吧,大馋肥啾。 幽暗的林间,月光透过树梢,照出一条长着豌豆芽的银色小径。 小红帽和他的夜莺朋友,在这条小路上越走越远。 ————— 行色匆匆的猎人连夜出了森林,带着剥好的野狼皮毛和行囊里的内脏去向王后交差。 高耸入云的尖塔城堡矗立在王城中心,浅蓝色的外墙,剔透的水晶玻璃和大理石天使雕像让这座城堡看起来像是梦幻仙境。 空旷的宴会厅里,长桌边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美貌妇人,头顶上嵌着巨大鸽血红宝石的王冠彰显了她尊贵的身份—— 这座城堡的女主人。 她皮肤苍白,细长的眉毛挑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深邃的眼窝中镶嵌着毒蛇一样暗绿色的眼珠。 光看外貌,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位生性刻薄的难搞女人,就差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了。 王后姿态优雅地拿起银制餐盘旁边的餐刀,在银器的反光上慢条斯理地欣赏自己的美丽的容颜。 碍眼的白雪公主已经被杀掉了,这个国家里最美丽女人依然是她。 王后唇角溢出一丝恶意的笑,她挑挑细长的眉尾,看向坐在她下首的年轻男子。 那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年轻、英俊,罗马血统的黑发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贵气,皇家裁缝缝制的白色燕尾服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王后暗暗辱骂着那些披着华服的大臣,一个个脑满肠肥的,糟蹋这身衣服,还严重地刺伤了她的眼睛。 江清鉴端起酒杯,在唇边轻抿了一口,微笑着看向这位年轻的王后。 “王后陛下,您清晨召唤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吗?” 王后云淡风轻地把餐刀摆回原位,“猎人在森林里捉到了只稀罕的猎物,邀请你来一同品尝。” 几乎是话音刚落,风尘仆仆的猎人就通禀进了宴会厅。 猎人身上的兽皮猎装还沾着露水枯叶和干涸的鲜血,没来得及换。 耽误了时间,肉就不新鲜了。 他恭敬地单膝跪地,低着头双手奉上了装着腰间的口袋,“尊贵的王后,您的命令我已经完成了。” 王后傲慢地一抬下巴,侍从便脚步轻快地上前接过袋子,呈现在王后面前。 王后用银叉子拨了几下口袋里暗红的肉块,直到看见袋子底下压着的那张讨人厌的脸皮时,才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拿下去,让皇家厨师烹制好端上来。” “遵命,王后陛下!”侍从提着血糊糊的皮口袋,恭敬地退下去了。 猎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跟在侍从后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方才呈上来的猎物实在太合心意,王后在等待餐点的过程中,不仅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坐在她旁边的绅士就没有那么好心情。 江清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神色却警惕了许多。 在葡萄酒杯的反光里,他看到了“猎物”的真 第278章一千零一夜8 皇家厨师小心地从侍者手里接过口袋,将里面的肉块倒在案板上。 肺、肝,和一张雪白的面皮。 厨师被吓得脸色煞白,却不敢声张。 如果完不成王后陛下的命令,绝对会丢命的。 皇家厨师顶着一后背的冷汗,把这些过了夜不太新鲜的内脏切成小块,用盐和葡萄酒腌制调味,橄榄油煎至五分熟,装盘出锅。 拿起那张血腥的脸皮时,厨师的手都有些抖,但他还是很快地把脸切成了辨认不出来的小块,充当猪脸肉混在杏仁奶和米饭里炖煮成一道杏仁奶冻。 厨师拉起围裙擦了擦满头的汗,向蹲守在厨房门外的侍从喊道,“餐点备好了。” ————— 侍从稳稳地端起餐盘,踩着长靴,像一阵风一样打着旋赶回了宴会厅。 到了门口又恢复成端庄的姿态,单手拿住托盘,另一只手半屈着,臂弯里挂着一条洁白的餐巾。 “王后陛下,您要的餐点准备好了。” 王后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两下,“端上来吧。” 餐盖被撤去,餐盘上多汁嫩滑的肝脏上撒了碎香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米白色的杏仁奶冻里掺杂着米饭和肉红色的薄肉片,让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食物一式两份摆在王后陛下和子爵大人面前。 王后几乎是一掀开餐盘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餐具,切割着盘中的肝脏。 一块又一块,很快盘中的内脏就被王后吃得一干二净,急迫得就像饿了好几天一样。 这道菜或许比不上皇家宴会的奢华,但一想到自己吃的是白雪公主,王后就觉得口中的肉块分外可口。 而江清鉴捏着餐刀,却没有动作,只是微笑着看向进食中的王后。 把自己面前的食物解决殆尽之后,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 “抱歉,失礼了。” 王后歉意一笑,掩着面颊,用餐巾擦去唇角沾上的调料汁。 但当王后看到江清鉴面前一点没动的餐盘之后,便不大高兴地竖起眉毛,“子爵阁下,你怎么不尝尝?瞧这肺叶多娇嫩。” 如果江清鉴没看到肉片上的暗红色斑点的话,说不定真会信她的鬼话。 “实在抱歉,王后陛下,”江清鉴歉意地一躬身,“昨天风寒袭击了我,现在我实在没有胃口吃下哪怕任何一汤匙餐点,请体谅一下您可怜的臣民吧。” 王后面色稍霁,“哦,这样啊,那你就先回府邸休养吧。” “感念王后陛下的仁慈。”江清鉴再次行了礼,退出了宴会厅。 他迅疾地在宫殿中穿行,穿过枝繁叶茂的皇家庭院,向宫殿外走去。 只有在看见庭院里那棵挂满金苹果的大树的时候,江清鉴的脚步才稍微停下。 ……金苹果树吗? 这又对应了哪个童话故事? ————— 梁再冰沿着豌豆苗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森林的边缘,隔着一小片草地,是一座人来人往的繁华小镇。 再远一些的地方,开满鲜花的山巅上矗立着华美的尖顶城堡。 想要进入城堡就得先穿过小镇。 不到凌晨六点的时间,小镇入口已经零星排起了几个农户,从附近村落背着新鲜采摘的蔬菜进小镇来卖。 守卫着镇子入口的是两个穿着盔甲的卫兵,他们负责收取入城费,同时检查进城的人身上有没有可能伤害到皇室和贵族的危险物品。 就进个城,居然要收三个铜币,抢劫啊?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在小矮人的房子里顺了点路费。 梁再冰嘟嘟囔囔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币,交到护卫手里。 护卫非常敷衍了事地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就当作检查结束了,抬起交叉的长予,把他放了进去。 “没问题,进去吧,小红帽。” 周围埋头干自己事的路人,听到这一声,很突兀地抬头看他,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他就是小红帽?这顶红斗篷看起来好老土。” “看不出来啊,这么瘦弱居然能猎杀野狼吗?” “我朋友跟他一个村子,从小看他长大,小红帽小时候还经常嚷嚷着要去当屠龙勇士,”并不知情人士把道听途说的传闻又魔改了一遍,“之前以为他是傻冒,没想到真有两把刷子。” “我家那边正好有野猪流窜,去问问他能不能帮忙。” “所以他为什么要大半夜一个人跑森林里去,不会是去当强盗的吧?” “嚯,我倒觉得是跟哪家贵族小姐私会,看看这张小白脸,啧啧。” “……” ————— 梁再冰拉低帽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着人堆往偏远的小路上走。 真是谢谢你啊猎人,给我传了这么多谣言,再传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沟子文学。 梁再冰感到一阵恶寒,加快脚步离开。 就在他即将摆脱人群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一阵嘈杂。 “啊,是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来了……” “站住。” 嗓音阴冷中混着深深恶意,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条紧紧缠着鲜红苹果的毒蛇。 邪恶、蛊惑和死亡。 梁再冰不用回头都能听出背后的叫住他的人是路易生。 他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被抽进这劳什子副本加班本来就烦,还冤家路窄遇到这个瘟神。 他觉得自己真得去庙里拜拜除晦气了。 在街道上驻守的卫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拔出长剑一脸警惕地围了过来。 梁再冰还惦记着副本要求里的演技加分,才没有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我是小红帽,我是小红帽…… 梁再冰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提醒自己。 作为尊老爱幼天真懂事的小红帽,在被卫兵围住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逃跑的。 他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路易生。 路易生一身及地的白色长袍,肩上垂挂着绣十字的的丝绸领带,胸前坠着一条银制十字架,闪着微光。 “主教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都佩服自己的表情管理,面对这个b人居然还能笑出来。 路易生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笑意更深,颜色浅淡的薄唇掀起,就要吐出什么字眼。 梁再冰觉得自己大概又要倒霉了。 “我嗅到了魔鬼的气息 第279章一千零一夜9 路易生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路人好像光凭主教一句话就认定了他的恶魔身份,纷纷投来厌恶恐惧的目光。 “天啊,真看不出来,小红帽居然会和恶魔有勾结。” “我早就怀疑,他的体格怎么可能猎杀恶狼,原来是这样……” “居然背弃主跟恶魔为伍,就应该现在立刻把他送上火刑架!” 本来还只是警戒状态的卫兵,直接将剑尖对准了他。 只要主教一声令下,就会把这个被恶魔占据肉身的凡人清理掉。 这才是隐藏在童话故事下,用无数尸体和焦尸堆起的真实。 就这还因为他是男的,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扣上女巫的帽子。 单纯是他倒霉,遇到路易生这个大麻烦。 小红帽被指认和魔鬼勾结,会怎么做? 首先排除用超能力逃离现场和抄家伙把这傻叉主教收拾了。 这样只会把自己和魔鬼签订契约的嫌疑坐实。 陈安或者十一一站出来,说不是恶魔谁信啊? 他还要进入城堡接触王后和公主,有个清清白白的良民身份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 梁再冰压下心底的郁气,轻轻吐了口气才抬起头,一脸纯良无害,“向全能的主起誓,祂虔诚的信徒绝对没有背弃信仰。” “不知道主教是怎么判断出我身上有恶魔的气息的?” 路易生拖长音“唔”了一声,似乎真的在思索他话里的可能性。 呵呵根本是想怎么弄死自己吧。 梁再冰决定先发制人。 “是有方法可以检测魔鬼的吧,比如用圣水什么的,主教大人大可以用在我身上,”梁再冰的神情无比坦然,“结果一看便知。” 如果真是魔鬼,当然不敢说这种话。 被主教祝圣过的圣水,有克制魔鬼和邪灵的效果,它们一旦接触到圣水,就会灼伤融化,甚至直接化成轻烟飘散。 在一大帮信众面前,大主教就算再独断专行,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 这是展示宗教的神圣和力量的一个很好的场合,不是吗? 路易生轻笑一声,看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觉得有趣。 估计连主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这点都不知道,张口就敢对他们起誓。 周围的民众和警卫窃窃私语起来。 “恶魔怎么可能连圣水都不怕,小红帽不会真是被误会吧?” “不可能,主教怎么可能看错人?” “圣水一淋不就能看出来了吗,试试呗,是被圣水灼伤还是毫发无损。” “我还没见过真恶魔,好想见到魔鬼被圣水净化的样子……” ————— 路易生佯做思索的模样,半晌后轻轻一点头,还真答应了。 “可以。” 他从主教长袍的暗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玻璃瓶,半个手掌大小,里面装着澄清透明的液体。 梁再冰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不是太猎奇。 一身神圣长袍的主教大人,以一种十分轻浮的姿态挑挑手指,示意他把斗篷摘下来。 梁再冰额头青筋直跳。 为了狗屎演绎分,我忍还不行吗? 他短暂地顿了一下,努力克服把路易生撕碎的烦躁心情,一抬手把自己的本体摘了下来,变成了毫无辨识度的童话故事路人。 里面是麻布材质的淡黄色衬衣,领口用交叉的带子系起来,露出了一小片胸前的皮肤,没脱斗篷之前梁再冰自己都没注意到。 路易生好像还挺新奇他这一身打扮,视线黏在上面半天不离开。 群众们鸦雀无声,都眼巴巴地等着看主教大人揭穿魔鬼伪装的好戏。 梁再冰把自己毕生的忍耐力都发挥出来,才没有当场给他来一刀。 光天化日的,要点脸行吗? 路易生欣赏够了,才打开玻璃瓶的盖子,扬起手把瓶子里冰凉的液体泼到他脸上。 没有气味,质感也就是很普通的水。 有液体流进眼睛,梁再冰下意识低头,半闭着眼想要躲开,但还是控制住了没动。 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动作被误会,当成是魔鬼畏惧圣水的证据什么的。 睫毛被沾的湿漉漉,湿成一簇簇的,有些影响视线。 但更令他难受的是,圣水划过他的面颊,又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搞得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料子贴着皮肤。 好糟糕的触感。 果然应该早点把这个祸害斩草除根才对。 ————— “是时候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了——” “啊~好凉~” “应该用韩语说才对味。” “朕不会说泡菜国语,理直气壮.jpg” “怎么人家被泼水就出水芙蓉我见犹怜的,到傻x儿子这就……算了,不说也罢” “呃,这是净化吗,我怎么感觉不太正经?” “也很正常,这神父本来也不正常。” “我很怀疑,这圣水泼到路易生身上他自己都会冒黑烟。” “赫赫,被真•恶魔混进高层了,教廷药丸。” “主播这表情也太不对劲了喂喂,绝对是在故意搞hs吧?!” “啧啧,这种很不情愿又不得不乖乖忍着的表情,要不是儿子这张脸说不定真挺那啥。” “是你们淫者见淫好吧,我只看到一个绝望得想杀人的主播。” “扣1助力路变态早日下线。” “得了吧,鸿钧的成员死了也能复活,想真挂掉都费劲。” “气抖冷,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我头上。” “祸害遗千年,我还是太善良了。” ————— 直到整瓶圣水浇完,梁再冰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适应良好。 他眼神里暗戳戳带着挑衅,“怎么样,我没说谎吧,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这个称呼咬字格外重,明晃晃地嘲讽他眼睛瞎,把好人当恶魔。 旁观的吃瓜松了口气,又有点淡淡的惋惜。 好可惜,没能亲眼看到处决魔鬼的现场。 路易生脸皮比他想象的还要厚,一点没有冤枉好人的自觉,淡然地收回手里的瓶子。 “那你身上恶魔的气息,是在何地沾染的?” 梁再冰脑子一转,还真想出了一个好理由。 白雪公主那堪称邪典故事的情节,这不是现成的借口 第280章一千零一夜10 梁再冰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想了一会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昨天我去森林里给外婆送面包,确实遇到了很诡异的事。” 路易生端着大主教的架子,倨傲地一抬下巴,“说说看。” “我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从外婆家出来之后天都黑了,我找不到方向在森林里迷路了。” “走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在林中发现了一座小屋,就想敲门问问主人出森林的路。” 梁再冰语气忽然顿住了,还心有余悸一般。 “然后我突然听到了尖叫,女人的尖叫,在大喊救命。” 围观群众整整齐齐地倒抽了口气。 深夜,幽深的树林,孤零零的小木屋和陌生女人的恐怖尖叫,串联在一起,足够勾起所有人的恐惧心理。 路易生当然不会像那帮愚民一样被几句话轻易影响。 他似乎对小红帽的描述完全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垂首,视线掠过玻璃瓶上精致的铁铸圣像。 “我猜,是强盗掳掠了附近村庄的少女,囚禁在小屋里。” “虽然离奇,但跟魔鬼没有关系吧。” 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梁再冰暗暗剜了他一眼,还是表演着恐慌的情绪,像模像样地往下演。 “不,不主教大人,我倒是希望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他无力地摇着头,瞳孔收缩震颤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恐惧不已的画面。 “我担心那位小姐的安全,就冒昧进了小屋,循着声音找到了地下室。” “我在地下室里找了好久,才在一口架起的大锅里找到了那个女人。” “噢上帝啊,世界上怎么会存在祂如此完美的杰作,”梁再冰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目眩神迷,“雪一样白的皮肤,乌木雕成的头发,嘴唇像红苹果一样润泽……她太完美了。” ————— 这个描述,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来是白雪公主,更何况是童话故事里亲眼见过或者听说过的原住民。 他们瞬间从兴致勃勃的八卦状态切换着无尽的暴怒和仇恨。 “天啊,他说的是白雪公主吧,绝对是她吧?” “她那么善良可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 “该死的,是哪个该下地狱的暴徒,居然胆敢挟持我们尊贵的白雪公主!”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一定要让白雪公主平平安安地回到她的王国。” 已经开始有人不安地在胸口画十字祈祷了。 可是,已然发生的事就是既定的事实,祈祷多少遍都无法改变分毫。 梁再冰就像一个漠然旁观的吟游诗人,哪怕听众再不忍听到悲惨的结局,也还是固执地念下去。 “我想要救她出去,但是来不及了,那些可怕的强盗回来了,我只能躲藏起来。” “我本来想着等他们离开再救她,但是那帮可怕的恶徒活生生吃掉了她,我……”梁再冰艰难地深深吸了口气,自责地沉沉低下头,“我阻止不了。” 听到这个可怕的噩耗,民众们抽泣痛哭着,有些甚至猝然晕倒。 梁再冰残忍无情地无视掉他们的痛苦崩溃,“但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被吃掉血肉炖在汤锅里的白雪公主,活过来了。” 一个胡茬大叔眼角的泪水倏地止住了,滑稽地挂在脸颊上,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害怕。 一直兴致缺缺的路易生,这时候才提起点精神,“喔,看来这就是你身上沾染到恶魔气息的原因。” 他饶有兴味地询问道,“被魔鬼附身的白雪公主,犯下了什么可怕的罪行?” “……白雪公主杀掉了那些强盗,把他们的手脚全都砍了下来。” “我趁着那时候偷偷跑出来,”梁再冰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上帝保佑,我才能活着回到镇子上。” ————— 路易生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圣洁肃穆的表情,“为了彻底驱除魔鬼,我们需要你配合来一趟宗教裁判所,为牧师们提供确切的魔鬼所在地。” 你大爷的。 梁再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他兜兜转转讲这么久故事,不就是为了当个良民吗,转头把他送进宗教裁判所什么意思? 通俗点讲,这地方就相当于中世纪的东厂西厂,只要人家官老爷怀疑你,把你抓进去打个半死都随他高兴,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边界模糊的权力和监管的缺乏,意味着滥用、不公正的审判和无数的含冤而死的亡灵。 梁再冰可没有兴趣去和宗教裁判所里的冤魂做伴。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把路易生弄死。 当务之急是先避开这帮吃瓜群众,这样才能维持小红帽天真善良的正面形象。 “很荣幸为教廷的大人们效劳。”梁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违心的话。 密码的,看我到时候怎么敲你闷棍就完事了。 路易生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跟我来吧。” 梁再冰跟在他身后,越走越偏僻,到最后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个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看来路易生也是同样的打算。 毕竟都是玩家,驱使恶灵的手段都不怎么见得了光。 让信众们看到他们尊敬的大主教与恶魔为伍,不知道得多痛心棘手。 那正好。 梁再冰停下脚步,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扭转着松松筋骨,省得揍人的时候手艺生疏闪到腰。 左拐进到前面的岔路,面前是一道狭窄幽深的死胡同。 路易生也在这时候停住脚步。 魔鬼的影子在梁再冰身后浮现,亲昵地蹭着他的后颈,露出尖尖的犬牙,刺破皮肤贪婪地吸吮鲜血。 【自由之城】里陈安一直借助仿生人的外壳行动,没有真正被献祭召唤。 他已经饥饿了很久。 十一同样饥肠辘辘,但他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温柔,捧起梁再冰的手在腕上克制地咬了一口,就收回了牙齿,轻得像是一个吻。 随着鲜血的摄入,两只恶灵的身影迅速变得凝实,裹挟着浓重的凶戾和煞气,势在必得地扑向路易生的命门。 路易生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背对他们站立着,衣摆的褶皱都没有分毫变 第281章一千零一夜11 陈安的手指离路易生的后颈只有不到一公分,只要再近一点,就能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玩家终归是人类的身体,面板提升得再高,也无法和厉鬼抗衡。 如果路易生坚持站在那摆pose的话,下一秒就能和他的头说拜拜了。 动用诅咒之物的话,又必然受不轻的伤势,总之怎么都是他赢。 梁再冰勾唇冷笑,抱着手臂站在巷口冷眼旁观。 几乎是瞬息之间,路易生胸前涌出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小蛇,蛇身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灵动地探头绕到身后,吐着信子就要去咬陈安的手指。 梁再冰方才的淡定神色顷刻褪去。 我操蛇,好尼玛多的蛇! 他能感受到,这些蛇有伤害灵体的能力。 “尽量离这些蛇远点!”梁再冰着急地喊了一声,从背包里抄起怨骨就冲上去了。 这破世界观,想整点杀伤性热武器都不行,怨骨现在也就能当烧火棍使了。 最多就是魔抗的基础属性点得比较高,不会被灵异力量摧毁。 陈安反应很快,身形一闪就闪现到了两米外。 呲着毒牙的翠绿色小蛇咬了个空,无机质的冰冷竖瞳直勾勾凝视它的猎物。 花色鲜艳的小蛇们悬在缓慢蠕动着,鳞片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 十一消失了一会儿,身形蓦然出现在了路易生身前。 他看见了—— 路易生脖颈到锁骨的位置划开了一道逆十字的细长伤口,这些小蛇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撑开的皮肤下涌动着。 诡异的是,伤口的位置没有一滴鲜血渗出。 路易生本就湿冷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表情却异常淡定,恐怖的撕裂伤口仿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痛楚。 路易生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陪他们玩玩吧,Trases。” 【诅咒之物:美杜莎的头颅】 【女妖已经死去,她的蛇发仍然凝视着你】 话音刚落,伤口的皮肤就被猛地撑开,小蛇兴奋地涌动着,像是在期待某种存在的到来。 一个女人的头颅逐渐浮现,最终从路易生的身体里脱离,像是一条褪去旧皮的美人蛇。 头颅在小蛇的支撑下,悬浮着飘在半空中,蛊惑人心的妖异面孔之上,生着丛丛细长的毒蛇。 她的双眼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自从她被珀尔修斯砍下头颅的那天,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但美杜莎毕竟是神话里的人物,即使死得只剩一颗头也很恐怖好吗! 只要被小蛇咬上一口,致命的毒素和恐怖的死气立马就会顺着血液灌注全身,摧毁人类这不堪一击的身体。 路易生纯心理变态,死人头都敢藏在身体里。 梁再冰一边在心里大吐苦水,一边小心地闪避着扑向自己的蛇口。 靠北,早知道先跑路再说了。 ————— 陈安的动作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经常是烧焦一条小蛇就不得不迅速后撤,避开迎上来的毒牙。 这种憋屈的打法令他烦躁地皱起眉头,每每想要以伤换伤打开局面,都会被梁再冰用眼神制止。 十一隐没在暗巷的阴影里,寻找杀死路易生最佳时机,却总是在即将得手的时候被回防的小蛇挡住。 只能再次隐没回黑暗中等待时机。 梁再冰举起怨骨,猛然一挥,击飞了一条贴近他脸颊的黑蛇。 身形却在闪避间离窄巷的出口越来越近。 其实如果真拼起命来,不一定对付不了路易生。 但是结果大概率是自己被毒蛇咬得半身不遂,用掉【血宴】保命,同时陈安和十一也会受不轻的伤。 无论是哪一个结局,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个副本还有玩家保护,路易生就算真死了公会也能给他复活,跟这挂逼较什么劲呢? 跑路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要不是相机用不了,梁再冰真想着在脱身之前给他好好拍张照,送到宗教裁判所那些大人的桌面上,让他的同僚们瞻仰一下他们大主教和魔鬼勾结的英姿。 路易生注意到他的动向,却依然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神情,似乎打定主意他逃不脱。 梁再冰嗤笑一声,猛地回身逃出巷子,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喊,“魔鬼!这里有魔鬼——” “有魔鬼在追我!” 隔了一条街的对面,迅速传来了哒哒的跑动声,正是向着他们的方向。 方才那些爱八卦的镇民,此刻是他最好的保护伞,要是能喊来几个牧师、神父什么的就更好了。 路易生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必须解决掉所有知情人,动静闹得越大对他越不利。 就算侥幸没有漏网之鱼,如此大规模的惨案势必引起教廷的重视,查下来也是大麻烦。 路易生的笑消失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不要脸的S级玩家。 你别管,你就说这招好用不? 在逃跑的时候,陈安和十一回到了寄宿的诅咒之物里,悄无声息地归于沉寂。 路易生最终还是收回了【美杜莎的头颅】,却不是因为担心善后问题,而是…… 有更大的麻烦来了。 ————— 梁再冰七拐八拐地跑出去三条街,眼前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座平坦开阔的广场。 他突然的出现惊扰了在车道上缓步行走的马匹,雪白的骏马猛然停止动作,前肢高高抬起,高亢的嘶叫着。 后面的四轮马车上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个甩尾,停在了梁再冰面前。 梁再冰下意识退了半步,跟马车上一身宫廷礼服的贵族绅士面面相觑。 江清鉴极具风度地摘下礼帽,笑吟吟地向他问好,“早上好呀,可爱的小红帽。” “……” 梁再冰表示不想说话,但最终还是爬上了子爵大人的马车。 从镇子外就消失不见的夜莺也在这时重新飞了回来,小爪子勾着他肩上布料稳稳站住。 江清鉴跟抽风了一样,伸出食指和这只小胖球握爪,笑眯眯跟它打招呼,“你也好呀,小夜莺。”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江清鉴收放自如,立马切换成谈事的正经态度,“先交换一下信息 第282章一千零一夜12 梁再冰简单讲述了自己在昨夜在森林里的离奇见闻。 江清鉴沉吟片刻,摇头否定道,“不,不对,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是《强盗新郎》。” 大概内容是磨坊主的女儿同一位富有的绅士订了婚,但她并不喜欢自己的未来丈夫。 每次见到男人,她心底都会有莫名的恐惧,像是见到了狮子的绵羊,打从心底害怕。 直到某一天,这位绅士邀请他的未婚妻前往自己在森林中的居所,那条草木灰的痕迹正是他留下的记号。 但是女孩仍然觉得不安,沿途中她用豌豆粒做了标记。 找到小屋之后,女孩被小鸟和善良的老婆婆先后告知,这里是强盗的窝点,她的未婚夫同样是一个残忍的强盗。 老婆婆把女孩藏在了木桶和墙壁的角落里,正是梁再冰躲藏的位置。 然后那些强盗就把掳来的姑娘灌醉杀死,活生生吃掉了。 那名可怜姑娘手指上同样有一枚金戒指,强盗砍下的时候戒指正好飞到了未婚妻的膝盖上。 现实的转折就发生在这里。 正常的故事结局是未婚妻侥幸逃过一劫,在强盗酒足饭饱昏睡之时,沿着发芽豌豆的痕迹跑回了家。 然后在婚宴上揭发了强盗的罪行,用那根戴着金戒指的手当做罪证,把这帮可恶的强盗全都送进了监狱,判处死刑。 从总体框架来说,这个故事确实更偏向《强盗新郎》。 原本的故事里根本没有白雪公主的事,更没有白雪公主死而复生把七个强盗砍成小矮人的剧情。 这个世界的童话被诡异的力量扭曲了,不同的角色和故事线交织着,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农夫/贵族/皇帝……到底在几个故事里串场。 ————— 梁再冰的关注点却歪到了奇怪的地方,他神色古怪地看向江清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童心未泯?” 江清鉴又露出了那种让他警铃大作的笑。 “小时候你给我讲过,不记得了?” 江清鉴的记忆力从小到大都很好,他能清清楚楚地记住每一件他觉得重要的事。 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坐在他对面的小孩,讲故事时兴致勃勃的神情,还有对弱智故事的吐槽。 梁再冰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装聋作哑,仿佛突然变成了听不懂人话的盲人。 离开考场的那一秒梁再冰都能把试卷内容忘光光,连带着强塞进去的书本知识点一起清仓大甩卖了,更别说5岁时听的童话故事了。 能记得灰姑娘白雪公主之类的故事,完全是因为流传度高加上改编的电影多。 江清鉴却没有由着他糊弄过去的意思,微笑着对上他躲闪的眼睛。 梁再冰有些恼羞成怒了,“你是生活过得很不如意吗,老是在忆往昔?” 他是真忘了,记性差没药医。 “是很美好的回忆呢,”江清鉴偏头轻笑,“不记得的话就太可惜了。” 梁再冰生硬地咳嗽了一声,转开了话题,“你说你见过白雪公主的后妈了是吧?” “对,”江清鉴微微颔首,“目前为止她都按照白雪公主的原剧情在走,没有发现脱离故事的行为。” “那好,你盯着点她,最好把她那破镜子砸了,不要再给她机会去杀白雪公主。” 虽然梁再冰有种隐隐的预感,这事八成顺利不了。 真是拦不住的王后陛下。 ———— 他们说这些妄议王后的谋逆话题时,特地屏蔽了马车夫。 什么都没听见的马车夫兢兢业业地挥舞马鞭,驱使着白马往子爵宅邸的方向赶。 梁再冰思索了几分钟,继续说道,“宗教裁判所里应该有点重要线索,你找机会去那边探索一下。” 他这种贫民进去一趟得活生生扒掉层皮,江清鉴这种贵族老爷就不一样了,光明正大从大门进人家还得请他喝茶。 这也是属于副本身份带来的便利之一,路易生也是同样。 只有自己又苦哈哈地随机到白板身份,不嘻嘻。 江清鉴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梁再冰忽然又想起了童话里另外的重要人物。 “哦,对了,你去城堡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国王或者王子什么的。” 江清鉴将自己整合好的信息和盘托出,“据我所知,目前国王并没有儿子。” “方才我也没有见到国王,王后是特意选他不在的时候宴请我的。” 这话就说得意味深长了。 “她想泡你?!” 对不起,主播的语言系统就是如此匮乏。 梁再冰眼睛睁大了,上下把江清鉴瞟了一遍,还是不得不承认,这货长得确实很有给贵妇当小白脸的本钱。 江清鉴维持着年轻贵族的人设,纠正了他的错误说法,“王后是想同我从宗教神学交流到文艺复兴。” 看着他这副装×样子,梁再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简单点,包养的方式简单点。 “所以你打算从了年轻美艳的白雪王后咯?”梁再冰怪腔怪调地嘲讽他。 “王后能对你动心,八成是因为国王年纪大了变丑老头了。对你这种爵位靠继承,头脑空空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贵族来说,是上位的好机会啊。” 江清鉴有些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你想在刑场的绞刑架上看到我就直说。” 虽然是中世纪,但是“秽乱宫闱罪不容诛”这条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通奸在教廷那可是重罪,严重者甚至可能被丈夫送进修道院或者囚禁。 即便是对于有身份地位的女贵族,公开情人也会让她们受到指控,但却从未有男性贵族受到这种苛责。 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就是这么小心眼,自己三妻四妾、情人成群,却不允许自己的妻子有另外的男人。 ————— 被精彩八卦吸引走了注意力,梁再冰这才回想起刚才的问题,“国王既然不在城堡里,会在哪?” 国王身上估计也藏了不少秘密。 “王宫的侍卫说,国王陛下带着亲卫去森林打猎了。” 江清鉴撑在马车边缘的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瞥向宽敞街道的尽头。 远处,辘辘的车轮和马蹄踏在砖石上的声响逐渐清 第283章一千零一夜13 老国王回到城堡之后没多久,就有一则重大新闻传遍了王城的大街小巷—— 国王此次出行归来,带回了一位拥有灿金色长发的秀美姑娘。 江清鉴自然也第一时间从随从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梁再冰在旁边听得表情都裂开了。 不是哥们,你这唱的哪出啊? 他不记得有哪个童话故事里,国王明目张胆搞婚外情的啊? 这让小孩子听到不合适吧? 直到随从禀报完毕,带着门退出去,梁再冰才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是哪个童话故事?” 江清鉴诡异地沉默了,良久才重新开口。 “国王因种种原因捡回流落荒野的别国公主,并发誓非她不娶,这个情节,有。比如六只天鹅。” 呵呵,国王总是在捡山野里的美女,然后带回王宫成婚,真是经典桥段呢。 正常个鬼啊!这不就是拐卖吗?! “国王事前已经结婚了的,”江清鉴重新回忆了一遍,才继续道,“没有。” 梁再冰嘴角抽抽,果然,就算在童话世界的一众伪人中,国王也是最逆天的那个。 他严重怀疑,国王是因为白雪国王的身份和其他童话的国王身份重叠了,才会干出这种抽象事。 但是先有了白雪王后的存在,那位落难公主才被国王解救的。 照王后那个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怎么弄死那位公主呢。 ————— 梁再冰越想越头大,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热红茶压压惊。 喝了一口,梁再冰又撂下茶具,“你有门路进皇宫的吧?现在就带我去,越快越好。” 他怕去晚了,新公主又被王后霍霍了。 江清鉴却淡定异常,不急不缓地拿起方才侍从送来的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信纸,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喂喂,”梁再冰拍桌子抗议,“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不同意我就自己溜进去了?” “耐心些,”江清鉴将信纸递到他面前,“光明正大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信函上用烫金的墨水写着几行飘逸的花体英文,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为欢迎琳娜公主的到来,王宫内即将于明晚举办宴会,邀请所有贵族参加。 梁再冰特意看了眼备注,是可以带同伴一起参与宴会的,自己就不用费劲巴拉地混进去了。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场面该死的熟悉…… “你不觉得这和灰姑娘的故事很像吗?” 梁再冰立马就想到了灰姑娘里的选妃舞会,虽然跟目前的相关性大概只有“舞会“两个字,但是难保灰姑娘会不会突然闪现。 江清鉴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机应变吧。” 梁再冰是真佩服他,能把“躺平等死”这四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但秉持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原则,梁再冰决定躺得比他更平,顺走了一块甜饼就扬长而去。 “我睡觉去了,宴会之前有事没事都别叫我。” 刚没走出两步,梁再冰又掉头回来,不放心地嘱咐道,“记得去宗教裁判所探路。” “我会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梁再冰才放心去睡大觉了。 江清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 ————— 在信众的护送下,路易生带着锁骨上的狰狞伤口出现在教堂前。 自从诅咒之物效力消退,苍白的伤口就开始不断往外涌出鲜血,把神圣的白色长袍染成了狰狞血腥的颜色。 美杜莎头颅钻出的那个伤口属于献祭的一部分,在副本中无法被任何手段治愈,只能寻求常规的治疗方法止血。 他的惨状瞬间引起了极大的瞩目,神父修女和信徒们惊恐地盯着他,接着就万分慌乱地行动起来。 “主教大人!!” “我的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可怕了,主教大人流了好多好多血,快,快去把修女叫过来,为主教大人处理伤口。” “……” 在他们喊来懂点医疗救护的修女之前,已经有三个蠢货被自己人狠狠绊倒了。 要不是还要扮演仁爱的主教,路易生真想立刻把这帮废物全杀了。 修女很快赶到,一边惶恐地滴着眼泪,一边用圣水为主教大人擦拭伤口。 圣水不能消毒,眼泪更不能。 在路易生压抑不住心底的阴狠和杀戮欲望之前,总算有个头脑清醒点的神父站出来询问了情况。 “是谁对主教大人做了如此残忍的暴行?” 在小巷里跟过来的热心市民不安地解释道,“是魔鬼,魔鬼又出现了!” “我们当时听到附近的小巷里有人在喊救命,说遇到魔鬼了,我们赶过去,见到的就是身受重伤的主教大人,绝对是魔鬼做的!” 一通盘问完,理发师终于姗姗来迟,用针线粗糙地缝合了这道可怖的伤口。 ————— 精神坚韧的主教大人并没有被魔鬼的造成的伤痛打倒,他脸色惨白,却依然温和地微笑着,送走了所有来探望他的神父和修女。 “主会庇佑我的渡过一切苦厄,不需要为我忧心。” 离开路易生养病的房间之后,一位年轻修女双手交叉捧在胸前,两眼亮晶晶,充满了憧憬和景仰。 “主教大人真的好温柔强大,给人的感觉简直像在发光。” 如果梁再冰在这里,一定会劝这位姑娘去看看眼科,到底怎么从一块黑心蜂窝煤身上看出圣光的? 感觉这好像不止是眼科问题了,脑科也得一起专家会诊。 旁边的神父也纷纷赞叹主教大人的坚定信仰。 乱哄哄的人群离开之后,身后的房间终于陷入了沉寂。 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漆黑室内只能看见床上平躺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的频率,安静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整座教堂仿佛也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压抑得出奇。 祭台后方边缘站着一位衣摆沾着不少颜料的画家,对这种诡异气氛没有任何感觉一般,专注地用画笔在墙壁上描画,很快就勾勒出了圣像的轮廓。 这位手艺精湛的圣像画家,忽然抬起了低垂的头,凌乱卷曲的头发从额前滑落,露出了那双饱含无尽厌倦的阴郁眼 第284章一千零一夜14 这位孤独的画家连续工作了一个上午,中途一直没有放下画笔。 完成午间祷告之后,教众纷纷散开。 这时圣像画家拿着笔的手忽然停住了,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块蒙着黑布的画板。 背面血与荆棘的地狱大门清楚地昭示着—— 这是属于南青的【神曲】。 南青却是盯着面前泛着血光的画布,像是在构思着什么,迟迟无法下笔。 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要画什么。 只是一想到要亲手描绘出路易生那张脸,就不受控制地觉得反胃。 哪怕目的是为了咒杀对方也不行。 唔……还是算了。 一道异常喑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令人不适的嘲讽和粘稠恶意,“终于放弃了?” 方才重伤濒死的大主教,此刻好端端地站在祭台边缘,忽略脖子上绕成圈的渗血棉布的话,完全看不出受了伤。 只是因为伤口割得太深,伤到了声带,路易生的嗓音变得极为嘶哑。 南青嫌恶地狠皱眉头,连回头看对方一眼都不屑,兀自拿起画笔继续绘制墙面上的圣像。 路易生看到他的态度,反而笑得很开心,扯着刚被开刀的嗓子连连呛咳。 他早猜到,这种艺术追求大于生命的神经质艺术家,是不会仅仅因为私人恩怨破坏自己的艺术信仰的。 太锋利的刀刃,有时候反而不趁手呢。 卑劣的愉悦情绪没能持续多久,路易生很快换上了一副沉静肃穆的神情。 他听到了,教堂门口传来的模糊马车声。 ————— 江清鉴乘上四轮马车,即将离开宅邸。 伪装成梁再冰的活尸偶忽然愣头愣脑地赶过来,一个跳高身法翻上了车。 标志性的红斗篷被黑色的连帽披肩取代,遮盖住大半张脸,看着像个不见阳光的怪人。 江清鉴没去问为什么说好不来的人又派了活尸偶过来,只是很淡定的一扬手,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 “去教堂。” 这个副本的世界观里,宗教裁判所就建在教堂的地下。 车夫挥舞着马鞭,驱使着骏马在街道间穿梭,很快就在教堂大门前停下了。 在门前看守的神父一眼认出了马车上的子爵大人,微笑着迎了上去。 “子爵大人是来做礼拜的吗?” 江清鉴神色自然地回应道,“两天前我来做过礼拜了,今天来教堂的目的是想参观一下宗教裁判所。” 神父的表情有些许异样,又很快恢复正常,诚恳地劝说道,“那里关押的都是些堕落的魔鬼,恐怕会损害到子爵大人的身体啊。” 江清鉴略微抬头,视线看向不知名的高处,眼里满含着神圣的憧憬,“有主的庇护,那些渺小的魔鬼无法伤害我分毫。” 撇开虚伪的客套话,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带我去宗教裁判所,后果我自己承担。 神父拗不过他,神色有些迟疑,“我得去请示主教大人。” “我们同你一起。” 江清鉴姿势优雅地下了马车,带着梁再冰的人偶跟在了神父身后,向教堂内部不断深入。 ————— 神父还没走到祭台边,就看到了路易生的背影,当即惊异地叫了一声,“主教大人,你被魔鬼伤得那么重,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路易生缓慢地回身来,神色无异,“沐浴在主的恩泽之下,我已经好多了。” 小心观察了主教的面色,神父才放松了些,传达起此行的目的,“这位子爵大人想要前往宗教裁判所参观,我来征求主教大人您的许可。” 路易生轻轻瞥了江清鉴一眼,视线右移停留在他身边那个蒙面的人影身上。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那双永远生机勃勃的眼睛此刻泛着黯淡的灰,没有任何情绪,简直像是…… 被玩坏了一样。 路易生唇角挑起一个不太神圣的弧度,“当然可以,就由你带着这位大人去到宗教裁判所吧,务必要完完整整地把他带回来。” 江清鉴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 自从接近这片祭台,他一直在看着不远处的墙面,正对着南青作画的那面墙。 上面描绘着一幅巨型祭台圣像画。 画面正中的云端上站着高举右臂的基督,周围环绕着十二宗徒和圣母玛丽亚,天顶之下是抱着十字架和耻辱柱的无翼天使。 画面的下方是等待耶稣审判的人群,左侧的善良信徒将升入天国,右侧则描绘着即将打入地狱的亡魂。 江清鉴认得这幅画—— 《最后的审判》。 宣扬的理念也很简单,行善者升入天堂,作恶者则要被打入地狱。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进入祭台的第一个画面一定是这幅壁画的全景,直白到甚至算不上一个隐喻。 这是在暗示副本的基调吗? ————— “子爵大人,我们该走了。” 得到了主教的应允之后,神父出言打断了江清鉴的沉思。 江清鉴自然地把目光从壁画上移开,向神父微笑致意,“那就有劳神父了。” 神父引领着他们走到了地下入口,绕过层层楼梯进入了宗教裁判所的领域。 说是宗教裁判所,这里实际不过是一处阴暗的地牢,浓郁的死亡气息几乎化成实质,肉类腐坏变质的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 一间间狭小的牢房里挤下了许多人,长期的饥饿消减了他们身上的脂肪,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盖在骨架上,像是一具具会动的活骷髅。 这些被指控为异端的人,可能只是掌握了一点使用草药或者酿酒技巧的普通人,还有许多是因为财产和土地纠纷被对手诬告入狱的。 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清醒的意识,空洞的眼神望着某处,口中是无意义的低吟和恐慌,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慌的频率。 “子爵大人,”神父熟练地在耳朵里塞上细小的布团,指了指江清鉴和他的随从,“您最好捂上耳朵,不要去听那些魔鬼的吟唱,那会迷惑你的心智。” 江清鉴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他们影响不了我。” 会因冤魂的哭诉而心虚惶恐的,本就只有凶 第285章一千零一夜15 越往地牢深处,里面关押的魔鬼犯下的罪行就越恐怖,这一点是神父告诉江清鉴的。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神父看向囚笼的眼神带上了隐隐的忌惮。 那些面目模糊、绝望阴郁的影子就像是真正的魔鬼那样令人畏惧。 一片黯淡的灰黑画面中,江清鉴忽然注意到了一抹晃眼的白,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走得近了,更加清晰地看见了那如水银倾泻的白色长发。 长发的主人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无机质的浅粉色瞳眸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冰冷的意味。 江清鉴对在宗教裁判所遇见白苳这件事,感到毫不意外。 哪怕什么都不做,白苳那过于独特的外貌就足以成为她的罪名。 白苳只淡淡地瞥了神父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神父仿佛被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刺伤了一般,嫌恶地偏头避开,在胸前画着十字,口中默默念祷着。 江清鉴流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向神父询问道,“那个白发女孩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神父摘下耳中的棉塞,一脸讳莫如深,“子爵大人可千万不要被这个女巫的脸迷惑。” “二十年前我刚进教会的时候她就是现在这副模样,没有一点改变。” 江清鉴完美扮演了一个好奇心重的草包贵族形象,又怕又忍不住追问,“她到底在这待了多少年?” 神父在刚成为神父的时候,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他摇摇头,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至少超过五十年,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没有人知道。” 至于因什么罪名被关押到宗教裁判所,那是更久远之前的事了,当然不会有答案。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处决这个白发魔鬼,但是都无法成功,简直像是有真正的恶魔包庇她一样。 ———— 年轻的贵族很快对这个白发女巫丧失了兴趣,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隔壁牢房里的黑发女人,“她又是犯下了什么罪名?” 被他指着的正是同样被抽选进副本的莫秋萍。 莫秋萍此刻抱膝坐在角落里,靠着墙壁闭眼假寐,困倦得昏昏欲睡。 换谁刚值了个夜班,又被拖进副本里一通折腾,再关进大牢里,都不会有精神的好吗? 这次神父倒是回答得快,嫉恨地瞪了角落里睡觉的女人一眼,愤愤不平道,“这个可怕的女巫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又杀掉了好心收养她的母亲,她已经堕落得无法救赎的了!” “害死”和“杀掉”这两个微妙的字眼,包含的意思可能天差地别。 江清鉴眼神微微闪烁,“伟大的主待如何审判她?” 神父视线抬高,充满崇敬地仰望着高天之上看不见的神明,“主教大人聆听过主的意旨,教我们于明日将这个堕落腐烂的女巫送上火刑架。” 教义里明确规定了,禁止食用任何动物的血,禁止流他人的血,于是教众们选择用火刑净化灵魂,消灭异端。 确实没有违背主的意志。 从进入地牢到现在,梁再冰的人偶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两眼无神地望着莫秋萍蹲着那个角落挂机发呆。 其实本人正躺在子爵大人宽大豪华的床上,枕着柔软厚实的褥子敲虚拟键盘打字。 ————— 梁再冰不厌其烦地戳莫秋萍的聊天框,“歪歪?” “么西么西,妙手回春莫大夫在线吗?” 莫秋萍直播间关了,他还是在宗教裁判所里亲眼见到本人,才知道她也进来了。 再往前的经历只有莫秋萍自己知道了。 莫秋萍被他搞烦了,才睁开眼睛回了一句,“想看热闹直说。” 梁再冰盯着光屏上的字笑得十分缺德,“说说吧,莫大夫。” “至爱罗兰这个童话故事你听说过吗?” “…….从未。” 这是捡了个多冷门的角色。 然后莫秋萍就没回他了,嫌他吵。 梁再冰还是去骚扰了童话大王江老板,才了解了这个故事的大概。 从前有个老女巫,她很爱自己丑陋的亲生女儿,却非常讨厌善良纯真的美丽继女。 后来有一天,仅仅因为继女买到了一条漂亮的围裙,女巫的女儿也同样想要,这个老女巫就决定在晚上杀死她的继女。 她嘱咐女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缩到床里面,好方便自己砍下睡在床边的继女的脑袋。 继女碰巧在暗处听到了她们的计划,于是在丑女儿熟睡之后,把她推到了床外。 女巫没有掀开被子,直接砍下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头颅。 女巫离开之后,继女就逃出门去找她的爱人罗兰,两个人和女巫你追我逃几轮斗法巴拉巴拉,成功了杀死女巫。 然后就开始走酸涩虐恋的剧情,罗兰告诉变成花的继女,去找父亲筹备两人的婚礼,结果莫名其妙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把自己原来的爱人忘了。 梁再冰看到这段的时候就,地铁老爷爷手机那个表情。 给我干哪来了,这是童话还是狗血言情小说? 继女在牧羊人的帮助下解除巫术变回了人形,而她的爱人罗兰却即将和另外的女人成婚。 伤心欲绝的继女被牧羊人带去了罗兰的婚礼,按礼仪为他们唱歌祝福,罗兰在听到她的歌声之后,一个大记忆复苏术回想起了一切,宣布继女才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然后两人结婚,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 好没新意的结局。 不过这弱智故事如果发生在莫秋萍身上,梁再冰就很有兴趣看了。 爱看别人倒霉是人之常情好吧? 梁再冰又切回莫秋萍的聊天框,“我明白了,所以你按原故事线走,让女巫杀死自己的女儿,又把女巫灭口了是吧,那你的至爱呢?” 故事名就叫“至爱罗兰”,这个罗兰不出场不合适吧? 莫秋萍异常冷淡地回答道,“哦,我把他甩了。” 拒绝垃圾剧情线从我做起。 真去演那个狗血故事,副本都不用过了。 “然后裁判所的人发现了女巫和女儿的尸体,把我抓住了。” “那白苳呢?”梁再冰又问。 “不知道。” “她不就在你隔壁,你问问。” “白苳说她不知道。” “……” 一问三不知真是一点没有崩人设 第286章一千零一夜16 “你明天打算怎么办,真上火刑架?” 莫秋萍眼皮都没抬一下,淡然回应道,“我要越狱。” 梁再冰发过去一个握手的emoji,“祝你成功。” 他还想再叽歪几句,活尸偶所在的地牢却忽然发生了变故。 急促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石砖地面上,闷响有如擂鼓一下下砸在人的心上。 神父回过头去,看见本该守在门口的护卫跑了进来,似乎是有很着急的事。 护卫跑到距离三人两步远的位置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教皇,教皇冕下宣布要召开集会,要求所有神职人员到场,我是来通知您的,神父大人。” 神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了然了。 最近魔鬼袭击信众的恐怖事件频发,更有甚者,发生了袭击的大主教的严重罪行,教皇冕下有所动作也是情理之中。 神父回首对江清鉴歉意一笑,“子爵大人你也听到了,我们教廷内部有要事相商。” 外人这时候待在教堂里,不合适。 “最近的城里并不安全,魔鬼到处在播撒邪恶的种子,”神父单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挂坠,神色郑重,“您既然已经参观过裁判所了,还是尽快回府为好。” 江清鉴非常识趣地点头答应了,告别神父之后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 离使用时间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活尸偶却仿佛电量不足一般,靠在马车座椅上的身体一直往下滑。 梁再冰本来就是因为怕被路易生针对,才换了活尸偶代替自己去教堂,就算被抓起来烧死也无所谓。 现在安安全全出了教堂,他就更没心思去控制活尸偶了。 江清鉴顺手把人偶半抱起来坐正,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在莫秋萍那里拿了什么?” 眼神分明盯着他斗篷下的暗袋。 躺在床上摸鱼的梁再冰把精神灌注在活尸偶身上,一直处于节能挂机模式的人偶表情忽然变得灵动许多。 梁再冰不爽地啧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截小手指,“眼睛这么亮干嘛,把我当贼防?” 手指骨节细小,皮肤白皙莹润,应该是属于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孩。 【获得道具:克瑞娅的断指】 【效果:打破被巫术或者诅咒封禁的门】 看到这个道具描述之后,梁再冰很快回想起了之前在伊甸城摊位上见到的一件诅咒之物,【塞西亚的小指】。 但是【塞西亚的小指】不但占诅咒之物的背包格,还需要献祭自己的小指才能起到“打开被魔鬼封禁的大门”的作用,比现在这件道具坑多了。 江清鉴很快就在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童话。 “《七只乌鸦》。” 在为最小的几个女儿洗礼的时候,七个哥哥们为了争抢第一瓢水,被焦急的父亲失口赌咒,真的变成了乌鸦。 女孩长大了得知了这件事,独自出门冒险,终于找到了哥哥们所在的玻璃山。 善良的小妹妹切下了自己的小指,打开玻璃山大门,拯救了七个变成乌鸦的哥哥。 故事背景和道具的效果倒是契合。 ————— “嗯,应该是这个。”梁再冰难得对这个故事有印象。 一个天真柔弱像块棉花糖一样的小姑娘,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手指砍下来,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他们很有默契地想到同一处去了。 这截手指,是用来开哪里的门的? 这就像是契科夫之枪的理论,如果在电影里给了一把枪一个特写镜头,它就一定会在后面的剧情里发挥作用。 惊悚游戏副本虽然和电影不完全一样,但在剧情暗线的设计上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克瑞娅的断指】在后面说不定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江清鉴端详过这截娇小的断指之后,轻手轻脚地塞回了原来的口袋里,又问道,“莫秋萍是怎么拿到的?你用了什么条件跟她交换?” “她不是跟她那女巫妈住在乡下嘛。”梁再冰回想起莫秋萍跟他说的奇幻经历,还有点想笑。 “解决掉她妈之后在路边遇到跟七个哥哥一起玩的小女孩,右手小指断了一截,然后莫大夫就用了两块面包从小女孩那换到了这个。” “然后我就用我知道的情报跟她换了,白雪公主的异常,还有明晚城堡开舞会之类的。” 副本剧情杀公主之后又把她变成魔鬼,这一点是梁再冰最先发现的,对牢里蹲的莫秋萍来说也算是很有价值的信息。 江清鉴似笑非笑地对上他的眼睛,“就这些?” 人偶的眼底闪过人性化的恼羞成怒,“……还有一大笔积分。” 讨价还价的能力就是很差怎么了?! “江老板问这个,是要给我报销吗?” 江清鉴没再逗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多少积分?” 梁再冰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报了数字,然后就收到了赠予交易的提示信息。 他一点不心虚地点了接受,然后立马闭眼装死。 江清鉴只是笑着摇摇头,又恢复成了贵族子爵端庄的姿态。 ————— 空旷华丽的殿堂内,彩窗玻璃在日光的照耀下投下绚烂迷离的光影。 怀抱着婴孩的圣母浸在水一样温柔的蓝色光晕中,受难的基督是大片大片如血的鲜红。 教皇站在高台上,神情庄严肃穆地面对着一众主教和神父。 枢机主教们环绕在教皇身侧,身上的主教服、披肩和礼帽都是基督宝血的红色。 “……明天,我们就将进行这场正义的讨伐和清洗,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主剑尖的挥落。” 这场秘不可宣的会议即将宣告结束,却在这时,三只尾羽格外飘逸的白鸽飞入了教堂中,在空中久久盘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三只洁白的小生灵吸引,直到其中一只白鸽忽然扑扇着翅膀向下坠落,精准地落在路易生的肩上。 这毫无疑问是上帝的神迹。 教皇看向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和蔼,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就是对抗魔鬼的那位主教吧?你很勇敢,孩子 第287章一千零一夜17 “是我,教皇冕下。”路易生谦卑地低下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恶意的讥笑。 白鸽被他恐吓着,不得不落在他肩上瑟瑟发抖,却被当成是神迹。 教皇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朗声宣布道,“既然上帝做出了指示,我将任命你为新的红衣主教。” 路易生的笑容更情真意切了些,微笑着接受了提拔任命。 他在一本宗教杂谈里见过,西尔维斯特二世因为白鸽落肩被选为教皇的,他不过是用恶灵的力量仿照了一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的。 这帮教廷的人脑袋里空空的装的全是稻草。 ————— 在宴会召开前的一天里,梁再冰陪着子爵大人,把王城下的小镇逛了遍。 不单独出行主要是担心被路易生撞到,以权谋私把他抓去跟莫秋萍做狱友。 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算了他不也是什么好人,但离路易生这个祸害远远的绝对没错。 毒蛇缠着你脚脖子,杀伤力可比癞蛤蟆强多了,要咬人又恶心人呢。 在好心的贵族子爵陪同下,梁再冰非常肆无忌惮地在街上横着走,不大一会儿手上就揣了两个苹果派和一小袋姜饼。 当然,他买东西付钱了的,他有素质! 怪异的地方很多,踏着方阵的铁皮士兵、小腿那么高会站着走路的老鼠、被割下头颅仍能说话的老马…… 但就是太多了,反而让人一时之间抓不住重点。 梁再冰最终还是带着一团乱麻的线索去参加了晚宴。 江清鉴提前给他搭好了衣服,套上就能体体面面出门,不然以他原来的潦草穿搭,大概率会被当成混饭吃的穷鬼拒之门外。 领子繁复的法式丝绸衬衣搭配闪亮的红宝石领结,束腰直筒裤加上黑皮鞋,他的本体小红帽也换成了红丝绒的短斗篷,再随便往上挂点珠宝就成了。 江清鉴懒得说,还是那副小白脸穿搭。 梁再冰怀疑他去晚上的宴会,真是奔着傍富婆去的。 江清鉴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等南瓜马车来接你吗?” “还是别了,”梁再冰嗤笑一声,“为了勒上这个束腰,我午饭都没吃,到时候路上把马车啃漏了就不好了。” 坐在前排的马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他俩。 怎么感觉子爵大人的朋友那里有点问题呢? ————— 城堡内部的重重铁门次第打开,穿着各种华服的贵族们踩着铺长开的柔软地毯,言笑间步入宽敞的宴会大厅。 守在门边的护卫演奏着维埃尔琴、小号和风笛,衣冠楚楚的侍者通传着贵族们煊赫的姓氏。 水晶吊灯的切面折射出璀璨的光,温暖的烛火晃动,衣香鬓影中弥漫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和薰衣草玫瑰的芬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瞧着王座上的国王陛下和继王后。 王后苍白艳丽的面庞此刻灰沉沉的,如同蒙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暗绿色的眼瞳里几乎要喷薄出实质的嫉恨和怒火,瞪视着国王。 国王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他妻子的凝视,笑得像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昏君,笑呵呵地扭头看向身侧的位置。 在那个方向,他们尊贵的宝座边上,此刻加了一条丝绒软垫的扶手椅,上面正坐着一位有着一头柔软光泽金发的年轻姑娘。 但是那位姑娘却并不拥有民间传闻的、足够俘获国王灵魂的惊人美貌。 正相反,这位小姐的皮肤无比漆黑,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 抱歉的脸型上凑合地拼了抱歉的五官,放在一个人身上简直灾难。 梁再冰不忍直视地偏开脸,他怕再看一眼,就克制不住吐槽的欲望。 他今天可是绅士,礼貌点,人家姑娘今天还盛装打扮过呢。 虽然这身缀满珍珠银丝的礼裙穿在她身上…… 呸呸,说好了不吐槽人家。 在看到这位搅得满城风雨的金发姑娘的真面目之后,贵族和夫人小姐们的脸色也是变化莫测。 表面功夫差一点的,已经忍不住回头跟自己的女伴们小声哔哔八百条了。 ————— “见了鬼了,哪里来的黑……皮肤的公主?” “皇帝的新衣外传,皇帝的美貌,反正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不是,这对吗,我记得我点开的不是迪士尼新版童话电影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笑鼠惹,惊悚游戏系统还怪与时俱进的。” “所以这又是把哪个公主魔改了?牧鹅姑娘?” “虽然很缺德,但我真的忍不想笑,白雪公主的后妈居然败给了这位公主,老国王真是品味独特。” “唉,白雪王后恶毒,但实在貌美。” “国王是不是还打算把她抬成继后?” “不好说,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大概率是当养个公开的情妇了,王后也没办法反对。” “要是白雪王后的罪行被揭发,不就有理由了,现在人来得齐,多合适昭告天下。” “嘎嘎,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老皇帝不会真的这么计划的吧,好歹还是他自己娶的女人,也爱过,为了新欢至于这么心狠手辣吗?” “男人心~海底针~” “喂喂,前面是不是忘了,王后确实派人杀了白雪公主还吃了她的肺啊,她又不无辜,可怜她干嘛?” “你说得对,但我就是看不得任何一个贱人逍遥法外,所以我支持把他们三个打包突突了。” “好主意,我也投。” ————— 年过四十的国王此时头顶已经生出白发,却依旧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贵族们都藏起各自的小心思,在舞曲的演奏声中和着节奏舞动身体,很快便邀了自己的舞伴跳一支小步舞。 女士们旋转的时候,裙摆层层绽开,从高处看好似一朵朵馥丽的玫瑰。 但如果细心注意脚下,就能发现不少绅士小姐都踩错了拍子,甚至有的狠狠踩了自己的舞伴一脚,尖尖的高跟鞋踩得这位绅士面容扭曲,差点就惨叫出声。 因为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都在好奇,国王会邀请谁跳第一支 第288章一千零一夜18 在王后几欲喷火的注视下,年逾中年的国王陛下毫无察觉地走向了站在舞池边缘的金发姑娘,走动间散发着阵阵腻人的脂粉香气。 国王陛下今天特意打扮过,身上穿的是同王后结婚那天的昂贵礼服,面上铺了层白粉,遮去了晒斑和几条皱纹。 “美丽的布莱克小姐,你愿意和我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国王抬头挺胸,还刻意吸气收了收肚子,俨然一副老孔雀中年开屏的模样,不忍直视。 布莱克小姐很不淑女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的荣幸,尊贵的国王陛下。” 两人搭肩搂腰的,转着圈进到了舞池中央。 无数打量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 王后快把手心掐烂了,也没做出阻拦的动作。 冷静,冷静,她现在还是王国的王后,不值得为这种小人物生气,反正…… 她也得意不了几天。 一想到这张讨人厌的丑脸很快就会被剥下来,踩进尘埃里,王后胸中的郁气倏然消散。 她扭曲愤怒的表情忽然舒展开,对着路过的一位宾客盈盈一笑。 梁再冰从王后身边绕去甜点桌上拿甜点,被这位蛇蝎心肠的王后盯着,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他是不是该行个大礼,然后掐着嗓子来一句“皇后娘娘吉祥”? 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 梁再冰挤出个微笑,行了个绅士礼之后就火速逃离,去找他心心念念的蓝莓挞了。 别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了,光是这金发妹子和王后今天就能把王宫掀了。 ————— 这场心怀鬼胎的宴会意外的热闹。 跳舞的人群像是在乐曲中陷入某种迷乱,一曲终了,又交换舞伴继续下一支舞,即使跳到手脚酸软面色涨红也不停息。 而国王陛下的舞伴,从头至尾都只有布莱克小姐一人。 王后优雅地坐在扶手椅里,时不时瞥向他们的方向,阴阴一笑。 梁再冰一直在等剧情转折点,闲得无聊,就这不太正宗的欧式红茶,啃了两盘甜点。 午夜钟声敲响,震荡的嗡鸣忽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把狂热中的人们惊醒。 他们体力耗尽,疲惫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四处望着。 布莱克小姐并没有因为魔法的失灵变回原型,像灰姑娘一样甩下一只水晶鞋落荒而逃,反而身形强健地扶住了脱力的国王。 好一双能让国王依靠的结实臂膀。 梁再冰捏捏自己的白斩鸡胳膊,默默退下了。 这位布莱克小姐的肌肉估计是田间地头干农活练出来的,比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就在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宫殿的大门霍然洞开。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轰响吸引,齐齐看向正门的方向。 门外是黑漆漆不见光的夜色,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一座歌舞升平的城堡,寂静得让人心生恐惧。 —————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身形粗壮却异常矮小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上戴了一顶形状怪异的深绿色尖帽子,四肢短胖,笨拙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近了。 烛火灯光的映照下,道貌岸然的绅士们更加清楚地看见了,矮人极度畸形的身材上,顶着的却是一张沧桑粗犷的成人面孔。 诡异的割裂感让人不由心头发毛。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位矮人站住之后,大门外又走进了一个矮人。 两个,三个……七个。 女士们被眼前恐怖的景象吓得惊声尖叫。 有人大喊着,命令护卫上来拿下这些无礼的矮人,却无人应答。 外面的人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失去了保护和倚仗的贵族瞬间安静了,像是受惊的鹌鹑,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起。 他们有些麻木地看着整整齐齐站在面前的七个矮人,目光再次机械性地看向门边,却没有了新的矮人。 国王松了口气,却又被矮人突然的动作吓得心脏一紧。 七个矮人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了站在人群背后的王后,用嘶哑的嗓音尖声喊道,“是她!” “是她!” “白雪公主天真善良又温柔。” “恶毒的继母杀死了可怜的姑娘。” “她把她的心肝做成菜!” “她吃下了她的脸!” 矮人们的叫声越发高亢尖锐。 罪行当众被揭发,所有人都用震惊害怕的眼神看向这位美貌却心肠歹毒的王后。 王后面色惨白着,一步步往后退,“……不,不,我没有做那些,他们诬陷我……” 王后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声调更加高了,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他们诬陷我!” ————— 小矮人的眼珠血红,怨毒地瞪着王后,继而又用古怪的腔调唱道—— “既然你要证据!” “那就给你证据!” “可怜的白雪,请从棺材中走出——” “请打开你的胸膛,向世人展示——” “你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 贵族们恐惧得无以复加,他们瞪大的眼睛看向黑洞洞的门口,畏惧那里真的会出现鲜血淋漓的白雪公主,又恐惧什么都不发生。 就像悬在他们后颈上迟迟不落下的铡刀,反射性地让后背汗毛竖起。 皮鞋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响起,却凌乱毫无章法,像是醉酒或者重伤的人,步履踉跄。 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从黑暗中探了进来,像是自深渊来索命的冤魂。 整只手臂、肩膀、胸膛和沾满鲜血的脸在灯光过曝了,白得刺目。 那张死不瞑目的阴森面孔,一点没有他们印象里单纯活泼的影子。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贯穿白雪公主胸口到腹部的狰狞刀口,肠子流出,垂挂在裙摆上。 白雪公主抬起她瘦弱的双臂,把胸前的伤口扯得更大了一些,好让他们看清。 被支气管提着的肺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却只剩半片。 白雪公主乌木一般的眼睛此刻全无光泽,像是死灰的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王后的方向。 在白雪公主血淋淋的尸体面前,王后根本没有了狡辩的力气,她嘴唇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初帮王后做菜的皇家厨师,看到这一幕几乎崩溃了,他还有什么不明 第289章一千零一夜19 疯了的厨师失控地大喊,“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王后命令我,把白雪公主的内脏做成菜的!” 厨师的证词为王后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螺丝。 在众人的眼里,年轻美艳的王后瞬间变成了杀人吃肉的恶魔。 王后脸上的血色全失,瘫软地倒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该死的,护卫怎么还不来,到底都去哪了?” “教廷呢?教廷在哪里,快来把这些肮脏的魔鬼抓起来。” 他们说的“魔鬼”,既指虽是活人却拥有魔鬼一样邪恶灵魂的王后,也指向死去多时却从坟墓里爬出来指证凶手的白雪公主。 甚至,那些小矮人也是恶魔。 穿着鹅黄晚礼服的贵族女士牙齿打着颤,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因为她在前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七个矮人的手脚直挺挺的,走动时候也没有关节的弯曲,就像是…… 被砍得只剩下大腿和上臂的人棍。 ————— 在恐慌的氛围里,国王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亲密地拉住布莱克小姐的手,眼底露出几分阴狠的笑。 “我忠诚的臣民们——” 但在众人看来时,国王却是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神情,“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因为一己私欲残害我可怜的白雪,她已经不配做我们王国的女主人了。”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王后,“如果有人杀害了自己的继女,又割下她的内脏吃掉,这犯人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虽然没指名道姓,却是逼着王后在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 王后痛苦挣扎着,想要为自己选一个尽量轻的处罚。 可惜她犹豫的时间太久,小矮人替她做出了选择。 “这样恶毒的女人。” “这样残酷的母亲。” “应该把烙铁的舞鞋烧红。” “让她穿上。” 这些矮人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熔炉,手中突然出现了两只铁铸的舞鞋。 另外的矮人很快抓住了这位恶毒的王后,粗暴地拽着她的头发拖到熔炉边。 他们把舞鞋放在温度极高的赤色火焰上炙烤,很快就变成了红彤彤发着光的可怕刑具。 两个矮人用钳子夹起舞鞋,就要往王后的脚上穿。 王后面容扭曲,惊恐地尖叫着,却无法挣脱矮人如铁钳一般禁锢住她脚踝的手臂。 滚烫的铁块接触皮肤的一瞬间,立刻将脆弱的皮肤烫成焦炭,和舞鞋粘连在一块,无法分开。 整个城堡都响彻着王后不似人的尖锐惨叫声。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痛楚之下,王后居然真的穿着这双烙铁鞋在跳舞。 她无比痛苦,手脚像溺水的人一般胡乱的挥舞着,比起舞蹈更像是沟通恶魔降临的邪恶仪式。 从不知名方向传来的乐声,精准地对上王后的节拍。 嗵、嗵、嗵…… ————— 看着眼前荒诞的景象,梁再冰皱着眉头思索。 虽然这个故事被魔改得乱七八糟,但结局居然意外搭上了。 白雪公主吃下了王后的毒苹果,死去之后被矮人们保存在了玻璃棺里。 路过的王子对棺材中的白雪公主一见钟情恳求七个小矮人让自己带走她。 下山途中的颠簸正好让白雪公主吐出了卡在喉咙里的毒苹果,安然苏醒过来。 在王子的求爱之后,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就在两人的婚宴上,白雪公主恶毒的继母也被邀请到场。 王后的罪行被当众揭穿,她被套上烧红的舞鞋,一直跳舞直到死去。 因为脚上的剧痛不断挣扎的动作,倒真有点像癫狂之人凌乱的舞姿。 这个结局微妙地和红舞鞋有些相似。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红舞鞋无法脱下,只有被砍断小腿的时候才能停止跳舞的原因? 就算这真的是终结惩罚的方法,在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凝视下,应该也没人敢去试验。 八只厉鬼此时凶恶地瞪着每一个有细微动作的人。 一旦有人试图解救王后,就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杀死。 梁再冰把视线从王后身上移开,看向国王和布莱克小姐。 他们虽然表面惊慌,眼底却是如出一辙的兴奋和畅意。 阻碍在他们伟大爱情中间的绊脚石终于消失了,消失得名正言顺不留一丝话柄,这怎么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呢? ————— 梁再冰看到他们小人得志的表情都眼睛疼。 他扭过头,贴着江清鉴的脸跟他说悄悄话。 “这个布莱克,也是童话里的人物对吧?” 布莱克小姐的长相实在是太有特征了,勾起了他久远记忆里的一点残片,但过于模糊,无法连成完整的故事。 江清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微微颔首,“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白黑新娘》里的角色。” 同样是恶毒母亲、亲生女儿和善良继女标准三件套。 恶毒母女对待上帝化身的穷苦人十分傲慢,而继女善良地为上帝引了路。 仁爱的上帝实现了继女的愿望,让她拥有了太阳一样耀眼的美貌,而恶毒的母女两人则变得无比丑陋,皮肤黑得像柏油。 国王看到了继女的画像,命令马车夫把她带来,如果她真有如此美貌,就迎娶她当自己的王后。 亲生女儿嫉妒得发疯,她让母亲用巫术蒙蔽了马车夫和妹妹的眼睛,骗妹妹脱下身上的华服自己穿上,又将她推下马车。 白新娘掉进河里却没有淹死,而是变成了一只羽翼洁白的小鸭子,轻快地游走了。 等黑新娘见到国王的时候,又用巫术迷惑了国王的眼睛,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画像上那个美貌的金发姑娘。 直到白新娘化身的小鸭子游进了王宫,开口询问马车夫和黑新娘的近况。 国王得知了如此诡异的传闻,亲自去同一个地方蹲守,在这只洁白的鸭子出现之后立马用宝剑砍断了它的脖子。 死去的鸭子变成了美丽的白新娘,拆穿了黑新娘和她的母亲。 最后两个恶毒的反派得到了惩罚,被关进钉满铁钉的木桶里,被马车拖着跑遍整座王城。 也就是说,他们面前这位布莱克小姐,是个十成十的假冒 第290章一千零一夜20 与之相对的,变成白鸭的白新娘,热心、善良、真诚,还兼备了勇敢的品质,极有可能是符合标准的答案。 “我们现在去厨房找白新娘。”梁再冰不安地瞥了一眼黑洞洞的门外。 黑暗里仿佛潜伏着数量众多的恶灵,正睁着猩红的眼,觊觎着宫殿内鲜活的生命。 等那些东西冲进来搅局,想要找到白新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但他的运气,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江清鉴点头同意,刚要起身潜进后厨,宫殿里再次闯进了两位不速之客。 白发少女像一阵寒风,须臾之间飘进了宴会厅。 厚实的羊毛黑斗篷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奇异的粉瞳苍白肤色被遮盖住,更透露出几分神秘莫测来。 她身边站着一位黑发女人,鼻梁上架着专属于贵族学者的金属框眼镜,本人的气质却疲惫落拓,衣着也不过是贫民穿的粗布。 但当那双疲倦的眼睛抬起,直视着你的时候,却会给人一种直视死神的本能恐惧。 这两个女人就像是不祥的报丧鸟,即使不张开尖尖的鸟喙鸣叫,旁人光是看到她们一身漆黑的羽毛,就知道死亡来临了。 ————— 就在两分钟前,王后刚刚因为铁鞋的炙烤停止呼吸。 七个小矮人们尖锐地欢呼鬼叫,七手八脚地抬起王后的尸体,跟在白雪公主身后离开了城堡,隐没进黑暗中。 这些没见过什么场面的贵族们刚稍稍放松了些,面前又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如此诡异恐怖的女人。 一位胆子小的肥胖贵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可怕的女巫来了!她们会敲断我的大腿骨,磨成粉去调魔药……” “天啊,她们不应该被关在宗教裁判所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主教呢?教皇呢?难道教廷也被魔鬼攻陷了吗?” “上帝啊,求您垂怜,施舍一点伟力,拯救您忠诚的信徒吧……” 一位上了年纪的伯爵安静地坐在桌边喝茶,从那场癫狂的舞会,再到亡灵索命、王后遭到惩罚的恐怖场面,他都没有抬起过眼皮。 但在看清那位白发巫女的样貌时,他混浊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在一瞬间回忆起来很久远以前、被岁月掩埋的噩梦。 她…… 她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巫女,国王面色沉怒,被蒙蔽的昏沉头脑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 教廷的人到底为什么沉默至今? 第一种可能,恶魔全面入侵了他的国家,而教廷作为对抗的力量是最先被解决的。 而现在整座王国就只剩下城堡这最后一片未被侵占的土地。 第二种可能是国王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教廷掀起了一场可耻的背叛,对统治他们的王的背叛。 那帮信徒信仰的只有他们那位上帝,自己这个国王在他们眼里完全无足轻重。 国王握住了腰间佩戴的宝剑,眼底闪过几分属于君主的残酷狠意。 ————— 看着杀到现场的两个煞星,梁再冰摸摸鼻子躲在江清鉴身后。 呵呵,昨天就不应该告诉莫秋萍这里有宴会。 除了女巫本人,没有人猜得到她们想做什么。 白苳一动不动地站着,雪白的睫羽垂下,像是一座雪刻的雕像。 莫秋萍从斗篷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闪着金光的球体,那是一枚挂着一片叶子的金苹果。 纯金的材质,一般人估计都拿不稳,放在手心就沉沉地往下坠。 梁再冰和江清鉴同时想起了种在城堡庭院的那颗金苹果树。 金苹果的剧情要触发了吗?是金鸟、魔鬼的三根金发、铁汉斯还是…… 金苹果的意象在童话中出现得实在太频繁,蔓延出去的分支无数。 勇气与考验、永恒的生命、诱惑、贪婪和神圣的追求,每一个都可能是答案,也可能不是。 梁再冰精神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莫秋萍的目光没有向他这边偏移,她将手中的金苹果高举过头顶,好让所有人都看见,然后朗声开口。 “这枚完美的金苹果,只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才能拥有它。” 梁再冰刚还在脑子里过几个跟金苹果有关的童话故事,听到这句话脑子立刻宕机了。 这不是希腊神话版一桃杀三士吗? 没有被邀请的女神厄里斯,把写着“送给最美丽的女神”的金苹果呈现给宾客。 赫拉、雅典娜和阿芙洛狄忒三位女神为了这枚金苹果大打出手,争相对评判的帕里斯开出诱人的条件。 而最后得到这枚苹果的是爱神阿芙洛狄忒,她为了实现帕里斯的愿望掳走了斯巴达的王后海伦,反而酿成了特洛伊战争这场灭国的灾祸。 这枚代表着虚荣、嫉妒和贪婪的金苹果,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样,这枚金苹果的魔力几乎是立刻显现了。 舞池里的所有姑娘女士贵妇都疯了,她们眼里充满了狂热,看向身边的女伴时又流露出带着浓郁杀意的嫉恨。 第一位姑娘拿起尖锐的餐叉,刺中了身边人的小臂。 女孩刺耳的尖叫像是一声冲锋的号角,所有人都拿起手边的武器,毫不留情地互相攻击。 她们互相踩踏着,在惨叫声中跑向那枚闪亮的金苹果。 平时英勇无比的男士们,在看到这血腥魔性的一幕之后,就只剩下缩到远离战场的地方瑟瑟发抖了。 莫秋萍半蹲下身,把金苹果平放在地砖上之后,迅速抽身离开了这场混乱。 在她的余光里,贵族绅士和小红帽脱离了人群,快速消失在了城堡曲曲折折的长廊中。 莫秋萍回头看向白苳,轻轻地朝她一点头,“走。” 两位女巫的身影同样消失在了宴会大厅中。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混乱角落里,一位穿着黑红骑装和浅白修身长裙的女贵族却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虚荣的斗争。 她托着浅粉的面颊,浅笑盈盈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宛如在看一场精妙绝伦的戏 第291章一千零一夜21 黑新娘完全被失去了理智,暴力地挣脱开国王的臂弯,抽出他腰间的宝剑加入了这场血腥的争夺。 从小习惯在田间干农活的黑新娘力气格外大,再加上国王的宝剑加持,这些贵族夫人小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铭刻着皇家徽记的剑锋带起一片鲜血,像是血雨一样溅了国王满脸。 活人的血和狩猎之中那些野鹿和兔子完全不同,带着死亡气息的腥甜味道铺满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国王继承王位二十多年,没有亲自参与过任何一场战役,当即被吓得浑身发抖,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甚至让他短暂摆脱了那个愚蠢的爱情魔咒。 “我亲爱的哥哥,你看上去似乎需要帮助?” 宋迎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让人很容易就能听出,这位王国的公主并不真心担心她的国王哥哥。 国王头颅像是被强硬扭转的玩具,猛地向右转了九十度,惊恐地看向他身后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在女人们尖叫惨呼的恐怖背景声中,宋迎好神色十分坦然,甚至俏皮地眨了下眼,“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是正常女人啊。” ————— 宋迎好完美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从小就离经叛道的玛利亚公主。 她对贵族小姐们的爱好和生活完全不感兴趣,精致考究的下午茶、价值连城的珍珠宝石、量体裁衣的华贵服饰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一点吸引力。 她最爱做的是独自坐在宫殿的藏书室中,通读王国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藏书;又或是在晴日骑上一匹烈马去森林里骑射。 每次她出门打猎,带回的猎物比当时还是约翰王子的国王几乎多了一倍。 古板的老贵族们议论她,觉得玛利亚公主缺乏淑女气质,以后恐怕没有哪位贵族敢迎娶她。 玛利亚公主对这些非议从来都是轻蔑地一笑置之。 在她的哥哥继承王位又统治了十多年之后,已经超过三十岁的玛利亚公主依然没有出嫁。 那群无聊的大臣叽叽喳喳议论了几年,也就不白费唇舌了。 期间不是没有觊觎玛利亚公主美貌、色令智昏的贵族主动求婚,但是这些“勇士”大多在等来回答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或是离开王城,或是发生了意外。 这种事情多来了几次,再有色心的贵族也都歇菜了。 有关玛利亚公主的传闻在贵族和平民之间流传甚广,无非就是“孤僻的怪人”“疯女人”“缺乏公主仪态”之类的议论。 而“女巫”这个指控却没有任何人敢说。 这种冒犯皇室威严的话,一旦说出口,公主殿下会不会被处罚不知道,他们是铁定要上绞刑架的。 也不是没有人探究过,玛利亚公主至今不出嫁,仍然住在城堡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而宋迎好在得到这个身份的第一刻,就知道了这位公主谋划了二十多年,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有趣。 ————— 国王看到玛利亚唇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本能地就觉得危险。 其实在他20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看不懂这位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妹了。 他从来没有看透过,玛利亚真正想要什么。 所以国王对这位妹妹一直不大亲近,甚至有点躲避的意味。 他不知道,那是动物在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时、从本能萌生的畏惧。 再让他胡思乱想下去,似乎就要看破自己的企图了啊。 “您的爱人好像遇到了一些危险呢,”宋迎好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自己形状漂亮的指甲,收回了目光抬眼看向国王,“你要去救她吗?需要的吧?” 靠蛮力在人堆里无往不利的黑新娘,此时却被几个丰腴的贵妇团团包围住,控制住她的手脚,想要合力先解决这个过于突出的竞争者。 国王刚恢复了一点的智商,在看到黑新娘的时候,又立刻变回了浆糊。 他左右张望一阵,抄起一个烛台,喊着什么“布莱克小姐我来救你了”就冲了上去。 宋迎好瞧着他发着抖的大腿,从鼻腔里哼出一口冷气。 蠢货。 ————— 在这种关键时候,梁再冰跑得比兔子还快,红斗篷带风,几秒就穿过了半条走廊。 至于那个碍事的束腰,早就在刚才吃到第三块蓝莓挞的时候拆掉了。 江清鉴水平也不差,穿着那种勒裆的修身长裤,迈开腿跑还不把裆撕了。 梁再冰在赶路的时候还有闲心调侃他,“要是你那个封建大家族逼你联姻,你结婚的时候穿这身,绝对跑得快。” “……”江清鉴磨了磨后槽牙,“我逃婚你在外面接应我吗?” “行啊。”梁再冰挤兑他,“但是得劳大少爷你坐小电驴后座了,我没驾照的嘛,不知道会不会被你家的人开超跑追上然后打断腿。” 长廊两端是带阳台的大窗户,此时大大地向里敞开着,喧嚣的夜风把洁白的蕾丝窗帘吹得四处飘荡,穿堂风飞快带走了他们身上的热度。 梁再冰还想再胡扯几句,飘动的白帘布猛然从中间分开,一个灰褐色的小胖球像炮弹一样砸到他身上。 要不是他反应快,认出了是他从小木屋里带出来夜莺,这只蠢鸟现在就要变成死鸟了。 夜莺踩在他肩上,焦躁地跳动着,在他耳边啾啾叫个不停。 祖宗你之前不是会说人话的吗,怎么现在又拿鸟语来考验他这个麻瓜? 厨房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 江清鉴右手搭在门把上,向内推开门,用眼神催促他。 梁再冰一脸无奈,抓起这只不安分的胖鸟,跟在江清鉴身后旋进了厨房。 几乎是他刚迈出一步,一支闪着银光的箭矢就飞速破开窗帘,朝他的位置射来,深深地嵌入了石砖里。 这大概就是夜莺想传达给他的消息。 梁再冰已经没有多的时间管这些小打小闹,他得赶紧解除白新娘的诅咒,把公主的名字填上去然后立刻回家睡 第292章一千零一夜22 厨房的门被重重甩上。 梁再冰稍稍平稳了呼吸,在厨房内部的灶台和锅碗瓢盆之间寻找童话里那只由白新娘变成的鸭子。 西面靠近城堡外围的地方开凿一个半米见方的取水口,清澈的水流从外面的河流引进来,在储水的木桶里汩汩流淌。 应该是出现在这里吧? 但是看着眼前清澈的泉流,梁再冰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那种希望的事骤然落空的不安。 他重新开始思索故事的前半段,自己是否遗漏了致命的关键点。 白新娘被施咒半瞎……被欺骗推下河变成小鸭子……被国王砍断脖子变回人形…… 童话故事天马行空的荒诞特性,让人很难分辨是讲述者的奇思,还是背离现实的蹊跷之处。 但如果从最坏的可能思考…… 梁再冰犹豫了几秒,看向江清鉴,“有没有可能,白新娘在推下河的时候就淹死了。” 江清鉴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超过70%。” 毕竟有白雪公主的前车之鉴不是吗? “但如果现在掉头就走,你也不甘心吧?”江清鉴望进他的眼睛,弯唇轻笑。 梁再冰有些烦躁地在厨房里踱步,“那肯定,不见到死鸭子我不会死心的。” 但是有了最坏的心理预计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平复了许多。 再差不过是去满世界再找一个公主,死了再说。 ————— “而且我总觉得,解救白新娘的方法是砍断脖子,这一点怪怪的……” 梁再冰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在喉咙里,视线被吸引着,落在眼前一块纯白的石板上。 白色大理石板在厨房角落围出了一个一米宽两米多高的立方体,像是一个加大版的冰箱。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门或开关能打开里面的空间。 这样一个结构出现在厨房无疑是突兀的,按俗套的故事情节设计,里面一定藏着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梁再冰跟江清鉴对视一眼,很快达成共识,伸手就要破开这面石砖。 厨房的门却在这时被人暴力砸开,白苳像是一个纯白的幽灵,迅疾的飘了进来。 莫秋萍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还不忘把断裂的门板扶起来,勉强盖回去。 身为老玩家,四人的脑子都转得不慢,甚至不需要开口交流,就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和自己相对。 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从白苳和莫秋萍突兀出现在宴会现场,没提前告知他们就引发骚乱的那时候,梁再冰就有了推测。 这个副本里恐怕也是阵营划分的,各个阵营的主线也不尽相同。 从每个玩家扮演的身份来看,阵营的划分非常明显。 南青和路易生属于教廷的走狗,白苳和莫秋萍是女巫阵营。 自己和江清鉴的任务一致,都是去寻找真正的公主,姑且算是平民阵营。 唯一一个让他拿不准的,是刚才在宴会厅碰过一面的宋迎好。 她和江清鉴一样同为贵族,却对寻找公主这件事完全不上心,也不像是莫秋萍那边的女巫阵营。 宋迎好似乎在暗地里策划了一个更深的阴谋。 ————— 梁再冰率先打破沉默,“一起过了这么多个副本,大家也都是朋友,直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莫秋萍低头思索了几秒,很快给出答复,“把白鸭给我,我们可以用另一个公主的信息交换。” 梁再冰对莫秋萍挑挑眉,笑得别有深意,“可以啊,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莫秋萍没说话,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如果两方阵营的任务不相干或者能共同完成,莫秋萍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 剩下的可能只有,他们的主线是完全冲突的。 比如,他们的任务是找到真正的公主,那莫秋萍那边的任务就是…… 杀死公主。 梁再冰不爽地“啧”了声,“都这么熟了还玩心眼啊?” 莫秋萍淡定地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个人机密,无可奉告。” “所以你是拒绝合作了?” 话音未落,屋内的四人很有默契地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白苳把腕上银亮的丝线绕在指尖,随时准备削断某个倒霉蛋身体的一部分,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手臂。 “先不急着动手。” 江清鉴平静的声线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同意合作。” 为表诚意,江清鉴还很客气地拉着梁再冰往后退了几步,把取水口周围的空间让给白苳。 “明智的选择。”莫秋萍镜片上闪过一道阴险的白光,说完这句就转回身继续关注进水口的情况。 ————— “你疯了!”梁再冰压着嗓子,掐着江清鉴的胳膊瞪他。 明知道两方阵营敌对,还要把先手让给对方,脑子有坑才干的出来这种事。 江清鉴一句话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个副本不只有两个阵营。”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在这里跟莫秋萍和白苳打个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路易生那个死变态。 路易生就像是草原上的秃鹫,耐心地等待他的猎物重伤垂死,才上前去享用猎物的尸体。 更何况还有不明立场的宋迎好搅在里面。 梁再冰权衡了一番,觉得比起娱乐局的输赢,还是不让路易生渔翁得利这点比较重要。 大不了后面再去找别的生路。 “清醒了?”江清鉴瞥他一眼。 梁再冰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了,忍了很久才没有一拳擂到江大贵族那张欠揍的脸上,“把嘴闭上能憋死你啊!” 这只披着人皮的男狐狸精是知道怎么惹他生气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江清鉴的考虑确实没错。 他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只是两个人偏重的方向不同,梁再冰更在意眼前的生路,而江清鉴在综合考虑全盘。 “你……” 梁再冰没能把话说完,就迅速转向了取水口的方向。 水流上浮着一只羽毛洁白闪亮的小鸭子,快活地踩着水扑扇翅膀。 她黑褐色的眼睛毫无戒备地看着围在周围的人类,扁扁的鸭嘴吐出了女人柔和的声音,“先生小姐们,请把火升起来,这样我才能烤干湿漉漉的羽毛 第293章一千零一夜23 小鸭子把扁扁的喙插进洁白的羽翼里,优雅地梳理着毛发,抖落沾在细羽上的水珠。 但是白新娘等待的那位,解除她身上诅咒的命定之人,却不会来了。 那位国王蠢到没药医,估计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夜莺倒是挺兴奋的样子,跟他乡遇故知似的,扑棱着翅膀就要飞上去跟白新娘变成的鸭子聊天,被梁再冰一把薅回来了。 梁再冰不仅按着这只笨鸟,还把它的黑豆眼睛捂住了。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有点血腥,还是不要让小鸟看见了。 白苳毫不费力地抓住细长的脖子,拎起了踩在地上的白鸭子。 白新娘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小鸭子奋力扇动翅膀挣扎着,却在下一瞬被丝线勒进肉里,头颅平整地切下,失去肌肉和骨骼牵拉的身体重重砸在厨房灰暗的地砖上 白苳面无表情,松开了手里的力道,任由那颗鸭头滚落在尸体边上。 如果按童话故事的走向,死掉的鸭子应该会变回白新娘。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出了那么一点差错。 ————— 地砖上的鸭子尸体,几乎是在瞬间变回了一位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金发姑娘,她的皮肤几乎比日光还要白皙明亮。 但问题就在于,这位白新娘在解除诅咒之后,依然保持着尸首分离的状态,身体在这边,头滚到灶台边上了。 颈部大小动脉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压力强劲地溅了半面墙和天花板。 梁再冰看着不远处那颗双眼紧闭的金发女人头颅,抹了抹下巴上溅到的鲜血,陷入了久久沉默。 狗日的游戏果然在坑他们没错吧! 以童话故事为蓝本创造副本,玩家自然而然会依赖原剧情,至少是收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结果系统在最关键的情节的上玩了把大的,诱导玩家做出错误的选择,功亏一篑。 梁再冰之前就有想到这个可能,如果换作他自己去解开白新娘的诅咒,是绝对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法的。 剧情走到这步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梁再冰只能寄希望于莫秋萍做人厚道点,给他们的消息能值点价。 白苳和莫秋萍同时看向前方光屏上浮现的系统通知。 【主线任务“女巫的复仇火焰”已达成】 【我们是不被邀请的、被诅咒谩骂的、被推上火刑架的邪恶巫女】 【那就去落实我们的罪】 【我们同恶魔赌咒,要杀死世界上所有纯真美好】 【倒计时结束后自动登出副本】 【59、58、57……】 ————— 梁再冰看着两人的反应,忽然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你们……不会是要登出游戏了吧?” “你来。”白苳对上莫秋萍的眼睛,扔下这句就直接闪退了。 莫秋萍在很短的时间里整理好措辞,语速极快地把腹稿脱口念出。 “女巫阵营的任务是杀死副本世界里的所有公主……” 刚听了一句,梁再冰就忍不住打断,“靠,你玩我呢?” “杀死所有公主”,那不就意味着他们两方阵营只有一边能完成主线? 毕竟死过一次的公主就会彻底堕落成恶灵,不再符合公主的定义。 比如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 白新娘脖子的断口上此时拉出长长的肌肉纤维,像是无视觉的地下生物一样,四处摸索着寻找头颅,想要重新安装回去。 梁再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了金发头颅的后面。 现在女巫阵营大获全胜,他们就只能等挂了之后自动登出了。 “还剩下四十一秒,”莫秋萍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如果你还想继续无意义的吐槽的话,我不介意。” “……” 看着安静如鸡的某人,莫秋萍这才继续说下去,“白苳的身份是,在一百年前出现在睡美人赐福仪式上的第十三位女巫,她诅咒公主被纺锤刺中手指死去,而第十二位女巫则赐福公主,使她不会死去而只是沉睡一百年。”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完这句,倒计时刚好归零,莫秋萍同样退出了副本世界,独留梁再冰独自在原地聆听破防的声音。 之前是谁言之凿凿地说不知道白苳的身份信息?! 而且莫秋萍话说得好听,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目前状态所有公主都已经死了,包括那位沉睡在荆棘丛中的睡美人。 不然她们的主线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们就只能抱一点可怜的希望,睡美人只是因为沉眠被判定成了死亡状态,实际上还有救。 ————— 还不等梁再冰发难,江清鉴非常自觉地举手投降了,“我的错,误判。” 梁再冰现在的表情就三个字:懒得喷。 他绕开江清鉴,回到了之前那个白色大理石板围起来的长方体边上。 梁再冰拎着顺手从案台上拿的菜刀,顺着砖缝用巧劲撬下来一大块砖。 很快,隐藏在石板背后的东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口一人多高的玻璃箱,它的四角用金珊瑚和宝石包住,在昏暗在室内依然闪着奢靡的光。 但里面的东西却和华丽的外观不怎么相衬。 玻璃箱内部盛满了污绿混浊的脏水,水藻和绿苔猖獗地繁殖着,几乎盖住了每一块玻璃内表面,让人无法看清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江清鉴借着旁边一支细长的木杆,挑开了玻璃箱上的顶盖。 浓烈的腐烂恶臭几乎是在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比盛夏时节在垃圾箱里堆了三天的死海鲜还要令人反胃。 而深绿的水体,在玻璃盖打开的时候,咕嘟嘟浮起了一串浓绿的污浊泡沫,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女巫的魔药、沼泽和死亡。 梁再冰有些受不了这堪比生化武器的气味,扯起沾了点香水味的斗篷内面狠狠捂住口鼻。 妈的,怎么感觉气味还能通过眼睛传播,他现在感觉眼睛刺痛,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夜莺反应比他还快,在盖子打开之前就很明智地飞远了。 江清鉴没什么动作,还在看着玻璃缸出 第294章一千零一夜24 梁再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捂在布料后面含含糊糊地骂他,“能不能别摆pose了,赶紧检查完我要逃命去了!” 江清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深绿色的植物果实,轻轻地抛进玻璃缸里。 这枚奇异的果实在腐烂的水液中迅速溶解开,包裹着水中的有机杂质和绿藻迅速沉降,水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清,连充斥着房间的臭气的减淡了不少。 梁再冰有些稀奇地看着。 老玩家就是不一样,能掏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 当一切污浊安静地褪去,玻璃缸内保存的东西才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副很奇怪的骨架,一根长长的脊柱从头下贯穿到“脚”的位置,两侧对生着肋骨,下半身的肋骨是不属于人类的板状骨。 再下面是鱼类的巨大尾鳍,在污水中长久泡着,此时已经腐烂发黑。 拥有人的上半身和鱼尾的奇异生物,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童话里那位小美人鱼。 爱丽儿坚守爱情,不愿意为了自己继续活下去就杀死自己爱人,于是在太阳升起的清晨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 她舍弃了漫长而空洞的生命,得到了不灭的灵魂。 但是现在这个版本嘛…… 梁再冰看着水面上还没破开的粘稠绿色液泡,觉得应该又是被魔改了。 至于不灭的灵魂,如果厉鬼也算的话,那结局倒是没变。 真正的公主早就死去了。 小美人鱼没有去天堂。 ————— 人鱼的骨架上还有数不清的深浅刀痕,像是被人用小刀一片片剔下肉块,又养在缸里,直到彻底吃干净最后一点血肉。 面颊上的肉也几乎被切除干净,只有一头热烈的红发没有被降解,如同一蓬水草,随着水体的起伏轻轻摇曳。 在某些传说里,人鱼肉是拥有能让人永生的魔力的。 显而易见,这座城堡里的主人痴迷这个传说。 他诱骗人鱼离开海水,再把她囚禁起来一点点吃掉,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之后又命令仆役把这个血腥的丑闻尘封起来。 要不说国王能和王后走到一起呢,一个吃人一个吃人鱼,天造地设的一对。 梁再冰看着眼前的玻璃缸,有些烦躁,最终还是选择把它收进了背包里。 “等会儿找条河把她倒进去。” 城堡周围几百里都见不到大海,只能指望小美人鱼顺着河流自己漂回去了。 这样应该不算随意排放污水吧……? 江清鉴简单点头算是回应,“走吧,先离开这里。” 梁再冰本来还在考虑宴会厅里那一通乱子,和埋伏在暗处突然向他射出箭矢的那伙人,很快也想通了。 既然城堡里没有公主的存在,他们再留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现在的城堡里,应该是宋迎好和教廷两方在对峙,他们这俩平民就更没有进去掺和了。 于是梁再冰捡起缩在角落里的胖夜莺,很果断地往城堡外跑。 ————— 翻出了城堡的外墙,梁再冰借着月光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战士们一身包裹严实的银甲,持着宝剑和长枪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之下是一具具被践踏踩断骨骼、胸腔塌陷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的,是王宫护卫的制式铠甲。 而这些骑在马上的战士,却在马身和披风、盾牌一类显眼的地方绘制着鲜红的十字。 他们是教廷的人。 至于为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攻陷城堡,想也知道是些什么理由。 国王犯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按教义能判他下好几次地狱了。 梁再冰看完热闹,瞅准防卫的缺口,就鬼鬼祟祟地往外溜。 结果好巧不巧,在快离开包围圈的时候,在茂密的观赏矮灌木丛里见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头发花白,行动也僵硬迟缓。 梁再冰想也没想,一把把人薅住了,给人老头吓得够呛,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伯爵艰难地转过身,发现身后的不是抓他的战士,而是两个同样贵族打扮的人,离得远些的那位子爵他认识。 江清鉴礼貌地对他颔首致意。 伯爵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又竖起食指连连打手势示意他们噤声。 这位伯爵衰老得厉害,年龄目测超过九十岁,皮肉枯瘦,牙齿也松动脱落了许多。 梁再冰却透过这副苍老的面孔联想到了许多。 比如一百年前被诅咒的睡美人。 现在的人大多和教堂里那位神父一样,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连白苳为什么被监禁在宗教裁判所都不知道。 而这位老人就不一样了,睡美人十五岁陷入沉眠,如此轰动的事迹,他那时不可能没有听闻过。 本来还打算用道具找睡美人的下落的,这下活生生的线索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他对老伯爵露出一个堪称反派的邪恶笑容。 老伯爵老眼昏花看不清,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脊背升起一阵恶寒。 怎么有种被恶魔盯上的感觉? ————— 而宴会厅此时已经变成恐怖的血肉地狱。 贵族女士们支离破碎的尸体被华服掩盖着,至死仍大睁着眼睛望向金苹果的方向。 这是只有用死亡为代价才能解脱的可怕诅咒。 男贵族们缩在远离城堡大门的角落里,因为那里此刻被全副武装的教廷战士被把守着。 一旦有人试图逃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刺死。 最后站着的女人只剩下黑新娘一个,她狂热的眼睛注视着那枚璀璨鲜嫩的金苹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缓慢接近着她所痴迷的那件事物。 而国王为了保护她,在胡乱的争斗中被刺了好几下,鲜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失血的虚弱使他无力地瘫软在一位女士的尸体之上。 黑新娘却从头至尾没有看过他一眼。 王后的地位和奢侈的享受,眼下都比不上那枚金苹果分毫。 哒、哒、哒…… 诡异的寂静氛围中,鞋跟踩踏在染血地砖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宋迎好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在脸侧的长发,脚步轻缓地走向躺倒在地的国王陛下。 走向她那窝窝囊囊一事无成,却能继承王位的王 第295章一千零一夜25 即将走到国王身侧的时候,宋迎好“无意间”踢到了脚边的一柄短剑。 在重重尸体的遮掩下,没有任何人能看清宋迎好的动作。 短剑旋转几圈,正正好停在国王身边一位女士身边。 她的肺脏被刺穿,趴在地上狼狈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能吐出一大片粉红色的泡沫。 生命的热度像轻烟一样飘走,她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了,但对金苹果的渴望让她凭空生出了一点力气,她抓起短剑,向周围胡乱挥舞,试图杀死她的竞争者。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听得格外清晰。 钻心的剧痛袭击了国王,他难以置信地扭回头,发现自己的后腰上被扎进了一柄短刃。 而握着这柄剑的人,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血,源源不断的血。 国王仿佛一块被锤凿千百次的石料,终于在最后一次锤头落下的的时候,轰然断裂。 全身的力气迅速流失,国王软倒在地上的时候仍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不相信自己会就这么死去。 “约翰!约翰!你没事吧?”宋迎好焦急地扑到国王身边半跪下,惊恐地掩着唇,表现得无可挑剔。 被看守着的贵族们看到这一幕,也是一阵哗然,不敢相信国王陛下居然以如此巧合而滑稽的方式死去了。 反而是教廷的骑士和教徒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全能的主果然对这位恶名累累的人间君主,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而他们遵从主的意旨,见证这一切。 路易生作为今晚清洗行动的指挥者,却只是看着宋迎好的背影,笑得别有深意。 那是掠食者见到同类的神情。 ————— 随着国王越来越轻的呼吸,宋迎好悲恸地伏在他胸前哭泣,哀悼她即将死去的兄长、这个国家的王。 宋迎好捧住了国王的侧脸,让他的目光随着脸的转动自然而然偏向左面,那是黑新娘所在的方向。 宋迎好贴着国王的额头,是一个沉痛悼念的姿势,在他的耳边说着没有人能听见的告别。 “最后看一眼你的新娘吧。” 灵魂即将彻底离开躯壳,蒙在他眼前的魔咒阴霾在这一刻散开。 那位让他爱之如狂的美丽金发姑娘,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此刻黑新娘欣喜若狂地捧着金苹果,用它光亮的表面映照出自己的脸。 她的皮肤粗糙黝黑,右脸被砸了几拳,青青紫紫地肿起,较为完好的左脸被夸张的笑容扭曲成令人害怕的形状,看不出任何一点值得动心的美貌。 她就是一个粗鄙丑陋、心灵恶毒的可恶女人! 他居然,居然被这个恶毒的丑女人欺骗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咳咳…… 本来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的国王,在见到这一幕之后,直接在极端的暴怒情绪之下断了气。 国王怒而圆睁的眼睛在一瞬间耷拉下来,瞳孔涣散,呼吸和心跳都完全停止。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脱离身体。 公正的主判罚他失去生时的一切尊荣,罚入火湖,作第二次死,也即是灵魂的死亡。 ————— “约翰国王……他回归上帝的怀抱了。”宋迎好面色惨白如纸,却依然强撑着,向众人宣布这个噩耗。 这话当然是死者为大的托词,就国王这德行,下十次地狱都绰绰有余。 贵族们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今晚经历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荒诞无比的可怕噩梦,他们却根本无法从梦中醒来解脱。 一位年轻的男爵神色恍惚,不敢置信地喃喃,“这不是真的吧……怎么会是这样……” 十字军的战士们反而各个景仰狂热,看向被穹顶阻隔的不可见高天之上。 路易生安然迈步上前,站在整个宴会厅的正中,与玛利亚公主并肩而立。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心底隐隐有种预感,颠覆整个王国的变故即将在他们眼前发生。 路易生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望着宋迎好噙着鳄鱼泪水的悲伤双眼,露出一个同样虚假的微笑。 不需言明,一个眼神足够达成同盟,利益会是最牢不可破的盟约。 “既然国王陛下已经魂归上帝,我们该选出新的王,继续统治这个国家。” 王位的传承极讲究血脉,如果国王死去,第一顺位就是儿子,没有儿子的情况下才会轮到女儿。 而眼下国王唯一的孩子白雪公主也已死去,能继承王位的只剩下玛利亚公主。 如果玛利亚公主在这之前嫁给其他贵族改了姓氏,也同样无法继承。 很难不怀疑,玛利亚公主缄默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贵族们同样也想到这一点,他们像看怪物一样,惊恐地注视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国王死不瞑目的尸体脚边,篡夺王位的两人。 ————— 【任务: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不得用暴力方式抢夺)。无时间限制,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就因为任务描述里“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宋迎好可是多费了不少心思。 她不能亲手杀死国王,而要让他以大多数人不会起疑的方式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同时还要得到教会和贵族支持,来帮自己扫除非议。 所以她收买了守卫城堡的大部分护卫,在十字军闯入宫殿讨伐国王的时候,让守卫们提前撤退。 国王那点可怜的亲卫很快被杀戮殆尽,教廷的十字军长驱直入,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宋迎好只需要在这令人振奋的混乱中,送她的约翰王兄去见上帝就好了。 她当然没有遗漏继承优先度高于她的白雪公主。 事实上,在她进入副本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把那面会说话的魔镜送给王后。 在之前,王后或许是一个慈爱的继母、合格的王后。 但那之后就不再是了。 魔镜的力量腐蚀了她,让她的心胸充斥着对白雪公主美貌的嫉恨,除此之外再装不下其他。 猎人被命令着,快马加鞭赶往森林。 可怜的白雪公主就这样送了 第296章一千零一夜26 至此所有条件都完美达成,宋迎好离主线的完成,只差一个加冕仪式。 女王的继位典礼紧锣密鼓的筹备了起来。 被惊吓了一夜的贵族们也被开恩放了回去,嘱咐他们梳洗打扮整齐来观礼。 而黑新娘,因为害死白新娘和用巫术蛊惑国王的罪行,被宣判行刑,迎来了和童话相同的结局。 这个可恶的坏女巫,被装进扎满钉子的木桶里,由马匹拖着跑遍了整座小镇,鲜血和她的惨叫声铺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一声旧王朝落幕的叹息。 ————— 昨夜那场奇诡血腥的权力更迭被原原本本地转达到教皇耳中。 “你做得很好,孩子。”教皇看向路易生时,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慰和赞赏。 十字军的成员几乎没有伤亡,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他们此次清洗的目的,即便是以教皇的眼光,也不得不叹服这个年轻人的智谋。 “幸不辱命。”路易生谦卑地低下头,唇角傲慢地勾起。 教皇笑容温和圣洁,却压抑不住从心灵深处流露出来的,对金钱和权势的渴望。 约翰登上王位之后的这些年,对教廷的态度完全没有他父亲那样尊崇,例行的礼拜越来越敷衍不说,到后来甚至直接借故推脱掉。 理应拨给教廷的财政援助一削再削,全都被他挪用去行各种奢侈享受之事。 教皇早就忍受不了这个没有信仰的蠢货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新任国王人选,才迟迟没有动手。 而在前天,玛利亚公主独自一人前来教堂做礼拜,并在结束之后面见了教皇冕下。 玛利亚公主摘下轻薄的丝绸手套,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她坦白了自己大逆不道的计划,而恰巧,教皇也同样有这个打算。 他们一拍即合。 教廷作为助力,帮助玛利亚公主合法合理地继承她长兄的位置。 而相应的,玛利亚公主……噢不,应该是玛利亚女王才对,女王会划拨给他们更多的财政援助,同时还会将王国的一部分土地献给教皇。 在那些肥沃富饶的土地上,他们管理人民、享有税收,拥有不亚于国王的统治力。 这些是他们本该拥有的! 教皇收敛起过于激动的心绪,对这位新任命的红衣主教微微一笑,“具体的事宜就由你去和未来的女王陛下谈吧,我要去准备加冕礼上对女王的祝福仪式了。” “请教皇冕下放心。”路易生微微低头,行了礼之后转身退出了教皇的居所。 门重新关上之后,那副虔诚谦卑的伪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让人不适的湿冷微笑。 ————— 梁再冰和江清鉴趁着夜黑风高,逃离了教廷的包围圈,顺带着把老伯爵也掳走了。 到了某条荒僻的街角,梁再冰立马开门见山地问老伯爵。 “你见过那个白头发的女巫吧?” 老伯爵立时浑身一抖,又回想起了儿时那场无法抹去的噩梦。 “你……你怎么知道的?” 瞎猜的。 梁再冰秉承着兵不厌诈的套话理论,这一试不果然猜对了。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梁再冰故作高深地抱着胳膊,“你只需要告诉我,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伯爵还在犹豫,忽然对上江清鉴的视线。 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贵族对他露出一个温和而鼓励的微笑,“您不用担心,那位白发女巫已经死去了,她再也不会伤害到您了。” “我们只是想从您口中得到公主的下落,把她解救出来。” 老伯爵眼里的惊诧几乎化为实质,“她死了?!这不可能!” 江清鉴循循善诱,“为什么她的死亡会令你如此惊讶?” 老伯爵陷入了混乱的回忆,“……他们切开她,砍下她的头颅,用绳索绞死她,又用火焰烧她,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杀死这个诅咒公主的邪恶女巫,只能把她关在宗教裁判所的地牢里。” “红衣主教都清除不了的魔鬼,你们怎么可能做到?” 梁再冰很快就想好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因为诅咒的期限到了,她的魔力耗尽自然死去了。” 老伯爵恍惚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过了许久,他深深叹了口气,把贯穿他整个少年时代的恐怖阴影从头说起。 ————— “我刚记事没多久,就从女仆口中听说了七八年前那场可怕的宴会。” “国王和王后格外珍爱新出生的女儿,为她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会庆祝她的出生。” “他们请来了十二位女巫为小公主赐福,将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赠予她。” “但是没被邀请的第十三位女巫突然闯进庆典,这个白发红瞳邪恶女巫恶毒地诅咒公主会在十五岁时被纺锤扎破手指,立刻死去。” “幸好还有一位女巫没有赐福,她无法消除白发女巫的诅咒,只能让公主被刺中之后不会死去,而是陷入沉眠,在一百年后重新醒来。” 梁再冰突然插嘴,“所以国王下命令把全国的纺锤都销毁了?” 老伯爵的神色有些古怪,想要说点什么,又碍于贵族仪态,只能礼貌地回复道,“那怎么可能呢?如果纺锤毁掉了,全国的人都只能退回到亚当夏娃的时期,用树叶蔽体了。” “……”虽然没明说,梁再冰还是直白地感觉到了,这老头在嫌他弱智。 但这是童话故事原剧情,他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多想,谁知道副本世界自动纠偏了。 被当成弱智的梁再冰玉玉闭麦,找了个角落画圈圈去了。 老伯爵继续讲述下去,“为了避免公主被纺锤刺伤,国王把公主安置在一座锁住的高塔上养大,女仆们按时送来饮食和日常起居所需,并且每次进出都会被严密搜查随身物品,以免有心之人谋害公主。” “而那个诅咒公主的女巫,被卫兵们抓了起来,在民众的见证下处死,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她根本无法杀死。” 每次处死女巫,伯爵的父母就会带着当时还是孩子的老伯爵去参观,这些可怕的景象给他留下了长久的阴 第297章一千零一夜27 “公主也在十五岁的时候,被潜入高塔的女巫带来的纺锤刺中,陷入沉睡,整座高塔都被荆棘树丛爬满,没有任何人能进入。” 随着国王和王后的死去,封存在高塔中的公主也逐渐为人淡忘。 也就只有他这个老东西还能记得只言片语了。 “那么现在高塔在哪?”终于说到关键的地方,梁再冰忍不住打断道,“我们现在要去把公主救出来。” “你说爱洛公主啊……”老伯爵混浊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模糊的追念。 他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期,懵懂地仰望着那朵盛开在他眼前,鲜活热烈的帝国玫瑰。 “困住她的高塔被荆棘包裹住了,现在应该很难辨认了,至于原来的位置,让我想想……” 老伯爵扪着花白的胡须,又沉思了好久,在梁再冰耐心耗光之前,终于想了起来。 “哦,我记得,当时王后和国王为了多看几眼爱洛公主,把高塔建在了城堡背面那块空地上。” 因为有内部高大建筑的遮挡,所以他们进出城堡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背面的高塔。 梁再冰耐下性子,没有拔腿就跑,向老伯爵询问道,“确定没有遗漏的和爱洛公主相关的消息了吧?” 老伯爵艰难地回忆了会儿,又摇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你们如果成功救出了爱洛公主,请一定要让我见她一面。” 光是幻想着那一幕,老伯爵脸上就露出了恍惚的幸福微笑,连面前的人消失都没意识到。 等两人的背影被民居遮挡住,再也看不见时,老伯爵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他们了。” 一年多以前有个其他国家的王子,听说了睡美人的传说,远道而来想要一见公主美丽的容颜。 当时他从侍从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慨叹一句年轻人的勇气。 他不觉得有任何人能砍断那些坚不可摧的荆棘,进入高塔找到爱洛公主,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个穿红斗篷的年轻人问他的时候才没有想起来,但是现在好像…… 老伯爵探头张望了一阵,连两人的影子都没找见,只能摇摇头放弃了。 ————— 江清鉴从背包里取出了矮人铸造的风行铭文,在道具加持之下,两人不到五分钟就穿过了半座城镇,绕到了城堡背面。 那里果然矗立着一座高塔,却并非老伯爵描述的那样灰尘扑扑又爬满荆棘。 正相反,这是一栋十分洁白的高塔,塔身上缠绕着的暗绿色藤蔓上,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繁复玫瑰。 馥郁的香气几乎凝结成实质,像是一位身段婀娜的美人,捧着你的脸颊在你耳边吹拂着醉人的香风。 梁再冰闻着浓郁的香味,却不适地皱起眉头。 气味实在太浓了,冲得人头脑发昏,鼻子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于是他又扯起红斗篷战术捂住口鼻。 “唔唔,走吧,进去。” 江清鉴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很淡定地点点头,跟他一起走向高塔的入口。 那扇坚固的铁门上密密麻麻地缠着玫瑰枝叶,上面附着的诅咒力量人力根本无法破解。 梁再冰取出了【克瑞娅的断指】,将这截白皙的尾指塞进了钥匙孔中,门便应声而开。(主播忘记伏笔了,已修) 高塔内部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无尽的冰冷黑暗在他们面前展开。 这是鸿门宴的架势啊? 梁再冰和江清鉴对视一眼,各自提起警惕,小心地迈进了这座纯白的高塔。 在他们的脚步脱离门槛的时候,背后的门不出所料地轰然闭合,震荡的轰鸣在狭窄的高塔里传得很高。 荆棘再度紧紧缠绕而上,将门板包裹得密不透风,如果有人试图打破这扇门,一定会被尖刺扎得皮开肉绽。 梁再冰不屑地撇撇嘴,吓唬菜鸡玩家的小把戏而已。 ————— 两人沿着高塔狭窄的楼梯,一前一后往上攀爬,最后停留在了顶端一个铺满丝绸与软垫的房间里。 浅粉色的蕾丝床幔下,躺着一个影影绰绰的女人身影,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连成海洋,包围着她,铺满了整个房间。 这些玫瑰不知道被摘下多久了,却没有一点枯萎的迹象,定格在开放得最盛的时刻。 从他们踏进这个房间之后,玫瑰的香味比塔外还要浓郁百倍,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受到精神攻击,精神值-3】 【当前精神值:82/100】 嗯,有精神污染的那种。 之前在亲眼看着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相亲相爱”的场面,和贵妇小姐争夺金苹果的时候,精神值都掉了几点,现在是跟瀑布似的哗哗往下掉。 在持续掉san的状态下,他也没功夫讲究什么绅士风度了,一把撩开帘幕,看向其中的睡美人。 即使是见过大场面的两人,在看清睡美人模样的时候也不禁呼吸一滞。 躺在玫瑰丛中的爱洛公主依然是沉睡时的少女模样,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与她娇艳的面孔相比,连盛放的玫瑰都显得黯淡。 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即使在尚且昏暗的夜色中,也像是自带光源一样闪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胸口却没有起伏,呼吸也停止了,俨然是死去多时的模样。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公主怀孕了! 而且看肚子鼓起的弧度,得有个六七个月大了。 梁再冰实在是忍不住爆了句粗。 我靠,这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 他在房间里环顾一周,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和楼梯相对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敞开着的窗口。 过于熟悉的格局,忽然让梁再冰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江……” 在他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前,江清鉴抢先开口,“你想说莴苣姑娘,对吗?” ————— 无论是金色长发、高塔,还是这个窗口,联系在一起都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难道这是莴苣姑娘和睡美人杂糅起来的故事? 梁再冰趴在窗台上,往外张望,还真让他发现了点蹊跷。 贴近墙体的荆棘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沿路的玫瑰也比其他地方稀疏了很多,徒留下被掐断之后光秃秃的花茎。 窗口垂直对着的地下,那里的野草都长得比别处茂盛不少。 只是……从草丛里支出来的几根白森森的长骨就显得不那么童话 第298章一千零一夜28 梁再冰很快构思出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那位不知道哪个片场跑来的王子,在听说了睡美人的传说之后,摸到了高塔的位置,通过攀爬藤蔓借力,成功进入了高塔,用真爱之吻吻醒了公主。 两人一见钟情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然后就被女巫发现了。 女巫把前来密会的王子从高塔上推下,又杀死了睡美人,把她埋葬在这座高塔上的玫瑰坟墓里。 这点和他刚才在睡美人脖子上发现的勒痕对上了。 这么想的话,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玫瑰的香味这么腻人了,气味不重怎么掩盖尸臭呢? 至于这位女巫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梁再冰隐隐有个猜测,但无法求证。 白苳扮演的第十三位女巫从诅咒睡美人之后就一直关在牢里,所以不太可能是她。 而这个故事里有点戏份的女巫,就只剩下祝福睡美人不会死去而只是沉睡的第十二位女巫了。 她出于担忧,一直守护在睡美人沉睡的高塔之上,结果却撞上王子引诱少女这种丑恶的行径,于是在愤怒之下杀死了两人。 ————— 条理清晰,逻辑闭环,但那有个鸡毛用! 按照这个副本世界的尿性,死过一次的睡美人就算现在活过来,被恶念污染的她也无法成为公主的人选。 眼下副本已经发展到了终末阶段,根本不可能凭空蹦出来一个公主给他们填上去。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最后一点通关的可能性也破灭了。 梁再冰心里压不住地一阵阵烦躁,精神值下降的副作用也在这时候开始显现。 躺在玫瑰花丛中的睡美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梁再冰晃了晃脑袋,凝神再看过去时,又恢复成了平躺的尸体状态,刚才的一切只是精神错乱的幻象而已。 但他注意力稍不集中,幻象又会卷土重来,他听到睡美人对他说话,嗓音温柔得如同溺死人的深水。 “亲爱的,你来见我了吗?” 之前的副本里,他即使精神值下滑,也只是虚弱加上精力严重削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混淆现实的幻象。 是因为娱乐模式的特殊性,还是因为因为这些玫瑰的负面影响? 他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混沌的晕船感和无处不在的幻象让他分不清了。 梁再冰撑着额头,艰难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江清鉴的衣领,攥着布料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说着气话,“反正副本也过不了了,要不我给你一刀,或者你给我一刀,我们赶紧结束这个破副本……” 即使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刻,江清鉴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冷静,他握住梁再冰颤抖的手,声音莫名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还没有结束,还有可能。” ————— 梁再冰没再在这间充满玫瑰毒气的房间停留,他穿过小窗口直接从高塔上跳了下去。 女巫附加在王子身上的诅咒同样作用在了他身上,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拉着他迅速下坠。 以这种加速度着地,他绝对会和王子一样摔成粉末性骨折。 指尖突兀地出现齿痕,血珠连成线同他一起快速下坠。 反正副本都要结束了,诅咒之物不用白不用。 陈安出现在那堆白骨上,消解了下坠的力道之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谢了……”梁再冰拍拍陈安的胳膊,有些虚弱地从他怀里下来,恹恹地坐在草坪上喘气。 陈安没在附近感觉到敌对的恶灵气息,也就在他旁边坐下守着。 远离了睡美人的房间,香气变淡了许多,起码不会再对他造成精神污染了,脑子勉强能转了。 江清鉴说有转机,虽然他没看出来在哪,回顾整个副本经过完全是步步错,但凡选对了一点也不至于一点没选对。 没救下白雪公主是他们第一次失败,白新娘则是副本给他们的第二条生路,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当时根本就不应该把白新娘让给莫秋萍。 鬼知道她当时出于什么算计,不肯把白新娘让给他们先通关,而是要第一时间杀死白新娘,搞成现在这副局面。 等他出了副本,跟莫秋萍还有账好算。 市中医院莫医生是吧,我记住你了! ————— 一阵清亮的鸟鸣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被玫瑰香气冲跑的夜莺又飞了回来,两只细细的爪子踩在他肩膀,偏着圆圆的脑袋看向他。 梁再冰甚至在它的黑豆眼里读出了一点人性化的问候,大概是问“你没事吧”? 梁再冰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它蓬松的羽毛,一脸苦瓜相,“小胖鸟,给你便宜主人想想办法呗,怎么才能大变活人……”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这只夜莺出现的频率这么高,必定在副本里存在某种作用。 而和夜莺相关的童话,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皇帝和夜莺》。 夜莺的美妙歌声打动了国王和臣民。 但是当镶满宝石和钻石的发条夜莺被送进皇宫时,所有人都被它的歌声引诱,而真正的夜莺则悄然飞回了森林之中。 直到好多年以后,发条老化,机械夜莺不再能唱歌,国王则重病在床,死神在床边准备着收割他的灵魂。 夜莺在这时候飞回来,站在窗台上为国王唱了一支安慰和希望的歌,国王神迹般地痊愈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现在王宫里的某个角落应该藏着一只发条夜莺。 这只不起眼的小胖鸟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 梁再冰看向夜莺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了起来。 陈安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夜莺。 小胖鸟被他戳得直炸毛,凶巴巴地叨他。 陈安条件反射地一缩手,还真让它啄中了灵体,这一点似乎更加说明了夜莺的不同凡响。 江清鉴也在此时脱离了高塔外,站在一人一鬼背后不远处,肩上扛着一个鹅绒被子裹着的人形筒状 第299章一千零一夜29 江清鉴把肩上的被子团放平到草地上,看向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的某人,挑挑眉头,“想出解法了?” 梁再冰一点没有谦虚的意思,得意地一昂头,“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柔软的褥子自动向两边散开了,露出了睡美人恬静的睡颜,如果忽略她脖子上可怕的勒痕的话,还是挺美好的一幕。 夜莺似乎对睡美人的尸体特别感兴趣,从梁再冰肩上飞下来,在她身上雀跃地蹦蹦跳跳。 梁再冰走过去搓了搓毛绒绒的脑袋,语气十分狗腿,“夜莺大人,帮小的个忙吧。” 夜莺歪头看他。 “能给这位不幸的女士唱支歌吗?”梁再冰指指睡美人,“我相信你美妙的歌声能让她醒过来。” 夜莺张了张尖尖的鸟喙,用之前他听过的嗓音说道,“可以哦,但是我的歌声只能对一个人起作用,你确定是她吗?” “我……”梁再冰刚想一口答应,却忽然顿住了。 夜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像是无的放矢,反而像是…… 在提醒他什么。 江清鉴看着眼前的情景,轻巧地对他一摊手,“夜莺是你找到的,你来选择吧。” 梁再冰对于他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表示了十二的鄙夷,然后又默默地揪草坪寻思去了。 ————— 目前已知的公主人选,白雪公主、白新娘、小人鱼和睡美人。 但是从本质来说,她们四位又没有区别,是同质的选项,选任何一个都没有意义。 她们曾经都符合公主的品质。 她们善良、纯真,拥有仙女赐福过的面孔。 但在她们死去之后,已经变成了血腥残暴的厉鬼,即使再活过来,也不会有区别。 夜莺到底暗示他选谁? 梁再冰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夜莺,这只灰褐色小胖鸟此时正在睡美人隆起的肚子上很没礼貌地跳来跳去。 肚子…… 梁再冰愣了一下,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一把抓住旁边蹲着长蘑菇的陈安,“莴苣姑娘被从高塔上推下去之后生了两个孩子对吧?” 陈安对他在福利院讲的童话故事记忆很清楚,果断地点头,“是,一儿一女。” 梁再冰神色一阵变幻,最后定格成压抑不住的欣喜。 第五个人选,出现了。 按照童话逻辑,莴苣姑娘的孩子出生后十有八九也是王子公主。 而且莴苣姑娘的女儿虽然未出生就死在了母亲的腹中,但她的死却和其他四位公主有微妙的区别。 包括白雪公主在内的四位公主都是被人恶意害死的,他们死后必然诞生极深的怨念,而莴苣姑娘则是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死去了。 虽然也有胎死腹中的怨婴存在,但童话世界里貌似没有这种说法。 新生的婴孩是纯洁善良的,而没出生就死去的婴儿会回到上帝身边当天使,不必在人间赎自己的原罪。 一定要有一个选择的话,这个婴儿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 周全地考虑过了一遍,梁再冰向夜莺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唱给她肚中的女孩听吧,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就死去也太可怜了。” “小红帽,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夜莺似乎很满意他的选择,绕着他盘旋了两圈才落回睡美人身上。 清脆的啾啾鸣叫从灵巧的喉舌中流出,连成温柔而欢欣的乐章,庆祝着某人从沉眠中醒来,得见天光。 它的歌声像是有种奇怪的魔力,睡美人冰冷的身体里血液忽然开始流动,腹部变得温暖,生命的鼓动从无到有,生命力再次回到了她未长成的身体。 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再冰忽然犯了难,他虽然会一点切菜的刀法,但不代表他会接生啊? 最后还是辅修了法医学的江清鉴出手,把女婴剖了出来。 一声微弱的啼哭,昭示着新的生命和一切的初始。 而睡美人的怨灵在之前就被他们用道具净化了怨气,回归天国了。 梁再冰把孩子用被子包着,送到了一个没有孩子的好心农妇家,然后才在任务面板上提交了公主的名字——她的养母决定给这个孩子取名——莉芙。 ————— 【主线任务“寻找真正的公主”已达成】 【纯真和善良被打碎,制成活生生的标本】 【而你,见证高塔之上的新生】 【倒计时结束后自动登出副本】 【59、58、57……】 等待登出的时候,梁再冰顺便瞟了一眼江清鉴的面板,却发现上面的内容和他完全不同。 【主线任务“善良仁爱的绅士”已达成】 【天国里贫穷的小农夫络绎不绝,天使却只为你的到来奏响乐章】 【因为像你这样富有的绅士,一百年里只有一个能升入天国】 过于抽象的结词,一时让梁再冰忽略了江清鉴隐瞒了自己真实任务这件事。 梁再冰没憋住笑出声来,“这算是夸你吗?哈哈,恭喜你了,没被挂路灯的资本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清鉴笑得有几分无奈,“没骗你,我的任务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我们的任务大概率是重合的。” “你看,这不就一起通关了吗?” 梁再冰没理会他,自顾自笑得直不起腰,拽着陈安的胳膊嘎嘎笑个不停,话都没说上就退出游戏了。 ————— 而在这个副本世界里,还有三个玩家在继续着主线。 在大教堂最广阔的殿堂里,贵族名流们齐聚一堂,丝绸和绒布泛着柔和的光芒,衣裙上点缀的钻石珠宝甚至比玻璃彩窗还要耀眼。 但他们的眼底却满是惊魂未定的神情,畏惧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女人。 白色缎面丝绸的长裙上用金线绣满了珍珠和宝石,长达6米的深红色天鹅绒斗篷被贵族女孩们捧起。 宋迎好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祭台的高处。 教皇站在那个位置,微笑着,等待着为王国新的主人加冕。 在耶稣的见证下,教皇在玛丽亚公主的额头涂抹了圣油并祝福,宣告她即是上帝所挑选的国王。 带有十字架的君主权杖被交递到女王手中,教皇又给她戴上了沉重的黄金王冠。 宋迎好保持着端庄的微笑,低头接受了这个王 第300章一千零一夜30(完) 宋迎好已经和教廷谈妥了价钱,一待她登上王位就会正式生效。 现在,没有人能阻止玛利亚完成这个筹谋了二十多年的夙愿。 堕落邪恶的国王死去了,这个国家即将迎来女王仁爱的统治。 年轻的圣像画家站在视野极佳的二层,握着画笔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身边,就会发现这是怎样恐怖的一副场面。 画板背面的荆棘与血之门洞开,白骨鬼手像脊骨一样有序地向下排列,支撑起了画板。 而纯黑的画布上,正用饱蘸着画家鲜血的笔刷,快速勾勒出一幅恐怖至极的地狱景象。 无尽的烈焰吞噬了圣洁的教堂,一切精巧奢侈的圣像彩窗都被烧毁,融化的耶稣圣像流下了一滴玻璃质的泪滴。 盛满圣水的玻璃瓶子砸得粉碎,蒸腾成的烟雾竟是扭曲的魔鬼面庞,它们狞笑着,诅咒着火海中的众生。 穿着华服的贵族和身披十字塔祭衣的神父主教们,一同在火海中挣扎,火焰灼烧的痛苦扭曲了他们的面容。 教皇满面惊恐地奔跑着,扯下燃着的白金色羊毛披肩,又滑稽地被绊倒在地。 而新加冕的女王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惊惧地握着手中的权杖,眼睁睁看着火舌逐渐舔舐她的裙角。 圣洁和邪恶全部在火焰中付之一炬。 异常丑陋而真实的众生相。 当南青落下最后一笔,描画出了火焰中一片燃着的红袍衣角——他很清楚那代表的是谁。 他最终还是不愿意自己的画作上出现路易生那张恶心的脸,于是取巧地采取了这种方式。 ————— 这幅油画完成的一瞬间,教堂中的毫无征兆地燃起大火。 无法扑灭的诅咒之火迅速吞噬了帷幔,又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还未回过神的众人。 他们仓惶地在教堂中逃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任何一扇门。 火焰中的魔鬼尖笑,像是猎杀羔羊的恶狼一般追逐着他们玩弄取乐。 教堂中的景象快速朝着油画上的内容接近。 唯一的区别是,玛利亚女王对这场恐怖的火灾完全无动于衷。 宋迎好依然笑得肆意,她轻飘飘把手中拟好的女王手令抛给路易生,就退出了游戏。 女王的游戏已经玩过了,当然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个幼稚的童话世界。 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火焰已经点着了她华丽的裙摆,宋迎好却若无所感地,在火焰中跳了一段优雅而热烈的华尔兹。 然后便是彻底消失在了火焰中。 “很好玩吗?” 路易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教堂二楼,就站在南青身后,声音冷得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幽魂。 本来只需要等今天结束,顺利完成权力和利益的交接,他就能脱离这个无聊的世界。 现在,一切都被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毁掉了。 南青像个面部神经瘫痪的病人一样,很难看地挑了一下嘴角,“如果你也在火里的话,是很好玩。” 他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燃起的火焰。 魔鬼没有成功收取到宋迎好的灵魂,反噬的效果已经显现。 画布上属于宋迎好的部分变成了一团丑陋的焦黑,取而代之,南青的小腿已经彻底被咆哮的火焰魔鬼吞噬。 路易生的衣角也同样被点燃。 他冷漠地看着画布上的画面,一扬手脱掉属于枢机主教的红色长袍,毫不犹豫地越过扶手扔到了祭台上的地狱烈火之中。 他身上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了。 ————— 即使是算计落空,南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淡然地望着在火海中挣扎求生的人,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路易生猛地扼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地把他撞在了大理石制的扶手上。 南青生理性地咳嗽了几声,依然是用那副死人眼神看他。 路易生毫不留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南青的脸色瞬间憋得发青发紫。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勉力挣扎,南青却只是略微一抬手就收了回去,无力地抓挠着身后的石柱。 路易生的神色阴冷而狠戾,开恩一般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贴在他耳边。 “在你能够画出我的脸之前,再给你一千次机会你也没办法杀我,废物。” 南青忽然诡异地笑了,望进他的眼睛,只是说,“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路易生外露出来的情绪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把他扔进了火海之中。 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逐渐微弱的呼救声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坍塌的殿堂中响起,仿佛……神谕。 【副本中仅剩2名玩家,自动检测完成副本可能性,提前结算中……】 【玩家南青主线任务“末日审判”已达成】 【上帝最虔诚的信徒啊】 【请让火湖地狱降临】 【焚尽尘世罪恶的血腥与恐怖】 【玩家南青已登出副本】 【玩家路易生主线任务“教皇的金权杖”无法达成】 【任务失败】 【抹杀后自动登出游戏】 …… ————— 梁再冰退出副本之后,草草看了一眼结算消息。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49779】 【打赏积分:63918】 积分大概只有S级副本的一半,还美其名曰“娱乐模式危险性极大降低,收益缩减为原本水平的一半”。 梁再冰咽下了了一串会被屏蔽的脏字,都没心情多看一眼,收起【克瑞娅的断指】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过副本的三天时间,在现实不过是一眨眼。 黄方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发什么呆啊,还吃不吃蒋师傅包的饺子了?你再愣几秒我们就得端着盘子站着吃了。” 这傻吊学校待遇不提,年年扩招,每到饭点都能给他们挤成沙丁鱼罐头。 梁再冰盯着眼前的人流,眼底浮现了一丝肃杀之气。 他看都不看黄方,把书包里压箱底的钱夹翻出来拍在他身上,“拿去吃点好的,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黄方拿着手里的史前纸钱,哦不,纸钞,愣愣地看着某人风风火火跑向地铁站的背 第301章我要投诉你 黄方还想说点什么,冷不丁和浮现在梁再冰背后的男鬼对上视线,吓得呆在原地。 十一投来警告的一瞥,他就立马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转头跑路去食堂了。 呜呜只有热乎乎的饺子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学校西门旁边就设了地铁站,梁再冰抠搜劲上来了,没打车直接跑进了站点。 陈安和十一作为黑户,当然没有身份证这种东西,所以直接以灵体状态跟在梁再冰身后过了闸机。 梁再冰查了导航路线之后,杀气腾腾地直奔市中医院去了。 ————— 四楼中医内科,莫秋萍医生诊室。 送走上一个病人之后,莫秋萍在操作系统上点了叫号。 病人前脚刚走,门都还没关严,就有个影子风一样旋进来,还牢牢把门关上了,大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莫秋萍抬头瞥了一眼梁再冰,没事人一样又低下头去看病历,对旁边两只气质阴森的男鬼视若无睹。 “觉得哪里不舒服?” 梁再冰磨着后槽牙,把挂号单拍在桌子上,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客气,“医生你水平这么好,给我把个脉就能知道我要看什么病吧?” 他十分顺手地把右手腕搭在诊脉的软垫上,打定主意一个字不说。 这方法还是他网上现搜的,绝对能攻击到中医师最薄弱的地方。 结果莫秋萍不接他招,淡淡地说了句,“不结合问诊没办法做出诊断,我把你的号转去综合内科。” 说着就开始在挂号单上签字。 “……”梁再冰沉默地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另一个方法。 他提高了声量,模仿着蛮横无理的大爷大妈们,指着莫秋萍大喊,“你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你!” 来了来了,对医生伤害最高的三大杀器之一。 “服务生”,“我要投诉你”,“我爸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他敢肯定没有任何医生听了能面不改色的。 当然大家不要学他,梁再冰纯粹是和莫秋萍有私人恩怨,又不知道她具体住处只能来医院堵她。 莫秋萍果然有了反应,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依然淡定,“随便。” 反正看她的病人本来也没几个,她才不在意吃不吃投诉这种小事。 ————— 这下换成梁再冰无计可施了,他气呼呼得瞪了莫秋萍半天,也没能编出下一句台词。 “我来吗?”陈安站在离得很近的位置,略微低下头看着他的发顶,伸手捋顺了翘起的一缕额发。 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冲莫秋萍而去。 莫医生没什么表示,很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移动鼠标检查着前面的病历。 梁再冰额头的冷汗唰地下来了,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很多时候他其实只是有点恼怒或者烦躁,结果到陈安那怎么就到要人命的程度了。 他真觉得陈安如果早些年去搞黑社会,说不定都混成老大手下二把手了,叫什么来着,双花红棍?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啊喂,能不能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梁再冰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心,生怕哪次没拦住,陈安在现实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案子。 到时候他是带着陈安和十一潜逃进深山当野人呢,还是洗干净了去找江清鉴让他网开一面? 怎么想都好糟糕……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诊室里面的动静乒乒乓乓的,外面等号的病人好奇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上张望。 护士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外,大有把保卫科的人喊来拿下他这个刁民的意思。 鉴于自己是实名挂的号,梁再冰觉得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丢人的好。 早知道把黄方拉过来了,到时候传出去丢的也是他的人。 反正以这货的粗神经,再丢人的事情都无法在他的脑子里存在超过两分钟。 他歉意地对外面的护士笑笑,老老实实看起病来,讲述病情的时候一直紧紧抓着陈安的手,生怕他又有什么过激举动。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陈安变得格外安静,赤红的左瞳被略长的黑发遮住,乖巧得像个自闭青年。 ————— “哪里不舒服?”莫秋萍继续公事公办地询问起病情。 “上课容易犯困算吗?”梁再冰绞尽脑汁才编出一个病来。 莫秋萍连脉都不搭,轻飘飘飞过来一句,“情况不严重,不用开药。晚上别熬夜打游戏,早点睡。” “可以了,你出去吧。” “……”梁再冰又是一阵沉默,决定还是别跟莫秋萍搞这些弯弯绕绕了,人家不动如山根本破不了防啊。 梁再冰索性开门见山,“病情谈完了,能谈谈私事吗莫医生?” “比如,”梁再冰眼底闪了闪,“你在副本里坑我们的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莫秋萍非常坦然地承认了,“是我的问题,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以后参加副本需要医疗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会来。” 梁再冰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恍惚,不敢想象这么简单就讨价还价成功。 那他前面那一套操作算什么,算他戏多吗? 护士顺着他打开的诊室门溜了进去,梁再冰隐隐听到半句,“……刚才那个病人的精神是不是不太稳定,要不要通知精神科……” 梁再冰立马就清醒了,拔腿就往医院外跑,生怕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住院。 ————— 去地铁的一路上,梁再冰能感觉到,十一频频落在他脸侧的视线,却一直没有开口。 梁再冰轻轻叹口气,“想说什么就问吧。” “你不开心吗?” “只是有点尴尬啦,”他无奈地抓抓头发,“果然还是应该当个良好市民,学什么地痞流氓,根本不像。” 在惊悚游戏里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扮演任何角色,回到现实的时候,却总是拘谨于自己的身份。 毕竟他本质上就是生活在这个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和谐社会,如果混淆在一起,他跟那些反人类分子有什么区别? 十一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牵住他的手腕,“你什么样都很好,不用学别人 第302章今天也见义勇为了 地铁进站。 车厢门还没完全打开,就一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女人从车厢里跑出来。 梁再冰皱了皱眉,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在拥挤的人流下被裹挟着上了车。 现在刚赶上吃午饭的点,车厢里跟下饺子一样挤满了人,别说坐的地方了,想找个扶手都费劲。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梁再冰还是一眼注意到了站在车厢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 普通白领的衬衫西裤打扮,没啥特别的,但那种猥琐劲简直了,头发少得可怜,湿黏地贴在头皮上,小眼睛眯眯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光是站在那就像是在挑衅警方,仿佛大喊着让人赶紧来抓这个惯犯。 他果然也没有看错人。 梁再冰看得很清楚,这人在慢慢地往他左手边的方向挤,手也往那个方向伸,脸上隐隐露出了一点变态的淫笑。 那个位置隔了两三个人的地方,站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女生一身宽松的蓝白运动服,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很有青春活力的感觉。 由于是背对着的,梁再冰并没有看清她的脸,但不妨碍他见义勇为。 他往那边挤了两步,看见那个猥琐男离女孩越来越近,就隔着人堆长手一伸,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做贼被抓了个现行,那个男的心虚得不行,瞪着眼睛转回头,下巴上的肉都在抖。 运动服少女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随着大流看向发生动静的地方。 车厢里的人群都齐刷刷看着这个方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午休那点瞌睡都被打跑了,连隔壁车厢的都有听到动静来张望。 这是扒手再就业,还是勇抓地铁咸猪手? ————— 被围观着,梁再冰一点怯场的意思都没有,姿态放松得很,懒懒散散地拖着音,“喂,大叔,你刚才手想往哪摸啊?” 见义勇为的是他,怕屁。 围观群众看一眼旁边那个水灵灵的女孩子,也都明白过来,纷纷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热心大妈已经开始拨电话报警了。 “喂,警察叔叔吗,我现在在2号线里牌站这里……有个小伙子抓到了一个流氓,嗯嗯你们现在过来……” 很快这个猥琐大叔就被热心群众自发围了起来,随时提防着他落跑。 地铁上的乘客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经快把键盘搓出火星子了,跟同学闺蜜网友激情分享。 梁再冰看着十几台悄摸竖起摄像头的手机,暗自叫糟。 坏了,出门没带口罩。 到时候传到学校里,他直接从黑市杀手洗白成少女救星了。 刚才那个马尾少女回过神来,往他的方向走过来,大概是想道谢。 梁再冰这时候才看清她的样子。 小脸高鼻梁,一双黑眸子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清澈,皮肤异常光滑细腻,甚至泛着点莹白的光。 一点妆都不化的纯天然美少女,完全没有瑕疵反而让人觉得怪异。 梁再冰却感觉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倒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位置。 他没回头,就感觉到一只有些凉的手搭在他腰际,陈安的脸贴在他颈侧,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梁再冰没回答,依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少女的视线顺着移到了陈安的方向。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孩能看到鬼。 她是玩家,还是跟黄方一样天生的阴阳眼? ————— 少女走到他跟前,冲他弯弯嘴唇,笑得很甜,“你好,叫我陆雪满就好,刚才谢谢你了。” “梁再冰,”梁再冰若无其事地摆摆手,“顺手的事,不用太在意。” “不行啊,”陆雪满状似苦恼地眨眨眼睛,“我爹教过我,被人帮了一定要报答回去的,如果让他知道我没听他话会骂我的。” 这番话听得梁再冰有点愣。 她爹是什么深山爬出来的老古板吗?这种小事也要这么郑重地跟女儿交待。 陆雪满顺着话头主动提出,“你哪一站下啊,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看着少女盈盈的笑脸,梁再冰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要倒霉的感觉。 不过他本来也打算探探陆雪满的底,所以略微犹豫之后答应了。 “我还要再过5站才下,太麻烦你的话就算了。” “不麻烦,”陆雪满眼里闪过一点粼粼的水光,“我知道哪里有一家店的云南咖啡很正宗,正好请你喝。” 云南咖啡? 梁再冰摸着鼻子,想这姑娘还真是有个性,别人都喝什么冰美式、卡布奇诺,她直奔着云南咖啡去了。 不过他自己是对咖啡没兴趣,确切地说,他对一切带苦味的食物都敬谢不敏。 速溶另算,喝正经咖啡的话估计得加致死量的奶和糖块。 ————— 陆雪满带他去的咖啡店位置很偏,七拐八弯进了一条小巷子,才在里面看见一家挂着“云”字招牌的店面。 “云”字的最后一笔做了变形,变成了黑猫尾巴的样式,挺有特色。 临街的落地玻璃阳光很好,店铺内部的摆设也雅致,但是这位置也偏僻了,死了人一时半会都发现不了,店开在这能赚到钱吗? 陆雪满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熟门熟路地点了单,“老板,老样子,来一杯滇红咖啡。” 点完单又看向对面的梁再冰,“你喝什么?” “拿铁就行。”梁再冰随口答道,这个好像不太苦来着。 服务员很快就把他们的咖啡端了过来。 陆雪满特别热情,主动端起他那杯,摆到他面前的桌上。 “这家咖啡豆不错,尝尝。” 陆雪满把自己那杯滇红喝完一半了,梁再冰还是没有动自己面前的杯子。 陆雪满表情自然地询问道,“怎么不喝?冷了就不好喝了。” 梁再冰拿起旁边的菜单随手翻着,“我不喜欢喝咖啡,太苦了,会让我想起中药,还不能报医保。” 陆雪满诡异地沉默了,大概是没想到为什么这人不喝咖啡还跟着自己来了咖啡店。 梁再冰用铁质的小勺敲了敲杯壁,笑容玩味,“你好像很想我喝下这杯咖啡的样子 第303章蛊女 沿街的玻璃擦得干净透亮,清晰地映照出咖啡厅内部此时的景象。 梁再冰和陆雪满面对面坐着,甚至脸上都还带着客气的笑。 但如果服务员在此刻走近,就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此外,还有两只男鬼阴森森地凝视着陆雪满。 十一坐在梁再冰身边的空位置上,深黑的瞳孔里少见地外露出几分萧索的杀意。 陈安则站在陆雪满的背后,右手越过沙发靠背伸向她。 五指张开,随时能勒住陆雪满的脖子紧紧扼住。 陆雪满有点装不下去了,唇角抿起,颈部线条因为危险感知本能地紧绷起来。 而她眉宇之间流露出的狠厉杀意,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位不谙世事的普通女孩脸上的。 梁再冰仿佛没意识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逗陆雪满,“要我喝也可以啊,叫声哥听听。” 十一微蹙眉头,投来不赞许的目光。 陆雪满方才的紧张神色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脸,“梁哥,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我真的只是想感谢你才请你喝咖啡的。” “没有不相信你。”梁再冰依旧是笑,握着郁金香形状的咖啡勺,轻巧地搅散了奶白的爱心拉花,作势要喝。 陆雪满唇角闪过一丝冷笑。 自以为是的蠢货。 以为养了两只怨鬼就没人治得了你? 既然你这么烂好人要救那个渣滓,肯定和他一路货色,就替他去死好了。 ————— 梁再冰搅匀了拿铁,收起勺子时发现上面除了咖啡液和奶沫,还多了一颗绿豆大小的浅棕色圆球。 “哎呀,不小心掉进东西了,看来不能喝了。” 他故作可惜地把勺子上的小球倾到碟子里,碰撞之间发出硬物相碰的“叮当”脆响,像是一颗石子砸到瓷砖上。 但当梁再冰拨弄着把这粒石子翻个面,看见的却是数十只如纤毛般摆动的半透明细腿。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或者糖块,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虫子,说不定还有剧毒。 这下陆雪满哪还能看不出,面前这个家伙早就认出了自己的底细,还要在她面前惺惺作态地装不知情。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气得眼睛一下就红了,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 “也没有很早,”梁再冰气定神闲地把咖啡杯往前一推,任由那只小虫子在盘子里扑腾,“就刚刚在地铁上知道的。” 还在地铁上的时候,梁再冰就登进论坛里搜索起陆雪满的信息。 果不其然,她还真是惊悚游戏的玩家,最近刚通过了S级晋升副本。 陆雪满平时过副本基本都会关闭直播,按理说知道她的人应该很少。 从不关心论坛的陆雪满也是这么想的,但有关她的讨论贴可是传得风风雨雨。 这波反常的知名度主要归功于她的身份和天赋技能。 生长在深山苗寨里灵动秀丽的少女加上强大神秘的蛊术,谁看了能忍住不八卦两句? 还有不少见色起意的抖M在帖子下面嗷嗷狼叫,跪求陆雪满给他们下情蛊云云。 这帮叶公好龙的货,真见到了蛊虫,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刚才咖啡杯里的那只圆壳虫,应该就是陆雪满借口帮他拿杯子的时候下的蛊虫。 如果他毫无防备地吃下去了,估计死相不会太好看。 至于陆雪满为什么能在副本外使用蛊术,是临界道具还是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类诡异的术法,就得问她自己了。 ————— 梁再冰这边暗自盘算着,一抬头忽然对上陆雪满蓄满泪水的双眸,吓得差点给她跪下了。 上帝啊如来佛祖,天知道他这辈子最怕女人哭,看到女人掉眼泪就反射性地紧张,喘不上气,想要落荒而逃。 在旁边吃瓜的店员此刻神色谴责地瞪着他,大概是想说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家小姑娘。 梁再冰冤得都快跳黄河,陆雪满刚才下的蛊差点把他弄死他都没哭,怎么她自己先哭上了? 陆雪满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张着嘴哇哇大哭,眼泪流不完似的,很快把她运动服的领口都打湿了。 “啊呜呜呜呜呜都,都怪爹……非要把我本命灵蛊封了,说什么怕我滥杀,现在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我了呜呜呜……” 陈•阿狗•安被她哭得有点茫然,转头用眼神询问梁再冰。 这是杀还是不杀? 梁•阿猫•再冰单手撑着额头发愁,摇摇头示意他把人放开。 然后就变成了两鬼一人排排坐看着陆雪满哭个不停的诡异情景。 要不怎么说女人是水做的,陆雪满连着哭了快二十分钟都不带喘气的,梁再冰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中途陈安实在等得无聊,飘出咖啡厅又换了实体回来,坐在隔壁桌开始点甜品,给这家倒霉的破店冲业绩。 梁再冰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喂你别哭了,刚才那个男做的事我也看到了。” 其实没有,他猜的。 那位慌慌张张下车的女士应该是之前的受害者,陆雪满当时在车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猥琐男在那之后又想对陆雪满下手,却正中她下怀。 陆雪满就等着这个垃圾凑到自己身边,趁机给他下蛊让他死无全尸。 结果不凑巧,被梁再冰这个愣头青拦下来了。 陆雪满气鼓鼓地瞪着他,“那你还帮他!” “要不是你跳出来碍事,我早就把蛊下到他身上了!” 梁再冰苦口婆心地劝她,“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妹妹,随便杀人会惹上大麻烦的。” 大麻烦,指玫瑰金手镯一对。 陈安默默坐在隔壁桌啃可丽饼,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到。 陆雪满虽然依旧很愤恨地瞪着他,但起码没有再哭了。 梁再冰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循循善诱道,“刚才在车上我已经报警了,虽然他第二次是未遂,但之前犯的都有监控录下来,够送他去吃几天官家饭,没必要搞得杀人这么凶残 第304章不打不相识 正在管理局办公的江清鉴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方兴业的电话。 为了地铁流氓这事,江清鉴特意找了个公安系统的朋友打招呼,让他全面查查,免得把该抓的人漏了。 方兴业说是他朋友,实际上通过孙厉认识的,两人在警校的时候是同个宿舍的兄弟,毕业分去了不同单位关系也没疏远。 “这点小事放心交给我好了,我这就把他坐过的地铁班次监控全都翻一遍,要是累犯就等着去吃牢饭吧。”老方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 江清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处理完手里的公文,“辛苦了,改天请你们局里同事聚餐。” 对面嘴上说着,“那不用,太破费了”,然后火速发了两家餐厅过来。 江清鉴笑笑,定了其中一家餐厅,“江廷吧,我去吃过,那边特色菜不错。” “好好好,就定周六晚上吧,难得公休。”老方这下连客气都懒得了,笑呵呵地满口答应。 他话锋一转,又拐到别的方向,“不过你这公务繁忙的,怎么突然想到管这个小喽啰?” 抓猥亵犯可远远不在他们那个特殊部门的职权范围。 江清鉴没明说,语焉不详地搪塞过去,“有个朋友在现场,所以上心了点。” 老方立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什么朋友不能直说,你有情况啊江大队长?” “普通朋友,男的,你很好奇?” “啊——”老方很失望地拖着长音,明显失去了打听的兴趣,“还以为你老铁树开花,能敲你一顿呢,白高兴一场。” “说真的,你就不考虑谈个,就你这条件,天仙也能能为你下凡啊。还是你真打算跟你那破工作过一辈子?” 江清鉴轻咳了声,示意他对工作的态度放尊重点。 “我手头一堆案子呢,要不你现在过来帮我顶班,我出去约会?” 老方一声没吭,电话嘟嘟两声立刻挂了。 江清鉴无奈笑笑,继续投入进枯燥繁杂的工作中。 ————— 梁再冰把江清鉴的消息给陆雪满看,又费了一通口舌,“现在你相信了吧?” 陆雪满不爽地哼了声,“勉强相信你一次。” “要是让我知道那个流氓什么也没罚就放出来,你就等着吧。”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梁再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蛊虫咬得肠穿肚烂横尸街头的场面,嗯,这得打马赛克。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梁再冰小小声地嘀咕了句。 结果被陆雪满听进耳朵里,握紧拳头朝他挥了挥,“什么小心眼,本姑娘那叫睚眦必报!” ……这俩词好像没区别吧? 但是在陆雪满的眼神镇压下,他觉得还是不要发表异议比较好。 梁再冰真是被这小姑奶奶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你爹就没顺便教你点别的,比如与人为善、冷静克制之类的?” “那是对没有术法的普通人,”陆雪满斜睨了他旁边的厉鬼一眼,“你这种豢养恶灵的歪门邪道,还想我有什么好脸色?” 当然,如果是恶心的渣滓,即使是普通人她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尤其是那些欺负女人的垃圾,恶心死了。 陆雪满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在下地铁之前小声提醒自己快点下车时的表情,厌恶又恐惧,却又不敢声张。 既然她不敢做,就由自己来吧。 ————— 梁再冰眼睛里囧囧有神地写着“冤枉”两个大字。 合着是把自己当成杀人养鬼的邪修了,难怪下手这么狠。 虽然但是蛊虫好像也不是很光明磊落的手段吧? “你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我就一普通人,不会炼鬼,他们是我从副本里带出来的。” 梁再冰戳戳十一的脸,示意他并没有害人之心。 十一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任他戳。 这下尴尬的人换成了陆雪满,她面色几度变幻,最后变成略带几分羞恼的薄红。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在现实里召唤寄魂。” “现在你见到了。”梁再冰一摊手,“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副本论坛搜我的名字。” 虽然搜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有点丢他的脸。 他算是看出来,这小姑奶奶是完全不上论坛,不仅对自己这个抽象区主播一无所知,连游戏机制也只有个基本了解。 陆雪满作为大山里出来的人,玩不转这些电子设备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在惊悚游戏这种遍地是坑的勾史游戏,上论坛汲取一下前辈们的失败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 陆雪满在登上论坛之后,看向梁再冰的眼神就变得很古怪,甚至带上了点……同情? 梁再冰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点开论坛,一眼就看到主页上飘得最高的楼,“给傻x儿子买股,谁来”。 于是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不用点开都知道那帮傻缺观众会说什么,胡扯八扯给他拉郎,要不就是“不能全都要吗”“区区**,儿子一定可以的”。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破论坛是没有审核吗? 哦不,是有的,之前有关韩临的帖子删得可快,可见审核人员很充沛,就是不给自己用而已。 歧视!这是明晃晃的歧视! 陆雪满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隔了十几分钟,对梁再冰的厌恶情绪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熟络地越过桌子拍了拍梁再冰的肩膀,“你这主播……当得挺不容易的。” 那可不,忍辱负重,还得被那帮傻缺观众指指点点。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啊。” “行了,不找你麻烦了,”陆雪满招手示意服务生,“这边结账。” “我来吧。” 梁再冰下意识去背包里翻钱包,想把那几张花不出去的纸钞先用掉,摸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出副本的时候钱包被他丢给黄方了。 最后还是用手机结的账,连带着把陈安啃的那几份甜点也结了。 “下次再请回来,我走了。”陆雪满也没跟他抢结账,很随意地一挥手,几步跑出了咖啡厅。 梁再冰一瞟陈安桌子上那可怜的几个小碟,笑着打趣他,“功力有所下降啊。” 陈安不是很高兴地皱着眉头,“难吃。” 那音量大的,梁再冰吓得去捂他的嘴,生怕被后厨师傅听到,抡着擀面杖出来找他们理论。 也就只有十一师傅对这个挑货不离不弃 第305章以后 “回家吧。”十一很自然地走在前面,挡在自动打开的玻璃门中间,回头望向他们。 他依然是平时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梁再冰却能从他表情的细微改变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陈安表情认真地点点头,“路过楼下的时候要买菜。” 他大概真被这家破咖啡店的甜品水平伤到了。 窗外的阳光太温暖,空调又打得刚好,竟然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黑发青年唇角小幅度地抿起,看向面前人的时,眼里流露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不去想游戏里的血腥恐怖的一切,就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但是他们本就是因为惊悚游戏才诞生的。 梁再冰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一直被他压在思绪深处,不敢深想的……结局。 不知何时,他眼尾的那点笑意已经消失了。 难道他要给惊悚游戏打工到八十岁吗?那也太可悲了。 而且无论是江清鉴还是于燃,都和他透露过一个讯息,终结一切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而到那时,陈安和十一作为副本的产物,有可能和他一起脱离吗? 烦躁的情绪堵在胸腔里,郁郁不得疏解。 在和死亡比邻的地狱里,他们无数次向自己伸出手,难道他能做到抛弃他们独自离开吗? 到最后梁再冰近乎是破罐子破摔地想,不管做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他们和自己一起回到现实。 不再是以鬼的身份。 比起朋友,他们早就已经是家人了。 当十一察觉到他的情绪转回身的时候,梁再冰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揉杂着几分纠结惆怅,却是因为希望而生出的负担。 梁再冰抬手揉了揉十一的脑袋,凉而柔软的黑发轻轻地蹭过他的指尖。 “十一什么时候长大啊?”他语气轻松地调侃,仿佛方才种种念头从未存在过。 “很快了。”十一贴着他温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你要看着我。” 陈安只是默默望进他的眼睛,有些笨拙地安慰着,“我们会一直在的。” ————— 梁再冰第一百次想把论坛里那些扯闲篇的玩家给枪毙了。 一天天在这聊没营养的,是副本太无聊,还是boss提不动刀了? 但凡这帮人分出十分之一的精力去做攻略贴和规则研讨,也不至于他想查资料的时候翻到的全是花边新闻。 【你们不觉得儿子身边那俩门神真的很奇怪吗】 “你新来的吧,第一天看儿子直播?” “那俩大爷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惊悚游戏第八大未解之谜。” “我直说了,他们好得都不正常,谁家寄魂跟玩家熟得睡一被窝。” “给我家大爷看了,他说是演的并啃掉了我一根手指,你们谁给我报销?” “没见过这么爱倒贴的,跪下来求惊悚游戏赐我一个。” “等等,你说谁倒贴,儿子还是那俩厉鬼大爷?” “嘶,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真要说的话他们互相倒贴。” “那不就是双向奔赴ww捡一口。”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不管,嘴快全吃了。” “搞这么粘糊干嘛呢,反正出了副本就得分道扬镳。” “人鬼殊途啊梁采臣。” “诶,咱就不能乐观一点吗,万一儿子在副本里挂了,那不就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吗。” “撒旦身上得纹个你。” “但是但是,我感觉儿子的方法真的有点用,上次拿到诅咒之物之前我特地把寄魂的执念完成了,献祭的代价明显比一般的诅咒之物小。” “居然真有人信儿子的鬼话,是该说你命大呢还是命大呢。”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削减到啃一口的程度吧,纯挂逼不解释。” “只有我觉得,主播是用其他东西当祭品了吗,不太能过审的那种。” “咦惹,恶俗的py交易。” ————— 在翻了上百个帖子,精神饱受创伤之后,梁再冰依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毕竟把寄魂带出副本这个想法实在太惊世骇俗,一般玩家巴不得离那些啃自己肉的怨鬼远远的,又怎么会上赶着找死。 果然还是得找人帮忙吗。 梁再冰略一思索,登进伊甸城点开了于燃的聊天框。 “想问你件事,有关……” 他字还没打完,于燃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先传了消息过来。 “你想找能让寄魂获得现实中躯壳的方法对吧?” 梁再冰愣了下,有些急切地回应道,“你知道方法?” 发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于燃的账号终于解封了? “你号能正常用了?” 一提到这个账号,于燃就忍不住回想起当时跟梁再冰的粉丝互喷结果被封号的尴尬往事,连带着发消息的速度也一卡一卡的。 “……跟系统做了个小交易,今天才放出来。” “恭喜解封,”梁再冰客套一句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说回刚才。” 于燃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发过来一长段文字。 “我最近在检索S级副本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副本,苗疆巫蛊题材的【心蛊】。” “这个副本的死亡率居高不下,通关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按理说应该没什么玩家会选择进入这个副本。” 对实力一般的玩家来说跟找死也没区别了。 “但是统计结果却截然相反,【心蛊】的参与玩家很容易凑齐,开启的频率也比同级别副本平均高2.7倍。” 梁再冰若有所思,“副本里有什么,能让他们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前仆后继呢?” 于燃的回答却别有深意,“有时候,死亡本身就是馈赠。” 梁再冰迅速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心蛊】是玩家之间公认的自杀圣地?” 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恐怖副本里穿梭,心智稍差的很容易被无处不在的负面情绪影响,产生轻生的念头也不足为奇。 但能让他们不约而同选择的副本,会是什么样? 难道是风水特别好,死在那子孙后代能升官发财?那也太封建了点吧。 “是这样没错,”于燃接着补充道,“玩家之间称它为:温暖的坟墓 第306章心蛊1 那个副本里到底有什么,会让人心悦诚服地用“温暖”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死亡。 梁再冰想象不出来。 于燃很贴心地解释道,“更确切地说,是【心蛊】特殊的副本机制在起作用。每个进入【心蛊】的玩家都可以借助蛊虫,弥补自己最大的缺憾。” “所以即使最后结果是死亡,很多玩家也情愿选择【心蛊】作为安息之地。” 在亲人爱人的怀抱里离开,总好过孤零零地死在某个阴暗血腥的角落。 梁再冰沉默良久,末了只余一声轻叹。 以他自己想来,哪怕活得再艰难,活下去总比埋进冷冰冰的棺材好。 这不,还能拿莫欺少年穷骗骗自己。 盖棺定论,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个人。 他也能理解那些玩家的想法,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走那条路的。 隔了将近五分钟,梁再冰才从沉默中脱离出来,“好,等我收拾好状态就去【心蛊】,你也去吗?” 出乎他意料的,于燃很果断地拒绝了,“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 梁再冰一愣,“你就没有遗憾的事或者想见的人?” “没有啊。”于燃回答得很快。 梁再冰半羡慕地酸了他一句,“那你的命还挺好。” 于燃站在银翼公会的天台上,俯瞰着这座纯白的城市,声音很轻很低,“……没有。” 他只是已经学会接受,接受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没有等来于燃的回复,梁再冰正要退出伊甸城,又想起来忘记问的事,“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你用【阿波罗的神谕】了吗?” 他记得那个天赋还挺耗命的。 于燃说的轻松,“只是一点点灵感而已啦。” 梁再冰却听得眉毛都皱起来,这个江湖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说是算卦算出来的他勉强信,但时间点怎么可能卡得这么刚好,骗鬼呢? 算了,等以后有空请他吃个饭,或者去副本里给他当打手也行。 ————— 梁再冰第一次怀着期待的心情进入副本。 要不是觉得在这时候笑出声太像精神病,他真想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管他恐怖本还是血腥本,能让陈安和十一脱离游戏就是好副本。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心蛊】 【参与玩家:7】 【难度:S】 【任务:在4天之内借助清醴寨中的蛊虫弥补你最深刻的遗憾,并存活至副本结束】 【你们期望着】 【破碎的镜子能重新拼合】 【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梁再冰本来还以为,任务的初始地点会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山窝窝里。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隐藏着一支擅长操控蛊虫的神秘族裔。 外来的青年对苗女一见钟情,中间省略90分钟剧情,最后苗女对青年下了情蛊,二人幸终。 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这个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是闹哪样?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套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空白的地方打满了鬼画符似的草稿,旁边是成摞叠起的教辅材料。 整个房间是偏暗的灰蓝色系,一米二的单人床靠墙摆放,有些窄小,床尾整齐叠放着被子和枕头。 胡桃木的床头柜上有序摆放着纸巾、眼镜盒,几个白色药瓶,复位的四阶魔方和其他小物件。 墙面上悬挂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弹奏,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怎么看都是普通高中男生的房间吧? 都不用系统给他背景信息,他看一眼房间陈设就能把自己在副本里的人设信息猜个七七八八。 性格偏冷,大概率有强迫症,不把房间打理干净就焦虑得睡不着觉的那种。 对运动没有特别兴趣,有音乐爱好,但后来放弃了,可能是出于学业压力的原因。 依梁再冰残留的一点高中数学记忆,能看出这人数学水平不错,其他科目也不差,在班里应该算得上学霸。 哦对了,还戴眼镜。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床头那个铁艺玫瑰形状的闹钟,和整个房间的冷淡色调有些不符。 总感觉会属于一个情绪细腻充沛又很有艺术细胞的男生。 ————— 梁再冰拿起闹钟打量了一会儿,很快又放回去,转而去看旁边的药瓶。 装维生素B6的小瓶子,很普通,但当他拧开瓶盖,却敏锐地意识到察觉到气味的微妙差别。 他从商城里买了一台化学检验仪器分析,把一片药片放进去,给出的结果是唑吡坦,一种安眠成分。 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中生会因为什么原因压力大到睡不着? 首先排除学业因素,如果真是因为成绩焦虑这副本干脆改名“高考只有一次,生命还能重来”好了。 这个让他失眠的秘密会藏在哪里? 梁再冰手脚利索地开始在卧室里翻箱倒柜,为了保持人设还特地把翻完的东西又摆了回去。 当他翻完柜子去摸床底的时候,很快在木板夹缝里摸到了一台手机。 经常跟爸妈打游击战的同学都知道,床底下可是兵家必争之地,藏手机再合适不过。 梁再冰长按侧面按键把手机开机,又用面部识别刷开了手机。 里面装的软件很少,没有游戏,连社交平台都很少,除了初始自带软件之外只有绿油油的微信。 点开微信的时候,梁再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大学霸也太反人类了吧,哪有人藏着手机还不玩游戏的,上辈子戒过毒吗? 微信里的联系人只有零星几个,连一页都装不满,置顶的群聊名字叫“4月1日四天四夜清醴寨旅游团”,新消息已经跳了八十多条。 这个“清醴寨”才是真正的任务地点。 梁再冰心下了然,点进群聊快速地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群里有七个人,正好和玩家的数目对上了。 而群主,也就是他们此行的导游,头像的照片很眼熟啊。 梁再冰点开了导游的头像大图,看着上面陆雪满那张青春活泼的脸,不知道该感叹冤家路窄,还是冤家路窄 第307章心蛊2 梁再冰又逐个去点开其他五个群成员的头像,一丛热烈盛放的玫瑰夹杂在黑白灰的纯色头像中。 前四个朋友圈都不可见,没什么信息能分析。 第五个成员的头像是绚烂朝霞中半升起的太阳,朋友圈只有一条置顶的内容,是两只手牵在一起的照片。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主动牵着另一只,应该是属于一男一女。 什么文案都没配,却透着毋庸置疑的笃定,还有张扬的炫耀。 梁再冰暂时放下对玩家身份的探究,反正到时候车上一碰头就一目了然了。 ————— 群消息里的内容不复杂,通知另外六人在3月31日下午4点到达机场一同登机,落地点是清醴寨所在的城市,一座云贵交界的偏远小城。 看起来就是一场很寻常的旅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旅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梁再冰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刚过下午2点。 导航软件在手机页面很醒目的地方,梁再冰点进搜索框,历史记录寥寥几条,“云通机场”“兰苗县”“清醴寨”,而且每一条路线都被收藏了起来。 去清醴寨的路线他仿佛背过百遍,已经烂熟于心。 他们此行的中转地临平机场在十几公里外,打车四五十分钟就能到。 但得预留出充足的时间来应对可能的意外,差不多该收拾行李了。 梁再冰淡定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却忽然顿住了,手指掠过手机背面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的触感。 他重新把手机拿出来,背面是一个不透明的纯黑手机壳,看不清里面是否夹藏了什么。 梁再冰手脚利落地摘下手机壳,一张轻薄的纸片飘飘扬扬地晃了出来,缓慢地下坠。 他动作很快抓住那张纸,不是便签或者硬卡纸,而是相片的特殊触感。 梁再冰心里闪过好几种不确定的猜测,但当他把照片翻过来的时候,却怔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是一张含着温柔笑意的脸,迎着阳光,因为过亮的光晕显得有些虚幻模糊。 那是黎川的脸。 那张只在梦中出现的脸,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 “黎川不是之前挂掉的玩家吗,为什么能出现在别的副本里客串??” “是啊是啊,总感觉这个副本特别邪性。” “上次出现这种两个副本之间有联系的情况,好像还是因为youknowwho,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几个大木头能不能来在意一下这张照片呢,拍得一股子青春暗恋味,还藏在这么微妙的地方,他俩没一腿我倒立洗头。” “主播的遗憾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喂喂别yy了,应该是原角色的同学,因为意外死亡才成为角色的遗憾吧。” “哪种兄弟啊,有点暧昧了。” “你们城里人就是时髦,把兄弟照片夹手机壳里,想兄弟的时候就把照片拿出来,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是吧?” “也就是现在数字支付不用钱包了,不然高低得夹在钱包里,电视剧还得给个特写镜头。” “我那风华正茂的亡妻wwww” “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了是吧,能不能专注剧情?” “话说我还挺好奇这个副本的,之前养成的好几个主播都是死在这里,虽然没看懂剧情,但他们死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越想越奇怪。” “咦惹,听起来好瘆人。” “有什么瘆人的,我觉得还挺浪漫的,他们死之前都见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是在满足和幸福中死去的呢。” “心动了,如果我哪天不想活也来这个副本。” “心动+1。” ————— 梁再冰脑子里闪过很多纷乱破碎的画面,怀中柔软无助的身体,苍白失温的脸颊,望向他的无神双眼,以及那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 手上的动作却很稳,轻巧地把照片放回了原位。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我”不选择用透明的手机壳。 因为一旦看见就会牵动裹挟着复杂情绪的回忆。 只要知道他一直在那,就会有少许心安。 难言的心情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他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收拾行囊,打开衣柜之后一眼看见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容量登山包。 几天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急救包、压缩食品、手电筒……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卷防水袋包起来的纸币。 背上这包都能直接去荒野求生了。 过多的内容物让这个背包显得有些沉重,但对于S级玩家的面板来说跟一瓶矿泉水没区别。 梁再冰也乐得清闲,把包甩到背上,又戴上了那副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镜片已经被他换成了没度数的平光镜——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约的车刚好到,他就这样踏上了前往那座位于深山中的神秘苗寨的旅途。 去挽回他的朋友。 ————— 梁再冰坐在车后座的时候,头也没抬一直专注在手中那一块小小的屏幕上。 他刚才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便签,一段段文字被标上了日期,应该就是“我”的日记。 和沉默寡言的外表相比,“我”在写日记的时候格外多话,但有关自己生活学习的内容很少,大多是在写黎川。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到见的最后一面,详细得像是一幕幕电影,套着黯淡的回忆滤镜在脑海里播放。 沉闷无趣的学霸遇到了温柔的转校生。 “他和我不一样,一直是笑着的,很开心的样子。” “能见到他,我也很开心。” …… 能将那种感情定义为爱吗? 梁再冰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黎川在“他”的心里肯定有很重的地位。 所以在黎川突然死去的时候,他的表现才会那么惊惶无措。 在黎川死去的那段时间,日记的内容几乎混乱得连不成句,翻来覆去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黎川死了。 梁再冰能从他字里行间的懊悔和愧疚情绪看出,黎川的死和他有关,甚至有可能是他间接导致 第308章心蛊3 或许是无法直面自己的过错,“他”并没有在日记里直接点明黎川真正的死因。 常规世俗秩序下,死亡就意味着失去呼吸心跳,从鲜活的人变成逐渐腐烂的肉,然后变成一捧焦灰埋于地下。 没有任何方法能拯救一个死去的人。 但他不想,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他天生远超同龄人的大脑决定了自己无法愚蠢迟钝地淡忘这一切,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穷途末路之下,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寻求神秘学的力量。 他冷静地剖析所能接触到的所有领域,几乎是在半年之内就成为了半个神秘学专家。 通灵、魔法、炼金术、塔罗、占星,更主要的精力是放在庞杂的东方术法体系上,毕竟他现在依然是个需要监护人的高中生,即使出走也无法离开太远。 他准备好了一切步骤,在子夜进行了招魂仪式。 空灵清脆的铃声和着念咒呼唤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传出很远。 但直到引魂香燃尽,黎川的魂魄都没有出现。 他低垂着头,站在无人的路边反思总结失败的原因。 第一点,他作为主法人,并不符合血亲的范畴,和魂魄之间缺少血缘的联系。 第二点,黎川确实出现了,但肉眼凡胎无法见到徘徊于人间的魂魄。 第三点,灵魂可能根本不存在。 …… ————— 他沉默着,把仪式用的香烛纸钱,和带有黎川气息的一只毛线手套收回了背包中。 在他计划着下一次尝试的时候,口袋里那台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手机忽然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恍惚间像是自我暗示下的错觉。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毫无根据地想着些漫无边际的可能性,眼睛却死死盯在屏幕上。 上面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旅行广告: “探秘苗乡,寻梦清醴” 想穿越云雾探索十万大山吗?想见证巫蛊秘术的神奇吗?云通市清醴寨期待您的到来……4天3夜特惠2499起,有意咨询172xxx(回复TD退订)。 他的手指在“T”键上停顿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此刻大概是不太理智的,居然会把这条机缘巧合的短信,当成是黎川冥冥中的指引。 在情绪之下做决定并不是好选择,但他最终还是点进了那个号码。 “生希旅行社吗……嗯,对,我是想参加去清醴寨的旅行团……好,尽快帮我安排吧……” 然后他在这个隐秘的便签上事无巨细地策划这趟旅行,同时抽出大部分空余时间研究苗疆巫蛊之术和清醴寨的传闻。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趟旅行成功的概率比招魂高三倍,大概在百分之0.91。 嗯,值得一试。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然后梁再冰就出现在了奔赴这趟荒谬旅行的车上。 当时那条短信,说不定真是黎川发来的呢。 虽然在他看来,更像是假借亡者之名,诱人自愿堕入地狱的陷阱。 ————— 梁再冰盯着手机屏的方向,思索着什么,忽然从熄灭的漆黑屏幕上,看见了坐在自己左边的十一。 阴郁苍白的脸偏向车窗的方向,默默望着外面迅速后移的风景。 搭在车窗边沿上的食指一下下点着,打着有节律的拍子。 嘭、嘭、嘭…… 鬼魂的触碰没有声音,他却听到了低沉而细微的鼓动声。 ……是他的心跳。 借着后视镜的反光,他看见陈安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双眼紧合着,梁再冰却能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出他压抑着的暴虐和狂躁。 司机师傅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被冻得有点脸色发白,频频去调空调也无济于事,还纳闷地嘟囔着,“这破空调坏了吗?” 梁再冰不知为何生出了点心虚的情绪,他重新解锁手机,很快在便签里敲出几个字,“我再想办法”。 这次副本算是没指望找到让寄魂回归现实的方法了,再找机会吧。 然后就摁灭手机闭目养神了。 他知道他们能看见。 司机师傅闲得无聊,主动跟他搭话,“小伙子你背这么大的包,是要去山里玩吗?” 后座的青年保持着闭眼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很久,久到司机以为他是真睡着了,才慢悠悠地回道,“嗯,心情不好,去散散心。” ————— 到达机场之后,梁再冰顺着旅行群里位置图片找到了导游和同游的人,就差自己一个了。 陆雪满恰好在这时候回头,很是暴躁地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滚过来。 看得出来,给其他玩家当老妈子的活干得她很是窝火。 导游这种指引型角色不由npc担任,而是反常地从玩家中选择,梁再冰自然而然地猜到这跟她的苗族身份有关。 如果没有陆雪满在,大概…… 同行的玩家此刻都转过身面向他,露出了一张张无比熟悉的脸。 宋迎好和范纯熙一身休闲情侣装,亲密地手挽着手,身体毫无安全距离地贴在一起,俨然一副热恋期的样子。 梁再冰看得嘴角忍不住一抽,脑子里闪过很多对恐怖无限流小说中一起下副本的情侣。 ……嗯,下场都不太好。 剩下的也都是熟人,苏常夏穿一件很有型的黑色长风衣,扣子从头到尾扣好,腰带潦草地系上,视线很空泛地盯着一个角落出神。 周身的寂寥氛围让她看起像是要去参加朋友的葬礼。 苏常夏就站在禁烟标识旁边,轻轻碾动着夹在指间的暗红色细烟,没有点燃。 但这应该不是出于公德心——鸿钧的成员怎么会有那玩意——八成是旁边虎视眈眈的安保人员在起作用。 霍火套着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线条紧实的麦色小臂。 脸上还是那副嚣张神情,浑身上下写满了找死二字,看来【自由之城】那次并没有让他吃教训。 至于最后一个人…… 梁再冰有些头疼地看着那团朝他飞扑过来的蓬乱卷发,谁能告诉他林奕森这种科研疯子+副本弱智是怎么升到S级 第309章心蛊4 又是熟人局。 梁再冰对此已经毫不意外了。 S级玩家也就那么些,除开下本频率低和公会抱团刷本的,他基本都混了个脸熟。 客观来说,【心蛊】的难度在S级里不算高,所以林奕森这个新晋S级玩家才能混进来。 极低的存活率主要归功于玩家本身,奔着求死来的自然是求仁得仁。 很快他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了,因为他看见林奕森宛如峨眉山上的野生泼猴,在机场大厅明目张胆地劫道。 梁再冰苦着脸往回拽自己的背包的肩带,林奕森扯着另一边,不由分说地扯着他的包。 为了不引起安保注意,他压低了声音,“你再抢我包我就喊人了!” 林奕森满不在意地撇撇嘴,“为了我的研究经费着想,你就松手吧。”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陆雪满拧着眉头叉腰大喊,“你俩他妈玩够没?”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个穿着红色导游服的年轻女孩,在想是哪家旅行社服务这么,呃,特色。 不过导游倒是蛮漂亮的嘛…… 陆雪满一视同仁地瞪了一圈,用眼神威慑。 意思是,看屁看。 梁再冰很快从林奕森的话里反应过来,下意识松了手。 林奕森提着他的包跑得飞快,从小格里摸出证件,连同包一起交到陆雪满手里。 陆雪满臭着脸,拿齐了六位游客的证件去帮他们统一办登机,然后又推着小车去办行李托运。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他们很顺利地坐在了飞机上。 对于游戏玩家来说,这架飞机可以算得上是送行的“灵车”了。 ————— 这破旅行社为了图便宜,给他们买的是廉航的机票,座位窄得伸不开腿,椅背还不能调。 跟这个比,高铁都算得上是至尊享受了。 梁再冰只能直挺挺地坐在那,全程目不斜视,尽量不跟坐在他旁边的林奕森对上眼。 林奕森第一次进S级副本,正好还是巫蛊题材的。 要知道蛊虫作为超自然力量的一种,也在他的研究范畴之内。 之前他受限于地域和时间限制——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经费不够——一直没有前往云贵实地考察,这次副本算是正中下怀了。 梁再冰毫不怀疑,进了清醴寨之后这人就会化身科研劫匪,把目之所及有研究价值的全都打包带走。 连现在在飞机上,林奕森都有些跃跃欲试,目不转睛地盯着飘在旁边的十一。 “能把你的寄魂借我研究一段时间吗?” 说实话,林奕森好奇这一点很久了,为什么他使用诅咒之物的时候献祭的代价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能和寄魂正常交流沟通。 如果能研究明白这点,再加以推广利用,就可以极大改善使用诅咒之物对玩家战力造成不可逆损坏的情况…… “想都别想,”梁再冰果断拒绝他的无理要求,“还是来聊聊江清鉴派你来干什么吧。” 林奕森这个刚升S级的出现在【心蛊】本来就过于凑巧,更何况他之前抢自己包的时候还提到了“经费”。 除了江清鉴这种钱多得花不完的,还有哪个大爷能随便批钱给他搞研(破)究(坏)啊? “拿钱办事嘛。”林奕森倒是坦荡,反正江清鉴也没让他瞒着。 “荆棘鸟、银翼最近计划了联合下本,去探索一个至今没人通关的新副本,鸿钧也在里面搅局,江清鉴脱不开身,就派我来跟你一起下本。” 林奕森本来也不想答应的,但是江老板说要给他换新实验室,他们这种穷搞科研的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个。 ————— 梁再冰被挡在呆板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带上了三分迷惑、三分怀疑,还有十分的无语,整个一扇形统计图。 他是真想知道江清鉴是不是上班的时候磕到头了,或者咖啡喝太多中毒了,不然怎么能做出如此抽象的决定? 把林奕森派来他的副本里,确定是来帮忙的吗? 怎么看着像是觉得他太轻松来上强度的。 等等……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难道这就是江清鉴的战术? 要是林奕森跟着他们一起过副本,就他这菜的下饭的实力,和稳定发疯的精神状态,跟带了个炸弹出门有什么区别? 把队里的不稳定因素扔出去让别人接盘,整体实力自然而然就能上升一大截。 梁再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说江副会是战术的高手呢。 林奕森对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一无所知,自顾自说下去,“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江队付过钱的。” 他是给你批经费了,谁来为我发声! 梁再冰抿了抿唇,没吭声,打算闭眼装睡。 刚合眼没几分钟,忽然感觉到一阵强劲的热风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不到十分钟,机舱内部几乎成了热哄哄的桑拿房,梁再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蒸红了。 这都快四月了,空调设这么高是想把乘客全蒸成小笼包的意思吗?省燃料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吧。 梁再冰有些烦躁地脱掉毛衣外套,垫在后腰上,人又往下出溜了一点,才算是调整到一个勉强能睡的位置。 空姐端着礼貌的营业微笑,推着满载的推车从过道中走了过来,“零食饮料有需要的吗?” 前面的乘客估计也是被热得口干舌燥,主动要了瓶水,“好的,收您十元。” 梁再冰本来是打算买的,听到价格立马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的经济状况应该没有富裕到喝价值十块的矿泉水的地步。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机舱面前传来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相当的热情洋溢。 “西州限定联名文创丝巾有售,机上价格更便宜哦……” “此次航班目的地云通市的紫外线强烈,推荐乘客们提前购买好防晒霜,避免晒伤……” 梁再冰已经欲哭无泪了,神啊,这不是个恐怖本吗,怎么给我干到菜市场来了? 就在他郁结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周身被清凉的气息包裹着,微凉的手掌轻柔地盖在他的眼前。 像是一块浮在苏打水上的薄冰,瞬间缓解了他的燥热。 “睡吧 第310章心蛊5 耳边那道冷泉一般清冽的声线仿佛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梁再冰居然真的在堪比老虎凳的座位上睡着了。 还睡得挺沉,一睁眼航班都快到了。 广播传来柔和的女声,“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于20分钟后抵达云通机场,当地时间为20:11,地面温度12摄氏度。请您系好安全带……” 这趟航班格外安稳,连点气流颠簸都没遇到,就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旅程。 几乎都要让人忘记,他们所在的是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 梁再冰揉了把脸,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擦干净之后架到鼻子上。 梁再冰现在的心情意外的好,甚至有闲心转回头对身后的两只厉鬼笑,“走吧,旅游去。” ————— 飞机落地之后,陆雪满又领着他们一通折腾,领了行李之后在路边找到了接驳的中巴车。 巴士又摇摇晃晃地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物从钢筋水泥的城市建筑,逐渐转变成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清醴寨周边的开发做的还可以,巴士开在盘山公路上稳当得很,没出现让他们下车徒步或者改坐驴车三蹦子的悲催情况。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漏下点点光斑,也将林间缭绕着的缕缕薄雾照得分明。 隔着车窗玻璃,高高低低的虫鸣模模糊糊地传来,安宁而静谧。 宋迎好和范纯熙坐在相邻的座位上,亲昵地贴着肩膀,悄声讲着情人之间的密语。 主要是范纯熙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风光见闻,宋迎好微笑着听。 “……苗族属地除了放蛊,还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叫落花洞女。” “传说族中的某些少女,没有婚娶却突然陷入了痴恋,但她们的爱人并非凡人男子,而是‘洞神’。” “落洞之后她们都不会爱上任何另外的人,常常独处静坐,幻想着她的神在某一天骑着白马前来迎娶她。” “在这种爱恋的痴迷中,洞女保持着眼眸明亮、容颜娇艳的情态,然后很快就衰落死去,死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娇羞含情的微笑,就像是……真的见到了她们的爱人。” “我的故事讲得怎么样,进副本之前特意查了好久的资料呢。”范纯熙讲起这些时,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很厉害哦。”宋迎好笑容温和宠溺,眼底却藏着某种深意。 她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洞女好幸福啊,不需要经历现实婚姻的磋磨,只要享受神对自己的爱就好了。” 范纯熙立马捕捉到关键词,握着宋迎好白皙柔韧的手表忠心,“洞神那些不是虚幻的传说,我对你的爱是百分百真实的。” 当面容秀丽的少年用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瞳眸注视着你,虔诚地倾诉着爱意,大概很难有人能拒绝吧。 宋迎好轻柔地抚弄着他柔软蓬松的栗色卷发,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宋迎好和范纯熙旁若无人地调着情。 车上的玩家早就经过两位数的副本洗礼,完全见怪不怪,各自观察着窗外的情况。 尤其是林奕森,他本来就没长爱情那根筋,眼下即将深入苗疆腹地,他狂热地贴着玻璃观察林间的植被和细小昆虫,就差没破窗而出了。 两人这腻歪的态度实在有点倒胃口,梁再冰翻了个大白眼,把视线转移到坐在他前面的巴士司机身上。 司机的长相是很典型的苗人,圆脸颧骨稍高,体型瘦小矫健,皮肤被晒成不均匀的小麦色,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背有些驼。 梁再冰很自然地搭话道,“师傅你之前是种田的吧,怎么转行开车了?” 师傅一路上专注开车,比较沉默寡言,听了他的询问之后笑呵呵地答道,“怎么不种,之前种了二十多年田,又苦挣钱又少,还要看天吃饭。” “这几年旅游业搞起来,我也就转行开车接游客了,比以前轻松多了。” 司机普通话不太标准,有着浓重的方言口音,这都算是经常对接游客练出来的了,当地的苗人会不会说汉话都不一定。 梁再冰顺着他的话捧了两句,“是啊,我们就是来清醴寨旅游的,听导游说这里好山好水好风光嘞。” 司机师傅听了果然笑得开心,“那你们多留几天,好好玩,我们寨子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铺垫得差不多了,梁再冰这才问出了真正想问的,“我来之前还听说了,你们苗寨的人都会下蛊是不是?叔你会吗?” “每个来旅游的都得问这一遭,”师傅哈哈大笑,“放心玩好了,我们那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没人会放蛊那邪乎玩意。” 梁再冰也笑,假装不依不饶地追问,“不对啊,我看网上说的是书记管的严,不让你们放蛊。” 一车人一时都被他逗笑了,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 ————— 反倒是穿着红马甲的导游小姐一脸正色地反驳他,“瞎扯,那些局子里当官的才不敢管我爹下蛊。” 梁再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雪满说的是现实里,不由对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爹肃然起敬。 都法治社会了,光天化日下蛊杀人也没人敢管,这也太手眼通天了吧? 梁再冰越寻思越不对劲,甚至动了报给江清鉴的心思,说不定就是我们江队的一等功呢。 “你想哪去了!”陆雪满张牙舞爪地挥舞手里的小旗子,气愤地瞪他,“我们修行的人内部斗法解决恩怨而已,又不是滥杀无辜,那些当官的人管得着吗?” “再说了,到了邪派那些疯子杀人放火的时候,不还得恭恭敬敬地请我爹去帮忙呢,有什么好拽的?”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好吧你会放蛊你说了算。 见他不说话,陆雪满立刻跟斗胜了的小鸟一样,抱着胳膊哼了声。 接下来一路都没有人再说话,等巴士到了落脚的旅店的时候,时间刚好过了午夜12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 【已抵达任务地点,副本正式开 第311章心蛊6 大巴静静地停靠在一栋吊脚楼前。 大概是时间太晚了,寨子里没有几处灯火,黑沉沉像是一头卧在山林间的野兽。 雪亮的车前灯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目。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叫醒车上的乘客,“到地方了,下车吧。” 当玩家们陆陆续续下车之后,司机师傅倏然灭了车灯,把车熄火之后也跟在他们后面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一片发黑的模糊轮廓,很容易在发散的思维中被扭曲成各种可怕鬼怪的形状。 但对于他们这些夜视点满的资深玩家来说,跟大白天看东西没区别。 为了装装样子,梁再冰顺手抽出了塞在登山包侧袋里的强光手电,摁亮了四处晃一圈,最后停在了司机师傅的脚边。 从下而上的灯光照在司机身上,显得那张淳朴的脸有些发灰,莫名阴森。 梁再冰礼貌地问了句,“那我们等会儿就去住旅店了,师傅你晚上怎么说,大晚上的下山不方便吧?” 司机师傅冲他摆摆手,“我就是这的人,这就回家歇了,车明天再开下去,等你们出寨来再来接你们。” “好,师傅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等两人客套完,也就各回住处。 但司机大叔刚转身没走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叫住他,“诶,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这些外乡人在寨子里要小心着点,过了十二点最好就不要出门了,这个季节蛇虫鼠蚁的都多,有时候还有狼,遇到就危险了。” 这句警告在他们这伙人耳朵里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区别,明摆着告诉他们半夜的时候会有异变。 梁再冰眨眨眼睛,顺从地点点头,“叔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跑的,还有什么要提醒我们的吗?” 司机师傅僵硬的脸上有细微的动作,踌躇了几秒还是吐出了一句,“别的都没什么,我们寨子里的人都好说话,一个要说就是不要招惹寨子里的姑娘。” “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但之后梁再冰再怎么追问,司机师傅也没解释一句话,跟他们挥挥手就一个人走了。 梁再冰稍稍留意了他去的方向,寨子西边五百米的一座小楼。 ————— 众人这才转回身打量面前这栋四层的吊脚楼客栈。 面积比周围的民居大上许多,外层的木材和桐油涂漆也很新,应该是为了接待游客新建造的。 底层用木架结构架空支撑,防止受潮,同时还能避免蛇虫鼠蚁侵扰。 杉木的大门上雕刻了蝙蝠的纹样,两边贴着一副鬼画符似的苗语对联。 青石瓦整整齐齐地摞成屋顶,翘起的檐角形状宛如银钩,上面对称悬挂着两只铜铃铛,风一吹就铃铃作响。 空洞的铃铛声仿佛在的死寂的山林间呼唤着什么,呼唤着某种……恐怖而妖异的生灵。 屋脊正中的位置则趴着一只形似馒头的扁胖檐兽。 梁再冰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才看出是个胖蛤蟆的木雕。 他们在外面观察了没多大一会儿,旅店老板听到外面的动静,披着件苗族特色土布花袄就推门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黯淡的灯笼,将将够照亮自己的脸。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像是被犁过的梯田,肤色黧黑如烟熏,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挤在一起。 店主婆婆极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向他们招了招,“你们来啦,来啦。” “进来吧,进……” 机械重复的话语和那张异常苍老的脸都不禁让人心底生寒。 但他们只能按她说的做,跟在婆婆身后走进了灰暗的吊脚楼内部。 梁再冰确定自己在大厅天花板上看到了壁灯,便伸手去按门边的点灯开关。 在他触到面板即将按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动作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一种湿黏的不适感。 但他的眼睛明明什么也没看到。 ————— 梁再冰毛骨悚然地甩开手,灯“啪”地被摁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他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揣测。 老婆婆只是慢腾腾地“哎呀”了一声,“老人家记性差,忘记开灯了,没人被绊到吧。” 担任导游的陆雪满主动上前跟店主婆婆交涉,为了亲近说的是苗语。 好在有自动翻译,他们听起来并不费劲。 “嬢嬢,我们是来住店的,之前在你这里订了房间。” 老婆婆半睁着眼睛,回忆了几分钟之后才点点头,“我记到,四间房间是吧,我带你们上去。” 店主婆婆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攀着楼梯边的栏杆,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 楼梯上铺的的原木地板,每踩一脚就嘎吱嘎吱响。 现在承载着八个人的情况下,响声更是连绵不绝,仿佛不堪重负一般,随时会塌陷下去。 好在这楼梯比看起来结实,他们顺顺利利地踩在了二楼的地板上。 楼梯上来正对的位置是一间上锁的堂屋,左右各是两间客房,楼梯同侧的走廊也是对称的四间。 老婆婆从身上的口袋摸出四把钥匙,递给他们之后就独自下楼去了。 “你们自己分吧,老太婆我继续眯着去了。” 钥匙到了陆雪满手里,上面用布条贴了四个看不懂的符号,分别跟楼梯对侧的四间房上的门牌对应。 陆雪满晃晃手里的钥匙串,却是看向了梁再冰、林奕森和霍火的方向,“你们三个自己想好怎么分。” 宋迎好和范纯熙这对情侣自然是住一间房,她和苏常夏同为女生住一间,剩下的只有他们三个光棍分两间。 梁再冰想也不想,飞快从陆雪满手心里拿走了一把,“我自己住!” 比起在林奕森和霍火这俩货里面选一个住,落单遇鬼那点风险都不算什么了。 再说他哪里落单了,不是还有十一和陈安跟着他吗? 霍火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一开口又是那副欠抽的嚣张语气,“我要住一间。” 然后不由分说拿走了陆雪满手里的另一把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就旁若无人地反锁了。 林奕森叹了口气,很不会看脸色地搭上他的肩膀,“看来只能和你一间了 第312章心蛊7 但凡是有点资历的玩家,都知道在副本里落单会有多危险。 梁再冰有陈安和十一帮忙警戒,霍火可只有一个人。 如果他们现在真的在拍电影,九成九今晚上的第一个死者就是霍火了。 这傻×主播还真是不分时间场地地将作死贯彻到底啊,什么脑瘫行为容易领便当就怎么做。 梁再冰气愤地磨着后槽牙。 既然这么想找死,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了。 虽然梁再冰不太情愿,但今晚的房间安排就算是定下来了。 四间房从左到右依次住的是,陆雪满苏常夏,他和林奕森,霍火,宋迎好范纯熙。 梁再冰嫌弃地拍开林奕森的手,走向钥匙上的图案对应的房间。 和旅店崭新的装潢不同,房间的门是极其古朴的木质门,因为时间的侵蚀呈现出一种暗褐色,门板上遍布着凹凸坑洼的纹理。 而门锁的位置就只是加装了一个防盗系数很低的一字锁,用硬点的名片都能刷开。 晚上要是有哪个男鬼女鬼饿了,直接开盖即食好吧? ————— 梁再冰晃晃脑袋,把脑子里漫无边际的联想甩出去,握着钥匙插进锁孔里。 噼啪—— 锁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硬质的壳被暴力碾碎了。 与此同时,梁再冰也感觉到了钥匙传递而来的轻微阻力,突破了什么又霍然抵到最深处。 林奕森半蹲下身,左手张开按在门锁边缘,眼睛直勾勾得盯着锁眼内部的方向,“拿出来。” 梁再冰放轻了力道,尽量小心地把钥匙抽出来。 然后就看见林奕森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精细操作的工具,一番鼓捣之后从里面取出了半片乌黑的甲壳,和若干碎渣。 像是某位黑色双马尾的故人。 梁再冰看着这诡异又熟悉的颜色,头皮发麻,“……这破酒店不会有蟑螂吧?” 林奕森把这些残片装进一个透明玻璃皿里,用镊子拨弄着,头也不抬答道,“还没确定,但可以先排除蜚蠊目。” “那没事了。”梁再冰松了口气。 他对蟑螂远远算不上恐惧,单纯是癞蛤蟆趴脚面,不伤人他恶心人啊。 他倒宁愿是只蛊虫什么的,还能推剧情。 经过这一遭变故,梁再冰干脆把钥匙也扔给林奕森,掏出副本里的身份证插进门缝里,把锁刷开顺便开了灯。 林奕森跟在后面进来,用脚把门带上了。 房间内部左右摆了两张一米二的小床,白被单白被套白枕套,被子枕头都铺好了摆在床上。 梁再冰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吉利,这一躺进去跟睡太平间里有什么区别? 林奕森倒是没这种忌讳,一屁股坐在左边那张床上。 刚才捧在手里的玻璃皿此时已经用盖子盖上,轻手轻脚地摆在床头柜上。 看着林奕森反常的谨慎态度,梁再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确定是什么虫子了吗?” 林奕森眼里依旧残留着一点未褪去的兴奋,“有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这是一种没被发现的瓢虫,我可以为它命名。” 梁再冰额角的血管抽了抽,气的。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好吧,”林奕森叹了口气,“坏消息是,这只瓢虫被碾碎流出的体液有剧毒,皮肤接触吸收,0.1克即可致命。” 梁再冰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奕森有些发灰发暗的脸色。 不是哥们?至于这么有实验精神吗? 考虑到林奕森一贫如洗的经济状况,梁再冰挣扎了5秒之后还是换了一支万用解毒血清出来。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什么化学毒物蛇毒水母毒全都能解,就这样不讲道理。 价格也很不讲道理,小小一只就要3500积分。 等出了副本一定要找他们江副会报销。 ————— 看到搁在床头柜上的血清,林奕森眼睛一下就亮了,趁梁再冰检查注射器的时候,一把抓住密封完整的西林瓶收到了背包里。 “喂你……” 梁再冰的话一下就哽住了,他刚才是不是在林奕森手上看见了什么东西,淡黄色的? 林奕森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展示给他看,“第二个好消息,出于科学研究的严谨,我戴手套了。” 他做研究习惯了,戴手套速度很快,梁再冰当时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门锁上,才没有注意到。 梁再冰简直想把手里的针筒戳到他脑子里! 当然他没有那么暴力,他选择的是另一种更温和的方法。 林奕森被暴怒的梁再冰拽着后衣领,一步一步往窗台的方向去。 梁再冰冷酷地忽略了林奕森挣扎带起的木板嘎吱声,撩开靛蓝的蝴蝶纹布帘,单手把木格窗往外推开。 带着草木清香和细微水汽气息的晚风扑面而来,淡淡的香粉气味缠绕在其中,像是一个暧昧不清的吻。 旅舍下方有一条两三米宽的清澈溪流缓缓流过,在月光照耀下仿佛一条波光粼粼的银色丝带。 梁再冰被风吹得心情好了点,心中顿时充满了爱与和平。 正打算放过林奕森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拍墙声。 陆雪满隔着墙板,怒气冲冲地吼道,“有没有素质啊,能不能别大半夜摇床!” 一时之间两人都愣住了。 梁再冰用力攥紧了林奕森的衣领。 果然还是把他从窗户扔下去比较好对吧对吧? 林奕森像条上了岸的鱼,拼命扑腾着,但还是无法抗拒地被从窗户翻了出去。 然后……脚下非常稳当地踩在了悬廊的地板上。 林奕森还想说什么,窗户砰地在他面前甩上了。 ————— 林奕森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山林间的雾霭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几乎要扑到他的面前。 隐藏在雾气和夜色中的东西,逐渐变得蠢蠢欲动。 32只飞蛾,6只蝙蝠,1只猫头鹰…… 林奕森在心里默数了五分钟,计数完毕之后果断起身,顺着架设在楼体外的悬廊往另一边走到头,毫不见外翻窗进了宋迎好和范纯熙的房 第313章心蛊8 “迎好……”范纯熙满含期待地望着宋迎好,脸颊有些红,在昏黄模糊的灯光下平添了几分清纯。 “能要个亲亲吗?” 宋迎好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走过来捏捏他的脸颊,“今天赶路很累,早点睡吧。” “好嘛。”范纯熙拖着尾音,神情沮丧地叹了口气。 宋迎好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乖。” 范纯熙的表情这才软下来一点,从行李箱里翻出便携的沐浴露就打算去洗漱。 宋迎好慵懒垂着的眼眸倏然抬起,看向窗台的时候透出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范纯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盯着窗台的方向。 右手一沓杀伤性咒符,左手往自己和宋迎好身上套了两个盾。 商场出品的攻击道具虽然都能对灵体造成伤害,但面对不同类别厉鬼的效力却有差别。 玩家在实际运用中的选择也常常有偏向性,比如在偏古代或玄学体系的副本里,符咒的效果会比西方类型的玩偶、十字架之类的效果强。 在两人的注视下,木窗被从外面拉开,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一只苍白发灰的手臂打开的缝隙中伸了进来,范纯熙想也不想就往上面拍了两三张符咒。 那只手颤抖了一下,快速缩了回去。 范纯熙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看见窗帘被猛地拉开,一道瘦削的身影迅速钻了进来。 不好,这厉鬼的实力比预期的强。 范纯熙手速很快地又甩过去几张,结果对面那个影子一抬眼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奕森把新贴的符咒撕下来,塞进背包里,还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啊。”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 林奕森有些茫然地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范纯熙,他应该没选错才对? 陆雪满和苏常夏都是女人,自己不方便去他们房间蹭住。 霍火又明确说了要自己一个人住,那剩下的选项不就只剩宋迎好他们房间了吗? 那为什么范纯熙要用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自己? “那什么,我是来借住的。” 宋迎好倒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瞥他一眼就转头去浴室。 范纯熙自然承担起驱赶不速之客的责任,宋迎好不在他也不装乖宝宝了,撸起袖子朝林奕森挥舞拳头,“滚出去。” 林奕森一弱不禁风科研人员,当然打不过范纯熙这种一身外挂的玩家,只能默默地又从窗台翻出去。 希望霍火今晚能收留他,不然他就只能去找开旅店的老婆婆一起住了。 而当他故技重施推开霍火的窗户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浴室的灯开着,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没有拒绝应该就是同意的意思吧。 林奕森把窗户复原,很自来熟地坐在了另一张没摆衣服的空床上。 ————— 梁再冰照例把房间全搜了一遍。 房间内除了床、柜子、桌子之外就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衣柜,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 墙壁上一条苗族特色绣法的花色挂毯,上面用偏暗的红色丝线绣满了昆虫,最大的蜈蚣盘踞在中央。 但因为图案经过艺术加工,所以并不惊悚,反而有种呆头呆脑的感觉。 浴室也没什么出奇的,简陋的淋浴间和马桶水槽。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去睡觉,为明天的探索养精蓄锐,但这床他实在是睡不下去。 而且前不久就在门锁里发现了毒虫,毫不设防地蒙头大睡的话,都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梁再冰干脆花2积分换了一副扑克牌,拆开包装往床上一扔,目光灼灼地看向床边的男鬼,“斗地主吗?” …… 梁再冰盘腿坐在床铺上,漫不经心地从手牌里扔出两张,“一对三。” 陈安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牌,沉思片刻之后,淡定地道,“要不起。” “呃……”梁再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你确定听懂规则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说一遍?” “我听得懂,”陈安很肯定地点头,“继续吧。” 十一接下去出了一对四。 他们打了没多大一会儿,陈安的脸上已经贴了五六张条子。 相对的,梁再冰和十一脸上就一两条纸片,都是跟陈安一起当农民的时候输的。 但陈安还是非常执着的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门高深的技术。 梁再冰有些哭笑不得,把手里的牌扔回牌堆里,半坐起身去揭他脸上的条子。 因为姿势的原因,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梁再冰能清晰地看见他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的皮肤,和平静的水红色眸子。 砰砰—— 拍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梁再冰下意识往后退开,莫名其妙地看向陆雪满房间的方向。 不是,我们安安静静打牌没惹你吧?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因为拍墙声传来的方向不是陆雪满的房间,而是……另一间。 ————— 当初分房的时候,霍火和他们的房间中间还隔了一间用锁头锁住的堂屋。 按照梁再冰之前搜索的资料,那里应该是当地人用来供奉祖宗圣灵的神龛的,不应该有人住才对啊? 但是陈安和十一都没有对堂屋里发生的异常行为有感应,说明没有灵异力量作祟,那会是什么? 敲墙声还在持续,节奏混乱而用力,凌乱地砸在墙面上。 梁再冰没怎么犹豫,套了件可以穿墙的斗篷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安在声音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率先穿了过去。 梁再冰穿墙之后看见的就是一道从房梁上悬挂下来的人影,那人拼命扯着脖子的位置,脚踢在墙面上,才造成了刚才的声响。 哟,这不将作死贯彻到底的霍火吗? 陈安看见挂在上面的是玩家,就没什么兴趣地走开了。 梁再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抬头往上看,“霍主播这么有闲情逸致,半夜来拜访人家的祖宗牌位啊?” 霍火本来就快被勒断气了,此时喉咙里除了“嗬嗬”的气音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快突出来的眼球瞪着 第314章心蛊9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勒住他脖子的并不是什么绳圈,而是一条斑斓的花色蟒蛇。 梁再冰瞬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也没拖延,抽出怨骨快准狠地刺穿了蟒蛇的七寸,便立马抽身后退。 那条花斑蟒蛇吃痛,猛地张大蛇吻疯狂摆头,粗大的蟒身扭动着,粘稠腥臭的唾液往下甩落。 于此同时,冰凉的赤色血液也从被贯穿的伤口中喷射而出,落到霍火的肩膀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流动的轨迹腐蚀出一条赤红的水泡。 霍火痛得五官都扭曲了,但反抗的力道却迅速弱了下去,再有不到半分钟蟒蛇就能勒断他的脊椎。 梁再冰眼皮跳了跳,非常迅速地闪开三米远,避免被误伤。 好在他七寸找的还算准,巨蟒挣扎了十几秒就没了力气,金棕色的竖瞳中失去了生命的光彩,身体直条条的挂在房梁上。 霍火自然也被松开,从离地将近一米的地方狠狠摔到地上。 梁再冰在旁边嬉皮笑脸地看着,非常没有诚意地为倒霉的霍火同志祈祷,希望他的尾椎不要被摔成十八段。 很反常的是,霍火即使脱离了蟒蛇的束缚,却依然躺在木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强酸性质的蛇血滴到他身上都不闪不避,看表情还挺痛的。 挂在房梁上的蟒蛇摇摇欲坠的,随时要掉下来给霍火二次暴击。 梁再冰决定发扬一下雷锋精神,小心翼翼地地抓住霍火半片干净的衣角,把人拖到了堂屋的另一边。 整个拖行过程中,霍火都保持着一种全身软绵绵的状态,肌肉连收缩都做不到,似乎是被某种毒素麻痹神经中枢。 梁再冰捏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非常惋惜地放弃了搜包的想法。 惊悚游戏的背包机制好用是好用,但是不太方便他打劫……哦不,是财富积累。 霍火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转不动,但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拼命抬起眼皮,试图用眼神恐吓对方退却。 但是效果嘛,大概跟一只遍体鳞伤还朝你龇牙的流浪狗差不多。 梁再冰不屑地撇撇嘴,“别装凶了,我去给你喊救兵。” ————— “霍火的直播我看过几场,还挺惊险刺激的,是真•怎么作都不会死,怎么现在混这么拉了?” “没人发现吗,霍火一遇到煮啵就倒霉,这是什么debuff吗?” “我也纳了闷了。” “对哦,上次在自由之城被儿子暗算了,直接清空记忆变成花园宝宝了,要不是儿子正好遇到,说不定真的死在里面了。” “这次也是,进副本第一晚就被袭击,还特么连鬼都不是,一条蛇就把他搞得这么狼狈,真丢S级玩家的脸。” “对啊,你特么一仓库道具,现在不用留着烧下去陪葬呢?” “你睁眼瞎吗,霍火明显中毒了,全身麻痹重度肌无力,动根小指头都费劲。” “不会吧,他刚才扑腾地挺有劲的啊,不像动不了的样子。” “人快挂了回光返照懂不懂?” “这摆明了不是一般的蛇,你见过谁家蟒蛇有毒牙啊,血还这么毒,沾到到重度烧伤,你以为你是隐翅虫啊?”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这条蛇的血这么毒,为什么不会腐蚀血管?” “好问题,阿巴阿巴。”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简单猜测一下,这条蟒蛇既然有毒牙,肯定不是一般的蟒蛇,至于品种,我其实也不知道,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都闪开,看看儿子请的救兵是怎么处理的。” ————— 林奕森靠在床头,眼睛都快闭上了,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才意识到不对。 浴室里的水流声还在继续,霍火洗澡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敲门的又会是谁,其他玩家?鬼? 门外的生物非常不耐烦,敲了两下就开始砸门,“林奕森,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来活了。” 林奕森还真大咧咧地把门拉开了,两眼兴奋的放光,“又有新的蛊虫可以研究?” 梁再冰含糊其辞,“算是吧,你先跟我来隔壁。” 但在前往供奉牌位的堂屋之前,两人先撬开了浴室的门,淋浴间的花洒开得很大,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泼水。 架子上的沐浴露翻倒到了地上,流水冲不到的地方还残留了一点沐浴露,玻璃墙面上布满白雾只有一点模糊痕迹,一双塑料拖鞋凌乱地留在地砖上。 通过现场痕迹分析,应该是霍火在洗澡的时候被蟒蛇咬中,麻倒之后拖到了隔壁堂屋,准备绞死当宵夜。 “真行,”梁再冰偏过眼瞅林奕森,“那么大个活人在你旁边被放倒了你都没感觉。” 林奕森对于和科研无关的事情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你现在也检查过浴室了,可以去看霍火的情况了吧。” 梁再冰估计了一下霍火现在的血量,一点头答应了,“行,走吧。” ————— 两人没有去动门锁,直接穿墙回到了堂屋。 霍火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看着比刚才还虚弱,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 梁再冰摊开右手摆在林奕森面前,“解毒血清,拿来。” 林奕森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在研究的渴望下交出了这只血清,火急火燎直奔蟒蛇尸体的方向去了。 “记得翻倍还我。”梁再冰拿着血清在霍火面前晃了晃,也不管他听没听清,找了块好皮就怼着静脉扎了进去。 全身血液循环一两圈,不到一分钟霍火就清醒过来,眼睛茫然对不上焦,很快又恢复成带点戾气的凶狠模样。 梁再冰用血清瓶子戳了戳他身上的水泡,霍火又立马龇牙咧嘴地忍痛。 “七千积分,记得转我,买你一条命不贵吧?” 梁再冰甩下这句话,就转身去了林奕森那边。 “研究出什么来没?” 林奕森半蹲在地上,戴着特制的手套检验着收集到的蟒蛇标本,“血有强酸腐蚀性,毒液属于强力的神经毒素,初步估算比银环蛇毒的毒性强4.72倍,通过肌肉强度推测绞杀压力远超缅甸蟒 第315章心蛊10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玩家的身体素质在撑,霍火在被咬到第一口的时候已经死透了。 霍火不用道具自救的原因也是这个,他全身的肌肉都被麻痹了,神智也不清醒,连正确选中使用道具都做不到。 在被蟒蛇绞死之前还能回光返照,搞出动静来吸引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也算是他命大。 “所以结论是?” 林奕森一脸严肃,“我又可以命名一个新物种,而且它的生理结构很有可能会颠覆……” “停停停,”梁再冰连声打住,“所以又是异变物种对吧?” “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行。”梁再冰寻思了一会儿,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这条蛇和之前门锁里的瓢虫大概率就是这个副本里的“蛊虫”了。 蛊虫顾名思义,将百虫置于一个密闭的容器里,让他们互相吞食,等重新打开盖子之后,唯一剩下的那条虫也就成了“蛊”。 如果剩下的蛇,就是蛇蛊;剩下的是蜈蚣,就是蜈蚣蛊,以此类推。 据说培育出来的蛊虫会拥有远超同类的强大毒性,甚至能够隔空下蛊咒害人。 还有一些比较稀有的特殊蛊虫,资料里确实见识了一部分,但始终是冰山一角,耳听为虚嘛。 想知道点真东西还是得咨询正宗苗疆蛊术传人,你说是吧? 远在隔壁的隔壁的陆雪满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直接从浅眠中醒来。 陆雪满皱着鼻子用苗语骂了句脏话,听不懂但是语气很凶的样子。 守夜的苏常夏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 陆雪满揉揉鼻子,“没事,有傻逼骂我。” “我接着睡了,等会儿换班叫我。” ————— 梁再冰趁着夜里,顺便把堂屋的摆设也打量了一遍。 两侧墙上悬挂着铜鼓、芦笙、师刀等等一堆祭祀用的乐器和法器。 对门的墙面居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方桌,层层供奉着摆放祖宗牌位的神龛。 底层的台面上摆着祭祀祖宗的贡品,糯米酒、彩色糍粑,还有一大块蒸熟的红肉,两边是燃着的烛台。 而此时,炉中的柏子香才燃烧到一半,幽幽飘散着清静的木质香气。 梁再冰眼底闪烁过一抹暗光。 一柱香能燃烧的时间一般在半个小时左右,这支又是什么时候点上的呢? 目前旅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店主婆婆在,这柱香十有八九就是她点的。 但如果把时间往前推,就会发现很巧妙的一点—— 燃香的时间和霍火遇袭的时间点几乎是前后脚。 那么自然而然就能得出一个猜测,店主是会放蛊的蛊婆,她在深夜燃香引动蛇蛊——也就是刚才那条巨蟒——去袭击入住的玩家。 霍火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当然也有可能,老婆婆知道分房的时候霍火落单了,才驱使蛇蛊去袭击他,这样不会惊动同住的同伴,神不知鬼不觉。 霍火要是临死前没有拼命反扑,明天早上他们就只能去蛇肚子里找他了。 至于店主为什么要谋害他们,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在他们各自研究堂屋和蛇的时候,毒性解除之后的霍火非常顽强地爬了起来,用恢复类道具把一身的灼伤水泡都给处理了,皮肤迅速变得光滑平整。 但是掉了的生命值是无法恢复的,霍火现在就剩下了可怜的半管血条。 霍火调匀了吐息,等身体能正常行动了就转身要走。 穿过墙壁回到隔壁房间之前,梁再冰看见了系统弹出来的交易提示。 【玩家霍火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10000积分】 【是否同意交易】 梁再冰心安理得地点了“是”,然后回身把人扯住了,“附加条件,把这货带上。” 说着他指了指蹲在蟒蛇尸体边上不肯挪窝的林奕森。 霍火本就灰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浓密的眉峰用力蹙着,语气里依然是肆意的嘲讽,“我可不需要废物同伴。” “你再说一遍,”梁再冰在他那件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浴袍破洞上戳戳,“你俩谁废物。” 林奕森刚好研究得差不多,施施然起身站到梁再冰身边。 听到他问题的时候还认真分析了一通,扶了扶眼镜之后一脸认真道,“从结果来看,我在这个副本的生存率比他高37个百分点。” 霍火拳头握紧了,大有招呼到林奕森脸上的意思。 梁再冰非常仗义地往旁边闪了两步,不打搅室友之间解决内部矛盾。 只有林奕森跟看不懂脸色一样,木愣愣地站在原地,掰着手指继续分析。 霍火却倏然松了力道,眉眼舒展开,笑得恣意张狂,“好啊,可以啊,我和他一起住,没问题。” 双重肯定的双重肯定是不是表否定来着? 梁再冰正琢磨着,林奕森就已经被霍火一把拽走,回了房间。 算了,管他呢,林奕森可能斗不过鬼,但他那一堆威力惊人的失败试验品他可是见过的,收拾一个霍火应该不难。 于是他就非常安心地躺回床上睡觉了。 隐患暂时解决了,就凑合在这张床上眯一会儿吧。 ————— 清晨叫醒他的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梁再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披了件外套,还很有闲心地跟守在床边的男鬼打哈欠,“早。” 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那间上锁的堂屋被打开了,店主婆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20岁,原本就干巴的老脸此时衰败得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 老婆婆惊恐又愤怒地瞪着屋内那条被刺穿七寸、又被挖走一大块肉的蟒蛇,声音几近颤抖,“……谁,是哪个做的?” 周围的老玩家都毫无动容,昨天晚上的变故即使他们没有出现,也都了解了个大概。 霍火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挑衅地勾起嘴角看她做戏。 梁再冰还有闲心装无辜路人,“哎呀,好吓人,这里面怎么会有条死蛇?” 老婆婆浑浊的黑色眼珠怨毒地瞪着他,巴不得面前的人剥皮抽筋的样子。 “是你!是你做的 第316章心蛊11 “老太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吗,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梁再冰用能气死人的语气阴阳道,“这蛇快赶上我大腿粗了,我一个普通人哪里有胆子接近,更别说杀蛇了。” 老婆婆一言不发,阴阴地凝视着他。 梁再冰不语,只是抽出怨骨握在了手里,还是拿棒球棍的姿势,非常方便发力,一棍下去能干倒八个这样的老太太。 店主婆婆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澈起来,脸上挂起慈祥的笑,若无其事地朝他们招招手,“没事了,误会你们了。” “晚些时候我就喊寨里人把蛇收拾掉,你们下来吃饭吧,刚烧好的,热乎。” 苏常夏大概是觉得好笑,捻起一根未点燃的玫瑰烟叶轻轻笑了一下。 其他玩家也都是嘲讽看戏的态度。 陆雪满对这条被杀死的蛇蛊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反而挑起眉梢冷冷一笑,很是不屑的样子。 她对于蛊道中人一向没有什么偏私,既然用蛊虫害人,就应该做好碰到硬茬子的准备。 在老太太假惺惺的和善笑容中,众人顺着楼梯去到了一楼就餐的餐厅。 ————— 餐厅坐落在一层的西面,空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看不到一点灰尘和蜘蛛网。 用餐的圆桌上铺了蓝花的土布,上面错落地摆着几盘散发着热气的菜。 色泽金黄的鸡稀饭装在陶褐色的瓦罐里,隔着两米都能闻到新鲜土鸡肉的香气。 剩下几个小盘子里盛着油炸粑粑和黄糕粑之类的面食小吃,还有用来蘸的黄豆粉和粗红糖。 每个座位前还都摆了一碗飘着蛋花的糯米酒甜汤,正腾腾冒着清甜的热气。 昨天下午赶飞机的时候他们就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又经过了一夜舟车劳顿这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动筷子。 老婆婆脸上的假笑一僵,故作热情地催促道,“吃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了这话,林奕森还真大大咧咧地坐下去了,用汤勺装了一碗鸡稀饭,拿起汤匙在碗里搅来搅去,就是不喝。 梁再冰当没看见,低头翻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手机屏幕凑到店主婆婆面前,“诶,阿婆你看看,上面这说得对不对,和你这里的情况还挺符合的。” 为了方便npc和玩家沟通,所以npc在和玩家交流的时候同样也能自动翻译对方的语言,于是成现在店主婆婆面前的就是一篇标题非常耸人听闻的营销号—— “去苗寨旅游怕被下蛊,这十点一定要注意!” 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惊爆和爆炸的表情。 手机停留在了前三点的页面上。 “第一点,遇到特别整洁,无灰尘飞虫的的房屋一定要小心,这是藏蛊之家,千万远离。” “第二点,在苗人家中吃饭是要小心,他们有可能把蛊下在饭菜里,吃饭之前一定要先问过主人家里面有没有下毒。” “第三点,蛊虫混在饭菜和酒水里服下的,格外难治,所以在苗寨期间最好不要饮酒。” …… ————— 店主越看脸色越黑,那副假惺惺的笑脸差点没装下去,还是强撑着为自己解释,“啊𠲖,那些外地人不懂我土苗的习惯,胡编的,不要相信那些。” 陆雪满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阿婆,你功夫不到家,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说着她从身上的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枚深黄色的鸡蛋,个头比超市里买的小一圈,估计是土鸡蛋。 陆雪满捏着鸡蛋的一头,轻轻把它浸进了碗里的甜米酒里。 不多时又把鸡蛋取了出来,在桌角上一磕,蛋壳瞬间破碎。 从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蛋清蛋液,而是一团团扭动着的细小黑色毛虫,看得人密恐都要犯了。 外行人不懂,店主婆婆却看得清楚,知道这小姑娘蛊术底子不浅,利用生鸡蛋的生气轻而易举地引出了黑蚕蛊。 苏常夏抬眼看去,看向陆雪满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好奇和兴味。 “咦——”范纯熙皱了皱眉头,拉着宋迎好的手往后躲开,“好恶心的虫子。” 众所周知,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都大,林奕森的反应就是立马冲上去用培养皿采集了一坨,然后喜滋滋地跑旁边研究去了。 在场的其他“旅客”自然也是见到了,店主下蛊的机会被彻底掐灭,于是也不再装,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陆雪满俏皮地扬起嘴角,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里带上了点小得意,顺手把手里的蛋壳扔进了鸡稀饭的陶罐里,毁掉了整锅粥。 “我说阿婆,你老老实实开店就好了,不要动这些歪心思,不然我上哪里去临时找新的旅店啊。” 陆雪满似是有些为难地揉着太阳穴,眼神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店主再不甘心,也只能放他们离开旅店,向苗寨中去。 ————— 陆雪满扯了几下下摆,把身上的红马甲给扯平整了,又像模像样地举起旅行团的旗子挥了挥,“跟紧了,别走丢,在苗寨走丢可是会发生很恐怖的事哦。” 说台词的时候陆雪满还做了个鬼脸,想吓一吓她身后这帮子包袱累赘。 当然这话跟惊悚游戏玩家来说跟笑话没什么区别,大家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梁再冰想了想,主动走到队伍前跟陆雪满攀谈起来,“其实吧,我来苗寨是有目的的,我想要我的一个好朋友活过来,至少……” “我想再见他一面。” 陆雪满很是嫌弃地瞥他一眼,“这里是苗寨,不是许愿池,能不能有点b数。” 嘿,你还演导游演上瘾了,直接告诉我任务线索会死吗? 不过陆雪满的态度倒是能坐实一点,她的主线任务和游客玩家并不同。 身为本地人导游,她肯定掌握了游客不知道的信息,比如用蛊术“弥补缺憾”的方法。 梁再冰在心里吐槽了两百字小作文,最终还是耐下心来继续追问,“多少透露点,我加钱还不行吗 第317章心蛊12 “加钱行啊,”陆雪满笑得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花猫,“你打算加多少?” 梁再冰有些无语地白眼望天,怎么他遇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明,都想着从他身上捞一笔。 仔细一想的话,男玩家还真是普遍人傻钱多,给他送钱的能排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吐槽归吐槽,梁再冰转积分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很快通过系统提出了交易。 【玩家梁再冰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与主线任务相关的重要副本信息⇆13000积分】 【是否同意交易】 只需要动动嘴提供导游身份的特殊情报,报酬快赶上主线收益的六分之一了,梁再冰自认为条件还算是可以的。 陆雪满却明显不太满意,冲他挑挑眉头,竖起食指和中指,“起码要两倍。” 抢钱啊! 梁再冰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瞪着眼前这个小奸商。 陆雪满一点不在怕的,全程用那种“你有本事动手啊”的表情回瞪他。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找别人去了。” 反正情报攥在她手里,还不是随自己开价。 梁再冰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个好主意,立马改口答应道,“好啊,可以啊。” 陆雪满哼了声,“算你识相。” 梁再冰改了价目,再次发起了交易,这次陆雪满很快就点了同意,同时把主线情报发到了他的聊天框里。 “去后山生苗寨找阿林婆婆。” 是的没错,这11个字的价值高达两万六积分。 梁再冰都想去问问陆雪满,问她是不是王羲之和颜真卿再世,快赶上一字千金了。 ————— 陆雪满挥着小旗子,熟视无睹地绕过他走向剩下的五个玩家,“你们呢,要买吗,不买我带你们去店里推销假特产啰。” 很难不让人怀疑,如果陆雪满现实里真的去当导游,第二天就会被公司开除。 出乎她意料的,其他几个游客玩家的态度都很冷淡。 霍火几乎是转头就走,陆雪满认出了他去的方向是后山。 苏常夏悠闲地从她身边晃过,语气淡然,“抱歉啊小妹妹,我已经买到了。” 陆雪满这时候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个奸商当了二手贩子把自己的情报卖了。 等她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找人报复,梁再冰早就逃之夭夭了。 “好险,差点被逮到了。” 梁再冰撑着手边的一棵青竹,平复着过快的呼吸。 林奕森不明就里地跟在他身后跑了过来,“你跑什么,买东西没付钱?” “付了啊,我可是诚信玩家。”梁再冰单手叉着腰,非常理直气壮,一点没提他私底下和其他玩家做的交易。 霍火、苏常夏各收了6000积分,范纯熙收了一万二。 他还特别考虑到了两人情报共享的恋人关系,只卖给了其中一个。 宋迎好对于非情人关系的男人一向是算计分明,不可能接受双倍溢价,而范纯熙就不一样了,他智商不高。 梁再冰哄他几句,说拿到情报能让宋迎好对他刮目相看,积分就这么轻轻松松到账了。 林奕森的经济情况他是知道的,有俩积分全拿去买材料了,索性记账上回去找江清鉴报销。 于是绕了这一圈他不仅拿到了情报,还净赚四千积分。 我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梁再冰很不要脸地把自己夸了一通。 ————— 墨绿的老竹根根矗立着,枝干茂盛地往周围伸展开,浓密的绿荫压住了新生长出来的嫩笋和矮竹。 枝头树梢间弥漫着一层轻薄的水雾,裹挟着竹叶的清香湿淋淋地扑到鼻尖。 地面上杂乱地长满了白的紫的不知名小花,花瓣和叶稍沉沉地缀着露珠,熠熠地反射着浅粉橘红的朝霞。 清醴寨的景色确实不错,旅拍来这拍写真连修图都不用,原图直出的含金量。 可惜他们并不是来这旅游的。 梁再冰翻开手里的彩色小册子,顺着竹林间荒僻的小路继续往深处走。 在旅店的时候大厅里摆了几份旅游手册,他顺手拿了一份,上面清楚地印刷了一份苗寨的地图,景点和特色餐馆标注得清清楚楚。 梁再冰所去的方向却位于地图西南角的边缘,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达陆雪满所说的生苗寨。 生苗并不是苗寨的名字,而是同熟苗相对的两个不同村落。 生苗是居住在偏远的山坳里,与外界隔绝的苗人族裔,传说里会放蛊的苗人指的就是生苗寨子里长大的。 陆雪满所说的阿林婆婆,应该就是寨子里蛊术最厉害的蛊婆。 旅店里的那个老太太八成也是从生苗寨子里出来的,开旅店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寻找喂养蛊虫的生血肉而已。 而熟苗则和外界的人员和文化交流过多,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游人如织的旅游胜地,人人接待游客营生,早都忘记种蛊这种邪术了。 林奕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我们要去生苗寨?” “对啊,去找阿林婆婆,让她帮我们把心愿完成了,”梁再冰把旅游手册叠吧叠吧塞进口袋里,问林奕森,“你任务里的遗憾是什么?” 林奕森表情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回忆起刚进副本是在手机电脑里看到的,文件夹里满满当当的巫蛊文化相关资料和论文草稿。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从聊天记录来看,这次旅行还是他特意申请经费,来清醴做田野调查的。 “……见识真正的蛊术,大概?” 梁再冰沉默了。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他果然不应该对这个科研狂抱什么希望。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心蛊】的特殊性,它的主线是依据玩家的性格和经历特意设置的,而不是像常规副本一样单纯扮演角色。 林奕森对除了研究以外的一切事情的兴趣缺缺,不是搞研究,就是在搞搞研究的经费,所以【心蛊】设置的任务也只是让他接触了解蛊虫,简单到爆了好吗? 怎么不算一种无欲则刚。 梁再冰一想到自己的任务就头疼。 他才不相信副本真的会这么好心,八成早挖好了坑等自己跳进 第318章心蛊13 梁再冰隔着百来米,看到一栋建在背阴坡下的吊脚竹楼。 整体比较破败矮小,屋檐用茅草凌乱地铺了一层,和外面那些崭新的吊脚楼没法比。 “就在前面了。” 这一路上他都快被竹林子里的大蚊子咬出十几个包,再不到地方他都打算上科技手段了。 林奕森沉思了一会儿,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指大小的试剂瓶,里面盛着小半瓶浅灰色的溶液。 “要不要备点蛊毒在身上?” 他们目前见过的蛊师,一个是陆雪满一个是旅店那个老太婆,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有充足的根据怀疑这个阿林婆婆会对他们下黑手。 梁再冰很不给面子地冷笑一声,“你别班门弄斧了成不?” “拿人家的蛊练的低低低配版去跟人家斗,你怎么想的?” 林奕森的脑子果然不同于常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睛里冒着跃跃欲试的火星子。 “那是因为我的研究才刚起步,等我采集到更多样本,对巫蛊的机制了解更深入之后肯定能用现代科技炼出更强大的蛊虫。” 梁再冰敷衍的嗯嗯两声,“那你加油。” 然后毫不犹豫甩下他往那间吊脚楼走去。 ————— 和寻常人家不同,阿林婆婆的门前并没有挂腊肉、辣椒之类的农产品,而是用油浸过的麻绳悬吊着一个个小坛子。 随着林间微风吹过,小幅度地晃荡着,隐隐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难道这是养蛊用的陶罐? 梁再冰起了探究的心思,轻手轻脚地用怨骨去够一个巴掌大的灰罐子,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线—— “嫌命长的话你就碰,我晚些去找寨子里的人把你拖去埋在山包里。” 梁再冰迅速把手缩回来了,转过身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老太太。 典型的苗族老太太长相,青蓝色的短衣长裤,头上包了浅蓝白花的头巾,肤色黧黑,苍老褶皱的脸上是毫不留情的刻薄神色。 但更让梁再冰惊奇的是,这位阿林婆婆居然和开旅店的那个老太太有八分像。 虽然他有点脸盲,但像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用大众脸来解释了吧? 梁再冰讪笑着道歉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不是故意想动你家东西的。” 阿林婆婆冷冰冰地板着脸,并不吃他这一套,“谁让你来这的?” 老婆婆说话的时候嗓音异常的沙哑,几乎模糊得难以辨认,声带像是被灼伤过一般。 刚赶到门口的林奕森主动抢话,“是陆雪满让我们来的。” “哦,那我知道了。” 阿林婆婆用食指点了点梁再冰的方向,又自顾自背过身,慢悠悠地往屋里走,“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你先来。” 没能让林奕森先趟雷,那很遗憾了。 梁再冰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老太太身后进了屋。 ————— 吊脚楼的一层一般是用来堆放农具和杂物的,但这栋竹楼的一楼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套老旧的木桌椅,就只有挨着竹木墙面的陶罐瓦翁。 梁再冰老老实实跟在阿林婆婆后头,在她对面的矮凳子上坐了下来。 阿林婆婆佝偻着伸出手,握住了茶壶的握把,在面前的瓷杯里倒了一杯刚泡好的万花茶。 清新自然的花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令人心情舒畅。 “来清醴做什么的,不要跟老太婆我绕圈子,直接说吧。” 梁再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开口询问了另一个问题,“在讲正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阿林婆婆不急不缓地品着茶,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在寨子里开的那家旅店住宿,店主和您长得很像,你们是认识吗?” 阿林婆婆忽然冷笑一声,“你说的是阿水吧,那个老东西又去害人了?” 梁再冰没想到两人不仅认识,还有仇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没,算不上,我们这不还好好的嘛。” “那是你们命大。” 梁再冰继续问道,“所以阿水婆婆是你什么人啊?” 阿林婆婆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将近五分钟才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阿水是我阿妹,我们两姐妹一直在生苗寨子里长大,也一起跟着族里的阿婆学蛊。” “但我一直看不上她,因为她的手段太下作了,杀活人养蛊,可是要背因果的,她以为自己能好几年?” 说到这的时候,阿林婆婆的的神色自然而然流露出不屑的情绪。 “好啦,不讲她了,讲正经事。” 梁再冰收起心里的揣度,从手机壳里拆出那张照片放在阿林婆婆面前。 即使是在昏暗的竹楼里,黎川明朗的笑脸却好似在发光一般,熠熠闪着光。 “这是我朋友,我还想再见他一面,可以吗?” 梁再冰说出口的时候,才发觉嗓音低哑下来,不自觉带上了破碎的乞求意味。 阿林婆婆从桌斗里拿去一根土烟杆,点着之后咬在嘴里吸了一口,在弥漫起的烟尘中淡然道,“人死如灯灭,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些?” 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梁再冰低垂着脑袋,不看阿林婆婆,而是对着桌面上那张颠倒的相片发呆。 “……我还有话没对他说完。” 想说对不起。 ————— 阿林婆婆抬起烟杆在桌角磕了磕,费力地睁起层层耷拉的眼皮,幽晦不明地在他身后的位置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梁再冰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注意到阿林婆婆异常清澈的眼瞳,水泽莹润,宛如十八少女。 而这双黑珍珠一般的双眸嵌在一张苍老无比的脸上,就显得极其怪异。 梁再冰又扭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地面上投着两团漆黑的阴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 所以阿林婆婆这是……能看见鬼? 不过这种道行高深的蛊师,能开阴阳眼也没什么奇怪的。 在他愣神的功夫,阿林婆婆再次开口了,嗓音嘶哑得厉害,“我可以答应你,但愿不愿意做,你自己选。” 都来玩惊悚游戏了,哪还有选择的余地,不干通不了关啊。 梁再冰很果断地点头,“我做 第319章心蛊14 阿林婆婆搁下烟斗,有些艰难地弓着背起身,走到屋子的一角抱来了一个黑色的陶罐。 她抱起来很是吃力,罐子里沉甸甸地不知装了什么。 被一个老蛊婆养在家里的,除了蛊还能有什么? 阿林婆婆握住一柄烧得漆黑的短匕首,撬开了油纸上的蜡封,将坛口完全打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咸腥味极具侵略性地钻进他的口鼻,令人几欲作呕。 “迦耶,萨西……”阿林对着坛口念了一句腔调古怪的咒语,罐子里立时传来湿滞粘腻的声响。 梁再冰警惕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很快,坛口的边缘蠕动着攀上来了一条鲜艳红色的爬虫,体表覆盖着淡金色的斑点和稀疏的毛刺,肉质的身体收缩着,蠕动着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梁再冰能看见,朝向自己的深黑色头部上咀嚼着的口器,和对生的六对侧单眼。 这玩意看着就剧毒无比的样子。 他第一次觉得视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挪着椅子退后两步,“阿婆你这是……?” 阿林婆婆咧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似是在嘲讽他的胆量。 “此蛊名‘魂牵’,只要服下去,你就能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你说你会做,那就把它吞下去啊。” “我能带回去再……” “不行,”阿林婆婆一口拒绝,“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 看出他的犹豫,阿林婆婆伸出苍老皲裂的手,将桌面上那张轻飘飘的照片往他的方向一转,直白地摊在他面前。 黎川在看着他。 梁再冰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视线在照片和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蛊虫之间犹疑。 在那条鲜红色的蛊虫即将爬上照片一角的时候,梁再冰几乎是本能地动了,眼睛也不眨地捏起那条虫子,塞进嘴里拼命往下咽。 不就是吃条虫子吗,玩了这么多副本他什么没见过? 他都不敢仔细去回想这玩意的手感,怕自己吐出来,白恶心一遭。 虫足在粘膜上爬动的惊悚感觉一直从咽喉蔓延到食道,直到进入胃袋才算停止。 ————— 梁再冰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跟哭丧也没区别,“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阿林婆婆不客气地挥挥手,“没了,回去等吧。” 梁再冰抓起照片重新塞回手机背面,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 此时剩余五个玩家都已经等在屋外,看向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探究的意味。 毕竟是第一个趟雷的小白鼠,值得关注。 看到他出来,林奕森立马化身采访出高考考场学生的热心记者,上前询问道,“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了?” 梁再冰现在感觉自己脸都是绿的,不想张口说话,私聊甩给他一张蛊虫的照片就滚到一边吐去了。 他单手撑着旁边的一根竹子,掐着自己的脖子想往外吐东西。 很快梁再冰的脸就因为缺氧飘起红晕,眼角流出的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和唇角溢出的涎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他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梁再冰其实也知道蛊虫近似于灵异力量,不可能单纯用物理方法驱除,所以也就没从商店兑换催吐药或者洗胃大礼包。 他就是单纯想吐。 直到现在梁再冰都隐隐觉得喉咙诡异的触感还残留着。 他真的怀疑蛊虫在变态发育的过程中,是不是还点了精神攻击的属性,怎么这么能恶心人。 等呕吐的欲望稍微缓解一点,梁再冰立马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漱口。 ————— “儿子别怂啊,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主播成为蛊王指日可待啊。” “哇你们是云南人吗,这么异食癖,我看着都想吐。” “+1,好强的画面冲击力,我现在感觉身上有虫子在爬。” “儿子要是有良心的话就提点水果来医院看我。” “主播就在你隔壁病房,开门送温暖了。” “吐什么吐,就这点出息。” “都什么关注点,你们没有注意到煮啵现在表情吗?” “靠,都怪你,我不正经了。” “我没走错吧,我记得咱们这是正经直播啊?” “好像那个之后哦~” “让我兄弟鉴定过了,主播纯擦的。” “喂喂你们正常点,没看到霍火也出来吐了吗,就站在儿子隔壁。” “但凡你长眼睛了都不会这么说,人家霍火吐得一脸正直好吗,以为谁都跟咱儿子一样(屏蔽词)。” “stop,停止,咱正经看副本好吗?” ————— 梁再冰黑着脸踢出去几个傻吊,瞬间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扶着竹竿子站直了,但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你也吃了虫子?”这话问的是旁边的霍火,在他出来之后霍火第二个就进去了。 “……是。”霍火脸色阴沉得像黑锅底,全身肌肉紧绷着,单手就把一根竹竿给掰断了,看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有人一起倒霉,梁再冰忽然感觉好多了。 他拍了拍难兄难弟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跟她翻脸呢。” 在他眼里霍火一直属于那种在找死路上疯狂蹦迪的类型,居然也会为了主线委屈自己吗。 说到这个,霍火的脸色更难看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死老太婆暗算我。” 霍火看到那条蛊虫出现的时候就掀桌子走人了,结果阿林操控着潜伏在他身后的细小蛊虫,把他给麻倒了。 直到阿林婆婆把那条暗红色的甲壳虫塞进他嘴里,霍火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梁再冰心下了然,合着根本没得选啊,那还装啥自由民主啊? 从霍火的话里,他还得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每个人对应的蛊虫时不同,效果应该也不尽相同;还有,蛊虫入体之后似乎能解除体内的其他毒素。 梁再冰注意到脚踝手臂上那些被咬的虫包此时都消失无踪了,绕着他转的那些蚊子虻虫也都消失了个干净。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说明“魂牵”的毒素已经顺着血液循环流遍他全身,渗入骨髓 第320章心蛊15 梁再冰状似无意地问起,“你的主线任务应该也是弥补缺憾吧,你想利用蛊虫完成什么?” 霍火形状凶戾的眼睛瞥着他,语气里却带上了点不要脸的熟稔劲,“交换情报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吧。” 梁再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给一个朋友招魂,照片应该没必要看了吧。” 照他观众的八卦程度,应该已经被传得满天飞了。 “喔。”霍火意味不明地应了声,忽然抬起左手举在半空。 粗粝宽厚的手掌上有一处很明显的缝合疤痕,在小指和掌骨之间连接的地方,环绕整截小指缝了一圈。 这种伤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很多社会事件,比如醉酒或者吸嗨了把自己手指头砍下来,也有因为和父母亲人发生冲突一时冲动的。 还有黑道片里的常客赌狗,欠了一屁股债之后被催债的砍手砍脚之类的。 事实证明,梁再冰猜的没错。 霍火有些艰涩地弯了弯这根被重新缝合上的小指,“看到这个没?”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个烂赌鬼把房子车子全赌输了,赌红眼了又借了一大笔想要翻盘,结果还不上钱,被催债的剁了。” “这不,为了还上债翻盘继续赌,就来这破寨子寻仙问鬼了。” “这是你的角色背景,还是你的经历?”梁再冰不是很确定地反问道。 以他目前得到的线索,每个玩家的主线都是跟个人的性格和经历接轨的,按理来说霍火也是。 可是他说的这些经历实在跟他本人对不上号,他没有赌鬼那种无可救药的疯狂和沉沦劲。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契合,霍火那股生死看淡、随时allin的狠劲也勉强沾个边。 但是他没有那么偏执地在乎“赢”和“钱”,这一点又把他完全和赌狗划分开来了,看样子应该单纯是爱找死。 ————— “当然是角色剧情,不然呢?”霍火无所谓地甩甩手,“这种烂赌鬼我可看不上。” 梁再冰进一步提出质疑,“你的角色被砍手指的时候没报警吗?副本里明面上也是法制社会,那些放高利贷的敢这么猖狂?” 霍火满不在意地耸耸肩,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好吧,是骗你的。” “这根手指是这个垃圾跟老婆保证再也不赌的时候,自己拿菜刀砍的。” “这逼还真够怂包的,砍下来之后立马把手指冷藏包好,马不停蹄去医院接上了。” 梁再冰一脸无语,不知道是该说这个赌狗机智呢,砍手指之前八成特意在网上搜过,还知道断肢要冷藏之后马上送医。 估计这也是他手指还能顺利接上的原因。 演戏还演得挺卖力,但凡把十分之一的力气用在正道上,高低也是个总了。 这种完全被赌博扭曲了的人,他们会下跪,扇自己耳光,甚至把手指砍下来表决心,那些都跟狗叫没区别,他们一定还会再赌。 这些行为也完全不是出于爱,他们只是想挽留住一个帮自己还钱的血包。 ————— 两人的聊天刚告一段落,竹楼的门就再一次打开了了,林奕森一脸意犹未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梁再冰被他的表情惊悚得往后闪了两步,“你这什么鬼反应,吃虫子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吗?” 林奕森右手按在心下的位置,感受着蛊虫隐约的活动,神色有些惋惜。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吃掉太可惜了,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呢,不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观察反应也能弥补一部分。” 林奕森还很不甘心地抱怨道,“我还想跟那个蛊婆多要几只蛊虫的,结果她举起笤帚把我赶走了。” 呵呵果然不应该对这个科技变态抱什么希望。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有些嫌弃地往旁边闪了两步,“我之前发给你的照片研究出什么没?” 赶紧套完情报把这变态甩了。 “初步观察,那条粉色的毛虫应该是鳞翅目闪蝶属某种闪蝶的幼虫,当然,也同样经过了明显的变异,有毒性。” 梁再冰沉着脸,表情有些凝重,“但是我没有感觉到中毒反应。” 林奕森食指撑着左边下颌,很深入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了一个猜测,“有可能它进化出了分泌麻醉毒素的功能,即使把你内脏咬得千疮百孔,你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觉。” 梁再冰感觉身体一阵恶寒,腹中立马升起被毒虫啃噬的幻痛。 “靠,你能不能说点人能听的?” 霍火的眉头也拧巴起来,昨晚上差点被那条蛇蛊勒死的惨剧还历历在目呢,暂时他是不想跟蛊虫搭上任何关系。 但是被剧情推着走,他们没有任何选择 ————— 剩余的三个玩家陆续走进了那栋狭小逼仄的吊脚楼。 阿林婆婆张开空洞无牙的口腔,露出一个干瘪的微笑,“你来清醴是想做什么呢,孩子?” “我要我的爱人只看着我,只对我专情。” “我想要永远年轻,永远享受爱。” “我想再见一个人。” 他们也同样服下了致命的蛊虫,为了渴望的一切自愿服下穿肠毒药。 苏常夏离开小楼的时候,很淡定地抽出一支烟燃着,含在唇间慢慢吸着。 神思却飘远了,茫然地看着苍翠繁茂的山间,回忆着久远残缺的几幕旧电影。 青年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她的沉默。 “苏姐,你的蛊虫是什么样的?” 梁再冰觉得自己和苏常夏没有熟到能探究隐私的程度,于是选择了更保守的问题。 苏常夏慢悠悠地吐了个暗粉色的烟圈,垂首抖落了烟灰,“一条偏玫红的毛虫,五六厘米长,好像叫什么……” “魂牵。” 梁再冰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和苏常夏遇上同样的蛊虫。 “苏姐也有想见的人吗?”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苏常夏弯弯眼睛笑了,“不然我为什么来这个副本?” 以苏常夏的实力,早就不需要来过这种低难度的S级副本。 所以她会来【心蛊】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想要在甜蜜的泡影中死去。 但是鸿钧的成员就算死在副本里也能复活,对苏常夏来说或许跟度假没区 第321章心蛊16 “好久不见啊。” 还在沉思中的梁再冰忽然神经质地转过头,直直盯着左边,那里除了一片清静的竹林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刚才明明听到了黎川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隔着窄窄的一条街对他招手。 梁再冰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卷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摊在林奕森面前。 “你能验血的吧,帮我抽一管验验,我怀疑那条蛊虫有能致幻的毒素。” “好啊。”林奕森求之不得,能拿到样本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林奕森非常粗糙地消过毒之后,从他肘窝正中的静脉抽了两管血。 看着软管中流淌而出的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梁再冰莫名安心了不少。 还好,起码从表面上看,他的血肉里没有长满虫子。 林奕森本来还打算再抽一管,在梁再冰威胁的视线下不得不老老实实放手,拔针之后摁了个酒精棉球在针眼上。 给S级玩家抽血还搞这么正式,但凡晚五分钟这个小伤口都愈合了。 梁再冰很无语地棉球拿下来,塞进背包侧袋里打算回头再扔。 ————— 梁再冰又转过头去打探霍火的情况,“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 按照角色剧情,霍火身上那条蛊虫的作用应该是让他转运、发横财之类的,至于后面会不会被收回或者遭遇横祸,说不好。 梁再冰只知道世界上不存在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霍火无所谓地耸耸肩,“这里又没有刮刮乐或者赌场,我上哪去验证有没有转运?” “彩票我倒是买了,但开奖得等明天。” 梁再冰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个偏招,“你打开游戏抽卡试试。” 他说着就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开机了才想起来这位大学霸无聊得得很,手机里除了黎川就是黎川,一个游戏都没下,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那你呢,什么反应?” 梁再冰又去问林奕森。 林奕森收起暂时做完的一项检验,从旁边的小桌上抬起头,“特别有干劲算吗,感觉我现在能连着做72个小时实验不合眼。” 梁再冰憋了半天吐出来一个“滚”字。 苏常夏倚着栏杆看他们的闹剧,唇角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时不时吸一口夹在指间的细烟。 “……有梦可做,不是很好吗?” 苏常夏的声音太轻,近乎喃喃自语。 梁再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疑惑地看向苏常夏,“苏姐,你刚才在说什么?” 苏常夏却仿佛困倦了一般,懒洋洋地摆摆手,“回去睡觉了,祝我做个好梦。” ————— “迎好你出来了!” 范纯熙原本脸色有些发白,但在看见宋迎好之后立刻红润起来,满含爱意地凝望着她的眼睛。 宋迎好安抚地捏了捏他柔软的后颈,“你刚才在里面没害怕吧?” 回想起那条恶心的虫子,范纯熙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很快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那条小虫子还吓不到我。” 宋迎好脸上挂着更温柔的笑,亲昵地蹭他的脸颊,“我们小熙很厉害哦。” 宋迎好明显比平时更加宠溺的模样让范纯熙有些雀跃,心脏兴奋地在胸腔搏动着,热烈的血液直冲大脑。 难道……难道情蛊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捏着宋迎好的外套衣角,吞吞吐吐地吐出一个问题,“迎好,你……你爱我吗?” 宋迎好捏捏他的脸颊,不假思索道,“当然啊,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安全感? 范纯熙心里止不住地冒酸水,嫉妒和怨愤的情绪几乎将他隽秀的面孔扭曲。 被宋迎好从各个副本里带回来的年轻美男,各种类型应有尽有,像流水一样根本没断过。 有哪一个死在副本里,宋迎好也不过掉两滴眼泪,又去副本里寻新人了。 所有人都说范纯熙是宋迎好见一个爱一个里最喜欢的。 但只有范纯熙知道,他同那些男人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活得比那些倒霉蛋都更久,才能一直跟在宋迎好身边。 他很害怕,怕哪天自己死了,宋迎好也只会轻飘飘地哭几场,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忘记。 宋迎好说爱他,他可能相信吗? ————— “嗯?亲爱的你不高兴吗?” 宋迎好看着闷闷低着头的范纯熙,伸手轻轻顺着他浅棕色的柔软发丝。 范纯熙抬起头,眼里瞬时含满了晶莹的泪珠,却依然倔强地咬着下唇。 宋迎好最心疼他哭了。 “只爱我一个吗?”范纯熙期期艾艾地望着她,等待一个回答。 如果是在之前,范纯熙绝对不敢问这种问题,他知道宋迎好的底线在哪里。 他们私底下再怎么互相使绊子,宋迎好都不会去管,毕竟看爱人们为自己拈酸吃醋也算是一种情趣。 但宋迎好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产生独占的想法。 宋迎好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眼底,笑容不变,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是啊,只爱你一个。” 范纯熙定定地看着她,心脏怦怦直跳,狂喜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之前宋迎好从来不肯许诺的唯一,他得到了。 ————— 梁再冰没心思看他俩腻歪,早就识趣地走了,把场地让给人家小情侣发挥。 梁再冰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圈,很快走到了苗寨的街角。 这个时候不是旅游旺季,但一眼看过去也能见到几个穿着休闲装束的游客。 上午的日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上,楼上的苗族姑娘们倚着美人靠上,嬉笑着谈论着女儿家的心事,偶尔也羞怯地偷眼瞧路过的外乡人。 穿着蓝布褂的苗族男人刚背着竹篓从山里下来,朗声笑着闲谈今天收获。 包着头巾的妇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摆摊,卖些糕点、编花和绣品,笑容热情地招揽着游客。 看着眼前热闹的街景,梁再冰难得有些茫然了。 除了等待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可做 第322章心蛊17 【心蛊】的主线几乎是直接直接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又通过陆雪满做了弊,连搜集情报的时间都省下了。 他们现在只能等待,等蛊虫发挥作用,达成他们的夙愿。 梁再冰有预感,他们会在那之后迎来清算,死亡或者脱离,没有第三种结局。 林奕森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验血结果发过来了。 “你的血样里没有检测到迷幻成分,也没有任何神经毒素残留,也就是说,你现在完全健康清醒。” “哦。”梁再冰很淡地应了声,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插着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一个穿短衣包青布头巾的苗人大叔搬了条小马扎蹲在街边,手上拿着一片清洗干净的棕榈叶,分开中间的叶脉之后熟练地编了起来。 很快就编出了一只半掌大的绿油油的蚱蜢,捏着伸长出来的叶脉充当的把手,触须和腿就会在空中自然地弹动,像是活了一样。 大叔还特意在眼睛的位置粘了两朵黄色的野花,然后轻轻地搁在面前的塑料布铺的摊位上,又继续去编下一只。 梁再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手痒,想向大叔学怎么扎蚱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现在倒真有点来旅游的样子了。 梁再冰低着头,从旅行包的内袋里找到钱包,等他掏了一张五十出来,再抬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摊位前多了个人。 头发有些长的青年背对着他蹲在摊位前,左手自然地搭在膝头上,柔软蓬松的浅米色毛衣松垮地挂在他肩上,略低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后颈。 即使只靠一个背影,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黎川。 他真的出现了。 梁再冰忽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几乎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黎川好像很新奇的样子,在摊位上指了好几个草编的小物件,“这些怎么卖啊,叔?” “哎呀小伙你眼光真好,我的草编手艺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苗人大叔很热情地招呼他,“都是十五一个,你买的多就给你十块一个吧。” “好,谢谢叔。” ————— 黎川开开心心付完了钱,提灯笼一样提着几只草编的蚂蚱蝴蝶蜻蜓。 但等他转过身之后,却发现等在身后的青年不见了。 黎川有些急,连声去问大叔,“叔你刚才有看到我身后站着一个男生吗,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比我矮一点,笑起来很可爱……” 但或许是他的描述太笼统,苗人大叔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一脸疑惑地挠着头。 黎川说着又去翻手机相册,翻出照片给大叔看。 照片的背景是在教室里,画面中的青年大概是困倦极了,很没形象地趴在课桌上大睡,眼镜都挤歪了。 苗人大叔这才恍然大悟,伸手指了指他背后两三米外的一处竹栏杆,“对,这小伙子之前就站在那。” “他刚才好像被什么吓到了,脸色白白的就突然跑走了,可能是蜘蛛之类的小虫子吧,我们这虫子可多……” 黎川连忙打断跑题的大叔,“然后呢,他去哪了?” “噢,”大叔一拍脑袋,指向路西边的方向,“他往那跑了,我记得那边有家旅店,阿水阿婆开的,应该是去那了吧。” 黎川这才松了口气,跟大叔道了谢之后往旅店的方向走回去,没留意到大叔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路上他给梁再冰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每次都是响了几声就被挂断,最后直接提示关机了。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黎川心底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赶回旅店。 ————— 梁再冰看也不看就挂断了新打进来的电话,后来干脆关机了,把手机扔进了床头柜抽屉深处。 这串铃声对他来说跟午夜凶铃没区别。 手机通讯录里黎川的号码他之前就试着打过,早就随着他的死去被注销了。 而现在,不仅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连手机号都跟见鬼了一般接通了,变成鬼之后还能让移动营业厅开后门的吗? 其实也不过是一只鬼魂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但偏偏是黎川。 梁再冰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个黎川是由蛊虫创造出来的幻影,根本不是真的。 真正的黎川早就在雨夜中被他杀死了。 在副本中死去意味着彻底消失,不可能会有灵魂意念之类的残留下来,不然副本里早就充斥着死亡玩家的冤魂了。 梁再冰之前就想清楚了。 为了自己的生存杀死黎川,他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错。 他确实对不起一个人,如果黎川有任何要求他都会做到。 但黎川只是说,他想爸爸妈妈了。 黎川死后,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去弥补。 【心蛊】却逼着他亲手去做一个赝品,好像这样就能慰藉他心脏上丑陋可怜的残缺。 实际起到的完全是反作用,虚假的黎川只会让他反复回忆起那个永不停歇的雨夜。 就像是沙漠里海市蜃楼的绿洲,虚幻的水不能解渴,只会让迷途的旅人更加饥渴痛苦。 他讨厌虚假,更讨厌隐藏在副本背后恶意作弄自己的“人”。 ————— “奇了怪了,主播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跟脑子缺根筋似的,怎么一见到黎川就像见了鬼一样。” “指正,黎川已经死了,所以确实是见鬼没错。” “我倒觉得儿子不是怕鬼,八成是心虚。” “对对对,那种自己出轨分手后又遇见前男友的心虚。” “怎么连小剧场都安排上了?” “管他呢,我还没见过儿子怕成这样,爱看多来。” “前面那位你啥癖好啊,就算儿子不是亲生的也不用这么重口味吧。” “我不行了,我先退了,这副本越看越吓人。” “喂喂,剧情到现在连个厉鬼都没出现,就几条虫子而已,你就怂成这样?” “同意,楼楼上坐小孩那桌。” “你们根本都不懂,把你灵魂最脆弱的地方挖出来暴晒和血腥感官的刺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次副本里的每个玩家都不正常 第323章心蛊18 “对啊对啊,我都快哭死了,把我宋姐迷成恋爱脑了,姐你ooc了知道吗?大哭.jpg” “我早就知道范纯熙不老实,肯定是他故意骗我们宋姐来这个副本的,好心机的绿茶男。” “喂喂怎么还有宋迎好的粉丝在这,你们不会是范纯熙同事吧,上这拱火你们家好姐也看不见啊。” “呸呸我才不是那群软饭男,宋姐那边的直播实在太,太……了,我气不过才跑来这边。” “不用解释了,懂的,儿子直播间随时收留心碎粉,哦对了你记得给咱儿子打赏点,就当交党费了。” “霍火也有点怪,我学过一点心理学和微表情,他提到那个赌鬼的时候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是被他故意夸张语气和动作掩盖过去了。” “所以我觉得他在说谎,那个赌鬼不是副本中毫不相干的初始角色,霍火认识他。” “嘶,细思极恐啊。” “那苏常夏,她看起来挺正常啊。” “你是不是用脚看的直播,苏常夏这么明显的走神你居然没发现,还是好几次。” “我们心中无人类拔刀自然神的苏姐呢?呜呜怎么你也变了。” “尤其是林奕森,这位更是疯得厉害,嗯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 “不,你错了,他是最正常的,信我。我从儿子第一场直播追下来,第一次看到这货他就是这疯样,没有一丝丝改变。” “呃呃什么神经病群魔乱舞现场。”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不会团灭吧?” “如果在五分钟前我会开嘲讽亲切问候你的户口本,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 梁再冰外套都没心情脱,面朝下趴在那张很不吉利的白色小床上,安静得像具尸体。 十一的暗影默默浮现在床沿,右手很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梁再冰能通过血契感受到他传达过来的情绪,十一在担心自己。 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十一,“我脸色很差吗?” 十一沉默着点点头。 梁再冰叹了口气,又从床上爬起来,摸出床头柜上倒扣的镜子,打量镜中映照出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瞳孔有些无神涣散,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看到这一幕,梁再冰反而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不认为情绪上的变化能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如此明显迅速的改变。 此刻不知隐藏在他身体内哪个角落的蛊虫显然更值得怀疑。 叩叩—— 房间的木门突兀地被敲响。 敲门的声音很轻,克制地敲了两下就停止了。 “小梁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摊主大叔说你被吓到了才突然跑回来,我很担心你。” 柔和而忧虑的语气和他记忆里的黎川分毫不差。 梁再冰的心绪诡异地平和了下来。 他不是爱逃避的人,刚才落荒而逃的行为更接近于他慌乱之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直觉告诉他离黎川越远越好。 但是想要通关【心蛊】,就不可能避开黎川,一时的逃避根本没有意义。 —————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很平静地打开门,脸上带着惯常不着调的笑,“我手机刚才快死了,就赶紧跑回来充电了,这都能吓到你?” 黎川有点疑惑地眨眨眼,视线停留在他不太好看的脸色上,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不接电话也是因为这个?” 梁再冰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一个谎,“对啊,我刚才手机都闪红光了,一接你电话估计就死机了,这不,后来直接没电关机了。” “这样啊,你没事就好。”黎川笑了一下,很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说辞,背在身后的左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弹动着的草编蚂蚱,眼睛的位置是两朵小花。 看着愣神的梁再冰,黎川又晃了晃这只活灵活现的草蚱蜢,“你不要吗?我以为你很喜欢,刚才在摊子边上的时候你一直盯着看。” “喜欢啊。”梁再冰笑得很自然,接过连着蚱蜢的草茎,玩了一会儿就搁在了床头。 “诶?”黎川看着空空荡荡的插座,奇怪地问道,“你没充手机吗?” 梁再冰额头冒出来点冷汗,正当他预备再编一个借口的时候,忽然发现本该在抽屉里的手机凭空出现在靠近门边的地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连上了充电线。 陈安朝他比了个手势,再度消失了。 梁再冰如释重负,决定回去就给陈安加一盆鸡腿。 他指了指门边的接地的插座,“喏,在那,我回来得急,就先在那边充了。” 黎川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担忧,“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好累。” 对着厉鬼装没事人演谍中谍,能不累吗? 梁再冰在心里吐槽了句,装作睡眠不足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昨晚上没睡好,隔壁太没素质了,一晚上都在鬼叫。” 黎川神色稍霁,“那好,你先睡会儿吧,我去找隔壁谈谈,让他们晚上安静点。” “那我洗个澡就去补觉了,晚饭的时候再叫我。”梁再冰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脱了外套往浴室走。 至于霍火和林奕森会不会被鬼吓到,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巴不得有人跟他一起倒霉。 ————— 黎川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临出门前半蹲下身把扔在地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他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叹了口气,梁再冰总这么毛躁,手机扔在地上多脏啊。 黎川打开放在衣柜底层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袋消毒棉片,把手机外壳擦干净之后才连着充电器拔下来。 在脱离电源的瞬间,关机状态的充电提示亮了起来,屏幕上的电池接近满格。 黎川愣了几秒,看向浴室的方向。 里面模模糊糊传来水声,磨砂玻璃门完全被水雾盖住,看不清情况。 他什么也没问,把手机换到床头柜上继续充电,然后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 黎川敲响隔壁的房门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细微的动作声响。 他很耐心地等着,过了将近五分钟门才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乱糟糟的卷毛脑 第324章心蛊19 林奕森盯着黎川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神越发灼热,简直像是饿鬼见到了红烧肉。 【永不停歇的雨夜】之后就发生了白塔下沉的异变,所以荆棘鸟公会开会研究了好几次梁再冰的直播回放,对每处细节都仔细琢磨。 但还是有许多没解开的疑惑,最大的谜题无疑是在韩临身上。 对于被占据身体的倒霉蛋黎川,林奕森对他算得上熟悉了。 也就看他死了五六七八次。 这时一见到这位死而复生的玩家,立马就意识到是魂牵蛊发挥了作用。 活生生的研究材料啊。 黎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打断他过于露骨(物理)的视线,“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朋友昨天晚上没睡好,精神比较差,能麻烦你们小声一点吗?” 林奕森很快编好了话术,“哦你说梁再冰啊,他是我朋友,跟你闹着玩的。” “昨天晚上我们是有点事情一起出门了,所以他才那么困的。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话我讲给你听啊。” 林奕森发挥自己约等于0的社交技能,热情地招呼黎川进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像大嘴筒子的狼外婆。 “不太合适吧。”黎川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又犹豫了。 他很在意,梁再冰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 他能感觉到梁再冰变了很多,变得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是因为他吗? 看出黎川的踌躇,林奕森趁热打铁,“不麻烦,都是朋友,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一点血液样本和信息,多划算。 “那就打扰了。”黎川歉意地笑笑,跟在林奕森身后进了房间。 ————— 冲干净身上最后一点泡沫,梁再冰忽然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大概是温热的水流太过让人放松。 才怪。 这很不正常,但他的身体困倦到无法控制,摇摇欲坠着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恍惚间想到霍火被蛇蛊掳走前凌乱的浴室。 老太婆还真是贼心不死,换了个手段又来偷袭玩家了。 蛊毒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 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失衡的重心拉着他往下坠,直挺挺地朝着突起的置物架上砸去。 梁再冰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脸着地砸下去会不会破相,他才不想着一张惨绝人寰的脸过副本,绝对会被截致死量丑照挂在论坛上的吧! 然后他就被一双冰冷的手臂接住了。 仅剩的意识勉强支持他把陈安摇出来救命。 再然后,他就彻底昏过去了。 陈安半抱住昏迷的青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但很微弱。 肩胛线条下清晰地印着半圈带血的齿痕,血液被热水稀释,顺着脊背滑过腰窝。 陈安面无表情地关掉淋浴,用浴巾把人裹好之后塞进了被窝。 陈安侧身躺在旁边,平静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梁再冰阖着的眉眼。 他没有在浴室里感觉到任何灵异力量和威胁,反而是梁再冰的身体里有一道陌生的阴冷气息,在脑中的位置徘徊不去。 陈安伸出手,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轻柔地按在耳后。 他的手刚一接近,那道陌生气息就迅速向下逃窜,藏在了心脏里。 果然不行吗。 陈安没什么沮丧的情绪,把人抱在怀里搂住,沉默着同样闭上眼睛。 心跳的震动顺着贴近的身体传递而来,仿佛给冰冷的灵魂也带来了一点温度。 ————— 意识陷入了很深的混沌,过了很久才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声音,嘎吱嘎吱的,很吵。 但梁再冰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他隐隐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着急起来,想要喊他停下,把自己叫醒,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体也不受控制,手脚仿佛被分割下来,没有任何知觉和反馈。 梁再冰努力挣动眼皮,想要醒过来。 意识确实清醒了,但身体依然毫无反馈,就像是灵魂被抽离出来,囚禁在漆黑的棺材里不见天日。 还好陈安的气息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直到陈安消失,他都没能从这种植物人状态中醒过来。 周身的温度在迅速下降,很快就冷到刺骨生寒的程度,这是袭击的前兆。 死寂的房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碎的节肢交替着爬动,蜿蜒着爬向床边。 攀上柔软织物之后,动静轻得几不可闻,但梁再冰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属于蛊虫的独特腥臭味,混杂着腐败变质的血肉和阴暗角落的潮湿霉变气味。 几只湿濡纤细的节肢搭上他的耳垂,梁再冰依然眼睛紧闭,无比惊悚地感受这一切。 林奕森到底死哪去了?! 再来晚点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梁再冰费劲心思想要沟通上陈安或者十一,完全石沉大海,系统面板也打不开。 他不认为低难度S级副本有权限做到这一点。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熟悉。 ————— 那条趴在他耳边的长虫爬得越发向上了,顺着他的耳道想要爬进更深处。 梁再冰几乎能预见自己的结局,被钻烂脑子七窍流血地死翘翘。 这种死法也太丢人了。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一瞬间,蛊虫受到了惊吓,飞快隐匿回黑暗的角落里。 梁再冰聆听着轻而平缓的脚步声,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林奕森经常是一副着急要去做什么的模样,脚步是匆忙而急促的。 是黎川吗? 脚步声的主人在床边停下,看着他安静沉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醒吗?” 梁再冰眼巴巴地躺在床上,等黎川把他摇醒。 但黎川却没再说话,坐在床沿略低头看着他。 那道温柔望着他的视线忽然变成毫无温度的漠然。 梁再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黎川的鬼魂有比刚才那只毒蛊好到哪里去吗? 好吧还是有的,黎川好 第325章心蛊20 黎川俯下身,极近地贴在他耳畔,湿热的、带着活人温度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不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在他耳边响起的根本不是黎川的声音,本该温吞如蜂蜜水的嗓音此刻漠然而冰冷。 绝对是韩临,化成灰他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梁再冰心跳漏了一拍,思维也仿佛被冻住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运转起一团浆糊的大脑。 韩临这个借用黎川身份在游戏里活动的“bug”,不是在【永不停歇的雨夜】就被系统彻底清除了吗? 为什么他能出现在【心蛊】里? 难道这也是“魂牵”的作用? 梁再冰仔细寻思了一通之后,果断推翻了这个可能。 除非副本抽风,不然绝无可能把韩临给整出来,他是脑子有病了才会想这个挖他眼睛的疯子。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系统根本没有解决掉韩临,反而被趁机攫取了部分权限。 漏洞被撕得更大,几乎动摇了惊悚游戏的本源,所以才会在【永不停歇的雨夜】之后出现白塔沉陷的变故。 然后就是系统为了稳定白塔,紧急征召了大批玩家进入副本,下沉的势头才被控制住。 在那之后没人知道韩临这个bug对系统做了什么,现在甚至能做到越过系统权限更改副本内容。 梁再冰现在被切断和系统面板的连接,也感应不到陈安和十一,多半就是拜他所赐。 呵呵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当时说什么觉得太无聊没兴趣了完全都是骗鬼的话。 当然这些只是他个人的猜测。 其实从【心蛊】一开始他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主线任务完全是在窥伺玩家内心的前提下设置的。 “他”知道每个玩家最深的遗憾,最热切的渴望和最疯狂的妄念,用这些炼成了无解的毒药,叫他们甘之如饴亲口咽下。 这种洞察和玩弄人心的手段,只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而问题的答案现在就站在他床边,随时能伸出手把自己掐死。 ————— 梁再冰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既然韩临没有被系统抹去,那黎川呢?那个被“魂牵”带到他身边的黎川呢? 他是幻象,是厉鬼,还是真正的黎川? 低低的笑声顺着耳廓钻进了耳膜里,激起一阵颤栗。 “你猜到了。” 该死的,又是读心。 “不喜欢吗?”韩临又重复了一遍。 “你当时不是不舍得杀他吗?我把他送回来给你了。” 如果梁再冰现在能动的话,已经一拳头挥到韩临那张欠揍的死人脸上了。 躺在棺材里发霉不好吗?非要出来祸害苍生。 “有你在的话,游戏也没那么无聊。” “陪我玩下去吧。” 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无声地滑落下去,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毫无生气的苍白,心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点红痣。 细小的暗色血管浮现在肌肤表面,包绕着这枚小痣,像蜘蛛网一样延伸扩散出去,勾勒出半片残翅的形状。 温热的指腹按在了这点红痣上,摩挲着轻轻蹭过,却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烈灼痛。 梁再冰几乎要窒息在过载的痛觉里。 操,怎么会这么痛。 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避开可怕的痛楚。 梁再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能动了? 下一瞬,陷在纯白被褥中的黑发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赤红的右瞳中闪过毫不遮掩的浓烈杀意。 但他看见的却是黎川的脸,关切、担忧,还有被自己突然的动作吓到的惊慌。 全身的力气和戒备都松懈下去,梁再冰忽然觉得好累。 ————— 黎川的温暖的掌心轻柔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真的没事吗?你刚才好像在做噩梦,你很害怕。” 梁再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嗯,是做噩梦了,现在都几点了,怎么不叫醒我?” “十一点多了,”黎川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神情有些懊恼,“本来想叫你去吃晚饭的,看你睡得这么熟就没喊你。” 梁再冰含糊地应了声,“唔,午觉睡太久是容易被鬼压床。” 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视线顺着看向了窗边,柔和如水的银色月光透过布帘的缝隙,流泻到了地板上。 草编蚱蜢被支在床头柜上架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种不真实的朦胧。 他昏迷的时候还是中午,现在已经月上中天了,他平白无故失去了半天的任务时间,还被翻来覆去地折磨,中间林奕森这个死人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想到这个梁再冰就来气,和黎川问起林奕森来,“隔壁那个素质很差的泡面头,你跟他协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狠狠揍他一顿?” 黎川被他搞得有点哭笑不得,食指点了点自己的方向,“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画家对上林奕森这种变态科学家,确实没什么胜算。 梁再冰没吭声,气呼呼地磨后槽牙,等会儿他亲自去揍。 “所以你们果然是朋友对吧。” 只有朋友才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开玩笑。 梁再冰想也不想就反驳道,“谁跟他是朋友,我是他亲债主。” 黎川抿唇笑了一下,完全没信他的辩解,自然而然地接回之前的话,“你朋友人挺热情的,就是性格有点奇怪。” “他告诉我昨晚你和他去山上采集昆虫了,爬山爬到很晚才回来,所以今天上午这么累。他还说最近清醴这边有流感,让我做个检测看看有没有感染。” 梁再冰听着黎川的叙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真是好烂的理由,林奕森这货为了实验样本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于是他果断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要去找林奕森“和谐交流”一下。 梁再冰刚踩在地板上,就被黎川拉住了。 黎川的脸色有些红,指指他光裸的上半身,“晚上还是比较凉的,穿件外套吧。” 何止外套,他根本连裤衩都没穿。 虽然当时情况是很紧急,但陈安怎么就不能发扬一点人文关怀,帮他把衣服套上呢。 梁再冰一脸哔了狗的表情,认命地拿起衣服去浴室穿 第326章心蛊21 梁再冰穿好衣服刚要出门,忽然被黎川喊住了。 黎川犹豫了几秒,不确定道,“你胸口是不是多了一片奇怪的纹路,我刚才好像看见了。” 梁再冰愣了下,提起T恤领子往里看,果然在心口的位置发现了那片紫暗的血管脉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中心那颗红痣似乎随着呼吸起伏,有生命一般地搏动着。 心脏每跳动一次,血管网的边缘就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向外延伸一分。 他立马联想到那只被他吃进肚子里的蛊虫,所以这是中毒反应? 梁再冰试着连接系统面板,这次成功打开了,上面显示他的生命值已经跌到87了。 按这个速度估算,等四天旅行结束他也差不多可以上路了。 梁再冰瞟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松开领口,“没啥事,昨天那件衣服有点掉色。” 非常走近科学的借口。 黎川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却没追问,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舒服一定要说。” “我又不是小学生。”梁再冰有些哭笑不得。 ”饿了会吃饭,下雨会自己跑回家的,甭担心。”梁再冰转过身继续往外走,随手朝黎川挥了挥。 ————— 叩叩叩—— “谁啊?”林奕森头也不抬,冲门的方向回了一嗓子。 午夜十二点多,林奕森依然神采奕奕地研究着今天刚得到的实验样本,桌上摊开的本子上潦草地记录着初步的数据和结果。 不到一天功夫,他已经快填满一本了,比在管理局的研究进度快十倍,更重要的事,不存在实验样本缺乏的瓶颈。 清醴寨对于想要研究蛊虫的人来说就是圣地耶路撒冷啊。 霍火侧身卧在隔壁床上,眼皮都没睁开,手自然地伸进枕头下握住了刀柄。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被你害死来索命的,开门受死。” 要不是怕被误伤,他早就穿墙进去了,还搞得这么客气。 林奕森一点怀疑都没有,两步跑过来把门开了,又埋头回去继续处理数据,炭笔刚写了两个字符,就被猛地拽起脱离纸页。 林奕森看看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又抬头看看梁再冰的脸,被科研事业占据的脑容量半天也没分析出来是啥情况。 “怎么了?” 梁再冰咬牙切齿,“我差点死在隔壁,你就看着?” “抱歉没注意,”林奕森眨了下眼睛,“你没死就好。” 梁再冰一口气梗在胸口,硬生生憋回去。 ……指望这个科研疯子果然是他脑子有问题。 回去一定要让江清鉴狠狠扣他科研经费,看他还搞个毛的研究。 刚才还在闭眼假寐的霍火,此刻已经坐起来靠在床板上,睡意惺忪的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差点挂掉的感觉怎么样?” 能让一个玩家在濒死的时候都无法做出反应,甚至无法发声求救,可以想见是多危险的情形。 梁再冰对此敬谢不敏,“呵呵,你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 梁再冰果断放弃了兴师问罪,这对林奕森来说跟对牛弹琴没区别,索性就摊开了说。 “今天晚上我遭遇了三波袭击。” 倒霉如霍火,第一天晚上就差点落地成盒,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你这运气有够可以的啊。” 梁再冰飞快地比了个中指,继续说下去,“第一次是浴室里,身体突然失控,我本来怀疑是和霍火那次一样中蛊毒了,但是之后却没有蛊虫袭击,所以我怀疑是体内的魂牵蛊导致的。” “之后过了大概十个小时多,我也不确定,诅咒之物效力消失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了一条蜈蚣蛊。” 这是他根据当时爬在耳朵上的触感猜的,也可能蚰蜒,区别不大。 “蜈蚣蛊应该是店主放的,她想故技重施,杀掉我用来养蛊。” 蛊虫本就是怨念的实体化集合,自然能被陈安感知到,所以阿水婆婆特意在陈安消失之后才驱使蛊虫发动袭击。 “第三次是……”梁再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韩临回来了。” 霍火对韩临不怎么熟悉,直播间里划过不少弹幕给他解释。 韩临名义上挂掉之后,系统对他的信息封锁就松懈了许多,不然这些弹幕根本就发不出来。 林奕森的反应就大多了,他一下子蹦了起来,差点把面前那张旧木桌子带倒。 “你确定是他?!” “这么在意他,你暗恋啊?” 梁再冰嘴上花花,表情却也严肃起来,“我确定。” 林奕森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挠挠蓬乱的卷发,“又要天天开会了。” 还以为有啥石破天惊的发现呢,梁再冰一阵无语,“你不是喜欢搞研究吗,韩临这种奇葩bug没有研究价值吗?” “一般,没感觉。” 林奕森一脸的深恶痛绝,“一开会我就没时间搞研究,白塔下沉那段时间我连实验室的门都没摸到过几次。” 韩临如果听到自己是这种评价,不知道会不会给这个单线程科研脑穿小鞋。 霍火差不多通过弹幕知道了韩临的身份,拖长音“哦”了声,“你前男友还挺难缠的。” “???” 梁再冰一脑门问号,“你哪看的野史?诽谤啊这是诽谤!” 霍火把直播界面显示出来,抬抬下巴示意他,“喏,弹幕上说的。” ————— “我是儿子十年老粉,我证明。” “我就说对啊,谁能不能错过咱儿子和韩临的旷世绝恋。” “哪种绝恋,你抽我一顿我捅你一刀的那种吗?那很要命了。” “特别甜的一对,爱嗑锁死99不88。” “哇好恶毒的诅咒(划掉),好衷心的祝福。” “那我问你,这么般配的一对怎么就分手了呢?” “因为儿子不止韩临一个男朋友,男人越多越气派赫赫。” “那很遗憾了。” “难怪韩临这么阴魂不散,理解了,兄弟都不容易。” 梁再冰一看到弹幕眼熟的话术和清奇的画风就两眼一黑,平时在他直播间里发电就算了,怎么还满世界造谣? 还有天理吗?还有人性吗 第327章心蛊22 那帮子黑粉看到他出现在画面里发得更起劲了,弹幕密密麻麻的把整片光屏都盖住了。 “主播主播看这边,剪刀手.jpg。” “哇哇,合影留念。” “主播少卢点管,拍照一脸肾虚。” “人家那是憔悴的好吗,能不能别以为其他人都跟你一样,戒色吧打卡永远第一天。” “破防了,谁开我盒了,把摄像头关上。” “人之常情,无需自卑。” —————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不看这些伤眼的东西了,临走之前顺便还提醒了一句霍火,“记得把这帮傻X踢出去,不然你直播间永无宁日了。” 霍火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笑,“是吗?我觉得他们还挺有意思的。” 梁再冰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帮狗屁倒灶的观众就没让他省心过,就刚才他突然失去身体控制权还差点被偷袭这事,直播间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啊?刚才居然有鬼吗,我啥都没看见啊?” “我以为是煮啵洗澡洗着懒癌犯了,喊陈安把他抱回去睡觉。” “不是,你自己看看你这逻辑通顺吗,这是懒癌?!这高几吧?” “别管,你就说能不能解释得通吧,后面确实没鬼出现吧,俩人是不是不穿衣服抱在一起睡觉?” “emmm我竟无力反驳。” “不对不对不对,对的对的。” “我靠看到你俩抱一起给爹吓死了,鬼能想到去帮你喊人求救,其他玩家来了还以为是你们play的一环嘞。” “中间黎川回来过一次,看到儿子在睡就走了。陈安消失之后主播不就是继续睡大觉吗,什么事都没有啊。” “对啊,后来黎川进卧室在床头站了一会儿,儿子就醒了,我还记得黎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有没有做噩梦。” 看到这里,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根本没有看见那条蜈蚣蛊,和暂时控制黎川身体的韩临。 直播画面大多数时候是不会隐藏鬼物和灵体的,大多隐藏的鬼物观众也能一览无余,有屏蔽机制在也不用担心观众透露线索。 所以蜈蚣蛊的不可见完全是不正常的,以副本的难度也没到那个级别。 至于韩临,绕过系统让自己不被直播录下来,对他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蜈蚣蛊和韩临出现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所以梁再冰更倾向于是韩临屏蔽系统的时间稍往前移了一点,把蜈蚣蛊的画面用普通录像覆盖了。 至于目的,大概是不想接下来的谈话——虽然梁再冰觉得那更应该被定义成骚扰——被破门而入的玩家打断,顺便隐藏自己的bug身份。 出于某种未知的目的他还是不想太张扬的。 梁再冰喉咙里梗着一口气,心想自己偏要把他的消息传得满天飞,看他还怎么装高人。 ————— “不过你的粉丝没说错,”霍火的眼神在他脸上瞟了一圈,“你脸色很差,像是聊斋里被女鬼吸干精气的倒霉书生。” “我的血条一直在掉,”梁再冰直截了当地亮出自己扣血状态的生命值。 “那条寄生在我们身体里的蛊虫会把我们害死。” 霍火和林奕森各自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也就掉了三四点。 梁再冰不爽地“啧”了声,怎么又是自己最倒霉。 “那你们有别的身体反应,比如突然长痣发斑,或者幻听幻视吗?” 林奕森照旧摇头,继续埋首他的科研大业了。 霍火躺回了床上,没什么兴趣地闭上眼睛,“等明天彩票开奖再告诉你结果。” 梁再冰又琢磨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猜测,“阿林很有可能在用我们的身体养蛊。”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怀疑,阿林婆婆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齿自己妹妹杀人养蛊,但她实际上做的不过也是在活人身上种蛊的勾当,不情愿的霍火也同样被强制喂下了蛊虫。 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被阿林的蛊虫蛀空之前能做个美梦吧。 之前还不确定阿林把蛊虫种在他们身体里的目的,现在已经很明确了,阿林想要他们的命。 那阿林和阿水的关系也就很好理解,谁能对跟自己抢“肉”的竞争对手有好脸色。 “要解蛊也得等主线做完了,别急。”林奕森很不走心地敷衍他。 霍火更是动都不动一下,像是睡着了。 梁再冰懒得搭理他俩,打算明天自己找陆雪满套套话。 临出门的时候,房间里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一首十多年前老情歌。 梁再冰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霍火的手机在响。 霍火烦躁地压着眉头,掀起眼皮去看上面的号码,只瞥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按断,“大半夜打个屁的电话,推销棺材板吗?” 梁再冰不着边际地想道,他们说不定真用得上。 ————— 在林奕森那边耽搁得太久,梁再冰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他蹑手蹑脚地扭开门锁,把门带上之后,靠着肌肉记忆去摸背包里的压缩饼干。 今天一整天他基本就没吃东西,铁打的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了。 梁再冰打算垫垫肚子之后就去洗漱睡觉,这一下午他躺在床上基本就没睡着,精神紧绷光顾着提防厉鬼了。 他刚把饼干包装打开啃了两口,床那边就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响动。 窗头昏暗的台灯“啪”地被摁亮了,黎川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看向他的方向,柔顺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很朦胧。 “唔……回来了?” 梁再冰啃饼干的动作一顿,一抹嘴上的饼干渣,假装很淡定地背过手藏起手里的包装袋。 “吵到你了?” “没事,没睡踏实。”黎川揉着眼睛,踩着拖鞋下了床,在木桌上找到一个印花的纸袋子,打开递给了梁再冰。 “忘记你晚饭没吃了,给你去寨子里买了点玫瑰饼,就是没有热的时候好吃了。” 梁再冰看着纸袋子里酥皮金黄、散发着清甜玫瑰香味的糕饼,眼泪从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黎川也不说话,托着腮笑吟吟地看他狼吞虎 第328章心蛊23 第二天梁再冰起了个大早,越过堂屋穿到走廊另一边,在陆雪满的房间前砰砰敲门。 他把门敲得震天响也没人回应,如果陆雪满在房间的话,应该第一时间就会破口骂他死人。 梁再冰鼓捣着背包里的寻人道具,转身打算去寨子里找找,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苏常夏一副没睡醒的表情,倚着门框打哈欠,“有事?” 梁再冰直觉苏常夏变了很多,却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有点问题找陆雪满。” 苏常夏懒洋洋地站着,很自然地把屋内的情景挡了个结实,梁再冰想要偷瞄一眼都做不到。 总感觉里面藏了点什么。 苏常夏偏头想了一会儿,“哦,雪满啊,她去寨子里了,郎央叔喊她去帮忙,你要找她的话去寨子西头的那家农家乐。” “谢了。”梁再冰道谢之后刚要往往楼下走,怀里猝不及防被抛了个透明塑料袋。 苏常夏昂昂下巴,“帮我把这个扔到楼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是十几支散落的细烟,是苏常夏惯常抽的那种女士玫瑰烟,当即觉得莫名其妙。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苏常夏这个下副本还烟不离手的烟鬼居然转性了。 作为二手烟受害者,梁再冰当然强烈支持这一点的。 只是苏常夏的转变有些太突然,不免让人觉得突兀,难道跟魂牵蛊有关吗? “你不抽了?” 苏常夏很淡然地点点头,“戒了,我家猫不喜欢我抽烟。” 梁再冰一脑门问号,苏姐这是睡短路了吗,说话的逻辑比菌子中毒还混乱。 苏常夏却忽然笑了,“刚才梦到我家猫了,装得凶巴巴的要抢劫我的烟,拿走我的烟之后又变成小咪走掉了,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又被酸到了,梁再冰摸摸鼻子,“让你不要抽了。” 苏常夏手搭在他肩上,往走廊外一推,“所以快去。” ————— 梁再冰拎着手里的塑料袋子往楼下走,结果撞见了黎川。 黎川提着一包粽叶裹好的糯米粑,看见他之后很自然地递过来,“早饭。” 梁再冰立马想到了昨天那碗爬满蛊虫的甜汤,立马警惕起来,“是哪里买的?” 黎川指了指寨子的方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顺手买的,怎么了吗?” 梁再冰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忘记跟你说了,这家旅店厨房的卫生条件不太好,最好不要吃这里的东西。” “是这样啊,”黎川愣了一下,“我本来想在旅店点餐的,但那个阿婆不理我,我才出去买的,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梁再冰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阿水对黎川不闻不问的态度,根本就是因为看破了他是蛊虫的造物,没有欺骗的价值,所以才懒得虚与委蛇。 黎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店主婆婆做的饭有那么可怕吗,你脸都绿了。” 梁再冰语气阴恻恻的,故意吓他,“厨房里的食材在冰柜里都快永生了,年纪比你还大,全是乱七八糟的霉菌和毒素,你敢吃吗?” 这点倒是不算说谎,跟店主做的那些菜比,黄曲霉素和肉毒素什么的都弱爆了。 黎川估计是想象到了冷柜里腐败霉变的僵尸肉,被吓得缩了缩肩膀,“……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梁再冰有些得意地挑挑下巴,“走吧,我都打听好了,寨子西边那家农家乐的菜特好吃,饭点之前还能在附近玩一会儿。” 他一边念叨着往外走,一边扒开裹着糯米粑的粽叶啃了一口。 糯米粑刚出锅没多久,触手还带着熨帖的热度,绵软的糍粑和甜蜜的豆沙入口,让人感觉心情都好了许多。 ————— 两人散步一样慢悠悠地朝着寨子西边走去,边走边逛,悠闲得像是真来旅游的。 黎川还兴冲冲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拍一套苗族写真,“感觉银饰会很配你。” “我吗?”梁再冰不明所以地摸了下脸,“还是算了,我对拍照没什么兴趣。” “那好吧。”黎川有些沮丧,但还是没再强求。 梁再冰接着往农家乐的方向走,走了没两步立马注意到黎川没跟上来,回过头却发现黎川蹲在一个卖银饰的老婆婆摊前,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黎川付完钱之后小跑着回来了。 黎川捧着软布包着的一条银链,气喘着脸颊有些红,眼神却很亮,“这个给你。” 梁再冰无奈地举了举两只手里拎着的大包小袋——全是黎川路上看到新奇买的,还非常不差钱地给他也都买了一份。 “先放我口袋里吧,等有空了再拆。” 等他们到农家乐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梁再冰一进门就看见了陆雪满,她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苗族阿叔围在柜台旁边,对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这位阿叔应该就是农家乐的老板,苏常夏提过的那个“郎央”叔。 梁再冰故意咳嗽了两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陆导游原来你在这啊,找了你好久。” 陆雪满抬头看他,表情很是烦躁,“找我有什么事,没看到我忙着吗?” 反而是郎央叔连连摆手,“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对客人态度这么差?” 陆雪满瘪了瘪嘴巴,却没反驳,很不服气地应了声,“知道啦。” 郎央叔从陆雪满手里接过笔,挥挥手示意她干活去,“账目我自己再琢磨一下,你先去招呼客人吧。” 陆雪满这才朝他这边走过来,一副要跟他干仗的暴躁表情。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就没有和平一点的交流方式吗? 他想起刚才在农家乐外面瞥到的半片池塘,主动跟老板搭话,“叔你们这里是养鱼吗?” 郎央叔笑得很爽朗,“对啊,我们这最有名的特色菜就是酸汤鱼,你们等会儿一定得尝尝,不然算是白来清醴了。” 梁再冰想到个能支开黎川的主意,提议道,“那我们能自己钓鱼玩吗?钱我们照付你。” “可以倒是可以……”郎央叔一拍脑袋,从杂物间里翻找出两根很迷你的儿童鱼竿,“但是只有这个了 第329章心蛊24 郎央叔歉意地搓了搓手,“平时抓鱼我们都用网兜抄的,就没有正经鱼竿,这个还是小侄女来这边玩的时候落下的,要不我……” 梁再冰非常随和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这个吧。” 他爽快地付了钱,顺便麻烦老板弄一碗鱼饵来。 黎川晃了晃手里粉红色的小鱼竿,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小的鱼竿能钓上来吗?” “相信你的钓鱼水平。” 梁再冰把饵料塞到黎川手里,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往鱼塘带,还在农家乐里顺了条小马扎,撑开架在泥岸边。 梁再冰把黎川按到马扎上坐下,“你先玩着,我找导游聊聊行程的事。” 黎川看着他向着陆雪满走去的身影,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他现在坐在浓绿的树荫下,面前是水草飘荡的清澈池塘,轻风吹过带来舒适的凉爽,像是任何一个悠闲惬意的午后。 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是完全无法解释的。 黎川握着鱼竿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本能在害怕,害怕会有某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一切彻底打碎。 ————— 陆雪满不爱晒太阳,这时候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不耐烦地瞪着他。 “有事快说,我还要回去帮郎央叔算账本。” 梁再冰挑挑眉毛,“你在现实里认识他?” 陆雪满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矢口否认,“不认识。” “不认识你会这么好心帮他忙?我可是你带的游客,也没见你对我有好脸色。” “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陆雪满狠狠剜他一眼,作势要甩手走人。 小丫头还是太嫩,把柄暴露得太明显。 梁再冰却不急不忙地补充了一句,“我有没有说过,当在副本中见到现实认识的人,如果他在副本里死去,现实里的痕迹也会被完全抹掉。” “人.间.蒸.发.哦。”梁再冰刻意加重了语调,威胁之意不言而明。 “你!”陆雪满猛地扭回头,用那种很仇恨的眼神瞪着他,犬齿几乎咬破下唇。 梁再冰靠着树干曲腿坐下,抬头看向陆雪满,笑得一派和气,“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吧。” 陆雪满愤愤地踢了树干一脚,看也不看他一眼,“有屁快放,趁我耐心耗尽弄死你之前。” 梁再冰的语气却格外笃定,“你不会杀我的。” 陆雪满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你谁啊?本姑娘要杀人,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梁再冰望着鱼塘的方向,笑容莫名,“因为你还要用我的身体养蛊。” 陆雪满倏地转头看他,眼底染上了浓浓的惊异之色,“你……你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啊,既然阿林下的蛊虫是奔着致我们于死地去的,那对于把我们介绍给阿林的导游小姐,你觉得她可信吗?” 梁再冰头枕着胳膊,在和煦的日光下惬意地眯着眼,忽略他消瘦苍白的脸色的话,倒算得上一派安宁。 他自顾自把话说下去,“从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的主线会是什么,是否和游客是敌对阵营,现在有答案了——” “你是。” “你的任务和我们有关,不,是我们体内的蛊虫有关。” “阿林用我们的血肉孕养蛊虫,等蛊虫从我们尸体中爬出来之后,她会让这些蛊虫互相厮杀吞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活着的那只蛊虫,就是你要的。” “阿林在为你炼蛊吗,小导游?”梁再冰抬起眼,视线平静而笃定。 ————— “???我又错过了什么?” “我也妹眨眼啊,怎么突然闪现交大了?” “等等等等,我捋捋逻辑。” “你不挺条理清晰的吗,你们问号啥。” “区区低级S本。” “来个人,B级学渣完全没看懂。” “成,本S级玩家大发善心给你讲解一下。” “陆雪满是本地人,负责带的就是去清醴寨的旅行团,结果她把玩家带来之后,又引导他们去阿林那边,结果每个人都被下蛊了,还是要命的蛊毒,你品,你细品。” “我懂了!陆雪满就是为虎作伥的伥鬼,负责把人骗回寨子,让那个老太婆用来养蛊。” “nonono,陆雪满可不是伥鬼,你没看到她和这个寨子里的人那股熟稔劲吗,儿子刚才也说了,她和村民认识,阿林跟她的关系也好得很。” “那个老蛊婆八成是为了给陆雪满炼本命蛊,才搞这么大阵仗,把人都骗进来杀的。” “阿林就不能是给自己炼的嘛,六条人命炼出来的蛊肯定很厉害,我不信有养蛊人能拒绝。” “笨,不是跟你说了前提吗,陆雪满是带着任务来的,游客玩家的目的是实现夙愿,她的任务能是什么?” “对哦,光把人骗过去肯定不够,她总得拿到点什么。” “阿林是不是在帮陆雪满炼蛊这点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无论怎么说,陆雪满想要通关,就得有游客玩家死。” “嘶,那咋办,蛊都已经种进去,不会真团灭吧?” “小场面,儿子都已经把剧情摸透了,就等从陆雪满嘴里问出解蛊的方法了。” “靠,怎么还感觉有点燃。” ————— 算盘被彻底拆穿,陆雪满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是又怎么样?” 梁再冰摊开手心,仰头看着她,“解蛊的方法拿来。” 目前他的主线算是完成一半,但是在被蛊虫寄生的情况下,他没可能活过四天。 所以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找到方法除掉身上的蛊虫。 陆雪满咬着下唇,视线落在池边时,忽然笑了起来,“我可以告诉你。” “但不是现在。” 梁再冰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黎川正握着那根有些滑稽的小鱼竿,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鱼竿忽然上下动了几下,黎川立马紧张起来,激动地喊了一声,“鱼!” “小梁我抓到鱼了!” 黎川用力拽住了儿童鱼竿,往回收线,下意识地回过头寻找梁再冰的身影。 梁再冰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扬高声音回他,“来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警告地瞥陆雪满一眼,“记住你的承诺 第330章心蛊25 看着梁再冰逐渐跑远的背影,陆雪满洋洋得意地昂起下巴,“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才是。” ————— 黎川费劲地把着鱼竿的把手,但还是不住地被鱼钩上的力道往池塘里拽,差点就要整个人都栽倒水里。 儿童鱼竿被压成了危险的角度,被钩住的江团鱼在死命地挣扎,水面上溅起破碎的水波,间或翻出灰黑的背部和淡白的鱼肚。 这鱼真胖啊,目测估计得有两三斤了。 梁再冰快跑两步,扯着黎川的后衣领把人拉上来,顺手抄起落在旁边的抄网,找准位置一把把鱼捞了上来。 江团鱼虽然还在网兜里扑腾,但已经改变不了变成酸汤鱼被端上桌的命运。 黎川看着网兜里的鱼,也挺惊讶的,“这鱼竿还真能钓上鱼来。” 梁再冰想起之前看到的空军佬笑话,特没素质地嘎嘎乐,“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会儿你把鱼竿和这条胖鱼并排放在一起拍张照,发到网上之后保准能看见很多破防的钓鱼佬。” 黎川也笑,“儿童鱼竿都能钓上来,我还以为很简单呢。” “喂喂凡尔赛了。”梁再冰嚷嚷了两句,把网兜稍微拿近了点,去摘挂在它嘴上的鱼钩,结果被甩了响亮的一耳光,湿黏的鱼尾就这样狠狠拍在他脸上。 黎川咬着下唇,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当即扔下鱼竿去翻小包,拆开一包湿巾给他擦脸。 梁再冰接过湿巾囫囵抹了把脸,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那条鱼,“等着,一会儿就让你实现鱼生价值。”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对鱼放狠话的行径有多幼稚。 黎川笑得弯了眼睛,“好啊,我们中午就吃它好了。” 老板笑呵呵地跑过来,接过了梁再冰手里的抄网,“你们还真厉害,真能钓上鱼来,我那小侄女上次在池塘边上闹了半天也没见抓上一条了。” “哪有的事。”梁再冰随口客套了几句。 黎川却很捧场地给他鼓掌,“是很厉害啊。” 搞得梁再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比过小女孩的战绩也不是很值得炫耀吧。 老板掂了滇手里的鱼,“行,你们今天就吃这条了是吧?还要不要再加一条?” “就它了。”梁再冰指了指这条大胖鱼,“叔你先修着,等会儿我们再加几个菜就齐了。” 郎央叔连连点头,“好,好,那你们先回屋子里坐会儿吧,菜很快就齐。” —————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坐在农家乐门口的木椅上,一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扯闲篇。 梁再冰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酸汤鱼香味,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肚子,“饿死了,啥时候烧好啊。” 黎川闻言从一路拎过来的大包小袋里翻出一盒酥饼,“先吃这个垫垫。” 梁再冰把脸一扭,非常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我一定得先把那条抽我的死鱼吃了。” 黎川偏头笑了下,起身往后厨走,“我催一下老板。” 他刚走开几步,扔在桌子上其中一个的手机忽然亮了,系统默认铃声震动着响起。 梁再冰拿起来看了,是林奕森打给他的电话。 “喂,什么事,我现在在外面吃饭。” 林奕森一点客套都没有,直入主题,“别吃了,赶紧回来,旅馆死人了。” 梁再冰拿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死的是谁?” 林奕森忽然没了动静,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梁再冰立马警惕起来,沉默是什么意思,情况很复杂吗?死的人太多还是尸体认不出身份? 林奕森隔了有大概半分钟才重新开口,“就那个,宋迎好那个小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梁再冰被这蠢货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咬牙切齿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范纯熙。” 林奕森这才在贫瘠的社交记忆里把名字和人脸对上号,“对,就是他。” 梁再冰的反应淡定得不行,“哦,是他啊,还以为是啥大事,等我吃完先。” “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意外,提前猜到了?”霍火的声音很清晰地从电话里传过来,看样子应该就在林奕森身边。 “他这种废物花瓶死得早不是很正常吗?”梁再冰一脸理所当然,“而且谁男人谁自己心疼,先给宋迎好时间哭一遍的吧。”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已经摸到生路了,所以对从死亡玩家身上摸线索不是那么热衷。 霍火噗嗤乐了,“行,那我们等宋小寡妇上完坟再去现场。” “挂了,有事再说。”梁再冰听到背后渐近的脚步声,果断把电话挂断。 “还没烧好,我先帮你盛了一碗出来。”黎川捏着碗沿,把一小碗酸汤鱼放在他面前。 把勺子筷子也递给他,黎川不经意问了一句,“刚才是导游的电话吗?是不是行程有问题?” 梁再冰撩开汤面上的辣子油和小葱,舀起一勺鱼汤慢慢吹着,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林奕森闲得蛋疼,说是麻将一缺三喊我回去打。” “这样啊。”黎川低着头,脑海里不断回想的却是刚才模糊听到的只言片语。 他真的变了很多。 ————— 一直很爱漂亮的范纯熙死得很不好看。 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从他脸上的各个孔窍蜂拥着爬出,蠕动着在空气中挥动。 如果凑近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丝线其实是一条条细长的活虫子。 范纯熙的耳膜被刺穿,喉咙被这些红色绦虫撑满,下颚掰开了一个很夸张的弧度,从眼眶边缘挤出的丝线几乎将他的眼球挤掉。 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眼球此刻黯淡混浊,完全失去了神采。 他至死都茫然地睁着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结果发展,他得到了宋迎好许诺的唯一的爱。 很快,很快他就可以踢走那些碍眼的家伙,向所有人宣布他们美满的爱情。 为什么蛊毒突然就发作了?为什么宋迎好没有办法救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迎好才刚说过爱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撕裂的眼角蜿蜒着滚下一颗血珠,缓慢地凝在脸颊上,像是一滴干涸的 第331章心蛊26 喧嚣的夜晚没有打扰他们的睡眠,范纯熙拥着他最珍惜的爱人,度过了美妙得仿佛梦幻泡影的一夜。 画眉婉转的啼鸣和白日的晨光一同洒进室内,为床上那对般配的恋人镀上一层灿烂的光边。 宋迎好安静地合着眼,富有攻击性的浓艳外表显得格外清纯柔和。 即使是睡着的时候,她也枕在范纯熙的肩上,紧贴的肌肤从未有一刻分开。 范纯熙睁开眼皮看见的就是这样美好的一幕,幸福和满足的感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宋迎好迷蒙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又往他怀里靠,“唔……这么早就醒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环着宋迎好纤长的脖颈,金棕色的眼睛微笑着熠熠闪光,“迎好,今天有更爱我一点吗?” 宋迎好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顺着胸口的振动传到心脏,“可是我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啊。” 宋迎好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温顺柔弱,范纯熙却觉得这样很好。 他要他的爱人眼里只能映着自己的影子,也只能爱他一个人。 连梦中都没出现的妄想此刻却切切实实的成真了,范纯熙从心底升起一种惴惴不安的惶恐。 范纯熙感受着指尖发丝的顺滑触感,轻轻地喟叹了一声,“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好像做梦啊,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我呢?” “怎么会是梦呢?”宋迎好贴着他的额头,轻声细语道,“我就在你身边啊。” “永远,永远都会爱你哦。” 对于范纯熙来说,宋迎好甜蜜的承诺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咒语都要强大。 他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心甘情愿地沉沦着,陷进没有归路的深渊。 ————— 咚咚咚—— 实木的房门被敲响,打破了门内冒粉红泡泡的粘糊氛围。 范纯熙很不耐烦地站起身,对门外喊了一声,“我们不点午饭也不要客房服务,别再来了。” 但敲门声依然固执地响起,节奏混乱而急促,却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韵律,一下下仿佛敲在他的心脏上。 范纯熙皱了皱眉头,按在心口上感受了一下,心跳频率完全正常健康,应该是他的错觉。 看向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他的眼神又警惕起来。 只敲门却不说话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 范纯熙转回头,竖起食指对宋迎好“嘘”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沓五雷符,发力拍到了门板上。 但五雷符却没有自动燃烧,这意味着门外的东西并没有阴邪厉气。 范纯熙疑惑地眨眨眼睛,正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做,走廊中的那人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是我,开门。”陆雪满有些烦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赶紧的,有事找你。” 范纯熙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怀疑,当即反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光敲门不说话。” “应付你们这帮傻叉不够累的,我说话得多收费好吗?” 陆雪满的说法找不出纰漏,毕竟她平时就是这副蛮横不讲道理的样子。 范纯熙这才安下心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陆雪满站在走廊上,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甚至还有几分冷厉的杀意。 范纯熙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取出符咒拍到陆雪满身上,但那些作用五花八门的符纸依然没有起到作用,像是黄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范纯熙惊恐地连连后退,一连给身上套了两三层防护性道具,然后又立马给宋迎好装备上。 情况危急,他也只能把宋迎好护到身后,着急地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 还没等到宋迎好的回答,陆雪满先有了动作,她喃喃着飞快念完了一段晦涩的咒语,两手掐诀。 那张苗山孕养出来清丽面孔变得妖异而诡谲,白皙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着,把细嫩的皮肤撑起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迹。 但陆雪满却丝毫没有痛苦的感觉,她嘲弄地勾起唇角,看向护在宋迎好身前的男人,“你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怎么样,过得开心吗?” 范纯熙被她没头没尾的问话搞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雪满唇角的笑容咧得更大,几乎到了令人生惧的程度,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你该支付报酬了。” 范纯熙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阵剧烈的痛楚贯穿了。 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被撕开了,无数有着和他相同体温的虫子钻过血肉,被把他的内脏啃咬得千疮百孔。 范纯熙尖锐地惨叫了一声,脸色煞白地摔倒在地。 急剧的痛苦之下,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只能任由那种可怕的痛楚蔓延到全身。 他的视野先是一片发白,然后又被血红色完全占据,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宋迎好晃动的轮廓。 宋迎好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两边的耳膜都被刺穿,从耳道里汩汩流出鲜血。 宋迎好的脸色甚至比他还要苍白,精神临近破碎的边缘。 她近乎疯了,流水一样取出一件件辅助属性的道具,全都用在范纯熙身上。 【俄尔普斯的七弦琴】流淌出动听的乐声,能打动冥王和亡灵众的琴声,却无法挽救爱人迅速流逝的生命。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范纯熙的眸光就完全黯淡下来。 一条条血染的红线穿破了他的身体,那是他索要的爱情需要付出的代价。 在感受到范纯熙心跳停止的一刻,宋迎好趴伏在他面目全非的尸体上,绝望地哽咽哭泣。 陆雪满面无表情地走近了,镂满花纹的精巧刀刃划开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泛起暗红的地板上。 范纯熙体内的情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涌动着倾巢而出,顺着掌心的伤口全数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掌心的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线,陆雪满面颊下蠕动的虫影也安静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332章心蛊27 陆雪满深深望了宋迎好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利落地转身离开。 刚出房间就迎面撞上闻风赶来的林奕森和霍火,两人还不知道陆雪满的身份,从她身边匆匆穿过直奔惨叫发生的方向而去。 永远风度得体的king.会长此时满脸泪痕,怔愣地跪坐在爱人的尸体身边出神,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了能力。 如果是没有被情蛊控制大脑的宋迎好,早就在陆雪满发动蛊咒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杀死她了。 但她现在满心惶惶,脑中除了死去的爱人什么也装不下。 “操,”霍火看见里面的情形之后,拧着眉头骂了一声,“死得这么难看。” 林奕森对玩家的死相倒是不太关心,他更在意范纯熙体内的蛊虫,“要进去吗?” 霍火在旁边凉飕飕地刺他,“如果你确定宋会长不会顺手把你收拾了,可以试试。” 林奕森掂量了一下宋迎好的战力,理智难得占领高低,沉痛地放弃了第一时间采集生物样本。 “那我打个电话给梁再冰,让他回来搜一下线索。” 霍火瞄了一眼他的通话界面,啧啧连声,“有雷找别人趟,你还真是好队友。” 林奕森选择性耳聋,接了电话就“喂”了一声。 “……谁死了?” 林奕森对着地板上那具面目扭曲的尸体辨认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直接问出了口,“这次宋迎好带着下本的那个小男友,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 一通废话之后,梁再冰赏了他一个“滚”字,毫不留恋地挂掉电话。 林奕森的科研脑袋完全没把心思放在梁再冰身上,根本没察觉到他言行的怪异之处。 反而是霍火品出了点不对劲来,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情况啊,吃什么饭比搜尸还重要?” 说是搜尸,实际是从死亡玩家身上找线索推生路的黑话讲法。 虽然霍火和梁再冰的接触不多,也能看出他是个跑在搜尸一线的积极分子。 不然自己当初被蛇蛊袭击的时候,就不会被梁再冰第一个发现了。 但现在梁再冰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与其说是不在意范纯熙的死,更像是…… 他已经掌握了关系生路的重要线索,对这些边角料可有可无了。 ————— “你的意思是他提前发现了关键信息?”林奕森讶异了一瞬,很快接受了这个猜想。 “我现在去问他。” 霍火回想起梁再冰和他身边那个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神色玩味,“我劝你别现在去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 “……” 霍火忽然觉得试图跟人机沟通的自己非常傻叉。 “别管了,先查查陆雪满吧,她刚才就从这个房间里出来,范纯熙的死估计跟他脱不了干系。” 林奕森很快也想通了其中的蹊跷,重重点了下头,“行。” 但等他们顺着楼梯下去找陆雪满的踪迹时,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错过了刚才最好的机会,只能依靠道具寻人了。 霍火揣着兜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林奕森有动作,不由疑惑地瞥他一眼,“你不用道具吗?” 林奕森非常坦荡地亮出了自己干净得仿佛被洗劫过的账户余额,“你来。” “md。”霍火自认倒霉,从商城里买了【寻龙尺】确认使用。 铜质的尺身晃晃悠悠地转了半圈,指向了东南方向。 霍火迈步就往那个方向走,刚拐过一条街,裤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熟悉的老情歌再次响起。 “我没……忘记你……你忘记我……” 大概是苗寨上的信号不好,电话铃声断断续续地反复播放着同一句,温柔缠绵的女声变了调,尖锐地有些刺耳,还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 在听到铃声的瞬间,霍火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看也不看,伸进口袋里挂掉了电话。 “你这手机不会撞鬼了吧?”林奕森一向对灵异现象抱有极大的研究兴趣。 这声音听着也太像女鬼索命了吧? 霍火蹙着眉搪塞他,“管那么多呢你?” 林奕森还想再说什么,霍火不由分说把寻龙尺塞到他手里,“干你的活。” 林奕森刚才就眼馋这柄寻龙尺,立马就欢地喜地地接过来,把那一点疑惑全抛之脑后了。 ————— 酸辣的鱼汤蒸腾起一片热气,把鼻梁上装样子的平光镜熏得一片模糊,严重阻挡了他干饭的速度。 梁再冰嫌碍事,索性摘下来搁在一边,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对面的黎川脸上。 黎川却闪躲着避开他的视线,抿着唇低头挑碗里的鱼刺,安静得不同寻常。 梁再冰当然感觉到了,他故作轻松地往黎川的碗里夹了一块熏腊肉,“老板苗家菜做得挺地道的,多吃点。” 黎川没有吃那块肉,他抬起头看向梁再冰,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眶里像是含着泪。 梁再冰心里咯噔一下,搜肠刮肚地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那个,我……” 黎川偏开头,小小地吐了一口气,“太辣了。” “……” 梁再冰一阵沉默,他是不是被这个b副本搞得有点太草木皆兵了。 “你别吃鱼了,吃这个米豆腐,还有野菜羹,这个不辣。” 他端起盘子调换到黎川面前,又起身去倒壶里沏好的万花茶,“我去帮你倒杯水。” 在他转身的时候,黎川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蹭去了滑落的水迹。 先前梦里模糊的呼唤和混乱的低语越来越清晰。 “你不是……不是黎川……” “你不是他……” 他其实早就发觉到不对,却一直骗自己,继续沉湎于这个美梦。 他的记忆是完全衔接不上的,出现在清醴寨街头之前,他的记忆停留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那是他们放学经常经过的街道。 他回过头,跟梁再冰说笑着什么,然后,然后就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的空白。 任他无论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支离片段。 小梁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 是我做错了 第333章心蛊28 梁再冰还在桌对面喋喋不休地吐槽着,“这老板真不地道,忌口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问。” 好吧,其实是他自己疏忽了,怪不了老板。 他嘀咕了几句,又跑去柜台找老板要冰果汁。 ————— “你俩有点暧昧了,我都快嗑上了。” “惊悚游戏特产大木头,不要998,不要888,128积分即可带回家。” “我是真搞不懂,儿子平时过副本也算机灵,怎么一到这方面就是实心大木头了。” “我已经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在故意装傻了,真有人能呆成这样吗?” “儿子还挺有定力的,黎川这么个温柔系大美人杵你面前都坐怀不乱。” “你管这叫定力?我看八成是为了哄金主,要是谈上了以后怎么让榜一大哥爆金币。” “主播冷傲退基佬,表明立场免惹麻烦.jpg” “都散了吧,主播包注孤生的。” “那不然还能咋办,在副本里演人鬼情未了吗?” “给我们黎哥点一首阿拉斯加海湾。”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很爱他,流泪黄豆.jpg” “这咋就gay了,你们就没有那种特别特别好的兄弟吗?” “遇到黎川这种温柔白净挂的男生我也会特别照顾一点,谁还不是视觉生物了。” “你们城里人说话就是高级,对了说到高……” “你和你兄弟是这相处模式?那赶紧给人个名分吧,我只能先祝99了。” “99。” “9999。” ————— 梁再冰瞥了眼吵吵嚷嚷的弹幕,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 这帮子黑粉嘴里就没句实话,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他和黎川明明就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朋友关系好吧? 梁再冰心里吐槽着这帮粉丝,把手里的冰橙汁递给黎川,“喝这个,解辣。” 黎川眼角还是泛着红,看起来被辣得不轻,接过橙汁之后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梁再冰瞥到他久久没动筷子,从酸汤鱼的脸盆里抬起头看他,“你不吃了吗?” 黎川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行,那你等我把鱼吃完,我们等会儿就回旅馆。” 梁再冰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鱼身上的肉扒了个一干二净。 结了账之后他还顺便把没怎么动过的两盘菜打包起来,打算带回去喂林奕森,估计这个科学狂人早忘记自己还是个需要进食的碳基生物了。 离开农家乐大门的时候,黎川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梁再冰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吗?” 黎川迎着日光,很开心地笑了一下,让他恍惚想起了手机壳背后的那张照片。 “先不回旅店吧,我们去散散步,”黎川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半山坡上的一片竹林,“就当是陪我。” “行啊。”梁再冰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托老板把打包好的饭菜送去林奕森的房间,之后就和黎川肩并着肩,一路闲谈着走向那片荒僻的竹林。 ————— 天光很快暗下去,薄暮时分的人间却呈现一派千灯燃着的盛景,像是一场属于人间的流星。 从半山坡上,能将整座村寨一览无余,寨子东头到西边的主路上用方桌拼起,绵延百米。 苗人男女们盛装打扮,脚步轻快得仿佛在跳舞,在芦笙的演奏声中齐声唱着来源悠久的民歌。 菜色像是流水一般从各家传出来,琳琅满目地码在长桌上。 梁再冰睁开眼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倚着山壁睡着了。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今天是什么苗族节日吗?” 黎川定定地望着璀璨的灯火出神,“是长桌宴呢。” “要去玩玩吗?”梁再冰站起了身,抻了抻睡得酸麻的筋骨。 “好啊。” 黎川隔着薄薄的镜片看进他的眼里,笑意温柔,“你戴眼镜也很好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梁再冰有些莫名,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黎川没再说什么,走在前面下了山。 梁再冰抓了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才聊着聊着居然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一看生命值,已经快掉到50了,那就不奇怪。 纯粹是蛊虫负面状态和身体素质不断下滑导致的嗜睡,等到第三天第四天说不定就发展到昏迷不醒的程度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恐慌,他还有【血宴】这张底牌,就算一直拖到副本结束也不是难事。 梁再冰小跑了几步跟上黎川,忽然想起来霍火买的那张彩票。 霍火在被阿林下蛊之后说过,他的主线任务是为了求财,所以买了彩票验证,现在差不多要到开奖时间了。 梁再冰略一犹豫,落后几步拐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试……”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窄巷里不断回荡,直到自动挂断也没被接起。 ————— 梁再冰没再浪费时间拨霍火的号码,直接打给了林奕森。 林奕森接得很快,跑动中气息有些不稳,“……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动静有些嘈杂,混着乐声和热闹的喧哗,依然能听到林奕森踏在青石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霍火在哪里?” 林奕森听到这话似乎顿了一下,脚步声也停了。 他回头张望了一会儿,“他不见了,刚刚还在我身后的。” “你现在在哪?” “就在那家旅馆外面,我和霍火从中午的时候就一直在追陆雪满,结果兜兜转转一圈她又回了这里。” “等我过来。” 梁再冰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他咬了咬牙,燃着【神行符】立马向着旅店的方向传送。 落地之后,梁再冰非常精准地传到了旅馆门口,跟握着寻龙尺的林奕森面面相觑。 寻龙尺颤颤巍巍的,指着旅店二楼的方向。 梁再冰当即拔腿朝楼上冲。 他都懒得喷林奕森这货了,搞研究内行,下副本纯折磨队友。 上楼梯的功夫他还抽空问林奕森,“霍火消失之前有没有别的动静?” 林奕森稳定着手中的寻龙尺,沉思了几秒之后迟疑道,“他好像接了个电话 第334章心蛊29 敲门声再度叩响,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无限逼近。 苏常夏打开门,很平静地对上陆雪满的眼睛,难得带上了点惋惜的情绪,“时间这么快就到了吗?” 从她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漂亮又乖巧。 肖岚扯着苏常夏的衣摆,好奇地打量着陆雪满,“她是你在副本里后来认识的朋友吗?什么时间到了?” 苏常夏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休假结束,我该走了。” 肖岚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那你早点回来啊,要平平安安的,我尽量不想你。” “乖……”苏常夏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微弱,接着整个人就摇摇欲坠地往下倒去。 肖岚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扶起对她来说过于高大的女人,拖到凳子上坐下。 有什么赤红的东西晃了她的眼睛,肖岚怔愣了几秒,颤抖着手撩开了苏常夏凌乱的头发。 柔顺的发丝被湿黏的血液染着,紧紧贴在皮肤上,苏常夏眼睛鼻子在大量地往外溢血,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达到了休克的出血量。 肖岚眼眶里很快蓄起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她用力地用毛巾堵住出血的位置,依旧无济于事。 苏常夏无力地趴伏着,鲜血不断从她的口鼻溢出,很快就在桌面上积成了一小摊。 如此临近死亡的时刻,她却是笑着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苏常夏艰难地伸出沾满血的手,轻轻捧住肖岚的脸,“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我了?” 感受着手心流逝的温度,肖岚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号啕大哭,“……如果要这样才能见你的话,我宁可、宁可永远死掉好了……” 反正她早就已经死在副本里了不是吗? 苏常夏手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吐出了一大口血。 “别说……”傻话…… 如果不是因为我被鸿钧盯上,你不会死。 是我害死你的。 再也没有声息,而那个心碎哭泣的女孩,也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几乎是眨眼间,头颅上的血肉就被啃食殆尽,空洞的颅骨内部,盘踞着一条长满金色斑点的红色毛虫,危险地扭动着触肢。 直到这一切结束,陆雪满才走上前,把掌心的划开的伤口贴在了颅骨上。 “魂牵”如同见了血的虻虫,肥胖的身体扭曲着迅速钻进掌心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飞快接近,陆雪满毫无犹豫推开窗户,转身跳进繁茂的树丛灌木中。 ————— S级玩家超四百的体力值加成下,梁再冰几乎是几个旋身就上到了二楼。 他甚至没看寻龙尺的指示,直接左转走到头,那里是陆雪满和苏常夏的房间。 此时客房的大门洞开着,喧嚣的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棂穿堂而过,几乎是在瞬间就卷走了周身的所有温度。 刺骨的寒意冻得人全身发冷,梁再冰却觉得没有什么比眼前的景象更加冰冷骇人。 一颗几乎被啃噬干净的头颅摆在桌面上,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他,但后脑连着的脊椎和下面的部分却是一具完整的尸身,甚至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温度。 梁再冰认出那是苏常夏的身体。 死前她依旧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右手压在桌上,手掌半拢着,像是在抚摸什么。 在梁再冰和陆雪满谈判的时候,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可以把生路告诉自己,却不代表她会放弃自己的主线任务主动去找死。 梁再冰猜到陆雪满的计划是催化玩家的死亡,提前取出蛊虫来进行下一步的炼制。 范纯熙的死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多意外。 如果换成他接到陆雪满的任务,也会先挑范纯熙下手,他太蠢,弱点也太明显。 既然要让蛊虫在陶罐中斗出胜者,任务要求的最低数量应该在2或3,也就是说,陆雪满想要成功通关,得有两个或者三个玩家死在副本里。 之前的副本主线他无法得知,但他肯定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以他估计的话,应该没有导游的对抗阵营,单纯是中蛊—解蛊通关这个流程。 陆雪满苗疆蛊道传人的身份和韩临的掺和把这个副本搅得一团糟,才会让一个低级S级副本有如此苛刻的通关条件。 本来以为陆雪满的目标是2个玩家,第二个死者预估会在苏常夏和宋迎好之间,苏常夏的概率更高一些,也是最优解,毕竟她有复活挂嘛。 但现在苏常夏的死亡和同时失踪的霍火明晃晃地告诉他,他错得离谱。 ————— 梁再冰面色几番变幻,迅速取出了另一个寻人道具,翻出窗子就迅速朝着霍火的方向赶去。 他很快联想到了昨晚霍火口中的那个推销电话,连忙追问吊在掉身后几十米的林奕森,“除了刚才,霍火还有没有接到过其他的电话。” 林奕森对那通诡异的来电印象很深刻,当即答道,“中午和他出去追人的时候接到过,还是那个老歌的铃声,我就听到一句词他就挂掉了,是——” “我没忘记你,你忘记我,”梁再冰抢在林奕森之前做了回答,“对吧?” 昨天晚上的推销电话只响了一段前奏和前面零星几个字,他也是刚才才想起来这是哪首歌,邓丽君的《你怎么说》。 也亏是他小时候听邓丽君的歌长大的,不然根本不可能想起来这首冷门老歌。 这首歌是痴情女子对爱人的欺骗背叛的哭诉,从里面提取关键词和霍火自己陈述的背景故事联系在一起,真相也就昭然若揭了—— 霍火就是他口中那个剁指明志的烂赌鬼,而幽怨的电话铃声应该来自被他一次次辜负,耗光钱财心力交瘁之后走上绝路的妻子。 这番解释逻辑很通顺,梁再冰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要说霍火的作死技术也是真的高超,明知道有女鬼在找他,还敢一个人脱队,是嫌找死的效率不够高吗?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找到霍火 第335章心蛊30 “我没……没忘记……你……你忘记……我……” “你忘记我!!!” 哀切凄厉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尖锐恐怖,简直像是有一双手爪在他耳边抓挠着玻璃,令人毛骨悚然。 霍火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没再挂断,掏出手机狠狠瞪着屏幕。 上面的号码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他妈妈霍兰的电话。 但他的妈妈早就死了,死在他那个垃圾爹掏空家里的最后一笔存款跑路,催债的人带着棍棒找上门来的那天。 妈妈死的时候没有受很多罪,是突发心肌梗死走的,她被这个人渣折磨得太久,早就濒临崩溃了。 当死讯传到那个垃圾耳朵里时,刘金平想的居然是,那些催债的害死他老婆,应该赔他一大笔钱。 霍火只恨自己当时年龄不够,还寄宿在学校里,没办法亲手弄死这个垃圾。 可惜这废物有胆子欠一屁股债去赌,没胆子还,爬到居民楼顶上跳了下来,四十多岁的人,连承担自己后果的勇气都没有。 死之前还假惺惺地给霍火留了封信,说自己死后债就不用还了,让他好好生活。 搞笑,这张破纸讨债的人会认吗? 于是霍火的初高中阶段基本是在无穷无尽的讨债中度过的,他嘴硬,咬死了不还,对方要是想动手就立马报警,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拿霍火怎么样。 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还是被闹到了学校里,同学老师的议论让他烦不胜烦,干脆退了学,在街上学人家当混混。 霍火打人狠,还不要命,因为他也确实没什么求生欲望,就躺在污泥里烂着呗。 讨债次数最多的那家找到他,却不是要账,而是要找他讨别家的债,工资稍低一点,就当是抵债了。 霍火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倒不是为了挣钱什么的,他只是想要弥补一下没能把他亲爹手脚打断的夙愿。 反正欠债的大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凑合玩玩吧。 再然后,他就被惊悚游戏选中了,他找到了更好的消遣。 ————— 此时打来电话的当然不是霍兰,霍兰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留恋,一次也没有去过她儿子的梦里。 会阴魂不散打电话过来的,只有可能是那个死鬼爹,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自己的电话霍火根本不会接。 霍火当时说的身份也根本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那个烂赌鬼死人爹。 刘金平赌红眼的时候,也不管数目大小逮到人就借,霍火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接到他的电话。 老师的神情混杂着同情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嫌恶,“你妈打给你的电话。” 霍火面无表情接起来,“喂。” “你有钱对吧?”刘金平像是抓到浮木的溺水者,抓着他一个劲追问,“你妈把上学的钱给你了,你先借给爸爸好不好,等爸爸翻倍了两倍,不,三倍还给你!” 霍火一个字都多余说,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老师,公事公办地客套一句,“打完了,谢谢老师。” 前两次电话打来他都没接,原因很复杂,觉得这个人恶心不想脏手,怀疑是副本的死路,还有……妈妈还活着的时候说的那句,“他毕竟是你爸爸”。 霍火觉得这种恨不得亲手折断对方手脚的感情应该不是父子之情。 而现在,他抛却了仅剩的一点犹豫,再次接起了这个电话,为了一偿夙愿。 嘟嘟—— “喂。” 电话那头的始终充斥着混杂的噪音,像是从某一层暗不见天日的地狱里打来。 “儿子,爸爸差一点就能翻盘了,你借我一点好不好?”男人的声音嘶哑粗粝,那股迫切焦急的语气倒是一点没变。 霍火低着头,摊开的手掌上,小指上那道蜈蚣一般细长的缝合疤依然扎眼。 他忽然笑了,“好啊,我借你50万够不够?” 电话那头的男人大喜过望,兴奋癫狂地大笑,“好好好,财神爷保佑我,小火你长大了,真是爸的好儿子,快给我转过来。” 霍火慢条斯理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狰狞的链锯,掂量着随手挥了挥,“我给你现金,你在哪里?” 刘金平根本没去分辨他语气里的怪异,只一个劲地催他,“我就在北边那个坡上,旁边有一棵特别高的杉树,你现在过来。” “好啊。”霍火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声恶气的笑。 电话挂断之后,引擎的粗犷咆哮和金属链条高频摩擦的尖锐啸叫,骤然响彻杂草丛生的原野。 下一刻,电锯声消失,再次响起时,是在北山坡上。 ————— 霍火很开心,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他愉快地哼着歌,锋利的锯齿狠狠切进皮肉里,把脖颈上的皮肉分割得血肉横飞。 刘金平什么反应都没有,满目惊恐地瞪着他,根本来不及做反应。 只能在剧痛中看着霍火锯断他的脊骨,将头颅和身体彻底分割开。 急剧的疼痛让他面目扭曲,但直到这时他都还没彻底死去。 霍火欣赏着他的表情,很有闲情逸致地把他的四肢也锯下来。 左脚、右脚、左手,然后是…… 但他想要锯掉右手的时候,电锯因为角度关系有些别手,他折腾了一会儿才准备重新锯下去。 狂热的情绪完全蒙蔽了霍火的感官,他没感觉到身体里迅速流逝的力量,和以惊人速度下滑的血条。 他狞笑着,高高举起电锯,向最后的那只手用力砍去。 ————— 梁再冰把能提速和追踪的道具全都用上了,终于在一座小山坡前找到了陆雪满的踪迹。 他猛地上前几步,掐着陆雪满的肩膀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眼前的情形震撼到了。 霍火满身是血地躺在乱草丛里,旁边散落着几截狰狞血腥的断肢,小麦色的皮肤和健硕流畅的肌肉明明白白昭示着,那是霍火的肢体。 霍火下肢和左臂的伤口喷泉一样往外涌血,仅剩的右手却拿着电锯,拼命往自己的手臂上锯 第336章心蛊31 “操你个傻逼疯了?!”梁再冰被惊得破口大骂。 自己锯自己的胳膊腿,那个大傻X干出来的事。 十一几乎是瞬息之间就从全家福中脱离,闪现过去夺下了霍火的电锯。 霍火双目赤红暴凸,瞪着夺走他电锯的男鬼,愤怒至极地威胁道,“怎么,你想救这个烂赌鬼?” 梁再冰怀疑他现在眼睛根本看不清,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是被蛊虫创造的幻境魇住了吗? 那么在霍火的幻觉的幻觉里,他锯的是谁的手脚? 光凭这一句,就把梁再冰之前的猜测全推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捋不清。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功夫,霍火的生命体征迅速衰落下去,癫狂疯魔的神态迅速变得淡漠苍白,生命值惊人地跌破了10。 可不废话,大出血呢,他又不是金刚人,能用肌肉夹住断裂的动脉止血。 梁再冰想也不想,掏出了在仓库里吃灰的【血宴】,就冲了上去。 两滴微小的血珠仿佛被透明膜包裹着,在他掌心上不断融合又分离,泛起奇异柔和的淡红色血光。 在其中一滴【血宴】滚落进霍火口鼻之时,一只肥硕的暗红色甲壳虫顺着食道,从狭窄的鼻腔中挤了出来,身上乱七八糟地混着消化一半的食物和粘液。 梁再冰看得脊背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抓住这条蛊虫。 但蛊虫的速度远远超过肉体的反应,像是一枚流星一样飞速振动翅膀,飞向他的背后—— 陆雪满就站在那里,掌心外翻的皮肉不断往外滴着血。 养蛊人的血肉对蛊虫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陆雪满的皮肤此刻不断起伏涌动着,像是有成百上千的虫子在钻她的身体,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是怎么样的剧痛。 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连声痛都不喊,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真实反映了身体状态的糟糕程度。 先前的情蛊和魂牵蛊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腾争斗,几乎就要把她的身体生生撕裂。 而现在霍火约等于死了,主线任务要求的第三条蛊虫基本炼成,一旦将它容纳入血脉中,就能重新维持平衡,直到练出本命蛊。 她离成功通关,只差一线之隔。 ————— 陆雪满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蛊虫,眼底浮起如释重负的轻松。 就在那只赤甲虫即将钻进掌心的伤口时,却突兀地被一只筋骨分明的纤细手掌攥住,和陆雪满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 陆雪满咬着牙,气恼万分地瞪着躲在厉鬼身后的罪魁祸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还给我!” 皮下蠕动的蛊虫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狰狞。 梁再冰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十一手中攥着的、那只不断挣扎的甲虫。 “这玩意我又不稀罕,当然可以给你,不过你之前承诺我的,是不是该兑现了?” 陆雪满脸上的怒气骤然消散,很诡异地盯着他笑了一下,“你猜到了吧?确定要问我吗?” 那种看到某人即将倒霉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用想都知道陆雪满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 梁再冰沉默了一瞬,下意识回头去看平躺在草地上的霍火。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男人,体内的血液迅速充盈起来,肢体的断口处蠕动着生长出新肉和骨骼。 断肢再生的疼痛痒麻感像是有上千只蚂蚁在钻你的骨缝,令人痛不欲生,昏迷中霍火硬生生被疼醒,面目扭曲地在地上打着滚。 【血宴】只保证把你的血量回满,可不会管舒适度,这种需求对于惊悚游戏的玩家来说太过奢侈。 虽然过程有那么点痛,但霍火过个半小时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强。 只需要等他恢复过来,把之前的种种蹊跷和不通从他嘴里问清楚,梁再冰就有把握把生路猜个八九成,就算陆雪满一句话不说他也能顺利通关。 但是不从陆雪满手里要点什么的话,他又心有不甘,一开局就被陆雪满这个导游带沟里,这个副本过得实在憋屈。 被当日本人整谁能开心得起来?他又不是麦当劳! ————— 梁再冰果断点头,“当然,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价码,你这是想毁约?” “你那个婆婆妈妈的爹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说话算数吗?” 一提到自己那个叽里呱啦一堆大道理教训自己的爹,陆雪满就头疼,连身体上的疼痛都显得轻了不少。 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幼猫,龇着牙恐吓他,“要你多事!” 看到陆雪满的反应,梁再冰反而淡定了。 陆雪满不爱听,他就偏要提。 于是梁再冰又摆出一副“让我考考你”的啰嗦爹味男架势,继续乘胜追击。 “你爹应该也不会允许你用活人炼蛊吧?他要是知道了你在副本里做的事,会怎么管教你呢?” 陆雪满被气的说不出话,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被蛊虫钻过之后鼓胀得更厉害,紧绷着几乎要爆裂开。 她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特意留了霍火一条命给你,还不够仁慈吗?” 不然按正常流程,寄生的蛊人必得被吃干净所有血肉彻底死去,才算是炼成。 霍火能留着一点极微弱的脉搏,完全就是陆雪满手下留情。 这样操作下来最后的本命蛊会出不小的问题,但也算能成功交差了。 梁再冰冷笑了声,毫不领情,“明明是我用血宴救回来的,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功?” 陆雪满瞪着满眼的血丝,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却吐出了夹杂内脏组织的碎肉,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她再和面前这个无赖继续纠缠下去了。 陆雪满吐干净了嘴里的血块,呛咳着艰难开口,“我……我告诉你,你的生路就在黎川,在他身上,去找到他……” 梁再冰皱了下眉毛,沉思着没什么反应。 陆雪满着急了,踉跄着跑过来想抢甲壳虫。 十一的身形一闪,飞快飘远了。 陆雪满气得直跺脚,却又拿这个无赖没办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哎哎,怎么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梁再冰啧了声,“又没说不给你,签个条约先 第337章心蛊32 陆雪满眼前的光屏上忽然弹出了一个交易窗口,在一堆濒危数值的红色警告中,这抹浅蓝显得格外突兀。 【玩家梁再冰向你提出交易】 【交易内容:你需要的蛊虫*1⇆跟随交易对象进入副本并无条件服从*1】 【是否同意交易】 【是/否】 陆雪满现在的身体状态比方才的霍火也好不到哪去,根本没有余地拒绝这个不平等条约。 她连条款都不看,不假思索点了“确定”。 梁再冰收到消息提示之后,也信守承诺,示意十一把蛊虫交给她。 这玩意他可不敢碰,沾到一点说不定就躺地上和霍火排排坐了,把血宴浪费在这种地方也太弱智了。 暗红色的甲壳虫从掌心的伤口钻了进去,陆雪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起码不像个死人了。 系统提示也在同一时间跳出。 【主线任务“为蛊”已达成】 【自然赋予你的权柄建立在鲜血淋漓之上】 【那是人类卑劣的残躯孕育出的奇迹】 【倒计时结束后自动登出副本】 【59、58、57……】 临走之前陆雪满还不忘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看表情能猜到心里骂得很脏。 梁再冰还故意犯贱,举起手扬了扬,笑得一脸纯良,“帮我跟叔叔带声好,毕竟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陆雪满腮帮子气鼓鼓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二两肉来,可惜还没实施就被传送走。 梁再冰很得意地昂起头,哼,想算计哥,你还太嫩。 ————— 在他们嘴炮的时候,霍火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新长出的手脚和原来的肤色格格不入,形成了几道明显的分界线。 肉和骨头能长出来,衣服就不归【血宴】管了,所以霍火很滑稽地在春寒料峭的深山夜里,穿着被截掉袖子和裤腿的短袖裤衩。 梁再冰看到他的惨样,很没素质地嘲笑出声,“阴沟里翻船了啊,大主播?” 霍火还没什么力气,胳膊撑着地面半坐起来,呼吸声粗重得仿佛随时会戛然而止,手脚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浮现出惊魂未定的神色,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披着甜蜜外壳的噩梦里。 半晌霍火才回过神来,大声骂了句艹,“被暗算了。” 梁再冰抱着手肘等在旁边,“说说吧,什么事。” 霍火沉默了,他并不是很想把自己乱七八糟的经历告诉别人,不是出于爱面子之类矫情的情绪,他只是没兴趣和别人分享这些。 梁再冰等不耐烦了,抬腿踢了他一脚,“不说就把血宴吐出来还给我。” 只剩两滴给你用了一半,很珍贵的好吧? 躲在树桩后面的林奕森见情况安全了,也走了过来,“所以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行行行我说。”霍火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之前在那个死老太婆的屋子外面说的,其实不是我。” 梁再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呢。” 霍火含糊其辞,很简略地把事情概括了一遍,“是我跳楼死的赌鬼爹,他用我妈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想跟我借钱。” “你就是提着电锯来给你爹送钱的?”梁再冰低头瞥了眼地上那把沾满血和碎肉的链锯,“真孝顺。” ————— 霍火吐了口浊气,缓缓开口,“我在阿林的吊脚楼里许的愿是,我想亲手杀他一次。” 他盯着梁再冰的脸,想在他脸上看到某种表情,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然后呢?”梁再冰异常淡定地点了下头,仿佛霍火刻在执念里的弑父行为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霍火被噎了一下,“你就不问为什么?” 旁边的林奕森插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奇怪,我要是有这种爹,早把他毁尸灭迹去孤儿院流浪了。” 他才不会让这种渣滓阻碍自己伟大研究的进程。 梁再冰深以为然地点头,连林奕森的伪人逻辑都能想明白的事,有啥好纠结,天经地义好吧? 他俩这坦然的态度反而给霍火搞无语了,他索性破罐子,“所以我就来了,用电锯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 梁再冰热心指正,“实际切的是你自己。” “……”霍火感觉自己长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原来是这样吗……” 梁再冰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霍火是在自己的“遗憾”完成的时候死去的。 范纯熙也是,他那个单线程脑子,梁再冰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他许的什么愿,无非就是希望赶走宋迎好身边的莺莺燕燕自己上位。 甚至和宋迎好进这个副本也是他提前计划好的。 宋迎好完全爱上了范纯熙,然后他死了,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苏常夏,她的蛊虫和自己一样,都是魂牵。 在死之前她应该也见到了想见的人。 死路的触发机制已经很明显—— 弥补了自己“缺憾”之后,他们随时会被体内的蛊虫蚕食而死,类似于跟恶魔签订出卖灵魂的契约。 陆雪满的作用就是自由选择时机,提前催化这一时间节点。 现在陆雪满通关副本了,剩下的玩家不再受到干扰,随着副本进程自然掉血,最后步入死亡。 那么反过来思考,生路会在哪里? ————— 林奕森和霍火都等着他发表什么高见,梁再冰却忽然烦躁起来,情绪不高地皱着眉头。 “你现在还剩多少生命?”这话是问林奕森的。 “91。” 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字,不找生路说不定都能挺到副本结束。 梁再冰看了眼自己高达43的生命值,不爽地啧了声。 他当然不会草率地将两人掉血速度的差异归咎于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运气,这中间肯定是有副本机制在作祟。 梁再冰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看向林奕森,“说一下你当时对阿林许的愿,一个字都不要漏。” 林奕森对自己的研究追求还是很有印象的,很快就完整复述出来,“我想把苗疆的巫蛊文化研究透彻。” 梁再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微妙的不同。 林奕森的愿望可不是短短四天就能完成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没有期限,毕竟研究可没有尽 第338章心蛊33 早在得到范纯熙死讯的时候,他就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宋迎好没有一起出事。 陆雪满这种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把普世道德放在眼里的性格,可不像是会畏惧king.会长权势的样子。 能让她舍近求远,放弃眼前的目标,只有可能是—— 她杀不了宋迎好。 这或许就跟宋迎好在蛊婆阿林面前许的愿望有关。 如果能从宋迎好口中得到佐证,就能证明完成夙愿花费的时间和他们的生存期限,是强相关的。 想通了这一点,梁再冰轻轻出了口气,“走,回去找宋迎好。” “夜敲寡妇门,真行啊你。”霍火扬扬眉梢,半真半假地揶揄他,“人老公尸骨未寒啊。” 梁再冰觉得还是半死不活的霍火比较通人性。 他白了对方一眼,“淫者见淫啊,我可是正儿八经上门慰问受害者家属情绪的。” 林奕森陷入了某种迷思,“宋迎好在副本外面不是还有好几十号男朋友吧,这应该不能算寡妇吧?” “……”梁再冰真是被这货反人类的脑回路打败了。 ————— 三人很快离开了一片狼籍和混乱的小山坡,回到了那洞吊脚楼旅舍前。 宋迎好住的房间此时房门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梁再冰轻咳了声,礼貌地敲了下门,“宋姐,你在吗,有件事想咨询一下你。”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霍火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上手去拍门。 但他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倏地向里打开了。 宋迎好一身惨白的长裙,酒红色的长卷发没有梳开,凌乱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伏在礁石上歌唱的美艳海妖。 非人的美貌下隐藏着的,是漆黑深邃的死亡。 梁再冰下意识退开两步。 这个状态简直惊悚,甩阿林阿水两条街,到底谁是这个副本的Boss啊? 宋迎好淡淡地瞥他们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进。” 梁再冰非常有担当地将两人护至身前,从他们肩膀之间的缝隙打量房间里的陈设。 其中一张单人床被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结满白霜的不透明棺材,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室内没点灯,只在棺材左右各点了一支白烛,烛火昏暗摇曳。 宋迎好旁若无人地推开棺盖,抚摸着她死去的爱人的脸颊。 如果是在人鬼情未了的爱情电影里,这一幕应该会被导演拍得很唯美浪漫。 但是,哪个导演会拍男主的尸体真的变成一滩烂肉啊! 梁再冰看着棺材里高度腐烂的尸体,深深蹙起眉头,这都能归到猎奇/重口/限制级影片的范畴了吧。 他悄摸地给林奕森发了消息,问他中午见到的死状是怎么样的。 林奕森很快回复,“被情蛊穿破五官的所有孔窍,大血管破裂失血过多死的。” 过了几秒,他又发过来一条,“当时没有条件开腹,据我推断内脏应该也被蛊虫啃食了。” “不过尸体腐烂的速度太快了,这不正常。” 林奕森看着尸体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要不是宋迎好的实力摆在那,他早就冲上去取样检测了。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算你有点脑子,当时要是敢冲上去开腹,就没他这号人了。 ————— 宋迎好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冰冷黑暗的世界里,对他们的小动作毫无反应。 她哀伤地凝望着那颗黏着腐肉的头颅,隔着腐朽的肉身望着她的爱人。 梁再冰却越看越觉得古怪。 宋迎好的悲戚很深切痛苦,却有种隔了层塑料的疏离感,像是在……表演? 表演一个悲痛欲绝的,失去恋人的角色。 这个猜想比宋迎好是个被情蛊控制的恋爱脑这件事,要恐怖多了。 梁再冰怪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宋姐,我们来是想问一件事。” 宋迎好照旧没有回应。 梁再冰就自顾自说下去,“我们想知道,你被种下蛊虫之前,对阿林说了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宋迎好很轻易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想要永远年轻,永远享受爱。” 宋迎好吞下的蛊虫,是桃花蛊。 这只食指大小、通体粉红的螳螂蛊,通过吸食男人的爱慕维持生存,能让服下的女子保持美貌。 宋迎好的音色华丽悠扬,如漫山遍野馥郁盛开的玫瑰,说出的话却仿佛吐信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她说想要永远有人爱她,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永远爱她。 她只是想享受爱,而不在意爱人们的灵魂。 梁再冰恍惚想起在最开始的那辆大巴上,宋迎好的话。 她说洞女的痴恋很幸福,能享受神对“自己”的爱。 真实的意思其实是,想要他们像落花洞女爱洞神一样爱自己,而不是自己成为等待爱情的洞女。 早在看见主线任务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范纯熙想搞什么把戏。 往深里思考,范纯熙的死很难说不是她放任的结果,毕竟他触犯了宋迎好的底线。 范纯熙早就不满足和其他人一起分享那点可怜的爱,他想要宋迎好只对自己专情。 要说这份爱里没有掺杂任何一点物质和企图,不可能,他们中的每一个,当时不都是为了积分和道具才同宋迎好在一起的吗? 他的愚蠢杀死了自己。 宋迎好眼睁睁地看着范纯熙自己走上死路,然后在情蛊的作用下扮演好一位伤心欲绝的遗孀。 等到四天之后副本结束,毫不留恋地离开。 ————— 霍火显然也被宋迎好的手段惊到了。 各种凶残恐怖、奇诡莫测的厉鬼他见多了,却头一次被一个漂亮得跟花瓶似的女人吓到。 杀人不见血的刮骨刀,真狠心啊。 要他来看,宋迎好的心可比那些毒蛇虫蛊要毒上千百倍。 在他们震惊之时,宋迎好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你们可以离开了,”宋迎好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和纯熙剩下的时间。” 两天,还有两天,宋迎好还会爱他两 第339章心蛊34 “那你把那些碍眼的人都赶走好不好,我不想他们跟我分你的爱,你只能爱我一个。” 范纯熙坐在床沿,牵着宋迎好的手星星眼地仰头看她。 宋迎好望向他的目光满溢着柔情,很轻地应了一声,“好啊。” 回过神时,宋迎好面对的却是一具腐朽的尸体。 她空洞的眼神落在头颅苍白的骨骼上,声音低不可闻地喃喃,“可是……傻瓜,你忘了让我在承诺上加上期限。” 在这场泡沫一般虚浮的幻梦结束之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宋迎好的心口宛如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连绵不绝地尖锐痛楚凌迟着她,但她从未有过一刻后悔,后悔让范纯熙走到今天的结局。 我从来不怀疑真心的存在。 但这颗为我而跳动的心,之后会在哪里呢? ————— 从两人之间混杂爱、利益和算计的扭曲感情中脱离出来,梁再冰才又去思考之前的问题。 宋迎好说的期限是永远,所以陆雪满才会拿她没办法。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在副本一开始的时候,都给自己的心愿加上一个长长的期限,这些蛊虫就根本没办法杀死他们。 生路居然简单到这种程度。 梁再冰懊恼地攥紧拳头,短短的指甲嵌进手心里。 即使知道副本还预留了第二条生路,他还是后悔不已。 如果早知道,他是不是就不用去尝试另一条糟糕得多的路—— 从美梦中清醒的方法,当然是亲手掐碎这个梦。 就像是霍火,杀死刘金平是他梦寐以求的事,那他要做的正好相反。 霍火不仅不能杀刘金平,还要尽可能离他远远的。 美梦的实现就是靠着吸食他们的生命力,虚幻和真实之间的界限越模糊,他们也就越衰弱。 其实在陆雪满说出黎川的名字之前,他就猜到了生路。 在之后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证据否定这个猜测,可惜事与愿违。 空灵悦耳的歌声再次响起,那是黎川最喜欢的歌。 林奕森瞥他一眼,表示对他的私事没什么兴趣,径直下了一楼去深夜骚扰阿水婆婆。 他的研究才进展了一小半都不到,得抓紧时间从阿水身上敲诈点蛊虫出来。 霍火意味深长地朝梁再冰挤了挤眼,同样扬长而去,回房间睡大觉。 反正他在【心蛊】里也算死过一次,体内的蛊虫也被取走了,Boss根本没法再选中他。 梁再冰却忽然拉住他,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今天开奖的彩票号码是什么?” 霍火大概是觉得他没事找事,之前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的蛊虫根本没有招财的作用,还要多此一举。 但还是很不耐烦地翻出彩票记录和开奖的数字对照了起来,不出意料,全捐给体育事业了。 梁再冰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恍惚表情,直到霍火离开都没做出别的反应。 ————— 歌声依旧舒缓的唱着,带着能抚慰心灵的柔和情绪。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并非出于青春期荷尔蒙和多巴胺产生的兴奋冲动——也可以通俗概括为爱情。 而是濒临死亡时,心脏压榨潜力的自救,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无用功罢了。 他正在不可逆地走进坟墓。 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 梁再冰从来没这么想念过莫秋萍那个鸡肋的吊命技能,给自己命门扎上一针就能一觉到天亮了,哪还用纠结这那的。 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梁再冰接起了电话,若无其事地“喂”了一声,“怎么啦?” 高低和鸣自然欢快的侗族大歌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黎川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被穿着各色彩衫的苗族男女包围着,只有节日才穿戴整齐的银饰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温暖的橘色光彩。 他却觉得很冷,像是被冻在北极冰壳最深处那样的冷。 黎川张了张口,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刚才去看长桌宴的时候你突然不见了,我很担心你。” 当时事发太突然,梁再冰没顾上黎川把人丢下了,现在可怎么把人糊弄过去呢?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上下嘴皮一碰就编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林奕森洗澡的时候脚滑摔骨折了,鬼哭狼嚎地打电话过来喊我救他。” 黎川似乎也被林奕森惨烈的伤势吓到,轻轻倒抽了口气,“你朋友没事吧,需不需要喊急救?” 梁再冰抿着唇角,强忍住笑意,“已经托老乡拉下山送医院了,不用担心,他命硬得很。” “喔这样啊……” ————— 暗流涌动的沉默隔着无线电波翻滚着,无声却将言语无法陈明的讯号传递。 梁再冰握起掌心,触到微凉的湿意才反应过来,他在紧张。 他不由心中一哂,不过是撒个谎,不过是对黎川这个鬼魂撒个谎,怎么还紧张上了。 “外面好冷,”黎川的声线有些僵,“能帮我带件外套吗?” 总算没有纠结林奕森那条薛定谔的断腿了,梁再冰松了口气,很轻松地答应了,“好啊,你在哪,我现在就送过来。” 电话挂断,照片很快发过来,年轻男女舞步翩跹,芦笙舞轻盈欢快,包着蓝布头巾的阿叔阿婆端着热腾腾的油茶,眉开眼笑地捧在嘴边。 背景的深山被灯火辉煌的街景衬出一片深黑,右下角露出了一片毛绒绒的暖白衣角。 拿上外套之后,梁再冰还不忘警告林奕森一番,“赶紧给我消失,要是穿帮了我真把他你腿打折。” “知道了。”林奕森举着两根手指发誓,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根本没进脑子。 ————— 梁再冰抱着一件蓬松的短羽绒服,逆着人流朝着照片上的地方走去。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街景全都融化,只有黎川依然清晰,微笑着向他招手。 “你怎么才来,我好冷啊。” 梁再冰用力晃了晃脑袋,才将错乱的幻觉甩出脑海。 幻听幻视越来越严重了 第340章心蛊35 手机振动了一下,梁再冰腾出手去看消息。 黎川:你慢慢来,路上人太多了,小心撞到。 梁再冰回了个胖狗表情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一页都装不满的页面里,黎川的聊天框沉在下面,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三个月前。 旅行团的群里也只有七个成员,没有多出一个。 他退出软件去点通讯记录,空空荡荡的,只有两条导游的通话记录,明明五分钟前通过的电话,此时却毫无痕迹。 自从他戳破了那层薄薄的泡沫,蒙蔽住他双眼的幻觉也彻底散开,懒得再欺骗他。 黎川是幻象,是鬼魂,却绝不可能真正地活过来。 梁再冰神色很淡,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机,抱着团起来的羽绒服,继续穿梭过欢声笑语的人群。 ————— 弹幕里早就炸开了锅。 “我艹,怎么感觉主播状态不太正常,冷静得有点吓人了。” “傻b儿子你是精神错乱了吗,还不走生路是想干嘛?想跟黎川唱梁祝、化蝶双双飞啊?” “不是,你都看到通话记录是空的,他就是鬼啊,你在犹豫什么?” “:我也看出来了,你实在舍不得跟黎川分手,那这样吧,你剪他的一撮头发,在他卧室的东南角落烧掉,然后把那个灰泡水喝下去,他就能嘎嘣一下复活跟你修成正果。虽然是我瞎编的,但我觉得比起跟他分手,你可能宁愿喝这个水。” “唉,知道儿子你对黎川很愧疚,不忍心再杀他一次,但这东西不是你死就是他活,呸呸,说反了。” “总之当断则断啊,别想不通。” “反正黎川都已经死了,就算你这次死了他也不可能活过来啊。” “靠,你们都是假粉吧,主播哪有你们说的那么舍己为人,对npc痛下杀手的时候你们都上厕所去了吗?还有霍火,自由之城里可是差点被儿子弄死。” “嘶,好有道理,差点忘了这个狗币的真面目。” “好险,差点就以为主播是正常人了。” “还是要对儿子有点信心的,祸害遗千年呢,八成哪天我挂了他都还在副本里为祸一方。” “那还是先为前面那位仁兄点了蜡吧,点蜡.jpg” “点蜡×10086。” ————— 梁再冰内心的想法却跟弹幕争执的完全不同。 在他隐约猜到生路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是的,他又要卑劣地做出同样的选择,为了自己活命再次杀死黎川。 但是他希望这个时间能推迟一刻就晚一刻,在蛊虫啃食干净他的内脏之前结束这一切好了。 对黎川的愧疚可以让梁再冰为了他忍受无谓的痛苦,却不能轻飘飘地放弃一切去死。 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梁再冰还在估算着剩下那滴【血宴】能拖延多久,蓦地感觉心脏剧痛,撕裂一般的烧灼痛楚几乎令他站立不稳。 心口的红痣艳红地几欲滴血,旁边的血管脉络迅速扩张,几乎爬满半片胸口,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暗红色蝴蝶。 梁再冰拎着领口看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是韩临的恶趣味,还是魂牵成虫的投影。 总归不是个好兆头。 他忽然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隔着纷乱的人群精准无误地对上黎川的视线。 偏浅的发色被火光映照着,透出一种近似琉璃的浅光,更加柔和了他的五官,无害得同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怖的世界格格不入。 梁再冰虚弱得不成样子,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眉心因为痛苦纠结在一起,仿佛永远无法展平。 发梢、下巴还有肩上手上都沾了不少血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谋杀。 看清他的样子,黎川的脸色白得吓人,惊慌失措地朝他跑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梁再冰却只觉得心口的位置更痛了。 和黎川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次面,都会迅速催化寄居在他心脏里的蛊虫。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见黎川,说不定也能平平安安度过副本。 梁再冰苦笑了一声,果然没预感错。 在清醴寨的街头见到黎川的第一眼,他的直觉就在疯狂预警,让他远离对方。 黎川真的会害死他。 可实际上,黎川从来没有伤害到他一根头发,反而是自己,即将要杀死他第二次。 ————— “你身上有好多血?” 黎川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颊,用手帕去擦那一片血迹。 自杀现场回来的,能不血腥吗? 梁再冰在这种时候反而有种常人所不及的乐观,他笑得很轻松,“不是我的血。” 他按着黎川的手蹭掉那点暗色的血渍,“你看,是不小心沾到的,林奕森滑倒的时候磕到角落了,搬他的时候蹭了点血。” 黎川依旧咬着唇,没有放心下来的意思,他接过被揉成一团的羽绒服,忧心忡忡地打量着梁再冰的身体状况。 “那你身上这些呢,也是吗?” 梁再冰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沾到的血,歉意地笑笑,“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见血对游戏玩家来说跟家常便饭似的,更何况还不是他的血,实在难以引起他的注意。 “要不先穿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黎川已经把那件沾了血的外套穿上了,生怕他反悔一般。 “……”唉,他还真是琢磨不透黎川在想什么。 男人心,海底针啊。 “我看了你的手机。” 黎川猝不及防的坦白,让梁再冰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怔愣地看他。 “……你说什么?” “下午在竹林里,你睡着的时候我翻过你的手机。” “我已经死了对不对?” “你来清醴也是因为我吗?” 黎川的语速很慢,却前所未有地坚定,短短的几句话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遍。 “我会害死你吗?” ————— 黎川很难描述自己看到那个隐藏便签时的心情。 还有夹层里那张恍如隔世的照片。 原来……原来…… 一切的奇怪和异常都有了解释。 他早就应该是孤魂野鬼了。 梁再冰没有变,是因为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即使没想起自己的死因,黎川也还是很想对他说: 我从来没怪过你,这不是你的 第341章心蛊36 黎川莫名有种近乎偏执的感觉——就算真的死在梁再冰手里,他不会有什么遗憾。 就仿佛真切经历过一次那样笃定。 在那片只有他们两个的竹林里,在他心跳加速地翻阅那个隐秘的便签的时候,他听见有个人在他耳边说。 那幽魂一般冰冷漠然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蛊惑的感染力,穿透躯壳直接同他的灵魂对话 “他对你好,把你当朋友,是欺骗和谎言,是利用,唯独不是爱。” 黎川熄灭了屏幕,珍而重之地将这个封存了太多秘密的盒子原样装回了口袋里。 他的唇角忽然浮起一层很浅的笑,“还能有一点帮到他,我很开心。” “反正我的身体早已死去,这微不足道的灵魂,如果他想就尽管用吧。” 小梁想做的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黎川默默在心里补上这句过分肉麻的话。 伏在耳畔的声音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 不知从何时起,熙攘的人流在散去,这条小巷很快只剩下两条离得很近的影子。 即将燃尽的火把寂寞地摇曳着,等一个回答,之后便会有一个安宁的夜。 “我不能这么自私,”黎川偏过头去,很轻地蹭了一下眼尾,“你回去吧。” 离我越远越好,不要再做傻事了。 明明该是蛊惑他沉迷溺毙的幻象,却违背了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对他说:我更希望你活着。 梁再冰近乎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摆。 这下他是真发了愁了,本来打算瞒着黎川把最后这两天开开心心地过完,结果搞成现在这样。 人情债难还啊。 他宁可站在他面前的是阿水阿林的组成的Boss邪恶联盟,面对蛇蛊虫潮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抄起家伙事就能把它们砍得稀烂。 不就是蛇吗,他咬着牙也得把它们砍成七八段。 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惜他现在面对的偏偏是例外的那个。 黎川没等到他的回答,话却忽然多了起来。 简直像是……交待后事一样。 “分班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像块木头一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想逗逗你,结果你怎么就赖上了呢?” 黎川温柔的笑意里含着追忆和失落,不避不闪地望进他眼底。 “真想和你一直当朋友啊,高考了上大学也不分开,毕业之后也住在一起好不好?” “你说想去念警校,叔叔阿姨不同意,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黎川柔软的身体贴近他,给了他一个亲昵的拥抱,“你会当个好警察的,我相信。” 好可惜,他没有以后了,不能亲眼看着小梁穿上警服,变成一个特别厉害特别伟大的人民警察。 ————— 梁再冰的身体却忽然僵住了,声音梗在喉咙里,几乎令他窒息。 他不能告诉黎川,他没有成为一个好警察。 雨夜下的恶魔把他耍得团团转,他没能救下他的同事,甚至还软弱地选择用无辜者的血,来祭那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他想争辩,也可能是想胡乱地坦白些什么,黎川却没能等到他的话说出口。 梁再冰感觉到黎川贴着他侧颈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蓦地凉下来,渐凉的体温令他如坠冰窟。 黎川不该有人的体温,但他有。 梁再冰眼睫颤抖着,偏头去看黎川的脸。 黎川眼皮沉沉阖着,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沉默了很久,梁再冰才鼓起勇气做了个像样的告别,“再见,黎川。” 黎川听见了,但他没办法睁开眼睛也没办法张口,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死人。 不要哭啊,那个人告诉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虽然黎川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幽魂的话,但他觉得小梁应该需要这句话。 黎川缺乏血色的薄唇掀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再见。” 怀中的幻影重归虚无,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去做那个刽子手——黎川已经替他做了。 梁再冰依旧觉得心里闷得慌,有种无法发泄的狂躁和怒火。 这就是韩临想告诉他的道理吗? 活下去的代价就是长大,不要再那么幼稚,不要再念念不忘那些已经失去的、无可挽回的,和终究不属于你的东西。 和活着相比,没有什么不能舍弃和扔下,冠冕堂皇的道德廉耻,挡在自己生路上的任何一个人的血。 居高临下漠视一般施舍的指点,还真像他的风格呢,呵呵。 尖锐的犬齿刺破了嘴唇,血淋淋的几乎撕下一块肉来,梁再冰却没有感觉到痛,任由鲜红的血蜿蜒流下。 他绝对,绝对要弄死韩临。 ————— 清明近了,逝者的哀伤眷恋凝聚成雨云,笼在清醴寨山头落下绵绵的雨丝。 苗寨灵秀的山水浸在蒙蒙细雨中,洗得碧绿晴朗。 梁再冰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雨。 剩下的两天不过是无谓等待的垃圾时间。 霍火同寨民买了两坛子自家酿的土酒,斜靠着椅背畅意地一饮而尽。 他自己喝不算,还给梁再冰也倒了满满一杯,“喝点,心情好。” “不要。”梁再冰想也不想就拒绝,“我酒量可差,你找林奕森去。” 还没等问,林奕森头也不抬,“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我的思考和研究效率。” 霍火只得收回酒杯自己闷了,“不想喝酒的话,就跟我说说呗,陪聊不收你积分。” 刚才还一副知心大哥哥模样的霍火,在听他讲完之后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回卡在喉咙里的脏话。 妈的,最烦恋爱脑。 如果梁再冰听到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很认真地纠正他,我们是非常纯洁的那种革命友谊。 于是霍火憋了半天,也只有感叹一句,“你俩真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一根筋的货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梁再冰忽然转头,看向了林奕森。 “如果真的能在四天里研究透巫蛊之术,你愿意吗?” 当然,代价是死 第342章心蛊37(完) 出人意料的,林奕森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果断摇头拒绝了,“不会。” 这反应倒是让两人有些有些讶异。 按理来说,对于林奕森这个脑子里空空的除了研究什么都没有的人,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选项,至少也得迟疑个几秒,这么不给面子? 梁再冰笑了笑,“我以为你这种把生命贡献给科研的人,很会乐意呢。” 那话怎么说来着,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怎么行?”林奕森掰着手指头计较跟他计较,“研究完蛊术我项目书上还有下一项呢,然后还有下下一项……” “然后呢?你搞这么多研究到底图啥?” 梁再冰是真搞不懂这货的脑子构造。 林奕森扶了扶眼镜,一脸坦然,“申请更多经费继续研究啊,我追求的是可持续性研究,死在这就不能继续搞我的伟大发明了。” 梁再冰无语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概也只有林奕森这样的人,人生的理想和目标足够简单,才能心无旁骛地走过每一个分岔口,而不会去计较一路上自己失去的,和可能错过的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他永远不会后悔,一往无前。 还是单细胞生物活得轻松啊。 ————— 副本期限结束在同样一个午夜,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下,吊脚竹楼前静静地停着一辆巴士,耀眼的车前灯从黑暗中刺出来,照亮了旅舍的门脸。 咣当一声,老旧的车门重重划开,露出了空洞洞的内里。 梁再冰眯起一边眼睛,用右眼逆着光打量巴士内部的情形。 车里没有点灯,驾驶位上坐的那个正是送他们来的那个苗族大叔。 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面色阴沉发灰,却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动作僵硬地抬手招呼他们上来。 仿佛一点也没觉得奇怪,为什么来的时候是七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三个。 这个特殊的旅行团八成就是为了给清醴寨运活人喂蛊才开的,司机早就和他们狼狈为奸了。 梁再冰迅速评估了一下,确定主线任务都完成了,副本在这时候埋杀招的可能性也不大,估计就是个登出副本的程序。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就司机这水平,他一个人打十个气都不带喘的。 梁再冰于是非常淡定地背着包上了车。 路过驾驶座的时候还很放松地对司机笑了一下,“开夜车辛苦了,叔,麻烦等会儿精神点,我们这一车人的命都系在你身上呢。” 潜台词:路上敢耍什么花招我弄死你。 司机一个堂堂厉鬼,居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非常怂地盯着车前装没听见。 霍火和林奕森很快也跟着上了车。 关门,掉头,司机驾驶着巴士行驶在林间的山道上。 车窗玻璃被茂密的林叶短暂遮挡,等巴士再出现时,后座却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司机依然无知无觉地把着方向盘,把车开往不知名的黑暗里去。 ————— 【溺亡于甜酒酿成的美梦】 【我要心甘情愿的沉沦】 【你看见他沉眠在雨夜里】 【你看见他在妄念中苏醒】 【作第二次死】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81297】 【打赏积分:117837】 【获得道具:铃】 【如果执念只拥有爱和祝福的影子】 【效果:佩戴该道具,副本中随机触发幸运值+20的临时buff】 梁再冰看着结算信息上获得的新道具,忽然愣了一下。 掐丝的银珠串连在一起,中间的主珠同样用掐丝的工艺,银丝缠绕成蝴蝶的形状,蝶翅收拢团成了一颗精巧的圆球,收口处熔了铃舌,晃动间能听到铃铃脆响。 是黎川送给他的礼物。 梁再冰望着这件临别礼物,神色含混难明。 他知道的,黎川即使是以鬼魂的身份,也没办法变成诅咒之物。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恨和怨。 ————— 登出副本之后,梁再冰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现实,反而是传送到了伊甸城。 刚一落地,他就马不停蹄地往荆棘鸟的公会赶过去。 陈安跟尊煞神似的,飘在他旁边开道。 街道上的玩家看到他们这副杀气腾腾的架势,很有眼力见地把路让开了,生怕被无辜波及。 前台姐姐摆着礼貌性的微笑,“你好,公会大楼是不允许寄魂……”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人一鬼风一样卷进了电梯,按楼层,关门,一气呵成。 前台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迅速拨内线给副会长。 “这里是前台,江副会,我刚才看到你的……”前台姐姐停顿了一下,“你的朋友带着寄魂往你的办公室楼层去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会不会有什么……” 比如发生一起丧心病狂的谋杀事件。 虽然知道伊甸城命令禁止玩家互相攻击,但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毕竟他们的表情真的很恐怖,跟要杀人一样。 江清鉴刚带着队从高难本开荒出来,鸿钧的人把副本搅得一团糟,险些就崩盘了,他花费了不少心力才把人一个不少地带出来。 工作狂如江清鉴,也不免流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态。 他倚在椅背,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按着,嗓音带着不正常的低哑,“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砰地向里砸开,重重撞在墙上。 敢如此粗暴地对待江副会的门板,除了某人不做他想。 前台听到他那边的巨响,被吓了一跳,“江副会,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人到了。”江清鉴抬头扫了梁再冰一眼。 平日里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人,此时全身紧绷着,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像只炸毛的猫。 江清鉴不仅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一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空置的椅子,“坐。” 梁再冰闷声不吭陷进坐垫里,沉默了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我要弄死韩临。” 青年眼里闪过狼一般的凶光,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无辜的桌 第343章特殊的赢牌技巧 江清鉴进副本的时间比他早几天,这时也才刚脱离副本,对【心蛊】的了解仅限于下属几句简短的汇报。 其中被提起最多的莫过于“死而复生”的韩临。 眼下看梁再冰这副暴怒的状态,想也知道是韩临又给他设了套让他往里钻。 梁再冰张了张口,正想把韩临罄竹难书的罪行通通数落一遍。 江清鉴竖起食指点在唇上,“嘘,先安静待会儿,我还有公文没看,关于你们副本的。” 梁再冰还真不说话了,只是气鼓鼓地瞪他,从他桌子上随便找了份文件乱翻。 江清鉴当没听见,摊开桌面上刚送到的【心蛊】副本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对副本的枝节和玩家间的关系往来有了大概了解。 而梁再冰,公文翻了没两页就开始犯困,出去找王子薇借了副牌,在办公室的茶几上和陈安十一打斗地主。 江清鉴当初想招他进管理局的时候,梁再冰拒绝得好听,什么爱自由不想受拘束。 其实完全是因为他晕公文,加上作风懒散爱迟到早退上班睡觉,真签了编制八成要不了几天就给人开除了,那多没面子。 ————— 江清鉴瞟过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很有气势地甩出一对二,然后捏了一张3剩在手里。 十一脸上没什么表情,“跳过。” 陈安直愣愣地扔出了四张5,“炸弹。” 梁再冰手里的3直到陈安出完牌都没能打出去,气得人都红温了,扯下拉链把薄外套甩到沙发上。 感应到背后的视线,梁再冰扭回头朝江清鉴挥了挥拳头,“你他大爷的再不快点我裤衩子都输没了。” 江清鉴瞥了眼被脱在一旁的外套,促狭地眨眨眼,“我尽量让你留着裤子。” 梁再冰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更气了。 “我们玩的是正经斗地主好吧,以为都跟你们这帮腐败的有钱人一样玩得花啊?” 江清鉴没接话,他把梁再冰的性子摸得门清,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肯定得打起来,单方面的那种。 于是江副会迅速恢复成了正直干部的状态,一脸正经地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工作。 梁再冰都快怀疑自己眼花了,刚才那个为老不尊的花狐狸是从外星来的吗? 但他又暂时拿江清鉴没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憋憋屈屈地继续打牌。 好在他后来牌运还不错,打了三四把都是赢,分别赢走了陈安五袋薯片两包芝士威化和一罐葡萄汽水,和张十一大厨的豪华晚餐一顿。 爽了。 梁再冰收了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鬼鬼祟祟地潜伏到江清鉴的办公桌旁边偷窥。 屏幕上倍速放着【心蛊】的录像,是梁再冰视角的直播,这时刚好播到他和陆雪满谈判要生路的那段。 ————— 江清鉴略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画面定格在梁再冰溅上血污的侧脸。 “陆雪满,你怎么打算?” 语气是江清鉴惯有的斯文优雅,梁再冰却总感觉自己从他话里听出了森森杀意。 仿佛自己一点头,江清鉴就能下公会追杀令把陆雪满给做掉。 江清鉴作为荆棘鸟里出了名的正义阵营人士,当然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最多就是追踪观察一下,尽量避免他和陆雪满再碰到一个本里。 梁再冰被自己的联想搞得一阵无语。 “你多大了江副会,还为难小姑娘?” 江清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小姑娘?” 在惊悚游戏里,别说男女了,上到八十岁下到十二岁都没什么差别,能活下来的都没有简单货色。 如果因为年龄或者性别轻敌,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梁再冰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陆雪满的所做所为在他这里确实没有达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范纯熙就是个路人,苏常夏能复活,霍火虽然被整得挺惨但这不也没死吗? 为了通关副本可以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至于黎川,更怪不到她身上,整个副本的万恶之源是韩临,主次他还是分得清的。 梁再冰含糊地嘀咕了句,“对我没威胁,暂时不用管她。” “嗯,你决定。”江清鉴点了下头,继续播放录像,很快就把视频刷完了。 梁再冰抱着胳膊斜睨他,“现在可以说说江副会的高见了吧?” 江清鉴却没正面回答,“记得于燃的预言吗?” “通关的关键在一个特殊的副本里。” 而关于通关的另一条预言,指向的是【血色降临】中的韩临。 本该被抹除的韩临再次出现,甚至篡夺了部分系统权限。 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那个最终的特殊副本应在了韩临身上,甚至可能是他亲手缔造的。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惊悚游戏里,韩临这个bug反而成为了唯一的生路。 ————— 但理解和接受却不是一回事。 梁再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江副会是觉得韩临是救世主咯?” 这应该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不是现在,”江清鉴望着他,神色平静而镇定,右手安抚性地按着梁再冰的手背。 “韩临接下来大概率还会在副本里出现,接触他的时候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相信我,我们会成功的。” 梁再冰勉勉强强接受了最后这句保证,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信你这一次。” 说完转头就要出办公室。 江清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身后响起,“一个月以后有个副本,你来吗?” “看江老板钱到不到位了。”梁再冰头也没回,甩甩手很潇洒地晃悠出了荆棘鸟正红色的办公大楼。 出伊甸城之前,梁再冰还特意给于燃发了消息。 他进【心蛊】本来就是为了找到让寄魂脱离游戏的方法,结果主线被干扰更改了,他通关之后也没找到一点线索。 于燃大概在忙,回的消息很简短: 即使没在【心蛊】里找到方法,也肯定得到了某项先决条件,之后便能水到渠成了。 梁再冰望着腕上的银铃,微笑中带上了几分苦涩的意味。 希望如此 第344章捡来的猫一直响 梁再冰一睁开眼,就迅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头。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视角离地只有二十厘米? 连个垃圾桶都比他高好多,这是被人偷袭一棍子打晕在地了吗? 梁再冰呆了会儿,又低头去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只毛绒绒的白手套猫爪。 ???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前爪抬起来,露出沾着灰尘的粉色肉垫。 难道我真变成猫了?bro,这不对吧? 梁再冰一脸懵逼地走了几步,四脚着地的走法对一个两脚兽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走了两步差点前后脚打结,脸着地砸在柏油路上。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梁再冰终于挪到了大街上,在一家杂货店的玻璃橱窗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只开脸很正、非常标准的几把猫,看起来就非常邪恶。 大概三四个月大,还在抽条又缺乏营养,瘦瘦长长的像只小猴子。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最近的记忆还是从【心蛊】里出来,刚回家没多久,再有意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在副本里变成猫他都认了,为什么现实里也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 实在想不通,梁再冰气得伸爪子挠路边的电线杆,抓下来半张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这破胶水粘电线杆不行,粘手还挺牢,他挥了半天爪子都没甩下来。 md,凭什么变成猫就这么苦逼。 ————— 梁再冰心烦得很,索性不管那张小广告了,垫着爪子下的广告纸走了几步,结果跟腿瘸了一样走路半身不遂。 爪子还黏黏糊糊的,条件反射地想抖手。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截铅灰的裤腿,梁再冰没心思看,专心致志地和爪子上的小广告搏斗。 忽然有只手捉住了他的爪子,梁再冰刚想挠上去,又硬生生止住了。 那只手很轻柔地撕下了黏在他爪子缝里的广告纸,又取出湿巾擦干净了灰扑扑的肉垫。 梁再冰另一只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脑袋去看那人的脸。 由于一人一猫的身高差实在太悬殊,梁再冰差点把脖子仰断了,才看清那双掩在黑发下温柔沉静的黑眸。 真的是十一,他刚才没有感觉错。 梁再冰感动得掉小珍珠了。 这跟流放三千里他乡遇故知有什么区别? 十一大概没能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出如此复杂的感情,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就顺势站起来要走。 他手上还提了个装着鲜肉和蔬菜的袋子,看样子是买完菜正要回家。 梁再冰立刻着急起来,伸出一点爪子去钩十一的裤腿,试图想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唉。”十一轻轻叹了口气,又蹲下来看他。 “你是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梁再冰倒是想说,他的语言系统不支持啊,于是只能继续苦哈哈地鸡同鸭讲,哦不,是猫同人讲。 十一也不知有没有看明白他想说什么,突然说起他昨晚的一个梦。 “昨天我梦到一只不认识的小猫想进我家,但是我家已经有猫了。” 梁再冰一双金棕色的猫眼立刻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他。 家里哪来的猫?你背着我养猫了?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扒上十一,回家才能再想办法变回人。 不然他就只能在街上流浪,和野狗搏斗从垃圾堆里抢食了。 以他半吊子当猫的经历,绝对会因为九九新的原装手脚被其他猫打得满地找牙的。 这种事情不要哇。 而且他也着实好奇,在自己变成猫的时候,他原来的身体去哪了。 看十一淡定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 奶牛猫紧紧地贴着十一的小腿,毛绒绒的脑袋一直蹭着他,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无论是人还是猫都不能从他全是语法错误的喵星语中听出,他说的其实是: 家里有猫咋了,那再养一个嘛再养一个嘛…… 好在十一还是比较好骗的,很快就被他的温柔攻势俘获。 十一把装菜的塑料袋提在另一只手上,空出装菜的帆布袋子,又托着小猫柔软的肚皮把他塞了进去。 “跟我回家吧。” 梁再冰装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喵喵的,当夹子真的好累,十一再不松口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菜市场就在他们小区楼下,梁再冰被拎着晃了十几分钟,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十一放下装猫的袋子,取出钥匙正要开门。 陈安听到动静,先拧开了门把手,视线往下一斜,很有压迫感地投向扒着帆布袋边缘的奶牛猫。 梁再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这啥眼神,陈安不会恐猫吧,没听说过啊? 好在陈安并没有说出什么把他扫地出门的话,反而提着小猫后颈,把他抱进了屋里。 梁再冰很没礼貌地把他的T恤抓出两条杠,又借力在他胸口踩了一脚,轻盈地往沙发上蹦。 终于回来了,我的温馨小屋。 梁再冰觉得自己已经热泪盈眶了。 可惜他的爪子还没落地,又被十一拦腰抱住,提溜着他往浴室去。 虽然十一没说,但梁再冰还是很尴尬地沉默了。 好吧,谁让他现在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身体里,把家里踩得乱糟糟的也不合适。 梁再冰在自己舔毛和让人类洗澡之间选择了沉思。 毕竟奶牛猫壳子里装的还是一个人类的灵魂,让别人帮忙洗澡不太合适吧? 梁再冰还想挣扎一下,就见陈安跟着进来,还把浴室反锁了。 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十一调了水温,在浴缸里放了没过小猫脊背的水位,就把他放了进去,熟练地打湿毛发,打上香波轻柔地搓起泡。 陈安则负责在旁边按住他。 刻在猫身体里的恐水反应,让梁再冰不受控制地惊恐起来,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好几次踹到陈安手上,却都强忍着没伸爪。 他都快把自己感动了。 “很快就好了。”十一轻声细语的哄他。 连陈安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一个刚接到委托的黑市杀 第345章奶牛猫驯养指南 毛发被水黏在身上,梁再冰难受得不停地抖腿甩尾巴,陈安和十一身上也差不多湿透了。 梁再冰却有种恶作剧的得逞的快感。 哼哼,让你们非要给我洗澡,遭报应了吧。 等终于洗完了,梁再冰如蒙大赦一般,拔腿就往浴室门外跑。 浴室瓷砖不仅湿还滑,他没跑两步脚下就开始打滑。 在他把自己摔成八段骨折之前,十一捏着后颈把小猫拎了起来,水流顺着毛尖湿答答地往下滴。 陈安取来浴巾裹着他,包成一个猫猫粽,等擦得半干就开始用吹风机吹干。 如果是一般的猫,这时候已经跳起来把陈安抓成大花脸了。 但梁再冰作为一只有较强自我管理意识的猫,非常积极主动地凑到风筒前,还配合地自己转身子,喵喵叫示意没吹干的地方。 如果拍下来发到网上,肯定会有一堆猫奴在评论区里羡慕嫉妒恨。 “宝宝你是不是被挟持了,眨眨眼我们就来救你。” “给我家猫看了,他给我一巴掌说视频是p的。” “很好用,我刚才试了,右手已经长出来了。” ————— 十一中途提着钥匙出门,走之前对陈安点了下头,“我去买猫粮。” 梁再冰吹风吹得无聊,正在抠陈安裤子上的线头,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我不要吃猫粮我要吃麦当劳! 陈安当然是没听懂,摸了一把猫猫头,换了小风慢慢吹。 梁再冰不爽地抖耳朵,甩掉陈安的手。 虽然变成鼻嘎大的奶牛猫,但他还是风华正茂的男大学生好吧,还在长个呢,怎么能给别人摸头? 愚蠢的人类,只能换个方法了。 等差不多吹干了,梁再冰忽然从陈安怀里跳下来,蹦到茶几上之后非常果断地推翻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厚壁的玻璃杯在地砖上碎成几大块,梁再冰又跳下去,用爪子蘸着水,开始在干净的瓷砖上写写画画。 陈安静静地看着他捣乱,一点没有看到猫闯祸的恼火。 大概在他眼里这都属于奶牛猫的正常行为,没驱魔是这样的。 梁再冰蘸着水刚写了两笔,就悲愤地意识到,猫没进化出用爪子写字的功能果然是有理由的。 猫爪很难精确地分开,所以他只能用整个肉垫写字,笔画又不好控制,一个“我”字最后水迹晕成一滩,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梁再冰还是非常努力地在地板上抹了半天,然后希冀地抬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陈安。 陈安垂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你饿了?” 梁再冰简直要晕倒,全错,一个字都没对,他写的明明是“我是人”好吗?! 自己饿了不要安在小猫身上好吧? 好在这个家里智商最高的人终于回来了。 ————— 十一提着从小区宠物店里采购的宠物用品,一件件摆到房子空置的角落,给陶瓷猫碗里添了粮,腿上却忽然传来一股拉拽的力量。 他低下头,看到小猫勾着他的裤腿,频频往后看,像是想让他去看什么的意思。 十一跟在奶牛猫身后,看到了摔碎的玻璃杯和瓷砖上的水迹。 中间耽搁的时间太长,水渍已经化成一滩,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杯子摔碎了吗?没关系的。”十一蹲下身顺了顺他背上的毛,就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了。 梁再冰彻底玉玉了,趴在陈安旁边的沙发上冒充狮身人面像。 真的没有人能听懂猫说话吗?他现在急需一名皇家翻译官。 陈安抱着6斤装的香草冰淇淋,用勺子挖着送到嘴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上正在播的惊险刺激的电视节目—— 《法律讲堂》。 “绝望女人的复仇。” 梁再冰看着片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陈安的品味还是这么怪。 他严重怀疑陈安其实是外星人派来地球的间谍,通过看新闻联播和法律讲堂来模仿人类的行为。 虽然他的伪装技术很一般就是了。 “丈夫外出务工,妻子遭大伯侵害,复仇毒杀大伯全家,究竟是被逼无奈的反抗,还是……” 本来当个背景音听的,听着听着梁再冰还真有点抓心挠肝地好奇起后续来,噌噌跑到陈安腿上揣手趴下,占据最佳观影位置。 陈安捧着冰淇淋桶往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 十一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奶牛猫团在陈安怀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 “给小猫取个名字吧。” 本来懒洋洋趴在陈安腿上的梁再冰立马精神了。 好机会。 奶牛猫半站起来,费力地扒拉冰淇淋桶的边沿。 提示这么明显,总能猜对了吧? 陈安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半晌,把香草冰淇淋往他面前一推,“你想吃这个?” “……” 他到底在指望什么? 十一捏了捏他的白手套,半蹲下来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叫冰淇淋,好不好?” 我还巧克力牛奶冰呢。 梁再冰不爽地哼唧,但还是喵了声表示同意。 算了,难得看到他们两个这么开心,先陪他们玩几天吧。 梁再冰还纳闷呢,以前怎么没听说他们两个喜欢猫。 早知道去领一只来养了,貌似对两只鬼的身心健康非常有益的样子。 十一端着最后一盘菜,出厨房的时候,冰淇淋同志迈着自信的猫步,视若无睹地越过装满粮的猫碗,径直跳到餐桌上—— 好吧他的跳跃技术还不支持他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是跳失败两次之后陈安抱上去的。 当然这么丢人的事冰某人是不会承认的。 梁再冰壳子的奶牛猫格外自来熟,一屁股坐在自己原来位置上,伸爪子就要去扒拉盘里的笋炒嫩仔鸡,完全就是街头恶霸的做派。 十一却好像见怪不怪一样,专门给他拨了碗肉放在他面前。 牛腩炖得软烂,还特意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仔鸡丁也特意少放了盐,清淡容易入口。 梁再冰感动得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呜,好像又回到了做人的时 第346章江清鉴没有偷猫 家里新任的猫主子在昂首阔步地巡视了一圈领地之后,就开始疯狂跑酷,叮叮咣咣碰倒一片,不到半个小时就成功把房子弄成了毛胚风装修。 梁再冰觉得自己非常有正当理由,他才不是来捣乱,这是在和新身体磨合好吧。 你看,把家里砸得稀巴烂之后,他的起跳奔跑动作已经十分丝滑了,能毫不费劲从地板跳到桌子上抢陈安的薯片。 薯片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梁再冰勾出最后一片青柠薯片咔嚓啃掉,舔干净爪子之后又去偷旁边的手撕牛肉。 全程陈安都保持着腰板挺直的姿势,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库存正在被消灭。 而每次梁再冰干完坏事之后,都能感觉到十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目光堪称温柔。 梁再冰被看得很有负罪感,只能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舔毛。 真不是他故意想搞破坏,而是这只见鬼的奶牛猫身体里莫名有股使不完的牛劲,不跑跑跳跳搞点破坏就浑身不舒服。 对,没错,都怪奶牛猫。 ————— 猫崽就像小孩,精力旺盛的时候能累死大人,累了又困得倒头就睡。 快到睡觉点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冰淇淋师傅已经趴在十一腿上累倒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十一抱起猫崽,用猫牙刷给他刷过牙,擦干净爪子之后放到了床上。 梁再冰躺到床上之后立马舒适地软成一滩,四仰八叉地占了床头的位置。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电视,站在门边幽幽望着熟睡中的奶牛猫。 十一压低了声音,很轻地说道,“轮流。” 陈安这才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房间里的顶灯被熄灭,十一像一只脚步轻巧的黑猫,无声无息地躺进被窝里。 空调的温度打得有点高,梁再冰下意识往十一那边挪,一头扎进他怀里,不动了。 十一伸出手虚抱住他,保持着一个贴得最紧密又不和压到他的力度。 昏暗的光线中,十一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才沉沉合上眼。 晚安。 ————— 梁再冰一直躺在被窝里,睡到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 昨晚上还跟战场一样乱七八糟的家里又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样子。 他来的时候,十一刚好扶正了最后一个被撞歪的相框。 梁再冰有些心虚地偏开头,十一却走过来呼噜他的脑袋,“早上好,冰淇淋。” 不能被别人摸头的念头在梁再冰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扫进垃圾堆里了。 反正他现在是只猫,摸摸怎么了? 十一看着蹭着他手心的小猫,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挂在陈安肩膀上看了半天走近科学,梁再冰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家里少了自己这么个大活人,陈安和十一怎么一点不想他去哪了? 奶牛猫在陈安肩膀上踩了一脚借力,轻盈地跳到茶几上。 陈安低头看他,还以为他又要搞什么破坏。 结果冰淇淋用那双玻璃珠一样水汪汪的猫眼盯着他,爪子在手机解锁的键位上扒拉了两下。 给开开呗哥,算我求你了。 这俩实在靠不住,他得找外援,关键时候还是得找警察叔叔。 陈安的反射弧终于连上线了,解开手机又推回他跟前。 梁再冰松了口气,这货总算开窍了。 手机解锁之后,梁再冰点了一下通话的图标,目标明确地直奔通讯录。 结果尼玛,陈安这货根本没存江清鉴的电话,通讯录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十一和他的号码。 好吧好像也正常,俩人平时0交流,没留个电话也正常。 梁再冰啃着爪子回忆了半天,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没想起来江清鉴的号码。 靠,都5022年了,谁还记手机号码,就连自己的手机还是因为经常要输验证才记住的。 梁再冰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记性差到青年痴呆。 ————— 晚上睡觉的时候,冰淇淋师傅踩着猫步,照例往十一房间里钻,结果走到一半被陈安拎着后颈抱起来。 陈安摸着他肚皮上蓬松的软毛,下巴搁在猫猫头上轻轻磕了一下,“今天和我睡。” 好吧,喜欢和小猫睡觉也是人之常情。 梁再冰从善如流地扑到陈安床上躺下,在最中间的位置摊成一块猫饼。 陈安的表情像是有点无奈,捞着肚子把他抱起来,自己躺进被子里。 梁再冰不爽地喵喵两声,在陈安身上踩来踩去找舒服的位置,最后团吧团吧趴胸口上睡了。 也幸好他附身的是小猫,要是一辆奶牛卡车,陈安非得给他踩得肋骨骨裂不可。 鬼会骨折吗? 算了这么哲学的问题还是明天再想吧。 不到两分钟,冰淇淋师傅就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噜,睡得特香。 第二天梁再冰懒洋洋爬起来,跑到客厅去准备享用十一大厨的早午饭。 十一站在阳台的位置,在跟谁打电话,偶尔神色冷淡地嗯了几声。 梁再冰噔噔噔跑过去,扒他的裤腿。 一哥我的饭呢? 十一很快挂掉电话,半蹲下身顺手摸了一把猫猫头,“我去热一下,饭马上就好。” ————— 在梁再冰埋头啃糖醋小黄鱼和虾肉的时候,余光瞟到十一和陈安拎着包走到玄关的位置,换了鞋和外套出门了。 他百忙之中抽出空喵了几声,意思大概是:打猎早点回来。 嗯……想吃肉蟹了,剥好的那种。 吃饱喝足,精力过于充沛的冰淇淋师傅又犯无聊了,跳到桌子上撕纸玩。 在他把罪恶的爪子伸进十一的陶瓷杯里时,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梁再冰立马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紧张兮兮地盯着门的方向。 结果门后露出了一张完全意料外的脸。 江清鉴一点没有非法入室的自觉,做贼的时候也像位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他在客厅里扫了一眼,目光十分自然地落在猫身上。 梁再冰喵了两声,刚想跟他说点什么,结果眼前人影一闪,猝不及防地被捏着后颈抱起 第347章塑料朋友 不是,我这电话还没打出去呢,怎么姓江的就来了? 他们俩的默契有到这种心灵感应的程度吗? 梁再冰一脑门的问号。 很快,他感觉自己被江清鉴抱着,在高速往外移动。 他头还晕着,就被塞进了副驾驶,江清鉴甚至贴心地给他系了安全带,才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梁再冰憋了半天,叽里咕噜地用不标准的猫语飙出一串脏话。 不是,你丫脑子没问题吧? 跑这么大老远,翻过半个永清市,撬锁开门闯进他家就为了偷只猫? 他承认冰淇淋师傅是萌得引人犯罪,但也不至于让一向装得道貌岸然的某人暴露本性吧? 梁再冰抠抠脑袋,扭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江清鉴看,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马脚。 这装货从上车开始就一脸波澜不惊的正经模样,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好吧,失败了。 梁再冰于是又倒回事情开始之前,从头开始思考。 最明显的问题,江清鉴为什么会知道陈安和十一捡了只猫。 据他所知,两位男鬼并没有拍照片晒朋友圈的习惯,捡猫也不是什么值得昭告天下的大事。 排除一些乱七八糟的可能,要么是江清鉴一直监控着这边,要么是他直接或间接地从十一那边得知的消息。 那么问题又来了,就一只猫,有什么值得江警官不惜“做贼”也要把他拐出来? ————— 梁再冰越想越觉得怪,从松松垮垮的安全带里钻出来,蹦到江清鉴腿上,去勾他的衬衣。 江清鉴今天没穿警服,垂顺的真丝衬衣搭配略宽松的西裤,再配副金丝眼镜的话,妥妥的斯文败类。 冰淇淋师傅却无心欣赏江老板今天的穿搭,完全沉浸于这项饭后运动中。 你还别说,贵的面料抓起来爪感就是特别好。 在自己的衬衣被抓成流苏款的之前,江清鉴降了车速,伸出手轻飘飘地把捣乱的小猫抛回副驾驶上。 江清鉴的手轻轻在他头上压了一下,语气有点无奈,“安静点。” 梁再冰反骨一下子就起来了,梗着脖子瞪他。 我偏不! 他伸了爪子想挠江清鉴,结果被拎着后颈就动不了了,后腿还很不服气地蹬他,力道跟小猫挠一样。 双脚离地之后,梁再冰的智商才回来一点,努力转着奶牛猫的脑子去想刚才的问题。 对啊,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只猫,除非…… 除非他们都能看出自己附在了猫身上。 琥珀金的猫瞳瞬间缩成两个尖尖,梁再冰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映出来的半个小猫影子,脑子里飞快把自己这两天干的蠢事过了一遍。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果然不能因为披着猫猫的壳子就为所欲为,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跳进永清湖的迫切心情。 江清鉴却好像从冰淇淋师傅的脸上看出了那种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挑挑眉梢勾唇笑了,十足像只白狐狸,“想起来了?” 梁再冰脊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龇牙喵了一声就窜到后座自闭去了。 不想搭理这个没爱的世界了。 ————— 车到地方停下熄火了,梁再冰还把头拱在真皮靠背里装死。 被江清鉴抱下车的时候,他刚想挣扎,突然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停车场旁边一栋就是市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来医院干嘛? 冰淇淋师傅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 江清鉴没解释,语气很淡然,“等你上去就知道了。” 一路上电梯到了病房外,林奕森正百无聊赖地抱着平板刷论文杀时间。 很显然,探病这种充满人情味的举动并不在他的ai程序范围内。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林奕森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表情有些诧异,“哟,江队去抓歹徒了,没听说有任务啊,什么等级的玩家能给我们江大队长衣服抓成这样?” 江清鉴笑容不变,把挂在自己裤腿上的猫崽摘下来,“家里小猫挠的。” 林奕森似乎看不出他的身份,很寻常地哦了声,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寄居在猫身体里的灵魂,多有创意的研究方向,林奕森要是看得到早把他抓起来研究了。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吗? 正疑惑着,江清鉴抱着他到了病房门口,他的高度刚好能透过玻璃视窗看清里面的情形。 黑发青年陷在蓬松的被褥里,安静地闭着眼睛,要不是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旁人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在病房里看到自己的身体,梁再冰倒不是太意外,他更想知道的是—— 你喵的凶手到底是谁?把他害成现在这副衰样。 不幸中的万幸,从江清鉴的表情来看,他这次好像伤得不太严重。 冰淇淋师傅眼珠子一转,往旁边转了转,注意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的盛小少爷。 盛京宇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水果刀削着苹果。 这刀工,等他削完苹果也没剩下两口肉了。 梁再冰在旁边看得稀奇,心里还嘀咕这小子终于长心眼了,知道孝顺他了。 不过他这还昏迷着,苹果削给谁吃的? ————— 盛京宇削完了皮,捧着一个多边形的后现代苹果靠着病床上的人,朝门外喊了一声,“照片拍了没?” 梁再冰扭回头,看见林奕森退出相机,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照片拍完,盛京宇连装都懒得,把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眼睛还看着床上的人,好像啃的是他的肉一样。 给梁再冰气得,挠了江清鉴一爪子。 这就是你带的好兵,探望病号还作秀拍照,亏他们想得出来。 江清鉴低头看他,眼神非常无辜,“回去就罚他们写报告。” 在他们这边吵吵闹闹的时候,十一提着保温饭盒,从另一边电梯上来。 陈安站在他旁边,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江清鉴身上,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杀意和威胁。 江清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从他们家里把猫偷走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梁再冰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 第348章报仇等不了明天 “他不可能一直只当你们的小猫哦。”江清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跟火上浇油没区别。 陈安瞬间就被点着了,左瞳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推着车路过的护士一脸紧张,警惕地观察这帮气氛剑拔弩张的男人。 她记得6床病人情况挺平稳的啊,怎么家属一副要在医院里打起来的架势? 被揭穿了心思,十一表现得很淡定,“只是三天而已,时间到了灵魂就会回到身体里。” 梁再冰懵了,什么三天,谁告诉你们的? 怎么这么大事你们全瞒着我,搁这打哑迷呢? 林奕森这时候才品出了点什么,诧异地抬头看向江清鉴怀里的奶牛猫崽,“这猫是梁再冰?” “那里面那个是?” 好问题,梁再冰也想知道。 ————— 一片混乱的局面中,摆拍结束的盛京宇推开病房门就要出来。 梁再冰趁机从江清鉴的臂弯里挣脱,轻巧地一蹦,平稳落地,然后顺着门缝就溜进了病房里。 盛京宇只看见一条黑白色的残影,绕过他的腿就往里冲。 他扭回头,跟病房外的林奕森对上视线,“刚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在林奕森开口之前,江清鉴漫不经心地投来目光,警告地瞥他一眼。 林奕森只得遗憾地压下对研究的渴望,老老实实回答,“梁再冰的灵魂附在那只猫身上。” 盛京宇惊得没压住音量,指着挂在床单上努力攀爬的小猫扬声喊道,“你说那玩意是梁再冰?” 这下好了,半个楼层都听到了。 躺在床上还有意识的,和百无聊赖的家属,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护士忽然释然地笑,原来是精神病啊,还以为是暴徒呢。 精神科李医生电话是啥来着,等会儿是不是得喊他来收病人? 被吃瓜群众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将近两分钟,盛京宇终于受不了了,反身折回了病房,落荒而逃。 走廊上针锋相对的三人也都错开视线,算是暂时停战,跟着一起进了病房。 ————— 梁再冰踩在“自己”的胳膊上,有些稀奇地打量着床上沉睡的人。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感觉着实有点怪。 昏迷中的人低眉垂眼,没了平时那股子张扬跳脱的劲,乖得都有点不像他了。 不过嘛,有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帅。 梁再冰美滋滋地自恋了会儿,突然又被人拎了起来。 盛京宇把猫提到平齐视线的高度,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还真从这猫的眼睛里看出了点熟悉的感觉,不由轻蔑地嘲笑出声,“你还真是越混越出息了。” 可不是嘛,连人都混不上了。 梁再冰被气得炸毛,狠狠给了他一爪子。 凭什么是个人都能把他拎来拎去! 这猫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变回去! 趁着盛京宇吃痛松开手,梁再冰落了地之后顺势一蹬地板,跳回了病床上。 在他的肉垫触到青年的面颊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裹挟着他,周围瞬间天旋地转,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暴力甩干。 梁再冰被晃得晕乎乎的,缓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掀开眼皮。 医生护士围了一圈,见他醒过来立马就放松下来。 领头的主任拿着听诊器在他胸前听了一会儿,又用手电筒在他眼睛旁边晃,检查完之后表情舒展了不少,“没问题了,仪器可以下了,下午再检查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了之后,护士很快就把他身上连的管子和仪器都拆了下来。 ————— 拆管子的时候,梁再冰靠在调高的病床上,全程眼巴巴地盯着十一手里的保温盒。 这两天躺在床上没怎么进食,基本靠输营养液,现在饿得能生啃半头牛。 护士一走,十一站到床边放下桌板,打开保温盒往外端菜。 鱼片粥,水蒸蛋,还有炖得软烂的牛腩,放在平时梁再冰会嫌弃这是没牙老太太吃的病号餐,但现在他显然没条件挑三拣四的。 梁再冰接过勺子就开始舀着粥往嘴里送,视线顺便瞟了一眼周围。 除了十一守在旁边,其他人都不在。 墙角多了一个猫包,冰淇淋师傅缩在里面大快朵颐地舔着罐头。 毕竟是在病房里,不能放着猫乱跑。 等差不多吃饱了,梁再冰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十一闲聊,“陈安和江清鉴呢?” 林奕森和盛京宇这两个没良心的不说也罢,估计应付任务摆拍完就溜回去了。 虽然林奕森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着出副本,但梁再冰好歹也是出了力的,组织上派人来慰问也合情合理。 结果来的是这俩形式主义的货,懒得喷。 “陈安接了电话去接人了,黄方打到你手机上的。” 梁再冰这才想起来,他昏迷的这两天就是星期一星期二。 “靠,我的平时分。” 两天满课全旷了,他的心在滴血。 十一收着碗筷,表情很淡定,“江清鉴帮你请了假,不用担心。” “那没事了。”梁再冰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 一通废话之后,梁再冰才想起来问最关键的,“所以我为什么会灵魂离体,还附到了猫身上?”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设计害他! 江清鉴正好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语声带笑,“要不要回想一下你最近得罪了谁。” 梁再冰沉默了,他仇家这么多,一时半会哪想得起来,谁会这么不要脸地线下真实他。 他想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给点提示。” 好在江清鉴还有点人性,没有为难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很好说话地递给他一张纸条。 梁再冰展开字迹粗糙的纸张,内面用签字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在医院躺个三天就会自己醒过来,别妄图解本姑娘的蛊,后果你们不会想看到的。” 纸条没落款,但梁再冰花了0.1秒就猜出了凶手。 喵喵的,陆雪满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算是没说错。 陆雪满又是女子又是小人,报仇又狠又快等不了明 第349章好阴险的猫 事实证明,江清鉴还是很有远见的,副本刚结束就对梁再冰预警过,只是没想到陆雪满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报复的手段还挺有创意,不伤人,纯折磨。 梁再冰都能想象到,陆雪满伶牙俐齿地跟他对呛的样子—— “我只说跟你进副本,没说不报复你啊,没弄死你都算本姑娘最近修身养性了。” 他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当时就答应江清鉴了,起码把这小姑奶奶送进去喝喝茶安生两天吧,省得他刚一落地就被暗算。 ————— 梁再冰正暗自郁闷着呢,忽然又想起之前没想通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变成猫了,十一中午跟你打电话说的吗?” 江清鉴勾了勾唇角,笑得很神秘,“他当然没说,是我猜的。” 从着急得就差发疯,到安定平稳的状态,这个微妙的转变可是能反映出不少东西的。 梁再冰还想再问,江清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下蛊的过程,还记得吗?” 梁再冰一脸的清澈,茫然地摇摇头。 他记忆断片了,中间什么都不记得。 江清鉴对他的状态早有熟料,熟练地打开放在病床边的电脑,点开了经过清晰处理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中的梁再冰穿的是出副本那天的衣服,大白T运动裤,左手揣着兜,右手拿着两件包裹,看样子是刚从快递站出来。 随着进度条不断推进,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女孩,穿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束浅粉色的风铃花,蹦蹦跳跳地跑向他。 看到那个女孩的脸之后,梁再冰模糊一片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水洗过变得清晰无比。 他想起来。 当时那个女孩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大哥哥,有个姐姐要送给你花。” 梁再冰实在想不到那个认识的女生会给他送花,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干脆拒绝了。 结果那个女孩硬是把花束塞进了他怀里,转身就小步跑开了。 他碰到风铃花的瞬间,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很突然地昏迷倒地,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而就在这时,录像画面中闪过了一道黑色的影子,蹭地从他身上踩过,然后又消失在绿化灌木丛了。 十一和陈安很快发现,把他送进了医院。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那张跟谋杀预告信似的纸条。 同天下午,十一回到家,买完菜准备烧好带去医院,结果刚好遇到了在小区楼下晃荡的冰淇淋师傅,时间线到此收束。 陆雪满应该也没想到他们能看出灵魂体的存在,不然梁再冰估计真得在街上体验三天流浪猫的生活了。 ————— 梁再冰越想脸越绿,忍着火气问道,“医生怎么给我诊断的?” 总不能是被人下蛊了这种封建迷信的理由吧? 江清鉴翻了翻手里的出院小结,笑容有些微妙,“花粉过敏导致的昏迷。” “……” 梁再冰恨恨地磨着后槽牙。 陆雪满你给我等着,下个副本不把你当牲口使,我就不姓梁。 病房门砰地砸到墙上,盛京宇手里拎着从附近酒店加急打包过来的饭盒,臭着脸进来了。 梁再冰颇感惊讶,这货居然没走,还给自己带了饭。 太阳这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略微鼓起的肚子,还是决定委婉拒绝盛小少爷的好意,“谢谢你给我带饭,但我刚吃饱了。” 盛京宇脸红了,气的,压着眉眼恼羞成怒地瞪他,“少自作多情了,这是买来我自己吃的好吧?” 梁再冰从善如流,“嗯嗯那你吃吧,我桌板借给你。” 盛京宇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对碗里的野山参鸡汤都一副看仇人的凶狠表情。 瞥到电脑上的录像画面上之后,盛京宇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气势又高昂了起来。 “果然是蠢货,还能被个小女孩暗算。” “……” 他真的很想说,要不你行你上? 果然还是不能太惯着这个熊孩子。 梁再冰转过头去看江清鉴,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你下属什么态度,怎么对热心群众说话的?我要投诉他。” 江清鉴收起笑,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感谢你的反馈,核实之后我们会按规处理的。” “你们!” 盛京宇气结,又想不出办法反抗串通一气的两人,气呼呼地摔下饭盒走了。 看见盛京宇不爽,梁再冰顿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 门没关上,又有个人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梁再冰头也没抬,“餐盒在这,你自己提走吧。” 结果突然被人搂着重重抱了一下。 他讶异地抬起头,看见黄方笑得傻兮兮的脸。 陈安在黄方身后的位置,平静的注视着他。 “我靠,你不够兄弟啊,什么也不说就请假,结果是自己跑来住院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哥们了?” “我都昏过去了,怎么通知你。”梁再冰一脸无语。 难道指望冰淇淋师傅按着手机键盘给他发微信吗? ——你好,我打字有点慢,因为我是一只猫。 梁再冰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 黄方手臂收紧,用力搂了一下才松开,“那你下次托梦给我吧,我马上滚到医院来给你当护工。” “我谢谢你啊。”梁再冰是真看不透他清奇的大脑构造。 黄方抽完了疯,又从身后抽出两支用报纸包起来的金盏菊,往他面前一递,“送你的,恭喜我们冰哥康复出院。” 黄方显然是没有注意到病房里远远搁在角落的花束,对比江清鉴订的花,他的就显得有些寒碜了,还傻不愣登地往他面前送。 而且更主要的是,梁再冰现在已经对花这种玩意ptsd了。 梁再冰一眼认出是从学校花坛里薅的,额头的血管抽了抽,“滚滚滚,拿远点,我现在看到花都头疼。” “哦,好吧。”黄方拿着花,垂头丧气地跑到一边面壁去了,一低头正好看见躺在猫包里呼呼大睡的冰淇淋师傅。 他蹲在猫包边上端详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说道,“这奶牛猫长得……好阴险。” 梁再冰气得随手抄起床头的矿泉水瓶砸他,“你tm放屁,我们冰淇淋长得多帅。” 陈安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头附和,“是啊,很可爱 第350章下岗猫奴 梁再冰出院之前,还顶着病号服,自(被)愿(迫)留下了警民合作的温馨合影。 照片里他假惺惺地和江清鉴握着手,脸都要笑僵了。 江队却好像完全没看出他笑容里的僵硬,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决定把这张照片作为警民合作的优秀范例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 梁再冰磨着后槽牙,“记得打钱,我肖像权很贵的。” 江清鉴离开病房之前,回过头弯弯眼睛,冲他笑,“那就麻烦你到时候亲自来局里一趟了。” 梁再冰看到他笑成这样,警惕得快炸毛了,拉着张脸轰他走,“不用了,我觉得我还是做一个不求回报的热心群众比较好。” 江清鉴略为惋惜地收起笑,告过别之后转身离开了。 现在病房里就剩下陈安和十一,黄方被他打发回去上课了。 本来黄方智商就不怎么高,还要旷课丢平时分,到了期末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等他们兵荒马乱地出了院之后,梁再冰提着猫包上了出租车,却忽然感觉手中的重量轻了。 本该在包里睡大觉的冰淇淋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梁再冰惊讶地去看十一,想从他嘴里知道点冰淇淋的下落。 十一沉默着摇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陈安的反应也是同样,“没注意到。” 这他大爷的还能闹鬼了不成? 在两只厉鬼面前搞鬼,多新鲜。 司机师傅等得不耐烦了,连声催他们,“这里不让停车,抓紧的啊。” 梁再冰无法,只得先上了车。 ————— 车开稳之后,梁再冰解开手机,拨通了陆雪满的号码。 这还是出副本之后,江清鉴调出信息打包发给他的。 他要是早点上心,也不至于被人摆了一道。 梁再冰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铃声嘟嘟响了两遍,陆雪满才接起电话,散漫的语气里藏不住得意,像个抓了蚱蜢忍不住想使坏的孩子。 “呀,大主播啊,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你最近都忙着当猫体验生活呢。” 梁再冰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她,“冰淇淋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电话另一头,陆雪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冰淇淋指的是谁,面容扭曲了一瞬,“谁让你给它取这么蠢兮兮的名字的?!” “冰淇淋怎么了,冰淇淋很好听啊,我就爱叫它冰淇淋你管得着吗?” 梁再冰面不改色,半句不离冰淇淋,势必要把对面气死。 陆雪满气得发疯,那边传来稀里哗啦一阵脆响,像是砸碎了什么,“这他妈是我的猫好嘛!它叫乌圆!” “怎么就你的猫了,我们冰淇淋明明是土生土长的流浪猫好吗,十一亲手收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雪满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以为大街上随便一只猫都能当当蛊术的载体,承载人类灵魂的吗?” “乌圆是我从小猫崽用蛊虫和精血养到这么大的,才不是你们那种愚蠢的家养猫。” 陆雪满说到一半,大概有觉得跟他解释没劲,干脆掐断话题,“挂了,有事没事都别来骚扰我,我和乌圆很幸福,再见。” 毫不留情的挂断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梁再冰又觉得头疼。 咋和这两位新晋猫奴交代呢。 要告诉他们你们刚养两天猫就遗憾下岗了吗? ————— 犹豫了半天,梁再冰才憋出来一句,“那什么,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们把猫抢回来。” 出乎他意料的,十一的表情很平静,“冰淇淋有主人了,算了。” 陈安眼皮沉沉,没睁眼睛,只是附和着点了下头。 “别啊,”梁再冰反而比他们着急,“我们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陈安和十一难得有这么感兴趣的东西,怎么能扫孩子的兴。 就算是抢,他也得把冰淇淋从陆雪满手里拿回来。 冰淇淋回家吧,孩子一直哭,你走之后陈安吃饭都不香了。 梁再冰看着对面连炫三碗的陈安,默默把心里的戏又咽下去了。 十一也还是平常的样子,给他碗里扣了两只大虾。 “吃吧。” 怎么回事? 梁再冰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他俩真的不怎么伤心的样子。 一直被梁再冰用视线盯着,十一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菜不好吃吗?” “怎么会?”为了表决心,梁再冰一口气吃了半碗才停下来,态度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是在想,没有冰淇淋你们真的不会难过吗?” 十一垂下眼皮,露出有些受伤的神情,“会啊。” 梁再冰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刚想说点什么。 十一忽然抬起眼,用那双水洗黑曜石一样干净的眸子望着他,“你能……替冰淇淋陪我吗?” 被这么一看,梁再冰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心一软什么都答应了。 “当然可以啊,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陈安难得中断了进食活动,用一张扑克脸很认真地看他,“我也难过。” 梁再冰确信自己没有在陈安脸上捕捉到一个像素点的难过表情。 虽然没想明白陈安在搞什么,但他还是一视同仁地答应了,“嗯嗯也陪你。” ————— 直到晚上到睡觉的点了,梁再冰才搞明白这两个在搞什么飞机。 套房里的书房在前两个月就被梁再冰改成次卧了,他们这种糙人,也没有在书房看书品茶这种高雅的需求,拆了拉倒。 主要原因还是十一也长大了,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睡不合适。 梁再冰自认为是个很开明的家长,非常主动地给十一让出了私人空间,自己拎着被子枕头跑到书房睡去了。 当天晚上,梁再冰照常洗漱完,套着小熊T恤裤衩回了屋,打会儿游戏酝酿睡意。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梁再冰迷迷瞪瞪抬头,看见十一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十一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非常自然地躺进了被子里,关掉台灯。 “睡觉了。” “哦哦……嗯?” 梁再冰躺了一会儿又觉出不对来,“你不是自己睡的吗 第351章睡相太差 睡过去之前,梁再冰发出灵魂质问,“你不是一个人睡的吗?” 十一的声音很低,含糊着像快要睡着了,“以前是跟冰淇淋一起的。” “……好吧。” 原来是顶冰淇淋的夜班吗。 梁再冰接受良好地躺平了,手自然而然地蹭到十一边上,捏住睡衣一角。 十一的睡衣是前段时间新买的,浅灰色的真丝材质,摸着手感还挺丝滑。 当时梁再冰本来想给他买一套和自己一样的卡通睡衣,被十一委婉的拒绝了。 “我更喜欢那套。” 这时候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梁再冰才琢磨出点什么,十一不会是嫌他挑的睡衣幼稚吧? 不会吧,陈安就挺接受良好啊,晚上还看到他穿那套恐龙睡衣。 好吧,陈安对除了食物以外的东西一向抱有十分程度的宽容,人话说就是随便。 躺在旁边的十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半侧过身,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声音闷闷的。 “……睡吧。” ————— 梁再冰还真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非常悠闲地吃了早饭。 十一睡相一向挺好的,除了勒得腰有点痛之外不影响睡眠。 陈安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高速消灭着汤包和海鲜粥。 梁再冰嚼了一口粥里的贻贝,顺手接起了响铃的电话,是黄方打来的。 “喂,找你哥什么事。” “你销假了吗?我这边上要上课了,帮不帮你签到啊。”黄方声音压得低,周围又吵哄哄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梁再冰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听懂,“还没销,我今天下午回来,这节课你先不用管了。” “那成,我签完到就准备睡觉去了。”黄方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汪汪的。 “晚上做贼去了?”睡饱了的梁再冰站着说话不腰疼。 “打电脑,”黄方如实招供,“新发了个游戏,特好玩,要不晚上来跟我联机?” “行啊,最近无聊死了。” 天天当猫修身养性,不是睡觉就是吃,连游戏都打不了,梁再冰素得嘴里快淡出鸟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一道幽怨的视线盯着自己。 陈安搁下了碗筷,眼神很不满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梁再冰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他,“要不……我们三个一起玩?” 陈安的脸色好像更黑了。 梁再冰感觉自己命好苦,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爱说话,能不能给他个明示。 陈安似乎接上了他的脑电波,终于开口了,“今天轮到我和……冰淇淋一起睡。” 所以是因为自己要和黄方熬夜开黑才这种表情的吗? 男鬼的脑回路真的好难懂。 ————— 梁再冰一眼难尽地盯了他半晌,“你几岁了?” 怎么睡觉还要人陪。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十一还坐在旁边看书呢,这么说显得他多偏心。 陈安还真低下头去回忆,最后茫然地摇摇头,“记不清楚,在研究所的时间太久,太乱了。” 噗—— 梁再冰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现在正在往外飙血。 怎么能干出这种戳人伤口的蠢事,梁再冰半夜想起来都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错了,他现在就把黄方甩了,再也不夜不归宿通宵泡网吧了。 手机震了一下,黄方刚发来条微信,“哥哥哥哥哥,今晚上去哪家网吧,还有宵夜吃啥,炒年糕米线经典红烧还是羊骨汤,我好饿早饭没吃要饿死了……” 黄方话痨,叽里呱啦发来一长串。 梁再冰心一横,对不住了。 “我要开始准备考研了,晚上不能跟你一起打电脑了。” 手机对面的黄方无助地抠了个“?”。 梁再冰不仅拒绝了,还把名字后面加了个“十点回家版”的后缀。 过了十秒,黄方的聊天框像卡住了一样一股脑往外弹消息。 “我操我操你到底是谁,快从我冰哥身上下来?!” “他才不会说要考研这种恐怖的屁话,你到底是那只孤魂野鬼?” “不能够吧,考研失败自杀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附到冰哥身上他也不是考研那块料啊。” 梁再冰能回什么,除了沉默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有没有跟黄方说过让他少看点弱智小说。 “怎么不说话,心虚?你等着,我现在就来收拾你。” 黄方哆哆嗦嗦收拾家伙什,准备上门收鬼拯救自己亲爱的室友。 虽然很恐怖,但他不能放着梁再冰不救哇。 梁再冰忍不了,一个电话打过去,一口气不停地骂了他五分钟。 “你**脑子里进泡面是吧?叫你平时少神神叨叨的,多读点书,不至于遇到点事像个弱智……还有,别tm熬夜打游戏了,确实影响大脑,偶尔也维护一下你本来就欠费的智商好吗?” 被骂了一通,黄方舒坦了。 是我冰哥没错,如假包换,原装的。 但他还是纳闷,趁着梁再冰骂累了喘气的功夫问他,“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想考研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鬼上身了。” “我爱上进不行啊?” “行是行,”黄方说话犹豫起来,“但你前两天刚跟我说,我们这狗屎专业谁多读一天谁傻逼。” “……”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黄方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还是没想明白梁再冰这是演的哪一出。 ————— 梁再冰气的,用勺子跟碗里的粥较劲。 都怪该死的惊悚游戏,把他滋润摸鱼的小日子搞得一团乱,现在好了,连黄方都能笑他记性差了。 某黄色方块:大哥我冤枉啊。 不过在惊悚游戏里待太久,跟现实脱节混淆也确实是个问题。 他是真怕哪天睡觉被人喊醒的时候,条件反射把人给拿下了。 一直到晚上,梁再冰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解决方法——当然主要时间还是在游戏论坛上瞎混,外加摸鱼。 在他忧郁地思考人生的时候,陈安已经圈着他的腰睡着了。 夏末时节,怀里搂个冰冰凉凉的鬼还是挺舒服的。 等以后天气凉了怎么办?本来冬天的棉被就够像冰库了。 陈安揽着他腰身的手忽然收得更紧了,像是把人拆开了揉碎了。 梁再冰艰难地喘了声,决定明天起来先把电热毯买了。 还有得买条绳子,把陈安捆起来。 睡相太 第352章overdose1 【心蛊】之后的将近一个月,梁再冰都没下副本,每天规律地吃吃睡睡熬夜打游戏,跟个普普通通的咸鱼大学生一样。 除了黄方突然抽风,拉他去篮球场练球之外,一切都很和谐。 鬼知道黄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们两个压根都不会打篮球,结果有天黄方突然兴冲冲地拉着他,说要一起打球。 梁再冰揍了他两回,还是拗不过他,被逼无奈套上运动服赶鸭子上架了。 刚开始练的时候,梁再冰站在篮筐下投五分钟都投不进几个球。 黄方更是菜得下饭,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找了个没人的篮球场练球。 不然要是他们练球的视频流到网上,梁再冰非得杀了他。 练了个把星期总算有点样子了,黄方就十分自信地拉着梁再冰混进平时打球的人堆里。 “一起打吧,我哥们球技很不错的。” 梁再冰一阵牙酸,扯了扯腕带,没敢接茬。 等会儿要是被人暴扣了,他就说不认识这货。 对面扫了一眼,看他们装备还挺齐全,身高也达标,也就欣然答应,“好啊,你们跟我一队吧,今天正好缺人。” ————— 在等人齐的时候,梁再冰先跑到更衣室换了衣服,无袖的黑T搭同色短裤,顺便把松散的长发也重新梳过,整齐地扎起来。 正要把手机放到储物柜里的时候,江清鉴的通话页面跳了出来。 “喂,”梁再冰边往外走,一边接听了,“江警官你最好有正事,不然一会儿我输球指定赖你身上。” 电话那头的江清鉴笑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你会打篮球?” “这个月刚学的,不行啊?”梁再冰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当然好。”江清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扣在自己头上那顶黑锅,笑眯眯地哄他,“输了我赔你。” “打球之前先过个副本吧。” 听着江清鉴突转的话锋,梁再冰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问,“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一个高度可疑的未通过本,这次也是和银翼的人联合探索。” “危险性很高吗?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先买份保险。”梁再冰语气吊儿郎当的,单手揣着兜继续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江清鉴顿了几秒,语气尽可能轻松,“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 这话说的,跟flag似的。 “求你别乌鸦嘴了。” 梁再冰皱着张脸,又问,“还有空缺吗,我摇两个打手来。” 莫秋萍之前在【一千零一夜】里欠了他人情,有了目前最强的治愈系天赋玩家在,生存率能提高一大截。 陆雪满也能一起叫上,她的蛊术天赋说不定能发挥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 之前变成猫的账,梁再冰还没跟她算呢,正好一起解决了。 “除了目前明确的成员,还有四个名额没定。” “那就行,副本名字坐标和时间安排发我,我先去联系。” ————— 梁再冰原封不动地把江清鉴的消息转发给莫秋萍,并附上了一个贱嗖嗖的笑脸。 “走一趟呗,莫医生。” 莫秋萍大概是在上班,很简短地回了个“好”。 解决完莫秋萍,梁再冰又去打电话给陆雪满。 铃声响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梁再冰心里暗自嘀咕着,陆雪满该不会是跑路了吧。 打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总算接通了。 电话那头源源不断地传来瀑布倾泻的水流声,和着悦耳的鸟鸣和风声,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一派赏心悦目的自然风光。 陆雪满的语气还是很冲,但是压低了声音,像是避着什么人似的,“有话快说,本姑娘忙着呢。” 这时候已经快到篮球场边上了,黄方抱着莫名其妙的必胜信心,已经开始提前傻乐了。 看到他来的时候,黄方还挺激动地招手,“快来,马上开始了。” “稍微等会。”梁再冰对电话里说了一句,目不斜视,径直往右边拐,堂而皇之地溜号了。 黄方呆呆地瞪着眼睛,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梁再冰快走两步,站到一片树荫下,“现在可以了。” “下个副本去【overdose】,你跟我一起,今天下午六点半就开。” 陆雪满一想到那个趁火打劫的交易就气得牙痒痒,又被系统约束着没办法反悔。 但这次她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陆雪满瞥了眼水潭边垂钓的两人,语气藏不住的洋洋得意,“真可惜,时间不凑巧,今天一整天我都得陪着爹、干爹钓鱼,脱不开身,下次副本你最好挑我有空的时候。” 梁再冰大脑宕机了五秒,“等等这关系有点乱,我捋捋……你管你爹叫干爹?到底是你干爹还是亲爹?” 陆雪满对手机对面的某人露出了一种看弱智的眼神,“我有两个爹不行吗,我爹捡到我,然后又认的干爹。” “那你干爹是……?也是苗寨的蛊师?”梁再冰好奇着多八卦了一句。 “能不能别瞎猜,他是正经茅山宗的道士,和我爹是至交。” 梁再冰愣了几秒之后,一脸恍然大悟,“那啥,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没想到宗教人士也这么潮流搞同性恋。” 陆雪满被他的话搞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恨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把他掐死,“他们是兄弟,出生入死的那种,你想到哪里去了?!” 梁再冰还很不服气地嘀咕,“你蹲墙角偷听了,咋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 “既然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下下次副本见。” 在陆雪满发飙之前,梁再冰飞快念完结束语,就果断挂了电话。 ————— 梁再冰回篮球场的时候,两边已经开打了。 他干脆找了个太阳晒不到的看台,一边观摩黄方的喜感球技,安静地等待副本开启。 梁再冰低头看了眼手机。 时间到了。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overdose】 【参与玩家:8】 【难度:S】 【任务:通过院方综合评估,从立英市梵诺国际医院出院。无时间限制,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你是梵诺的病人】 【身体的创伤可以用药物治疗】 【但灵魂深处无止尽的空洞呢】 【你待如何填补 第353章overdose2 副本信息加载完之后,又弹出了一条额外的通知。 【受不明因素影响,天赋技能发生更改】 【蝴蝶飓风:在合适的剧情节点自动触发,使当前剧情发生不可逆转变,方向不可预知】 【提示:和“铃”共同触发时,有利转变的概率提高30%】 梁再冰表情一言难尽地盯着这条消息。 他的垃圾天赋技能啥时候偷摸进化了? 虽然之前几次触发的结果总的都是好的,但是过程…… 第一次用把树震塌了,然后又是被警察当邪教抓走喝茶,差点被飞车撞成纸片人,还有连人带轿子翻进河里,就没有一次是安生的。 他都不知道能活下来到底靠的是自己命硬,还是这个不靠谱的技能。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起码有了【铃】的加成,他的运气多少会比之前强点。 梁再冰叹了口气,没再纠结这些,直接登入了副本。 ————— 传送的眩晕过后,梁再冰立马进入了过本的状态,精神紧绷了起来。 嗅觉比视觉先传递到他的脑中,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很熟悉,跟他之前住的那家医院如出一辙。 视物逐渐变得清晰,梁再冰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陈设。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病床中间空出较大的区域,摆放着小茶几和两条舒适的软凳,正对着床尾电视机的方向,方便病人和家属休息。 四开的玻璃窗都用限位器卡住,只能打开手臂那么宽的距离。 而他现在正平躺在靠门边的病床上,墙上的电子显示器标着,他的床位号是17。 隔壁床是空的,被褥整齐地铺着,不确定会不会有新病人入住。 怎么又进医院了? 梁再冰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反手撑着床,试图坐起来,骤然感觉左边后腰一阵钻心的疼。 梁再冰咬着牙,尽量小心地坐起身,又缓慢地挪到床下,穿上拖鞋走到了卫生间里。 他背对着镜子,撩起病号服的衣摆,在疼痛的位置看到了纱布包扎的痕迹。 伤口很新,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开裂了,还在往外渗血,很快就渗透了纱布。 梁再冰去看属性面板,才发现初始生命值就已经扣了20点,只剩80了。 其他属性虽然都还正常,但是在副本里伤口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了。 运气差的话,伤口并发感染甚至有可能持续掉血。 梁再冰一想到在接下来危机四伏的副本里,都得带着伤到处趟雷,就觉得一阵头疼。 开局就是一个debuff,死系统,你还敢再阴险一点吗? ————— 梁再冰保持对着镜子的姿势,拧着眉头想事。 护士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提高了音调的喊声,“18床新病人入院。” 18床,不就是他隔壁的病友吗? 是玩家扮演的,还是重要npc? 梁再冰小心地挪回床上坐着,等了一会儿,听到辘辘的轮子滚动声传来。 一个中年女护士推着轮椅,把病人送到16床边。 轮椅上的男人有着一头柔顺的金发,五官冷峻而立体,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眸子在看向他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好久不见,冰。” “这么巧,你也住这间病房。”梁再冰也挺高兴,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被护士凶神恶煞地吓退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伤口还没长好,不能随便下床!你看现在,伤口又裂开了,又得重新换药。” 梁再冰跟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被护士按在床上查看伤口。 纱布揭开一角的时候,和纱布长在一起的血痂被从皮肉上掀了起来,给他疼得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梁再冰两手掐着枕头,龇牙咧嘴地忍着痛。 在之前的副本里,他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仿佛失去了所有面板属性的加成,只依靠一具无比脆弱的人类肉体来抵抗这种突破阈值的痛感。 他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个副本里他们的疼痛抗性被调低了,就为了能让这个伤口最大限度地拖累他们。 护士看完伤口之后面色不善地出去了,“安静趴着别动,我去找医生来给你换药。” 梁再冰痛得脸色煞白,汗珠涔涔地滚下来,沾湿的碎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现在就是想动都不一定动得了。 ———— 轮椅恰好被停在床边,伊万从床边柜上抽出一张湿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额发被顺着往后捋去,因为疼痛紧合着的眉眼显得格外深浓。 “还好吗?” “唔……不太好。”梁再冰出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又吐出,反复几次之后才勉强脱离那种可怕的痛觉,但后腰上的伤口依然连绵不绝地传递着尖锐的刺痛。 “艹,痛死我了。” 梁再冰骂了一声,勉强稳住声线,重新开口,“你身上是不是也有伤口?” “嗯,”伊万应了声,稍向前倾身,让对方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包扎,“左手小臂,有颗子弹被骨头卡住了。” 梁再冰趴伏着,侧脸压在床褥上,看向伊万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刚才一碰面,他就注意到了伊万悬在胸前被三角巾吊起的左臂,他还以为是普通骨折,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是枪弹伤。 难道这个副本世界不禁枪吗?他们应该是在恐怖灵异副本,而不是什么枪战片没错吧? 看出他的疑惑,伊万主动解释道,“进入副本的时候清创缝合和骨折固定已经完成了,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粗略估算的话,比梁再冰从病床上醒来的时间略早,但差得不太多。 “这样啊……”梁再冰刚要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着伊万。 “那你怎么是醒着被轮椅推过来的,病床呢?他们做手术不打麻药??” 这医院该不会是什么黑心医院吧? 伊万抿着唇,笑意无声地从灰蓝宝石一般的眼瞳里流出来。 “不需要为我担心,手术之前有注射局麻药,我的左手到现在还没有感觉 第354章overdose3 感受到后腰伤口的刺痛,梁再冰又羡慕起伊万来,眼巴巴地看他。 “要不,等会儿医生来了,我让他也帮我扎一针?” 伊万犹豫了几秒,才为难似的迟疑道,“麻醉和镇痛都会影响神经的敏感度,最好不要。” 这对副本中的玩家可能是致命的。 梁再冰当然知道,他就是疼得难受,嘴上过过瘾而已。 他苦哈哈地趴了会儿,又想起件蹊跷的事。 “不对,按理来说医院收到枪弹伤患者,是要立即上报公安机关的,哪怕是私人医院也一样,他们……” 伊万顺着他的话,摇了摇头,“我没有被询问过受伤经过,也没有警方同我核查。” 手术的时间足够最近的警局带人上门了,但是却没有。 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梵诺国际医院的资质恐怕不太合格啊,甚至有可能就是本来就是灰色性质的。 白天正经开门做生意,晚上神神鬼鬼的找上门他们也照收不误,有钱就行。 财源广进哈大院长。 ————— 脚步声目标明确地走向他们的病房,鞋跟轻而匀速地踏在地砖上,有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应该是来帮他换药的医生。 梁再冰小心地挪了下身体,扭回头去看门的方向。 这破医院里的医生是人是鬼,还是一件需要确认的事。 精英范的衬衫西裤被包裹在白大褂里,每一颗扣子都严谨地扣上。 再往上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桃花眼眯起,含着笑意望他。 要不是那身白大褂,梁再冰真以为是警察来抓伊万了。 江清鉴微笑着和他问好,“17床,今天感觉怎么样?”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 又演起来了。 江清鉴似乎特别热衷于跟他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之前在监狱里也是,非跟他演什么狱警和囚犯。 算了,勉为其难陪他演演。 梁再冰跟人格分裂一样,很快换上一副紧张兮兮的痛苦表情,手伸到床边,拽着江清鉴白大褂的边缘,“江医生,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 “……”连坐在轮椅上的伊万都沉默了。 江清鉴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面不改色地接住了他的戏,“别紧张,我先看一下伤口。” 江清鉴把换药的耗材铺开摆在床边柜上,顺手把伊万的轮椅推回隔壁床边,刹住。 江清鉴把本就掀开的病号服又往上拉了拉,肋骨隔着雪白的皮肉显出轮廓来,透着股形销骨立的病气。 梁再冰脸贴在床上,看不到背后的情形,本能地觉得紧张,不安地扭了下身体,却被江清鉴贴着脊椎轻轻按住。 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贴着皮肤,传来的触感诡异得令人全身紧绷。 “别动,伤口裂开了。” 江清鉴掀开纱布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轻柔,但还是无法避免地撕扯到伤口。 梁再冰用力咬着下唇,喉咙里间或溢出几声痛楚的闷哼。 江清鉴手指轻轻地覆在伤口边缘,似乎是在评估什么。 “创口长轴长约3.7厘米,一端尖锐一端相对圆钝,创缘平整,符合单刃利器刺伤的创口特征……” 梁再冰被他摸得毛骨悚然,挣扎着连声抗议,“喂喂我还没死呢,能不能别把法医鉴定那套用到我身上?” 江清鉴稍用力按在他的脊背上,笑吟吟地压下他的反抗,“伤情鉴定和法医触类旁通嘛。” ————— 江清鉴把伤口重新消毒,盖上纱布又用敷贴盖住,结束了换药。 伤口还是很痛。 梁再冰没什么精神地趴着,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汗液湿淋淋地贴着衣服。 抽了几口气之后,梁再冰才打起精神追问江清鉴,“其他玩家呢,也是住在梵诺的病人吗?” 江清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准备登进医院系统查看,护士说17床要换药就过来了。” “行吧,那你查完告诉我。” 在江清鉴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又被喊住了。 “等等,我又想起来一件事,这次副本我们的主线应该不一样吧?” “我的任务要求是出院……”梁再冰说到一半,又去看伊万。 在他的注视下,伊万很自然地颔首表示认同。 梁再冰迅速改了口,“我们的任务是从梵诺出院,你的主线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江清鉴的回答是,“我也一样。” 这个答案简直匪夷所思。 “你确定这次没骗我?”梁再冰狐疑着,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江狐狸在这方面可是前科累累,信用在他这早就破产了。 远的不说,就说【一千零一夜】的时候,江清鉴的任务明明跟他不一样,还要装得跟什么似的。 任务要求他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白新娘并不十分符合。 所以在当时和莫秋萍的对峙中,江清鉴主动退了一步,算是承她们个人情,让白苳和莫秋萍率先通关了副本。 虽然从结果看,江清鉴的选择并没有错—— 还有什么人能比一个未出世的婴儿更无辜? 但梁再冰还是觉得生气。 臭狐狸,又骗他。 ————— 江清鉴转回身看着,笑容有些无奈,“这次没骗你,我保证。” 说话的时候还很郑重地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你最好是。” 梁再冰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却又生起新的问题,“怪事,你一个医生有什么病需要治的,难道你这么敬业带病上岗?” 江清鉴否定了他的猜测,“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梁再冰回忆起了副本信息的描述。 病人……身体创伤……灵魂空洞,对就是这个! 梁再冰眼睛亮了,“我知道了,你有精神病!” 江清鉴仿佛没听出他刻意的揶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忙完之后我去精神科做个量表。” 一直到江清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梁再冰都笑个没停,结果乐极生悲,扯到伤口了。 那股神气活现的劲立刻被抽了个干净,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床上。 梁再冰扭过头去看伊万,表情可怜巴巴的,“要不还是给我扎个止痛针吧 第355章overdose4 话一说出口,梁再冰就反应过来。 这不是有莫医生吗! 别的玩家他不确定,但莫秋萍可是他亲手邀进来的,不用白不用。 梁再冰小窗疯狂戳莫秋萍。 “莫医生莫医生莫医生——” “么西么西你在吗莫医生?” “有点事找你,挺急的,求回复。” “。” 莫秋萍回了个句号。 梁再冰接着就发了一连串消息过去,“我现在在……呃,在不知道几层的17床,应该是急诊或者外科,腰上被人捅了一刀,现在痛得要命,能用你英明神武的医术救一下我吗?” “我现在没有执医证,不能帮你。” “?” 梁再冰愣住了,什么玩意,在副本里也要严格遵循这个吗? 不对吧,之前看莫秋萍用天赋的时候也没这个限制啊。 所以果然是在敷衍他对吧。 梁再冰不爽地磨着牙,“糊弄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而且你在这个副本里不是医生吗?” 莫秋萍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了简短的五个字。 “我的手断了。” 我操。 梁再冰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本来还在庆幸,莫秋萍的天赋能在副本里发挥很大作用。 虽然出院标准还是未知,但身体的康复肯定是其中一项,这对莫秋萍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莫秋萍居然告诉他,她的手断了,自然也就无法操作【九针】。 这无疑是个灾难般的消息。 梁再冰不相信该死的破系统没在里面动手脚。 ————— 楼道尽头的单人病房里。 莫秋萍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视线落在被层层包裹的手臂上。 手臂麻木而疼痛,意识控制着想屈伸指节,手指却纹丝不动。 莫秋萍很快评估出了自己的伤情,左右手前臂肌腱断裂,短期内无法恢复,恢复了也无法精细操作。 可惜,在这个副本里派不上用场了。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莫秋萍看着自己的手出神的景象,不由得红了眼圈。 “莫医生,你别难过,还有恢复的机会的。” 在副本里的身份也是医生吗? 莫秋萍很淡定地分析着小护士透露出来的信息。 伤在前臂,像是锐器砍伤,所以是被歹徒袭击还是医闹? 莫秋萍倾向于后者。 奔着她的手下的刀子,目标太明确。 而且作为医生,遇到医闹的概率远大于路遇暴徒。 换药的全程,小护士都用那种悲伤难过的表情看她,偶尔还流露出几分深刻的恨意。 伤口的外观也坐实了她的猜想。 伤情不轻,护士说的能恢复也只是安慰病人的话。 莫秋萍依然很平静,面对狰狞伤口的时候甚至有闲心安慰的,“我没事,别为我担心。” “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护士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说给自己听。 护士换好药,拿着医疗废物转身转身离开。 莫秋萍看到她低头用衣袖蹭了蹭眼角。 莫秋萍打开了背包,花了五分钟才在角落里里找到两个治愈系的道具—— 毕竟她本来就有治愈天赋,这类道具对她来说昂贵又鸡肋,莫秋萍就算在副本里得到了也大多会转手卖出去。 就这两个沧海遗珠,还是因为获取时间太早被她遗忘了。 但现在这两个道具都处于上锁状态,背包里的图标是灰色的,无法使用。 果然吗。 ————— 与此同时,梁再冰也发现了道具的异常。 【血宴】同样无法使用。 这下好了,想治好莫秋萍先富带后富都指望了。 【牢笼之城的钥匙】倒是能正常用,但即使从希瑞城里带回了迅速治愈伤口的器械,也没办法用。 他算是知道【overdose】为什么是至今无人通关的高难本了。 光是开局就把人往死里逼啊,后面的难度他都不敢想。 看着梁再冰愁云惨淡的脸,伊万哄小孩似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关系,我帮你去查线索,伤口不影响我行动的。” 梁再冰想象了一下伊万手臂上的弹孔,不禁皱了皱眉。 这还不影响?你们斯拉夫人难道真的是钢筋骨架铁水的血吗? 梁再冰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去雇个护工推我走吧,也能正常调查。” 伊万举起了完好无损的右手主动报名,灰蓝的眸子闪着水泽,闪闪发光地望着他,“我可以吗?” 虽然不想奴役病人,但梁再冰最终还是没拗过他,点头答应了。 正好,等伊万麻药的劲过去,轮椅就可以腾出来给他这个半残废了。 江清鉴回来的速度很快,带着一大堆有价值的情报。 “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除了我们,还有莫秋萍,于燃、路易生、舒玉辞和格里。” 听到路易生的名字,梁再冰又是一阵头疼。 这变态怎么还没死,祸害遗千年啊。 还有格里,之前他的小丑牌几乎打散了陈安和十一的灵体,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舒玉辞,百解的会长,之前在自由之城里跟他做过交易,目测也是友方阵营。 从人员来看,这次的内部压力不太大。 江清鉴继续说下去,“其中,路易生是眼科医生,和于燃一起在五楼眼科病房。” 江清鉴黑进了医院的系统,把所有玩家的信息都搜刮了一遍,“莫秋萍之前是外科医生,患者觉得手术效果不好,就来医闹砍伤了她的手,现在也住在2楼急诊病房,67床。” “于燃双眼暴盲,刚做过手术还在恢复期。” “舒玉辞右手被热油烫伤,格里双手手指冻伤,现在都住在10楼皮肤科。” 这五花八门的伤势,医院到底从哪搜罗来这帮病人的? ————— “这家医院的背景信息你查了吗?”梁再冰接着追问。 江清鉴略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梵诺国际医院是立英市最大的私立医院,目标客户是中产以上的阶层,看病单价比公立高出十几倍,主打的招牌是贴心服务和保护客人隐私。” 嗯,听着就是发生过不少命案,还被牢牢压住的黑心医院。 梁再冰幸灾乐祸地想着,打算等晚上去医护那边八卦一下医院的传 第356章overdose5 临近午夜,医生大多下班了,值班医生也都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躺下了。 走廊里昏暗一片,只有护士站还点着灯。 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病人按铃,几个年轻小护士们闲得无聊,聚在一起聊起了八卦。 “奇了怪了,怎么最近新进来的病人这么多,每天都忙得要死。” “就是啊,我连吃个饭都时间,早饭的饭团现在还在桌子里摆着呢。” 一个圆脸蛋的护士眨巴着眼睛,“不会是你们谁偷偷吃火龙果芒果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忙?” “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在上班的时候吃这个。” 刚毕业没多少年的小护士好奇地发问,“我以为这些都是网上讲的段子,原来是真的啊?” 圆脸护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不信邪的前辈们都倒大霉了。” 小护士有些害怕地缩了缩,“不会吧,他们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从换药室里走过来一个高个护士,五官比较成熟,随口接话道,“别吓唬人小姑娘啊,这能有什么事,大不了一个夜班连轴转。” 在场的其他护士齐齐打了个冷战。 小护士苦着张脸,看起来快要哭了,“我觉得这比鬼故事还恐怖。” “这才哪到哪?”高个护士摆摆手,忽然凑近了,神秘兮兮地小声说,“真正恐怖的事你们还没见过。” 其他人虽然同样的紧张忐忑,但还是抗拒不了吃瓜的热情,都敛声屏气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来医院的时间还太短,很多事情都没有接触过,你们是不知道,三年之前这家医院有多……” 高个护士忽然噤了声,没有说完。 其他护士刚被吊起好奇心,不上不下卡在中间,不由得连声催她。 “你快说啊,好奇死了。” “对啊对啊,你再不说我要去处理医嘱了。” 高个护士卖了一会儿关子,才正式讲起她工作以来经历的怪事。 ————— “我来刚来上班那会儿,梵诺新建好没多久,跟不要钱似的到处挖专家主任打广告,我也是被这的待遇吸引了,才来的梵诺。” “医院花大价钱的广告很快有效果了,附近不少家里有钱的人都开始来这看病。” “这帮有钱人你们也知道,秘密和怪癖多得很,偏偏他们又最看重脸面,要是流传出去,别的不说,他们家里公司的股价都得跌一大截。” “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件,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和他老婆拉拉扯扯地过来,说要给儿子验DNA。” “等结果的时候那个大老板还一直放狠话,如果是别人的孽种就要把他们母子俩一起扫地出门。 小护士被勾起了八卦的心思,等不及地催她,“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亲生的啊?” 高个护士嘴角露出一丝很古怪的笑,“是啊,怎么不是,报告上是这样说的。” 圆脸护士看出她表情的怪异,也怀疑了起来,“你说报告上是,实际上呢?” 毕竟她们也都是学过医的,自然知道另一种可能。 “人夫妻俩的事,谁知道呢?”高个护士没说破,只是说,“我倒是听说,这个大老板有个双胞胎兄弟。”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这孩子怕不是跟小叔子混出来的。 小护士意犹未尽着,忽然觉得哪里有问题,“不对啊,刘姐这不就是普通的狗血八卦,哪里恐怖了?” “怪事在后面,我还没说呢。”刘姐的语气幽幽的,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阴森。 护士们被空调冷气吹得打了个抖,各自搓着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 刘姐继续说下去,“但这人心里生了疑,就跟有鬼一样,怎么都除不掉。” “这个大老板八成也怀疑上自己的同胞兄弟了,后来又秘密来了一次,要测全基因,还带上了他弟弟的样本。” “我们医院的全基因一套下来得十好几万,还要等一个多月的时间,看来大老板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 “结果报告还没出来,就先出了别的事。” 其他护士下意识敛声屏气,知道转折要来了。 “小少爷遭歹徒绑架了,结果中间阴差阳错,赎金没送到,才八九岁的孩子,被绑匪撕了票,尸体割成好几块,沉进了江里,还是泡肿了浮上来才被发现的。” 如此轰动的案件,她们当然在新闻上看到过,绑匪至今没抓到,这件案子后来也成了悬案。 只是不知道背后居然有这样的内情。 “那是凑巧遇上绑匪了,还是……” 若真是人为的,就有够恐怖了。 ————— 刘姐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讲起了另一件貌似不相关的事。 “之后大概又过了几天,清洁工在清空住院楼下的垃圾桶的时候,提起垃圾袋就闻到一股呛人的血腥味和烂肉的臭气。” “绑架分尸案没过多久,阿姨心里也慌得很,她又喊来了保卫,报过警之后一起打开。” “袋子里除了垃圾,还装了一条血淋淋的人腿。”刘姐眼皮不自然地抽了抽,仿佛亲眼见过那血腥场面。 “可是那个小少爷的尸体早就找到了啊,难道是连环作案?” “这个谁也不知道,”刘姐摇摇头,“警察之后把全院的垃圾桶都搜了一遍,拼出来一具男尸,正是那个大老板的亲弟弟。” “警察那边一直怀疑,大老板因为妻子出轨弟弟,又生下孩子,愤怒之下假戏杀了儿子,又杀了奸夫,但是最后也没抓到什么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年轻护士一副叹为观止的惊讶表情,像听了个集忌忌、狗血、凶杀、恐怖于一体的小说故事。 她还有些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刘姐噤声制止。 “我当个故事讲完,你们听过就算了,出去不要乱说,听懂没?” “我们都签了保密的,要是泄露出去得赔一大笔钱。” 护士们纷纷老实闭嘴,各自分开去做事了,巡查的巡查,处理医嘱的去准备药品了。 梁再冰披着隐身斗篷,缩在角落偷听得正起劲呢,结果就散场了。 他望着护士站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连环分尸案 第357章overdose6 梁再冰小心翼翼地护着后腰的伤口,往走廊尽头去找莫医生。 结果穿墙进去之后,看见的就是莫秋萍无比安详的睡脸,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梁再冰只能悻悻回了病房,倒头躺下准备睡觉。 临睡前,伊万还很有仪式感跟他互道晚安。 “晚安。” 梁再冰痛得哼唧两声,“晚安晚安,快睡吧。” 希望睡过去就不疼了。 伊万平躺着面向他病床的方向,弯弯眼睛笑得很温柔,“снитсяприятно(做个好梦)。” 梁再冰只听到一串外语从他光滑的大脑上滑过去了,然后倒头就睡。 ————— 很罕见的,在副本里他居然没做什么稀奇古怪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仿佛还能感受到日光的温度。 这片空间空旷得望不到边界,梁再冰茫然地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的景象忽然变了。 一台涂装得五颜六色的扭蛋机很突兀地出现在面前,里面装满了乒乓球大小的彩球,橙红、棕褐,深紫…… 粗略数起来大概有七八种颜色。 这台扭蛋机出现得太诡异了,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暗示着什么。 梁再冰犹豫着,没有贸然去触碰扭蛋机。 他对抽奖这东西一向敬而远之,毕竟自己的运气什么样他还是有点ac数的。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这片纯白的空间依然没有一丝波动,大有把他关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梁再冰无奈,只能在按钮上按了一下。 扭蛋机里的小球翻滚着旋转了一会儿,然后蓦地停止。 从下面的出口里滚出了一颗蜜桃粉色的圆球。 梁再冰打算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结果刚一触碰到粉球的外壳,周围白茫茫的景象骤然变得漆黑一片。 猝然的失重和坠落感之后,梁再冰感觉到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还特么是脸着地。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颗圆球残留在他指尖的触感。 柔软光滑,有种熟悉的弹性,就仿佛他正在触摸活人的肢体。 当梁再冰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病床上,保持着朝右边侧躺的姿势—— 据说这个姿势能减轻对伤口的压迫。 他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万幸,没真摔毁容。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将近早上八点,窗户外的天刚亮起来,日光还没有明亮到灼热的程度。 —————— 伊万调高了病床角度,仰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听到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伊万抬起眼皮看向他,“你也做梦了吗?” 梁再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也”这个字,不由愣神,“你也梦到在那个白花花的空间里摇扭蛋?” 伊万点了点头,“我的球是暗红色。” 梁再冰又郁闷了,“我是粉的。” 就不能给他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颜色吗?他这辈子就跟粉色绑定死了是吧? 梁再冰刚想问问江清鉴那边的情况,早上查房的医生就推门进来了。 江医生跟在主任后面,白大褂整整齐齐地扣着,一副斯文正经的精英做派。 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愈发显得露在外面的一双桃花眼漂亮勾人。 不说江清鉴,带头的主任是儒雅挂的气质大叔,年轻医生也至少都是清秀往上的外貌。 梁再冰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破医院招人的时候不会还卡颜吧? 服务有钱人就算了,有必要连医生的脸也算进评价里吗?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点男模的? 主任例行问话完,确认他们伤口没感染之后就离开去了后面的病房查房。 梁再冰装模作样地拉住江清鉴,“那个,江医生,我晚上失眠,能给我开点促进睡眠的药吗?” 江清鉴瞟了一眼他右脸颊上的枕头印,笑笑不说话。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了,梁再冰才问出了真正的问题,“你昨天晚上也做梦了对不对,你抽到的是什么颜色的球?” 江清鉴眼底闪过一点惊讶,又很快了然地点头,“深紫色,接近紫罗兰的颜色。” 貌似每个人的颜色还都不一样,这是想干什么,集齐七龙珠吗? ————— 梁再冰琢磨了会儿,暂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抬头看见江清鉴还杵在他床边,连忙挥手赶人走。 “上班去吧小江大夫,你资历还浅,旷查房不合适。” 话里满满的幸灾乐祸意味。 他们是伤病号,只需要躺着等人伺候就可以了,江医生要做的事就多了。 江清鉴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不失眠了?” 梁再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现在没事了,我跟这位外国室友一见如故,躺在他旁边失眠都治好了,小江大夫你放心地走吧。” “嗯对。”伊万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非常配合地跟梁再冰演着戏。 江清鉴丝毫没有被刺激到的意思,很淡定地点了下头,“好,那我继续查房了,有问题随时喊我。” 和之前查房的医生汇合之后,主任扭头看他的方向,特意问了句,“怎么了,17、18床病人有什么想法?” 江清鉴表情有些为难,整理了几秒措辞才委婉道,“他们相处得不太好,想问问是不是能换个病房。” “现在急诊病房都满了,没有空床位给他们换,”主任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非得换的话,让他们去问问其他病人有没有愿意换的吧。” 江清鉴表情认真地提出建议,“我觉得,可以等过几天18床病人伤口情况稳定了,把他转去皮肤科,他跟我提过特别在意伤口的美观度,去那边也能尽早做修复。” 主任考虑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可以,到时候你负责交接。” 此时,病房里的两人还浑然不知自己被江清鉴卖了个彻底,正凑在一起研究江清鉴刚拿过来的病历。 刀伤的位置蹊跷。 梁再冰一直很怀疑是原角色被人仙人跳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割了他左边的腰子,才有的这个伤口。 好在报告上显示他双肾俱全,内脏也没受到大的损伤,不然扣的初始血量就不止20 第358章overdose7 病历上职业那栏填的学生,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梁再冰看着都想笑,谁家大学生出门在外会挨刀子的,躺医院里也没个家人朋友来看。 别的信息就无从得知了,他被袭击的时候手机摔了个粉碎,还是热心路人打的110,推进急诊之后付费也是用的银行卡。 这些还是江清鉴问过其他医生才得知的。 看样子他在副本里的身份应该挺有钱的,不然也不会来这家收费堪比打劫的私人医院。 梁再冰悼念了五秒英勇殉职的手机,打算等会让江清鉴再去帮他弄一台,没个手机在身边联系都不方便。 他又翻页去看诊断和检查单子,在一堆看不懂的术语和英文字符中,努力寻找自己能看懂的内容。 最后得出个结论,后遗症不严重,大概休养两个星期就能出院。 伊万则需要三四周,考虑到他非人的身体素质和恢复情况,应该会更快一点。 可以预见的,在他们住院的期间,副本肯定会锲而不舍地谋杀他们。 扔下让人头秃的病历之后,梁再冰回忆起那个古怪的梦境。 纯白的空间,怪异的扭蛋机和彩色小球,总感觉有某种很重要的象征意义,甚至可能隐含了副本的核心隐秘。 那颗球的触感也让他很在意,毫无温度的、人皮的触感。 现在的问题是,线索太少,无从解读。 还是先去调查一下梵诺医院吧。 于是,后腰被捅了一刀的小梁同学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伊万吊着左胳膊,用右手推着轮椅,下巴上还贴了块纱布。 他俩这造型让护士长看到肯定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只能希望私人医院的护士长和蔼可亲一点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个护工? 一来是他们调查的东西不方便让npc知道,二来他们的身体也只是轻伤,手脚都还健全,凑合着用吧。 ————— 被推着往莫秋萍病房去的时候,伊万有些突然地开了口。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啊?”梁再冰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头发,“哪里不一样,我没感觉出来啊?” 今早洗漱之后他还特意看过,除了有点萎靡虚弱之外,风采不减当年啊。 伊万默了一会儿,又摇头,“形容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 “大概是……让人想要一直注视着你?” 梁再冰被说得有些毛骨悚然,刚要细问,眼前却已经到了目的地。 进了莫秋萍的病房之后,梁再冰大大咧咧地嚷嚷开了,“莫医生你好哇,我来看你了。” 莫秋萍裹成粽子的双手搁在桌板上,用那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他。 “……有事?我现在帮不了你了。” “我像是那种压榨病号的人吗?”梁再冰撇撇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被推到病床边之后,梁再冰也就不装了,一脸忧愁地查看着莫秋萍的伤口。 确实没救了。 莫医生可是他的王牌,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 莫秋萍很淡然地收回手,摆在一个能稍微缓解疼痛的位置。 “你也看到了,我被针对了。” “对。”梁再冰表情严肃地点头,“你的天赋技能对副本平衡性的影响太大,那个狗b系统干脆就给你下黑手了。” 莫秋萍倒是心态良好,“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用,先抓主线吧。”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要去其他楼层摸查,你一起吗?” 莫秋萍思索了片刻,拒绝了,“医生护士看我看得很紧,大概是怕我轻生,我暂时留在这里套他们的话吧。” “那行,我们先溜走了。” 梁再冰跟莫秋萍打了个招呼,就让伊万推着他进了电梯间。 伊万的杀手素养发挥了作用,他们全程都没有被护士逮到,大胜利。 梁再冰甚至在遗憾,没在病床上留张字条写点啥,比如“医生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之类的。 ————— 医院的电梯永远有人在用,上升和下降都慢得像乌龟爬。 梁再冰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头自然地往后仰靠,不小心顶到伊万胳膊上固定的钢板。 他顺势往下出溜了点,贴在了伊万结实紧致的腹肌上。 其实从如此崎岖的角度仰头看,伊万的脸依然漂亮得无可挑剔。 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做到脸和身手都这么能打的,老天爷我不是你亲生的对吧? 在他怨念地嘀嘀咕咕的时候。 伊万低下头看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低的鼻音,“嗯?” “在想什么?” “嫉妒你的身材。”梁再冰在这方面一向很坦诚。 要是他有这么好的身材至于光棍20年。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直男的粗神经让他和谈恋爱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完全绝缘的。 肯定是爹妈给的硬件问题。 伊万眨了下眼睛,按住他放在椅背上手,真诚邀请道,“要摸吗?” 梁再冰还真有点好奇腹肌的手感,正要手痒去摸,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电梯间出口的方向。 “好巧啊。”身穿白大褂的江医生微笑着走近了,站在轮椅侧边。 梁再冰闭了麦,缩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乖得像个小学生。 虽然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江医生也乘电梯吗?”伊万问。 “是啊,10楼皮肤科有个病人要转到急诊eicu,我上去看看。” “哦,我们也去10楼,有个朋友在那住院,去看望一下。” 两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得像个假人,梁再冰却感觉有电火花在闪,噼里啪啦的。 好想逃。 现在从轮椅里站起来跑走还来得及吗。 好在,电梯到达的铃声及时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叮——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 冰冷的气流从狭小的轿厢向外蔓延开来,内部却是一片空荡。 梁再冰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明明记得,这部电梯从12楼下来的时候,中途停过好多次,现在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从高楼层往低的电梯,基本上每次都会有去一楼的人留到最后。 现在的情况就有些诡异 第359章overdose8 空旷的电梯内部,镜面不锈钢板清晰地照出他们现在现在的样子,没有半分偏差。 除此之外,电梯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轿厢门敞开着,安静地等待他们进入。 但梁再冰就是直觉里面有东西。 他合上眼皮,再睁开右眼时,赤红的眼瞳目光锐利地朝电梯的方向刺去。 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本空无一人的电梯,此时挤满了死状各异的厉鬼,连轿厢顶上都被挤满了,活脱脱像个碎肉罐头。 全身被冻得发青溃烂的尸体,用那张鼻子嘴唇都脱落的恐怖脸孔,诡异地朝他们微笑。 被骤然撕裂成四五块的碎尸,在挤得变形的鬼魂中,蠕动着拼凑起自己。 眼皮被铁丝穿透缝合在一起的,被毒蛇咬死的,被剖开腹部烂肚流肠的……简直快把满清十大酷刑集齐了。 离门最近的,是一个全身烧焦的干尸,被烤成焦炭的表皮皲裂,往外流着腥臭的黄水。 辨别不清的五官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张合着像是在说什么。 江清鉴在通灵道具的辅助下,也看清了里面的情形,眉头略微蹙起,“他说的是……” 伊万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梁再冰咒骂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这鬼医院到底死了多少人?” 再恶心的场景他也见过了,现在的后退却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是…… 那双烧焦之后漆黑凹陷的眼窝,在看着他们,不,是看着自己。 为什么只看着他? 就连那句话,都好像是对着他说的。 难道他的身份跟那具身体有仇?梁再冰不确定地猜测。 ————— 他们当然没进这部电梯。 电梯里的厉鬼知道自己被看破,无法把人骗进来,惨叫声更加的凄厉尖锐。 不甘地抓挠了一会儿钢板之后,电梯的等待时间到了,他们也只能放弃。 轿厢门缓慢地关合,将那些面目扭曲狰狞的鬼魂全都关在狭窄的空间里。 砰—— 梁再冰迅速将视线转到楼层显示屏上。 上面显示的红色数字“2”,以一种远超电梯运行速度的频率闪烁着。 2,1,-1,-2…… 很快,电梯坠到了最底下。 重物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栋大楼都要就此倒塌。 梁再冰却没时间去注意,一心一意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红色的线条狂乱地闪着,定格在了“-3”。 梁再冰低声喃喃,“梵诺的住院部没有负三楼。” 在之前他把整个医院的建筑图都看了一遍,住院部负一楼是仓库和药房,负二楼是停尸间和冷柜。 多出来的一层是什么? 江清鉴思忖了片刻,“应该是鬼魂聚集的地方,在拿到生路之前最好不要轻易涉足。” 伊万同样是神情严肃,垂在身侧的右手虚握着,镰刀柄的形状隐约可见,随时可以凝实成收割鬼魅的杀戮之刃。 换成是低难S本,他现在已经进电梯把这些鬼魂全都切碎了。 但是在【overdose】,不行。 换成银翼公会里那些疯狗,恐怕就做不到像他这般克制了。 ————— 江清鉴再次按了上行键。 刚还掉在未知-3层的电梯,突兀地显示成了7层,正在缓慢下降。 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里面零星站着几个病人家属,看到他们推着轮椅,纷纷往里让开了空间。 而【灼焰之瞳】也没有再捕捉到任何灵异的影像。 伊万推着他平稳地进了电梯,江清鉴按了十楼。 降到1楼之后,电梯开开停停的,终于到了目标楼层。 皮肤科的布局跟急诊类似,除了电梯间左拐就是护士站,就是eicu的位置被普通病房取代了。 江清鉴去护士站问了11床的情况,还真去看转科的病人了。 梁再冰原来还以为他是编的借口。 伊万很礼貌地向护士询问道,“你好,我们是格里的朋友,来探望他的,能告诉我们他住在哪个病房吗?”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反驳。 谁跟那个疯子是朋友,仇人还差不多。 护士查询了系统之后,微笑着回答道,“格里在32床,现在就可以探视。” 除此之外没有发表一点对他俩病号到处乱晃的异议。 梁再冰都怀疑,就算他们从医院跑了,这帮医生护士都能微笑服务。 当然,前提是钱给到位了。 梁再冰多嘴又问了一句,“舒玉辞住在哪个病房?我们跟她也认识。” 护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容,“舒女士在10床。” 跟11床是同一间病房。 梁再冰一阵无语,他就知道江清鉴是奔着舒玉辞去的。 荆棘鸟的副会和百解会长在论坛八卦里,阴险程度可是数一数二的。 梁再冰决定还是不掺和两个老狐狸之间的勾心斗角,专心解决格里。 去探望格里之前,梁再冰特意把背包翻了个遍,最后选中了【怨骨】。 他握着怨骨的伞柄掂量着,打算等会不搞复杂的,把人戳死了事。 格里毕竟是银翼手下的头号杀手,换平时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正好这次他两只手都伤了,现在不报仇留着过年呢? 身为格里的同事,伊万在他切换背包里的各种杀伤性道具的时候,全程视若无睹,甚至在把人推进病房之后,还贴心地反锁了房门。 ————— 病床上没有人,被单保持着被掀开的状态,应该是刚离开。 梁再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卫生间门,不由怀疑。 格里的伤口照片他可是见过的,再冻久一点十根手指都得截肢。 手伤成那样,确定能靠自己拉下裤链吗? 哦忘了,医院的病号服没拉链,方便他们这种半残疾穿脱。 心里吐槽着,梁再冰无声无息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攥着怨骨接近了门板。 绷紧的肌肉再次撕裂了伤口,丝丝血液渗出,他却没空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猛然推开了门。 狭小的卫生间里没有人。 只有没拧紧的水龙头在嘀嗒、嘀嗒地渗着水。 血红色的。 ————— 讲点正文无关的。 好多人纠结副cp我正式说明一下,除了宋姐包小白脸之外其他角色都没有恋爱关系(简介也修了) 昨天把书评翻完了,看得我好难过,为什么把主人和狗的单纯关系曲解成副cp呢,好伤心。 不喜欢退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书评里反复说。 而且他们的剧情加起来也没有五张啊,为了推后面的剧情和揭伏笔才写的他俩单独相处的剧情。 夸夸的书评我都有看到,大家人都很好。 如果看到这里的话可以给卑微的小作者写一个文字书评吗?案头会非常感谢你们 第360章overdose9 悬挂在洗手台的镜子,此刻被一片水雾模糊。 浴室里明明没有热水淋浴过的痕迹,这水雾来得莫名其妙。 液滴凝聚起来,直到足够沉重,顺着镜面滑落,却以一种违抗物理规则的走势,弯弯曲曲地在镜面上留下几道怪异的水痕。 梁再冰皱着眉头辨认了几秒,认出这个阴森诡谲的“流血”字体写的是—— gotohell。 地狱,又是地狱。 这个意象似乎出现得有些太频繁了。 电梯里那个焦尸说的也是,“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梁再冰若有所思着,却忽然注意到滑去水痕的斑驳镜面上,渐渐映出了对现实的完全不对称的景象。 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伊万的迅速抬起手,用衣袖擦去镜面上的水雾,将隐藏在其后的画面完全暴露出来。 镜子里根本不是卫生间的景象,而是一方无边无际、漂浮着无数寒冰的水池。 在这片惨白和浅蓝的空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发梢用剪刀绞过似的凌乱不齐,此时结了冰,和青紫的皮肤冻结在一起。 如果想要拨下来,绝对会撕下一层血淋淋的皮。 梁再冰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格里。 这是幻象?还是格里确实死在了镜子中那个诡异的空间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觉得格里应该没拉到那种程度,简直丢银翼的人。 在两人的视线之下,镜子中的情形很快就像幻影一样,飞速消融,不过几个呼吸,就恢复成了正常的画面。 黑发青年有些懵地睁着眼睛,盯着镜子中自己因为模糊扭曲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皮肤苍白黯淡,惯常扬起的唇角向下撇着,显得整个人消沉憔悴。 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剔透漂亮,能从中看出几分曾经的神采。 金发浅瞳的俄罗斯男人却没有看镜子,而是低垂着眼眸,看他的方向。 两人交错着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肩背相贴,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 梁再冰凭空生出几分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心脏预知到危险一般,砰砰狂跳。 他不动声色地往左边避开两步,“你说,格里不会真的死了吧?” “他死了你怎么和你们会长交差?” 那话怎么说来着,打狗还得主人呢,虽然他没来得及动手就是了。 伊万这才有些迟钝地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眼中却丝毫没有担忧的神情。 “会长没有命令,我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银翼会规只有零星几行字,阐释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要你能力够强,杀死任何人都是你的自由;反之,本事不到家,被人反杀也得自己认栽。 成员之间的关系也相当疏离,最多算是勉强凑在一起搭伙下本。 试想各个狼群里面的头狼聚集在一个公会里,谁会低头和别人谈合作? 喊着同事之间的羁绊啊啥的,冲上去为死去的同伴报仇,根本不存在的。 马修更没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合格品的下属身上。 这一条也同样适用于格里。 马修平日里紧紧攥着勒住他的缰绳,但在格里独自一人进副本的时候,却默许地不做要求。 反正他说了,格里也不会听,最多就是秋后算账。 如果格里因为自己的鲁莽和轻率死在了副本里,那也是他自找的。 伊万对梁再冰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出于这个原因。 如果梁再冰真能杀掉格里,也没什么不行。 Плати,данеплачь(愿赌服输)。 梁再冰舒了口气,仿佛放心了一般,“那就没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两个大男人挤在小破卫生间里成何体统。 动作自然地走回病房之后,梁再冰状似无意地问起,“你刚才好像没在看镜子?” 走神吗?这不是伊万的作风。 伊万就像一台按照程序时刻运转的精密仪器,非人的意志让他从来没有疏忽和松懈的时候。 他不觉得伊万会在那种关键线索出现的时候走神。 所以是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吸引了他的注意? 伊万却没有给出准确地答案,言辞含糊地摇头,“那种感觉又来了。” 想要一直注视着你。 梁再冰更加莫名其妙了。 副本给伊万施加这种“意识”,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论如何,这种野兽般的视线,还是会让他本能的畏惧。 ————— 暂时搁下那团捋不清的乱线,梁再冰习惯性地搜索起这间病房里,试图找出格里遗留下来的一点痕迹。 走到窗边的时候,梁再冰瞟了一眼窗沿一侧不正常扭曲的限位器,回首朝伊万挑了挑眉。 “格里做的?” 伊万仔细勘察了一番,又推开窗开窗台上的痕迹,给出了结论,“格里把卡扣扳坏了,从窗户翻出去之后又复位了。” 其实身为S级玩家,还是顶尖的那一列,格里完全不缺道具,穿墙隐身完全就是洒洒水。 但他却偏爱这种原始直接的方式,用肉体的力量摧毁阻挡在身前的一切障碍。 未被驯化过的野蛮作风。 这十楼的高度估计也是他徒手爬或者跳下去的,希望楼下的病人没有在那时候往窗外看,吓出个心梗就不好了。 梁再冰相当怀疑,“他手指都伤成那样了,还能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 鬼知道他两只手烂成那样,连根筷子都握不住,是怎么完成拆窗,再徒手爬下10楼这项壮举的。 “可以。”伊万几乎没思考就点了头。 梁再冰一想到银翼一个赛一个非人类的身手,就觉得牙酸。 现在站他身边这个,更是怪物堆里都独树一帜的存在。 他比那些疯子都有脑子,你想想得多可怕?! 伊万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看外星人的眼神,语气很温柔,“要去看看于燃吗?” 梁再冰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了,坐回轮椅里,由着伊万把他推出去。 反正也找不到格里,不如下楼去探望一下于燃,还能从他那里顺点消息 第361章overdose10 载入副本之后,格里除了休息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在克服这具破烂身体带给他的麻烦,费了不少劲才勉强把双手恢复到以前十分之一的水准。 但每次活动关节的时候,依然会不可避免地觉得麻痒刺痛。 啧,真是麻烦。 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打了个盹之后,格里翻身下床,掰开限位器,单手撑在窗框上翻过去,一气呵成。 攀着窗沿往下爬的时候,他甚至很有闲心地顺手把窗户拉回去了。 省得那个老太婆(护士长)看到窗户开着又大喊大叫,吵死了。 格里稳稳地抓住凸起的窗台,松手、再抓住,快速向下降落着,跳跃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在树梢间跳跃的松鼠。 过程中,格里嘴里时不时吐出几个混合语言的脏字。 但凡治疗系道具能用,都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瞬移和降落伞之类的道具背包里倒是有,但他更倾向于用肉体的力量解决问题。 格里潜意识里有种深切的隐忧,如果某一天,这些道具全都失效了,他该怎么办? 适应了用道具逃课的他,还能恢复到之前的身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这些玩意养废他的手脚。 ————— 平稳落地之后,格里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就放轻脚步朝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老老实实走主线。 什么狗屁院方评估,先出去再说。 住院楼和医院正门中间隔了一块绿化良好的广场,上面规划了进出车道和人行道,或张扬或低调的豪车有序行驶着。 广场两边分别是儿科、整形美容、行政和门诊大楼,玻璃幕墙的外表面在阳光下显得明亮而气派。 格里双手垂在身侧,保持着一个能减轻疼痛又能随时发力的姿势。 无机质的苹果绿眼睛含着森冷恶意,扫视着路过的行人。 面有病色的,焦急紧迫的,灰心黯淡的…… 衣着光鲜精致的中产富人们,在疾病和死亡面前,无法再保持他们端庄得体的假面。 多公平啊。 格里近乎愉悦地哼着小调,脚下的步伐更加轻快了几分,七八百米的路程很快走完一半。 路人的视线开始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格里迅速扭头回望的时候,他们又都避开视线,一副埋头赶路的样子。 他不觉得这是错觉。 被四面投来的隐秘视线窥视着,格里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 想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 好啊,我陪你们玩 格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脚步不变,拐进前面的一条林荫小道。 嗒、嗒、嗒…… 幽魂般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进入了浓绿的树影遮蔽之处。 砰—— 下一瞬,这个鬼祟的暗影就被勒着脖子狠狠砸在了路灯上。 重击之下,路灯杆猛地弯折过去,几乎要断裂,直接受到攻击的人当然伤得更严重。 这位彬彬有礼的先生胸腔塌陷地凹进去,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肺脏,他猛烈地呛咳着,浅粉色的血沫源源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来。 格里更用力地勒紧他的脖子,将他猛地向后砸到电线杆上,笑容几近猖狂。 “跟着我干什么,想做什么,你说啊?” 已经能听到颈骨碎裂的声音,男人的头颅失去支撑,软软地往后垂去,但那双暴凸出来的眼睛,始终钉在格里身上。 这绝对不是人类脆弱的身体能做到的。 管他呢,是人是鬼都是一样杀。 ————— 格里松开手,丢垃圾一样把手里的尸体甩进草丛里,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医院正门的方向走。 手脚骨头全部折断,头颅被180度拧到背后的男人本该死得不能再死,此时却咔咔地把头拧回了正位,阴魂不散地跟随着格里快速消失的背影。 男人笑得诡异,沾满血沫的嘴唇开合,露出缺了七八颗牙齿的空洞口腔。 “嗬……嗬嗬……不要离开……你……逃不了……” 格里已经能看到门口的道闸和保安亭。 他不再保留体力,几个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离出口不到五米的距离。 周围忙碌平和的医院景象此刻依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花坛枯萎凋零,埋在其中的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枯槁的骨爪破开土层,朝着格里的方向抓挠而来。 他离出口的距离足够近,npc们全部卸下了活人的伪装,暴露出了腐烂恶臭的真容。 他们如出一辙的疯狂,用自己的尸体堵住离开的必经之路,即使被链锯大卸八块也倔强地爬起来。 又是这种杀不死的恶心玩意。 格里嫌恶地挥动链锯,切割开围剿他的几个厉鬼,将包围圈撕裂出一个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医院外逃去。 这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异乎寻常,格里撑着拦车的横杆就要翻身出去,却忽然从心底生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最原始的、动物面对死亡时的直觉。 他忽然僵持在了原地,过度发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几乎握不住链锯。 如果说他之前的手还有恢复可能的话,现在基本可以说是废了。 “怎么停下了,继续往前走啊。” 湿冷的嗓音恶意地嘲弄着他的愚蠢,仿佛在看一场错漏百出的马戏表演。 当手握横杆的小丑从钢丝上失足跌下时,全场的掌声烘托到最热烈。 格里反常地冷静了下来,回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重重堆叠起的残尸后,站着一个模样斯文的年轻男人,鼻梁上架一副银边眼镜,白大褂熨烫得妥帖修身,一点血迹都没有沾染上。 一身阴冷沉郁的气质,比起医生倒更像是个作秀的模特。 路易生对他的患者露出一个十足嘲讽的笑,“哎呀,发现了吗?” 格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视线落在了那些形容恐怖的尸体身上。 刚才还对他围追堵截的厉鬼们,在他即将逃离的时候,却都默契地放弃了行动,诡异地微笑着,等着看他的结 第362章overdose11 它们正期待着,想要亲眼见证,妄图离开梵诺医院的下场。 格里再也握不住链锯,红色涂装的狰狞链锯脱手而出,在砸到地面之前倏然消失。 他的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血供的不足导致皮肤冰冷发紫,无法控制的麻木和神经损伤的刺痛几乎将人逼疯。 但格里只是很轻、很慢地将搭在道闸上的手收了回来。 格里松懈力道,垂下手腕搭在了侧边的口袋,左边的裤袋里装着一个凌乱叠成几折的纸方块—— 那是他威逼医生给他开的出院评估和证明,之后又把人给灭口清理掉了。 现在看来,是否通过院方的出院标准,并不在于一张薄薄的纸,而是有着明确的规则。 算是惊悚游戏的一个常识,面对的厉鬼数量增多和攻势的增强,代表着你离生路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而眼下的情况却完全违背了这条常识。 【overdose】里的厉鬼远比普通npc有智慧得多,甚至会利用这条经验,反过来演戏给格里下套。 让他以为自己无比接近生路,继而鲁莽地翻过那道生死分界的横杆。 格里还真得感谢一下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不然自己说不定已经被从副本中抹掉了。 他的性格一向是属比格的,别人指东他偏往西,如果路易生当时喊的是“停下”,他现在肯定已经离开医院了。 查过他? 格里烦躁地拧起眉头,毫不掩饰对路易生的厌恶。 以为揣测我的想法就能控制我吗?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路易生这种贱人确实说得出说这种话。 ————— 再多的,格里也懒得思考。 他只知道一时半会走不脱这个副本了。 真麻烦。 他袖着手,慢悠悠地往病房的方向折返,仿佛下楼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散步。 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体跟没事人一样重新爬起来,恢复成平常路人的模样继续装NPC。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绝对不会相信他们栩栩如生的外表下居然掩藏着一具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你的伤口情况很严重,需要我的帮助吗?” 路易生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身后传来,笑容称得上是如沐春风,就像一个真正为病人着想的好医生。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眼底翻涌的冰冷算计。 格里连个眼神都不屑于投在他身上,踩着精心保养的花卉苗圃,横穿过路中间的花坛。 路易生终止了无意义的试探,直白地告知了此行的目的,“这次副本有人想杀你,你应该知道。” “哪里来的蠢货,不认识。” 除了一起进本的伊万和于燃,格里连现在连副本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况且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不都比他先躺进了坟墓里? 路易生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是梁再冰的话,你也不在意吗?” “他的实力是不怎么样,但‘交谊’可是很广泛,比如你的两个队友,你确定他们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格里一向不记仇人的名字,那些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家伙根本不值得浪费他的脑容量。 但路易生提的这个名字,他还真有印象。 不仅在【灵药】里坑了他一把,害他差点完不成任务,还在【血色降临】里指使Boss小女孩夹出他的娃娃,导致他陷进杀戮反转的异空间里—— 这点还是出副本之后,复盘了直播录像的其他公会成员告诉他的。 格里的语气里是全然的不屑,“就他?” 几乎是下一秒,妖气的五官表情却扭曲起来,带上了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暴虐恨意,“我等着他来杀我!” 看着眼前人迅速消失的背影,路易生轻嗤了一声,笑容嘲弄。 真好骗。 ————— 梁再冰到五楼眼科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嘴护士,“路医生现在在吗,我眼睛有点不舒服,想找他看看。” 护士跑去办公室看了一圈,又打了电话,挂断之后对他歉意一笑,“抱歉,路医生现在有事外出了,可以在这里先留一下你的信息,医生回来之后会通知你的。” 留电话给路易生,开什么玩笑? 梁再冰面不改色地胡扯,“没事,我现在感觉眼睛好多了,既然路医生不在就算了吧。” 伊万很配合地推着轮椅,带他逃离现场。 去病房看于燃的时候,梁再冰还从隔壁病房顺了俩苹果给他带过去。 于燃住的是双人病房,临门的是一个气质很儒雅的老先生,林爷爷看到两人还冲他们和蔼地招手,“来看朋友啊?” 于燃穿着医院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眼睛被特制的纱布蒙起来,视力完全丧失,对外界的情况只能依靠听觉。 暂时性的双眼暴盲才不过扣减了12点生命值,却能对行动产生极大的阻碍。 很难不怀疑又是系统下的黑手,蓄意谋害他们的大预言家。 于燃正坐在床沿上,像是在跟大爷聊些什么的样子,听到门口的脚步和轮椅滑动的声音之后,便将脸转向了门边。 眼睛看不到之后,于燃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对着梁再冰的方向笑了一下,“你来看我啦。” “伊万也来了,”梁再冰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我还给你带了苹果来。” 轮椅停在病床边,刹住。 梁再冰像模像样地从口袋(背包)里拿出一柄单刃的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着苹果皮,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跟路易生那个b待在一层,他有没有不要脸地偷袭你……不对不对,以他阴险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换掉你的药,谨慎起见你最好还是别吃了,盐水也别挂了。” 于燃安静地听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啊,听你的。” 林爷爷在旁边听得一愣,“路医生怎么了,他的医德有问题吗?” “我的外祖父在梵诺做过青光眼手术,路医生主刀,然后他瞎了。” 伊万这个看起来跟雪原冰层一般冷硬严肃的人,说起谎来跟真的似的,两句话就把大爷给吓过去 第363章overdose12 梁再冰很快削好苹果,递到了于燃手里。 因为看不见,于燃摸索了一会儿才接住,慢慢地往嘴里送,连吃东西都斯文得很,细嚼慢咽的。 梁再冰看着都发愁,“就没有什么辅助视力的道具吗?你现在这样,鬼来了怎么逃命啊,直接加餐。”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等等,这个副本里你们是不是不能用诅咒之物?” 陈安和十一倒还好,索求的鲜血比较少,最多造成一点皮外伤,其他玩家可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使用诅咒之物献祭的血肉,会让他们的身体状况更加差,而且是不可治愈的,对出院的健康评估会有极大的影响。 甚至,使用一次诅咒之物之后,就会失去通关资格,相当于被判处了死刑。 伊万和于燃很快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默认地点了点头。 梁再冰现在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是没想到,这个副本居然阴险到这种程度。 不仅开局对莫秋萍和于燃附加了致命的负面状态,还暗戳戳地禁掉了他们的诅咒之物。 难怪之前从来没有玩家成功通关过,为了坑他们真是煞费苦心啊。 梁再冰正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于燃刚把苹果吃干净,扶着床头柜的边准备下来。 梁再冰下意识站起来,扶了他一把,结果又扯到后腰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于燃听到他抽气的嘶声,脸转向他,“你伤到哪里了?” 梁再冰皱着脸忍痛,语气却是生龙活虎的,把那个捅他的王八蛋骂了八百遍,“不知道哪个孙子干的,照我腰子来了一刀,要不是我命大,说不定直接躺太平间里了。” “我等会儿还得去取一下被推进抢救室之前掉的装备,里面应该会有点线索。” 于燃左手轻轻蹭过他的腰侧,摸到了纱布的边缘,捻起时有粗粝湿粘的感觉。 “你伤口裂了,回去找医生换下药吧,洗手我自己可以去的。” 林老爷子在旁边笑呵呵地开口,“这小伙子不光耳朵好使,记性也好,走过一遍就都记住了,我是不行了,年纪大了。” “我来吧。” 最后还是伊万用完好的右手,引着于燃去了洗手间。 ————— 交换完信息和情报之后,梁再冰很快就打算离开了。 副本里情况诡异,不尽快多找点线索攥在手里,他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临走的时候,于燃却忽然对伊万说,“我跟医生要了检查报告,现在应该打好了,你帮我拿一下吧。” 很拙劣的借口,明摆着想把人支开。 但伊万只是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梁再冰当即会意,悄眯眯地支着耳朵贴过去,“有啥是伊万不能听的?” 于燃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进副本之前,我就一直有种很糟糕的预感,进入梵诺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而且很特殊的一点是,这家医院会让我有生理性的厌恶和恶心,我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一点是因为什么。” 梁再冰苦着张脸,“我就知道江清鉴找我准没好事。” “但我要对你说的不是这个。”于燃忽然握住了梁再冰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失控,“在【overdose】里,你最好和其他玩家保持距离。” 梁再冰看着于燃难得郑重严肃的神情,犹豫了几秒之后又问,“连你们也要远离?理由呢?” 在高难S本里,和队友保持联络互相帮扶本来就是提升生存率的重要助力。 现在于燃却要他在副本里当孤狼,风险几乎是成倍地往上翻,总得有个理由吧? 于燃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像是遇到了某件难以启齿的事,半天才言辞含混地回了一句,“我们会伤害你。” 这个理由就更奇怪了,难道这个副本还会影响玩家的心智吗? 梁再冰莫名回想起,伊万说的那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不由起了一层冷汗。 咚咚—— “你们谈好了吗?” 伊万拿了一叠文件回来,站在门边很礼貌地敲门,神色却有些不自然的冷淡。 “好了好了。”梁再冰欲盖弥彰地猛地往后一退,和于燃拉开距离,坐回他的小轮椅里,“我们回去吧。” “拜拜。”于燃勾起个笑,跟他挥手。 结果人已经被风驰电掣地伊万推出去了,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林老头笑呵呵地看着,“年轻就是好,断了条胳膊也跟没事人似的,老咯老咯。” ————— “停停停停——”梁再冰被伊万的轮椅飘逸转得头晕,手曲到背后,掐了一把他按在椅背上的手。 伊万收了力,慢下速度,低头看他的时候满眼的无辜,“怎么了吗?” 梁再冰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我的脑浆子快被你甩出去了。” “等会儿先别上楼,去趟保管处,把我的东西取回来。” 两人很快就凭借身份证件取回了随身物品,连带着伊万的那份。 梁再冰捏着透明袋子的一角提起来,看着里面那只被一刀两断的手机啧啧称奇。 把手机劈成两半了,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不过为什么要毁掉手机,里面存了什么机密资料,还是说只是单纯想阻止他打救护车? 有秘密。 梁再冰琢磨着,打算回去上点科技,把数据给恢复了。 除了手机之外,就是一些零碎,湿巾、漱口水、小瓶中性淡香水、取卡针,和装着一叠大钞的钱夹,看着也是奢牌。 还有一块低调奢侈的名表,表盘上还残留了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 梁再冰瞥了一眼就给这货下了定论,绝壁是死装渣男一个。 被人捅八成也是因为感情纠葛,出轨劈腿被人正义执行了。 令他有些在意的是,被塑封包起来的一件衬衣,应该是他当时贴身穿的,被溅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此时氧化成了可怖的暗红色。 仿佛一瞬间,就把他带回了凶案现场。 这件血衣就算没被当证据上报给警局,也该被当医疗废物报废处理了吧,为什么会原样还给 第364章overdose13 伊万的随身物品就少很多了。 冷硬金属质感的打火机,还有……一把T-T半自动手枪。 伊万动作自然地取出手枪,调试过之后,藏进了宽松的病号服下摆。 梁再冰一时不知道该震撼于,伊万居然有枪,还是这破医院见到枪居然不上报,反而原样还给病人。 疯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给他们办手续的那位大爷,也是一脸见过大风大浪的淡定表情。 梁再冰都想打电话给江清鉴,让他来管管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梵诺简直就是法外之地,为了所谓的“保护客人的隐私和权利”,连这种重大违法违纪都视若无睹,甚至包庇窝藏。 不用想都知道,这样没有规则制约的场所,会掩埋多少恐怖血腥的罪行。 之前他从护士那偷听的八卦里,那位被分尸死在医院里的老板弟弟,说不定就是杀他的人利用了梵诺的特殊性,打算把他的死不明不白地掩盖过去。 保卫虽然报了警,但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草草了事,很难说没有院方在里面搅和。 ————— 梁再冰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梵诺的破事,被伊万推回了病房里。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后这位随身带枪的,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刚躺回病床上,江清鉴从走廊经过,行色匆匆的似乎有什么急事。 梁再冰连声喊住他,“等一下江医生,有点事找你。” 江清鉴顿了一下,径直拐进了病房,打量了两人一眼,淡定开口,“什么事?” 梁再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碎成两段的手机,“帮我恢复下数据,里面估计有线索。” “晚上给你,现在有手术,eicu5床病人报病危了。”江清鉴点了点头,收起手机转身就要走。 梁再冰一愣,“等等,你会抢救病人吗?” 他记得江清鉴在国外当海龟的时候没修医学学位啊? 就算他真考过证,这么多年没上过临床,给人动手术也不大合适吧。 江清鉴回过身,从容地微微一笑,“我试试吧。” 梁再冰额角的血管狠狠地蹦了两下。 这医院真是疯了,病人心怀鬼胎,医生草菅人命,他当时没死在手术台上都算他命大。 如果后面真在副本里受了重伤,梁再冰也别指望医院医院能救他了。 万一他哪个仇人——路易生就很可疑——给梵诺塞钱了,直接让他死在手术台上都不是难事。 伊万完好的右手灵巧地扣开保温盒的盖子,把餐盘摊平在桌板,向梁再冰这边昂了昂头,“吃吗?” 龙虾粥、蟹粉豆腐羹、松茸炖乳鸽、和牛小排,每一道菜都不失精致,又兼顾了病人的营养需求,调味也比较清淡,简直就是皇帝待遇。 梁再冰瞟了眼盒饭里的菜,果断抛弃了刚才脑子里的纷纷扰扰。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经过紧急抢救,5床病人的生命体征勉强维持住了,立刻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江清鉴跟着一起手术的医生,快速消完毒洗手,换好无菌手术衣就上了手术台。 5床病人的病历只在昨天粗略看了一遍,江清鉴很快在记忆里调出了关键信息。 范宇翱,男,17岁,确诊重度抑郁3年,一个星期前因为过量服用抗抑郁药,被家人送进了急诊抢救洗胃。 具体的病因和社会关系情况并没有列在病历中,但对于亲手经办上千起案子的江清鉴来说,却洞若观火。 有个很通俗的说法,如果一个孩子得了抑郁症,他一定是家里病得最轻的那个。 家长扭曲病态的控制欲,让从小生活在这个环境中的孩子习得性无助,进而陷入糟糕的抑郁状态。 父母却不以为然,甚至把他的病当成是不想学习的借口,这样的态度更加加重了范宇翱的心理问题。 这个可怜的孩子就这样一点一点滑进了地狱。 因为生的无可留恋,于是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无论死后有没有天堂,对范宇翱来说,死亡本身就意味着痛苦的终结。 范宇翱的信息和推测在江清鉴脑中迅速划过,手上却跟随着主刀的动作,对被左手腕上的大出血的伤口进行进一步的止血。 范宇翱在麻醉的作用下,躺在手术台上紧紧闭着眼皮,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因为事发紧急,没时间给病人换手术服,只是剪开了伤口处的布料。 他身上那件浅蓝条纹的病号服几乎被血染红了,喷溅的血迹从左手的位置迸发,惊悚地浸湿了大半边身子。 范宇翱刚才趁护士短暂离开的间隙,用从其他床病人家属那偷到的铁勺,磨尖了狠狠划开手腕。 护士很快回来,看到了满床的血,当即就把人拉去抢救了。 血库紧急调了血过来,快速输血补液,把快休克的范宇翱抢救了回来。 ————— 主刀医生迅速评估着伤口的情况,结扎血管之后是清创缝合。 江清鉴在旁边打下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范宇翱的情况。 仪器上的生命体征逐渐变得平稳,等到血管、神经和皮肤缝合完成之后,抢救基本就算是成功了。 但是看着范宇翱那张死灰的面皮,江清鉴疑心自己在看一具尸体。 冰冷的,没有心跳和体温的死人。 注视着,本该处于深度无意识状态的范宇翱忽然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线,眼裂中那双黑漆漆的眼仁,斜着盯向江清鉴的方向。 抿起的唇线裂开了,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又迅速往外呕出大口大口的血和内脏碎片。 ——你看见我了。 江清鉴从模糊的唇语里读出范宇翱的话。 其他医生护士却仿佛完全看不见这一幕,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术。 江清鉴保持着惊人的镇定,辅助着主刀医生继续缝合,动作稳得没有丝毫颤动。 范宇翱非但没有被好转,反而快速朝着尸体转变。 他的腹部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血洞,肠子从伤口流了出来,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 第365章overdose14 江清鉴比对着腹部伤口的形状,揣测凶器的尺寸和规格。 胸腹侧的伤口较后背的更小一些,是比较标准的圆,创口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是钝器而非刀具一类造成的平滑的伤口。 据他推测,凶器应该是一根上径大约在十公分,下径十一公分的铁柱。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样的钝器是怎么做到贯穿腹部的。 除非有极大的力量,但这种程度的力气又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第一种可能,是鬼怪所为,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虐杀了范宇翱。 第二种可能,范宇翱是从高空坠下的,身体贯穿了竖直的铁棍。 而医院里符合尺寸的物体,只有竖在住院部病栋前的旗杆。 梵诺国际医院的旗杆从建立之初就有了,基本没派上过用场,检查的时候挂挂国旗,偶尔挂院徽,大多数时候是空置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根旗杆离住院部最近的直线距离,都超过了40米。 范宇翱是怎么做到,从5楼以上的高度跃下,把自己串在旗杆上,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 稍加思索就能知道,这种惨烈的死法绝对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梵诺的能量真是不小,连这种极其恶劣的死亡事件都能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江清鉴很快做好了计划,预备着手术结束之后去彻底调查范宇翱的情况,和那根旗杆。 ————— 手术进行到最后阶段,表皮即将缝合完成,躺在手术台上俨然已经成了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 原本眯起的眼睛不甘地大睁着,膨胀到极致的的血管爬满了眼球表面,惊悚地暴凸出眼眶,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仿佛见到了令人极其舒畅愉快的景象。 全程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缝合完最后一针,主刀医生终于松了口气。 但就在缝合针脱离皮肤的那刻,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上面显示的心跳血压等等数值全部归零。 刚才还温热的体温,此刻冰冷如同冷库里的冻肉。 腐烂的恶臭蔓延开来。 医生和护士如梦方醒一般,见到了这一幕连忙惊恐万分地踉跄后退。 有个年资高的护士认出了手术台上的人,手指颤抖着指向他,“范……范宇翱,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在手术台上?!” 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抢救一个死人。 范宇翱无视身上插的各种针头管子,僵硬地坐起来,踩在手术室的地板上,向他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感谢你们救我啊,医生,缝了78针,好疼好疼啊。” 厉鬼说着感谢,眼神却怨毒地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我好怕痛的,下次能不救我了吗?” 范宇翱抓住了刚缝合完毕的左手腕,把缝合线暴力地撕扯下来,伤口变得更加血淋淋,发黑的血液像是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他忽然又笑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去死的,不麻烦你们抢救了。” ————— 在范宇翱高强度的恐吓下,手术室里的医护很快就跑得一个不剩。 江清鉴这个假医生倒是还站在原地。 他面不改色,完全把这只虎视眈眈的厉鬼当空气,镇定自若地开始翻找被送到手术室里的相关文书。 蓝色的病历夹被摆在手术室外间的桌面上,打开之后里面却空空如也。 手术之前按规定需要把病历夹送进手术室里,以便了解患者的既往和过敏信息,制定手术方案。 而5床的病历夹却是空白的,说明5床现在根本就是空置的,原本住在这床的病人已经离开了医院,病历也被封存。 以痊愈或者死亡为结局离开。 范宇翱很显然是第二种。 从一开始,这场手术就是个错误。 如此多的诡异之处,所有人却都仿佛鬼迷心窍,对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兢兢业业地抢救这位早已躺进坟墓的“病人”。 江清鉴回到手术室的时候,范宇翱已经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走路姿势扭曲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看见他来,还冲他露出了一个血腥的微笑,“你来救我吗医生?不用了,不用了……” 江清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态度,“我没有执业医师资格,救你是非法行医。” “但是我考了司法鉴定,在你死之后,可以帮你收殓尸体。” 僵硬发青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茫然,而后又固执地向走廊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江清鉴听到他对自己说—— “谢谢你,医生。” 江清鉴跟在范宇翱身后,一路上了8楼。 中途路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范宇翱的异状,连之前手术室里跑出去的医生也没有任何回应。 8楼正中间是一间空置的病房,范宇翱径直穿了进去,拉开被卡死的窗户纵身跃下。 本该直直坠下的身体突兀地停滞在空中,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攥住,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几十米外的旗杆正上方,接着猛地下落。 像一滴雨水汇入水泊,溅起细微的水花,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沉入死寂污浊的暗河。 范宇翱的腹部完全被贯穿,上半段旗杆被染成了血色。 他悬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俯瞰着地面来来去去的行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范宇翱很艰难地半蜷起腿,偏头看向仍站在窗边的江清鉴,说出口的嗓音无比嘶哑,每一口都吐出血沫来。 “咳咳……回去吧…医生,该吃晚饭了。” ————— 梁再冰换了个不会牵扯到伤口的姿势,翻起了传输到新手机里的数据。 进手术室前,江清鉴抽了两分钟,托人把他那两截手机送进专门的维修店,刚吃过晚饭已经送到了。 划开屏幕,梁再冰直奔主题地点进了聊天软件,能暴露最多个人信息和人际关系的地方。 如果说没有人能活着走出男友的手机,那梁再冰就是故事里的这个“渣男”了。 还是很多人故事里共用的渣男np 第366章overdose15 明面上的绿泡泡加的都是些家人朋友,从聊天内容能拼凑出“他”的个人情况。 在一所高校的中外合办上学,家境优渥,叛逆不成器,喜欢花天酒地挥霍钞票。 父母对他没抱期望,给了足够多的零花钱随他闹着玩,除此之外就没再管过他。 朋友也都是酒吧会所认识的狐朋狗友,要不就是跟他一路货色的世家子,每天聊的内容就是去哪找乐子、又看上哪个妹子。 天天喝酒飙车泡妹,是梁再冰最鄙视的那类人,简直就是趴在富贵窝里的蛀虫。 隐藏起来的另一个微信里面的内容可就劲爆多了。 毫不夸张,把微信里的内容公布出去,他五分钟之内就会身败名裂。 梁再冰解开密码,进入了绿泡泡分身的界面。 通讯录里分了四个大组,总的人数居然有小一千。 梁再冰看着分组的标签,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以玩玩”、“到手了”、“腻了”、“凑合”。 好友备注也都是极其粗暴的外貌特征+生日,比如波浪卷710,长腿皮裙109之类的,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人实在太多,梁再冰翻不过来,就随机抽查了几个,结果发现这帮人里居然还有男的,还是那种皮肤白腰细的妖气小0。 为什么他会看到,因为人发照片过来勾引了啊。 真行。 梁再冰已经彻底被这个死种马整无语了。 怪不得人家要拿刀捅你,阴得的。 本来还想侧面查一下是谁捅的他,结果有嫌疑的都快够凑一个团,搞毛啊? 他现在毫不怀疑,在浏览器里输入“梁再冰是混蛋.com”,就能找到八百条控诉他负心汉的留言。 思索片刻之后,梁再冰决定主动钓鱼。 他把相机打开,调到前置,对着自己的脸“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梁再冰点开照片仔细审视了一遍,又用自己的直男审美p了几分钟,满意地发隐藏微信的朋友圈里了。 还忍着恶心配了条文案,“好痛,要老婆亲亲。” 青年软软地枕在病床上,清秀的面孔苍白带着病容,眉尾蹙着略略向下撇,一双清亮的眸子欲说还休。 效果简直我见犹怜。 忽略被他p歪的背景的话。 当然如果是被他渣过的苦主,看到这张照片,大概恨不得顺着网线扇烂他的脸吧。 梁再冰还特意附了定位:立英梵诺国际医院。 尽管来,别客气,咱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捅他刀的人会来。 自己这个人渣还没被老天爷收走,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咦惹,儿子又演渣男,怎么这么熟练的感觉?” “平时钓金主锻炼出来的呗。” “看着好欠,想抽。” “这次副本给儿子个渣男身份有什么深意吗?总不能单纯是找个合理的理由让他被捅吧?” “不像假的,那位大妹子/大兄弟估计本来是想嘎他腰子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结果手艺不好扎飘了。” “我靠我靠,刚从江副会直播间里出来,他手术做死人了!” “我就说医生得是学医的吧,这下好了,出医疗事故了。” “法医怎么不算学医。” “这下咋办,把江副会拷去派出所吗,这不能吧?” “你们搞错了,我是说,江副会手术的患者是死人冒充的。” “啊?” “啊?” “这么刺激,我现在就去围观。” “你来晚了,人家已经自挂东南枝了,现在往窗户外看说不定就能看到。” ————— 梁再冰看到弹幕,还真跑到窗边向外张望。 因为窗户不能完全打开,梁再冰只能脸贴着玻璃左右看,还真被他在偏右的位置看到了。 病栋前的小广场中间竖了根旗杆,此刻上面正挂着一面血淋淋的“旗帜”。 尸体面朝下半蜷着身子,以腹部为支点被洞穿卡在了旗杆上。 死法还挺有创意。 梁再冰观摩了一会儿,就躺回床上按手机,问江清鉴那具男尸的由来。 聊了没两句,斜对面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了男人凄厉的惨叫哭嚎,简直像是在被人一刀一刀割肉。 梁再冰还以为有npc被鬼袭击了,爬起来就要去看情况。 护士刚好推着推车进门,把他按回了床上,“别探头探脑的,换药有什么好看的。” “……” 梁再冰一阵无语,换药有必要叫得跟被鬼啃了一样吗? 伊万已经在病床边坐好了,安静地等待护士准备换药的纱布和碘酒。 护士先解开了悬吊的三角巾,又用镊子揭开了绷带和纱布,露出了深可见骨的枪弹伤口。 肉芽已经生长了出来,逐渐覆盖住了伤口,但依然触目惊心。 护士接着用碘酒消毒伤口,擦去坏死的组织和渗出液。 从里到外消了三遍之后,又用酒精棉球去擦外固定的支架。 梁再冰看着都觉得牙酸,还伴随着男患者的尖叫大哭的背景音,更惊悚了。 伊万连个表情变化都没有,甚至有闲心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样对比起来显得自己自己很逊啊喂。 梁再冰手撑着额头,不去看伊万,默默思索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太丢脸了。 ————— 九点半一到,病房里的灯就自动熄灭了。 梁再冰侧躺着,后背对着房门,尽量不牵扯到伤口。 他今晚不打算睡,闭着眼睛专心听着动静。 虽然不确定来报复他这个渣男的人啥时候来,但估计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时钟走动的滴滴声规律地传来。 梁再冰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和伊万的心跳一起,渐渐合成了某种节律。 但在某一刻过后,寂静的室内忽然变得喧嚣起来。 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咳嗽和呼噜声,叹息似的呼吸音,监护仪平稳的滴响,连绵不绝的低声痛吟…… 仿佛这间病房间里此刻挤着几十个重病垂危的病人,一睁开眼,就能看见贴在他身侧的青灰面皮。 梁再冰装着睡着的样子,藏在被褥中的手轻轻握住了怨骨的伞柄。 混乱的声响中,房门被轻轻叩了一声。 一切重归于死一般的寂 第367章overdose16 门被敲响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传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梁再冰很肯定,有东西进来了。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气息嗜血而疯狂,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随时会扑上去咬断猎物的脖颈。 而他周身范围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 床底。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躺在病床上,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要命的细节。 伊万的心跳声不见了。 他不认为伊万会不声不响一个人离开。 更大的可能是,伊万没有离开病房,是自己被拖进了另一片空间。 针对他来的吗。 隔着床垫和床板,未知的呼吸声愈发急躁,指甲剐蹭着床板,传来令人不适的尖锐抓挠声。 好经典的恐怖桥段。 现在的选择有两个。 第一个,恐怖片里的胆小路人npc因为恐惧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然后被不讲武德爬进被窝结界的厉鬼撕碎。 第二个,恐怖片的胆大npc勇敢地下了床,打着手电筒照向床底,然后对上了一双猩红的鬼眼,一声惨叫之后被拖进了黑暗的床底死无全尸。 梁再冰当然一个都不会选。 他掂着怨骨,估摸从哪个方位扎下去能把鬼扎个对穿。 被窝却忽然被撑了起来,男鬼冰冰凉凉的身体贴着他,尖锐的犬齿摩挲着颈侧脆弱的皮肤,随时会咬破皮肉。 “别闹了。”梁再冰一脸无奈,用意念跟陈安沟通。 “就一只小鬼而已,我能处理。” 陈安却好像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磨蹭了半天才把脸从他的锁骨上挪开。 ————— 藏在床下的鬼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陈安的气息,突然变得暴怒起来,抓挠床板的声音更加刺耳。 梁再冰预感到厉鬼即将发动攻击,不再犹豫,反手握着怨骨用力向下刺。 伞尖穿透了床板,又猛地钉在了地砖上。 厉鬼的惨叫声在同一时间响彻整间病房。 “啊啊啊好痛——好痛——” “该死的贱人,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死定了,我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 面目狰狞的厉鬼倏地出现在他面前,摆脱怨骨束缚时灵体被撕裂了,右胸的位置空了一大块。 梁再冰完全无视了厉鬼的恐吓,看着灵体上的空洞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准头还挺不错的。 厉鬼瞪着他的眼神愈发怨毒,原本清纯小白花的长相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扭曲和恐怖。 光看脸的话,倒确实是这位花花公子喜欢的类型。 只是这次他惹上煞星了,不仅没和平分手,还被人捅进医院。 现在人一得知他住在医院,就连夜追杀上门,多么感人至深的孽缘啊。 在厉鬼冲上来撕碎他之前,梁再冰从病床上爬了下来,保持了两米距离以表敬意。 “你哪位啊?” 男鬼被他气得灵体都保持不住,扭曲了一瞬又重新聚拢,从眼神看已经恨不得把他生吃活剥了。 “贱人!你居然敢把我忘了!”男鬼咯咯地咬着牙,眼角因为过分睁大的眼睛生生撕裂了,血泪从伤口涌出,将惨白的脸染得更加阴森。 “你一直在骗我,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怨愤到极点的男鬼却忽然笑出声来,阴惨惨的,“哼哼,死了之后你就只能属于我了,我要把你的灵魂锁住,你再也别想从我身边逃掉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刚才还心情愉悦的男鬼又变了脸,扯着嗓子厉声质问,“奸夫呢?我刚才感觉到了,他在哪里,让他滚出来!” ————— 梁再冰全程就那个表情,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鬼一个人在那演川剧变脸。 “什么奸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现在在这装深情,想包庇谁?”男鬼细长的手指直直戳到梁再冰眼前,差一点就能刺穿他的眼球。 梁再冰眼睛都不眨一下,听他继续演。 男鬼忽然收回手,仰头笑得歇斯底里,却又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谁都不爱,不要装了老公。” 男鬼惨笑着,望着他的眼睛。 梁再冰:大脑宕机.jpg。 叽里咕噜说啥呢。 不过他说的奸夫……应该是指刚才趴在他床上的陈安吧? 虽然从来没听过这种找死的要求,但梁再冰决定满足他一下。 锁骨忽然一阵刺痛,犬齿深深地刺进皮肉里,贪婪地啜饮鲜血。 却又不忍心伤害他似的,克制地收回了牙齿,轻柔地舔舐过伤口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漆黑修长的暗影凭空浮现,阻挡在梁再冰身前,眼底尽是嗜血的杀戮。 “好啊,我就知道,你又一次背叛了我!” 男鬼还在演狗血苦情戏,陈安已经恶狠狠地扑了上去,野蛮地撕碎他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贱人,该死的贱人,你想让奸夫杀了我对不对?” “你给我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杀了我之后马上就会把你也杀了!” 男鬼的灵体变得越发薄弱,连骂人的力气都小了,在彻底消散前,却反常地笑了。 “我等着你……” “他们会杀了你……” “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学不会对爱人忠诚的贱货。” “不,你根本就不会爱哈哈哈哈哈哈……” ————— 梁再冰被他骂得脑仁都疼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话这么多的鬼,还爱骂人。 不骂回去当然不是因为他素质高,因为梁再冰根本和他对不上频道,鸡同鸭讲。 他又不是副本里那个烂桃花无数的浪荡公子哥,只是被迫扮演一下而已。 真情实感地跟鬼对骂,反而搞得像是在骂他一样。 梁再冰现在心很累,疲惫地躺回被他捅破了个洞的病床上。 刚才那只鬼太弱了,陈安解决完他之后还能量充沛,干脆躺在梁再冰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把人抱住了。 梁再冰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推他,“隔壁有空床。” 陈安一板一眼地回他,“那是伊万的床。” “… 第368章overdose17 解决掉那只小鬼之后,梁再冰就把人脸信息传给了江清鉴,让他查一下户口。 这可是江警官老本行啊,不奴役他奴役谁。 反正有陈安在,梁再冰就放心大胆地睡死了过去,连什么时候从那片怪异空间回到的病房都不知道。 惊醒他的是从走廊外经过的推车车轮辘辘滚动的声音,医院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梁再冰眯着眼睛靠在摇起来的床板上,乖乖地任由护士摆弄,采血量体温测血压,一套流程之后终于能吃早饭了。 梵诺不愧是富人天堂,住院的餐食可以随意点自己爱吃的菜肴。 还贴心地兼顾了国际病患的需求,中法意日等等国家的菜色,只要你点单,餐厅的大厨都能想办法给你端上来。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享受这种皇帝待遇。 比如今天的早餐就是伊万点的。 “想让你尝试我家乡的菜。” 伊万在手机上点单的时候,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有点羞涩的笑。 梁再冰当时还不明白伊万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只以为是一生内向寡言的毛子男又开始犯病了。 直到现在,他叉起餐盘上烤得金黄的煎饼,塞进嘴里嚼了一口,瞬间石化当场。 不什,谁家煎饼是甜的?! 还夹了致死量的蜂蜜和果酱。 梁再冰突然开始庆幸他还年轻,没得糖尿病,身体状况那一栏可以填健康,不然吃这一口他就得拉去抢救。 被梁再冰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伊万很淡定地啃啃啃,“吃不惯?” “……” 何止是吃不惯,简直是异端。 但秉持着有得吃就不挑食的精神——小时候被梁缘揍出来的——梁再冰还是坚持吃完了这块煎饼。 伊万看出梁再冰的勉强,往他面前推了一碗酸辣汤,“尝尝,这个应该更符合东方人的口味。”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 番茄洋葱酸黄瓜火腿牛肉大杂烩。 嗯,酸奶油底的。 除了有点异端之外凑合能吃。 梁再冰硬喝了一碗汤,终于对饿洛斯美食投降了,把手伸向了盘子里三明治。 就是常规三明治加了芝士,已经算是最正常的一道菜了。 梁再冰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告别俄罗斯这个美丽的国度了。 真去了他八成会饿死在那。 ————— 在梁再冰被饿洛斯美食消灭之前,医生终于来查房了。 梁再冰立马倒在床上,脸皱在一起装作痛得不行的样子。 江清鉴作为他的管床医生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 “衣服撩上去,我检查一下。”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就把病号服攥紧了,一脸无语地瞪着人模狗样的江医生,“我就装一下,你来真的啊。” 江清鉴一脸正经,“你的伤口也该换药了。” 梁再冰懵了几秒,还是慢吞吞地躺回了病床上。 “哦……行吧。” 江清鉴下手比护士长轻,很快就把伤口的敷料拆下来换掉。 一次性镊子甩进换药碗里,撞出“哐当”一声脆响。 “哟,江医生适应得不错嘛,有没有考虑换工作?” 梁再冰捂着腰爬起来,嘴里还不忘调侃他,“我觉得你当医生也能混个杰青啥的,前途无量啊。” “没有江警官的话,不知道以后谁来接替他的任务,来抓捕我这个国际通缉犯了。” 伊万微笑着,说着很恐怖的话。 江清鉴露出个礼貌的假笑,“上次你离开得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和萨布林家族的传奇杀手会面。” “希望下次在现实里见到萨布林先生的时候,能有时间坐下来喝杯茶。” 什么茶要去你们局子里喝?喝了还能出得来吗? 梁再冰在心里腹诽,不耐烦地扯开话题,打断两人间针锋相对的诡异氛围,“能不能聊点正经的,私人恩怨出了副本再解决成不?” 江清鉴掸了掸衣襟,抖去不存在的灰尘,仪态好得无可挑剔。 “你昨天晚上被袭击了,有什么头绪吗?” 想到昨晚那个奇奇怪怪的男鬼,梁再冰忍不住皱起眉,“那只鬼实在太弱了,比起踩中死路触发的鬼物攻击,更像是送到面前的线索。” “你发的身份信息我也看了,里面疑点很多。” ————— 岳西,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老板的儿子,家境还算是可以。 跟“梁再冰”在一起不图钱,单纯是年轻被花言巧语骗了,把哄他上床的甜言蜜语当成了真心话。 感情破裂之后,在三天前拿着刀等在会所后门的小巷里,是“梁再冰”惯常玩的那间会所。 渣男是逮到了,但岳西之前当了20年小白花,想要立马有杀人的力气和狠劲显然不太可能的,刺中了一刀之后就让人跑了。 渣男平时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死到临头倒是爆发出潜力来了,撑着剧痛失血的伤口边打急救电话边往巷子外跑。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被岳西追上,踢掉他的手机一刀截成了两段。 要不是好心路人冲上来把暴怒状态的岳西控制住,梁再冰就得换个身份登陆副本了。 怎么还有点可惜。 ——这些都是从当晚的监控录像里看到的。 警察不是没来,而是已经把凶手拘捕了。 “梁再冰”那个爹大概也嫌自己的儿子丢人,没让他本人出面,委托了律师处理这起案子。 还在审查阶段,岳西通过未知渠道拿到了刀片,在拘留所割腕自杀了。 最关键的点来了,在岳西老爹的操作下,岳西保外就医,住的医院正好就是梵诺国际医院。 按理来说岳西应该也住在急诊科,跟梁再冰抬头不见低头见才对。 但事实上,梁再冰从没在病区见过他。 因为岳西被送进梵诺之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前几天捅他刀子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人,昨晚出现时却是以鬼魂的形态。 岳西也死在了梵诺医院,为什么? 病历明明显示,岳西割的力气小,伤口不深,出血量也没到危急值,以梵诺的医疗水平他不应该会死才 第369章overdose18 比起手术意外、医生蓄意谋杀这些可能,梁再冰更倾向于,岳西是被这家医院杀死的。 更确切地说,是因为触犯了死路才被厉鬼杀死在了手术台上。 但这些都只能算是凭空臆测,他需要实实在在的佐证。 梁再冰手撑着下巴,歪头寻思了一会儿道,“岳西是前一天凌晨送到医院的,死亡时间还不到48小时,尸体应该还保存在医院,我要去停尸间看看。” 之前看过医院的建筑图,停尸间在地下二层,安排了专门的人员负责交接尸体和24小时看管,但对他们这些法外之徒来说形同虚设。 伊万点头,认同了他的行动,“我也去。” 梁再冰视线挪到江清鉴脸上,“江医生呢,你不会要值夜班吧?” 江清鉴微微一笑,“今天晚上可以不值。” 意思是本来该上班的,翘了。 梁再冰顺嘴调侃他,“你也不怕你这一走,病人晚上突然危重抬进抢救室。” “那样我们就能在停尸间里见到他了。”伊万一脸认真地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江清鉴在这份新工作上莫名很有自信,淡定得胸有成竹,“我全面评估过,病人的情况都很平稳,不会有问题。” “好吧,希望你的病人能战胜病魔吧。”梁再冰耸耸肩,不太在意。 “还有一个问题,”梁再冰说着竖起食指,“撞鬼的时候我被移到了另一个空间里,那里似乎充斥着大量的亡魂,但我只是听到了声音,没有真切看清他们的样子。” 众多鬼聚集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那部满载着死状诡异的亡魂、直通-3楼的电梯。 梁再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怀疑那里就是负三层。” ————— 梁再冰和伊万被安排着做了一天检查,抽血化验、CT、彩超,用来监测他们的病程进展。 结果显示都好,感染不严重,并且在好转中,伤口愈合情况也很理想。 到了下午四五点他们才算是空了下来。 江清鉴跟同事调了晚班,交接完工作之后就同两人出现在了电梯口。 梁再冰的伤口结了疤,独立行走的时候也不太会撕裂伤口,于是果断抛弃了那个破轮椅。 等电梯的时候,江清鉴很有闲心地关心他的伤情,“等下可能会有打斗,确定不会裂开吗?” 语气关切体贴,仿佛一位真正仁心仁术的医者。 江清鉴手虚按着梁再冰的腰,偏头望向他的桃花眼里,却浮动着轻浮的调笑意味。 梁再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拍开,“爪子拿开。” “再动手动脚我就跟你们院长举报,江大医生企图利用职务之便和患者发展不正当关系。” 梁再冰说得咬牙切齿,江清鉴唇角的笑依然淡定得很。 “你怎么知道,我们医院没有提供这种服务。” 梁再冰顿时语塞。 尼玛这家医院比他想象的还不正经。 不过想想也合理,医院招人的时候估计就特意筛选过,同等能力的优先选漂亮好看的,医生护士起码都是五官端正以上。 万一哪个有钱的大人物,住院的时候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想来个病房play,院长说不定还得亲自出手拉皮条。 好恶俗。 梁再冰咽下了满脑子的吐槽,默默从江清鉴旁边挪开了两步,站到伊万身边。 伊万在低头盯着电梯间小小的显示屏,从13楼一路降到2层,指示灯响了之后,银色的金属门向一边划开。 “到了。” 里面一半的空间被病床挤占了,护工卡着床尾,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病人。 另一半错落站着几个家属和下班的医生,并没有出现上次诡异的景象。 电梯里的人见还有人要上电梯,都挪着脚步往里腾出位置。 但剩下的位置属实不太多了,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把电梯门关上。 梁再冰感觉自己快被这俩货摁在电梯上了,脸贴着墙根本动弹不得。 好在江清鉴还有点良心,知道护着他的伤口,手撑着轿厢壁勉强隔出一点空间来。 ————— 叮——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梁再冰主动走出去,给里面的人让开路。 他很快注意到,离开电梯的行人脸上莫名流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并不像是因为下班了,或者暂时摆脱了照顾病人的苦差事这种原因。 而像是出于某种他们自己的没意识到的恐惧。 那张病床仍然停留在电梯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CT室B超室之类的科室都在一楼,病人被推出来不是去一楼拍片就是去三楼做手术,现在这位病人,又是要去哪? 梁再冰记得,现在还亮着的按键就只有“-2”,在他们进电梯之前就被按亮了。 是他按的。 梁再冰将目光投向那位穿着蓝色工作服,口罩帽子严严实实盖住脸的护工。 地下二层除了停尸间之外,还设有档案室和修理间,无论如何都不是病人该去的地方。 护工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欲盖弥彰地扯了下帽缘,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床上的病人在这时忽然动了,包在被子里的手臂掉了出来,耷拉在床沿。 那是一只苍老干枯的手,松弛的皮肤了长了许多褐色的老年斑,被压在下面的皮肤上沉着成片的暗紫色斑块—— 尸斑。 更关键的是,江清鉴认出了那只手上系着的黑色腕带,明显区别于住院患者的蓝色。 黑色腕带,是尸体专用的。 用访客电梯运送尸体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医院内部转运病人尸体有专门的电梯,和普通电梯区别开,避免接触到人群。 理由也很简单,避免污染和吓到其他人。 毕竟在大众眼里,见到死人还是件挺晦气的事。 梁再冰小时候去医院挂盐水,出来的时候撞到运尸体,老师拽着他拔腿就跑,生怕被晦气沾上。 出了医院还在一脸迷茫的梁再冰身上一通乱拍,又教着他念拗口的咒语和经 第370章overdose19 普通电梯下到负二层之后,还需要绕一大段路,刷特殊的门禁卡才能进入停尸间。 从哪一方面说,都没可能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至于为什么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病床上的是死人—— 梁再冰很清晰地记得,直到抵达一层电梯门打开之前,这位护工和病人,都还是有呼吸心跳的活人。 而现在,护工的脸色开始发青变灰,黑白分明的眼睛迅速扭曲,阴惨的漆黑色占据了整个眼眶。 ————— 护工快速低下头,手拼命按着关门键。 伊万的动作比他更快,他上前一步,右手扳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感应到阻挡的电梯门本该立刻弹开,却故障般地继续关合。 如果此时挡在门间的是普通人,绝对会被卡死在电梯内外,随着电梯的下降切成血肉模糊的两块。 当伊万很显然就不是普通人,沉重坚固的金属块被他死死固定住,反手一用力就被“砰”地甩回去,大大地敞开。 护工帽沿下一双没眼白的漆黑眼球,露出了人性化的呆滞表情。 梁再冰就在他呆愣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 三人回到电梯之后,伊万松开了电梯门。 吱扭作响即将崩溃的金属门终于如释重负,缓缓地关合上。 电梯轿厢迅速下沉,里面的氛围却透着股诡异。 梁再冰很自来熟地跟护工勾肩搭背,“今天天气不错,叔你午饭吃的啥?” “哦对了,你为什么要用访客电梯运尸体啊?” 转折过于突兀,连图穷匕见的图都没展开,就拿着大剑追着秦王绕柱了。 护工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试图挣脱开梁再冰的魔爪。 梁再冰也不在意,偏头去瞥病床上那具尸体。 被掩埋在被褥中的病人模糊露出半张脸,老态的面容散发着灰败的死气,尸斑爬满了半边脸,更加显得惊悚。 肉眼可见的,鼻孔和大张的喉咙里,被大团的棉球塞住了窍道,隐隐有难闻的腐烂臭气传来。 江清鉴根据尸体死亡状态,客观地给出评估,“死于多脏器衰竭,口鼻的棉球是为了防止尸体腐败后液体从孔窍渗出。” 梁再冰深以为然地点头,“不愧是江大医生,跟我的看法不谋而合。” 也不知道到底是捧江清鉴还是暗戳戳夸自己。 ————— 伊万对待尸体的态度一向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无所顾忌地一把掀开了裹住尸体的被单。 梁再冰就没办法那么坦然,刻在DNA里的“死者为大”观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又不像伊万那样,真的杀过很多人。 无他,唯手熟尔。 眼下掀开了被单,梁再冰立马目不转睛地看过去,观察着尸体。 枯瘦干瘪、骨架畸形的身体裹在宽松的病号服里,几乎看不出起伏,但他的肚子却诡异地高高鼓起,几乎膨胀成篮球大小。 然让人心里惶恐,这个肉球是不是随时会爆裂开来,喷溅出一地的肠子内脏。 梁再冰很确信自己没看错,肚子里那团东西鼓动了一下,竟然是活物。 叮—— 格外漫长的电梯终于到达了负二层,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在空旷的平层里,显得空洞虚无。 护工像是见了鬼一样,踩开刹车,推着病床就往外冲,没两秒就消失在了右边的通道里。 梁再冰收回摸向尸体肚子的手,有些遗憾地咂吧嘴,“没摸清里面是什么,真可惜。” 伊万从思索的状态回神,浅色的眼睫抬起,流利地报出了腕带上的标记,“刘富民,编号01429733,我们去找他。” 送到负二层的尸体,除了停尸间还能去哪?有了标号,跟登记册对照一下很快就能找到人。 梁再冰了然地点头,熟练披上隐形斗篷,做贼不心虚地顺着通道穿过门禁,悄无声息地绕过值班的管理员,就顺利进入了停尸房内部。 刚才推着尸体进来的护工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病床也不见了。 管理员毫无所察地缩在工位上玩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今晚异常热闹的太平间。 停放尸体的区域是一间打通隔断的宽敞房间,正对门的墙壁上整面都是一格格形似抽屉的尸柜。 为了方便操作的缘故,尸柜纵向只叠了三层,大约两米的高度。 横向则有12格,4格4格地隔成三组,上面用醒目的标牌分别标注了“无名尸”、“非传染病”、“传染病”。 传染病尸柜内部还特意加装了循环通风系统,防止污染源传播。 ————— 伊万和江清鉴各自都用了隐匿身形的道具。 这下问题来了,不仅npc看不到他们,梁再冰也看不见了,只能闭着左眼,用【灼焰之瞳】鬼鬼祟祟地瞄他们,用系统频道交流。 “刚好三组,一人查一个柜子。” “好。” “可以。” 在正式搜索开始之前,江清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转过身望向背后。 正对尸柜的天花板上装了一个摄像头,工作状态的红灯闪烁着。 江清鉴抬手晃过,摄像头就安静地停止了工作,反映在监控里的,却是一成不变的停尸柜画面。 不遮掩过去的话,让管理员看到监控里尸柜一格一格打开,估计会吓得当场报警。 如果他不是人的话,当场变鬼也不是没可能。 梁再冰就近选了无名尸这组,从左上到右下给柜子按顺序编了个号,1-12。 他踩在了旁边的矮梯上,拉开了一号尸柜。 站在这个高度,他能看清柜子里的情形。 尸柜里的温度保持在零下5度左右,内壁和灰蓝色的裹尸袋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梁再冰戴好从值班室抽屉里顺的防护手套,在大概是尸体头的位置抹了两把,找到了尸袋的拉链,拉锁上挂着一个代表身份的金属铭牌。 ——N03357。 不过无名尸生前就诊的时候来不及填报身份信息,身上也没有身份证件,登记在册的也不过是简单的诊疗经过和死亡信 第371章overdose20 梁再冰拽着铭牌,把尸袋拉开一个口子。 深色的袋子裹着一具长相很妖娆的年轻女尸,眼皮木木地合着,睫毛和头发上都结满了白霜。 闻起来像是冰箱最底下冻的僵尸肉,有股冰冷的血腥味。 看着这具尸体,梁再冰莫名觉得眼熟,却死活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美女这种生物,大多是长得比较相似的,可能是撞脸哪个女网红或者女明星也说不定。 梁再冰观察了一会儿,又合上抽屉,侧身转到右边去看2号格子。 拉开一条缝的尸袋露出了一张同样美丽的脸,雌雄莫辨的中性面孔,长发被凌乱地压在身下。 看到第二个梁再冰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美女帅哥这种现实里百里挑一的生物,在停尸房里出现的频率高得简直不正常。 不要给他说什么红颜薄命,梁再冰不信这套。 梁再冰不信邪地连着开了八个抽屉。 无一例外,躺在里面的都是容貌姣好的,青年男女,而且都有点眼熟。 梁再冰的动作近乎暴躁,猛地拽开了第9个尸柜。 嗵—— 格子被重重拉出来,滑轨卡住了底板,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震响。 他的手顿住了。 里面的尸袋大大敞着,像是被从里面胡乱地扯开。 一张清纯柔弱的脸被冻得僵硬发白,眼皮上翻着,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梁再冰当然认识他。 岳西,他就是从这里爬出来,跑到病房里去杀自己这个负心汉的。 他的灵魂本该被陈安撕碎了,但从尸体盯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球来看,好像又满血复活了。 “……” 这么搞他是吧? 梁再冰已经有点明白过来,这个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人了。 他沉着张脸,摘下手套甩在地上,斜靠在尸柜上就开始翻手机。 ————— 梁再冰直接点进了泡妹/汉用的微信小号,在比他命还长的通讯录里翻了一遍,总算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他之前翻列表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过一眼头像的照片,又因为翻阅速度太快——分给一张小小的头像的时间不到0.01秒——没在脑子里留下印象。 所以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确切在哪里见过。 眼下他算是明白了,他背后这12个柜子里躺的都是以前的孽缘,就等着来找他索命,再去地府里双宿双飞呢。 不过他这翅膀好像有点太多了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前任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如果是尸体就更好了。 梁再冰一阵胃疼,突然又想起盛小少爷在【无尽夏】里挤兑他的一句话。 “听说出轨的人到地府之后会被砍成几段,分给原配和奸夫,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按这话说,这个花花公子怕不是得被切成臊子。 后悔,梁再冰现在是真后悔了,后悔不能回到之前抽死原来这个到处留情的浪荡货。 他是爽了,后果都得自己来担着。 江清鉴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把手上的格子推回去,偏过头来看他,“怎么?” 梁再冰一脸的沉痛,“来参加我12个前任的追悼会。” 看到岳西的脸,也猜到八九成。 江清鉴很配合地跟他演戏,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节哀,你还有我。” 嫌他不够乱吗,还来添堵? 梁再冰被他气得,右眼皮直跳,一个字正腔圆的“滚”字把人轰走了。 伊万刚检查完负责的12个柜子,黏到他身边贴着,视线扫过尸柜里整整齐齐躺着的美艳男/女尸,淡定开口,“要我帮忙吗?” 梁再冰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暂时不用,我还没搞清楚副本把我前任收集起来摆到面前的目的。” “哦。”伊万应了声,听语气有几分失落。 ————— 梁再冰忽然仰起头,对上伊万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你认识你那边柜子里的尸体吗?” 伊万抿直了唇,开口的声线依然很平静,“九具尸体的头骨上有穿颅的弹孔,符合T-T的口径。” T-T就是伊万随身物品里那支枪的型号。 “另外三具是被扭断颈椎死亡的。” 杀人的手法干脆利落,很符合伊万的风格。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默契地从伊万的话里猜出,那个标着“传染病”标牌的柜子里装的都是被他解决掉的任务目标。 怎么这种时候就贴近现实了? 给自己这个守身如玉好青年安渣男身份,你好意思吗死系统?! 悲愤之下,梁再冰决定找别人的乐子平衡一下。 他单手撑着柜门,一脸坏笑地盯着江清鉴的侧脸,“江医生,你是不是该坦白一下做什么坏事了?” 江清鉴倒是没隐瞒,干脆地和盘托出了。 “我刚才检查了十个柜子,里面都是我曾经管床的病人。” 梁再冰忽然感觉后脊梁有点发毛,噌噌往后退了几步,“早说了没证的不能当医生,你看你,把人医死了吧?” 哎操,他也是江清鉴的病人,不会跟他们一起倒霉吧? 江清鉴没有理会他的误解,继续说下去,“他们身上都有手术缝合又拆开的痕迹,手法很仓促,我怀疑是人为的医疗事故。” 话说的那么好听,意思不就是你杀的吗?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那剩下两个呢,你还没开。” 几乎是话音刚落,11号柜子就被拉开了,刘富民没被装进尸袋里,尸体暴露在低温下,苍老干瘪的脸被冻得愈发骇人。 “哦——”梁再冰拖长了尾音损江清鉴,“原来他也是你治死的。” “采访一下江医生,”梁再冰攀着江清鉴的肩膀,握着不存在的话筒怼到他面前,“你在手术台上做掉他们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江清鉴罕见地沉默了。 “……我不知道。” “先看尸体。”伊万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手卡着把手,将整个尸柜完全拉出 第372章overdose21 没有了被子的遮挡,突起的肚皮显示出了清晰的形状。 干瘪的皮肤被撑开薄薄的一层,强光手电照射下,几乎可以透过半透明的腹壁看见里面的活物。 细长条的轮廓蠕动着,突然顶在了肚皮上,突出了一个大张着的蛇吻。 嘶嘶—— 江清鉴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柄薄刃手术刀,沿着正中线轻轻划开膨胀的腹部,在一团血肉模糊的内脏中,找到了异常膨起的胃袋。 切开胃壁之后,被血和粘液浸得湿透的蛇和半死的老鼠扭动缠绕着,几乎是一同从那个不大的伤口里涌出来。 恶臭的气味和惊悚的视觉效果混合在一起,简直堪称邪典。 梁再冰皱着眉头站在旁边看着。 江清鉴开刀之前,他并没有在刘富民肚子上看到伤口,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恶心的蛇和老鼠是经由口腔被强灌进去的。 也不排除刘老头有异食癖自己吃进去的哈。 江清鉴抬起刘富民的下颌,仔细查看了他的口腔和食管,给出的结论和梁再冰不谋而合。 “有组织反应,蛇和鼠是在他生前吞下的。” 伊万望着从敞开的肚皮源源不断往外爬的蛇鼠,若有所思。 “蛇和老鼠,是某种象征吗?”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神神叨叨的。”梁再冰抱怨着吐槽,又想起了梦境里那台怪异的扭蛋机,和镜中被冻在冰池里的格里。 镜面上怪异的水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gotohell”。 梁再冰摩挲着下巴,“这些稀奇古怪的死法,倒还真有点像地狱的刑罚,但是没听说有哪层地狱会给人灌死老鼠的。” 在他印象里,十八层地狱里的惩罚大多是拔舌、刀锯、车裂、油炸一类的。 江清鉴熟练地把腹部伤口重新缝合,没抬眼摇了摇头,“不是道教或者佛家意义上的地狱……” “是基督教派的地狱。”伊万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可能是新教,也可能是天主教。” ————— 梁再冰记得基督教是分三个教派的,伊万却唯独没提起俄罗斯主流的东正教。 “我记得你们是信东正教的对吧,为什么没把东正教的可能性算进去?难道三个教派里地狱的概念还不一样吗?” 谈及宗教方面的内容,伊万的神色带上了几分肃穆,却又没有那种虔诚信徒的痴迷。 “基督从死里复活的时候,就已经摧毁了地狱,将生命赐予了坟墓中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狱已经不存在了,是那些灵魂拒绝神的爱,把自己封锁在地狱里。” “神尊重他们自我毁灭的选择。” 第一次听到这番理论,梁再冰很是新奇地问东问西,“你们那的上帝还挺哲学,感觉比另外两派动不动就降下惩罚天灾的更靠谱点。” 伊万笑意温和地点头,“对,所以在东正教的教义里,并不存在对信徒降下惩罚的地狱。” “你信这个吗,我之前还真没听你说过?”梁再冰好奇地追问。 让他没想到的是,伊万干脆地否认了,“我只是尊重我父亲和母亲的信仰。” “那新教和天主教的地狱是怎么样的?” 梁再冰依旧看着伊万,等他的回答,却被尸柜推拉的声响打断。 江清鉴已经完成了尸体的缝合,把刘富民的尸体推了回去,拉开了最后的12号柜子。 布满冰霜的尸袋诡异地化开了一小片,在大约头部口鼻的位置。 就仿佛,致命的零下低温和密封环境中,冻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呼出的潮气拍打在尸袋上,温度将冰层融化,直到呼吸彻底停止,冰霜封住一切。 梁再冰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江清鉴果断拉开了拉锁,“尸体”的脸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却是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 梁再冰眼底的惊讶更甚,“莫秋萍为什么会在这里?” 即使因为副本针对失去双手无法使用天赋,莫秋萍也绝对不是会轻易死在副本里的简单人物,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梁再冰第一时间通过系统戳了莫秋萍的聊天框。 “你现在在哪?” “喂喂喂,还活着吗?” “么西么西?” “alive?” “我靠我现在怕得要死,莫医生你说句话啊。” 隔了十几秒,单方面轰炸的聊天框终于有了一条回复。 “。” ————— 看到这个充满无语情绪的句号,梁再冰长舒一口气,“刚在停尸房看到你尸体了,还以为你剧情杀了。” “我在病房,好得很,别诅咒我。” 江清鉴快速检查了生命体征,“还有呼吸和脉搏。” 梁再冰也扔下通讯,兴冲冲地汇报情况,“莫医生还在病房里,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江清鉴脑中闪过莫秋萍伤口的影像,觉得“活蹦乱跳”这个词形容得有失偏颇。 在他们说话的几秒功夫,躺在冰柜里的莫秋萍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女人。 没有人看得清这一转变是怎么发生的,更大的可能是,刚才他们看到的画面不过是幻象。 而这种诡异的情形,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和镜子里的幻象一样,是某种征兆吗?” 预示他们结局的征兆。 江清鉴保持着淡定的神色,把尸体收拢,重新合上尸柜。 “你不是想知道天主教和新教的地狱吗,不妨问我。” “新教的地狱是永恒的惩罚和最终的审判,意味着堕入地狱的灵魂要永远意识清醒地接受惩罚。” 谈及这些的时候,江清鉴神情之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傲慢,和平时装谦和儒雅的江副会大相径庭。 梁再冰眉头紧皱,忽略掉江清鉴表情上的微妙的怪异之处,接着问下去,“那天主教呢,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的地狱审判未悔改的罪,和新教的概念类似,但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存在一个特殊的空间,也即是炼狱。” “存在于炼狱之中的人,是有可能通过净化升入天堂的。” 玩家们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副本的背景是天主教了,那样还能有一线生 第373章overdose22 梁再冰对照过了值班室的记录本,现在躺在尸柜里的人跟登记的完全不同。 原本在柜子里的尸体,在他们触碰到尸柜的一瞬间,被替换成了因他们而死的受害者,要他们直面自己的罪。 尸柜里冻着的是他们的罪恶。 “江清鉴”在手术台上人为制造医疗事故,隐秘地害死了十几个甚至更多的病人。 “伊万”用暴力手法杀害他人,副本里的身份可能是杀手、黑帮成员或者动机不明的连环杀人犯。 而梁再冰的身份就单纯是个花心浪荡的渣男。 虽然尸柜里装的都是他死去的前任,但梁再冰很肯定里面没有一个是他杀的。 大概率都是跟岳西一样,因为和他的感情纠葛,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倒霉事死掉了。 他扮演的角色虽然私生活混乱,实际就是个沉溺声色的酒囊饭袋,要说他有那个杀人的狠劲,梁再冰自己都不信。 这么一对比起来,梁再冰都觉得自己冤枉,他何德何能跟这两位背着几十条人命的变态一起被地狱审判。 ————— 梁再冰盯着面前那排尸柜,满脸的不高兴。 “我都没杀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下地狱了?” 江清鉴笑眯眯地搭着他的肩,“审判的罪名可不是只有杀人一种。” 梁再冰一愣,突然又想起了刘富民肚子里的毒蛇和死老鼠。 如果说刘富民死在医院的原因,同样是因为罪行而被审判,那从死法是不是可以倒推罪名。 这个死法,好像在某本猎奇犯罪小说里见过。 梁再冰绞尽脑汁回想,终于想起点零星的剧情。 那起残忍的凶杀案的受害者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富豪,尤其注重饮食方面的奢侈享受。 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尝试过所有能获取到的合法的、非法的食材,包括各种珍稀保护动物。 烹饪的方式也无所不包,从简单的煎炒烹炸,到生腌、活食。 富豪很喜爱的其中一道菜就是猴脑浇油,把活猴的头固定住,切开头盖骨,再往脑髓上浇滚烫的热油,过程中猴子甚至还能眨眼嘶叫。 但他的食欲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了,甚至开始将手伸向活人。 而书中的连环杀手早就盯上了他,周密地做完杀人计划之后,在某个深夜将富豪迷晕带到了城郊一间废弃的厂房。 连环杀手以“贪食”的罪名审判富豪,并对他处以极其残忍的刑罚。 富豪被强硬地撑开食管,灌食活蛇和老鼠,最终被胃袋里的蛇咬伤撕裂脏器,内脏大出血死亡了。 这点正和刘富民的死法不谋而合。 而那本书的噱头就是,私刑处死七宗罪的罪人。 凶手还是个叠了一堆buff的反派,身世悲惨,心理扭曲,杀人的时候贯彻的全是他自己那一套扭曲的正义。 最后被警方逮捕的时候,凶手选择了饮弹自杀没有被法律审判去坐牢,到死逼格都没掉,因此还吸引了不少粉丝。 但梁再冰觉得在人气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是,凶手长了张帅脸。 这个看脸的世界。 ————— “咳咳,说正经的。”梁再冰把自己跑偏了的思路扭回来,认真地讨论起副本的暗线。 “我怀疑这个副本是以七宗罪的罪名对玩家和npc进行审判的,死法也和罪名相互对照。” “比如被冻在冰池里的格里,我怀疑他的罪名是妒忌。至于莫医生的罪,我就没什么头绪了,没有能对上的罪名。” 莫秋萍的幻影冻在冷柜里,看起来和格里的死法很像,却又有着本质区别。 镜中的格里则完全是一具冻得皮开肉绽的死尸。 莫秋萍被冻住的时候,是活着的,还有呼吸,胸腔里还有着心跳的搏动。 就仿佛,惩罚者是想要她感受活着的痛苦。 江清鉴接着分析下去,“审判发生的地点也很清楚了,就是我们所在的梵诺医院,也可以说是——” “地狱。”江清鉴依然保持着微笑,笑容却冷得像冰。 “如果是副本的背景是新教,一旦进了梵诺我们就绝对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但如果是天主教的世界观……” 伊万视线低垂着,漠然的眼里映着停尸柜光亮的金属表面。 他的语声低得近乎呢喃。 “炼狱。”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梵诺就是炼狱。 炼狱是处于永恒的天堂和地狱之间的缓冲区,净化之后能够升入天堂。 真正的地狱,很有可能就在那台满载着厉鬼的电梯坠下的地方,根本不存在的地下3层。 “呃,”梁再冰有些困惑地抓了把头发,“但我们的犯的罪行,好像直接就判进地狱受罚了,还有机会进炼狱的吗?” 江清鉴和伊万就不说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罪,他自己估计是犯了“色欲”这一宗罪,没得救。 目前的线索还不够,江清鉴自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也可能是等待判罚的特殊区域。” “成吧。”梁再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一打工的,还要被这种变态副本折磨。 钱难挣史难吃啊。 ————— 结合最开始给出的通关条件,“从立英市梵诺国际医院出院”,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要达到出院标准,他们不仅要恢复身体的损伤,更重要的是赎清自己身上的罪行——这也是江清鉴这种医生身份的玩家需要达成的条件。 这也对应了背景信息里的一句,【但灵魂深处无止尽的空洞呢】,暗示的就是要他们清除身上的罪。 至于副本名称【overdose】,大概指的就是他们这样沉迷于罪恶、无法回返的人。 如何洗清自己身上的罪,这点目前还不明确。 他们目前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踩中死路,一旦掉到地狱里去,那些虚幻的死亡影像就会成为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惩罚,而且永无解脱。 虽然也没人知道死路的触发条件就是了。 梁再冰想到这里,都给自己气笑了。 怎么搞半天,以为自己掌握很多信息,实际上关键的一点都没抓 第374章overdpse23 触发死路的机制目前只能靠推测。 梁再冰猜,应该跟他们的罪宗相关,或许是再次犯下罪行,也可能是遇到副本中游走的某个“审判官”。 具体的还得等哪个倒霉玩家踩中死路了,才能分析出更多的线索。 停尸房无法再提供更多的信息,三人将尸柜都复位之后就退出了停尸间,返回电梯的位置,将近五分钟才等来一部。 江清鉴站在靠近电梯面板的位置,抬手按亮了2楼的按键。 梁再冰靠在电梯口的另一边,面对着江清鉴的方向百无聊赖地抠手指。 伊万则站在他右手边,高大的身影像座冰冷而不近人情的雪山,牢牢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 突然,梁再冰余光里注意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抬起眼,警惕地盯着江清鉴。 江清鉴依然站在电梯按键附近,略低着头,眼睛落在面前光亮的铁皮墙面上。 梁再冰却敏锐地注意到,永远镇定自若的江警官,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恍然神色。 仿佛某种可怕的呓语迷惑了心神,沉浸在了虚幻的梦境里。 梁再冰想也不想,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江清鉴的手臂,试图把人晃醒。 “发什么呆,醒醒。” 叮咚—— 在围观路人惊诧的注视中,电梯到了2层。 江清鉴同样被惊醒,眼底却笼起乌云,压着沉沉不见底的阴暗情绪。 他猛地甩开了梁再冰的手,抬腿就从刚打开一条缝的电梯迈步出去。 走之前还半侧回身,伸手把伊万也拽走了。 反应让人完全预想不到。 电梯里只剩下梁再冰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愣愣地发呆。 江清鉴这货搞什么飞机?! 突然这么躲着他,怎么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 在电梯门彻底关闭之前,梁再冰看到江清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头输入着什么。 梁再冰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贴着大腿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还没点开看,很快又弹出来一条。 “想要一直注视着你。” “想要撕碎你。” “想要把你完整地拼合进身体里。” 梁再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一分钟之前刚好看到江清鉴低头按手机,他还以为是哪个前任来短信骚扰了。 疯了这家伙。 谨慎起见,梁再冰又把号码输进了微信,显示出来的用户头像就是江清鉴穿着白大褂的正脸照。 看脸就不像正经医生,像职业play的男模。 呸呸,又跑题了。 江清鉴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像是魔怔了。 突然远离自己这个行为,说是出于恐惧不太恰当。 梁再冰不觉得,江清鉴这个在惊悚游戏里混了这么久的老狐狸,会怕自己这个小卡拉米。 即使被厉鬼甚至Boss附身控制了,梁再冰估计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而江清鉴刚好是个能把人和鬼都蒙在鼓里算计到死的笑面狐狸,心眼比筛子还密。 梁再冰更倾向于,江清鉴的离开是因为担心对自己造成伤害。 他立马就想起了于燃那句言辞闪烁的警告—— “因为我们会伤害你。” 这应验得也太快了吧。 被刚才的变故一搅和,梁再冰错失了下电梯的机会,再次停靠是在5楼,于燃就在这层住院。 他干脆下了电梯,去找于燃商议这件事。 ————— 接近病房的时候,梁再冰先是听到了一道嗓音清亮的女声,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顿挫的唱腔凄然决绝,宛如杜鹃啼血一般催人断肠。 梁再冰一进病房,就看到林老爷子倚着床边的护栏,摇头晃脑地听着手机里的唱段,很是沉浸。 梁再冰笑着调侃了句,“牡丹亭,老爷子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啊。” 林老爷子看他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着自己花白的头发,“这么多年了,就这点老爱好,爱听。” “你来找你朋友的吧,”说到一半,老爷子很热心地指了指窗台的方向,“小于正在窗户边晒太阳呢。” 于燃套着病房服,静静地站在窗边,抬头望着远方。 但眼上的纱布却明明白白告诉其他人,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梁再冰瞥了眼窗户外面。 这会儿都六点多了,天空就剩了半边火烧一般的晚霞,太阳早就沉进地平线以下了,说是晒月亮还差不多。 于燃眼睛对着的方向,更接近矗立在住院部对面的门诊楼。 于燃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放慢动作转回身,脸上带了点笑意,却又很快收起。 “你来看我了啊。” 梁再冰自然地越过病床,站在于燃身边,“眼睛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还在恢复,换药的时候能模糊看到一点影子。” 于燃交待完自己的恢复情况,摸索着贴近了梁再冰,在他脸侧很小声地说,“不是说了,连我也不能接近吗?” 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种哄不听话小孩的无奈。 “我这不是,得弄清楚为什么嘛。”梁再冰有些不服气地嘀嘀咕咕。 “刚才江清鉴的举动就很奇怪,我怀疑是不是你的预言应验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于燃肯定地点点头,“对,所以你现在就应该离我们远远的。” ————— 但梁再冰这货,要是能乖乖听人劝就不是他了。 于燃刚说完,他就一副看见新世界的表情,兴冲冲地指着对面的门诊楼某层,“我去,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于燃现在看不见,却没觉得梁再冰是在胡编转移话题。 “在哪一层,发生什么情况了?” “你等我一下。” 梁再冰没直接回答于燃,反而从背包里取出了【牢笼之城的钥匙】。 这柄构造奇特的合金钥匙在他的手中融化成一团,最终变形成了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框。 【获得道具:视觉辅助装置】 【效果:接受视觉信号并传递至大脑皮层成 第375章overdose24 牢笼之城的钥匙的效果他至今还没用过,正好试验一下。 效果1能够获取希瑞城的任一物品,并转变为永久游戏道具,现在用再合适不过。 梁再冰把眼镜架塞到了于燃手里,“戴上试试。” 系统提示是直接投到脑海里的,于燃自然看见了道具介绍。 恢复视力的道具于燃背包里有,但在副本里被禁用了,这种赛博世界观的辅助设备倒是不受限制。 于燃捏住了两边的眼镜腿,隔着纱布小心地架到了鼻梁上,原本混暗一片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粉刷得雪白的墙面,窗台上生机盎然的绿萝,还有青年近在咫尺的关切面庞。 刚才眼睛看不见还没感觉,现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眼,令他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 贴得太近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混乱恐怖的低语在脑内响起,残忍暴虐又满含怨恨。 于燃立马低下头,脚步有些乱地往后退了两步。 梁再冰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摔倒,一把抓住于燃的肩膀往自己身上拉。 “还是看不见吗,怎么站都站不稳,差点摔了。” 梁再冰手忙脚乱地把人扶正了,于燃还是低着头,扶着窗台站在隔了半米的位置。 很客气的社交距离。 “没事,刚才绊了一下,现在看得很清楚。” 梁再冰一脸莫名其妙,看得清楚你倒是抬头啊。 他现在虽然算个病号,但岳西划的又不是他的脸,没丑到无法直视的程度吧。 “你确定没事吗?”梁再冰语气很无奈。 大概隔了几个呼吸,于燃抬起来了脸,神色无比正常,就是耳朵尖还有点红。 看给孩子吓的。 于燃依然不敢直视梁再冰的眼睛,视线落在消瘦得有些尖的下颌和苍白唇瓣上,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放心吧,没事。” ————— 梁再冰注意到了于燃奇怪的态度,生疏得就好像他们在【血色降临】里第一次见的时候。 那时于燃还是个藏头露尾的狂热粉丝,为了他和傻逼(黑)粉丝大骂八百回合喜提封号。 现在都这么熟了还来这套? 难道那个诡异的力量也影响了于燃? 想到江清鉴发来的那几条骚扰短信,梁再冰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谁知道现在还正正常常的人,在副本的影响下会做出什么事,像个地雷一样“嘭”地炸他一脸也不好说。 梁再冰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喏,就那,现在还在掐架。” 于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诊楼6楼正对着住院部的一个诊室里,窗帘没拉,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掐着医生的脖子,面目狰狞地把他按在了窗户上。 刚才梁再冰看到的时候,双方还只停留在肢体冲突,但现在医生已经被掐得面色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诊室外的病人和死了一样,居然没人发现里面的异样去喊保安。 梁再冰感慨了句,“这破医院还真是刺激,每天都是凶案现场啊。” “我们过去看看。” 于燃转身就要往病房外走,一回头对上林老爷子怔愣的眼神。 他们刚才的动作和说话声音都很轻,林老爷子沉迷听戏,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林爷爷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梁,“小于你这是什么造型啊?” 在眼睛的绷带外面还套了个眼镜框,造型确实不太像精神正常的样子。 梁再冰非常敬业地上来接戏,稳稳地扶住了于燃的胳膊,笑嘻嘻地跟林大爷打哈哈,“我跟他闹着玩呢,你别介意。” “等会儿我们还要去门诊找一下管床的朱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啊,这样。” 林老爷子已经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纪,对年轻人这些胡闹的花样包容得很,和蔼地对两人笑笑就随他们去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别摔着。” ————— 门诊和住院部五楼之间有一条的悬空走廊连着,两人绕了一会儿,很快就进了门诊楼,脚步不停地上了六楼。 他们赶到那间发生医闹的诊室时,才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患者在等待叫号。 梵诺的接诊待遇非常体贴周到,病人有专门的休息室,等到轮到他们才会去见医生。 而出于隐私保护,医院走廊和诊室内部都没有布置监控,这也是没有人发现医生遇险的原因。 门被从里面推开,穿夹克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的狰狞表情,摔门而出,转头就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于燃能装瞎,梁再冰不能。 他们一旦进入诊室,就会发现那位医生的尸体。 很显然,男人不会放过这两个目击证人。 男人脸上的煞气愈发浓郁,伸手在背后摸索着什么,一步步靠近他们。 梁再冰烦躁地皱了皱眉头,拦着于燃的胸口把人往后推回了走廊转角,又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迎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你好,我们是来找徐医生看病的,他在哪个诊室,能帮我指一下吗?” 那间诊室旁边挂的是“徐峰副主任医师”的牌子。 男人阴沉着脸,没说话,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住了缠成几圈的尼龙绳。 就在他即将发力狠狠勒住梁再冰的脖子的时候,电梯忽然响了一声,是即将有人停在本层的提示音。 男人的脸色阴晴不定一阵,忽然挤出个勉强和善的笑,“徐医生啊,我知道,我带你去。” 在转身之际,男人动作迅速地收起尼龙绳,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男人停在了刚才那间诊室门口。 男人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谨慎地往里看了一眼,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他刚想伸手把跟在身后的白痴拽进房间里灭口,却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被他勒死的医生,此刻却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后,微笑着向他致意。 “患者章兵是吗,你来这是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骇人的斑驳勒痕的话,倒确实是正常无 第376章overdose25 徐医生脖子上往里陷着密密麻麻的指痕,几乎将完好的脖颈给从中捏断。 此刻那条歪歪曲曲的颈椎姿态怪异地撑着脑袋,面上依然挂着无比客套的微笑,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自己的台词。 “章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章兵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上下牙都打着磕。 方才还无法无天的杀人恶徒好像一瞬间被吃掉了,留在这具躯壳里的变成了一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 他踉跄着要往后退,却突然感觉后腰上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医生的脚下扑了过去。 跌倒的时候,额头重重砸在桌角上,瞬间头破血流。 章兵整个视野都被血糊成一片,惊惧万分地摸索着,想要赶快爬起来逃走,手却猝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一些,碰在一起显得冰冷,又带着一种死物的僵硬。 章兵惊恐尖叫着,就想甩开那只手,忽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紧紧箍住,用力地向前拖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 戛然而止的求救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安静。 此时距离章兵被推进门才不过半分钟。 ————— 电梯里的病患马上就要走出来了,章兵还堵在门缝里一动不动。 梁再冰等得不耐烦,一抬脚把人踹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梁再冰斜靠着走廊上张贴的宣传栏,在门外不急不缓地等了会儿,直到里面的动静都平息了,才推门进去。 于燃盯着这边的情况,也跟着进了诊室。 等两人再打开门的时候,里面一片空荡,别说死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还得谢谢章兵找这么个地方,要是死在外面还真不太容易掩盖过去。 梁再冰环顾了一圈,了然地挑挑眉。 果然没猜错。 刚才在对面楼看见徐峰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眼睛闭上之后又很突兀地睁开了。 如果这是篇盗墓文,我们统称这种现象为诈尸。 而在灵异文里,就是见鬼了。 只是不知道,徐峰是先天的鬼伪装成医生,还是被掐死才变的鬼。 如果是前者,这医院里除了玩家恐怕没有几个活人。 啧啧。 梁再冰啧了两声,更加肯定这间破医院风水有问题。 于燃视线在房间里巡梭了几秒,定格在地砖上那摊新鲜血液,“尸体去哪了?” 桌下的血液只往前蔓延了很短的一段距离,就凭空中断了。 “找找吧。” 梁再冰态度随意地在屋里翻找起来,先把有可能塞下尸体的两个铁皮储物柜打开了。 没有。 耗材和药柜里也同样没有。 梁再冰顿了顿,收回了走向里间的步伐,调转方向回到了诊疗桌前。 诊疗桌是那种下面中空的实木材质,右边抽屉下有个比蛋糕盒大不了多少的柜子。 梁再冰抓着把手拉开了柜门,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几乎是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章兵和徐峰两个比平均体型还要大上一圈的男人,像两坨面团一样,被揉在一起塞进了狭小的格子,这里支出一根腿骨,那里长着一根手指,连脸皮都揉碎了,根本分不清哪块是谁的肉。 畸形肉团每一寸都像泉水一样往外喷着血,梁再冰的老头拖鞋和裤腿两秒就阵亡了。 梁再冰用手背蹭掉喷到脸上的血,脸色臭得要命。 “我错了,这鬼地方比地狱还恶心。” ————— 这还不算完,那团卡得严丝合缝的肉球,莫名松动了,像雪崩似的一块块往外掉着碎肉。 要不是梁再冰闪得及时,这肉就得掉在他鞋面上。 两人找了个不会被殃及池鱼的位置——巧了,刚好是刚才徐峰被掐死的那块窗户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哎,你说这医院有没有活人啊。” 于燃很有高人风范地曲指掐算了一会儿,“有。” 梁再冰偏头看他。 于燃眨了下眼,神色间有种江湖骗子的狡黠,“我们不就是。” “……”好冷的笑话。 看出梁再冰有些无语的表情,于燃老老实实地转回头,盯着那格柜子看。 流淌到地砖上的血和碎肉一点点消失了,没进了看不见的地面之下。 很快整间诊室就光亮如新,一点血迹都没有残留。 而那格装尸体的狭小柜子,角落里挤着一团被血泡透的废纸。 忍了这么久,线索终于爆出来了。 梁再冰偷了诊室的手套,把那团纸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病历,字迹凌乱粗糙,大概是来实习的学生写的,正式入职的医生基本都是录入的电子病历。 姓名:汤佳。 性别:女。 年龄:23。 职业:保密。 主诉那栏写的是反复暴食后自行催吐约2年。 还伴随有乏力、心慌心悸、月经紊乱、抑郁倾向一大串症状。 梁再冰捏起湿乎乎的纸页往后翻,费力地辨认着。 各种抽血和片子结果也都不太好,一米六六的身高,体重居然只剩下80斤,身体能好才怪了。 再往后的就被血糊成一片了,只有最后一页诊断那栏,因为空白的位置比较大,还能看清楚几个字。 诊断1:暴食;2:傲慢。 不可能有哪个正常人会往诊断栏里写这个答案的。 于燃在他翻病历的时候,已经打开了电脑,登进医生账号开始查询汤佳的就诊记录。 他同样翻到了诊断那页,停住。 诊断1:神经性贪食症;2:胃食管反流。 主治医生:徐峰。 梁再冰不错眼地盯着那两行小字,几乎要把屏幕盯穿。 两份病历,到底哪一份是真的? 屏幕上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表情—— 烦死了一拳把地球打爆。 梁再冰抓了抓头发,把心里的暴躁情绪压下去。 他现在已经有一宗罪背在身上了,再摊上个暴怒哭都没地哭。 就刚才那个,好像叫章兵来着,就是因为暴虐的杀戮触犯“暴怒”之罪,才被医院处死的。 至于下场,他们也看到了。 梁再冰表示并不想尝试如此猎奇的死 第377章overdose26 从身份保密这点猜测,汤佳在网络上的知名度不低,且病情泄露出去会对她的事业造成严重打击,所以她才会来梵诺就诊。 于燃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汤佳”的名字,瞬间弹出来几千条搜索结果。 梁再冰把沾满血的手套摘下来扔掉,凑近了电脑去看结果。 汤佳,一线女星,曾经参演校园剧《青橘之夏》中的女主,因为清纯甜美的形象一炮而红…… 鼠标往下划了划,跳出十几张杂志和剧照。 客观评价,确实是那种校园剧里一见钟情的初恋脸,气质像是柑橘气泡水一样干净清新。 但是硬照这种东西,都是精修好了给人看,想要知道汤佳的真实状态还是得看狗仔。 于燃随手点开了几条带照片的娱乐八卦,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当红00花片场耍大牌,不背台词旷工不听导演指挥。” “这就是一线女星对粉丝的态度?当面翻白眼,礼物和信转头扔进垃圾桶。” “国民妹妹深夜和一神秘黑衣男子同进同出,疑似恋情曝光?” 梁再冰看那张狗仔拍的照片,像素糊得像是门锁拍出来的,还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水印,但他依然认出了那名黑衣男的身份。 露出来的有些凶相的眼睛和高大健硕的身形,都跟十分钟前领盒饭的章兵完全相符。 这条下面接着的就是澄清,这个黑衣男是汤佳的经纪人,那天晚上不过是有工作事宜要商谈。 粉丝气势汹汹地在下面辱骂狗仔,外加复制粘贴大字报。 “不信谣不传谣,我们小青桔只信汤佳说的。” 狗仔被喷了不仅不消停,反而趁着黑流量接着放汤佳的八卦。 “某顶流女星长期暴饮暴食,又催吐保持身材,业内合作过的修图师吐槽该女星脸肿眼袋重,逐帧修图还被拖欠工资。” 还配了一张偷拍角度的素颜照,照片上汤佳的皮肤状态确实很差,整个人疲惫得像一具枯槁的行尸,面颊却因为长期催吐唾液腺肿大显得浮肿。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跟指着汤佳鼻子骂也没区别了。 然后又是一通粉丝混战,这些就没必要看了。 ————— 根据医院的诊断来看,狗仔的爆料是准的。 但为什么汤佳在来梵诺治疗之后,经纪人章兵却表现得异常愤怒,甚至杀死了主治医生徐峰。 上升到医闹杀人的程度,恐怕事情不会小。 汤佳要么是在治疗的时候死在了梵诺医院,要么就是毁容了无法继续演艺生涯。 章兵最大的摇钱树出事了,不找医生麻烦才有鬼了。 检索新闻网站,却没有汤佳死亡的消息,只是有风声传闻她要退圈,粉丝明面上不听不信,小超话里却都心碎小作文。 因为汤佳确实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和照片流出了,大有退圈的架势。 在恐怖副本里,失踪跟死亡没区别,一个月坟头草都能长三米高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汤佳是怎么死在医院的? 按照之前的逻辑,汤佳也是因为身负“罪宗”,初步推测是贪食,或许还有傲慢,在对粉丝的态度方面。 为了治疗神经性贪食症,汤佳进入了梵诺,然后死在了这里,中间过程未知。 章兵因为汤佳的死来找徐医生麻烦,暴怒之下杀死了徐峰,随后立即被徐峰的鬼魂处死。 能为了钱财就冲动杀人,生活里估计也不是情绪稳定的人,以前就有暴怒罪。 由此不严谨地推测死路触发机制,在梵诺以外的地方犯下罪行并不致命,一旦进入梵诺就会进入悬而未决的审判阶段。 通俗说法就是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进局子里,等法院判决。 而这种状态下,再次触犯罪行,就会被立刻处决。 护士站听到的那个有关富商儿子血缘的八卦,内情未知,又有很大概率在口口相传中歪曲了关键信息,暂时不考虑。 之前江清鉴遇到的那个抑郁症的患者就很有力地佐证了这一点。 在圣经的教义里,自杀归属于“懒惰”这一罪行,怯懦无责任心,用死亡逃避上帝赋予的生命责任。 范宇翱因为自杀入院,又再次跳楼自杀。 ——用勺子割腕是在死后变成鬼的时候发生,并不是触发“审判”的节点。 所以本该自由落体的他,在副本力量的作用下被诡异地穿在了旗杆上。 死人之后依然和活着的时候一样,重复自杀的过程,再次被穿在旗杆上,在梵诺这个地狱里承受永恒的折磨。 莫秋萍被冻在尸柜里的幻影,在这一点上和范宇翱很类似,即使是死后也在清醒地感受痛苦。 圣经这种神神叨叨的书里,讲究的是一个罪与罚相应,反推过去,莫秋萍犯的大概率也是“懒惰”罪。 ————— 终于捋清楚了死路,梁再冰感觉自己打结的脑子都通畅了,神清气爽得甚至能当场来一套广播体操。 于燃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勾起,“推测出什么了?” “我猜,在梵诺里再次犯下先前的罪行,就会从炼狱堕入进地狱。” “我们首先得知道自己身上的罪,然后就可以针对性地避免再犯。” “这点可以找找有没有类似这份的纸质手写病历。”梁再冰敲了敲桌面,点着那团血糊糊的报告书。 “电脑里的信息就是常规病历,对副本用处不大,这份病历的大概率是这个地狱里的审判天使写的判决书。” 梁再冰说到一半,有点不确定地去看于燃,“有这个品种的天使吗?” 这话该去问盛京宇,这鸟人他同行啊。 于燃斟酌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一点头,“可以有。” “那就行,”梁再冰松了口气,又接着讲下去,“升到天堂的办法我还没想到,但是……” 梁再冰讲到兴头,忽然露出了那种给人暗戳戳挖坑的坏笑,“但是可以先找个人试验一下死路,我现在就知道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以于燃的智商和敏锐直觉,能猜不到他打算坑的是谁吗? 但看着一脸坏水的某人,于燃选择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 第378章overdose27 目前来看,前罪和现罪需要是同一宗,才会触发审判。 不然就他们在梵诺偷鸡摸狗那个劲,早就因为各种各样稀奇的罪名自挂东南枝了。 进入医院当晚梦里抽的那个球,很有可能就在暗示每个人各自的罪宗。 或许……不同颜色的小球对应不同罪行? 在门诊楼和于燃乱晃的时候,梁再冰顺手搜了七宗罪对应的颜色,桃粉色对应色欲之罪 伊万的暗红和江清鉴的深紫分别对应暴怒和傲慢。 伊万的罪在于暴虐的杀戮,而江清鉴则高高在上地审判病人的生死,在手术台上用事故掩盖蓄意的谋杀。 还真对上了。 发现新大陆之后,梁再冰显得很是兴奋,搭着于燃的肩膀贴近了问他,“你对着这个看一下,你的球是什么颜色?” 于燃身体紧绷着,被触碰到的地方更是僵硬得不像话,勉强控制着才没有拉开距离。 梁再冰表情古怪地瞟他一眼,“咋,你犯的事很拿不出手?” 自己个死渣男都大大方方的,他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于燃啥时候这么有偶像包袱了?之前不还用大号跟他的(黑)粉丝自由搏击来的吗? “……是褐色的。” 于燃这时候表现得格外惜字如金,很诡异啊。 梁再冰的目光狐疑地在手机屏和于燃的脸上来回打量,“你怎么会是懒惰?” 没想通,他又继续抠字眼研究“懒惰”这一罪的引申意。 除了之前提到过的自杀行为,还包括了逃避信仰和背叛神恩。 梁再冰有些神神叨叨地嘀咕,“背叛神恩……你偷偷骂人耶稣基督了吗?” “呃……”于燃的笑容很是无奈,“也不算错吧。” “我之前用道具导出了手机里的信息,发现我扮演的角色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经常写文章发帖子批判宗教里虚构的至高神。” 于燃解开手机给他看个人主页,热度最高的一篇文章标题“上帝已死”。 梁再冰看到题目就一个绷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还不如骂他呢。” ————— 一翻下面的评论,热闹得堪比噼里啪啦的枪决现场。 “天父的光辉如此明亮,为何你宁愿紧闭双眼,也不愿意接受天父的恩泽?” 人话翻译,不信奉耶稣你是眼睛瞎吗? “我无法想象,失去了主的恩典,你的世界将是多么荒凉孤寂。” “信而受洗的必将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这是主的意旨。” “想到审判日来临之时,烈火炼净一切,而你若未赎尽罪愆,灵魂将栖息何处?” 人话:下地狱去吧!邪恶的异教徒! “……” 梁再冰越看越乐呵,不愧是信教的,骂人都这么有文化。 “评论里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真要下地狱了,不得开三天三夜的席,哦不对,他们是正经教徒,人家那叫圣餐。” “你眼睛受伤不会也是被他们弄进来的吧?” 不像假的。 于燃否定摇头,“病历上只写了因为有毒物入眼导致暴盲,具体的还得等找到我的那页手写病历纸。” 梁再冰一抬眼,指着墙上的眼科牌子,“喏,刚好到地方。” 如果眼科没有,就只能去急诊大海捞针了。 梁再冰伸手就要推开诊室的门,却忽然被于燃抓住了手腕,扭过头疑惑地望向他,“有事?” “你确定要进去,要不我们先去急诊。”于燃表情复杂得有点难以形容。 梁再冰上次有这种表情,还是看到班里同学春心荡漾地去跟“女”网友线下面基。 棺材板没落地,就已经给这位仁兄点了蜡。 “你这啥表情,里面有鬼?” “没有……” 于燃话还没说完,梁再冰已经拧着门把手把门推开了,“那怕啥,就算有鬼我们也打得过……” 看到诊室里的情形之后,梁再冰瞬间把嘴给闭上了。 路易生一身整洁笔挺的白大褂,手臂撑在桌面上,双手合掌,微笑着看向门口的两人。 “两位,晚上好啊。”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深绿的眼瞳却涌动着毫不遮掩的粘稠恶意。 ————— 大爷的,他怎么忘了这个瘟神就是干眼科的。 梁再冰简直想穿回两分钟之前给自己一耳光,让你手欠。 “路庸医你好,路庸医再见。” 梁再冰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快速地念完台词拉着于燃转身就走。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需要了吗?” 路易生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梁再冰忍着把人大卸八块的暴躁情绪回头,果然在路易生手上看到了几页被叠起来的纸张。 那好办了,抢嘛。 梁再冰面上不动声色,突然毫无征兆地纵身一扑,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路易生面前,只要一伸手就能夺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片。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病历的时候,纸张忽然被切得粉碎,微小的纸屑洋洋洒洒地飘飞在桌面上。 路易生唇边那点假惺惺的笑变得无比真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纸上的内容了,想好要用什么方式问我了吗?” “我最近刚学了点逼供的手段,路医生想尝试一下吗?”梁再冰笑得格外灿烂,尖利雪白的虎牙像是能咬穿对方的脖颈。 路易生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笑眯眯地欣然答应,“好啊。” 他的视线移向于燃,笑意毫不收敛,“不过这么有情调的玩法,还是不要有第三人在场比较合适吧。” 梁再冰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脑子有病吧?!谁tm跟你玩play了?! ————— “我真的会假装玩SM把你往死里打.jpg” “我就走了会儿神,这尼玛啥走向?” “路易生这话啥意思?” “你说路易生说这话什么意思。” “谜语人滚出主播间。” “笨,馋咱儿子的肉体了呗。” “不能吧,我们傻逼儿子这么年轻,还傻逼,这也下得去手?” “不可以瑟瑟,我们是绿色健康的直播平台。” “楼上是不是做梦没醒,我们明明是血腥黄暴的R18G直播好吗?” “我不管我就要看,儿子先脱两件看看诚意。” “世风日下,我还以为我们和烧饼主播的父子关系永远坚不可摧,结果你小子先当上叛徒了 第379章overdose28 “不可能。”于燃不留余地地一口回绝。 他一扫平时懒懒散散的模样,盯着路易生的眼神格外凝重,像是在警惕一匹对小红帽图谋不轨的恶狼。 梁再冰本人却淡定得很的,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目前已知出院标准之一是清除掉身上的罪宗,但身体状况这一点也同样纳入考量。 这也就意味着,路易生不能使用诅咒之物,除非他不打算活着出副本。 而自己能用诅咒之物,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优势在我。 最棘手的【美杜莎的头颅】被ban了,收拾这个死变态还不是手拿把掐。 赢不赢的倒是其次,主要是想抽路易生一顿。 梁再冰笑嘻嘻没个正形,挂在于燃肩膀上语气随意道,“别担心,他打不过我。” “现在就去皮肤科,然后去急诊,病历纸不能落到姓路的手里。”这句话是贴着耳根说的,只有于燃能听见。 交待完事之后,梁再冰动作自然地按着后背把人往门外推。 于燃怔愣着,就被推出了诊室,大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于燃烦恼地叹着气,掐了把因为贴近而泛红的耳尖,认命地往楼下走去。 皮肤科在4楼,急诊在1楼,他的速度要快。 ————— 路易生看着梁再冰走向自己的身影,依然保持着微笑,“我很钦佩你的勇气。” 梁再冰当然听得明白他的话外音,说自己有勇无谋蠢货一个嘛。 他白眼一翻,毫不避讳地往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有什么废话赶紧说,一会可就没机会了。” “耐心些。”路易生笑眯眯地,用一个装×十足的姿势推了推眼镜,招来梁再冰一阵鄙夷的眼光。 死装货。 “赶紧告诉我报告纸上写了什么诊断,我好送你上路。” 让梁再冰意外的是,路易生居然很爽快地说了。 “你说的是于燃的病历吗?上面的诊断是‘懒惰’和‘傲慢’。” 和他的猜测对上了一半,但“傲慢”这一点,真实性存疑。 从路易生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就有鬼了。 实际上,梁再冰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撬开路易生的嘴,他打的主意就是把人弄死之后再用道具把病历纸拼凑回来。 路易生显然看穿了他的想法,略感惋惜地一摊手,“你看,顽固的病人总是不肯相信医生的话。” 嘿,cosplay上瘾了吧? 梁再冰决定不再跟他废话,捞了捞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袖子,就开始往外掏家伙。 路易生微笑的弧度扩大了,略偏着头看他,“你就不想知道,我的诊断是什么吗?” “就你,还用猜?”梁再冰表情十分不屑,“你不如让我猜猜你没犯哪一宗,难度还高一点。” 路易生摆出一副做作的无辜表情,“看来这位患者对我的误解很深啊。” “我的病历上只有一个诊断哦,要猜一猜吗?” ————— 梁再冰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毕竟知道了路易生的罪宗,就能反过来坑他,动点脑子还是划算的。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是哪一项? 梁再冰当着路易生的面,大大咧咧开始查手机,路易生也笑着看他查。 翻了几分钟之后,梁再冰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你是贪食。” “这么肯定?” “当然,我点了两遍小公鸡才选中了这个。”梁再冰一脸的理直气壮。 这是糊弄傻子的鬼话,排除法就能选出来,很简单。 而“贪食”这一罪宗,除了字面意义上的暴饮暴食,还包括过度放纵、贪图逸乐,根源于精神的饥饿和灵魂的溃败。 完全符合路易生这种生活平淡无味,爱好折磨玩家的乐子人。 “真聪明。”路易生鼓着掌,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的表情。 梁再冰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严重怀疑,再被气下去他得爆血管。 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 十一从角落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献祭的代价只是让梁再冰手腕上多了个牙印,不痛不痒,跟小猫抓没区别。 梁再冰右手垂下,五指收拢握住了怨骨的伞柄,挑衅地斜视着路易生,“路大医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诅咒之物吧。” 路易生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即使你不动手,我也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你说得也是,”梁再冰还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人贱自有天收。” 路易生过滤了他的骂声,自言自语,“你会陪我一起下地狱的,对吧?” “我呸,你想得倒美。” 别说下地狱了,跟这货一起上天堂都拉低自己的档次。 “你在想什么?”路易生促狭地眨了下眼,“想跟我一起上天堂吗?” 梁再冰气得要吐血。 狗屁的断章取义。 而且这话,这表情,这语气,怎么看都是性骚扰吧! ————— 梁再冰无比嫌弃鄙夷地撇撇嘴,“嫌身上的罪太轻直说,想再多一桩吗?” “可是,”路易生笑容不变,“明明是你在引诱我啊。” “?” 贼喊捉贼也要有个限度吧? “是谁一直在我耳边说,说你表现出来的一切暴躁和厌烦的情绪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真实的目的是想要我……” “停停停,我不想听!”梁再冰一听大事不妙,连忙打断路易生的话。 再说下去这节目不能播了。 播不播倒无所谓,他晚节不保是肯定的。 路变态仿佛完全不知脸皮为何物,微笑着说着无比惊悚的话,“想要我折断你的腿,把你囚禁起来,永远只能做一条对我摇尾乞怜的狗,这些是你想要的吗?” “真是腼腆的孩子,如果你对我坦白,也许早就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呢。” 梁再冰听得头皮发麻,简直想跪下来求他别念了。 这跟真心话大冒险失败,当众朗读自己10年前的傻叉qq空间有什么区别? 基本上社会死亡,告别做人 第380章overdose29 梁再冰抹了把脸,一脸沉痛,“路医生,我觉得你应该去楼上精神科看看,身残志坚要不得啊,幻听都这么严重了。” “是这样吗?”路易生略垂下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那为什么我能够看到你……的画面呢?” 梁再冰言之凿凿地反驳,“幻视!” “有病趁早治,不要讳疾忌医啊。” 路易生笑得很玩味,仿佛真的听进了他的劝告,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定去挂号。” 梁再冰是真怕了这个神经病了,什么报仇不报仇的,都不重要,赶紧离得远远的才是正道。 不然到时候人没弄死,还把自己气得高血压。 不过梁再冰还是从路易生梦话似的诡异话语里品出了点东西。 路易生说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概括起来就是:有个诡异的声音在耳边蛊惑他,试图引诱他对自己做出一些不太文明和谐的事。 这种明确指向某一个人的精神污染很显然不正常。 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梁再冰身上“色欲”的原罪,影响了和他接触过的人,污染他们的精神,进而让他们精神失控做出口口的事。 到那时候,梁再冰就会因为再次触犯“色欲”之罪被地狱处决。 总的来说,就是为了引诱玩家踩中死路的手段。 同理,他在这次的副本里时常暴走的情绪,大概率也是受到伊万影响。 逻辑清晰明了,但梁再冰一想到傻叉副本在江清鉴他们脑子里播放那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就脚趾抠地。 把他当日本人整来的。 在男的面前丢丢人也就算了,希望破副本没有丧心病狂到连莫秋萍都不放过,他高大伟岸的形象啊啊!! ————— 梁再冰没心思再跟路易生纠缠,多待一秒都是对他精神的严重损害。 他一点犹豫都不带转身就往外走,速度快得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看见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的十一,梁再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被路变态气糊涂了,都忘了还有未成年鬼在。 他说话的语气多少带了点欲盖弥彰,“那个,十一,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吧?” 十一看着他,很平静地抬起眼,“听见了。” “没听见就好……”梁再冰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十一的回应和他预计的截然相反。 平时情商挺高一小孩,这时候让你哥下不来台,这是你该听的吗! “听见了也给我忘掉。” 梁再冰一脸蛋疼地扶着额,又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势,捂住十一的耳朵推着人往外走。 路易生这种十八瓣心眼的人精,当然能看出来梁再冰被他恶心得不行,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医生还没有对你进行治疗呢,怎么着急离开呢?” 梁再冰不去理会路易生说的任何一个字,按住门把手就要推门出来。 但就在他拧下把手的一瞬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一时间,十一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左手腕,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门另一边的诡异生物仿佛被鲜血吸引的鲨鱼,异常狂暴地开始砸门。 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路易生搞的鬼。 没想到他真这么舍得,宁可死在副本里也要坑他一把。 疯子。 梁再冰恶狠狠地咬着下唇,恨不得现在就把路易生生吞活剥。 不到2秒钟的时间,门就被彻底破开了,梁再冰只来得及快速回头看一眼。 路易生保持着站在诊疗桌后的姿势,全身的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侵蚀状态,像是墙皮一样不断向下剥落。 这是他使用诅咒之物需要付出的代价。 “祝你……”路易生眼底闪过幽暗而愉悦的光,“做个噩梦。” 诡异的是,路易生身后很近的地方,空间突然像是被扭曲了,一团耀眼到灼目的光凭空刺出。 脆弱的门板霍然洞开,出乎意料的,后面没有任何狰狞血腥的恶鬼,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慌的黑暗。 ————— 梁再冰在墙壁上借力一踢,迅速朝反方向拉开距离,同时不断向那片黑暗里甩各种消耗性的攻击道具。 他的攻击像是陷进了粘稠的沼泽,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传送类道具全都被封禁,最后一条生路也被掐断。 那片黑暗竟仿佛活物一般,迅速从门后探出,向他袭来。 梁再冰别无选择,只来得及拉住十一,背朝后撞碎了窗玻璃,从五层高楼一跃而下。 但就在他跌落的一瞬,掠过的医院景物完全被黑暗取代。 下坠带起的风将宽大的病号服吹起,身形单薄的黑发青年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仿佛自愿献祭,投入深渊的羔羊。 【使用道具:魇兽】 【效果:将距离最近的玩家拉入梦魇的世界,无法脱离者永远被困在梦魇中】 【沉入噩梦,在无尽的痛苦中长眠】 即使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梁再冰依旧恍惚想着刚才瞥见的一眼。 路易生的身后有东西,他看见了。 明亮,灼热,火焰和雷电交织在一起,呈现一种目眩的炽紫色。 如果真的有什么地狱之火和神罚,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而那片扭曲空间的火焰中,他看见了两片闪耀的金色羽翼。 这破医院居然真有天使,见了鬼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之后,梁再冰很快就想通了刚才那一串连锁反应的动机。 路易生对他使用【魇兽】,是为了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从他的痛苦挣扎中得到快乐。 而这再次触犯了“贪食”的罪宗。 所以审判天使出现了,将要宣判路易生堕入地狱永受惩罚。 这点应该也在路易生的意料之内,所以他才会说—— “你不动手,我也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合着早就打定主意,当自爆卡车也要坑他一把了是吧? 虽然人挂了,但梁再冰一点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更加恼怒的在心里诅咒路易生。 大爷的,人都要死了还在这搞幺蛾子。 祝死不瞑目,含恨九 第381章overdose30 下坠并没有持续很久,梁再冰感觉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轻飘飘落在一滩烂泥上,被吞噬着不断往下陷。 梁再冰学着之前看到的沼泽自救法,整个人向前平躺,动作缓慢地扭动着右脚,一点点把腿从泥里拔了出来,又如法炮制拔出另一条腿。 “这里。”十一早就等在沼泽边缘,半蹲下身,向他伸出手。 十一是被连带着进来,本身不是玩家,所以【魇兽】对他的限制很小。 梁再冰看准时机,一把抓住了十一的手,成功脱离了沼泽。 重新在平地上站直了,梁再冰开始清理裹在身上的泥浆,抖落裤腿的时候,骨碌碌掉出来一截泛着白的东西。 过于熟悉的形状和质感,梁再冰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他好像捡到人民碎片了。 梁再冰心如死灰地捡起那块硬质物,在身上勉强擦了擦,辨认出是一块指骨。 再一翻裤兜,又找出一块掌骨。 他身上裹的也并不是什么污泥,而是腐烂得难以分辨的尸泥。 梁再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痛苦地转过脸不敢直视惨淡的现状。 ……这手不能要了。 不幸中的万幸,梦魇中并不能闻到气味,不然他现在和生化武器也没区别。 十一沉默着,从他手里拿走那两截发乌的骨头,轻轻一抛扔回了泥淖里。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 梁再冰在被十一牵着走的时候,分出了心神去搜集弹幕里的信息。 因为和当前副本无关,相关信息并没有被屏蔽。 【魇兽】是【噩梦边境】这个S级副本的核心,副本设定类似于盗梦空间,玩家不知何时被催眠,一层层向下陷进更可怕的噩梦。 他们尝试过所有手段,自我暗示,跳楼,自杀…… 每当他们以为以为自己脱离了噩梦,却很快绝望地发现,他们只是进入了更真实的恐怖梦境。 所有进入【噩梦边境】的玩家,最终的结局就是在精神值不断下降中彻底迷失。 至于路易生是怎么解开副本的。 这个疯子根本没有想过要脱离噩梦。 他在梦境中的楼梯里不停向走向下一层,在心理暗示作用下,快速坠入深层梦境。 但和其他玩家不同的是,在几百上千次噩梦穿梭中,路易生的精神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全程微笑着,一步步走入了最深层的噩梦,捕获了编织梦境的【魇兽】,彻底终结了副本。 对,【噩梦边境】其实是有尽头的,但是正常和不正常人类的精神值根本没可能支撑他们走到那一步。 梁再冰有充分理由怀疑,路易生那副壳子里装的早就不是人类的芯了,不然就是挂逼,没有第三个解释。 魇兽的形象也并不如它的能力那样恐怖,从肉眼看只是一只悬空漂浮的淡紫色水母,像蓬蓬浴帽一样无害。 但如果看破伪装,就能清晰地发现,每一条柔软纤细的水母触须都延伸出一团团深邃至极的黑暗,黑暗中诞生出无数奇诡的梦境。 梁再冰刚才在门后看见的,就是【魇兽】的一截触须。 果然是挂逼吧! 不过让梁再冰稍稍平衡一点的是,【魇兽】这件诅咒之物的强度虽然超模,相对应的,献祭的代价也极其残酷。 只要在副本中使用一次,持有者全身都会被梦魇侵蚀,极度痛苦地死去。 【魇兽】要是落在其他玩家手里,只能作为一个同归于尽的手段。 对于【鸿钧】的玩家,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在实力差距明显的情况下,这帮反人类的疯子很乐意弄死自己再拖上一个玩家垫背。 反正他们能复活,仇人死了可就是真死了,稳赚不赔。 梁再冰想到这,又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了路易生八百遍。 ————— 十一拉着梁再冰的手,很轻地晃了两下。 “专心。” “这里很危险,随时会掉进深层梦境。” 梁再冰在噩梦里的身体素质约等于弱鸡普通人,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十一作为寄魂,在针对玩家的梦境中,拥有更敏锐的洞察力和更强大的力量,能在没有光线的黑暗世界中发现梦境裂缝并提前避开。 梁再冰甩了甩脑袋,从思索中回神,“我大概想到了脱离梦境的方法。” 十一停下脚步,回过身略抬起头看他,神色依旧沉静如水,令人没来由地心安。 因为阴暗压抑氛围而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梁再冰勾勾唇角,又露出那种世界毁灭都无所吊谓的笑,很顺手地rua了一把十一柔软垂顺的黑发。 好像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十一已经不比他矮多少了,要抬起手才能揉到发顶。 估计以后想摸头可能不太容易了,梁再冰面不改色地又揉了两把才收回手。 “魇兽既然是【噩梦边境】的核心诅咒之物,两者的机制肯定是相通的,我们现在陷入的梦境也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副本。” “也就是说,副本的生路在这个人为创造出的噩梦里同样有效。” “嗯。”十一认同地点头,“但是我们不能复刻路易生的生路。” 梁再冰冷笑一声,“对,因为那对我们来说只有可能是死路。” 因为那根本不是常规通关方法,没有普适性。 他肯定,弹幕中的内容也在路易生的预料之内,如果按照弹幕去做,他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我们是从现实进入梦境的,那梦境必然存在回到现实的通路,否则生路就不存在了,这不符合副本的基本设定。” “而从目前已知的副本信息,我能推断出的可能性最大的生路,就是在第一层梦境就找到通向现实的路口。” 最容易脱离也唯一能脱离的就是第一层梦境,一旦失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被限制的玩家无法做到这一点,诅咒之物可以,这就是副本预先设定的生路。 但却极少有玩家会在毫无危险的副本开头就使用代价极大的诅咒之物。 使用其他手段妄图从梦中醒来的玩家,只会在梦境中越陷越深,一去不 第382章overdose31 “接下来靠你了。”梁再冰捏了捏十一的指尖,笑容灿烂。 幽暗无光的黑暗仿佛也在这笑容感染之下,明亮了一瞬。 等等,好像不是错觉,梦魇空间真的有东西在发光。 梁再冰一脸匪夷所思,盯着右前方一个朦胧发光的高大物体。 借用【灼焰之瞳】的能力,他看见了一座背生十二只羽翼的大天使雕像。 天使满面威严地矗立着,两手握着重剑的剑柄,剑尖重重刺进身下的黑暗中,周身缭绕着火焰和电蛇。 最令人瞩目的,是天使雕像背后一扇幽暗厚重的青铜门,金属材质是上密密麻麻的浮雕勾勒出上百个人痛苦扭曲的情态。 就像是被烈火烧灼得干瘪皱缩,又堆叠着埋入深坑的焦尸。 门框上方竖着三个缩小的裸体男人,他们低着头,仿佛在忏悔自己的罪。 梁再冰想起来,曾经在小学美术课本上见过这个,这是罗丹雕刻的《地狱之门》。 那站在地狱之门前方镇守着的,就是掌管地狱之火和地狱之门的天使乌列尔了。 梁再冰在路易生身后瞥见的就是祂,基本可以确定乌列尔就是关底boss了。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毫不相干的噩梦边境里见到乌列尔的雕像和地狱之门?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恐惧着他们吗? 梁再冰认真寻思了会儿,觉得真心不至于。 我看这位大天使也是风韵犹存啊。 十一忽然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雕像的方向,“出口是那扇门。” 梁再冰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色有几分凝重,“好,我们现在出去。” ————— 在十一的引导下,梁再冰和雕像的距离迅速缩短。 但越接近那座天使塑像,梁再冰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浓郁。 在事关生死的问题上,他的直觉还从来没有出过错。 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梁再冰更加仔细地观察那座宏伟的大理石像,忽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你有没有感觉,那柄剑好像被拔起来了一点。” 虽然是问句,但梁再冰肯定自己绝对没看错。 原本三分之一没入黑泥的重剑,此刻除了一截剑尖之外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十一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雕像在复活。” 梁再冰立马苦了脸,乌列尔的雕像复活,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如果他是清清白白的天堂人,当然不用害怕罚罪天使,但他不是啊。 他身上的罪够关进地狱里永不超生的,目前也就是个取保候审的状态,遇上审判天使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上门送宵夜的份。 但是离开梦境的唯一出口又在天使的方向,他们避无可避。 梁再冰咬咬牙,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表情,“死就死了,先试试再说。” 两人和天使雕像的距离很快拉近,不用任何技能也能看清乌列尔此时的模样。 祂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是和圣光一样光辉明亮的灿金色。 而这样耀眼的眼球,在洁白羽翼上密密麻麻生着上千只。 他已经完全提起了重剑,姿态威严而庄重,剑尖直指罪人的咽喉。 即使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梁再冰依然能感受到剑锋带来的凌厉刺痛。 纤细的颈项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殷红的细线,细细密密的血珠渗出,顺着皮肤滑进了衣领。 “痛死了。” 梁再冰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两句,向前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反正在梦里伤得再重,也只是梦而已。 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这个噩梦。 ————— 脖颈上的伤口进一步扩大,血珠成线连绵不绝地滚下。 乌列尔平举着剑,无声地警告。 梁再冰过分苍白的唇瓣抿起,又张开,吐出两个沙哑的音节,“十一。”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两人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影子一般阴森的力量猛地握住了剑尖,向着地下重重一压。 梁再冰也趁着这个机会,快速跑向地狱之门。 50米……30米……20米……10米…… 但就在梁再冰离地狱之门只差几米的时候,纠缠住重剑的力量被乌列尔身上的火焰焚烧殆尽。 要不了半秒,那柄剑就会斩下他的头颅。 喉结上裂开血线忽然传来柔软濡湿的触感,一触即分。 火焰重剑再度被暗影死死缠住。 梁再冰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拔腿就要冲进地狱之门,却在按住门框的时候诡异地顿住了。 好熟悉的情形。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已经没有时间去梳理了。 近乎本能的灵光一现,梁再冰抬腿就绕过了这扇高大的青铜门,站在了背面——两扇光秃秃的青铜门板。 他用力推开了青铜门,整个人在惯性下重重砸进了门外的黑暗。 辘辘的车轮声和滴滴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混杂着医生护士提高了声调的呼喊,“保持气道通畅。” “除颤仪准备。” “肾上腺素拿来了没,立刻静推!” “急诊17号病人心脏骤停,立马进行心肺复苏!” 梁再冰被吓得一激灵,人立马清醒了,跟块钢板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我醒了我醒了!不用做心肺复苏。” 他可还记得严际被按断肋骨的的惨样,谢谢,并不想尝试。 病床被推着游客前进了几米,才后知后觉地停下。 医生护士看他的眼神跟看诈尸没区别。 梁再冰被看得汗毛倒竖,好说歹说把医生劝了下来,没再给他做全损抢救,开了一大堆检查单子就把他送回了病房。 ————— 被护工小心翼翼地推回了病房,护士长后脚就到病房来人文关怀。 “门诊那边说了,你刚才突然在走廊里晕倒,有没有磕碰到哪里,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梁再冰隔着病号服,粗略地在身上摸了个遍,对护士长茫然地摇头,“我没事。” 护士长一脸的不认同,“你脖子上的牙印呢,都出血了,也不处理吗?” 牙印,什么牙印?那不是噩梦里的吗,为什么会被带出来 第383章overdose32 梁再冰有些迟疑地掏出手机,翻转摄像头往脖子上晃了晃,居然真的在喉结偏下一点的位置看到了半圈牙印,头皮瞬间炸了起来。 对哦,虽然梦境里的伤害带不出来,但第二次使用【全家福】的时候,十一确实咬了他一口。 献祭成立,伤口自然无法消除,跟着被带出了副本。 无论什么借口在呈堂证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要怎么解释,他真不是到处拈花惹草的渣男来的。 他都不敢想那些医生暗地里怎么想他的。 “都被前任捅了还不老实,躺医院里了还要去拈花惹草,这下好了,刺激大了把自己弄休克了。” “少管,他们这些有钱人乱来我们才能有钱挣。” “就是这身体,啧啧,也不经造了点。” 诸如此类。 感觉他明天就会成为护士夜谈的八卦谈资。 不,没那么慢,他大概今晚上就会名扬梵诺医院内部圈子了。 “伤口要处理吗?” 护士的声音喊醒了灵魂飘到九霄云外的某人。 梁再冰露出个有点苦涩的笑,抹了把脸,“不用了,反正不严重,放着不管它。” 在护士欲言又止的八卦视线下,梁再冰面不改色地把人送了出去。 “我真没事,不用担心。” 护士长依依不舍地被推出了病房,走之前叮嘱道,“如果伤口感染一定要喊我们处理啊。” “知道知道。” 终于把这尊门神糊弄走了,梁再冰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伊万从电梯间的方向迎面走过来。 伊万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下移,定格在那个显眼的牙印上。 凹下去的齿痕比肤色稍深,渗出的缕缕血迹干涸,为伤口表面覆上一层暗红色的结晶。 没人知道伊万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梁再冰没来由地感觉后背发凉,下意识用手背捂住了牙印,嘴唇张张合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忘记伊万会被自己“色欲”的罪宗影响,早知道还是遮一下了。 伊万依然盯着那一片,在气氛跌到冰点之前,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用诅咒之物了?遇到Boss了吗?” 非常正常的问话和语气。 “我刚要和你说这个。”梁再冰稍微放下心,后退两步把伊万让了进来,又把病房门关上。 ————— “我和于燃在诊室里发现了一张写着病人所犯罪宗的手写病历单,就猜测在每个人看病的诊室会有各自的手写病历。” “结果去眼科找的时候撞到路易生了,被他阴了一把。”梁再冰说到这,愤恨地磨着后槽牙。 “这个疯子被诅咒之物反噬和天使审判弄死了,我被拉进了【魇兽】创造出来的噩梦世界。” 伊万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时不时扫过那片齿痕。 “嗯,在噩梦里被咬吗?” “这不是重点。”梁再冰有点无奈,这人平时不挺靠谱的吗,怎么一直关心这种细枝末节。 “我在噩梦的出口看到了地狱之门,还有……”梁再冰故意说话大喘气,试图引起伊万的思乡之情,啊不,是吸引阅读兴趣。 伊万的反应平淡得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听不到,他脑海里的声音太吵了。 可恶,一点讲故事的悬念都没有。 梁再冰沮丧地抓抓头发,“好吧,还看到了审判天使乌列尔,在医院里处死路易生的也是他,他就是关底boss没跑了。” “逃出来的时候我差点被乌列尔弄死,那也就算了,还差点被这扇破门骗过去了。” 伊万终于给了点反应,稍加思索之后说道,“通往地狱的地狱之门吗?” 一语中的。 梁再冰点头,“对,如果我真的从正面进入地狱之门,就会直接堕入地狱。” “要从反面进入地狱之门,对应从地狱回到人间,才能真正脱离噩梦。” 十一感应到的出口确实是地狱之门,但不代表它不会诱骗人进入深层噩梦。 生死关头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权衡利弊,几乎是盲目地遵从了直觉。 出了副本之后才想起来后怕,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死在那个破噩梦里了。 “回来就好。”伊万自然地抬手搭在他肩上,安抚地捏了捏后颈。 揉按间指腹擦过齿印,并且力道有越来越重的趋势,梁再冰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挣开圈着自己脖子的手,和伊万拉开距离。 “你确定你现在精神状态没问题吗?” 要是伊万被副本蛊惑,暴怒之下杀了自己,那他真是没处申冤了。 这都什么离奇的丢脸死法?! 伊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表情僵硬着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抱歉,我会控制。” ————— “接渣男前男友进梵诺。” “怎么一股子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咦,这歌小时候抱过我。”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你真看得起儿子,他俩要是打起来,结果只可能是儿子被按在床上摩擦。” “你说得对。” “等等,你说在哪里摩擦?” “嘻嘻。” “咋不能是主播把伊万按着摩擦,我看儿子也未必输嘛。” “真要让废柴大学生单挑国际杀手吗?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儿子现在就剩下一次用【灼焰之瞳】的机会,一旦近身就会被ko,【怨骨】还比【月镰】手短,拿头赢啊?” “前面字多,我跟。” “那岂不是只能躺平等死了?” “主播并非死路一条,还可以躺平等*。” “认真讨论,我觉得暴怒在色欲影响下,是先*后杀,也可能反过来。” “为煮啵默哀。” “[点蜡]一路走好[点蜡]” ————— 梁再冰被那些傻叉弹幕搞得心烦意乱,恨不得隔着网线摸过去线下单杀。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他不能再和伊万待在一起了。 江清鉴那个心思海底针的老狐狸,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躲他躲得远远的。 伊万更不用说,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他没理由还留在这个是非之 第384章overdose33 梁再冰眼神几番闪烁,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房门的位置,反手握住门把,悄声旋下。 咔—— 再微小的声音,在无人说话的病房里也显得极为刺耳。 过了午夜零点,病房的灯自动熄灭,昏黑的暗室中,伊万灰蓝色的眸子仿佛夜晚平静的雪原,掩藏起能冻碎骨头的冷酷。 “已经零点了,你去哪里,外面很危险。” 梁再冰默默在心里吐槽,在你旁边更危险。 但明面上还是表情很淡定,“出去吃个宵夜,顺便找找线索,明天早上才回来,不用给我留门。” 推剧情对玩家来说,就像是写作业对于学生,没有更正当的理由好吧? 伊万也确实没阻止,沉默着注视梁再冰拉开门,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进走廊。 跟他分头去找线索的于燃在他被推去抢救室之前,就给他发了消息。 “我找到了格里和舒玉辞的病历纸,他们的罪名分别是妒忌和贪婪。” 至此,大多数玩家的原罪都明确了。 他是色欲,江清鉴对应傲慢,伊万是暴怒,路易生贪食,舒玉辞贪婪,格里代表妒忌,于燃大概率是懒惰,也有可能同时具有傲慢。 这样的话,七个玩家刚好构成了七宗罪,那多出来的莫秋萍是什么回事? 七宗罪,难道会有八个罪行吗?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查找起资料,还真让他找到了。 希腊修道士庞义伐提出有过八种被视作个人灵性损害的罪行,后来被教宗调整合并之后成了现在的七宗罪。 而莫秋萍对应的,很有可能是八罪行中的“伤悲”。 伤悲和现实中的抑郁症患者的状态很接近,是唯一以精神枯竭为特征的罪宗。 罪徒的灵魂枯败萎靡,陷入完全的自我否定中,无法在生活中找到意义。 相对应的惩罚则是让罪徒清醒地感受活着的痛苦。 冻在尸柜里仍在艰难呼吸的幻影完全契合了这个判罚。 前途大好的医生,却被无赖患者砍断了双手,不仅职业前途葬送,后半辈子还要过着残疾人的生活。 如此巨大的落差,无法转变心态陷入抑郁自艾的状态也是合情合理。 不重复的八个原罪和已知的玩家罪行相互对照排除,路易生当时真假参半的话也就能推出正确答案了—— 于燃确实是懒惰。 ————— 至此,副本的隐藏剧情已经揭开了大半,但生路又要去哪里找? 梁再冰又开始头痛了。 网上倒是有帖子回答怎么洗清罪行升入天堂,但特么,一百个人有一百个说法,根本当不了根据。 路人甲说要在家里供奉上帝的牌位,天天烧香供奉。 路人乙说要买他的八心八箭纯净圣水,不要999只要9999。 路人丙说要给教堂捐功德钱。 路人丁说要花八万八去教堂请神父来做驱魔仪式。 路人戊说你当去地狱永生永世赎你的罪。 百分之四十的教堂硬广混合了百分之三十的假冒信徒,还剩下一些精神状态像是串但实际上是正经信徒的不明生物。 知识都学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面杂糅。 梁再冰蹲在楼梯间里,跟荧荧发亮的手机屏大眼瞪小眼,觉得这间破医院很有必要把网上那些满嘴跑火车的神棍也抓过来净化一下。 害得他被这么多垃圾信息污染。 走廊里许久没有声响,声控灯自动熄灭,台阶上雅致的浅灰色大理石此刻一片黑暗,像是怪物漆黑的舌底,盘桓向下,一直蔓延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活地狱。 不着边际的思索在脑子里乱窜,梁再冰甚至在想,接下来发生什么情节会更恐怖一点。 比如,他背后的电梯提示灯突然亮了。 叮咚—— 梁再冰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想象,还是切实发生在他身后的电梯间里。 但很快他就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安安静静挂在他右手腕上的【铃】毫无预兆地晃动,铃舌碰撞着银制蝶翼,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铃声在死寂的楼梯间响起,跟平地惊雷没区别。 梁再冰心跳加快了两分,右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眨动。 这是要倒霉的架势。 但【铃】声响明明是临时提升幸运值的,为什么会在这时响起。 梁再冰如梦初醒,扭过头死死盯着电梯显示面板。 电梯在提前三楼到达本层时,灯亮铃响,但十几秒过去了,电梯依然停留在5层。 是有人进出,还是卡住了? ————— “跑!” 梁再冰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离开这一层。 他没有按上行或者下行按钮,2层的指示灯却亮了,说明此时电梯中的人按了2层的按钮。 而他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和突然响起的【铃】,则完全说明了,电梯里的东西来者不善。 【铃】没有预警的作用,它响起是因为短暂提升幸运值之后,让电梯短暂停滞在5楼,给他争取了逃生时间。 不然,梁再冰很有可能毫无准备地迎面撞上从电梯里涌出来的厉鬼恶灵。 之前他们遇到一电梯的厉鬼可是在白天,它们除了恐吓玩家之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应该是受到了副本限制。 同时也算是给他们提供了线索,电梯带着它们到达的地方,不存在的地下三层,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副本设置的“地狱”。 梁再冰绝了去负三层探查的心思,专心跑路。 之前那些鬼不动手,但现在可是午夜,百鬼夜行。 就算梁再冰还能使用一次【灼焰之瞳】,也抵不过人家鬼多势众啊。 走为上策。 在上楼和下楼之间,梁再冰稍稍犹豫了半秒,拔腿就向楼上冲去。 电梯里的鬼东西目标是二层,从五楼降到二楼还需要时间,向上能拉开更多的时间差。 除非电梯里的鬼脑子抽了,按了每层停留,才会有中途撞上这种最倒霉的可能。 值得一赌。 梁再冰快速迈上台阶,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到了4楼的平台。 安全通道连接电梯间的门敞开着,梁再冰经过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瞳孔骤然缩 第385章oveedose34 指示灯闪烁,电梯门缓缓拉开。 空荡荡的电梯内部,没有预料中面目狰狞的恶鬼, 只站着一个红发绿瞳的俊美男人。 格里。 格里在这种时候出现,如同血腥海域里的鲨鱼,象征着由他带来的死亡和危险。 客观来说,格里长了一张矜贵漂亮的脸,宛如宫廷画像上的风流贵族,流连花丛令女士小姐们倾倒迷恋。 但眉宇间萦绕不去的那股子疯狂狠厉劲完全破坏了美感。 格里忽然抬起头,隔着电梯间的距离和他对上视线。 那双猎食者的浅绿眼眸里满溢着愉悦和杀戮之欲,仿佛抓住了满意猎物的变态杀人狂。 格里的嘴角迅速向两边弯起,露出一个大到有些诡异的疯狂笑容。 “找到你了。” 梁再冰在心里暗自咒骂,冤家路窄。 却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逃跑。 格里下到二楼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躲不掉的,不如趁机解决掉这个麻烦,省得后面生死关头的时候被他冷不丁地偷袭。 格里手腕上一圈圈缠着锁链,连接着的狰狞电锯拖行在地面上,随着他的一步步接近,在午夜寂静的楼道里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 梁再冰几乎是瞬间就从手指上血迹斑驳的绷带判断出,格里手上的冻伤恶化了,甚至有可能完全废掉了。 所以他才不用手握着电锯,而是靠小臂的力量用链子拖着。 格里的诅咒之物也无法使用。 除非他和路易生一样疯了,那样还有一点可能把自己拖上垫背。 但路易生死了有挂能复活,格里可没有这个待遇。 胜利的天平在无限朝自己这方倾斜。 ————— 评估了双方战力对比之后,梁再冰紧抿的唇角弯起,甚至还十分挑衅地对格里勾了勾手指。 “想杀我?来啊。” 出乎意料的,格里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冷静地自说自话。 “在两天前我就该来杀了你,运气不错,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哦~我们银翼公会鼎鼎大名的头号杀手是心软了吗?”梁再冰故意阴阳怪气道,“还是手根本就提不动锯了?” “都不是,”格里的笑忽然被一种很不耐烦的情绪取代,“都怪那个老太婆多事,非揪着我让我躺在病房里。” “还一直盯着我,不让我走,今天晚上才找到机会出来。” 刚结了一层血痂的伤口,在方才使力拖起电锯的时候便重新崩裂开,血腥得令人不忍直视。 格里却完全像个没事人,大半夜提着十几斤重的电锯在医院里晃悠。 好敬业的杀人狂。 不过格里这个疯子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居然会因为护士的劝阻就乖乖听话。 众所周知,格里之所以在惊悚游戏里声名远扬,就是凭借他那随心所欲,谁挡杀谁的性子。 这家伙最讨厌别人命令指使他,这个啰里吧嗦的护士早就应该被解决掉了才对。 梁再冰故作惊讶地挑挑眉头,“那个护士是你亲妈吗?你对你们会长可都没有这种好脸色。” 令人没想到的是,格里非但没隐瞒,还非常直白地承认了,笑嘻嘻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长得很像一个给我包扎过伤口的护士。” “后来呢?” “后来?”格里爆发出一阵狂笑,眼泪都快要笑出来,“后来她被炸死了啊,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压成了一滩碎肉啊。”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 在这个表面和平的世界,战争的规模大到会用导弹轰击受战争法保护的后方医院,也只有寥寥几个国家。 格里从小在颠沛流离的战乱中长大,每天思考的事情只有如何躲过死神一般从天而降的导弹,今天的午饭又在哪里。 在那种情况,成年男人能活下来都属于奢望和幸运。 格里作为一个孩子手脚健全地活到了现在,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没有任何人能跟他们保证,“放宽心,明天太阳依旧会照在你身上”。 每活过一天,他们都会感恩上帝的恩泽。 但实际上,让他们活下来的,是今天敌军没有选择在他们头顶投下炸弹。 战争区域根本不存在受保护的区域和人员,只要对方想,住满伤员的医院、中立记者的住所,瞬间就能被轰炸成一片废墟。 那些庇护的红十字标志,醒目得像箭靶上的红心。 所以格里讨厌上帝。 这个虚伪的神根本不存在。 如果他存在,为什么让他的虔诚信徒们一个个在战争中被绞成碎片,却无动于衷。 格里不信上帝,他好好地活到了今天。 他很小就学会了像野狗一样抢夺目之所及的任何一点食物,哪怕是腐烂的半个肉饼,也能填进胃袋里换一点热量。 残酷的战争持续了将近十年,内部形成了几股武装势力,没有人知道他们手里的武器是从哪里的。 格里14岁的时候就加入其中一伙,他们的政治目的格里完全不在意。 他们说能吃饱饭,格里就去了。 第一次拿到枪,格里就被指示着,轰碎了一名政府军士兵的半边头颅。 装弹,握枪,瞄准,扣动扳机。 表情冷酷得宛如寒冰,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抖动,仿佛他已经杀过成百上千的人。 虽然他很清楚,这名所谓的政府军俘虏,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的平民。 那些老兵们拍他的肩膀,发出枪鸣一般的尖笑,“好好好,好小伙子,天生是战争犯的料。” “你天堂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哈哈哈哈哈。” 格里混在士兵堆里,学着他们的样子,抽烟,酗酒,对着性感杂志开下流玩笑,还有,开枪杀人。 格里的枪法超过了绝大多数士兵,而且擅长用一枚子弹击毙敌方的同时,制造出最夸张的视觉效果。 脑浆崩裂,胸膛轰碎的血腥画面令他感到不正常的兴奋。 仿佛在报复性地弥补着,孩童时期那种手无寸铁,只能徒劳地希望着明天轰炸不要来临的无 第386章overdose35 不出意外的话,格里会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死于流弹或者导弹轰炸,这是他们这些耗材的结局。 但是有一天,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金发男人出现在了他们的指挥部。 格里因为出色的战绩,已经混上了副官,金发男人出现的时候他正好在指挥部执勤。 值班的同事用火柴擦亮一根烟,深深吸进肺里,立马露出那种神气活现的表情,仿佛晒得干裂的海绵突然吸饱了水。 他点了点烟灰,一指金发男人消失的背影,“给我们供武器的大老板,牛吧?” 格里瞥着男人配枪枪套上空落落的位置,那里原来应该是国旗,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政客,敷衍人的功夫都懒得做。 “f*ck,要是能傍上大老板就好了,老子再也不用在这破地方吃灰了。” 格里却没有他那般意动,苹果绿的明亮眸子此刻蒙了灰,灰黯得沙尘后的绿草坪。 “不在这里,又去哪里?哪里都一样。” “嗯嗯,”同事用鼻音抑扬顿挫地否定了他的想法,“你现在才16吧,毛都没长齐,你懂什么,这里**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同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烟嘴,把过滤海绵嚼得乱七八糟,“老子要去夏威夷度假,去百老汇看光大腿女人跳舞,去阿拉斯加赌钱泡女人,那他妈才是活着的样子,你个小屁孩懂吗!” “……” 格里偏过头去,没接话,唇角的弧度却是十足的讥诮。 想过那样的日子,现在拉开保险对着自己太阳穴来一枪比较快。 这话他没说出来,因为出口的话大概下一秒这个蠢货就会掏出枪来跟他拼命。 收拾他当然很简单,但是处理后续很麻烦,弄死战友可不是无足轻重的小错。 ————— 反叛军的首领,一个梳着油头的军装男人挤出不太熟练的谄媚笑容,恭恭敬敬地送金发男人出了指挥部。 “太感谢你们送来的武器,我们正好弹药短缺,有了这批新装备,肯定能把草包政府军给扫平了。” 金发男人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横他一眼,“希望如此。” 路过执勤的格里之时,金发男人忽然停止了脚步,湛蓝的眼睛正视这这张涂着迷彩的年轻面庞。 首领立刻会意,谄笑道,“这是我们近两年招进来的好苗子,枪法准,手也狠,要不您带走,这片地界也不太平,带着他就当多个保镖了。” 格里很恶心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在之前的十年里,他无数次想划烂这张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脸。 但他后来发现,这张脸在很多时候,是十分好用的诱饵,也就随便了。 “可以,”金发男人还真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格里忍着反胃,勉强用正常语气回答道,“Greey•Green,长官叫我格里就好。” “好,好孩子,”男人很满意一般,轻轻颔首,“跟我去车上吧。” 格里感受到了,身后同事投来的视线,羡慕嫉妒,恨不得冲上来代替他。 格里上车之前被收了枪支和武器,但他在袖口里还藏了一枚刀片,随时能划开这个老禽兽的脖子。 “别那么紧张。”金发男人笑得毫无阴霾,“我注意到你只是因为你跟我的小儿子长得很像。” 格里依旧没卸下戒备。 男人却浑不在意,从随身的皮夹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格里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红发绿眼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得懵懂而灿烂。 他的背后,是闪亮的霓虹高楼,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绽开,世界一片明亮。 没有浓郁到无法呼吸的硝烟,也没有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骸。 “皮特长得像他妈妈,倒是没有一点像我。” 提起儿子的时候,男人语气里是不遮掩的宠溺。 仿佛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正在世界的另一头做战争贩子,从他手里流出去的武器,轻易就能炸碎上万个这样幸福的家庭。 ————— 格里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情。 他的绿眼睛燃起怒火,有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看见火光,他想起的是被白磷弹点燃,披着磷火痛苦挣扎的焦炭。 凭什么他们能过这样的生活?凭什么他们不用担惊受怕,惶惶不安地等待那枚今日或明日落下的炸弹?凭什么? 但在当时,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答应男人的邀约,加入了他朋友的雇佣兵组织。 “乔那开的待遇比这好多了,任务虽然危险,但赏金也给得高,分钱之后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不用在待在这个没希望的国家了。” 没希望的国家。 格里点了点头,在心里很轻地应了一声,“对。” 从那之后,格里就从一个勉强能维持人形的疯子,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 他最喜欢接政商名流的单子,喜欢看崩裂的脑浆染污昂贵的西装,看那些不可一世的上流人士,平等地死在他的枪下,变成一具和战场上那些死尸无异的尸体。 那令他感到畅快。 直到此刻—— “你嫉妒我。” 梁再冰的话说的没来由,却斩钉截铁。 仿佛看破了他心中那些残忍血腥的想法,直接指出了症结。 格里有一瞬的怔愣。 “……是啊,我妒忌你们。” 恨每一个拥有过安宁幸福的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癫狂的大笑重新回到他脸上,“所以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锁链猛地甩动,带起电锯横空飞起。 梁再冰迅速急退,险之又险躲开差点把他劈成两半的锯齿。 但还是被劲风削掉了一缕头发,电锯旋过之后飘飘悠悠地坠地。 梁再冰只是躲闪,没有喊陈安出来帮忙的意思。 格里触犯了“妒忌”的罪宗,罚罪天使随时会出现将他判入地狱。 乌列尔会用铁丝缝住他因嫉恨他人而自我蒙蔽的眼,用冰水浸泡他燃烧着嫉妒之火的罪恶灵魂,命他在地狱中永赎其罪。 梁再冰需要做的,只有等待而 第387章overdose36 梁再冰从商城买了加持速度和反应的道具,勉强躲过格里甩过来的电锯。 这个家伙发疯的时候根本没有章法,无法预测下一次攻击会瞄准哪一个方向。 梁再冰躲得很吃力,身上不时绽开一道锯齿擦过的血痕。 相反,格里对刺向自己的【怨骨】不躲不闪,完全摒弃了防守,任由尖锐的骨端在他的肩胛上刺出血洞。 不知不觉间,两人离电梯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梁再冰注意到,自从格里离开电梯之后,电梯门就一直敞开着,完全没有要关闭继续下到2层的意思,这完全不正常。 仿佛像在等待着,慌不择路的兔子一头撞进陷阱里。 梁再冰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刚好站在大敞的电梯前。 下一秒,格里手中的锁链收到最紧,提着链锯迅速朝他扑来。 上钩了。 梁再冰用最快的速度向旁边闪避,格里没刹住冲势,撞进了电梯里,砸在内壁上剐蹭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直卡在四楼的电梯忽然响起机械运行的声响,电梯门轰然闭合,仿佛被猎物踩中的捕兽夹,迅速合拢,血淋淋地嵌进猎物的腿骨里。 曳引绳摩擦着,带着整个轿厢急速坠下,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而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眨眼间就从4跳到了-3。 梁再冰单手撑着墙,一眨不眨地盯着变化的数字,连眼睫上垂下的汗珠都没有心思去擦,滴进眼睛里带来酸涩的痒意。 直到确认格里掉进了地狱,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精神一松懈,透支体力的虚弱感猛然侵袭,梁再冰能听到从胸腔共振到耳膜的喘息声,急促如擂鼓。 ————— 但是事实证明,梁再冰放心得太早了。 几乎是下一瞬,一股强烈的拉力扯着他,无法抗拒地砸向坚硬的瓷砖。 梁再冰做好了砸得头破血流的准备,却忽然全身一轻,诡异的失重感之后整个人扑到冰冷的地面上,撞得膝盖和肩膀生疼。 余光先瞥到的是反光的轿厢内壁。 梁再冰整个人都僵住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电梯里? “惊喜吗?” 梁再冰狼狈地抬起头,对上格里闪烁着恶意的苹果绿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寂静荒郊里,烛火一般亮起的幽绿狼眼。 格里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身是血地靠坐在轿厢壁上,两只手基本上废了,没什么力气地垂在身侧。 但表情还是很嚣张,就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 梁再冰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坐起身,扬起右手面无表情地直视格里。 “你想死吗。” 他的右手腕上此时多了一圈银亮的手铐,另一半拷在格里的左手上,中间用一条玩具似的细锁链连着。 本该脆弱无比的金属铐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拆卸下来。 【使用道具:共犯】 【效果:将1000米范围内的指定玩家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并用手铐绑定,行动限制在5米范围内】 【同谋犯下罪行者,一同接受审判】 【共犯】在对厉鬼毛用都没有,却是拉人下水的必备之选。 这不,梁再冰现在就被坑进去了。 “我要你……”格里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容无比愉悦,“和我一起死。” 格里从打定主意杀掉梁再冰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可能从这个副本里全身而退了。 但那又怎么样? 战场上血与硝烟的教训告诉他,死是再随意不过的事。 唯一要记住的是,在变成尸体之前,抬起你的枪,把子弹还给那些杀了你的杂种。 就像现在一样。 ————— 显示屏是红色的数字定格在“-3”,但电梯的下落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持续,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仿佛要穿透地心,从地球的另一端浮出。 梁再冰已经懒得再和这个进化不完全的原始人多费口舌,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半干血渍的手心,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个烦人精掐死。 格里精力不支,垂着眼皮随时会睡死过去的模样。 略卷的凌乱红发耷拉在额前,露出半张染血的白皙面孔。 这时候看起来倒没平时那么欠扁了,真诚建议他一天三餐吃安眠药,那样惊悚游戏和社区都和平了。 嗯果然还是把他变成死人比较好。 梁再冰收着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格里身前,半俯下身的同时,手铐的细链狠狠勒在了格里的脖子上。 格里依然闭着眼,蹙着眉头没反抗,脸色很快因为窒息开始发红变紫。 “闭嘴……” 格里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梁再冰凑过去听,格里接下来说的话却令他浑身炸毛。 “好吵,把嘴闭上……” 电梯里现在安静得都能数蚂蚁,格里说吵,是从哪里来的声音? 梁再冰脸色黑了又白,不会又是那该死的罪宗吧? 他手下的锁链勒得更紧,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 方才还昏睡得不省人事的红发男人,倏地睁开了那双明亮如鬼火的绿瞳,然后毫不留情地用没知觉的右手狠狠从病号服撕裂的布料里戳进去。 腰腹的位置先前被链锯蹭了一下,划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浅伤口,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被如此粗暴地刺开、深入。 巨大的痛苦令梁再冰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等梁再冰压下痛感,再想对格里下手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一阵颠倒错乱的眩晕之后,梁再冰被拧着手臂,死死按在轿厢地面上。 鬼知道这个手指都用不了的3级残废是怎么做到这么有难度的操作的。 脸贴着冷硬的金属板,梁再冰艰难地喘息,腰侧的伤口再度被人插入、撕裂,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操,千防万防还是栽在这个混蛋手里,早知道就提前把人灭口了。 格里动作粗暴地在他的伤口里搅弄,语气蕴含着十足的兴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你知道是谁在我脑子里说话吗 第388章overdose37 梁再冰咬着下唇,犬牙深深陷进肉里,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说。 他拼命眨动着右眼,试图联系上陈安。 自从坠到地下三层之后,他和【灼焰之瞳】的血契联系就变得若隐若现,像是被屏蔽了信号。 这个副本里所谓的地狱,甚至能隔断部分系统权限。 梁再冰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没在地狱里找到生路,他绝对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和格里这个疯子一起。 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太美妙的事。 格里似乎也没有想得到他的回答,插在伤口里的手指抽出,自顾自向后摸索,按在了被敷料覆盖的伤口上。 那是原角色在梁再冰进副本前被岳西捅伤的。 格里歪头做了个倾听的动作,唇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说,这个伤口是你不忠的证明。” 操,这都什么跟…… 话音刚落,格里就毫不留情地撕下敷料,狠狠刺进缝针结痂之后还没愈合的伤口。 “呃嗯……” 梁再冰甚至没来得及吐槽完,就忍不住痛哼一声,大脑在急剧的痛楚下死机了,陷入一片空白。 但身体的本能依然因为疼痛,全身止不住地痉挛发抖,冷汗霎时浸湿后背。 格里仿佛在看一只被残忍扼住的活泼小鸟,眼里充满残忍的快意。 内脏被挤压成一团,柔软蓬松的羽毛被血液染湿,玻璃珠一样剔透漂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 对,就是这样。 格里完全想明白了,为什么在【灵药】里第一次见他,就从心底生出暴虐的杀戮欲望。 在现实世界里过的每一天都跟死了没有区别,进入惊悚游戏之后格里甚至有种回到那场混沌战争中的熟悉感。 生命不由他掌控,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针锋相对,安心得像是躺在棺材里。 但那个废物弱鸡凭什么? 凭什么沦落到这样的地狱里,他依然能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鸟? 机警一切可疑的危险只是应对副本的生存方式,他依然拥有正常的生活和朋友,还能够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凭什么? 格里脸上癫狂的笑尽数消失,脸色冷得像一支上了膛的枪,“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给个建议?虽然我不一定会采纳。” ————— 地狱里不太稳定的信号这时候才连接上,陈安匆促吮过伤口上溢出的鲜血,在闪烁着红光的狭小电梯间里显出了身形。 陈安左眼赤红,几乎流出血来,献祭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勒住了格里的脖子,猛地提起,朝铁皮墙砸去。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格里被拽起来的时候,插在伤口里的手指自然而然被带了出来,撕裂的血肉被摩擦,给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梁再冰剧烈地咳嗽着,勉强支起身体,扶着电梯内壁一点点站起来。 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早就血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陈安着急去看他的伤,掐着格里脖子的手猛然收紧,试图拧断他的颈骨。 格里的气管被压缩到极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但他依然笑得嚣张,发白的嘴唇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用异邦语言说的,“你杀不了我”。 下一刻,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掐着格里的手掌上,陈安就再也无法收紧一分。 同一时间,格里胸口那块镌刻着“Jean•Joseph”的皮肤剥落,温热的血像泉水一样涌流而出。 让•约瑟夫仪态优雅地扶正了繁复的礼帽,“你们好啊,小家伙们。” “把手放下来吧,孩子之间还是要友好一些的,对吧?” 陈安的回应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去死。” 僵持之下,电梯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下降,“滴”的提示音之后,坑坑洼洼的电梯门匀速拉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和之前预想的刀山火海不同,电梯外是和楼上一般无二的楼梯间,只是漆黑无灯,到处是灰尘陈旧开裂的墙面。 幽暗的空间里,死状凄惨的鬼影惶惶飘过,每一个脸上都是相同的痛苦表情。 ————— 大概是让的示意,拷在梁再冰手上的【共犯】被自动解开了。 他从商城兑换了普通纱布,勒住伤口止血,但走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痛嘶出声。 “操,好痛。” 梁再冰脚步缓慢地挪到电梯出口,抬手拉住陈安的手臂,“先放开他。” 陈安没有松手,扭头瞪着他的脸,没说话。 但梁再冰确信,自己能从他一成不变的死人脸上读出愤怒、不解和委屈的情绪。 唉,真难搞。 但这东西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 梁再冰指了指电梯外面,“我慢慢跟你说,现在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路过的游魂已经开始在电梯口聚集,再不走就有大麻烦了。 陈安不懂,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掐着格里的手,带着梁再冰迅速离开了电梯间。 梁再冰撑起怨骨,隔绝开周围厉鬼的感应,慢条斯理地跟陈安解释。 “我们现在进了地狱,又只剩下这一次召唤你的机会,如果浪费在和格里身上,会很危险的。” 他当然也想弄死格里,但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顺位。 陈安只听到了最后一句,闷闷地“嗯”了声。 “我会保护你。” 也会杀掉格里。 他不会允许任何伤害过梁再冰的人继续活着。 梁再冰打量着地狱的环境,-3层看起来就像一层普通的住院区,走廊、病房、护士站、办公室。 只不过每一间病房里住的都是正在被刑罚折磨的厉鬼。 除此之外没什么出奇的。 梁再冰在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现在虽然莫名其妙被拉进了地狱,但他不是被乌列尔审判进来的,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乐观一点,说不定生路的关键就藏在地狱里呢。 梁再冰呵呵冷笑,觉得自己真是有点乐观过头了。 一只冰凉的手在他身上若即若离地游走,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又难以忽略。 梁再冰忍无可忍,一把把陈安的爪子拍下来。 “有事就说,乱摸什么。” 他目前对性别为男的生物和死人都有点ptsd了。 该死的破副本,害人不 第389章overdose38 在门诊楼找齐病历单之后,于燃就回到了病房里。 室内顶灯熄灭了,林大爷却还没睡,他点着床头柜上的台灯,调高了病床靠在上面,借着台灯的光细细看着一本书。 于燃走近了才发现,林大爷看的并不是书,而是一本年份很老的相册。 林老爷子抬起苍老皱褶的手,很慢地扶正了老花镜,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 “小于你回来啦,现在好晚了,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还是朱医生说你的眼睛有问题?” “没事,”于燃淡定地摇头,“爸妈来看我,晚上的时候带我回了趟家,现在又送回来,才晚了点。” “有人来看你是好事啊,”林老爷子笑得很和蔼,“你爸妈应该挺忙,住院这么久才来看过你一次,都不容易。” 爸妈…… 听到这个字眼,于燃眸色暗了暗,却没表现出异常来,语气轻松道,“是啊,有家人朋友陪在身边,感觉就算再难的事也能坚持过去。” 林大爷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年纪轻轻看得这么通透,不容易啊。” 于燃只是笑。 “老爷子怎么你也不睡,学我们年轻人做夜猫子。” “看以前的老照片呢。”林大爷语气里依稀流露出几分追忆和缅怀。 于燃摸索着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声线温和,“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好啊。”林大爷笑得爽朗,干脆把整本相册从头翻起。 相册的封皮是皱边了的绿色硬壳纸,边角和扉页都有被水浸折角的痕迹,看得出来经历了很长的岁月。 两条模糊不清的黑色横线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林寒剑。 有种说法,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虽然于燃觉得没有邪乎到那份上,但也认同一点,一个人的名字里确实能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在林大爷出生的那个年代,能取出这种名字的至少也是个书香门第。 再加上能从那么早的时候就攒起一本相册,家庭条件确实不差。 ————— 林寒剑混浊的双眼里泛着柔和的光,珍而重之地翻开相册第一页。 “这张,是我出生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刚安稳没几年,我算是族里最重的大胖小子了,我爹妈高兴得找了照相馆,给我拍了一张。” 林大爷抬眼看他,“那时候拍张照片可稀罕了,你晓得吧?” “嗯。”于燃轻轻点头应和,“老爷子当时你家的条件也挺好吧。” “都是过去事了,”林寒剑无所谓地笑笑,“不一样还是读书考大学,祖宗荫蔽到我这辈已经不剩啥了。” 大概是拍照真的很贵,林寒剑幼年的照片只有廖廖两张,翻过页之后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这张,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入学前拍的大头照。” 林大爷笑呵呵地,“那师傅手艺还挺好,给老头我留下了张帅照。” 相貌端正儒雅的年轻人被嵌在一枚方方正正的泛黄相框里,面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 在那个文盲率很居高不下的年代,林寒剑一举考进了首都大学的机械工程专业,毕业之后顺利进了企业,当工程师,一生顺遂。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充满病痛和折磨的医院里,仍然对医生护士保持着如沐春风的谦和态度。 林大爷点了点相册上穿着白婚纱的女人,鹅蛋脸柳叶眉,很有古典气息的长相。 “我老伴,漂亮吧。”林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得意,还夹杂了点难以辨认的落寞情绪。 说完这话,林寒剑又拍了下自己的脑壳,“看我这记性,你都看不见。” 于燃蒙在纱布后的眼睛弯了弯,语气真诚,“虽然现在眼睛不好,但我能感觉出来,大娘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就会说漂亮话哄我老头子。”话虽这么说,林大爷却笑得合不拢嘴。 “可惜咯,老天他不长眼啊。” 翻过几页,林寒剑重重叹息,指尖轻柔地摩挲着那张病床上的憔悴面容。 “现在我也住进医院里了,很快就能去见我夫人了,正好少给小辈们添点麻烦。” ————— 于燃想说,“你得的只是白内障而已,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却又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他敏锐的直觉指引他,捕捉到了林寒剑话里的深意。 他似乎知道住进梵诺医院到底意味着什么。 到这怎么可能呢? 于燃犹豫着,试探性问道,“老爷子怎么这么说,你人这么好,该长命百岁才对。” 林寒剑犯过哪一宗罪,需要被审判? “我算什么好人。”林寒剑但笑不语。 “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识几个字,心里看不起种田的乡亲。” “年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父母逼着催着要抱孙子,让小湘平白吃了好多苦。” “厂子倒闭的时候,工友们拉我去当代表讨薪,我也没去,换了个厂子继续当老工程师,丢人啊。” 谈及自己这一生的过错,林寒剑的态度异常坦然,早就看开了的模样。 好像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错被罚进地狱,也无所谓的样子。 于燃在心里默默想道。 梵诺审判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难道一点点仅存在于想法中的恶,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倘若如此,地狱应该人满为患才对。 “我看你啊,”林大爷珍惜地把相册收回抽屉,“就是心思太重,才活得不快乐。” “有什么想不开的给大爷说说,好歹比你多吃几十年饭,看看能不能开导开导你。” 于燃机械地牵牵嘴角,扯出一个笑,竟然真的对一个副本里的npc剖白自己的心声。 他仰起脸,望着空空的天花板,“所有人都是赤条条地来,摸黑着往前走,虽然看不清未来会在哪里,但我觉得他们很幸福。” “我看得见路,知道哪里会拐弯,哪里会有断崖,但我躲不过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睁着眼睛一步步往死路上走。” 于燃垂下头,摘下来架在纱布外的眼镜,视线再度恢复一片昏暗。 他无意识地用衣角擦着并不存在的镜片,轻声叹息。 “我好累啊 第390章于然一成不变 在于燃还叫于然的时候,他17岁,却已经在卜算这一行上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强大的直觉、悟性,还有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简直像是生下来就要吃这一碗饭的。 领他入门的小叔,是正一教的正经道士,有证的那种。 每次提及他的天赋,小叔却总是叹气,嘟囔着什么“慧极必伤”。 “早知道不带你学这个了。” 当时的于然并不明白,任何得到都是有代价的,尚未成熟的心理只让他看得到眼前的不足为道的好处。 算命准多厉害啊。 于然当时飘到什么程度,他什么都不复习,只带三枚铜钱进考场,就能把选择甚至填空猜得八九不离十。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于然依靠自己神乎其技的卜算能力,都活得相当幸运。 趋吉避凶,避祸求福。 于然以为自己能勘破天机。 那一天,于然醒来的时候就没来由的心慌,仿佛被一种近在咫尺的危险慑住了。 像一柄悬在他眼前的针,即使不刺下去,身体也本能感到恐惧。 铜钱合于掌心,摇晃的时候于然手都在抖。 断卦的时候,他近乎沉默了。 很清晰明了的卦象,但太清晰了。 卜卦的结果一般是暗昧不清,指向不明确的,更多的需要卜算者去感应和解读。 但那天于然算出来的结果,毫无转圜余地地告诉他—— 你的父母有血光之灾,而且是立刻,马上。 他的爸妈现在应该在川藏线自驾游的路上,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于然拿起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卜算如神的惯性深深压在心底,坠着那一点轻飘飘的侥幸。 电话过了几秒在接通,“喂,然然,怎么突然打电话,想妈妈了吗?” “……” 于然想要说话,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过了十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出口,“你,你们在开车吗?我感觉不太好,你们现在能靠边停车吗,我不放心?” 妈妈笑得很不以为意,“我们在高速路上呢,怎么停?” 爸爸在驾驶座上接话,“别担心,我们下了高速就……” 他没能把话说完,一声几乎震裂耳膜的轰响通过听筒传到于然耳朵里。 然后是他爸妈短促惊恐的尖叫,再然后,是另一声让人心碎的猛烈撞击声。 ————— 小叔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车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追尾,老于和嫂子……当场走了。” 于然安静得不正常,他没有哭,很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天生的灵感力根本不是馈赠。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窥测天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五弊三缺,偏偏是“孤”应到了他头上。 在那之后于然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怀疑自己,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看破”过,依旧走在那条既定的路上,无法更改。 可笑的是,他甚至无法验证。 于然孤魂一样在街上游荡,没有目的,也没有家。 天桥下的一个算命老头忽然叫住他。 “诶,小伙子,看你印堂发黑,面犯血光,最近过得不太顺吧。” 如果是以前,于然肯定会对这种水平比不上他万一的江湖骗子不屑一顾。 但那天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在那个算命老头摊位前蹲下。 “……能给我算算吗?” 老头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又假模假样地掐算了几次,看向他眼神里带了点碰到好苗子的欣喜,“伤官配印,金白水清,命里还有华盖和太极贵人,算命的好苗子啊。” 于然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但是吧,”老头话锋一转,“你八字五行缺火,一潭死水,不是好格局,在名字里加个火吧,运气会好一点。” 一派胡说八道。 于然没有反驳,从钱包里数出几张大钞,后面干脆把整个钱夹都塞给他。 “谢谢你,对我帮助很大,这些是命金。” 然后不顾老头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转头就走。 回去之后,于然真的去了派出所把名字改了,改成“于燃”。 他前脚刚迈出派出所,就被一把拉进了惊悚游戏里。 过新手副本的时候,他给自己算了一卦,又用【阿波罗的神谕】问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要耐心等待,一盘死棋中唯一的变数。 ————— 于燃空泛地望着一片黑的视野,回想起进副本前在会长办公室里和马修的对话。 “老大,我之前就跟你提过的……你记得吧?” 于燃言辞含糊,没有直接点出那件事。 马修没什么表情地点头,仿佛早有预料,“就是下一次了吗?” 沉默表明了于燃的态度。 两人默契地没有挑明。 下一个副本,就是格里的死期。 格里虽然在银翼里人厌狗憎的,但在会长的约束下,勉强也算一把锋利的刀,在副本开拓和悬赏委托里出力不少。 如果他真的突然死去,哪怕是公会里最讨厌他的波西卡——给他收拾了一堆烂摊子的外事发言人——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为他默哀的。 抛开一切私仇立场,他们是对抗惊悚游戏的同盟。 任何一个盟友的死去,都不会令他们感到开心,因为那意味着,惊悚游戏的胜利又近了一步。 哪怕格里疯狂、不可理喻、完全听不懂人话,也没人想见到那样的场面。 于然很早之前就提醒过马修,让他管教格里,不要再肆无忌惮行事,在副本里要小心再小心。 但就像他从来没有改变过命运,马修也从来没有改变格里。 在通往死亡的路上,他一步都没有驻足。 马修语气平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表示。 他没有下任何徒劳的命令,去阻止格里进入【overdose】。 格里想要找死,没有人能拦得住。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林寒剑平缓温和的语声打断了他长时间的沉默。 “闭上眼睛往前走,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燃抱着胳膊,手指轻轻在肩骨上敲击。 “如果摔了呢?” “那就摔吧。” 即使不睁开眼睛,于燃也能看见林寒剑那豁达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 第391章overdose40 “终于有机会见你一面了,莫医生还真是大忙人啊。” 舒玉辞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莫秋萍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道,“想要组队合作直接带价格来谈。” 作为惊悚游戏最炙手可热的治疗玩家,莫秋萍说是分分钟几万积分上下都不为过。 “谈钱多伤感情啊。”舒玉辞一下变了脸色,做作地捧着胸口做心碎状。 莫秋萍冷飕飕地戳穿她的表演,“前提是我们有感情基础可以伤。” 江清鉴有些无奈,屈起手腕抵着额头。 “我想,我们目前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两人同时看向他,舒玉辞很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梁再冰掉进地下三层,那里很有可能藏着关键线索,我们要想找出生路,就不能绕过他。” 主线明了,生路却完全没有线索,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他们未涉足过的-3层。 “我怎么从弹幕里看到,格里也掉进去了,咋没提他?” 舒玉辞的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揶揄,“私心有点明显哦江副会。” 江清鉴脸色不变,“如果你觉得格里有可能配合我们找出生路,也可以。” “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讨论了。” 莫秋萍毫不犹豫打断了跑偏的话题,“我进副本是为了还人情,你们只需要订好计划,我来完成负责的部分。” “可是……” 舒玉辞眼神闪烁,还想趁机抬价。 现在被坑进死路的可不是别人,为了换梁再冰的命,江副会能开出的价码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这时候不坐地起价,惊悚游戏第一奸商明天就得换人当。 江清鉴指节屈起,在桌板上叩了叩,“舒会长,我们先前已经谈好了价格,我把【冥灯】给你,你辅助我们完成副本,并尽可能减少伤亡。” “对价格不满意的话,先前谈好的条件也作废吧。” 先前同梁再冰和伊万一起去十楼的时候,他单独找舒玉辞谈的就是这件事。 他对【overdose】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必须集合一切可利用的力量。 眼下,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 “而且我需要提醒你一点——” 江清鉴的语调不紧不慢,却给人以窒息的压迫感,“你的原罪是贪婪,你确定要冒这个风险吗?” 舒玉辞神色紧绷了一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很快又倏然一笑,“怎么可能呢,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诚信了,合同签字生效之后当然不会毁约。” 仿佛刚才她眼底闪过的盘算都是错觉。 江清鉴全当没看见,桃花眼眯起,客客气气地微笑颔首。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如果梁再冰在场,大概会嘀嘀咕咕,说他们两只大尾巴狐狸都一肚子坏水。 离开病房之后,江清鉴点开了系统面板,给梁再冰发过去消息。 地狱不仅干扰和诅咒之物的血契,连直播信号和聊天频道也是时有时无,发过去十条大概才能收到半条。 “喂喂,江狐狸,你有没有办法捞我?” “你回了没,我怎么好像看到对话框闪过去,又被吞掉了。” “你怎么打字打一半,我这边信号不好。” “靠,什么傻逼信号。” 聊到后面,梁再冰已经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了。 江清鉴重复发送相同内容的消息,确保他能收到。 “我在想办法,等我。” 梁再冰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又断线了。 大约七八分钟之后才回了一条。 “要是不把我救出去,我做鬼都要缠着你,天天藏你床底板下吓你。” 江清鉴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啊,你来。” 梁再冰没收到这条消息,对着闪烁成马赛克的光屏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又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格格不入的场景。 他在对话框里随手打了一行字,也不管江清鉴能不能看见,就直接关掉了光屏。 “不指望你们这帮废柴了,我自己找到生路了。” ————— 一出电梯,梁再冰就动用从商城买的提示道具,迅速找到了藏在地狱的线索。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地毯式搜索上了,只能选择花积分抄近路。 怨骨的五分钟隐蔽时结束,生命值也只剩下40,不能使用血祭短暂鬼化的效果。 梁再冰要很小心才能避开那些飘荡的受罚的地狱亡灵。 实在避无可避的,都被陈安手撕了。 代价就是陈安的电量掉到了百分之五十。 梁再冰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陈安,“你没问题吗?” 陈安沉默地点头。 “你离开之前,我都不会走。” “我倒是想。”梁再冰笑嘻嘻的,却没正面回答。 他很清楚,一次诅咒之物的使用,在地狱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梁再冰收起心思,仔细地打量起这栋矗立在楼层中心的古怪建筑。 从外表看像是由黑色原木组成的高大橱柜,表面雕刻着繁复又富有宗教意味的浮雕。 在破败肮脏的地狱里,木料的漆面依旧光洁如新,仿佛没有任何污秽能沾染它。 橱柜分为左右两格,用镶金边的标牌分别写着“Priest”和“Penitent”。 神父和忏悔者。 左边是封闭的木隔间,属于忏悔者的右边则开了一面,深紫色的天鹅绒遮挡了里面的情形。 很显然,这是一间告解室。 本该位于教堂内的告解室,现在却滑稽地出现在了地狱里。 梁再冰突然有些想笑。 这是在向地狱里永世受折磨的厉鬼播撒主的恩泽吗? 那为什么,地狱依旧人满为患呢? 梁再冰毫不收敛唇角的笑意,撩起门帘就探身进了狭小的隔间。 他倒是想见识见识,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是不是真的那么爱他的信徒,愿意赦免自己的罪。 ————— 狭小的隔间里只有一把四方的木头椅子,梁再冰面对着神父的隔间坐下。 中间的木制隔板中央有一个镂空的小格,由纱布蒙住,这样忏悔者和神父就无法看到对方的 第392章overdose41 自从进入这间狭窄的忏悔室,地狱中萦绕不去的凄厉惨叫声被完全隔绝,那股阴冷恐怖的气息也散去不少。 陈安没有跟进来,通过意念焦躁地同他传音。 “我不能进去。” 梁再冰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过来,厉鬼是不被允许进入忏悔室的,一旦进入就会遭遇严厉的惩罚。 这间建在地狱之中的告解室,却不接受鬼魂的忏悔。 毕竟被判入地狱的灵魂,早就堕落得无可饶恕了。 明明是躲避厉鬼的安全屋,梁再冰坐在其中,却觉得全身的皮肤热到烧灼。 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一颗汗珠顺着发丝滚下。 梁再冰感觉到有无形的火焰在烘烤着他,快速榨干他身体里的水分。 如果继续坐在这里一动不动,10分钟之后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当场就能送进木乃伊博物馆供起来。 是乌列尔的火焰。 如果是灵魂纯洁的天堂居民,这火对他们来说就像春水一样温暖。 但对于地狱里的灵魂却是致命的。 而自己虽然有罪,却没有通过正经流程被判入地狱受罚,所以依旧有进入忏悔室的机会。 相对应的,他也会受到火焰烧灼,这是对他戴罪之身的惩罚。 ————— 想通这一切之后,梁再冰不再浪费时间,按着刚才检索到的忏悔流程开始表演。 孤身坐在忏悔室中的黑发青年,病态苍白的面孔被染上火焰的温度,碎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前,愈发显得那双异瞳剔透漂亮。 此刻青年面对着那方被纱布蒙住的木格,急促地喘息着,在胸前虔诚地划了十字。 “因父,及子,及神圣之名,阿们。” 他的嗓音干哑而低,带着喘息的气声,急切地向看不见的神父忏悔自己的罪。 “神父,我犯了色欲的罪。” “我对伴侣不忠诚,把爱情当成取乐的玩物。” “为了肤浅的肉体,我和很多人交往了,我不确定那发生了多少次,但我愿意痛悔。” “我绝不是因为恐惧惩罚而悔改,是对天主的爱唤醒了我,让我不再沉湎于轻浮而罪恶的游戏。” “求天主帮助我,给我劝导,让我用行动来弥补过去的罪。” “我的天主,我的慈父,我重罪人,得罪于天主。我痛悔因为我使祢难过,祢是至善的,配受我全部的爱。我决心藉祢圣宠的助佑,作补赎,不再犯罪,望天主赦我之罪。阿们。” 青年并不知晓,他光是坐在那里,就罪恶得无可宽恕。 两瓣巧言令色的唇吐出忏悔的字眼,心底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悔改。 主不会赦免他的。 ————— 念完悔罪经之后,梁再冰等着神父给他列个一二三条建议,再例行公事地念段赦罪经,“……愿他借教会的服务宽恕你、赐给你平安。现在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你的罪过。阿们。” 然后自己再回一句“谢谢天主”,就可以高高兴兴回家了。 但对面的神父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梁再冰掐了把手心,不确定地自言自语。 怎么没反应,我应该没说错吧? 他盯着木格,试图透过这层纱帘看清后面的人,但什么都看不见。 梁再冰闭上左眼,试图用【灼焰之瞳】看清,属于陈安的血色眼瞳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火针狠狠刺穿了眼球。 突如其来的痛苦逼得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艹,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偷看都不行。 寄宿在眼球中的陈安同样受到重创,梁再冰在脑海里听到他嘶哑微弱的声音,“……快,快出来,里面很危险。” 忏悔眼见着失败了,梁再冰却怎么都不甘心。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生路了。 如果现在离开,凭他现在的体力,还能在地下三层坚持多久。 到时候就算想回来再次尝试告解,都不一定有机会。 陈安依然在焦急地催促着他,“走。”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走,他直播间明天就得改名叫梁怂蛋。 梁再冰狠心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了那扇隔绝神父和忏悔者的小窗。 手触及到纱帘,几乎毫无阻碍地推开了格窗。 梁再冰都诧异于这玩意的不牢固程度,豆腐渣工程啊? 没有再多时间吐槽,他一眼瞥过,将神父的隔间一览无余。 里面空无一人,连鬼都没有。 只有一把和忏悔者相同的椅子和狭窄的木桌,桌板上是一本摊开停留在某一页的圣经。 梁再冰顾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宗教礼仪,一把抓起那本书。 摊开的书页上,用血色的笔迹划出一条,明晃晃写着—— “他受痛苦的烟往上冒,直到永永远远。那些拜兽和兽像,受它名之印记的,昼夜不得安宁。” ————— 梁再冰看了一眼,气笑了。 合着就是说我要在地狱里待到死呗? 那放个忏悔室在这里干什么?羞辱他啊? 虽然存在因为自己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悔过,只是说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才没能获得宽恕的可能性。 但是我凭什么要为没做过的事忏悔? 他才不会莫名其妙地就把这些罪认到自己身上。 周身那簇无形的火焰,猝然燃烧得更猛烈,几乎让他有种皮肤被烤焦皲裂的切肤之痛。 那是对他不敬言行的惩罚。 手里的圣经被攥成一团,梁再冰咬着牙,一把扯开帘子就离开了这个狗屁的告解室。 陈安一直等在外面。 他现在已经无法保持体面的人形,可怖的缝合线横亘在裸露的皮肤上,脖颈、小臂、脚踝……连脸上也爬满了手术缝合的疤痕。 那只赤红的眼瞳望向他,燃着另一种火焰。 因为复仇而点燃的火焰,此刻闪烁着温暖的、关切的光。 梁再冰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并不恐惧那些狰狞的伤疤,那是他人罪恶的痕迹,而不是陈安的。 十一呢?他的身上又藏了多少看不见的伤疤? 无法用言语述之于口的念头汹涌地涌上心口。 想要让他们再也不用躲在黑暗里,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真正地活 第393章overdose42 “你现在身边有什么醒目的地标,我马上下来找你。” 江清鉴身上依然套着那件白大褂,敞着领口没扣扣子,疾步快走的时候,飘起的白色布料让他看起来像是午夜在医院走廊飘荡的幽魂。 江清鉴重复发送着信息,等待着梁再冰的回音。 计划有条不紊地一步步落实。 舒玉辞对他们使用了天赋技能【祝由】,提高运势的同时还有驱除邪灵的作用,在地狱里他们遇到的危险会大大减少。 莫秋萍虽然手受伤不能施针,但还有一部分天赋技能可以动用。 【天赋技能:九针】 【目前等级8/9,特效:针刺玩家灵体,治疗灵魂的损伤,恢复精神值】 治疗灵魂的针是无形的,用意念就可以操控,所以依然可以使用。 只要梁再冰还有一口气回来,江清鉴都能确保他安安全全地出副本。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把他从地狱带回人间。 伊万沉默地走在他身前,先一步按下了下降的电梯按键。 看着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伊万屈指握住了无声浮现的【月镰】。 “有东西上来了。” 江清鉴同样神情凝重严阵以待。 盯着电梯门的时候,他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不祥的预感催促着他低下头,去看光屏上弹出的字。 “生路对我没用,给你们送上来了,对着这本破书悔罪就行,我再想另外的办法。” 梁再冰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没有群魔乱舞的鬼魂,空旷的金属内面反射出一片死寂的灰,唯有中央的地面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 伊万率先走进电梯,捡起了这本圣经。 书页被粗暴地揉皱了,又重新展平。 摊开的那一页上,用红笔划出的句子醒目得像是白墙上的一点血。 “他受痛苦的烟往上冒,直到永永远远……” 伊万咀嚼着这些文字,声音低得像呓语。 ————— 江清鉴和伊万早就不是新人玩家,当然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向圣经告解自己的罪恶,这条生路只适用于没有堕入地狱的人。 玩家只要一踏进地狱,就等于被判处死刑,只是拖延的时间长短而已,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和永久的折磨。 这样想来,倒是不奇怪【overdose】之前从未有人通关了。 他们首先要摸清副本的背景,探索梵诺医院找到避开死路的方法。 然后需要一个未被审判就亲身进入地狱的倒霉蛋,或者说圣父,随便什么。 那个人不仅找到了生路,还心甘情愿把生路带给他们。 其他玩家毫发无伤地通关脱离副本,而他却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活地狱里。 生路的前置条件竟苛刻到这种程度。 这种苛刻不是出于boss或者规则限制的强大,而是细细密密缠绕着骨髓的人的本性—— 对死的恐惧和对生者的嫉妒。 真的会有人傻到这个程度,自己掉进地狱必死无疑,却愿意把生路送给其他根本没有涉身险境的玩家吗? 如果梁再冰没有意外被格里带进电梯,最有可能的发展是,他们三个会一起下到负3层。 而现在,这个善良到愚蠢的家伙,正在地下三层的地狱里,隔着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泥板,仰头望着他们。 江清鉴指尖停留在“-3”的按键上,无意识地摩挲。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 伊万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对江清鉴这种把两人都带进地狱的疯狂发表任何异议。 江清鉴从来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眼里只有正义和公允的人,他有私心,有很多很多私心。 伊万的想法很简单。 梁再冰在地狱里等着他,他得去。 ————— 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下坠之后,电梯门猛地向一侧敞开,撞在凹槽里发出腐朽的嘎吱声。 出电梯之前,江清鉴顺手在楼层按键上按了几下,果然没有反应。 一旦下到负三层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从之前他们在电梯里看见的那些鬼魂推断,脱去人身的厉鬼虽然能乘着电梯向上,却不能离开轿厢。 作用大概是,威慑,或者某种提示。 而他们这些主动进入地狱的准囚犯,当然不会有搭电梯逃脱的机会。 黑洞洞的走廊在他们面前铺展开。 灰暗的瓷砖溅满了喷溅出来的腐烂血肉,天花板上也黏黏糊往下滴着脏血。 这些痕迹都没凝固,还很新。 伊万在墙边观察了几秒,得出结论。 是格里做的。 他对格里的杀人习惯很熟悉,这种把血肉撕得到处都是的手法,像学不会吃饭的孩子,把饭粒扒了满桌。 格里注定不是那种杀人之后还把尸体搞成艺术品的性子。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是和呼吸一样不可缺少的东西,平淡得根本不会有那种近乎于“仪式感”的可笑心思。 “这边。” 江清鉴取出怀表,瞥了一眼指针的方向就快步向着左侧的走廊走去。 两道幻觉一般的影子迅速在幢幢鬼影中穿行而过,目标明确地直奔目的地而去。 木制的忏悔室出现在江清鉴的视野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旁边那道形单影只的消瘦身影。 白蓝条纹的病号服沾满结块的污血,破烂的布料下露出被血浸透的纱布,凌乱地捆住腰腹上的伤口。 因为身体的疼痛,梁再冰下意识缩着身子,自己却浑然没意识到一样,惊愕地看着他们来的方向。 江清鉴抿着唇,眉头轻轻蹙起。 把自己照顾的好差。 “你们怎么下来了?!” 梁再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生路都给送上去了,饭喂到嘴边不会吃?! 下来干嘛,想找死吗?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俩货脑子里装的什么。 伊万冰冷的脸上带了点安抚的温和笑意,“我们一起出去。” 江清鉴的视线忽然落在梁再冰半握着的手腕上,掌心包着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像是从一座完整雕像上敲下来的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正迅速由黑曜石一般纯黑的质地转向无瑕的洁 第394章overdose43 江清鉴视线定定地凝在那块诡异的石头上,愣了两秒才抬头去看梁再冰,“你不会已经……” 【欲望的残片】,梁再冰在【亡土】里得到的道具,来自被卡索毁掉的最后一尊神像。 【效果:付出一定代价向欲望之神祈祷,概率达成愿望】 至于代价。 他们可都亲眼见证过,那些向欲望之神祈祷的人是什么下场。 一旦许下愿望,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愿望,和被榨干血液死亡的结局。 即使是江清鉴这种走一步想百步的性子,也未曾预料到,梁再冰竟然会用如此疯狂的方式来反抗“地狱”。 梁再冰脸色煞白,却跟没事人一样,很光棍地一摊手,“巧了,你们来晚一步。”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 寻找生路无望之后,梁再冰干脆开始破罐子破摔。 翻遍了背包唯一可能有点用的就是这块破石头。 按【亡土】里的剧情来看,【欲望的残片】能完成你许的任何一个愿望,无论这个愿望有多悖于常理。 而最严重的代价也不过就是死,他现在被困在地狱里也就是一个死,死马当活马医了。 ————— 穿过走廊把圣经用电梯运上去,再回到原点,陈安刚好电量掉光下线。 梁再冰望了一眼背后那间肃穆庄严的告解室,勾勾唇角露出一个极为不屑的笑。 “那就……开始吧。” 他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一个两个高高在上的神,谁能赢过谁。 梁再冰从背包里取出那块眼睛形状的破碎石雕,掌心用力按在了尖锐的边角上。 温热的血液飙出,却没有溅起,而是被那块通体漆黑的石料贪婪的吸收。 梁再冰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依然笑得张扬,抬起了握着【欲望的残片】的手。 背后正好衬着深紫的天鹅绒帘幕,这块嶙峋的石头此时看起来像是垫在丝绒软垫上的稀世珍宝。 毫无血色的唇张开,明明面对的是死亡的绝境,语气却轻松得像是朋友间的吹水赌咒。 “喂,欲望之神,我一直觉得很不公平。” “凭什么那个上帝不需要被地狱审判过,就能在天堂当他的神?” “如果他觉得我们的欲望、杀戮,甚至是念头都是罪恶,那他毁灭世界的洪水应当同样有罪。” 倘若因为人类罪恶深重就降下洪水吞没他们,那我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复仇又有什么错? “我要那个居高临下审判我们恶的神——” “和我们一同受审判。” 平等地脱去所有地位和力量的附加,以赤裸裸的灵魂来接受审判。 无辜者得宽恕,有罪者下地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腕上的银铃毫无征兆地响起。 清脆的铃声仿佛一阵漂泊的风,清冷冷地吹散了沉郁的死气。 梁再冰有种回到了那栋吊脚竹楼的错觉。 推开窗棂,水汽、揉碎的青草气息和蝴蝶鳞翅的香粉被晚风挟着,扑面而来。 他恍惚看见,幻影一般微不足道的粉色蝶翼扇动,无尽长夜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光。 【远隔重洋的蝴蝶扇动翅膀,在你的世界掀起飓风】 梁再冰不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因为什么。 大概,有人不想看他输吧。 ————— 梁再冰没能演多久,快速的失血让他的脸比纸还要惨白。 “我都说了……” 没事的。 手脚软绵绵的失了力,眼皮倦怠地一点点合上。 他的身形晃了晃,再也站不稳,朝着地上栽倒而去。 梁再冰做好了砸到硬瓷砖上的心理准备,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柔的、带着薄荷香的怀抱。 耳边吵闹的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梁再冰却觉得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了。 【受到攻击,生命-10】 【受到攻击,生命-12】 …… 【生命3/100】 独眼石雕始终被紧紧攥着,鲜血没有染上分毫的杂色。 原本漆黑的石料绝大部分都转为了白色,只差一线就会变成圣洁无瑕的纯白。 等到生命值归零,也即是至高无上的神来到地狱受审的时刻。 江清鉴搂抱着怀中人的手下意识收紧,又惊醒一般倏然松开。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很清楚,一旦向欲望之神发愿,就绝无中途停下的可能。 唯有祈祷。 江清鉴突然觉得可笑,他居然也会有一瞬间是有神论者吗? 他从未信过神,以后更不会信。 伊万垂首立在一边手中紧紧握着【月镰】,弯月一般的刀刃闪烁着寒光。 神色漠然得近乎冷酷,暴怒之火却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 如果那个所谓的“主”真的出现了,月镰会割下那位神高贵的头颅。 ————— 生命值无限接近于0,一种异样的气息也在迅速接近着这片死地,带着光明、灼热和希望。 但越接近,这股气息就越是衰弱。 就仿佛,上帝真的从至高天而下,将来地狱受审。 惊悚游戏中的上帝当然不可能是真实的,不过是披着神圣外皮的另一只恶魔。 饶是江清鉴都有些讶异,来自低级S本【亡土】的道具,居然有抗衡【overdose】隐藏Boss的能力。 但很快,江清鉴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上。 他从梁再冰身上找出了那块翡翠长命锁,牢牢攥在手心里。 梁再冰对S级玩家信物的了解不多,完全当个装饰品揣在兜里。 江清鉴却知道信物对于玩家的重要性。 当玩家生命垂危时,信物有概率消耗积分主动触发复生效果,就比如上次在【配骨】死里逃生。 即使没有触发,也依然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江清鉴将头垂得极低,额头贴着梁再冰起伏微弱的胸膛。 等待最后一声心跳的消失,他会捏碎【长命】。 “代价我会承担的,让他回来吧……” 江清鉴感受着渐凉的体温,无声喃喃。 比心跳停止更先发生的,是地狱的崩塌。 没错,是崩塌。 整个地下三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几乎是眨眼间天花板就陷落了一小半。 受刑的厉鬼们惶惶地张望着,不知所措。 (写得很不满意,会 第395章overdose44(完) 那只洁白如同活物的眼盘踞在掌心中,眼皮掀起优美的弧度,直视着天花板塌陷后暴露出的虚无黑暗。 两位神祇,又或者说魔鬼,在无声的对峙。 体感拉得格外漫长,仿佛要将被一同埋葬在地狱的绝望,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个灵魂。 但实际上,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江清鉴赶在负三层彻底毁掉之前,抱着梁再冰冲进了电梯里。 江清鉴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样快的速度。 下一瞬,深深扎进手掌汲取血液的眼球轻飘飘地脱落,骨碌碌在滚落在地。 仅剩下一丝的黑色迅速反弹,爬满整颗眼球。 于此同时,电梯外的地狱几乎是眨眼间就湮灭成了一片废墟。 献祭失败了。 这也就意味着,梁再冰不用死了。 江清鉴感受着掌心微弱的心跳,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不少。 伊万跟着进了电梯,面容冷肃地将眼球石雕踢回了地狱。 堵在门口试图挤进电梯的厉鬼,都被【月镰】干脆利落地剖成了两半。 把最后一只鬼扔出去,按楼层,关门,一气呵成。 意料之中的,电梯正常上升了。 虽然伴随着颠簸,和轿厢外不绝于耳的惊惧惨叫,但在道具的加固下,还是稳稳当当升到了2层。 ————— 电梯门打开,莫秋萍早就在门外等着。 她什么也没问,凝神取针,无形的短针刺入百会。 被地狱污染的精神值迅速回升。 因为生命值过低随时会离体的灵魂,也被钉死在了身体里。 至少在副本结束之前,梁再冰不会死。 精神消耗过大,莫秋萍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灵魂层面达到了出院标准,我们的身体怎么办?” 就算有S级玩家的身体素质加成,身体损伤的恢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尤其是莫秋萍。 她的两只手都被砍伤,肌肉和韧带的恢复时间更是漫长。 她总不可能在梵诺这个到处是鬼的医院里疗养度假。 舒玉辞和于燃推着病床姗姗来迟。 “我看快咯。”舒玉辞的语气莫名笃定。 江清鉴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平在病床上,跟着点了点头。 “这个副本已经崩坏了,马上我们就会被系统强制退出。” “我倒是很好奇,”舒玉辞用包成猪蹄的右手托着腮,笑盈盈地在江清鉴脸上瞟过,“你们有什么手段能把高难S本的副本弄死。” “而且据我所知,【overdose】的Boss从来没有露过面吧?你们怎么把他骗出来的?” 江清鉴一抬下巴,点了点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问他去吧。” “他?不可能吧?”舒玉辞一脸的不信,但江副会又不是那种爱乱开玩笑性子,她不得不信。 只是,这个事实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于燃扶了一把纱布外的镜框,视线垂下,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笑得很轻松。 “在他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叮咚—— 【——】 电梯铃声和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伊万回头,看见了迅速下降的楼层数字。 ————— 【¥$#**检测到副本出现未知错误】 【即刻将副本内滞留的玩家登出副本】 【倒计时结束后自动登出副本】 【倒计时:10、9、8……】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达成隐藏结局:地狱将空】 【认你的罪,然后归于主】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149949】 【打赏积分:127170】 【获得道具:亡灵书】 【以此书献给地狱中沉沦的灵魂】 梁再冰是被一大堆消息提示音吵醒的,烦躁地睁开眼之后,又迅速变得警惕起来。 他还没出副本,不能掉以轻心。 ……等等,这是哪? “醒了?” 十一坐在沙发沿上,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梁再冰晃了晃脑袋,狐疑地瞥了眼盖在身上的薄毯,又扭头去看旁边的陈设。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江清鉴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 这是出副本了? 陈安早就等不及,直接扑上来把他整个人紧紧搂住。 梁再冰被压得陷进沙发里,手忙脚乱地推他,“靠靠靠,要被你压断气了。” “以后不会留你一个人。” 陈安说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咬牙切齿的仇恨,恨不能现在就把那些胆敢伤害梁再冰的厉鬼撕碎。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现在再不放开,我就得陪你一起做鬼了。” “哦……”陈安嗯了声,终于挪开,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情愿。 “所以谁能来告诉我一下,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清鉴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把他的话听了个囫囵。 “我来吧。” ————— 江清鉴简要讲了一下献祭【欲望的残片】之后发生的事。 讲到长命锁的时候,江清鉴言辞模糊地带了过去。 梁再冰却抓着这个点,连声打断他,“所以帮别人触发信物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有多一条命的方法,江清鉴不可能不告诉他,除非这个方法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是他不想看到的。 江清鉴轻叹了口气,“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在玩家生死一线,信物又没有触发的时候,其他玩家可以主动毁坏信物,也能达到复生效果。” “但相应的,毁坏他人信物的玩家,会被投进超S难度的惩罚副本。” 梁再冰一脸懵,“没听说过啊?” 但是想来也不奇怪。 S级玩家在玩家总数里本来就只占一小撮,知道这条规则的就更少。 前提还得是有一个熟知他信物的同伴,且玩家濒死正好在身边,然后冒着在惩罚副本中身死的风险毁掉信物。 叠加在一起,几乎算得上难于登天。 梁再冰倒抽了口冷气,“所以有人成功过吗?” 江清鉴点头又摇头,“玩家成功救回来的案例有,但是通关惩罚副本活着出来的,没有 第396章祸害遗千年 梁再冰抱着胳膊斜眼瞅江清鉴,“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舍己为人拯救人民群众啊,思想觉悟这么高?” 江清鉴礼貌微笑,“对啊。” “……” 鬼扯。 梁再冰懒得搭理他,继续问下去,“所以献祭欲望残片的结果怎么样,我怎么活着回来了?” “在愿望达成之前,地狱就崩塌了。” 江清鉴言简意赅道,“推测是‘上帝’主动毁掉了地狱,地狱不存在,欲望之神就无法达成契约条件,自然也无法索取报酬。” 地狱被毁掉,副本也就自动崩坏,还活着的玩家都自动通关了。 各种巧合和因素叠加在一起,梁再冰居然真从十死无生的绝境里活着出来。 同时直面欲望之神和上帝还能全身而退,这战绩放到论坛都能喜提名人堂雅座一位了。 梁再冰一点没有差点挂掉的后怕,还挺得意,这招驱虎吞狼算是用对了。 赢了还不算,梁再冰又嘀嘀咕咕吐槽起来“这个狗屁上帝,就这个德行,怕被判刑抓起来干脆把监狱给踏平了,心虚成这样,知道自己禁不起查是吧?” “我就说他身上肯定不干净,还说我们该下地狱,以己度人。” 江清鉴轻咳了声,提醒他,“我们的副本身份确实不太光彩。” 梁再冰死犟,梗着脖子反驳,“那怎么了,没干过就是没干过,这个破身份不是造出来让我顶锅的吗?” 靠,他可是24k纯处男,破副本老给他造谣,恶俗!恶心! 江清鉴没跟他辩解,哑然失笑,“你说得对。” 梁再冰吐槽开心了,才去翻系统提示。 除了进账27万积分之外,背包里还多了件道具。 梁再冰有些稀奇地取出了那本红色封皮的圣经,“这个我不是给你们了吗?为什么会在我包里?” “谁知道。” 江清鉴施施然起身,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堆成山的报告。 很不幸,这样的报告在管理局的队长办公室还有一叠。 所以江清鉴会利用伊甸城的时停特性,在公会办公室先处理完再回现实上班。 工作狂看了都流泪。 ————— 梁再冰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本破书,发现这玩意居然还挺超模的。 【获得道具:亡灵书】 【效果:收录接触过的鬼魂并存于书页中,使用时撕下书页可以短暂驱使鬼魂(触发条件请自行摸索)】 但是这个触发条件太玄乎了,还是得在副本里试试才能知道实际效果。 如果太苛刻,比如把某某鬼的好感刷到一百这种抽象条件,那他副本都可以不用过了,光顾着玩成恋爱养成游戏了。 在梁再冰跃跃欲试的时候,陈安的态度却表现得很嫌弃。 要不是梁再冰拿着【亡灵书】,他能把这本书一把火烧了人道毁灭。 “这本书的感觉,好恶心。” 十一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也蹙着眉点头,“嗯。” 梁再冰愣了下,把亡灵书收回背包。 “这玩意不是假冒伪劣圣经吗,也有驱散恶灵的效果?” 十一思索了几秒之后开口解释道,“不,是一种更黑暗深邃的力场,对我们有压制作用。” 梁再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什么情况,难道诅咒之物的寄魂也能被亡灵书收录吗?那也太逆天了。 抽走寄魂就相当于废掉了对方的诅咒之物,就算不使用书页,也能极大折损对方的战斗力。 得找机会试试。梁再冰暗戳戳地在心里憋着坏。 “走啦,回家。” 得到了强力道具,梁再冰心情大好,伸腿从沙发上蹦了下来,一手搭着陈安一手拉着十一就要退出游戏。 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清鉴在背后冷不丁开口。 “对了,有一点忘记跟你说。” 梁再冰扭回头看他,表情很是不耐烦,“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清鉴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睛。 “格里也通关了。” 副本结束之前,伊万看到的下降的电梯,就是还滞留在地狱的格里做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崩解的地狱里存活了到了副本结束。 总之结果就是,这祸害全手全脚地活着出来了。 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祸害遗千年”。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败了个精光,梁再冰一脸不爽,“你真会给我找不痛快。” 冷哼了声摔门出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愁,当务之急是先吃饭。 ————— 回到现实的时候,梁再冰还坐在看台上,一低头就能看见黄方运着球在球场上奔跑的背影。 你还别说,有点篮球高手的样子。 黄方估计也挺得意,搔首弄姿地撩撩头发,往看台方向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际蠢到爆——的笑容。 结果下一秒手里的球就被人截了。 黄方看着高高瘦瘦手长脚长,结果愣是抢不回球,被人给暴扣了。 梁再冰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好他溜号了,没跟黄方一起去打球,不然明天他就能和黄方双双被队友挂上校园墙。 绝对会被怀疑是对面派来的演员。 陈安在旁边看得百无聊赖,拿起梁再冰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 “别看他了,我们吃饭吧。” “再等会儿,比赛打完我们就走。” 梁再冰铁石心肠地忽略了眼巴巴盯着他的陈安。 倒不是说黄方的球技有多精彩,他单纯是来看热闹的。 谁能错过损友的丢人时刻呢,反正他不能? 看到一半梁再冰还兴冲冲地拿起手机拍了几段视频。 等以后黄方结婚在他婚礼上放,搞笑效果绝对拔群。 比赛打完的时候,落后了对面二十多分,散场的时候黄方那队都情绪都不是很高,还有打出火来破口大骂的。 黄方没那个打架的激情,丢了魂似的,耷拉着脑袋往看台这边走,自动寻路到梁再冰前面坐下。 梁再冰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凑过去开导他,“不是吧你,一场业余比赛而已,搞这么要死要活的?” “你根本都不懂,”黄方的语气激动起来,“难道你不想被女孩子喜欢啊?她们都说会打篮球的男孩子超帅的!” ————— 下个副本有想法的评论这条,打算写个短点 第397章未来 黄方突然兴起学打篮球本来就是为了泡妹来的,结果现在心碎成渣。 哪个妹妹看到他菜得下饭的球技还能爱上?直接丧失大学择偶权了好吧。 梁再冰想到一听到这些情情爱爱的就头疼。 【overdose】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就够他愁了,要不是【色欲】的debuff怎么会搞得他孤立无援只能单独行动,最后还被格里阴了一把。 他短时间内大概都不会考虑谈恋爱这种事了,麻烦得要死。 他拍了拍黄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真诚劝告道,“我劝你还是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就怕你有那个艳福没命享。” 遇到点性格极端的,副本里的梁再冰就是他的下场。 黄方一脸的莫名其妙,“老大你不是跟我一样母单光棍吗,哪来这么多爱情感悟?” 梁再冰刚想辩解几句,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疑惑地回头看过去,十一坐在右后方的位置上,很安静地低头看他。 这是要回家吃饭的意思吗? 梁再冰寻思了一会儿,果断决定扔下黄方。 “诶诶,吃饭能不能带我一个,打了一场球我要饿死了。” 黄方在后面扯他的衣服。 梁再冰耸了耸肩,一指在他背后虎视眈眈的陈安,“如果你能接受和他一桌吃饭那我没意见。” 黄方被这么一盯立马怂了,悻悻松开手,“那我还是回食堂吃吧,明天还是老地方打球。” 梁再冰刚想点头答应,被陈安一把拽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摸到过篮球,家里两只鬼不让。 ————— 格里被从副本传送出来之前,生命和精神都几乎跌到0,即使被送出副本也没有马上恢复清醒,精神重压之下直接昏迷了。 伊万和于燃盯着躺在传送出口地板上,昏死过去手里还攥着匕首的格里,陷入了沉默。 于燃笑得没有一丝心虚,往后退了半步,“你来吧,我打不过他。” 伊万冷飕飕地瞟他一眼,动作利索地缴械,把人捆牢了挂在肩上带回公会。 马修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他们回来也只是微微颔首。 在文件上签完字之后,马修才一抬下巴示意被放在沙发上的格里,“带到楼下休息室让他清醒一下。” 伊万带着格里走了,办公室只剩下马修和于燃两个人。 于燃沉默了将近五分钟,才开口道,“会长,我的预言没有成真。” 格里没有死在【overdose】,他活着回来了。 “不错,”马修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梁有能改变既定未来的能力。” 这在遍地死亡和绝望的惊悚游戏里简直是奇迹。 关于最终副本,他们搜索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一无所获,高度疑似的副本已经被做了标记,却迟迟没有进入。 因为于燃的预言说,任何进入最终副本的人都会死。 在找到改变的方法之前,贸然进入跟送死没有区别。 但现在,马修现在有63%的把握能打破那个预言,只要在进入最终副本的时候带上这个东方人。 听着马修的声音,于燃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他随意地点头应和,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外的事。 万一……万一梁再冰没能成功改变那个未来呢? 于燃闭了闭眼,抛开所有了顾虑。 他已经被这些念头压得太久,太久,快要喘不过气了。 “那就摔吧。” 反正那个时候,自己大概也会死在里面。 ————— 每天水课的日子实在太无聊,打篮球的日常活动又被两只鬼莫名其妙禁止了。 搞得梁再冰每次去上课都得面对黄方幽怨的视线,只能趴下装睡。 后面梁再冰干脆翘了课,跑到管理局去了。 江清鉴搭电梯到门禁那接人,看到是他的时候还挺惊讶,“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这位可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梁再冰一直对管理局不感冒,单纯觉得他们天天坐班出外勤太痛苦了,非必要不会来。 今天跑了大半个永清来这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我要加强格斗水平。” 听着某人斩钉截铁的坚定语气,江清鉴的神色更奇怪了。 “为什么,因为没打过格里?” “要你八卦,”梁再冰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你就一个字,教还是不教。” 江清鉴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教,当然教,不收你教练费。” “哼哼算你识相。” 梁再冰抱着胳膊,很是得意的样子,要是有尾巴估计早就翘起来了。 江清鉴领着他乘电梯下到-2层,就上次他被林奕森这个野鸡心理医生拉着做咨询的那层。 “这边。”江清鉴指了指右边的通道。 梁再冰跟着绕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建筑里特意辟出了一块空地,地面铺了跆拳道馆常用的软垫,旁边墙上放了一些格斗用得到的武器。 隔壁用玻璃墙隔出了一个训练室,里面摆满了训练体能的器械,零零星星几个警员在里面举铁跑步。 好死不死的,盛京宇就在里面,还恰好跟他对上视线。 盛京宇瞥他一眼,一个字没说,更加用力地挥动拳击手套,把眼前的沙袋锤得砰砰作响,泄愤似的。 “格斗训练室和健身房,你想先从哪个练起?” 江清鉴简要介绍了两句,转头询问他的意见。 梁再冰想也不想就排除了第二个选项。 今天心情好,懒得这个大少爷吵架。 “先练练吧,见识一下江队的身手。” ————— 梁再冰跟着江清鉴有条不紊地热身,省得等会还没打起来先把肌肉拉伤了。 盛京宇刚好摘了拳套从健身房出来,一额头的热汗,打拳的那股狠戾还没散去,看人的时候都像在瞪着某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嫌疑人,随时会一个擒拿把人拿下。 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梁再冰堪比老奶奶跳广播体操的热身手法,盛京宇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你和江清鉴打,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第398章擒拿 梁再冰抻了下胳膊腿,慢悠悠地站直了去看盛京宇。 “哟,对你们队长这么有信心?” 盛京宇“嘁”了声,“我看你是对自己的水平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梁再冰朝他勾勾手指,“要不我俩练练。” “试试就试试。” 盛京宇还是那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个性,没有一丝丝改变,被他这么一激就要撸起袖子上擂台了。 江清鉴往中间一站,把两人隔开,“先来后到啊。” 梁再冰无所谓,耸了耸肩就跟着上场地了。 动手之前江清鉴还特意指着旁边的武器架问了一句,“有什么想用的吗?” 当然上面只有警棍棒球棍之类的钝器,刀枪都是不存在的。 梁再冰也不客气,提了双拳套吊儿郎当地晃上台。 一回头就看见江清鉴从墙上取下了一副手铐,看得他眼皮直跳。 “靠,你故意的是不是,谁让你拿手铐了?” 被格里拷着拖进地狱,又被掐着撕开伤口的感觉他下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你不是想克服阴影?” 江清鉴仰头微笑,坦然得没有一点私心。 梁再冰心里犯嘀咕,一寻思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硬着头皮上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健身房里的警员几乎都跑出来围观了,又在微信里到处传,吸引来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王子薇和孙厉赫然在列,和盛京宇凑在一起八卦。 王子薇压低了声音,“靠,梁再冰疯了,怎么突然想要挑战我们江队?” 旁边一个男警员也探头过来,“对啊对啊,江队可是连拿了两届全国大比武擒拿格斗项目的第一啊。” “说真的,他刚进队直接空降队长,大伙还以为他是花瓶关系户,结果……”孙厉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脸沉痛的表情。 “结果一挑一给我们全收拾了一顿,老实了。” 王子薇忍不住笑开了花,“孙副队你还有这么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孙厉抹了把脸,直摇头,“年轻不懂事,后来再也不敢以貌取人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打起来,我还没吃明白瓜?” 王子薇急得抓耳挠腮,像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盛京宇靠在墙边冷笑一声,“他说想来提升格斗水平。” 王子薇有些懵地瞪大眼睛,看看盛京宇又去看台上的两人,瞬间肃然起敬,“牛哇,冒着被抬进医院的风险也要找江队当教练。” 孙厉也笑,但笑里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现在的小伙子有志气,好事啊。” 不知道谁兴冲冲的喊了一句,“开始了开始了——” 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不约而同地盯着台上的两人。 ————— 梁再冰上一秒还嬉笑着跟江清鉴说些什么,下一秒就挥着拳,毫不留情地往他鼻梁砸。 非常不讲武德。 江清鉴反应很快,往后一个撤步拉开距离,又恰到好处地躲开了扫他脚踝的腿。 一击未中,梁再冰也不着急,耐心地围着江清鉴转,寻找一击命中的机会。 但他的直拳勾拳还有膝撞全被江清鉴卸掉力道,躲了过去。 操。 这只狐狸精什么时候改属泥鳅了。 梁再冰咬紧后槽牙,重新挥出一拳。 江清鉴偏头躲开,又横臂挡开横扫向他脖颈的手臂,顺势一拉,一拧。 梁再冰还在发懵,就被反剪右手,整个人摁在了软垫上,两膝都被用腿压住,无法动弹。 标准的擒拿术 又是这招,上次他就是这样被格里按在电梯里的。 梁再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死命挣扎想要爬起来给江清鉴一拳。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银亮的手铐锁住了他的右手腕。 江清鉴要去擒他的左手,冷不防被他挣脱,快准狠的一拳往他面门上砸。 看样子是完全没有考虑江警官直挺的鼻梁。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他今天就得躺手术台上修自己的鼻梁骨。 江清鉴脸上带了点无奈的笑。 打人不打脸啊。 江清鉴没松开缠住他关节的手脚,勉力往后一仰。 梁再冰动作受限的,自然就打不到他了,反而用力之下,搞得自己胳膊拉伤,差点脱臼。 江清鉴没再拷他另一只手,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今天就这样吧。” 在江清鉴低头解手铐的时候,梁再冰还是一副气呼呼的表情,像是被人捞起来的河豚,气得要爆炸。 “不行,继续来。” 江清鉴没说话,捏着手指扯了一把他的左手,梁再冰立马龇牙咧嘴地抽气。 “伤成这样了,改天吧。” 梁再冰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听他的。 姓江的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用你教给我的擒拿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 放完豪言壮语之后,梁再冰心情舒畅地走下台子。 围观的人群还在窃窃私语。 “江队放水了吧?” “我也怀疑,我之前可是一拳就被ko了,这个业余的居然能走这么多招。” “调情来的吧。” “咳咳咳,说话注意点,江队要弄死你我也拦不住。” 梁再冰一走近,警员们立马噤了声。 反而是孙厉主动走过来,一脸对患难同志的惺惺相惜,“干得不错,比我当年就差那么一点点。” 梁再冰一脸鄙夷,对孙厉的话表示高度怀疑。 盛京宇还是那副冷嘲热讽的死样子,“学什么擒拿格斗,我看你去学女子防狼术比较实在。” “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梁再冰皱着眉,一脸迷惑地看着盛京宇。 “啧。”盛京宇不耐烦地皱皱眉头,还真走过去打算再说一遍。 “我说——” 盛京宇的话戛然而止。 “砰——” 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直到痛感从后背传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梁再冰这个弱鸡过肩摔了?! 人群里呆滞了一瞬,立刻爆发出不受控制的哄笑。 “我靠,这个小年轻什么来头,连盛大少都敢摔。” “有个性,局里除了江队还没人敢管这位少爷。” “嘘嘘,别笑了,大少爷一会儿又得找我们茬。” 盛京宇站起来之后凶神恶煞地瞪了一圈,笑声立马停息下来。 “在背后笑算什么本事,有谁想找我练,我都奉陪 第399章什么脆皮体质 盛京宇撂下狠话之后,自然没人站出来,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东张西望装看风景。 在江清鉴的调停之下,这架最后也没能打起来,回各自工位干活去了。 梁再冰把拳套挂回墙上,随意地朝江清鉴挥了挥手,“走了。” 为了装潇洒还特意挥的右手,现在他的左手根本抬不起来,一动就痛。 “路上小心。” “不过……”江清鉴依然笑眯眯的,“确定不用我帮你上药吗?明天可能会痛得很厉害哦。” 梁再冰扭回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了,我担心你给我治进医院。” 迪斯监狱里江狱警的上药手法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想投诉的那种。 把人当面团捏呢! 江清鉴颇为惋惜地叹了声,目送梁再冰出了管理局大门。 ————— 梁再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跑去管理局之前他确实没跟陈安和十一说过,但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就在他打算摁开指纹锁的时候,门悄无声息地向里敞开了。 十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脚上是他从超市买回来的毛绒黑猫拖鞋,细碎柔软的黑发垂下,整个人显得无比柔和。 但梁再冰却莫名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那啥……”梁再冰舌头有一瞬间的打结,“我没跟黄方去打篮球,是学校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这俩鬼也不知道抽什么疯,打死也不让他去跟黄方打篮球。 “学校?” 十一的语气很平,没有带上反问的语调,甚至还是自带弱势的仰视视角。 梁再冰被问得心惊胆战,就差往人腿上一挂,说青天大老爷我什么都招了。 十一的视线在他脸上细细巡梭了一圈,目的明确地看向他动作僵硬的左手。 梁再冰更加心虚,下意识想把手往后藏,被不轻不重牵住手腕,稍稍用力上抬。 梁再冰很想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但肌肉拉伤的酸痛还是让他的表情狰狞了一秒。 陈安听到动静,也走到了门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谁干的?” 听这语气像是要立马冲出去把凶手的胳膊折了。 大可不必。 “没事,锻炼的时候不小心拉伤了。” 梁再冰佯装无事,轻轻挣开十一的手,动作自然地走进玄关,弯腰换鞋。 十一带上门,半倚靠在鞋柜上,再次发出灵魂质问,“去哪里锻炼?” 梁再冰冷汗都快下来了,祖宗我求你别问了成吗,给我这个20岁成年人一点隐私。 虽然他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 陈安和十一一直都不喜欢他去管理局,除了不能带寄魂的硬性规则之外,他们还很不喜欢他和江清鉴单独相处。 这是为什么来着……? ————— 梁再冰鞋换了一只,蹲着蹲着,忽然陷入了沉思。 好问题,他之前怎么没想过。 眼前忽然黑影一晃,十一也蹲下身,沉黑的眸子透过细碎的额发看向他。 “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担心你。” 话语里无形的压迫感消解得一干二净,甚至带了点软。 靠,这眼神简直就是犯规啊。 梁再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利利索索地全坦白了。 “我就是去管理局找江清鉴练练格斗,【oveedose】里面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在这方面和专业的比还是差得太多。” 嗯,专业,指国际雇佣兵的身手。 黄方要是听到他这话,大概会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 老大,你之前不还是跟我一起喜提-2个引体向上的菜鸡吗??什么时候朝国际标准看齐了?! “注意安全就好。” 十一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去给他找冰袋和药箱。 十一从厨房拎着冰袋回来的时候,梁再冰已经很自觉地脱掉上衣靠在沙发上了。 陈安盯着他右手腕上的擦伤和后腰上的瘀痕,脸色沉得想要杀人。 梁再冰一脸不明所以,看了眼十一拍的照片,才见鬼了似的嚎了一嗓子。 “我去,不就压了一下子,这么严重。” 手腕上被手铐蹭出来的皮外伤他之前都没注意到,更没想到会留这么一大片印子。 跟被谁狠揍了一顿似的,看起来凄凄惨惨的。 十一没多说什么,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趴好。” 梁再冰从善如流,躺平了。 刚想说点,又被后腰上刺骨的温度冰得一激灵,差点一个咸鱼翻身弹起来。 陈安攥着他的腰身,警告似的捏了捏,“老实点。” 接着又继续往他身上按冰袋,连拉伤的左臂也隔着毛巾捆上冰袋。 十一抽出棉签蘸了碘伏,把手腕上的擦伤一点点消过毒。 梁再冰趴在沙发上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就一点小伤,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再来晚点说不定都自己愈合了。 十一捧起他的手腕,轻轻吹了一口凉气,因为炎症而灼热发烫的部位瞬间清凉了不少。 “有什么关系,你也是这样对我们的。” 梁再冰下意识想说没有,又想起自己之前干的蠢事,为了救灵魂损伤的两人,差点把自己血放干了。 好像是挺傻叉的哈。 ————— 在坚持不懈的锻(找)炼(虐)之下,梁再冰的身手突飞猛进,从街边混混的王八拳水平,直升半个正规军。 现在起码能跟江清鉴打个有来有回,偶尔还能中个几拳。 据江队亲口认证,他锤人还是挺痛的。 “勤勤恳恳教了你一个月,有没有想过来帮你老师擦擦药呢?” 梁再冰一想到电话那头江清鉴的表情,就绷不住笑。 他长按语音条,用十足欠揍的语气说道,“江老师,技不如人,承让咯。” “嘶——” 梁再冰刚松开语音,就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他愤愤不平地扭回头去瞪陈安,“公报私仇啊!” 陈安一脸的无辜,松开了攥着他小腿的手,“抱歉。” 原来只是轻微拉伤的小腿,现在被药油揉得红了一片,依稀还能看到用力过度留下的指印。 这到底是给他上药还是上刑来的? 梁再冰一脸蛋疼,“算了,陈爱卿先退朝吧 第400章红月1 “出事了。” 梁再冰正瘫在沙发上刷论坛,私聊突然弹出来这样一条消息,吓得他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点进聊天框,是江清鉴发的,不由得一阵无语。 “……” “有屁快放。” “我在准备进【归乡】的绑定道具。” “然后呢?” 下新本的事江清鉴前两天就给他通过气了。 “你的身份绑定不了。” 梁再冰打字的手忽然一顿,怔愣地看着这行字。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查了有记录的资料,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是被另一个玩家用【血线】强行绑定了下一个副本,【血线】的稀有度很高,权限远高于一般的绑定道具。” “下次进入副本的时候,会直接跳转进使用者预先选定的副本。” 梁再冰打断他的输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被人盯上了,没有办法跟你去【归乡】。” 江清鉴沉默了几秒,隔着伊甸城和现实之间层叠的时空阻隔,梁再冰依然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一想到江清鉴一脸严肃正经,紧张兮兮地坐在办公室给他发消息的样子,梁再冰就莫名想笑。 “行了,我知道了,帮我查查是谁想害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江清鉴回复得迅速而果决,“查不到。” “?” 梁再冰缓缓扣了一个问号,“那你这是,让我洗干净了去送死的意思吗?” 江清鉴看着光屏上的消息,无声笑笑。 都这时候了,还这么没心没肺地开玩笑。 “查不到才说明问题。” “整个游戏里荆棘鸟查不到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舒玉辞、Letitia、马修和宋迎好在名单上,但都排除了。” “那剩下的不就是……”梁再冰寻思了一下江清鉴的名单,基本都是前几名大公会的会长。 “鸿钧的会长?” “是。” 梁再冰看着这个字,莫名觉得脊背生寒。 ————— 鸿钧本来就跟他不对付,三番两次在副本里给他下套。 这次会长都出面,自然不会是跟他打个招呼你好再见这么简单。 人话说就是,来弄死他的。 鸿钧会长的身份一向十分神秘,不过和韩临不同。 韩临被称作惊悚游戏“youknowwho”,是因为系统不明原因地封禁相关信息,反而搞得玩家们八卦和逆反心思上来了,天天在论坛发电报。 而鸿钧的会长,岑渐——这个名字还是江清鉴两分钟之前告诉他的——单纯是因为,他根本不出现。 副本,直播录像,玩家排行,涉及到岑渐的任何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除了鸿钧高层能偶尔见一面他们会长,在游戏里就是人间蒸发的状态。 “靠,凭什么他不用下本?” 梁再冰的关注点又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江清鉴大概也是无语,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荆棘鸟目前能查到的消息只有一个名字,但毋庸置疑的是,岑渐很危险。” 梁再冰敷衍回道,“知道知道。” “那咱荆棘鸟的会长呢,一直也没见过,这个你总知道了吧。” “难道是机密不能说?” 江清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荆棘鸟的会长在十年前就牺牲了,从那之后他的位置就一直空缺。” 继任者也只能以副会长的身份自居。 江清鉴名义上是副会长,实际早就是实权会长,荆棘鸟上上下下的事都由他经手。 梁再冰想想都肃然起敬。 在现实和游戏里打两份工,早九晚六,一有案子随时加班,还全年无休,简直是非人类的意志力。 梁再冰难得良心发现一回,没再去骚扰江副会上班,安静如鸡地下线了。 “拜拜江副会。” ————— 梁再冰实在没什么兴趣去面对那个劳什子会长,磨磨蹭蹭拖到生存倒计时结束,自动被传送进副本。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游戏副本:红月】 【参与玩家:2】 【难度:S】 【任务:隐藏你的身份,安全存活至红月结束】 【红月将升】 【血色月光淹没】 【皮囊下流淌的血液】 【还是红色的吗】 梁再冰还在琢磨似是而非的副本背景,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 更加诡异的是,体表的冰寒之下,他的内脏骨骼都炙热无比。 心脏仿佛喷发的火山,暴烈地向动脉泵出血液,让这份恐怖的热度浸染每一寸皮肤。 他甚至能听到心脏夸张的鼓动声。 砰砰—— 砰砰—— 噪杂到让人怀疑,这颗心脏随时会超负荷停跳。 这种怪异的情形不由让梁再冰往一个恐怖的方向猜测。 他不会是被人注射了毒,神经兴奋过头了吧? 梁再冰努力挣动着黏在一起的眼皮,霍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浴室天花板。 他现在躺在一个装满冰块的浴缸里,全身赤裸。 冰块被他异常的热度融化了一些,冰水混合物将他的皮肤冻得铁青。 薄薄皮肤下的血管几乎鼓出皮肤,狰狞地跳动着。 靠。 不祥的预感更深了几分。 他之前在禁毒宣传片里看到过,为了控制住吸高了的人,就是放到冰水里泡着的,防止他们失控的同时伤害到自己。 要不就是和都市传说里的一样,仙人跳以后被嘎肾了,为了防止失血过多才把他泡到冰里。 从浴缸里爬起来,说不定还能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一张字条,“打120,否则你会死”,或者“你的肾我们笑纳了”之类的鬼话。 梁再冰拨开浮冰,在自己的腰上摸了摸,没找到缝合伤口,那他的肾应该是保住了。 坏消息,剩下的是更坏的可能。 ————— 梁再冰一脸哔了狗了的表情,扶着浴缸边缘,僵硬地从冰水里起身。 一脱离冰块,身体的皮肤几乎是瞬间就热了起来,蒸腾出一片浅红。 热得像是整个人都被放在开水里滚。 干渴的感觉折磨着他,嗓子沙哑地说不出话。 梁再冰艰难地滚动喉结,脚步机械地向浴室外走去。 水,水在哪里? 无灯的昏暗室内,不着寸缕的苍白人影踉跄地摸索着。 像沙漠里渴极了的旅人,随时会倒在前往绿洲的路 第401章红月2 浴室之外,宽敞的客厅连着半开放式的厨房,餐桌上明晃晃摆着一壶放凉的开水,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贴心到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梁再冰却没时间思考这么多。 他只知道,再不喝水,他就会立刻干渴而死。 梁再冰几乎是扑到了餐桌边,连把水倒进杯子里的步骤都省了,揭开玻璃壶盖就往嘴里灌。 喝得太过急切,透明的水液从下颌滚落,顺着脖颈流淌而下,被热度蒸干的皮肤再次变得湿漉漉。 几个呼吸之间,梁再冰就把整壶水都喝完了,却还是难以抑制地觉得渴、热,还是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的饥饿感。 他不会真的刚从沙漠逃难回来吧,怎么这这么渴? 梁再冰正要扔下水壶,去水龙头下接水喝,忽然发现水壶原来的位置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喝水,特意把纸条留在这里。 梁再冰现在可以确定,他绝对是被人阴了。 当下也不管渴不渴的了,靠着对这个阴险小人的愤恨,梁再冰勉强冷静下来。 才发现他刚才出来得太着急,现在身上还光着呢。 ……还好这屋里除了他没其他人。 ————— “主播主播,采访一下,你是故意不穿衣服裸奔的吗?” “在大街上那叫裸奔,儿子在家里光着属于性情中人。” “我的眼睛不干净了。” “煮啵身材不错,你也不亏。” “男的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的我在澡堂一天能看见十个。” “在澡堂子里不专心洗澡,眼睛东张西望看别人身材,是何居心啊?” “啊哈,澡堂色狼你暴露了吧!” “很诡异啊家人们,一觉醒来全身光溜溜泡在浴缸里,家里还疑似有外人来过的痕迹。” “真相只有一个,儿子带人回家的时候被人下药了。” “那为什么那个人啥也不干就走了呢?” “怎么,主播没有失身你很失望?” “不知道,精神变态吧。” “你说得对,阳痿的男的确实容易精神变态。” “就不能是主播欲对妹子图谋不轨,结果不小心自己喝了吗?” “哪个妹子会把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的脱光了泡冰水里,精神变态来的吧?” “这个世界果然到处都是变态。” “吵吵啥,看纸条上的字不就真相大白了。” ————— 梁再冰余光瞟了一眼弹幕,迅速把挂在沙发上的浴袍裹上,把身上挡得严严实实,才坐下来去看那张字条。 纸条上的用暗红色墨水书写的字迹均匀流畅,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 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梁再冰严重怀疑这货有强迫症,也有可能是掌控欲强的变态。 一张从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草稿纸,被他搞得像是什么书法大家的杰作。 上面的内容,却格外的荒诞不经,不会有任何一个书法家会写出这样的内容—— “光明已从你生命中剥离,欢迎来到永夜,我的孩子。” “你过去的一切现今都可以忘记,那是与你无关的,丑陋平庸的凡俗。” “你现在觉得很饿,对吧?” “猎食的本能有没有告诉你,今晚的猎物,他的心脏在怎样跳动?” “去吧,这世界是你的乐园。” “当个好孩子,不要让我后悔创造了你。” 看完这张字条,梁再冰脸上的表情用精彩都不足以形容。 我请问呢?你哪冒出来的,张口就当我爹? 实不相瞒,梁再冰自己都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亲爹长什么样,连是不是地球人都不确定。 但也不可能在副本里相遇吧! 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张口闭口占自己便宜的货就是岑渐。 呵呵,还鸿钧会长呢,也没比路易生好到哪里去,一路货色。 ————— 梁再冰晃晃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吐槽甩出去,认真分析起上面的文字。 “猎物”的人称代词是“他”,就很说明问题。 联系上下文,意思就是自己现在变成了只能吃人的怪物。 难怪他刚才又饿又热,喝水也完全缓解不了。 再联系一下关键词,“永夜”,“创造”,“孩子”,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英剧美剧里那些苍白阴郁,彬彬有礼的吸血鬼贵族。 答案很明确了,他是刚被血族初拥的新生吸血鬼。 装满冰水的浴缸也是为了缓解初拥后燥热嗜血的感觉。 这就是主线任务里要求隐藏的【身份】。 吸血鬼有什么特性来着? 梁再冰一边搜肠刮肚地回忆以前看的小说,一边在屋里到处翻手机。 畏惧阳光,白天不能出门,或者需要全副遮挡才能勉强在阳光下行走。 白天睡在棺材里,夜晚出门觅食,利用吸血鬼出众的皮囊诱骗猎物,再加以催眠操控,让他心甘情愿地袒露出最脆弱的脖颈。 除了吃饭睡觉好像也没啥事了。 ……怎么听起来像吸血猪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吸血鬼怕不怕圣水和蒜头。 梁再冰在屋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在沙发缝里摸到了手机。 但当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吸血鬼的时候,跳出来的结果却令他不由一愣。 梁再冰现点开了一段新闻片段。 西装套裙的女主持人一脸严肃,“本市昨夜又有数十名民众被吸血鬼吸干血液抛尸街头,在此谨告各位市民,避免非必要的夜晚外出,注意人身安全……” “如遇到可疑的吸血鬼人选,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警方会立刻派出人手进行抓捕,事后会根据你的贡献给予高额奖金,感谢各位市民的配合。” 各路营销号和新闻媒体的口径也都大同小异,叙述吸血鬼的残忍恐怖,提醒民众注意安全,鼓励检举揭穿吸血鬼的身份。 这TM,他刚当上吸血鬼,怎么就混得个人人喊打的地位? 除了上面那些之外,还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梁再冰的注意。 “5日后午夜两点将迎来血色满月,吸血鬼将达到最疯狂嗜血的状态,千万不要出门!! 第402章红月3 五天后,血月。 又是特定的时间点。 虽说是吸血鬼最强大狂暴的时间,他不仅不会遇到危险还会实力增强,但梁再冰还是觉得不安。 目前来看,【红月】的危险因素来自于人类的搜捕和围堵,他的身份不能被拆穿。 但和那些恐怖诡谲的Boss相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一定有某种更恐怖的东西藏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之下。 梁再冰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在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贸然出门很容易露出破绽。 他可不想左脚踏出房门,右脚还没踩下去就被正义市民扭送警局了。 反锁了房门之后,刚才强压下去的饥饿感再次袭来。 梁再冰按了按一片烧灼的胃袋,情绪不受控制地变得暴躁。 靠,难道真要他现在出门抓个人吸血。 人不人道倒是其次,手脚处理不干净很容易被查出来,留活口更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狩猎,他几乎只有杀死对方的选项。 冷静,冷静。 梁再冰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不被吸血鬼的本能控制。 他不抱希望地在屋里搜索,试图找到一些能裹腹的血制品。 希望原主人平时有吃鸭血粉丝汤的爱好。 打开冰箱冷藏间,梁再冰视线瞬间一凝,隔层的塑料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袋血液,医院处理保存的那种全血。 漆黑的室内只有冰箱内部自带的灯亮着,让这袋暗红的血浆泛着葡萄酒一样诱人的色泽,梁再冰甚至还能闻到一种令他几欲发狂的甜香。 该死,冷静下来,不要发疯…… 但这只是徒劳的挣扎。 实际上,在看到那袋血的下一瞬间,梁再冰就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血袋,吸血鬼的獠牙探出,刺穿了塑料包装,贪婪地吮吸着带着迷人甜香的血液。 像一个懵懂的孩子,牙齿舌头并用吸吮着一袋水果口味的果冻。 等梁再冰清醒过来的时候,手里的袋子已经空了。 他怔愣地合上冰箱门,吸血鬼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楚地看见,映在冰箱外壳上,自己苍白的脸颊泛上病态的熏红。 那种疯狂痴迷的神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更糟糕的是,那种仿佛被包裹在暖融融血液中的愉悦感,令他的精神不住战栗,想要尝试更多,想要掠夺更多。 ————— 梁再冰跌坐回沙发上,徒劳地揉按着太阳穴。 不能这样,他不能再失控了。 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疯狂到当街行凶。 【血月】对玩家的强制影响简直踩在了违规的界限。 如果副本能控制玩家的情绪,自然能轻而易举地推他们去死,这完全打破副本微妙的公平性。 就连用罪宗同化玩家的【oveedose】,也无法达到这种瞬时失控的程度。 得想个办法。 梁再冰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召唤出陈安。 没用鲜血献祭,单纯是跟寄魂沟通一下。 双人沙发空出的一半瞬间一片压抑的暗影填满。 暗影贴近他,没有温度的手贴上他的脖颈,本该觉得冰凉的温度此刻对他来说却如温水一样亲切。 吸血鬼的体温是12摄氏度。 他现在和陈安一样了。 脖颈上用力的抚摸唤回了梁再冰的神情,他有点懵地看向对方,“我脖子有什么吗?” 陈安磨着牙,语气很是怨恨,“牙印。” 吸血鬼还能被咬? 梁再冰跑到镜子前,果然在颈动脉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浅的牙印,已经愈合,只有两颗獠牙的印子还算醒目。 而他原来茶棕色的左眼,也被转化成了血一般的猩红色。 这特征醒目的,不戴美瞳遮的话,跟活靶子没区别。 梁再冰又坐回沙发上,托着下巴琢磨。 初拥的时候被转化的人会被血族吸干血液,在心脏停跳前血族把自己的血喂进转化者口中,熬过痛苦的身体转变之后就会被彻底转化成吸血鬼。 所以他身上的牙印应该是岑渐留下的。 他是不是该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 陈安却没有耐性等,用力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牙齿摩挲着那个淡到快要消失的牙印,没有咬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浪费。 “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暴躁?”梁再冰迟疑着,推着陈安的额头,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我感觉不到你。” 陈安的嗓音比平时哑,透着浓郁的的焦躁和不安。 “啊?” 梁再冰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陈安指的是血契的联系。 居然忘了这一茬,他现在全身血都相当于被换过,自身的血残留很少,血契的感应自然也变得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可能是,他连诅咒之物都不一定能使用。 梁再冰现在的心情跟死了赛博爹妈没区别。 该死的破副本,户口本就剩一页说话就是硬气。 他破罐破摔地把手腕伸到陈安面前,“现在试一下。” 现在不试,到时候遇到鬼了再掉链子,不傻叉吗? 陈安很顺从地低下头,咬破了皮肤。 舌尖触到溢出来的的血珠的时候,陈安狠狠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松开了口。 “好恶心的味道。” 陈安的左眼红得像要杀人,但梁再冰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厉鬼的气息。 完了,他这把得裸奔了。 梁再冰按着手腕上的伤,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陈安一脸吃到酸柠檬的皱巴表情,忍着喉咙里恶心的、陌生人的血味,有些混乱地解释,“还是能感觉到一点……你的气息,但是需要很多,才能触发血契。” 梁再冰提着的气瞬间松下了,不就是血吗,反正他现在死不了,血少了想办法补回来就是。 就在他们聊天的几分钟功夫,梁再冰手上被咬破的伤口就止血了,只是在诅咒之物的作用无法收口。 吸血鬼的愈合能力就是这么逆天。 梁再冰还特意注意过血条,他从浴缸里醒来的时候生命值只有27,喝完血之后已经回升到了75。 副本里居然有可以恢复生命值的常规手段,这太不寻常 第403章红月4 能恢复生命值的道具和天赋都称得上凤毛麟角,在【血月】里却可以仅仅凭借在普通不过的人血制品,就大量回复生命值。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副本发善心了。 要么里面藏着陷阱,要么…… 【血月】里必定会出现让玩家大量且多次掉血的危险,还是无法躲避的那种,没有回血机制就会导向逼必死的结局。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系统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梁再冰越寻思,越觉得自己前途黑得睡不着觉。 干脆继续在网上高强度自搜。 结果发现吸血鬼不仅在新闻和社交平台上霸榜包月,甚至影视作品也不少。 剧情千篇一律,大多是在城市/乡村/小岛上突然出现连环杀人案,受害人被吸干血液抛尸暗巷。 在逐渐增多的死者中不断发现蛛丝马迹,最后抓住了真凶吸血鬼,审判后立刻枪毙,走的犯罪片的套路。 要不就是在都市猎杀吸血鬼的血猎视角,开挂了一样大杀特杀。 而且所有影片中,吸血鬼的形象无一例外被设定成了皮肤发青面目丑陋的僵尸,生怕找个好看点的演员会被观众的三观带跑。 梁再冰不死心,继续翻。 按原来世界的尿性,不得有个和吸血鬼谈恋爱的旷世绝恋,最好涉及两代人的恩怨。 比如女孩全家都被吸血鬼灭门,却在长大后悲哀地爱上了死仇,多有狗血……哦不,多有戏剧张力。 还真让他找着一部。 被列在反人类烂片榜单里,名列第一位。 ——《我和吸血鬼有个约会》。 梁再冰瞟了眼下面的评论,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拿出去可以编成一本全国各地区脏话大赏了。 “我只说了,这部电影的导演傻叉,编剧傻叉,摄影傻叉,演员更是傻叉中的傻叉,没拿枪把他们全突突了真是太仁慈了。” “到底哪个**拍出来的电影,爱上吸血鬼,你特么脑子泡羊水里没带出来是吧?” “建议严查,电影背后应该有吸血鬼的势力,拍这种东西暗戳戳想洗白。” “**导演,别让我在街上看到你。” “合理怀疑,电影最后把吸血鬼写死是为了过审恶心观众,什么恶心玩意。” “……” ————— 梁再冰满意地点点头,找了资源之后把电影投到了电视上。 “今晚上我们就看这部吧。” 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飘了出来,和陈安一左一右把他挤在中间。 双人沙发显得有些拥挤,梁再冰感觉自己被挤得都伸不开腿了。 他放下遥控器,看了眼扶手旁还能坐下半个人的空隙,默默憋出一句,“我们非得这么坐吗?” “嗯。”十一点头,贴得甚至更紧了。 一向早熟的十一头一次表现得像个怕黑的单纯孩子。 梁再冰无奈地扶着额头。 算了,因为感应不到血契有分离焦虑嘛,理解,理解。 在一串英文片头放映过后,一片绿树浓荫的画面映入眼帘,金发少女娇笑着在林间穿梭,像只活泼的野兔。 是的,不仅电影是外国拍摄的,整个副本的背景都是在一个北美国家。 梁再冰表示理解,如果在他们国家,这些吸血蝙蝠应该早就和大蚊子一样被消杀了。 陈安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桶爆米花,往他手里一塞,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电影画面。 本该散发着影院特有气味的奶油香爆米花,梁再冰却闻不到任何味道。 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尝不到任何味道,像在嚼一颗蜡块。 梁再冰默默咽下去,没再去动那些爆米花。 ————— 昏暗的室内,电视中投出的亮光闪烁。 少女奔跑的脚步忽然停下。 她低下头,在丛生的杂草里看到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身影。 那人的脸被斗篷盖住,只露出一截尖瘦泛红的下巴。 劳拉一点没有遇见陌生人的恐惧,她蹲下身,轻轻挑开盖着脸的帽檐。 那人的脸像烧伤了一样,皮肤泛着不均匀的红,但依然可以辨认出他优越挺翘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 毫无疑问这是个漂亮男人。 男人陷入了昏迷,他阖着眼,浅金的睫羽似是蝶翼扑闪。 劳拉看得着了魔,夕阳的暖光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染起红霞。 “见色起意。” 梁再冰实在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在旁边小声哔哔。 要不是男女主的脸撑着,这弱智剧情谁爱看? 陈安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看法律讲堂的严肃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懂。 劳拉没有告诉大人,她扶起了这个轻得像纸片的男人,把他藏进了家里的谷仓。 “小劳拉,晚餐准备好了。” 妈妈在餐厅喊她。 “来了妈妈。”劳拉用防水布盖住男人,扬声回答。 晚餐很丰盛,猪排和烤鸡散发着高热量油炸物特有的香气,金黄色泽的土豆泥,蔬菜沙拉。 劳拉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些美食,她眼神飘忽着,吃了几口就说自己暂时吃不下,用盘子盛了一些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孩子。”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上没吃完的菜。 咚、咚、咚…… 母亲厚底鞋踩过楼道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和父亲小声的交谈声。 劳拉的心脏砰砰跳,趁着这时候悄悄打开房门,端着餐盘溜出了房间,直奔谷仓。 ————— “你说,”梁再冰凑得离十一更近了一点,“等会儿要是女主发现他是红眼睛的吸血鬼,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立马把他告发给父母,那不就全剧终了。 但是如果恋爱脑上头了,不管他吸血鬼的身份硬要包庇他,这剧情也有点太傻叉了。 十一安静地望着电视,劳拉健康的浅肤色此时红彤彤的,小雀斑像是收割时节的麦田,充满阳光灿烂的生机。 “她会包庇的。”十一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笃定。 梁再冰本来还有点怀疑,结果下一秒,劳拉端着牛奶和苹果派进了谷仓,扶起男人就要给他喂水。 男人在这时候醒来了,他眨了眨眼睛,用那双血宝石一样璀璨的眸子望着劳拉。 “上帝啊,你的眼睛真漂亮。” 劳拉出神地喃 第404章红月5 看着劳拉那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花痴表情,梁再冰无奈扶额。 果然就不应该对弱智剧的感情线有什么期望。 “咳咳。” 软倒在谷仓地板上的男人虚弱地咳嗽着,日光灼伤的痕迹恢复了很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隔着皮肉看到青蓝色的血管。 但吸血鬼的血脉里不会有血液流动。 劳拉回过神,眼神羞怯地躲闪着,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到男人脸上。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你刚才倒在树林里,状态很糟糕的样子。” “你有电话可以联系你的家人吗?或者通讯地址呢?” “啊,我忘了最重要的,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之后,劳拉才想起被她端在手里的牛奶和派,向男人的方向递了递,“要不要吃点东西?” 劳拉靠近的时候,男人低下头,不明显地向后躲闪了一下。 间隔了几秒,才回答道,“德古拉,我的名字是德古拉。” 劳拉的大心脏让她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小动作,大大咧咧地把还带着余温的苹果派和牛奶塞到德古拉手里。 “快吃吧,营养充分才能赶快恢复健康。” 德古拉仰起脸,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默默闭上了嘴,啃那些对他来说索然无味的东西。 德古拉在劳拉家的谷仓躲了三天,期间好几次差点被劳拉的父母发现,配上紧张刺激的音效又水一集。 尽显混子导演的专业实力。 ————— 随着电影进展,梁再冰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不对劲,这部电影很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感觉,德古拉的表情……” 十一不假思索道,“他在害怕。” 一种被咬住喉咙的猎物的对猎食者的恐惧。 这种表情他在那些被他撕碎的教官身上见过很多次。 陈安两眼放空回想了一会儿,认同点头,“对,我也见过。” “但是不应该啊,他可是把人类当食物的吸血鬼,怎么会怕人?” 而且不止是劳拉的父母,德古拉同样害怕劳拉,那种接近时不由自主的逃避,躲闪的眼神和身体反应,都无比真实。 就仿佛,他真的会被眼前的人杀死。 梁再冰怎么都想不通。 电影里的德古拉没有任何理由害怕他们。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 从劳拉紧张的态度来看,她并不是不知道德古拉吸血鬼的身份。 不然她根没必要遮遮掩掩,直接把德古拉带回家,说是路上遇到的旅人,受伤了暂时照顾一下,她爸妈大概率也会同意。 这部电影的背景就是近两年,仇恨吸血鬼的舆论正盛,不存在什么大家对吸血鬼一无所知的情况。 既然她知道,为什么要装作没认出德古拉是吸血鬼的样子? 这个总是挂着青涩笑容的女孩,似乎并不是电影人设里的恋爱脑傻白甜那么简单。 难道这是个恐怖片来的吗? 还是说烂片本来就没逻辑,是他想多了? ————— 抱着一肚子的疑惑,梁再冰继续看了下去。 在劳拉的悉心照顾下,再加上几次差点被抓的吊桥效应,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但梁再冰坚持认为,这是劳拉单方面的想法。 镜头落到两人身上的时候,德古拉还能勉强装装青涩纯情的恋爱少男。 一旦镜头调转到劳拉身上,镜头角落的德古拉就会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里。 在一堆莫名其妙也并不好嗑的恋爱剧情之后,电影的高潮来了。 德古拉因为将近半个月没有摄入人血,变得格外虚弱。 他平时只有在半夜溜出去偷偷吸家畜的血,但根本无法完全抵消他的饥饿。 劳拉也越来越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劳拉爱怜地抚摸着德古拉瘦得凹下去的脸颊,“甜心,看着你这样,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让你不再憔悴下去?” 看着劳拉真诚而忧心的面庞,德古拉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实施自己伤害爱人的无耻计划。 “亲爱的,我只是有点累。” “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去伏拉河边上散步怎么样?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应该会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劳拉欢呼雀跃着,欣然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们还可以带点食物去,露天野餐,那肯定会很浪漫。” 腻歪了一番之后,劳拉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谷仓,等到夜晚来临的时候,才提着野餐篮走出门。 德古拉已经在谷仓侧面的窗沿下等她了。 两人亲密地挽着手,直到抵达河边。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两条隐藏在浓黑树影中变形扭曲的影子。 静谧的月光倾泻而下,德古拉毫无血色的白皙皮肤仿佛覆了层圣洁的白纱。 他垂下脸,看着半跪在草坪上收拾野餐垫的劳拉。 “我可以吻你吗?” 恋人突然的请求让劳拉愣住了,她羞红了脸,显得不知所措。 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贴近了德古拉,温热的和冰冷的胸膛贴在一起,一个没有心跳。 朝夕相处的爱人是个没有心跳和体温的吸血鬼,劳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意乱情迷的缠吻之后,劳拉脸颊绯红,双目失神地大口喘着气。 德古拉在她脸颊、下颌上轻吻的唇不知不觉游移向下,隔着薄薄的皮肉感受动脉的跳动。 獠牙悄无声息地探出,迫不及待地就要深深刺入。 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德古拉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面目狰狞嗜血,只想要吸干劳拉的最后一滴血。 吸血鬼獠牙中自带的毒素的作用下,劳拉变得恍惚,面上泛起了怪异的潮红。 却忽然被眼前的画面惊醒,睁大了眼睛,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想要推开德古拉,已经太晚了。 磨得异常尖锐的干草叉深深刺进德古拉的肩头,他凄厉地惨叫着,被猛地向后拖拽。 而干草叉的木柄,被握在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手上。 男人的金发因为年龄变得花白,手臂却依然有力,干草叉几乎穿透了德古拉的肩胛。 劳拉眼角挂着泪花,死死抓着他的衣摆,“爸爸,爸爸,求你放过德古拉吧,他真的不是坏吸血鬼 第405章红月6 劳拉的父亲愤怒得满脸涨红,听了女儿的话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拖拽德古拉。 在寂静的深林里,肩胛和锁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令人胆寒。 “农场里的奶牛和羊三天两头死一只,我早就怀疑有鬼了,现在终于被我抓到了吧!” 劳拉还想上前来拦,被跟随而来的母亲紧紧拽住手腕。 母亲毫不放松地搂着劳拉,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像是小时候安慰害怕打雷的劳拉一样。 “乖孩子乖孩子,别怕,你现在得救了,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妈妈……求求你放过他吧,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劳拉满脸的泪痕,苦苦哀求着。 母亲背着月光,上半张脸被一片阴影笼罩,竟显得无比冷酷。 她轻柔地拍着劳拉的背,安抚情绪崩溃的女儿,“小劳拉,你只是被他诱骗了,等他死了你就清醒过来,现在就听爸爸和我的话,安静待着好吗?” 男人连声骂了几句粗俗的脏话,“该死的吸血畜生,居然敢诱骗我的劳拉,我今天绝对要把你的头砍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值多少钱吗死蝙蝠?政府悬赏5万刀一只,你就安心地去死好了。” 劳拉无力地挣扎着,睁大的眼睛流着泪,除了看着自己的爱人惨叫哀嚎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劳拉的父亲从包里翻出一条粗糙的尼龙绳,用捆牛羊的手法结结实实把德古拉捆住了。 德古拉肩膀上的伤口剧痛难忍,吸血鬼的体质快速愈合着伤口,但嵌在他肩上的干草叉只会令他更加痛苦。 恢复伤口快速消耗着能量,长时间没进食人血的德古拉已经虚弱得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额头上撞到树桩的伤口在流血,冰凉的血液在德古拉的眼睫上凝固成黑红的一片。 他看着男人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柄斧头,斧刃磨得雪亮,在月光下折射出的温度让人觉得很冷。 那道银色的弧光高高抬起,蓄满了力气便毫不犹豫地重重落下。 德古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可怜的、短促的哀鸣,头颅就脱离了身体远远抛去。 劳拉两眼发僵,不受控制地看着脖子断面上缓慢流出的血,然后像只生锈的玩偶一般,一卡一卡地低下头,去看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头颅。 德古拉黏着血渍的额头贴着劳拉的帆布鞋,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球完全失去了神采。 仿佛在低头忏悔。 一滴红色的血,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 劳拉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凝固的腥臭血块塞住,两眼上翻就昏迷了过去。 ————— 劳拉醒来的时候,离那个血腥恐怖的夜晚已经过了两天。 农场里再也没有一点德古拉的痕迹。 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是家庭账户上多出的五万刀。 看到这段的时候梁再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嗯,冷冰冰的吸血鬼男友变成了温暖的五万块。 劳拉的爸爸妈妈对那天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在父母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下,劳拉很快从恍惚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变回那个开朗活泼的农场女孩。 母亲终于放下心,放她自己一个人去牧场闲逛。 劳拉踩在嫩绿的草坪上,耳边是平和的“咩咩”“哞哞”叫。 空气带着青草香,连阳光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随便截下一帧都是风景照。 劳拉哼着愉快的乡村小调,蹲下身去摘那些缤纷漂亮的野花。 金盏花、野鸢尾、蒲公英、紫菀和黄花杂乱地混成一束蓝紫和金黄交错的花束。 劳拉捧着满怀的花束,沿着小径安静地回到了德古拉离开的那片河岸。 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劳拉沉默着,哀悼她逝去的爱人。 她半蹲下身,把花束摆在德古拉头颅滚落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离别和痛惜、无法停留的爱、回忆和真挚的爱,这是劳拉最后想留给德古拉的话。 随着劳拉的背影隐没在树影中,电影的片尾也切了进来。 电影结束了。 单从内容来说,这是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恋爱故事。 人类和吸血鬼天生对立的立场,让两个年轻人的爱恋无疾而终。 而且这种剧情上的设计,让德古拉变成了悲情角色,会极大引起观众的同情。 但在极度仇恨吸血鬼的社会风气下,只会转化成对电影的*鸟语花香*。 没人想要同情吸血鬼。 ————— 梁再冰一脸的凝重,拖动进度条,把电影定格在德古拉被砍头的那一刻。 他把爆米花塞回陈安手上,“看出什么来没?” 作为在副本里专业杀人二十年的前Boss,陈安一脸认真地点评道,“血和伤口是真的。” 而且是独属于吸血鬼的,冰冷粘稠的血液。 正常人被砍断脖子的时候,血会像喷泉一样喷出几米高,只有吸血鬼这种跟尸体差不多的生物,血才会缓慢流出来。 这个想法和梁再冰不谋而合。 他没有在德古拉断头这一幕找到任何特效的痕迹。 就像真的一样。 结合之前电影里的种种疑点,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确了。 梁再冰继续往前拖着进度条,指着上面瘦得脸颊凹陷的男人,“他的饥饿状态也是真的,这点勉强可以解释成为了拍电影减肥的敬业好演员。” “德古拉咬劳拉脖子的那个镜头有很明显的借位和穿帮,说明这部电影的道具和剪辑水平并没有高超到那种程度。”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德古拉真的死在了电影里。” 扮演吸血鬼的是真正的吸血鬼,那张阴郁苍白的面孔也是完全没化特效妆的原生脸。 他在被迫进入这个片场,看见剧本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在向着那个死局靠近。 电影里的德古拉没有任何理由害怕人类,但电影外却不一样。 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德古拉对所有人的靠近都下意识表现出恐惧的情 第406章红月7 那帮狂热分子还真是误会了,这片子可比其他花样处死吸血鬼的犯罪恐怖片强多了。 现实里拍电影都得遵循动物福利,为了省事真的毒杀猫猫狗狗或者鸟,被发现之后整个剧组都得被挂在热搜上罚站。 他们拍电影是真杀啊。 想通一切之后,梁再冰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怎么感觉更危险的是自己这个吸血鬼。 说不定下次出门就被人抓了,变成五万刀了。 哦对了,那还是之前的价格,现在涨到十万刀了。 呵呵,这身价梁再冰看了都恨不得把自己送货上门领赏金。 在关掉电视之前,梁再冰鬼使神差地停了手。 他看着大屏上那张流着血泪的,绝望哀戚的脸。 惨白的唇微张着,像是想要说什么。 梁再冰反复拖来拖去,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德古拉在死前说的是—— “I'minnocent.” 他说他是无辜的,这代表什么,他没有掠夺过任何人类的血液,却被剧组残忍杀害,是这样吗? 梁再冰总感觉哪里不对,但现在死无对证的,只能暂时放下。 明天外出探索的时候会得到更多的线索,不急于一时。 在休息之前,梁再冰从背包里翻出【亡灵书】。 【效果:收录接触过的鬼魂并存于书页中,使用时撕下书页可以短暂驱使鬼魂(触发条件请自行摸索)】 这部圣经的封皮是暗红色的牛皮,手指触及的感觉就像是人的皮肤一光滑柔韧。 四角用金属扣包住,挺厚实一本书,捏着书背掂起来竟然轻飘飘,没有重量一样。 翻开书页,里面原来的文字全都清空了,只剩下一整本特制的空白圣杯纸,应该就是用来容纳厉鬼的。 梁再冰盯着茶几上的圣经,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寄魂算在亡灵书能驱使的范围吗? 抱着反正死不了的心态,梁再冰决定大胆一试。 他随便翻开一页,拉着陈安的手按在上面。 “?” 陈安一脸状况外,似乎没搞懂他在做什么。 “没反应?” 十一在旁边看了一眼,点头,“看情况是的。” ————— 绞尽脑汁想了八十种方法,连“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都念过了,这本破书就是没反应。 “十一,你说这书……”是不是坏了。 “嗯?” 梁再冰话还没说完,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 十一一个大活鬼就唰地从他面前消失了,大白天见鬼了??? “我在这里。” 十一的声音变得很沉闷模糊,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梁再冰低下头,确定声音的来源在【亡灵书】里。 他从头翻到第一页,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十一的身影。 还在抽条长个的少年身形很消瘦,青竹一般纤长的骨架上只覆着薄薄的皮肉,面容却是异常沉静的。 十一单手按在书页上,仰起头看着书外的人。 “我们成功了。” 梁再冰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条件居然这么简单吗? 呼唤鬼魂的名字,然后得到回应就能成功把鬼魂封进书里。 他之前还以为要做法搞什么仪式,把靠谱的不靠谱的招鬼法全试了一遍。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条件实在苛刻。 首先他去哪知道知道那些孤魂野鬼的名字,难道做鬼了还随身带户口本吗? 就算知道了名字,那些厉鬼脑子抽风了才会回应他。 梁再冰思索了一会儿,又拿出【全家福】。 照片上的年轻夫妻亲密地贴在一起,中间却突兀地多出了一片空白。 【亡灵书】捕获的居然不是残影,而是鬼魂的本体,甚至连诅咒之物的封禁都能破解,这权限有点高得离谱了吧? 等等…… 如果亡灵书是临界道具,岂不是就能把陈安和十一带回现实再释放。 难道这就是于燃说的,让鬼魂脱离惊悚游戏的方法? 连【铃】是获取的先决条件这点都对上了,如果没有【铃】的幸运加持,他很有可能在上个副本就死了,更不可能得到【亡灵书】。 胸腔中一片死寂的心脏似乎重新恢复了跳动。 他现在就想要脱离副本去验证他的猜想,一秒钟也等不了。 ————— 薄纱窗帘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属于吸血鬼的时间结束了。 朝阳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在梁再冰手臂的皮肤上,烧灼的刺痛立刻顺着神经传入大脑。 梁再冰像一只被烤焦的蝙蝠,唰地收回手,往黑漆漆的里屋躲。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不能换厚窗帘。 厚实的深黑色窗帘,在大街上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有撑伞之类的,都容易引起热心群众举报。 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但他白天还是得出门。 这座城市夜晚有密集的警力的巡逻,危险性会大大增加。 只在夜晚出门还有可能错过很多重要线索。 梁再冰叹着气,跑去洗手台前捯饬自己。 好在商城有一键伪装的道具,不然以他比新手还新的化妆技术,绝对会在迈出房门的下一秒就被逮捕。 【使用道具:苏菲亚的化妆镜】 【效果:在体表创造出一层伪装的假皮(不受真实身体状态影响)】 镜面闪过一抹白光,镜子前的人从阴郁的吸血鬼变成了一个黑皮体育生。 吸血鬼怎么长,他就反着来,这下总不会有人怀疑他了吧? 【苏菲亚的化妆镜】的特效简直是为了吸血鬼量身定做的,就算他在大太阳下被烤成焦尸,在外人眼里都还是一条好汉。 出门打猎,潜伏隐藏必备之选。 ————— “停停停,我那么大一个主播呢,怎么变黑皮体育生了?” “儿子你这啥狗屁审美,爸爸不允许。” “我的眼睛,良心,水果,医院。” “好痛苦,儿子你还是变回小白脸吧,对我的眼睛好一点。” “我承认我以前真的很装,爸爸再也不说你坏话了,你变回来吧。” “我还是把眼睛戳瞎吧,用耳朵听正常多了。” “小姐姐泥,为了看儿子直播也太努力了吧 第407章红月8 梁再冰丝毫不理会弹幕里的疯言疯语,把拧得乱七八糟的浴袍脱下来,换了件套头卫衣和长牛仔裤。 看天气差不多是秋天,这么穿不算突兀。 现在还太早,太阳斜射,就算撑着伞出门腿也会被烧伤,等到靠近中午的时候会好一点。 梁再冰窝在家里不紧不慢地继续研究亡灵书。 研究到一半,梁再冰戏瘾上来了,举着书大喊了一句“就决定是你了”,然后唰一把撕下封存着十一的那一页。 纸张上清晰的黑影瞬间变成了一团形状不定的雾,扭曲蠕动着聚成一个人形。 吸血鬼的本来体温就低,此时依然能明显地感觉到周身气温骤降。 梁再冰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仰头去看飘在半空的十一。 偏长的头发飘散开来,扭曲成一条条短蛇的黑影,眼珠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神采地垂眼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厉鬼气让人不寒而栗。 这副陌生的神情让梁再冰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十一,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十一反应很快地摇头,“没有。” “但是我感觉你现在很奇怪。”梁再冰嘀咕着,把【亡灵书】的说明重新看了一遍。 最终确定是“短暂控制厉鬼”这一条出了问题。 现在十一相当于是被他这个半吊子道士驱使的僵尸,除了一板一眼地听他的命令之外做不了别的。 而这种状态会持续到“短暂”对应的时限结束。 想通之后,梁再冰松了口气,“你现在不能自由行动吗?” 十一点头。 但是现在周围也没有需要十一清理的鬼。 梁再冰犯起了难,一扭头忽然对上陈安的脸。 陈安血红的左瞳里闪着一点诡异的光。 “饿了。” “……” 梁再冰无语了,但在陈安的注视下还是屈服了。 只能委屈十一师傅去给这个馋鬼炒俩菜了。 ————— 梁再冰冰箱里的食材看起来非常让人没有求生欲。 比螺丝钉还硬的意面,冻虾冻牛肉,还有各种罐头,午餐肉、鹰嘴豆、金枪鱼。 连水果蔬菜也是罐头、番茄、玉米、青豌豆、土豆,这种玩意倒买得挺丰富。 纯添加,无天然。 看完梁再冰都想把自己塞罐头里了。 把白人菜化腐朽为神奇这种事,跟魔法有什么区别? 十一大概真的有魔法厨师十级资格证,端出来的奶油意面、番茄炖牛肉和芝士焗土豆泥看起来居然诱人。 梁再冰闻不到味道,只能眼巴巴看着陈安吃。 从陈安光盘的速度来看,应该是挺好吃的。 梁再冰馋得抓心挠肝,胃却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己去吃八成得吐出来。 这破副本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亡灵书】的控制效果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十一的本体又被装回了【全家福】里。 而【全家福】在本次副本的使用次数依然0,也就是说,通过【亡灵书】能绕过诅咒之物的两次使用限制。 打个比方,诅咒之物相当于一个背着魂环的脆弱文物花瓶,一旦使用太频繁就会啪叽碎掉,把里面的厉鬼放出来大开杀戒。 而【亡灵书】的圣杯纸则相当于坚固的一次性塑料瓶,安全性大大提升。 梁再冰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书根本就是作弊器啊? 唯一的限制是,书页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 但整本书一千多页,都够他在副本里活到八十多岁了。 一本传三代,人走书还在。 十一的影子从全家福里飘了出来,“吓到你了?” “没……”梁再冰下意识想反驳。 别说十一和陈安了,待在一起这么久,他俩什么死相自己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怕? 但一想到十一刚才冰冷漠然的神情,这句反驳就卡在了喉咙里。 梁再冰踩上拖鞋,往玄关的方向走,蹲下身换鞋的时候忽然开口。 “不是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看到十一被控制着变成冷冰冰的傀儡的样子。 【亡灵书】的效果是很强,梁再冰却依然感觉到本能地厌恶。 这东西,还是能少用就少用。 虽然在【红月】里他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就是了。 十一顿了几秒,很轻地点头,“好,我知道。” ————— 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眼天气预报,很可惜,未来十天都是大晴天,能把吸血鬼晒成蝙蝠干的那种。 不知道来自东方神秘大国的古老求雨仪式在外国有没有用,又或者…… 商城有卖降雨用的那种火箭炮吗? 很好,没有。 当然他是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烤焦的,梁再冰精挑细选了一把有防晒涂层的黑伞,外层是土了吧唧的大花。 梁再冰左手挎着副网球拍,右手提溜着伞就出了门。 【使用道具:苏菲亚的化妆镜】 砰—— 门被甩上之后,出现在走廊的变成了一个背着球包的黑皮体育生。 走出公寓门的时候,梁再冰当着邻居们的面,非常镇定自若地撑起了那柄宽大的黑胶防晒伞。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那些视线中的厌恶和憎恨毫不掩饰,仿佛随时会冲上来砍下他的头颅。 梁再冰不仅不害怕,还很做作地一甩头发,握着伞柄的小指翘起,掐着嗓子尖声尖气道,“我知道你们嫉妒我的时尚细胞,但也不用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吧,我的肖像权很贵哦。” 这还是他昨晚上看剧学到的,因地制宜地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看样子还挺实用的,本来还跃跃欲试的热心群众,听完这段之后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 在众人眼里的形象瞬间从鬼鬼祟祟的疑似吸血鬼变成了矫情事多的meangay。 别说路人了,他自己都被雷得不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有个别脾气爆的,骂骂咧咧想上来跟他亲切交流一下。 梁再冰甩下一句,“我才不跟满身猪毛的臭男人计较”,然后拔腿就跑。 在他做作的演技之下,路上遇到的路人都没对他起疑心,最多骂几句脏话或者用眼神鄙视他。 遮阳伞隔绝日光的效果还算强,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只是感觉皮肤有烧灼感,掉了五六点生命 第408章红月9 能在外面自由活动的时间不会很长,梁再冰抓紧时间搜查起了这座城市。 繁复华丽古欧洲建筑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瓦伦汀市兼具融合得恰到好处。 咖啡店支起了焦糖棕的遮阳棚,铁艺小桌边坐满了吃午餐的顾客。 游客巴士载着零零星星的游客,慢悠悠地绕着瓦伦汀打转。 从表面上看,就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现代都市,悠闲静谧。 但平和的假象之下藏着的是嗜血的狂潮。 穿着棉袄和T恤的行人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他们神经质地凝着浅色眼瞳,巡梭着人群中的可疑人士。 梁再冰装作无意地打量着路人,忽然注意到有个穿着套裙的浅金发年轻女人,她的手臂上突兀地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外圈印着一个巨大的黑色“X”。 梁再冰记得他在昨天搜索吸血鬼相关信息的时候见过,这个袖章是一个反吸血鬼组织的标志—— “血刃”。 血刃是最近活跃的一个组织,他们主张依靠民间力量,持枪配合起来猎杀吸血鬼。 他们一般在白天集会演讲招纳新的成员,夜晚组织活动自发围剿吸血鬼。 听起来完全就是草台班子的违法组织,不仅成功猎杀了近三位数的吸血鬼,还得到了政府部门的资金支持。 而且他们处决吸血鬼的时候还会进行直播或者拍视频上传,在年轻人之间影响力巨大。 血刃的成员出现在附近,意味着这片城区大概率正在举行游行或者演讲。 了解这个组织很可能对主线有帮助。 梁再冰动作自然地跟在金发女人身后,循着人流往人群聚集的广场走去。 ————— “血刃的创立者Ciancen今天居然亲自来我们区演讲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别发呆了,再晚点就挤不进去了。” 同伴扯着他,往人群里努力挤,像两条逆流而上的固执的鱼。 一听到这俩老外怪腔怪调的“cen”,梁再冰心里的警报立马拉响了。 说不是岑渐,鬼信。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借着他们拨开的人流缝隙轻轻松松地挤进了中心圈。 同时,为了引起其他人注意,他收起伞,换了一种更隐蔽的防晒涂料,盖在【苏菲亚的化妆镜】造出的假皮外面。 来自成百上千人的议论声,让这片广场听起来格外嘈杂。 “听说Ciancen最近有代表工人党参加总统选举的打算,我打赌他肯定能赢过那个下飞机都会摔倒的候选人。” “自由党的那个老头子早就该埋进墓碑里了,还在这挡道。” “我相信只要Ciancen上台,两个月之内就能肃清我们国家隐藏起来的吸血臭虫。” “我觉得要不了两个月。” “不,三天就行……” 听着他们越吹越大的牛逼,梁再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选总统还是许愿? 还不如许愿新总统上台之后向太空发射人造太阳,24小时轮班照,照上一个月吸血鬼准保一个不剩。 “可是Ciancen是亚裔,他真的能赢得选举吗?之前那个亚裔女候选人不也是因为这个输给了老年痴呆。” “不属于我们族裔的是要警惕,说不定是神秘东方大国派来的卧底。” 一个戴着红叉袖章的高壮男人立刻转过身,拎着他的衣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说这种蠢话我就崩掉你的脑袋。” “Ciancen的家人都是被吸血鬼杀掉的,他创建血刃不仅是为了自己报仇,还是为了帮助我们这些同样受到吸血鬼伤害的受害者。” “他去竞选总统,也只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权力和资源,尽快处理掉吸血鬼的问题,你以为都和一样庸俗?” 体型和力量的差距迫使男人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抱歉,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 ————— 两人还在纠缠的时候,梁再冰刚准备拿点瓜子看戏,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能掀翻屋顶的狂欢尖叫。 “Ciancen!Ciancen!” “Ciancenwin!” 群众跟去明星演唱会的粉丝一样激动,举起了手里的标牌疯狂挥舞。 “Thenightisnotasanctuary(黑夜不是庇护所)!” “FightOrFood(要么战斗,要么成为食物)!!!” 而出现最多的标语,是用触目惊心的红油漆喷涂的—— “Bloodforblood(血债血偿)!” 群情相当激烈啊。 梁再冰毫不怀疑,如果他的身份现在暴露,绝对会被暴怒的群众射成筛子,再分成八十块游街示众。 但其中也夹杂着零星一两个反对标语。 几个穿着黑衣戴黑口罩的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举着白底蓝字的标语。 “shameonyou.” 卑鄙的政客,我为你感到羞耻。 “I'mWatchU,Mr.Spy.” 我正在注视着你,间谍先生。 还有抨击cen直播处死吸血鬼的行为太过疯狂,严重影响了孩子的身心健康。 但他们没能在cen的支持者的冲击下坚持太久,摇摆了一会儿之后很快被撕碎标语,连脸上的面罩也被扯了下来。 他们本来预计会看到一张苍白的死人脸,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为吸血鬼说话。 但那些黑面具之下却是一张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围观者不由大失所望。 “自由党的走狗,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滚。” 在一片嘘声和混乱的推搡之后,场地被彻底的清扫,这里只剩下cen忠诚的支持者。 他们情绪高涨地注视着空荡的演讲台,等待着cen出现在那里,用他锐利如刀的话语把那些该死的吸血臭虫拆解得粉碎。 人群的喧哗声忽然提高了。 万众瞩目之下,一位穿着笔挺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站上了演讲台,胸前的暗红色领带鲜明如旗 第409章红月10 梁再冰原本以为,这个藏在鸿钧的幕后黑手会和路易生那样,长着一张明晃晃写着“我是反派”的恶人脸。 但实际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岑渐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挺温和的正常人。 演讲台上的男人异常年轻,眉眼柔和温润,甚至称得上儒雅,只是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在普遍花期短的欧美人眼里,他的长相估计跟高中生没区别。 岑渐显然知道自己的短板,稍长的头发被用发蜡整齐地抹向额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西装笔挺板正,肩膀的位置估计还偷偷加了垫肩,让他看上去勉强有了个领袖的架子。 梁再冰偷眼瞟着他的垫肩,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然八成会挨揍。 他倒是没想到,鸿钧的会长是这副短命鬼的样子。 如果莫秋萍在这里,摸了脉之后八成会给他下一个“死不治”的诊断。 难怪一点消息都没流出来,担心自己一露面就被十八个公会联盟做掉了吧。 当然这些都只是梁再冰不着边际的吐槽,他当然知道这个能把鸿钧那帮疯子都治得老老实实的人,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岑渐的视线没有向他藏身的方向偏移,手轻轻搭在扶麦克风上,正视着台前,向他的选民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同胞们,我们都很清楚,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就在刚才,我得到了一个悲痛的消息,我们我们亲爱的老朋友,乔纳森教授,在吸血鬼的袭击下永远离开了我们。” 乔纳森在当地似乎颇有名望,听到这个消息消息的人群几乎瞬间沸腾了。 他们挥舞着拳头,恨不能立刻把吸血鬼生吞活剥了。 岑渐语气和缓,继续道,“乔纳森教授这一生帮助了上百个因为金钱压力,无法继续完成学业的学生。” “接受过他恩惠的学生,有些成了商人,有些成了医生,有些成了律师,他们功成名就之后都尽己所能地给予了乔纳森教授资助,教授的善意得到了回报,也因此能继续传递下去……” “而我们敬爱的乔纳森教授——” “却被一个肮脏的吸血鬼夺走了生命。” 岑渐语气沉痛万分,语调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拔高,无形中将观众抛入仇恨的火焰中。 ————— “今天倒下的是乔纳森教授,明天会是谁,是你、你,”岑渐沉痛而哀伤的视线扫过广场上的市民,“还是我?” “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人了。” “我们忍受得太久了,甚至忘记了瓦伦汀的夜晚曾经是多么热闹繁华。” “我们可以自由而安全地和心爱的人沿着公园小径漫步,可以在酒吧随着音乐节点摇摆,在街角认真倾听小提琴家的演奏……”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昂贵的奢望。” “黑夜变成了恐惧和魔鬼,那是藏着吸血恶魔的深渊。” “今天我站在这个位置,为了长眠于地下的亲人朋友,为了依然受着煎熬的我们,为了未来不必在恐慌中长大的孩子,向你们承诺——” 岑渐扶在话筒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高抬起,握成拳利落地挥下,仿佛斩首的信号。 “吸血鬼会得到他们应有的审判,一场绝对的、残酷的清扫。” 台下的观众跟疯了没区别,他们的尖叫声几乎能刺穿耳膜,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岑渐的名字。 梁再冰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控制着呼吸缓慢地往外吐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居然被带进岑渐的节奏里了。 他不认为岑渐的演讲技巧真的高超到这种程度。 对于原本就对吸血鬼有仇恨基础的村民,这招管用很正常,但能影响到自己这个铁狼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不用想都知道是用了某种能蛊惑人心的道具。 梁再冰暗戳戳地心里给他比了个中指,鄙视你。 一天天的净琢磨歪门邪道去了。 岑渐的演讲还没结束,声调再次变得平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气场。 “我们需要清楚一点,成为吸血鬼之后,他就再也不是我们的合法公民,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安全,杀掉吸血鬼是绝对正义的行为,无论……采取何种方式。” “我们会彻底扫清肮脏角落里隐藏的吸血蝙蝠,让他们的血,来偿还我们同胞的血。” “我相信光明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岑渐很克制地结束了演讲,没有再继续推高听众的情绪。 虽然台下的人已经足够疯狂。 他们满面赤红,狂热地喊着Ciancen的名字,一遍遍重复喊着血债血偿。 “Bloodforblood!” “Bloodforblood!!!” ————— 梁再冰很识时务地准备开溜。 情报基本都拿到了,对岑渐也有了一定了解,现在不跑等着被杀红眼的市民手撕吗? 岑渐却似有所感一般,偏头望向了他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梁再冰几乎是立刻就感应到了这股视线,被注视的毛骨悚然顺着脊背迅速爬满全身。 跑,现在立刻马上。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在他冲出人群之前,冰冷死寂的躯体里忽然涌现出一阵阵无法遏制的饥渴,血脉和胃袋空虚着,同样等待着鲜血的填满。 吸血鬼捕食的天赋让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脉管中流动的声音,上千人的脉搏混在一起,噪杂得几乎摧毁他的神智。 皮囊遮掩下,利齿深深刺进嘴唇中。 涂在皮外的防晒喷剂也开始失去效果,身上皮肤传来烧灼的恐怖痛感。 梁再冰拼尽全力想要战胜嗜血的本能,却无奈地发现,他的意志力在血缘的驱使下,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很确信,是岑渐引动了他的吸血鬼体质,想让自己发疯。 在这种场合失去理智大开杀戒,跟送上门来的业绩没有区别。 他不会让岑渐如愿 第410章红月11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梁再冰真的很想回头瞪岑渐一眼,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但这里绝对不能久留。 梁再冰竭力控制着随时会崩断的理智,用最快的速度退到了集会人群的外圈。 在群众情绪高涨的时候消失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梁再冰打定主意,兑换了【空间移动符文】,攥在掌心毫不犹豫地捏碎。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注意到他痛苦的表情,有些担心的上前两步,“年轻人,你……”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居然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 【空间移动符文】的效果是在五公里内随机传送。 梁再冰本来都做好多传几次的打算了,结果第一次传送的落点就是在一个干净宽敞的卫生间隔间。 身上的伪装瞬间解除,露出了被日光灼伤泛起淡红的皮肤。 梁再冰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除了全身皮肤的烧伤,还有嗜血带来的潮热,迅猛地冲击着他濒临破碎的理智。 操。 血……血在哪? 不喝血他现在就会死。 梁再冰喘息着,控制着痉挛发抖的手拿起亡灵书,轻轻喊了一声,“十一。” “嗯。” 一声低低的应和之后,梁再冰死盯着纸页上出现的少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了下来。 梁再冰努力收起獠牙,口齿含糊,“血,我要血袋……现在帮我去找,要快。” 十一的影子消失了,但痛苦的折磨才刚开始。 梁再冰拼命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塞进自己脑子里,试图转移注意力。 比如同样都是吸血鬼,为什么岑渐不怕太阳晒,还不会被嗜血本能影响,自己就debuff点满。 艹,又来一个挂逼是吧? 刚才想到哪里了……对,血,我要喝血。 思维在跑马和对血液的渴望之间反复拉扯,在梁再冰快要发疯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幻觉一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鲜活的,泵送着血液的心跳声。 不,不是幻觉,有人在接近这里,而且是两个。 两颗心脏跳得同样的热烈奔腾,血液涌流的声音几乎成了魔咒,两只赤红的眼瞳殷红得几欲滴血。 隔了很久很久,踉跄的脚步声才模模糊糊传进来,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然后是男人女人的调笑声,暧昧的亲吻声。 脚步声突兀地停在他的隔壁,两人撞进了隔间,猛地甩上门。 梁再冰拼命掐着自己的手,直到见血了才能把混沌麻木的神智唤回来一些。 但皮肤包裹下鲜甜血液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这招很快不管用了。 梁再冰干脆掏出一把小刀,在手腕上狠狠一划,尖锐的刺痛像是一块薄冰滚进沸水里,让他失控的头脑稍稍冷却。 梁再冰额头抵着隔板,双眼空洞洞的没有焦距,机械性地一下下划着自己的小臂。 魔鬼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梁再冰只能在心里颠三倒四地警告自己。 不可以……不能吸人血…… 想……不,不能在这里…… 只要清理干净就好了,没有人会发现的。 不,不行,他们有两个人,不能冒这个风险。 一旦没能同时杀死两个人,任何一个人发出尖叫都会给他来大麻烦。 可以的,商城里高剂量的吸入迷药,他们什么动静都不会有。 ————— 梁再冰看着掌心的挥发麻醉剂,僵滞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麻醉药往隔壁隔间的地板上砸。 在玻璃瓶落地之前十一的身影终于出现。 “给我……” 梁再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十一却反应很快地接起即将落地的麻醉剂,和血袋一起递到了他手里。 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都消失了,梁再冰只能看到手心里那一抹甘甜的血红,然后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梁再冰抬起眼皮,呆呆地盯着眼前木黄色的门板,轻轻地眨了一下。 “几点了?” 十一还处在【亡灵之书】的契约期,语调冰冷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下午1点27。” 梁再冰有些愣地低下头,看自己手里被啃咬得变形的血袋。 居然只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他还以为过了两年那么久呢。 不过听隔壁那俩狗男女热火朝天的动静,应该确实是自己的时间认知出了问题。 ————— 梁再冰现在可以确定,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把他转化成吸血鬼,并在他家留下纸条和血包的就是岑渐。 知道这一点之后,现在的情形却变得更加的令人费解。 岑渐既然能转化他,还能影响他的血脉,本身肯定是吸血鬼。 那他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隐瞒身份混入政坛,主张对吸血鬼赶尽杀绝? 这就跟白羽鸡当上肯德基店长之后,把同养殖场的鸡全都做成鸡翅鸡块一样离奇。 还有岑渐的身世。 他从民众的讨论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岑渐10岁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红月。 正是在那个红月高悬的夜晚,丧失理智的吸血鬼破门而入,极其残忍地吸干了他父母的血液,为了榨出剩下的一点血,甚至把尸体啃得血肉模糊。 而岑渐当时贪玩,晚上没有在床上睡觉,偷偷溜进了地下室玩。 等他听到天花板上传来的惨叫,已经太迟太迟。 还年幼的岑渐惊恐得手脚冰凉,他很清楚自己救不了爸爸妈妈,除了躲藏,他没有别的选择。 幼年的岑渐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任何一点哭嚎声泄露出来,眼泪漫过他的手背汹涌流淌。 在母亲发出最后一声断气的呜咽时,岑渐踮着脚,跑进了地下室用来保鲜蔬菜的冷柜里,合上柜门。 很幸运的是,吸血鬼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把尸体啃食完之后就离开了。 岑渐等到身体快冻僵了,才用最后的力气打开柜门爬了出来。 他贴着地下室入口的门板听了五分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才大着胆子翻了上去。 等待岑渐的,是溅满暗红血迹的地板,和躺在血迹中心的两具冰冷尸 第411章红月12 他们脸上、手臂的肉几乎被啃光了,淡黄色油脂和白惨惨的骨架外露着,已经有苍蝇爬上去寄生产卵。 而胸腔的位置像是被某种猛兽撕裂了,心脏被挖走,空出来的位置被发白的肺叶填上。 还完好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毫无血色的死白,衰败的灰暗让尸体看起来愈发恐怖。 岑渐压抑着,没有哭泣。 他找来床单盖住父母的尸体,用家庭电话拨打了救援电话。 岑渐打了四次,前三次都是忙线,直到第四次,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救援中心,有什么需要帮助。” 岑渐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带着啜泣的单词,“我的爸爸妈妈……被吸血鬼杀死了。” “情况我们已经知道,请留下你的地址信息,我们会尽快安排救援赶到现场。”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 那时的岑渐还不能听出,接线员话语下压抑着的疲倦和麻木。 这样的电话每秒都会打进几百个,承诺的尽快救援当然只是空话。 岑渐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盖在父母身上的床单逐渐被血浸湿,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他却没能走出那个血月之夜。 从那之后,岑渐就致力于建立一个以彻底清除吸血鬼为目标的组织。 他的主张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那些人同样在吸血鬼的袭击中失去了家人朋友。 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和解谈判余地,他们想要的从来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而要将血仇上升到国家层次,自然需要通过法律来保障。 游行、集会,媒体制造舆论造势,然后游说议会议员提出法案。 这一套岑渐已经得心应手。 在他主导下,议会通过了一系列有关吸血鬼处置的法律,比如被转化成吸血鬼后将不再具有公民身份,任何人遇到吸血鬼都有权当场击毙,处死吸血鬼的极端直播、视频被允许在媒体平台公开播放等等。 在法案保障和组织成员自发的反猎杀之下,吸血鬼的数量锐减,却爆发了更疯狂的反扑。 遭遇吸血鬼的受害者生还率从57%直线降到3%。 仇恨进一步摩擦升级。 很快就进展到现在极端对立的状态,吸血鬼和人类之间必然有一方被清除,不死不休。 岑渐也积攒够了足够的声望和履历,一举成为了工人党的代表,是下一任总统的有力人选。 ————— 问梁再冰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这b写自传了啊。 刚才在厕所里恢复过来之后,手上自己划出来的伤已经痊愈了,皮肤白得像张新的a4纸。 但是地砖上还滴滴答答淌着之前流下来的血,梁再冰只能认命地买了消毒剂,就刑侦剧里能毁灭血迹的那种。 鬼知道他们有没有检验吸血鬼血液的技术。 不想事后被抓,毁尸灭迹的工作都做好。 梁再冰越想越操蛋,这流的他自己的血,怎么还要这么提心吊胆的? 费劲巴拉地把沾到血的地方全都清理一遍,梁再冰兢兢业业地把假皮套好,离开卫生间的时候,那对男女刚好也出来。 两人衣服凌乱,男人的领带还缠在女人的头发上,在厕所撞到其他人还淡定得很,腻腻乎乎地贴在一起,你给我拉拉链我给你系扣子。 自然得好像梁再冰才是这个误入他们宾馆的局外人。 对于这两块差点成为他下午茶的小蛋糕,梁再冰全程目不斜视,神态自若地走到洗手台那边冲手。 但这对情侣好像没有放过他意思,站在旁边洗手的时候发出了那种暗戳戳的嘲讽笑声。 “刚才叫得这么骚,原来就一个人啊。” “跑到图书馆来自摸,真有情调。” 梁再冰额头青筋直跳,拳头硬了。 不知道是该庆幸这俩蠢货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还是该恼火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能被造谣。 还有这俩到底有什么立场鄙视自己,在图书馆这种知识的殿堂里不好好看书,溜到卫生间隔间里打扑克是什么很高雅的运动吗? 梁再冰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硬邦邦地抬脚走出卫生间。 不生气,不和二百五生气,气坏了身体倒霉的还是自己。 走到大厅看了眼标牌,梁再冰发现自己被传到了国家图书馆。 经历了这一大摊子糟心事之后,总算有点好消息。 原本他的目标就是去图书馆把岑渐祖宗十八代全查一遍,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电脑上检索之后,梁再冰把所有涉及岑渐的报刊和书籍全都翻了一遍,得到了以上的那些信息。 ————— 自传写得再漂亮,还是不妨碍梁再冰吐槽。 个不要脸的,竞选之前还“亲自”操刀写了本自传造势,把自己塑造成身负血海深仇的悲情英雄,鼓动选民给他投票。 梁再冰看着书上的字都觉得牙酸,一个人怎么不要脸到这么程度,写本自传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 把资料差不多看过一遍,国家图书馆的广播正好响了—— “各位读者,我们今天的服务即将结束,图书馆将于下午5点整准时闭馆,请将借阅的书籍归还至一楼服务台,携带好随身物品……” 梁再冰把书放回原位,踩着广播的音乐声慢腾腾地往外挪。 出图书馆之前还特意从雨伞架上顺了一把厚实的,撑开了往出走。 遇到对他投来怀疑目光的,梁再冰都如法炮制打发走了,非常顺利地回了家。 下午经历的精神折磨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 一进门梁再冰整个人就垮了,终于不用演那个狗屁倒灶的meangay/跨二象性的黑皮体育生了。 下次打死他也不编这么离谱的人设了。 电源耗尽,梁再冰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 陈安像影子一样神出鬼没地冒出来,缠着他在他左手臂上摸摸蹭蹭。 “没事啦,都长好了。” 梁再冰不在意地甩甩手,却忽然感觉之前被划破的地方一阵冰凉。 柔软没有温度的唇贴着他的皮 第412章红月13 梁再冰身体下意识一僵,刚想把手抽出来。 陈安干燥冰冷的唇移开,在伤痕原来的地方轻轻吹气,像是一阵清凉的空调风。 陈安半蹲在沙发边上,下巴贴着他的手,用那种很无辜的表情仰头看他。 虽然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没表情的死鱼眼。 “这样就不痛了。” 那么大一只,装什么可爱。 梁再冰无奈叹气,“你几岁啊,我六岁都不玩这个了。” 陈安一脸的严肃正经,“六岁的时候我妈妈说的。” “你……” 梁再冰刚想再调侃他五毛钱的,一下就泄气了。 一个成年人会在什么情形下,才会一直相信这句哄小孩的玩笑话。 单纯天真到依然是小孩心态。 又或者,他一直觉得痛苦,痛到无法排解,只能用这种方法安慰自己,安慰别人。 梁再冰呼噜了一把陈安的头,绕过这个挡在沙发前面的障碍物,跑去厨房翻箱倒柜找吃的了。 陈安似乎觉得这种触感很新奇,蹲在原地低着头愣了好几秒,才很慢很慢地站起来。 梁再冰把找到的冰可乐扔给陈安,开了一罐樱桃味的,插上吸管递给了十一。 “喝点,晚上有大活。” 十一吸了一口可乐,抬起头看他,“你要去血库?” “bingo。”梁再冰打了个响指。 “今天下午你不是帮我去抢过血,有什么发现吗?” 除了医院血库,其他地方基本没有储存血制品的资质和条件。 十一蹙着眉头,回忆当时的情况。 “血库的环境类似药房,全血分血型放在冷藏冰箱里,配血的护士在窗口,有另外的两个护士在里面检查巡逻。” 但想要偷到一袋血对于鬼魂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梁再冰听完,却同样皱起眉头,“看管这么松?” 现在对吸血鬼防得这么死,没道理对血库的看管这么松懈。 正常来说,不应该有五个端着枪的彪形大汉在血站里严防死守吗? 吸血鬼猎食渠道就两个,大街上随机杀人,或者去血库偷血。 想也知道去哪里抓到吸血鬼的概率更大。 还是说他们知道去血库偷血的更多是温和派吸血鬼,因为不想伤害人类才来偷血,所以特意留的门。 他不觉得那帮惊弓之鸟有这种觉悟。 当然,梁再冰大可以再让十一或者陈安帮他去偷血,但现在里面明摆着有猫腻,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 梁再冰低头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出门之前,梁再冰换上了隐形斗篷,悄然走进深沉的夜色中。 白天不用隐形斗篷是因为,这玩意虽然能阻挡一般人的视线,但它不防晒啊。 就不能出个多功能一体化的吗? 梁再冰不爽地磨着后槽牙,加快了脚步。 最近的大型医院大概离他们六公里,在吸血鬼的体质加持下,梁再冰跑步跟飞没什么区别,哗一下就闪过去了。 遇到巡逻的警队,和组织起来的持械群众,梁再冰都绕了过去,避免正面冲突。 但这巡逻也太密了一点,过两条街就能遇到一波,抓恐怖分子也没这么高强度吧? 好吧,吸血鬼确实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 但梁再冰却发现,越接近医院,巡逻的密度明显降了下来。 而医院外围更是一个鬼影都没有,只偶尔有救护车拉着灯跑出去拉病人。 经过的车也都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匆匆呼啸而过。 越来越奇怪了。 梁再冰跟在十一的影子后面,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血站附近。 只要拐过前面那条走廊,就能看到血库亮着的灯牌。 为了给急诊或者夜间抢救的病人供血,血库24小时有人值班。 出于谨慎起见,梁再冰掏出了透视镜片,往血库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有两个护士在,一个在前台,一个靠着墙边的躺椅打瞌睡。 人甚至比白天还要少一个。 这防守对于吸血鬼来说漏得跟筛子似的。 梁再冰不再犹豫,绕过窗口的护士,绕到血库背面穿了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全血保存的冷柜。 目前来看一天一袋300cc的足够维持生命体征了,偷个4袋就能撑到红月,那时候副本大概率也快结束了。 ————— 梁再冰看着冰箱上标的血型,甚至有闲心在意识里跟十一闲扯。 “下午给我拿的是什么血型来着,O?” “听说不同血型的血会有口味区别,我要不要不同种类拿一袋?” “……” 梁再冰蹑手蹑脚地冰柜门,刚取出一袋血,忽然猛地扭过头。 有声音! 背后通往其他房间的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金发红眼的男人像鬼影一样飘了进来。 梁再冰定在原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TM哪冒出来的?! 确切地说,是这名陌生吸血鬼在跟他露在斗篷外面,握着血袋的右手大眼瞪小眼。 好一个抓贼现场。 这名吸血鬼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愣了一下,顺着缩回去的手推测出梁再冰头的方向,惊讶地挑了挑眉,用口型跟他小声哔哔。 “可以啊哥们,偷个血用上高科技了?” 梁再冰很想偷完血默默走人,又实在好奇那个通道,决定冒险跟这家伙凑凑近乎。 换上假皮之后,梁再冰摘下隐形斗篷,跟对方打了招呼,同样没有出声。 “好巧,兄弟你也来偷血?” “爱德华,怎么称呼你?” “叫我布莱克就行。” 很不走心的假名。 爱德华显然是熟客了,跟来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他懒洋洋地单手抱在脑后,随意地拉开柜子挑了几袋血,“你是新人吗,偷个血这么紧张兮兮的?” 梁再冰都快把无语写在脸上了。 杀头的买卖,怎么被你说得跟逛街买菜一样。 “哈哈别紧张,”爱德华仰头笑了一下,“这里的监控是坏的,只要不惊动护士,想偷多少都行。” 梁再冰装出一副敬佩的表情,看着爱德华的眼睛闪闪发亮,“前辈你很有经验吗?” “那当然。”爱德华很骚包地一甩头发。 “不过这里不能久待,拿上你的血我们出去说 第413章红月14 梁再冰跟在爱德华身后,从他进来的那扇门原路返回了。 那扇门连着的是一个储藏间,有另外的门通向走廊。 梁再冰按在门把上的手忽然被爱德华按住了。 “嘘嘘。”爱德华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小声。 “不用出去,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梁再冰一想也是,出去说不定还能遇到巡逻的人,待在这算是一种灯下黑。 “兄弟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不设防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第一次来就发现了,没有保安巡逻,护士不用血的时候基本坐在前台,不会来巡查,偷个血轻轻松松。” 爱德华一脸的得意。 梁再冰透过他傻兮兮的笑,把这只智商不高的吸血鬼猜了七七八八。 第一反应不是猎食人类而是偷袭血库的吸血鬼,首先胆子就不大,或者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道德秩序。 爱德华被转化之后估计是缩在家里饿得不行了,才铤而走险来偷血,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到手了。 但是嘛,人艰不拆。 梁再冰还是非常配合地跟他演戏,“哥你太厉害了,我一开始都不敢出门,实在是饿得要发疯了,只能出来碰碰运气。” 爱德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又很快恢复成大大咧咧的模样,“哎呀,怕什么,你以后就跟着我,保管你饿不死。” 梁再冰又是拍了一通马屁,故作不安地提出了疑问,“不过我们这样隔三差五来偷血,会不会被护士发现数目不对啊?” 爱德华满不在意地摇摇头,“放心好了,我都来这快两个月了,她们从来不查数目,根本没发现。” “哦哦,那就好。”梁再冰嘴上应着,低下头默默想着什么。 血库的看管松懈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运作,留了一扇取血的后门。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养活他们这些不愿意杀人的“劣质”吸血鬼吗? 怎么想都和岑渐那个两面派疯子的理念不合。 ————— “走了走了,回家睡觉去了。” 爱德华抻着手臂伸了个懒腰,“明天见。” “啊,我们不是拿到几天的口粮了,明天还来吗?” “什么,你不知道吗?”爱德华咋咋呼呼地扭过头看他。 “明天集会啊,没有蝙蝠给你送邀请函吗?” “什么集会?”梁再冰立马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你还真是纯新人啊。”爱德华耸耸肩,从运动服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卡纸。 上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 “11号午夜,波露会所地下1层,欢迎各位血裔的到来。” “去干什么,聚餐吗?”梁再冰故意装傻套话。 “笨,”爱德华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过几天要血月了,当然是去商议那天的安排。” 梁再冰半信半疑道,“我们真要统治人类当我们的血奴吗?” “鬼知道,反正别指望我出力。” 爱德华很光棍地摆摆手,“不管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在路上被人抓了。” 梁再冰笑嘻嘻地跟他告别,“前辈明天见。” 然后就披上隐形斗篷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家的一路上遇到了两个被抓现行现场爆头的吸血鬼同行,其他方面还算顺利。 和猎食人类的吸血鬼比,去偷袭血库简直堪比低保啊。 果然还是得做个好吸血鬼。 上帝会保佑不吃人的好吸血鬼,阿们。 所以为什么那些吸血鬼不和爱德华一样来偷血,是不知道? 按爱德华这种上赶着的漏斗性格,估计早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更大的可能是,尝过从颈动脉流出的鲜血之后,他们就无法回头了。 就好比体验过杀人的快感之后,刺激的阈值被完全提高,网络游戏的虚假击杀再也不能给他带来满足。 ————— 变成吸血鬼之后连吃饭这项活动都被取消了,梁再冰和陈安十一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影,就爬去睡觉了。 眼睛刚闭上,窗外忽然传来扑簌簌的怪异声响。 听起来像是有一只夜鸟飞过。 夜鸟?! 梁再冰腾地坐起身,盯着被窗帘遮挡住的窗台。 爱德华之前说邀请函是由蝙蝠送来的,难道现在窗外的就是送信的蝙蝠? 笃、笃、笃…… 窗外忽然响起了硬物敲在玻璃板上的清脆声响。 梁再冰小心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挑起一条缝。 除了对楼的建筑和远处的街景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和倒挂在窗框上的蝙蝠对上了视线。 黑蝙蝠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全身毛绒绒的,像只小狗,此时嘴里正衔着一张卡纸,和爱德华给他看的那张如出一辙。 看到他之后,蝙蝠松开牙齿吐出卡纸,吱吱叫了几声,就扑闪翅膀飞走了。 梁再冰拉开窗户,捡起掉在窗台上的邀请函。 上面的自己却不是预料中的花体英文,而是一手无比熟悉的行楷—— “亲爱的孩子: 你会是我最重要的客人,敬候光临。” 梁再冰看了一眼眉毛就拧了起来。 又是岑渐。 呵呵,鸿门宴啊。 梁再冰恨恨地磨着后槽牙。 去就去,怕你啊。 明天估计有场硬仗,梁再冰寻思了一会儿又趴回床上睡了。 他就走了几分钟,两只鬼都坐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梁再冰打了个哈欠,爬回了中间的位置。 “没事,接着睡吧。” ————— 第二天梁再冰没打算出门。 晚上有吸血鬼集会,还是小心点好,避免节外生枝。 至于晚上会不会有警察和热心群众得到消息,找到波露会所来把他们一网打尽,梁再冰倾向于不会。 除非岑渐疯了,想把自己也打包送给警局当业绩。 至于自己不出现,把吸血鬼都召集来吃子弹这种坑比做法,可能性也很低。 从情节设置来讲就不可能,既然副本背景出现了红月,就必定会经历这个剧情节点。 11:30。 时间到了。 梁再冰懒得整什么西装燕尾服,套了卫衣牛仔裤,在隐身斗篷的包裹下潜进了茫茫夜 第414章红月15 通往波露会所几条主干道大概都被清场了,梁再冰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会所门口。 他顺着旋转门进了会所大厅,一抬眼就对上几十双血红色的眼睛。 乍一眼看起来还挺惊悚。 吸血鬼同事们长得跟刻板印象里的差不多,阴郁、漂亮,眼里是抹不去的嗜血杀意。 其他吸血鬼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瞟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了,玩手机的玩手机,看书的看书。 梁再冰观摩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是在等电梯。 会所规模不大,通向地下城的电梯只有一部,想下去只能等。 岑渐怎么选的地方?外面要是有条子围堵,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不过反过来想,警署那边就算真的派人来包抄,一次也只能下来十几个,对上一层楼的吸血鬼,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算了,他为什么较真一个疯子的脑回路。 梁再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非常自然地代入了黑社会打手的角色,正在兢兢业业地替老大出谋划策。 叮—— 电梯轿厢升上来,梁再冰混在人流里挤了进去。 吸血鬼大概不太喜欢身体接触,默契地保持了一点距离,均匀得像是田地里的萝卜坑。 差不多满了之后,没人再试图进入电梯,轿厢门缓慢关上。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迅疾地插进了门缝里,电梯门在惯性之下差点夹碎他的手。 梁再冰都快对这场景ptsd了,怎么每次关电梯都有人拦门,把安全手册记心中会死吗? “抱歉抱歉,劳驾让让。” 门开之后外面那人二话不说就挤了进来,嘴上连声道歉,动作可是一点不客气。 爱德华。 梁再冰看到一个下巴颏就认出来了。 电梯里的其他人看见爱德华之后,跟躲瘟神似的往旁边闪了闪,剩下梁再冰一个人光秃秃地站在原地。 梁再冰没躲,摸了摸鼻子上前打招呼,“老大,这么巧。” 爱德华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收拾过,用发胶抹出一个利落的发型。 看见他之后也笑嘻嘻地凑上来,“晚上好哇小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再冰总感觉在自己和爱德华站在一起之后,其他人的视线连带着移到了他身上。 那种鄙夷和不屑的眼神。 嗯……看来爱德华在吸血鬼堆里混得不怎么样。 想来也是,一匹吃素的狼在狼群里怎么可能受待见。 ————— 梁再冰和爱德华找了一个角落的小桌,百无聊赖地等待集会开始。 岑渐还真会摆领导架子,打算拖到最后一个进场吗? 爱德华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在高脚凳上坐下,顺手开了瓶罗曼尼康帝和麦卡伦。 梁再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能尝到味道吗?” 爱德华很自然地自己倒了一杯,“这些酒很贵的诶,平时想买都买不到,不喝白不喝,反正有人买单。” “……” 好像也是。 梁再冰寻思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依然没什么味道,勉强算一杯很贵的水。 在他俩喝到第二瓶的时候,人总算来齐了。 楼层中心的舞台宽阔得能容纳十几个人在上面大跳钢管舞或者脱衣舞,今天却只安安静静地支着一个话筒。 男人走上舞台,略前倾身体,指尖搭在话筒上,却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像是等待,又或者……威慑。 舞台上的灯光很暗,众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仿佛在血里浸过的暗红色丝绸衬衣,复古华丽的衬衣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再往上是一张被面具遮住眉眼的脸,柔顺的黑发长到耳下,显得轮廓清秀柔和。 梁再冰在心里暗暗鄙夷这货,装什么,以为戴了面具就认不出你吗? 也就仗着这帮外国人对亚洲人脸盲了,不然等着被当众拆穿政客的身份吧。 但在场的吸血鬼没有一个对岑渐藏头露尾的行径表达了异议。 收割了无数人命的恶鬼们,在这个男人面前温顺得像跪伏在膝下的羔羊。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发现连爱德华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家伙,面对岑渐也是一副惊恐畏惧的表情。 从被初拥的那一刻,对“sire(祖)”的臣服就刻进了“childe(子)”的血液里。 只要岑渐一个念头,乖顺的孩子们立刻就能变回恶魔,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撕成碎片。 ————— “在血月之前,保持安静。”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 梁再冰还等着岑渐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结果岑渐甩下这么两句话转头就走了。 捏麻麻,我枕头都找出来了。 岑渐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一瞬间,压抑的氛围瞬间活络起来。 大概是共患难过的缘故,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大人又在搞什么,不能打猎我们怎么办,饿死吗?” “既然主人都说了,我们还是听话的好,辛西娅的死状我还历历在目呢。” “唉,忍忍吧,到了血月那一天,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最近那些苍蝇追得越来越紧了,避避风头没错……”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道人影顺着岑渐的方向悄然离开了大厅。 “喂,你去哪?” 爱德华瞪着梁再冰的背影,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这家伙疯了吧,居然敢去找始祖。 梁再冰拐出走廊没几步就找到了岑渐。 岑渐站在一盏暗淡的壁灯下,慵懒地倚着墙,指间夹着支细卷烟,点燃了往上飘着淡蓝色的烟雾。 岑渐的面容在蓝色雾气之后显得很模糊,像是一只苍白的妖怪。 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岑渐垂腕抖了抖烟灰,送到唇边很慢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梁再冰看着眼前华丽颓靡的画面,心如止水。 装逼遭雷劈懂不懂? 刚才还优雅得宛如油画的男人,突然放下了烟卷开始剧烈咳嗽。 梁再冰一脸惊悚地看着岑渐吐出两口血,又仰起头用手帕擦掉鼻子里渗出来的 第415章红月16 几滴血流得太急,顺着下颌就流进了领口,洇在暗红色的衬衣里看不出痕迹。 梁再冰莫名有点心虚,他这诅咒是不是有点太灵验了。 不对,这怎么能怪他呢,肯定是岑渐平时烂事干多了,遭报应了。 看着他这副病秧子样,梁再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自传上看到的一段。 岑渐因为强硬肃清吸血鬼,遭到了不少血族的偷袭报复,最险的一次,全身的血都差点被抽干了,虽然抢救及时活了下来,但还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岑渐半仰着头,擦干净了脸上的血,又跟没事人一样接着抽燃了半截的烟。 那支烟上都还沾着血啊喂?! 连梁再冰都看不过去了,“你要是真嫌活得太舒服的话,也别抽烟找死了,效率多低啊。”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现在爬到顶楼,找个头朝下的姿势往下蹦,保管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岑渐的面具之前就摘掉了,现在一脸认真的思索表情,仿佛真的在考虑他的建议。 “不错的想法。” 梁再冰撇撇嘴,没搭理他。 “请我大老远跑来这里,说了刚才那句废话就把人晾着,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说好的超幸运vvip用户呢,都是骗鬼的。 “有话直接点,我不喜欢弯弯绕绕。” 岑渐淡定地掐灭了烟,和手帕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想失控的话,你最好顺从一点。” “……” 梁再冰立马就哑火了。 谁让他现在被哪个什么狗屁血源压制,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失去理智。 那种理智和疯狂互殴的折磨他不是很想再体验一次。 梁再冰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绅士地伸出手示意sirthisway。 我闭嘴,你说行了吧。 岑渐大概是被他逗笑了,弯着唇角低头吃吃地笑。 此时岑渐在他心目中那种高(卑)大(鄙)伟(无)岸(耻)的形象已经塌了一半,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装货吧? 能不能给个准话,你到底是怎么管住鸿钧那帮神经病的,在线等挺急的。 ————— 岑渐身体破烂得跟碎玻璃粘起来似的,烟瘾还挺大,这一会儿功夫又点了一根。 没按打火机,指尖一擦就燃着了。 不去表演杂技可惜了。 岑渐仰起脸,苍白薄唇含着烟,视线无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 梁再冰看着拳头都快硬了,给你机会结果你在这装深沉,还能好好说话不? 好在这次岑渐没有磨叽太久,放下烟终于直奔主题。 “你的任务是隐藏身份和存活,对吧。” 梁再冰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假笑着承认了,“对啊,你猜得真准。” 只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岑渐也不知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勾唇笑了一下,“我们的目的不冲突,完全可以合作。” 梁再冰端起架子,往墙上一靠,“你先说说你的任务,我再考虑。” 这个问题梁再冰之前就想过。 首先,他倾向于岑渐和他是敌对阵营,不死不休的那种。 毕竟第一次双人本给他留下的回忆实在不太美妙。 而且如果岑渐的绑定他进副本的目的是和他手牵手过关,那也太诡异了。 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总不能是岑渐暗恋自己吧? 基于敌对阵营的猜测,再结合岑渐吸血鬼始祖和总统候选人的身份,能推测出很多东西。 这两个看似对立的身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原因很简单,利益二字。 他需要操控吸血鬼到处杀戮,他需要清理吸血鬼的功绩成为他总统路上的垫脚石。 对于岑渐来说,血族和工人党都不过是好用的工具。 没有危险的和平时期,怎么体现得出我们岑大总统的伟大呢? 至于危险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梁再冰之前关注过民调投票,岑渐的势头虽然猛,但毕竟太年轻,祖上也没有议员父亲副总统祖父的积累,和自由党的候选人还是有着5%的票数差距。 而想要抹平并超越这个差异,岑渐需要一场足够漂亮的胜绩。 比如,在吸血鬼集体发狂创造出恐怖血案的时候,清缴掉所有的吸血鬼。 他当然可以做到,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岑渐创造出来的“孩子”。 ————— “你猜到了吧。” “为了和我的选民交待,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你说是吗?” 岑渐弯着眼睛笑的时候竟然挺温柔,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话语之下堆积如山的白骨。 疯子。 梁再冰没说出口,只是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我也在那些牺牲里面吧。” “可以不是。” 岑渐的回答很爽快。 “和平只是暂时的,等到选举结束,我依然需要你们。” 岑渐单手夹着烟,微笑着看向他。 毕竟,没有火灾的时候,怎么会有人记得消防员的重要。 梁再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怎么感觉,你真的想在这个破副本当大总统,怎么还考虑起未来了。” 不过有一点没说错,岑渐需要的只是表面的和平,死个几百个吸血鬼也能达到效果了,放不放自己这个绿色无公害的小卡拉米无关紧要。 但是,梁再冰不打算相信从岑渐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梁再冰假意思索斟酌了一会儿,谨慎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合作,你的任务里没有我的位置吧?” 哪怕自己不在这个副本,岑渐也能顺利完成任务。 现在加了自己,也没有破坏他的任务的动机,除非自己吃饱了没事干。 怎么看都没有找他合作的必要。 岑渐的回答却否定了他的全部假想。 “我帮你通过这个副本,你带我找到韩临。” “……?” 梁再冰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你哪位,韩临的仇家还是狂热粉? “你暗恋他?” “不是,”岑渐眼里的笑意变得微妙,“我需要他。”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表情。 一个杀人无数的连环杀人犯,看向那柄被他握着刺穿无数受害者心脏的手术刀时的表 第416章红月17 虽然还不知道岑渐找韩临有什么目的,但两个坏比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说不定他俩一见如故结为挚友,抵足而眠相谈甚欢,把毁灭世界的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韩临潜藏在游戏系统里暗戳戳地搞小动作,岑渐明牌降临派,好像确实挺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嗯……越想越像真的。 但梁再冰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韩临和岑渐绝对不是能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关系。 疯子和疯子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的都大,太过独断的性格注定他们无法同别人合作,存在的只有控制和利用。 就像炀对于韩临,鸿钧的成员对于岑渐来说,都只是好用的耗材而已。 所以梁再冰决定答应岑渐的要求。 两个人见面不打起来都不错了,这种拱火的事他怎么能错过捏。 “好啊,我答应你。”梁再冰的笑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但是我不能保证韩临什么时候能出现,你最好祈祷我能平安活到那一天吧。” “当然如果你打算派出一些人手,来保护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主播,我也会勉强同意的。” 岑渐的脸皮厚度跟他不相上下,面对他如此不要脸的发言,居然笑着附和,“好啊,公会里正好有你的熟人,派他跟着你怎么样?” 话听到一半,梁再冰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岑渐会有这么好心让苏常夏来当他的保镖吗? 答案很显然不是。 “之后的副本路易生会和你一起,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对吧?” 岑渐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那张偏向中性的漂亮面孔仿佛即将开败的罂粟,摇曳着致命的蛊惑。 梁再冰却觉得这张脸越发面目可憎,挂在门上能辟邪了。 这绝对是威胁吧! “呵呵,你对关系好大概有什么误解。” 岑渐完全没在听他说话,自顾自拍了板,“那就这么决定了。” 梁再冰被气得不行,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卷起袖子就要和岑渐来一场*和谐*交流。 岑渐却冷不丁冒出一句。 “今晚不是个平安夜,你最好快点回家。” ————— 半小时后梁再冰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 他对岑渐的话一向秉持着,糖衣一个字不信,炮弹不管是空包弹还是实弹全都闪掉的态度。 乌鸦嘴这一块,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二天一早上,梁再冰眼睛都还没睁开,眯缝着看了一眼手机,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轰炸了。 我操,日本又偷袭珍珠港了,还是飞机又撞双子大楼了,搞这么大阵仗? 梁再冰把99+的消息先扔到了一边,第一时间去看社交平台的新闻。 “兰登布鲁号血案”的标题几乎刷屏了整个软件。 今天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一艘停靠在码头的大型游轮,出现了异常的无线电静默。 而兰登布鲁号发送的最后一个信号,是不明乱码的求救信息。 当港口的工作人员登上这艘游轮时,看到的只有空无一人的甲板。 当他们绕过船舷走到船头的观景台时,看到的却是一地淋漓的鲜血和面目不清的碎尸。 异常事件的性质在这一刻转变成了血淋淋的惨案。 附近的警力被迅速抽调组成调查组,对兰登布鲁号进行了全面的勘察。 结论是,包括乘客、服务生、船员等等在内的1673人无一生还,全都被以无比残忍血腥的方式咬断喉咙,啃食得一塌糊涂。 他们中的大多人死在午夜一点到三点,在睡梦中被夺走了生命。 因为食物太过充足,这帮该死的吸血臭虫只吸食了很小一部分血液,剩下的完全是暴虐的滥杀。 群情激愤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如果说之前还存在一些温和派人士,认为只要制定规则,控制吸血鬼数量,群体献血来保证吸血鬼的食物问题,人和吸血鬼是能够和平共处的。 而现在,温和派和不主张暴力反击的人也被彻底激怒了。 “Bloodforblood”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 梁再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岑渐昨晚那些怪异的举动和话语背后隐藏的真相。 这就是岑渐引爆群众情绪的手段,接下来的剧情就应该是人类的疯狂反扑了。 当吸血鬼的血溅满每条长街,岑渐会在一夜之间得到高得可怕的声望。 但昨天晚上一点多的时候,绝大多数吸血鬼还被留在波露会所里,无所事事地喝酒闲聊,并没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 而日常搜捕吸血鬼的警力和群众组织眼里,看到的却是,一向活跃的吸血鬼诡异地消失了,而同一天晚上,就这么巧发生了一桩震惊全国的恐怖血案。用脚趾头都能联想到,这帮吸血鬼是因为提前密谋袭击兰登布鲁号,才会默契地消失无踪。 这是卑鄙的嫁祸。 可是这口黑锅他们根本没办法解释,就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话。 当一匹沾着血的狼站在了羊圈外,不是他杀的也会变成他杀的。 这就是岑渐召开这个集会的目的,商议血月夜的行动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但岑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完全可以直接指使血裔杀掉船上的所有人,一样能达到挑起仇恨的作用,却偏偏选择了最麻烦的一条路。 唯一的解释—— 兰登布鲁号上藏着绝对不能被吸血鬼知道的秘密。 那些无名的死尸,同样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死。 得想办法上兰登布鲁号看看。 但要在晚上逃脱密集的搜捕,然后潜入现在被严密看管的案发地,梁再冰也没有十足把握。 头疼。 现在的搜查力度和前几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今天之后警署还会挨家挨户上门查户口,万一有哪个运气不好的吸血鬼同事被抓到,这可是连上法庭审判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们会在直播注视下,被木桩刺穿心脏,砍下的头颅会被当成战利品,集中在广场上曝晒。 所有人都会为了他的死而欢 第417章红月18 【怨骨】的隐蔽效果只能持续五分钟,想要探索完兰登布鲁号完全是痴人说梦。 【活尸偶】倒是可行,但吸血鬼的特征仍然是个大麻烦。 梁再冰来回想了好几遍,也没找出一个稳妥的方法,特殊合金铸造的钥匙在挂在指尖不停打着旋。 【牢笼之城的钥匙】的自由度很大,但是选什么才会是最优解。 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慎重考虑。 砰砰砰—— 门板被重重地拍响,严肃冷厉的警告从门外传来,“立刻开门,警署例行调查!” 可视门铃上出现了三个金发白人警察的影像,从头发丝武装到大脚趾,三级头和防弹背心全用上了。 而他们的身上,此时溅满了半凝固的血,从溅射的方向来看,来自不止一个吸血鬼。 “马上来。”梁再冰喊了一嗓子。 半分钟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一瞬间三支手枪瞄准了梁再冰的头。 额头上的瞄准镜红点晃得人心慌。 梁再冰慌里慌张地举起手,“警官,我不是吸血鬼,能先把枪放下吗?” 站在最前面的是这支小分队的队长,麦克低头比对了一眼通讯设备上的租房信息。 面前的男人和照片上一样,黑发黑眼,是来他们国家留学的东方人。 近几天没有去上学,但鉴于他之前好几次逃课经历,麦克只是把他列为怀疑对象。 “核对无误。” 麦克点了下头,指着梁再冰额头的枪被放下,却没收起来,两手持着枪放在身侧,随时警戒着。 “特殊情况,希望你能理解。” 麦克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官话,开始在室内翻找。 “理解理解,”梁再冰笑容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惊慌,“为了早点扫清所有吸血鬼,这种检查是必要的。” 另外两个白人警察开始搜索客厅,麦克第一时间直奔厨房冰箱,猛地打开冷柜。 冷藏室里只有几片干瘪的菜叶子,和几个开了一半的速食罐头。 并不存在血袋或者任何可疑的人体组织。 麦克甚至变态到把灶台洗碗槽都检查一遍。 毕竟,吸血鬼是不需要进食这种无用的东西的。 刚好梁再冰前两天开过火,排除了嫌疑。 “卧室怎么样?” 麦克低头对着对讲机询问道。 “主卧的床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没有异常。” “阳台检查完毕,玻璃门开着,没有异常。” 整个检查过程不超过5分钟。 麦克握了一下梁再冰的手,表情紧绷着,笑起来都像是威胁撕票的绑匪。 那只手柔软细长,有着正常人的体温,就是骨头硬邦邦的,膈手。 “感谢配合,我们的检查结束了,如果发现有吸血鬼的痕迹,一定要立刻告知我们。” “我会的,辛苦探员先生保护我们的安全了。” 梁再冰同样回以微笑,把三位警员都送出了门。 他坐在沙发上拉开一罐可乐,刚喝上,门又被敲响了。 梁再冰端着可乐打开了门,表情有些懵地看向门外去而复返的探员们。 “还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吗?” 麦克再次扫视了他一眼,摇头否认,“没事了,继续休息吧。” ————— 爬满常春藤的阳台栏杆突兀地往旁边分开了一点,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 那只手攀着栏杆迅速翻越,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之后,梁再冰的脸从隐形斗篷中露了出来。 “大爷的。” 乌黑赤眼的吸血鬼恶狠狠地盯着门边的方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要不是他刚才脑子转得快,用【牢笼之城的钥匙】的钥匙换了一台AI.237,就之前陈安上号的那个伴侣机器人的型号。 AI.237迅速捏成原来身份的样子,穿上衣服马不停蹄跑去开门。 而梁再冰则像一个被原配堵在房间里的奸夫,套着隐形衣翻到栏杆外的管道上挂着。 要不是他体能面板反人类,现在已经摔到楼下变成肉饼了。 还好AI.237能完全模拟的人的各种生理表现,包括呼吸心跳,连麦克这种眼光老辣的老探员都没能看出问题。 就算看出一点不对劲,也不会往机器人方向想,这是吸血鬼片又不是赛博朋克,脑洞大也得有个限度吧? 要是真能猜到是吸血鬼用仿生人伪装自己,也别干什么警探了,去写小说,这个比较有前途。 梁再冰放松地靠在床沿上,长舒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没有选择用瞬移道具逃走,是因为这样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到时候他的大头照八成要被挂上通缉榜,这些警探不看到他的尸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现在,这间房子安全了。 就算警察再上门来搜,他的可疑等级也大大降低,可以轻轻松松混过去。 之前困扰他的问题,怎么潜入兰登布鲁号也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AI.237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街,最好揣把枪,装成满大街找吸血鬼的正义群众,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了。 自己只需要在家待着等好消息就行。 再有警察上门大不了继续爬窗,反正他是有正当理由出门的。 ————— 梁再冰还真就这么干了。 一直到接近兰登布鲁号附近,AI.237才找了个隐蔽角落穿上隐形斗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甲板。 在指令控制下,AI.237用内置摄像头,把船上的影像迅速拍了一遍,客舱、娱乐室、仓库、驾驶室都有放过。 期间拍到了几百号驻守的军人。 要不是有辅助侦查系统,早就被抓到枪毙八十次了。 梁再冰坐在沙发椅里,快速地检索着外面的情况。 在他面无表情地划过一个吸血鬼被公开处死的直播间时,门咔哒一声打开。 AI.237拧开房门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关上。 行动之迅速堪比地下党接头。 梁再冰松了口气,面不改色地下达指令,“把录像投到电视上。” “好的主人。” 电视亮起,屏幕上自动投出了兰登布鲁号上的画 第418章红月19 AI.237执行完命令之后很自来熟地贴着他的腿在沙发上坐下,“主人还有什么需要吗?” 梁再冰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接受无能。 还没等他让小机器人自己找个凉快地充电去,陈安就阴森森地冒了出来,对AI.237投以死亡凝视。 “这是我的位置。” AI.237脸上浮现了一点人性化的尴尬表情,直挺挺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找个角落面壁去了。 十一也从全家福里飘了出来。 两人一鬼坐得整整齐齐,开始放映兰登布鲁号的录像。 最开始的视角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平静的海浪层层拍打着船身。 然后是空荡荡的甲板,空旷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观景的休闲椅和小桌凌乱地摆放着,还很新,只有渗进甲板接缝里抹不掉的血渍,能证明这场血案的发生。 梁再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起眉头。 当时新闻报道的场面可是血流成河,现在新得能马上开门收游客了。 现场清理得这么干净,迫不及待吗? AI.237绕着甲板转了一圈,接下来踩着地毯下到了船舱。 鞋面踏在地毯上,声音粘腻而沉闷,让人疑心这块地毯是否早就被血泡透了。 面前的是一个夜总会和赌场结合体的娱乐舱室,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灯具此刻都熄灭着,只有暗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越发显得眼前的景象阴森无比。 吧台上还摆放着倒了一半的酒瓶,轩尼诗、人头马、龙之眼,怎么贵怎么来。 使用过的酒杯却一只都没有留下,是收走采集DNA还是被人为处理掉了? 梁再冰倾向于后者。 能消费这些酒水的人必然是这个国家的名流富商,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曾经出现在这艘船上。 如果是死人,当然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呢? 这些上层阶级,出现在一艘马上就会被屠杀的游轮,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有闲心抹掉自己的痕迹,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这起屠杀就是他们造成的,甚至直接指使的。 因为这艘船上存在着对他们不利的罪证。 让他猜猜,是收受贿赂、非法交易还是强迫普通公民用来取乐。 “呵。” 梁再冰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这些有钱人还真是,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德行。 ————— 娱乐室没有更多的线索,AI.237进入了客舱所在的走廊,一间一间看过去。 无窗的内舱室比较狭小,只有单人床、桌椅、柜子一类基础的生活设施。 此刻床单上溅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迹,依稀能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短暂地挣扎之后就死去了。 梁再冰暂停了视频,放大了画面一点点看过去。 “最先大出血的位置,是脖子,然后是手臂。” 吸血鬼咬脖子倒是能理解,手臂又是为什么? 而且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想通,既然那天晚上绝大多数的吸血鬼都被聚集到了波露酒吧,那负责到布鲁兰登号上灭口的吸血鬼是从哪里来的? 人类伪造的可能基本上都排除了,再变态的人因为对同类血肉的生理恐惧也无法到生啖人血的程度,就算真有,也不可能数量如此之多。 岑渐另外养了一批完全信得过的吸血鬼吗?不太可能。 梁再冰忽然又往上移了一点画面,视角落在床头墙面的位置。 那里有两个不明显的孔眼,像是螺丝钻孔留下的痕迹,以圆孔为中心,隐约有一个方形的痕迹。 原来这个位置似乎装了一个金属装置,但是后来又被拆掉了。 也是罪证的一部分吗? 普通客舱的陈设都大同小异,但是手臂受袭的痕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这是想要掩盖什么吗? 毁掉手臂上的某种痕迹或者伤口。 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一时半会没想出个所以然。 梁再冰暂时放下疑问,继续去看海景房。 临海的船舱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宽大、奢华,甚至有私人酒吧和阳台。 屋内的陈设乱糟糟的,有挣扎拖拽的痕迹,但只在接近门口的位置有血。 而床头的位置并不存在普通舱房的螺丝孔眼。 这里应该是专供那些来享受的富人休息的。 驾驶舱和员工宿舍也同样遭到血洗,这些知道内情的人理所当然地灭口了。 AI.237拍摄完之后就原路离开了布鲁兰登号,录像到此结束,恢复成一片死寂的黑。 梁再冰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某块一旦缺失了,会推导出完全相反的结论的拼图。 烦躁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冲上脑海,进食的欲望也一并席卷而来。 梁再冰这时候才想起来,今天一觉醒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连进食都忘了。 ————— 梁再冰揉着有些疼的太阳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血袋。 手掌无意识收紧,几乎把血袋捏得变形。 嗜血的欲望对于吸血鬼来说,凌驾于一切思想和本能之上,简直像是毒药。 梁再冰攥着血袋的手忽然僵住了。 十一拿起了茶几上的玻璃茶杯,递到他面前。 “用这个。” 梁再冰之前几次喝血的时候,场面都搞得不太好看,溅出来的血滴到下颌和衣服上,还有一些会流到地上,大大增加了毁尸灭迹的难度。 装在杯子里喝能稍微文雅点。 “酒杯……”梁再冰无意识地喃喃,“酒杯里……是血吗?” 如果那些消失的酒杯,是因为曾经装过血,才被销毁的。 那一切的不合理都解释得通了。 兰登布鲁号是彻头彻尾的吸血鬼“贵族”乐园。 普通客舱用来关押他们畜养的血奴,那个被拆除的金属装置是用来固定锁链的,让他们无法逃离。 那些打开的酒不过是为了装样子,或者和爱德华一样,是因为贵,能彰显身份才喝。 但如果血迹被检验出来,这些名流政客吸血鬼的身份无法再隐藏下去。 有任何一个活口留下,他们吸血鬼的身份的曝光都会引起轩然大 第419章红月20 从血迹来评估,出血量偏少,大概率被借机抽走储存起来了,毕竟“血库”被毁掉之后重建还需要时间。 在灭口的时候选择啃咬手臂部位,估计就是为了遮掩抽血的针眼。 这些有钱人难说有什么假惺惺的怪癖,不当茹毛饮血的吸血鬼,而要把自己包装成摇晃着红酒杯的贵族。 现在证人和受害者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黑锅也扣到吸血鬼头上,如果不是梁再冰发现了,这件血案的真相就会被永远埋没。 可不可笑,总统政府和议院清扫了这么久的吸血鬼,结果自己国家的上层政要早就被腐蚀了个透彻,换成了岑渐的血。 至于为什么选择转化成吸血鬼,这还用猜吗? 对于富人和穷人,唯一公平的东西就是生老病死。 无论你拥有多么海量的财富,都无法阻止疾病、衰老和死亡的到来。 而成为吸血鬼却能克服这些他们避之不及的灾厄。 虽然失去了品尝食物的能力,但吸食血液和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本来就能带给人极大的快感。 和长生享受富贵相比,那些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梁再冰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这些资本家和政客的底线。 岑渐笃定,当政客富商们因为吸血鬼的身份被迫捆绑成利益共同体,他的主张就将无往不胜。 就算不走选举的流程,岑渐实际上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国家。 就算他现在想要丧心病狂地对邻国开战,也没有任何人会提出反对意见。 至于极少数不愿被转化成吸血鬼的大臣和议员,有人会帮他们“自愿”。 反正他们本来也只有“接受”,和“被吸血鬼袭击刻上纪念碑”两个选择。 这个隐秘不能透露给民众,同样也不能让吸血鬼们知道。 被当成业绩和工具的真相足够摧毁任何忠诚。 看明白了血腥杀戮之下的真相,梁再冰却忽然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的任务本来就只有隐藏和存活两项。 如果岑渐真的和他合作,这个副本他躺着都能赢。 同样的,只要岑渐想做手脚,动动嘴皮子自己就会死无全尸。 他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岑渐这种人身上。 得赶在红月之前终止吸血鬼的诅咒。 ————— “诅咒的源头……” 梁再冰自言自语着。 假设真的存在源头,最可能的时机是在第一只吸血鬼被发现之前。 岑渐再会玩弄权术,也只是短暂扮演了一段时间。 副本故事线里,他扮演的角色可是存在了三十多年,必然会留下破绽。 梁再冰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开始上网,顺便把笔记本打开递给陈安。 “查一下岑渐小时候的户口。” “好。”陈安点了下头,指尖敲出一行行代码,从各个渠道扒出了岑渐没成年时的信息,重点放在父母被吸血鬼杀死的那个夜晚。 梁再冰对比了一下时间线,眉头紧紧皱起。 “第一例吸血鬼袭击事件,距离杀死他爸妈的那次血月,间隔只有3个月。” 也正是自血月之后,吸血鬼的数量迎来了一次爆炸式增长,人类和吸血鬼的矛盾被摆到了台面上。 梁再冰当时看到这部分的时候心里就有疑问,为什么岑渐当时躲过一劫? 他没吃过人还没见过嘛。 吸血鬼的猎食本能给予了他们能在间隔几十上百米的距离,清晰感应到血液流动的天赋。 就算隔了一层楼板和冰箱,岑渐也没有理由活下来。 除非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策划的。 他指使被他初拥的血族,在血月的晚上闯进他的家里,咬断他父母的喉咙。 至于理由,被诅咒扭曲了心智、天生的残忍,或者对善恶不分明,只是因为父母的责骂就怀恨在心,都解释的通。 但梁再冰倾向于,在那时候他并没有为未来从政铺路的打算,不然这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也太恐怖了。 而第一例吸血鬼的记录,梁再冰推测是岑渐在得到吸血鬼的诅咒之后做的尝试。 验证诅咒的力量,然后积蓄,爆发。 血月就是最好的时机。 梁再冰转过身看向陈安。 陈安的指尖保持着高速敲击的动作,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冷飕飕的。 和平时呆愣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梁再冰颇感稀奇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感受到梁再冰的目光,陈安有些疑惑地偏过头,“怎么?” 梁再冰若无其事地摸摸鼻子,“第一次血月之前三个月,岑渐去过什么可能接触到吸血鬼诅咒的地方?” 陈安很快就调出一条记录。 ——汉顿墓园。 岑渐十岁的时候祖父去世,他们一家人就是在汉顿墓园为祖父举行的葬礼。 “这是时间最接近,可能性最大的一条。” 梁再冰稍加思索之后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 这次梁再冰没有选择用AI.237侦查,这种涉及到灵异和诅咒的东西,还是需要亲身接触才能分辨。 如果汉顿墓园真的是诅咒起源之地,反而会安全很多,岑渐不可能让无关人和吸血鬼接触他的隐秘。 梁再冰在地图上看好位置之后,连续传送进了墓园。 和街上打打杀杀的场面截然不同,汉顿墓园安静得仿佛一片死地。 太久没有人造访,石门和台阶在时光的消磨下变得陈旧而苍老。 死者的相片早已模糊了,墓碑上长满青苔和蔓草。 墓碑顶端矗立着的十字架雕塑折断了一半,石块砸在大理石板的铭文上。 哭泣天使的雕像收敛羽翼,悲伤地守护着墓碑之下沉睡的亡灵。 梁再冰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这是受够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跟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墓碑群,梁再冰认命地弯下腰,用湿布抹去大理石板上的灰尘和泥土。 一点点查吧。 “先看照片和墓志铭。” “好。” 陈安和十一异口同声答道,然后就分开飘到墓园的另外两边 第420章红月21 下午十分凑巧地赶上阴雨天,梁再冰终于不用披着他那个假皮跑来跑去。 两人一鬼的效率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差不多把墓园里死者的身份检查了一遍。 “只剩这一小块了。” 梁再冰屈起右腿半蹲下身,膝盖硬邦邦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湿冷的气息仿佛能顺着皮肉爬进骨髓里。 他面不改色地抹掉了照片上的灰尘,露出了一张慈祥儒雅的老人面孔,莫名有几分熟悉。 梁再冰心头忽然一跳,低头去看石板上刻的名字。 BaiCen。 根据陈安查到的信息,岑渐的祖父名字就叫岑柏。 就是他。 梁再冰提高声线喊了一嗓子,“我找到了。” 陈安飘过来的时候,梁再冰手里已经拿好铲子了,挥着铲柄对着墓碑后那块发黄的草坪比比划划。 “我们先把这个挖开。” 陈安和十一完全没有对他这番惊世骇俗的刨坟言论发表什么异议,配合地清理掉墓穴上的泥土。 往下挖了大概十几米之后,铲尖触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石板。 梁再冰继续往周围挖,清理出了一个长方形石板的轮廓。 他用铲子撬起石板一角,毫不费力地起吊机才能搬起来的巨石挪开了,露出了下面的樱桃木棺材。 “就是这了。” 红褐色的木材即使在地下封存二十多年,也依然保持着漂亮的光泽和纹理。 梁再冰把手放在棺盖的位置,试图推开,触手的感觉却是血一般的粘腻。 他面色难看地收回手,果然在指尖和掌心的位置看到了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吸血鬼的本能带给他的除了对于血食的饥渴,还有潜藏的畏惧,畏惧着血的主人。 岑柏的墓果然有问题。 梁再冰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棺盖。 本该装着腐化白骨的棺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连点烂肉或者虫子都没留下。 就仿佛,栖息在棺椁中的死者,在下葬之后悄然爬出了他的墓穴。 尸体,为什么没有尸体? 梁再冰脑子里忽然又闪过那张照片。 温和儒雅的老先生,和一张被子弹击穿脑壳的亚洲人面孔。 那张脸年轻,书生气,因为过于苍白而显得阴郁。 这是他在第一只吸血鬼的详细资料上看到。 这两张脸居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了一起。 ————— 梁再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离奇的脑洞,甚至用人脸比对了一下,结果机械冷冰冰地告诉他这就是同一个人。 他又想起刚才触摸到的那些红色粘液,在棺材内壁反而少了许多,似乎是从棺材外部浸进木料里的。 梁再冰捻了捻棺材旁边的暗褐色泥土,果然。 这里的土都被血浸透了。 这些血很有可能就是从诅咒的源头流出来的。 十岁的岑渐在祖父葬礼的时候,在墓园里乱跑,恰好遇到了“祖”。 他利用吸血鬼的诅咒,把刚死去的祖父转化成了吸血鬼,让他“活”了过来。 那就是,一切血案的开始。 根据泥土里血液的多少来判断诅咒源头的位置,是个耗时耗力的工作,需要用薄壁取土器一次次戳进地里检查土壤情况 梁再冰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是地质系的学生来的。 再一次机械性地将取土器插进地下,梁再冰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触感,绵软的仿佛血豆腐的触感。 取出管子,里面的东西几乎已经不能称为泥土,而是一管半凝固的血。 他已经很接近了。 而最近的墓碑,是一块造型格外朴实的白大理石碑。 梁再冰扭头打量周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墓园的范围,站在一座矮坡下。 梁再冰谨慎地走向了眼前的墓碑,半蹲下,视线和相片平齐。 那是一张黯淡陈旧的黑白照片,五官都模糊了,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是三个黑糊糊的空洞。 照片的塑料外壳被擦得格外干净,似乎经常有人清理。 镌刻名字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梁再冰看见墓志铭上的醒目的“mysire”。 我的先祖。 没有任何征兆的,梁再冰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凝视感。 带着锋利的恶意和深邃的漆黑。 余光里似乎多了一抹暗影,摆动着伸展触手。 怨骨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梁再冰反应迅速地往后一撤,这才抬头看向威胁的来源。 洁白的墓碑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端正地坐在墓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纯黑的的西裤,长长的黑色风衣下摆垂落,在风的吹拂下一下下拍打着石碑。 只有那件丝绸衬衣是醒目的、血腥的红色 岑渐微笑着垂首,浓黑的瞳仁注视着他。 “你在找什么?” ————— 梁再冰这种惊悚游戏老油条都被吓得心跳漏一拍。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起码在这个副本里绝对不是。 梁再冰确定以及肯定。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想撕毁合作吗?岑渐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我只是答应你带你去见韩临,可没说不刨你祖坟。” 梁再冰无所谓地撇撇嘴,藏在背后的手握紧了亡灵书。 梁再冰在寻找诅咒起源之前,就把陈安和十一暂时存进了亡灵书里,为的就是防备现在这种情况。 “为什么不听话些。” 岑渐蹙了蹙眉,眉宇间弥漫着淡淡的不满,仿佛是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小孩。 梁再冰听得后背发毛,龇牙咧嘴地回敬回去,“你以为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一伞尖把这个装货捅个对穿。 岑渐完全鸡同鸭讲地自说自话,“如果学不会顺从的话,我可能得考虑换种方式管教你了。” 梁再冰心底突然涌起浓郁的不安,几乎是瞬间就翻开亡灵书,撕下了封存着陈安的一页。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岑渐抬起手,轻轻下压。 一阵几乎将他撕裂的剧痛席卷而至,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仿佛沸腾了,残忍地烧灼着血管和每一寸内脏皮 第421章红月22 似乎没有没有尽头的灼热炙烤着他,梁再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具焦尸。 呼吸变得宛如一场酷刑,气管痉挛着缩紧,空气梗在气管里,吸入任何一点氧气都无比艰难。 被太阳晒成干尸什么感觉,他现在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 陈安的身影很快浮现,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岑渐,没有任何动作。 想要把这个恶心的垃圾撕碎,切断那个该死的血缘诅咒,但他不能。 梁再冰没有给他命令,被亡灵书驱使的亡魂甚至无法依从自由意志,保护想救的人。 疼痛远远超过了承受范围,梁再冰已经无法保持站立,摇摇晃晃地栽倒进枯黄的草坪。 他蜷缩着抱紧自己的手臂和腿,指尖深深掐进皮肉里,试图减轻哪怕一分的痛苦,却只是无用的徒劳。 直到身体勉强耐受了痛楚,他才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陈安的裤角,“呼……别,别管他……带我回,回去……” 只要岑渐一个念头,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还是试过满清十大酷刑再死。 他俩好歹还有个约定在,没见到韩临之前岑渐不会轻易弄死他,现在只是一点警告而已。 当务之急是赶紧麻溜滚,别再给岑渐机会找借口弄他。 梁再冰都有些佩服自己,痛得快休克了脑子还能转得动。 活该他当上S级主播坐拥六位数黑粉。 几乎是话音刚落,梁再冰就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抱起来,迅速朝着公寓的方向闪现,不到两秒就离开了墓园的范围。 从始至终岑渐都没有阻拦。 岑渐保持着端坐在墓碑上的姿势,望着墓园上方阴云连绵的天空,安静地点了一支烟。 “还不出现吗?” “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 梁再冰预计的没错,刚到家躺在沙发上,那股子钻心的痛感就基本上消失了。 冷汗湿淋淋的,几乎把衣服浸透,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说是劫后余生一点不夸张。 妈的,真的是死了一回。 梁再冰表情很是扭曲地咒骂了岑渐将近五分钟,才算是骂爽了。 他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在旁边冒充ai机器人的陈安,无奈地摇摇头。 “你先站着吧,我现在也没办法解除亡灵书的契约。” 一边说着,梁再冰利落地脱掉身上湿黏的长袖卫衣和运动裤,踢掉裤腿往浴室方向走。 梁再冰放了热水在浴缸里泡着,血管里那些冷冰冰的血仿佛都融化过来了,快要崩断的神经也一点点在熨帖的热度下舒展开来。 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梁再冰刚换了一缸水,化了颗浴盐球舒舒服服地泡着,就看见一条黑影穿过玻璃门就钻了进来,吓得他大喊一声,“喂喂喂,敲门啊敲门!” 陈安直勾勾地盯了几秒,视线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梁再冰还寻思这人中什么邪,要不要把十一放出来护驾,陈安就默默退出去了。 半秒之后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敲响了。 “我可以进来吗?” 陈安阴森森的语调让他听起来像是,准备入(浴)室杀人的凶手。 梁再冰听得头大,把人轰走了,“我洗澡呢,有什么事出来说。” 唉美好的泡澡时间到此结束。 梁再冰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站起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之后套着浴袍出去了。 陈安还杵在门口罚站,看表情像是恨不得把谁千刀万剐,这个对象很显然就是岑渐。 梁再冰拍拍他的肩膀,“先坐,我大概想到办法了。” —————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岑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嗜血发狂,还有刚才,他只用念头就能操控我的身体。” 梁再冰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很是不爽的表情。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副本的平衡性不允许一方玩家对另一方绝对优势的存在。” “反过来推,既然岑渐对我有明面上的优势,那就说明……” 十一略一思考之后,语气平静地答道,“他的弱点非常容易被发现,而且是致命的。” “对。”梁再冰重重点头。 “岑渐正好是在我找到诅咒源头的时候出现的,说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那座墓里埋着的就是吸血鬼始祖。” “但是诅咒的源头,我怀疑已经不在那座墓里,更大的可能是被岑渐随身携带,用来把人类转化吸血鬼。” 那么诅咒会以什么形态出现? 始祖的眼睛、手、犬牙还是什么别的人体器官? 这些小物件想要藏起来太容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梁再冰还得想办法把岑渐扒光了搜身,难度有点逆天了。 会是什么别的,更明显的东西吗? 梁再冰几乎是第一时间想起来那件血染一般猩红衬衣。 华丽繁复的款式也很像是古欧洲那个年代的贵族服饰。 被始祖的血泡透的衬衣是传播吸血鬼诅咒的瘟疫,拿来拍恐怖片也挺有噱头的。 看来这衣服是不脱不行了。 梁再冰默默点头,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时机把岑渐的衬衣扒下来。 想通了这一点,过程他倒是不太担心,系统平衡性的无形大手会发力的。 挂在腕上的【铃】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响,梁再冰立马提起精神,仔细观察周围的变化。 大爷的,又遇上什么倒霉事了? 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屏自动亮起,视频软件的广告弹了出来。 “直击吸血鬼处决现场”。 梁再冰有些纳闷地拿起手机,顺着弹窗点进直播间,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场景。 死白的墙皮,浅灰色的地砖和白色涂装的冰柜。 血库。 拿着枪和警棍的保安、警探围得密不透风。 拍摄的镜头摇摇晃晃的,从人堆里拼命往前挤才能拍到吸血鬼的半张脸。 爱德华被反剪双手,脸贴着地按在地砖上。 梁再冰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最近风声紧,爱德华特意跑到血库想要多偷一点血囤着,结果血站的看守突然变得无比严密,他刚一翻进来就被抓住了。 咔哒—— 梁再冰听见子弹上膛的机械碰撞声。 然后是一声子弹击穿脑壳,陷进脑浆里的轰响,短促,沉闷,令人作 第422章红月23 粉白的脑浆混着血迸溅出来,爱德华拼命地挣扎起来,像是案板上被开膛破肚的鱼。 但他的一切反抗注定是徒劳。 削尖了的木钉被重重钉进了爱德华的心脏,穿透心脏,在地砖上摩擦出尖锐的噪音。 爱德华全身僵直,眼里的光也迅速黯淡下去,他动不了了,只能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夹着血沫的气音。 “……嗬嗬,我,我是……无辜的……放过我……” 噪杂狂热的人群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了他的遗言。 爱德华几乎不动了,血液泉水一般从伤口涌出,汇成一片血泊,沾湿每个人的鞋底。 探员嫌恶地抬了抬脚,避开那些恶心的脏血。 “斧头呢,带了吧?我们得把他的头砍下来,不然奖金不作数。” 这是爱德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最后颠倒过来,暗红色的眼球映出冰柜里的血袋,隔着玻璃门,依然那样鲜活。 直播到这里还不肯掐断,炫耀战利品一般把爱德华的尸体从头到脚拍了个遍,胸口的穿刺伤、脖颈断口,还有死不瞑目的头都给了特写。 梁再冰看着眼前血腥的画面,有想呕吐的冲动。 这些人已经疯了。 他们被岑渐耍得团团转,自以为义愤的仇恨,变成滥杀和虐杀的利剑。 偏偏这样的人,占了大多数。 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不过是岑渐斗蛐蛐的玩具。 这些弱小的生物因为一点挑拨就发了疯地撕下对方的腿,残忍地咬断头颅。 岑渐却高坐戏台,玩乐似的欣赏这一幕。 呕。 岑渐不愧是鸿钧的头头,变态程度更是集各种不同品种的变态之大成。 明天晚上,就明天,血月来临的时候,他一定要切断这个该死的诅咒。 梁再冰暗暗下定决心。 ————— 直播终于结束,退回了黑漆漆的提示页面。 梁再冰无意识地抚弄着右手腕上的银铃,思考着【铃】把这次直播推给他的目的是什么。 首先,【铃】并没有想让他去救爱德华的意思,不然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给出提示。 那它想要什么,目睹爱德华的死吗? 一只死去的吸血鬼会有什么作用? 梁再冰能想到的只有【亡灵书】。 他知道爱德华的名字,爱德华回应他的概率也不低,【亡灵书】很有可能成功封存爱德华的灵魂。 “原来是这样吗?”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喃喃。 看来驱使一只吸血鬼魂能够对他的计划产生很大的帮助。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作用,但他得去。 只是,这血库现在跟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区别,上门约等于送菜,还得想办法智取。 结合兰登布鲁号血案的真相,梁再冰有合理理由怀疑,之前血库的管理那么松懈,就是为了那些贵族老爷们开后门,方便他们取血。 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他们备足了血,正想办法避风头,自然会加紧看管。 再抓住几个吸血鬼现场处死,血库失窃的锅就能干干净净地甩到他们头上。 贵族老爷的手段就是高明,自己不开一枪,清清白白地把所有祸患都解决了。 “那什么,等会儿我们……” 梁再冰转向陈安的方向,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陈安苦大仇深的表情吓住了。 “咋了这是,一副被人注销户口本的表情。” 陈安攥住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讨厌那个吸血鬼的味道。” 梁再冰有些哭笑不得,合着是因为换血之后一直饿着才情绪暴躁的好吧,也很正常。 他之前去健身房那段时间,教练给的减脂菜谱,那绿叶子啃的,梁再冰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眼睛冒红光,看给饿成什么样了。 梁再冰安抚性地捏捏陈安的肩膀,又rua了把十一的脑袋毛,“再等等,明天就通关了,出去给给你们加餐。” “稍微晚点我们去一趟血站,然后就等明天了。” ————— “儿子你好丧心病狂,连死人都不放过,挂了还要压榨他的劳动力。” “那咋了,大金毛多萌,收来暖被窝也不亏。” “停停停,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我劝你还是少做梦了,亡灵书是一次性的,爱德华被召唤一次就会变回孤魂野鬼了,陈安和十一是因为被诅咒之物禁锢着,才能再次封存。” “啊,这样啊。” “前面听起来好像很失望。” “我都准备好看儿子集齐一百零八页帅哥男鬼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做啥梦呢,这些鬼有个人形都勉强,你当演倩男幽魂啊?” “格局打开,就不能是貌美女鬼吗?” “位更寄。” “服了你们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这俩煞神镇着,再找别的鬼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找抽吗?” “更想看了,打起来打起来。” “主播有我们这帮粉丝真是三(大)生(缺)有(大)幸(德)啊。” “俺下辈子还跟你们一块养儿子。” ————— 从【血色降临】里得到的【幽灵兰】,让陈安和十一的灵体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具体表现在副本里就是,陈安之前需要献祭才能触碰到实物,当当黑客上上网啥的,现在已经能够接触到了。 但是在不激发血契的情况下,仍然无法使用灵异力量进行防御和攻击。 眼下这个缺陷差不多被【亡灵书】弥补了,就是副作用有点膈应。 陈安黑进了血库的监控,观察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确定保安都离开了,才对梁再冰点点头。 “可以了。” 梁再冰套上隐形斗篷,左手传送铭文右手怨骨,打算速战速决。 传送到医院门外的时候,梁再冰干脆收起铭文,撑起怨骨明目张胆地往里走。 隐藏倒计时五分钟,对于完成亡灵的收录还算宽松。 不到一分钟,梁再冰就穿墙进入了血库。 爱德华被处刑的地方已经被清理过,地砖亮得能反光,只有冰柜底下擦不到的犄角旮旯还能找到一些半干的血块。 梁再冰拿出【亡灵书】摊平放在手心,定了定心神感应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怨念和死 第423章红月24 “爱德华。” 话音出口的时候,梁再冰的嗓音仿佛被【亡灵书】附加了某种魔力,变得平和肃穆。 传到耳中的声音忽然变得渺远而模糊,冰箱电机运转的嗡鸣,挂钟的嘀嗒全都模糊不见。 一片安宁的寂静中,他听见爱德华的声音,迷茫而无助。 “你来了吗?” 闪烁着暗灯的血站里凝聚起一条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梁再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书页,空白的纸页果然多了什么。 一头蓬乱金发的高大男人在纸页里东张西望,似乎很是好奇的样子。 找了一圈之后忽然抬起头,看到了梁再冰变得无比庞大的身影。 “我去,bro你怎么变得这么大?” “而且你怎么在屋里撑伞,好炫酷,这是你们东方的神秘法术吗?” 爱德华保持着生前的样子,身上没有伤口和血迹,脑袋也还安安稳稳地待在脖子上。 此刻他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惨死,咋咋呼呼地问东问西。 “是你变小了,”梁再冰扯扯嘴角,快速地回复道,“不说了,先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他恐怕要跟爱德华一样被抓个现行了。 他可没有和一个外国吸血鬼合葬的打算。 爱德华很大爷地往地上一躺,“好吧好吧,那你先带我走。” 梁再冰拉下帽檐,沿着来的时候的路线原路返回。 穿过院墙的时候和保安撞了个照面,他们完全当他透明人,端着枪绕着医院外圈巡逻。 梁再冰躲开他们,用传送铭文传送回了公寓。 ————— “你是说我在一本圣经里吗,好酷。” 爱德华颇为新奇地东摸摸西碰碰。 “我就说上帝他老人家会保佑我的,礼拜没白去。” 梁再冰纠正了他的说法,“我得和你说清楚,你只是暂时待在书里,我撕下书页你的灵魂就会被放出来。” “so,你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吗?” 对于被利用这件事,爱德华表现得非常坦然,反正死都死了,纠结那些干嘛。 “你对岑渐有印象吗?” “那个狂热的政客?我还真听说过,之前上小网站冲浪的时候,裤子都脱了一半了,那妹子突然开始激情澎湃地演讲,让我们去把票投给他,*的。呃…… 梁再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倒也不用这么不把我当外人。 “那始祖呢,你还记得吧。” “切,那个装货啊。” 爱德华之前在波露会所见到他的时候还怕得不行,现在就一副天王老子我最拽的表情,这精神状态真不是一般人。 “怎么了,突然提到这两个人,他们有仇吗?有仇也很正常吧,这不就黑社会和警察的关系嘛……” 爱德华絮絮叨叨地还没说完,梁再冰突然打断他的话,“不,他们是同一个人。” 爱德华得脑子瞬间宕机了,眼里浮现大大的问号。 “他们不就都是黑头发,亚洲人,还有哪里像?” “……” 爱德华甚至仔细盯着梁再冰的脸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和岑长得更像一点。” 毁谤啊这是毁谤!你个脸盲的老外能不能不要造谣! 梁再冰无奈扶额,“算了,你先闭嘴听我说。” 思考这东西不适合你,还是我来吧。 “岑渐就是始祖,他控制吸血鬼杀人,为他的竞选主张造势。” “我们在波露会所的那天晚上,岑渐是故意引开我们的,兰登布鲁号上的血案就是他策划的,因为那根本就是畜养血奴的黑船。” “岑渐秘密联合转化吸血鬼的大人物,清理掉了船上的所有活口,还把凶手的身份扣到了我们头上,接下来发生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冲突全面爆发,然后是流血和死亡。 几句话的信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爱德华一下子呆住了,隔了两分钟之后蓦然睁大了眼睛。 “fuck,我们都被骗了!” “你明白就好。” 爱德华一想到,自己隔三差五去血库刷库存的小日子被这个该死的混蛋的阴谋破坏了,就气得在书里团团转。 “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好巧,我们的目的一致。” 梁再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合作愉快。” ————— 电视台上铺天盖地报道着最新被杀死的吸血鬼数目,主持人的讲话变得格外具有煽动性。 “……黑暗即将过去,黎明近在眼前,我们距离彻底驱逐吸血鬼的最终目标已经很近很近……” “……我们不要忘记那些和吸血鬼拼死搏斗、倒在黎明前夜的战士,接下来让我们为这些无名英雄们集体默哀……” 梁再冰腻味地看着电视屏幕,目光却落在右上角的倒计时。 那是血月的倒计时。 现在天已经黑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血月就会来临。 血管中冰冷的血液,本能地躁动起来。 爱德华早就睡着了,伴着主持人激昂的背景音呼呼大睡。 梁再冰在纸上敲了敲。 “我们该走了。” 爱德华抹了一把哈喇子,“哦哦到点了吗?” “你再不起来都该散场了。” 梁再冰没再跟他废话,拎起【亡灵书】就翻窗到了楼下。 陈安已经提前查过岑渐的位置,市中心最奢侈的私人俱乐部——坦特拉俱乐部。 只有政客议员和排名前列的公司董事才有资格进入,保密程度极高,在民间甚至有小议院的说法。 太多见不得人的利益交换是在坦特拉的酒桌上完成的。 岑渐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也不难猜。 政客们身为吸血鬼自然不可能免于血月的影响,为了避免身败名裂,他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发泄杀戮欲望。 岑渐在中间充当掮客的作用,搜罗来普通人供他们杀戮取乐。 梁再冰对他的这种行为很是鄙夷,还未来总统呢,说得好听,不就是这些垃圾们的白手套。 当然他清楚岑渐表现出来的对高官们的配合,不过是麻痹的手段,让他们在醇酒的温柔乡溺毙。 但他想骂就骂了,还要讲究事实逻辑? ————— 今夜的街上十分空旷,只偶尔对上一双狂躁的血红色眼睛,发现他是同类之后又漠然地移 第424章红月25 新闻频道和社交平台再三强调过今晚普通人绝对不能出门,警探和军队也都不再分散行动,而是聚集在架设好的防御设施里。 如果还跟之前一样随便散漫,面对发狂的吸血鬼他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梁再冰找了高处的死角,观察一百米外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 监控他倒不担心,这些富商高官们比他还担心这里出现摄像头呢。 坦特拉俱乐部外此刻热闹得不正常,林肯、迈巴赫、凯迪拉克、劳斯莱斯,还有一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豪车,在门口次第停下,衣冠楚楚的绅士夫人们挽着手迈进了仿古的拱门。 但梁再冰却从他们或严肃或亲和的脸上,看到了压抑着的暴虐杀意。 制服笔挺的门童们端着标准的笑容,接过钥匙把车开进秘密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被这些昂贵的玩具占得满满当当。 真腐败啊。 梁再冰啧啧连声,什么叫政商旋转门啊,这就是。 欧美人就是有水平,把权钱交易、行贿受贿说得这么好听。 【亡灵书】搭在阳台上,爱德华看着一辆辆路过的豪车,惊奇地大呼小叫。 “我靠法拉利PininfarinaSergio!我靠还有还有,兰博基尼VenenoRoadster!” 梁再冰无奈扶额。 要不是其他人听不到亡灵书的声音,他非得把这只傻瓜鹦鹉扔出去。 连话少的十一都忍不住出口提醒,“安静。” 哪怕和爱德华中间隔了半本书,也是够吵的。 陈安就差翻书过来把他揍一顿了。 “你们根本都不懂,平时有多难见到这些车,我多看两眼怎么了?嘿嘿要是能摸摸就更好了嘿嘿……” “消停点,出发了。” 梁再冰敲了敲书脊,行云流水地拎起亡灵书,步伐非常潇洒地迈步往楼下走。 等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换了一副面孔。 五官立体精致的白人男性,一身熨帖得没有一点褶皱的衬衫马甲,修身西裤包裹出修长的大腿线条。 赫然就是方才那个门童的长相。 屁股还练得挺翘。 梁再冰嘀咕了句,身影很快模糊,潜伏进了黑暗里。 ————— 血月倒计时:01:04:53。 客人已经基本进场,门童像尊永远微笑的雕像,笔直地站着,用最好的状态等待着随时会到达门口的贵客。 他完美的假笑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似是察觉了什么,想要回过头去,却被一双手勒着,重重拖进门旁的暗影里。 “萨利,你怎么了?” 值守在门另一边的门童往他的方向斜瞟了一眼,出声问道。 “萨利”的身影很快重新出现。 他微笑着扶了扶歪掉的领结。 “抱歉,刚才领结有点歪了,我整理一下。” 而此时他背后的小片阴影里,一点残余的血迹和衣料被迅速融化,无影无踪。 门童看着他有些怪异的笑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欲言又止了几秒,又敬业地回到了工作状态。 “乔先生,您来了。” 他恭敬地迎上前去,把车开到停车场停泊。 回来之后,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也被勾选。 那人朝着萨利点点头,“结束了,我们进去吧。” “好。”萨利略微颔首,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拐过装饰满名家油画的长廊,步入了觥筹交错的舞厅。 水晶灯的切面折射出耀眼的光,香水和酒液的气味混在一起,糜烂得令人沉醉。 女士的舞裙热烈如鲜血,他们在舞池中贴身跳着亲密的舞步,如同交颈天鹅一般紧紧缠绕。 沙发卡座中的政客们更是毫无掩饰,搂着女服务生们,脸埋在她们颈间舔舐着。 有殷红的血从缝隙中流出。 梁再冰看得右眼皮直跳。 还以为兽性大发了,原来是那个兽性啊。 现在这个俱乐部,简直是一座即将沦陷的地狱。 梁再冰暗自观察着,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凝在他的后颈上。 他们这些门童,当然也不过是盛宴的一部分。 萨利在来之前精心打扮过,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行头,反反复复练过仪态举止,寄希望于在酒会上得到一位大人物的赏识,从此跨越阶级。 他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么可怕的真相。 ————— 梁再冰面不改色,加快脚步往前走,想甩开那道视线。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在梁再冰离开大厅即将拐上楼道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出,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请你喝一杯,来我房间。” 赤裸裸的明示了。 梁再冰背对着他,脸上的假笑根本挂不住。 我卖艺不卖身的,能不能放过我。 不对,是放过你自己。 梁再冰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假惺惺的笑脸。 “先生你有什么服务需求吗?” 站在他对面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勉强算是个花花公子的模样,只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显得有些虚浮。 梁再冰在新闻里见过他,是即将卸任的总统的小儿子佐森,声名在外,当然是坏的那种。 抽大烟、毒驾、飙车、非法使用议会经费,泄露国家机密……犯法的事他几乎全干了,就因为是总统儿子,被硬保了下来。 哦不,那叫“特赦”,非常合法合规。 “我说,让你今晚陪我。” 佐森手指轻佻地扯着他的领结,胡乱往他的马甲里塞了一把大钞。 一副大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的高傲表情。 梁再冰笑容不变,“好的先生。” 转过身梁再冰表情立马阴了下来。 等会儿找个什么干净地方把这个弱智的脖子拧断。 但一路上人都不少,顺着电梯上到6层客房一路上口无遮拦高谈阔论的佐森忽然安静了下来。 梁再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异样的紧绷,像是在害怕什么。 能让这个天天给自己总统爹捅娄子的二世祖怕成这样,除了雷霆手段的下任总统还能有谁。 梁再冰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也不计较这个傻叉的冒犯了,打算进房间之后给他一个仁慈的死 第425章红月26 佐森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摸到门边他反而没了那股提心吊胆的劲,刷开房门之后揽着这位漂亮服务生的腰就往里带。 梁再冰被急不可耐地按在门板上,佐森十分猴急地开始解他的腰带。 奈何萨利为了撑场面,用上了家里最贵的意大利头层牛皮手工腰带,质量好得要死,一时半会还解不开。 佐森解得满头大汗,很是下不来台。 “自己脱干净了。” 他有些气恼地抬起头,垂涎地盯着那具年轻鲜活的肉体。 出乎他意料的,那个有副漂亮皮囊的平民,此时脸上的表情既不是奉承、引诱或者做作的娇羞,而是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 他浅红的唇抿着,唇角上勾,视线却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那双太过浅的蓝瞳带着冷血生物的冰冷,一眨不眨盯着旁边那堵装饰得雅致讲究的墙。 佐森被他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又不想在这个平民面前露怯,立刻就换上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提高了声调兴师问罪。 “你**的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我直白告诉你,大把漂亮妞脱了裤子等着我去上,你以为你多特别,不过是……” 暂时充当一下今晚的床伴和血包而已。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梁再冰保持着诡异的笑,忽然竖起食指,贴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嘘——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佐森身体一僵,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玻璃酒柜,水晶摆件,墙面上的复古壁灯,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佐森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隔壁是那个人的房间。 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怎么可能知道? 佐森面色几番变换,更加暴怒地揪起梁再冰的衣领,“你究竟想说什么?再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柔软的唇贴在他耳侧很近的地方,几乎要挨到一起。 吐出的气息冰凉而滑腻,像一个来自毒蛇的吻。 “我说……” 佐森早已停跳的心脏有了一瞬间的紧缩。 他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 这个人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 早在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了。 该死的,这只外来的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他会把老头他们的秘密全都泄露出去的。 他必须立刻马上去见上帝。 还没等佐森咬断他的脖子,一柄冰冷的薄刃抹过了他的脖颈。 平整的血线快速浮现、扩大,头颅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滚落,佐森至死都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愣表情。 梁再冰反应迅速地伸手一捞,抓着头发稳稳提着这颗头颅,避免砸到地板上搞出什么响动。 他瞥了眼佐森身首分离的尸体,笑容张扬而不屑。 “我说你该上路了,死变态。” ————— “我去我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主播不是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这次下手这么利落。” “是被吸血鬼血统影响了才这么噬杀的吧。” “我怎么记得,儿子没在直播间杀过鸡,你怎么知道的?” “我趴主播床底看到的,成不?” “可以可以,吾辈楷模。” “那天你提着刀从厨房走出来,说要给我做一辈子饭(雾)。” “喂喂前面臆想症犯了吧,还不赶紧拔腿跑?” “没事,我相信儿子这么有孝心,就算我趴他房顶上偷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儿子不好说,但左右护法肯定会先把你砍成肉沫再炖羊肉汤。” “好残暴。” “嘶,大意了,我还是回去准备点装备再来。” “聊天吹水的拱出去,紧张刺激的过剧情呢。” “急啥,砍小怪等着刷boss呢,稳的一匹。” “喂喂喂还没见到人呢,你就开始立flag,啥意思。” “毒奶吗,有意思。” “所以儿子打算怎么把岑渐的衣服脱了。” “?” “?” “你不对劲。” “摄像机已准备就位。” “+1,我等会要把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录下来。” “这啥台词啊,我们是绿色健康的频道。” “岑渐有啥好看的,就他那病歪歪的样子,脱光了都没二两肉。” “关注点跑哪去了,我是说那件血衣。” “又不是我们通关,你着啥急,让儿子自己想办法去。” “你们就不怕鸿钧那帮疯狗看到你们yy他们老大,把你们线下单杀了吗?” 弹幕忽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 一帮有贼心没贼胆的货。 梁再冰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的真爱黑粉。 不过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怎么把血衣从岑渐身上剥下来,倒确实有点难度。 暂定的计划是把爱德华扔上去,看看他能不能对岑渐有什么特殊效果。 不然他自己上的话,一见面就得跪了,还是死相不太安详的那种。 嘀嗒、嘀嗒、嘀嗒…… 闹钟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响,吵得人心神不宁。 屋顶的灯光开始带上了一点浅红的颜色,室内的陈设在红光的照耀下,显得妖异奇诡。 梁再冰盯着吊灯看了几秒,确定不是灯光的问题。 那这光是从哪里透进来的? 他拐进了宽敞的客厅,视线落在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上。 仿佛血水折射出的波澜红光透过玻璃,呼唤着、感召着,祂的子民。 梁再冰不受控制地抬腿,走到了落地窗边紧紧贴着,用力到几乎把脸颊挤得变形,只为了能离那血色的月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抬头,看见窗外红月如血。 血红色的硕大月轮挂在半空,连上面的阴影沟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让人有种伸手就能触摸到的错觉。 伪装的假面褪去,赤发红瞳的青年神情狂热地凝视着红月,用视线一寸寸描摹。 大块的圆形暗影连着一块弯曲的豆形,还有一个小小的圆落在两块暗影中间,包裹在血月的轮廓里,像是…… 像是一个蜷缩在子宫里的胎儿。 梁再冰猛地睁大了眼睛,终于从这种魔魅的吸引力中脱离出来。 好险,差点就被控制 第426章红月27 梁再冰立马远离了窗边,背对着落地窗的方向打死都不回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眼底是浓浓的后怕和警惕。 不能再拖了,他现在就要解决掉岑渐。 梁再冰甩干净手上的血,将亡灵书取出展平,撕下了禁锢着爱德华和十一的两页。 忽然出现的金发红瞳的男鬼有着血一般艳红的唇,和毫无生气的苍白皮肤。 下一秒,那颗充斥着浓黑死气的头颅毫无征兆地滚下,玻璃球似的红眼球翻白着,向上凝着梁再冰的脸。 梁再冰被他看得有点牙酸,一挥手把鬼打发走了。 “把头捡起来,穿墙去岑渐的房间,想办法控制住他,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 爱德华如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执行他的命令,顶着一颗摇摇晃晃的脑袋,消失在连接两间套房的墙壁之间。 梁再冰和十一警惕地蹲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等着爱德华的信号。 血染的吸血鬼亡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间异常豪华的总统套房。 所有灯都熄灭着,只有血红的月光照耀着。 爱德华感受着属于岑渐的气息,脚步不停地直奔主卧而去。 床品是一色的纯黑丝绸,在血月下甚至泛着粼粼的光,苍白如大理石的东方吸血鬼平躺着,双手平和地拢在胸前。 安详地仿佛躺在棺椁里。 极致的白与黑,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谲。 “找到他了。” 爱德华通过意念简短地传讯,而后猛地扑向那具早该进棺材的身体。 岑渐被他扼住了喉咙,才迟迟地睁开眼睛。 岑渐那双纯黑的眼睛带着些微的笑意,即使被扼得无法呼吸,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在生前束缚爱德华的血缘诅咒,随着身体的死亡早就不复存在。 血衣反而只能控制身体,对灵魂完全不设防。 现在正是血债血偿的时刻。 爱德华笑得阴郁扭曲,那颗被砍断的头颅再次滚下来,咕噜噜滑到了床头。 ————— 梁再冰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场面。 “……” 到底谁告诉你,吸血鬼需要呼吸的,你掐脖子除了耍酷有什么用吗? 爱德华听到他的吐槽,才慢半拍地松开手,去挖岑渐的心脏。 梁再冰没拦,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敏锐地注意到,自从爱德华出现之后,那件鲜红的血衣变得黯淡起来,仿佛蒙了灰。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错。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吸血鬼的亡灵似乎能隔断血衣的诅咒。 有爱德华在,他终于不用再忍着那个操蛋的debuff了。 “你站旁边点就行,我亲自收拾他。” 梁再冰对爱德华说完,露出了那种桀桀桀的反派怪笑,笑容扭曲地走向岑渐。 岑渐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看到这种场面都没笑出来,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病弱样,懒洋洋地伸手要去够什么。 梁再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拧在岑渐胸前把人结结实实地压住了。 岑渐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 岑渐再怎么样也是创造了鸿钧的人,在游戏里待的时间几乎排得上第一,道具和诅咒之物的库存把鸿钧的每个成员牙齿武装到脚都绰绰有余。 梁再冰当然没不自量力到,觉得自己能杀了岑渐。 他一脸无所谓的光棍表情,“谁说我要杀你了,我只要把你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就成了。” 说着非常有行动力地把手按在了衣襟的纽扣上。 梁再冰其实心里也虚,他就仗着那点副本规则的限制,和岑渐对韩临的企图,不要命地赌了一把。 岑渐蹙着眉,偏过头咳了一声,“有没有人说过,一上来就要脱人衣服是一件很冒犯的事。” 梁再冰手上非常利落地解了两颗扣子,才假惺惺地询问道,“哦,那请问可以脱你的衣服吗?” 梁再冰扯开领口的时候,才发现衬衣的布料早就和岑渐的皮肤长在了一起,轻轻一扯就能撕下一片白蜡似的皮肤。 岑渐的锁骨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梁再冰忽然觉得晕,眼里充斥着那片血色,脑海被一阵怪异的嗡鸣占据着。 久违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可他明明两个小时前才喝过一袋血。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无论再多的血也无法填补他空虚的胃。 只有岑渐的血。 吸血鬼的尖牙竖起,无限贴近着让他怦然心动的,流淌着鲜血的源泉。 ————— 梁再冰霍然起身,拉开了和岑渐之间的距离。 该死的,又在蛊惑他。 岑渐眼底的兴味更深,像一位仁慈的父,声调温柔地诱哄道,“来吧孩子。” “食我血肉,予你给养,这是sire的责任,我很荣幸。” 梁再冰嫌恶地撇过脸,“别想骗我。” “坑了我这么多次,还想让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当我白痴吗?” “所以,你打算继续?” 梁再冰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皮肤剥脱,露出肌肉组织的小片胸口,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气氛诡异地僵持下来。 像是临场了不中用的丈夫,和百无聊赖的妻子。 岑渐等得不耐烦,抬起下颌点了点床头柜的位置,那里摆着烟盒和打火机。 “介意我抽一支吗?” 抽死你得了。 梁再冰不爽地磨着后槽牙,但还是翻开烟盒挑了一根,点着了塞到岑渐嘴里。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他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时间想清楚,得先把岑渐稳住了。 他胡思乱想着,放下烟盒的时候瞥了一眼外壳。 爱喜。 梁再冰这张破嘴闲不住,忍不住出声嘲讽,“抽女士烟,这么有格调?” 岑渐不置可否,指尖夹着烟,不急不缓地抽着。 结果没吸两口又开始咳血,看得梁再冰食指大动,哦不,是心惊肉跳。 梁再冰近乎慌张地扭过头,却在瞬间想明白了一直纠缠着他的问题。 岑渐从头至尾都没有反抗过,连一件道具和诅咒之物都没用过。 他不觉得规则的限制会到这么夸张的程 第427章红月28(完) 本来他的打算是,在爱德华的压制下和岑渐大战三百回合,趁机扒掉血衣然后通关。 而不是现在这种局面,岑渐完全躺平了。 除非,是岑渐放任这一切发生。 岑渐想让自己来脱掉血衣? 原因呢,他和自己一样想要解除吸血鬼始祖的诅咒? 可这把“枪”明明在他手里玩得风生水起,他怎么可能会自己放弃? 除非,血衣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诅咒。 梁再冰低头,盯着岑渐嘴角沾着的血,想起在波露会所那盏暗灯下看到的场面。 岑渐在咳血。 他极度衰弱。 现在看来,血衣在吸食岑渐的生命力。 他的主线任务很有可能就是摆脱血衣的诅咒。 血衣作为寄生物,本能地抗拒被从宿主身上剥离,所以就需要有爱德华的存在,短暂压制诅咒,再进行下一步。 岑渐设了一个圈套,而自己一脚踩了进去。 梁再冰的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阴沉。 “想到了吗?” 岑渐半支起身靠在床沿,低头轻笑,“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因为岑渐随时能暴露他的身份让他主线失败。 换句话说,岑渐完全不用跟他演戏,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梁再冰不做也得做。 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鱼死网破,岑渐还设计了场戏陪他演,真是谢谢啊。 梁再冰心里的烦躁情绪翻腾,简直想把岑渐这张假惺惺的脸撕了。 这个偏心眼的破副本,每一条规则都像是为岑渐量身定做的,他被压制得连还手的可能性都没有。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 手腕上冰凉粘腻的触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梁再冰惊悚地低头看去。 那件血红色的衬衣化成了暗红的血,从岑渐身上游离,攀着他的手腕往手臂上爬。 过程中完全没有撕裂岑渐的皮肤。 梁再冰第一反应去扯那团血,却发现它像是章鱼的吸盘一样死死吸附在他皮肤上,如果强行分开肯定会连着皮一起剥下来。 诅咒,转移了。 现在砍掉相连的部分已经于事无补,在撕下那件血衣的时候,他就被锁定了。 梁再冰暗道后悔,早知道直接把血衣撕下来了,虽然结果没改变,但起码能让岑渐也吃点苦头。 更多的血爬上了他的手脚,穿透衣服紧密地贴合着大腿、小腹和胸膛的皮肤。 梁再冰脸色白了又绿,气的,连他这种直男都觉得这个场面简直限制级。 这个逼绝对是故意的。 岑渐全程都是那副笑脸,半弯着眼睛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 梁再冰没打算束手就擒。 既然已经知道了血衣对灵体的抵抗力很薄弱,那就从这方面突破。 猩红的骨伞被他紧握在手里,尖锐的骨刺刺破掌心,吸食着他的血。 梁再冰等了半分钟,还是没进入鬼化状态。 ? 你也消极怠工? 我不就被换了血,你们一个两个就都不认我了? 梁再冰心底一阵苍凉,恨不能现在点根烟拿手里。 他迅速向角落的阴影喊了一声,“十一,来帮我。” 亡灵书这方面的缺陷很明显,被它控制的亡灵不下命令就完全待机,蛋疼。 十一很快闪现,但在他接触到血衣之前,那些缠绕着他的血流像是潮汐一样快速退去,汇聚到怨骨之上。 梁再冰看愣了,这是个什么发展? 岑渐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今晚月色很美,你不看看吗?” 这话里带着某种魔力,梁再冰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了落地窗外的血月。 月亮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占满了落地窗的视野,像是一张贴着窗玻璃扭曲放大的人脸,被剥去了面皮,血淋淋地凝视着他。 梁再冰眼前的所有景物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血红,除此之外嗅觉视觉听觉完全被剥离。 他仿佛卡在了游戏死亡界面,冰冷和死亡席卷而至。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响起。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此刻听来是如此的悦耳。 ————— 【你的血是红色的】 【你的心是红色的】 【但那生命如西坠的红月】 【再不复回】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 【奖励积分:123984】 【打赏积分:119430】 【获得特殊道具:血咒】 【始祖的血染红的,是整个世纪】 【效果:单独存放时不具有任何效果,接触到玩家或道具时可与其融合,强行改变其性质】 【道具“怨骨”与“血咒”,效果发生变更】 【效果1:怨骨每个副本定期产生一颗血珠,玩家/npc接触之后会遭到诅咒,玩家可以一定程度控制他的感官和思想】 【效果2:鲜血献祭后,始祖的亡魂会在玩家身上短暂复生,玩家的面板将提升到S级副本Boss的水平】 和【血咒】结合之后,【怨骨】从辅助攻击型的道具,变成了一件沾染诅咒的杀戮利器 效果2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温馨提示。 【警告!始祖一旦降临,会对玩家的精神值造成不可逆的下降,降至0会被完全占据身体,请谨慎使用】 梁再冰看得眼角直抽。 效果1用得好的话倒有可能发挥出逆风翻盘的效果。 效果2表面上看和原来鬼化的效果类似,甚至要强上几个层次,加上那个副作用之后纯粹就是给自己埋雷。 梁再冰那个心痛啊,【怨骨】从新手期就陪着他,陪他从默默无闻到现在百万黑粉。 他这还没通过终极副本呢,就黑发人送红雨伞。 你安心地去吧。 梁再冰闭上眼,诚恳地双手合十,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中西结合地给怨骨做了场告别仪式,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仓库吃灰。 拜拜了您内。 他可没有揣着一把随时会走火崩死自己的枪的癖好,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还想多活两年。 等回头出了副本去江清鉴那敲诈个新道具吧。 荆棘鸟这么大公会,库存肯定富得流油了,接济一下自己这个贫民合情合理。 ————— 有没有什么坑没填的,记性好的宝宝提醒我一下,准备开始收伏笔 第428章孤儿 “恭喜发财啊江老板。” 梁再冰推门进了办公室,笑得一脸图谋不轨。 江清鉴从公案里抬起头,笑眯眯地回道,“看来我马上要破财了。” “知道就好,怨骨出了点问题,我现在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梁再冰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打横抱着胳膊就开始要星星要月亮。 “赶紧把你们公会仓库里那些强力稀有道具拿出来,我勉为其难挑两件。” 不能全部拿走确实很为难了。 江清鉴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头同意了,“可以,我现在让人去仓库拿上来。” 这么好说话,反而搞得梁再冰有点没底。 “你们这种大公会,道具和诅咒之物不是管得很严吗?这么容易就让我拿走了,确定没问题?” 江清鉴公事公办地回答道,“排查最终副本的计划里你出力很多,本来就该是你的。” “那我不客气了。” 梁再冰激动地苍蝇搓手,盯着办公室门的视线简直要穿透门板。 “走手续没那么快,先坐。” 江清鉴往办公桌另一边推了一份文件。 是【红月】的副本报告。 岑渐自从露面之后,能查的全被荆棘鸟扒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有人在现实里找到了他留下的痕迹。 梁再冰翻开看了几页就皱起了眉头。 “岑渐在现实里是孤儿?” “看这里。” 江清鉴翻过一页,指尖在一处点了点。 ——父母在1月13号在家中因为煤气泄露死亡。 那时岑渐10岁,因为贪玩留在同学家躲过一劫。 梁再冰看着这行字,心脏狠狠抽了抽。 十岁,父母双亡,从那以后成为孤儿。 这些信息的既视感太强了,梁再冰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指使吸血鬼杀死父母的岑渐。 【红月】简直像是在影射岑渐的现实,难道岑渐在现实里也杀死自己的父母吗? 巧了,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就在【埋骨地】里。 岑渐绑定他的时候,特意挑这个副本,是什么目的吗? ————— 梁再冰抬起头,直视江清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江警官的神情永远那么镇定淡然,仿佛胜券在握。 “你在怀疑,【红月】是以岑渐为蓝本创造的吗?” “几乎可以确定。” 这话从以严谨著称的江副会嘴里说出来,基本没跑了。 确认了这一点,他们就可以从副本反推现实,猜测岑渐的心理动因和计划。 “那吸血鬼在现实里代表了什么?” 梁再冰眉头紧锁,低着头喃喃自语。 以人类为食,却又会被消灭的…… 梁再冰霍然抬起头凝视着江清鉴,眼睛亮得吓人,“是副本。” “是。”江清鉴认同地点头。 “岑渐的目的是让诅咒降临,占据现实世界,他在副本里也同样做到了。” 上层全被吸血鬼腐蚀了个干净,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等待他们的只有希望的破灭和死亡。 一切都在按照岑渐的预想进行,除了他的出现。 梁再冰思维走进了死胡同里,意料的费解,“那我在【红月】里面又代表了什么?” 帮岑渐承受诅咒的替死鬼吗? 一想起这个梁再冰就火大。 本来脱了血衣他是能正常通关的,岑渐非在副本最后坑了他一把,精神控制他去看血月。 要不是通关通知来得及时,梁再冰会死。 岑渐到底图什么,纯犯贱吗? “你就是你。” 江清鉴微笑着,语调异常柔和。 “你会打破诅咒的循环,带我们结束这场游戏。” 突然被江清鉴这么夸,梁再冰那个心虚啊。 在【红月】里他被岑渐耍得团团转,都快把脸丢光了,结果现在江清鉴说他是救世主。 废柴宅男拯救世界这个梗早就老土到掉渣了好吗?还叠了一层孤儿院buff,土上加土。 江大队长你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还是说工作压力太大得臆想症了? 梁再冰盯着江清鉴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好好一个智商情商双高的老狐狸,怎么突然傻掉了。 江清鉴没再多解释,揉了把他乱蓬蓬的头发,“我相信你。” 谢谢啊,我不相信我自己。 梁再扒拉开江清鉴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把头发重新理了理,还一边不相信地嘀嘀咕咕。 “你咋不说象征的是我最后会被岑渐坑死呢?” 头发还没理顺,梁再冰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偷袭,头被按得往前一磕。 梁再冰捂着脑袋抬起头,愤愤不平地瞪着江清鉴,“居然搞偷袭,不讲武德。” “说话好听点,别老咒自己。” ————— 江清鉴没看他,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门刚好被敲响,王子薇手里拎了一个方盒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上梁再冰的视线,立马露出了个傻兮兮的笑。 “呀,原来江队是给你找装备啊,难怪这么大方,你……” “工作范围之外的东西不要好奇心太重。” 江清鉴叩了叩门板以示提醒,从王子薇手里接过箱子就把门关上了。 梁再冰动作比他还快,拿过箱子满怀期待地开始翻翻找找。 箱子里摆着三件道具和一件诅咒之物。 陈安从右眼里冒出来,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把那件诅咒之物扔到角落去了。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跟剩下的三件道具大眼瞪小眼。 一块银灰色的链式怀表,款式很老旧,表盘上的数字都模糊了,一长一短的指针固定指在12:00,侧边用于调整时间的表冠被卡死了,至多只能往前调2分钟。 【道具:一分钟绝望】 【效果:旋转表冠,回溯一分钟,每个副本仅可使用2次】 一支白骨制的长笛,通体盈盈含着温润玉光。 【道具:明月夜】 【效果:吹奏明月夜,笛声可以控制声波范围内的鬼魂,鬼物实力越强效果越弱(次数不限,但随着使用次数的上升效果减弱)】 剩下的是一根伸缩的登山杖,底部接了一截异常锋利的短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 其实说是甩棍更合适,抻直了比铁棍还有威慑力,堪比物理学圣剑。 【道具:探险家的刀】 【效果:刀刃可以刺伤副本鬼物并吸收,杀死的鬼物越多,刀刃越锋 第429章饿了 江清鉴给他选的几件都是使用代价几乎没有,效果还算强力的道具,在普遍需要献祭和卡死条件的大堆坑人道具中,算是很靠谱了。 梁再冰看了一遍效果,盯着登山杖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选了怀表。 登山杖看着就好用,战斗爽,但在目前来说完全可以被怨骨代替。 怨骨现在的面板早就不是一般道具可以比的,即使不使用献祭基础属性也高得吓人,对付鬼物再好用不过。 明月夜也是同样道理,效果和亡灵书雷同,在续航能力方面还要差上许多。 综合考虑下来还是【一分钟绝望】更适合他,真遇到倒霉事快挂了还能救一下。 其实并不是很想选赫赫。 以梁再冰对副本的了解,带上这件道具之后他指定得倒霉,不坑死他两次这个破系统不会放过他的。 江清鉴看着他魂不守舍盯着登山杖的表情,弯弯嘴唇笑了。 “你喜欢的话,下次给你。” “又有活啊?” 梁再冰虽然是抱怨的语气,眼睛却亮晶晶地黏在登山杖上。 “有。”江清鉴点头。 “于燃预言出来,最近系统打算开启一个全体玩家参与的大型副本活动,荆棘鸟和银翼、king.都有合作。” “?” 梁再冰两只眼睛都写满了问号,“这破系统疯了,平时死的那些玩家都不够他吃吗,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而且玩家等级差别这么大,怎么可能投到同一个副本,除非分等级分场次。” 梁再冰都不敢想象,如果D级的新人玩家遇到高等级的疯子会死得多惨,这完全破坏了游戏平衡性。 江清鉴略微颔首表示认同,“形式跟你预计的类似,但具体情况得等正式通知才知道。” 梁再冰抱着胳膊呵呵冷笑,“我看着破游戏是快运行不下去了,开始破罐破摔了,我等着看它什么时候倒闭。” 明眼人都能看出,白塔陷落的趋势已经不可挽回,只等一次最终的决战,就会彻底崩塌。 江清鉴笑得淡然而笃定,“我等着。” 陈安早就等得不耐烦,梁再冰话刚说完就被拽着往外走。 快被拽出办公室了,梁再冰突然扒着门板回头,盯着江清鉴。 “怎么?” “有件事忘了问,你觉得血衣代表什么?” 那个扭曲了思想,让岑渐走向毁灭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是谁交到他手里的? 江清鉴当然没有答案。 他摊了摊手,笑容无奈,“这个恐怕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 梁再冰几乎是连拖带拽地被陈安从小区带回家,然后猛地甩上门。 架势之凶猛,梁再冰觉得他一路上收到了五个热心群众的注目,问他是不是被绑架或者寻仇了,要不要帮他报警。 为了避免陈安再被送去喝茶,梁再冰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跟他们说是朋友闹着玩。 十一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 砰—— 门重重摔在框上,梁再冰脚步一个踉跄就被面朝下按在沙发上。 他感觉陈安冷冰冰的身体压着他,牙齿叼着他后颈的肉,焦躁地舔咬,却迟迟没有咬破皮肤。 梁再冰知道陈安和十一在【红月】里肯定饿狠了,要消耗力量,又得不到献祭的补给,还被岑渐的血恶心得不轻。 你看这不,陈安都饿得眼睛冒绿光了。 梁再冰有点无奈了,“你要吃就吃,不要玩弄食物好吗?” 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吃个饭还得和玉米萝卜交流感情。 后颈传来轻微的刺痛,然后是舌头舔舐伤口的湿漉漉水声。 梁再冰被压得气都快喘不过来,陈安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他放开了,手上还不死心地摩挲着后颈的伤口。 “你能有点吃相不?”梁再冰没好气地把他手拍开,手指触到齿痕的时候一阵麻痒的刺痛。 吃饱了的陈安变得很好说话,表情诚恳地点头,“好,我下次改。” 梁再冰从他眼睛里能一直看到他空空荡荡的大脑,不要想都知道这货下次还是这个德行。 算了,懒得管了。 梁再冰叹口气,找了条小板凳坐下。 十一已经拿来了医疗箱,熟练地给伤口消毒包扎好。 梁再冰卷起袖子,把胳膊横在十一面前,“你也饿了,吃吧。” 他一直秉持的就是孩子要富养的理念,长身体呢,爱吃就吃吧。 十一没有咬他的手腕,反而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把梁再冰从手指到头发丝都看了一遍。 梁再冰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刚想说点什么。 十一伸出手,手指勾着他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一片没被太阳晒而显得格外白的皮肤。 冰凉的指尖点在皮肤上,仿佛在圈定某个目标,有些痒。 “这里。” ————— 梁再冰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被老老实实靠在沙发上让十一吸血。 十一的习惯比陈安好多了,吸完血也只有一圈整齐的牙印,没有乱七八糟的咬痕。 但梁再冰对着镜子看到锁骨下的纱布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适应。 愁啊,这俩鬼什么时候能脱离诅咒之物,就算不能复活起码也能当个普通鬼吧。 想到这梁再冰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猜想,【亡灵书】到底是不是临界道具。 他伸手按在腰窝上那段条形码,居然真的感应到【亡灵书】处于可取出状态。 那不就说明,他之前的假想真的可行。 只要把陈安和十一封存在亡灵书再带出副本,在没有诅咒之物本体的限制下,他们就能彻底得到自由。 靠,他这个倒霉了二十多年的体质居然还有走运的一天吗? 梁再冰看着仓库里那条上锁的银链都快哭了。 黎川知道他需要和在意的,才把【铃】送给他,作为临别礼物。 没有怨气的鬼无法成为诅咒之物,却可以拥有祝福。 陈安探头进了卧室,大概是来看他的情况。 “你不开心?” 黑发青年唇角弯弯,眼神却显得悲伤。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摇头,“没有,我很高兴 第430章谁是捡来的 暂时摆脱了惊悚游戏的压力,梁再冰作息非常糜烂地睡到了中午才爬起来,慢悠悠地吃了早饭。 陈安最近的爱好从法律讲堂变成了开心消消乐,坐在沙发埋头消泡泡。 伴随着一串“great”“excellent”“amazing”的弱智音效,玩得非常入迷,连新闻节目都沦落成了背景音。 要说陈安是上个世纪的诺基亚老古董,这个说法也不对,他的黑客技术明显就不是那个时代的。 单纯是他的兴趣爱好比较奇葩,需要对上一些诡异的电波,也不知道哪天能进化到跟他一起勇闯王者峡谷。 梁再冰搡了搡他的肩膀,“给我让个位置。” 陈安往旁边挪了挪,挨着沙发扶手坐下。 居然还能听见自己说话,感天动地。 然后梁再冰就毫无心理负担的躺下了,头枕着陈安的大腿,小腿伸出去挂在另一边的沙发沿上晃啊晃。 这姿势梁缘看见了能追着他抽三条街。 摆好了姿势,梁再冰拿出手机举到眼前,准备开把游戏,微信忽然弹了消息出来。 一对一精准扶贫:周天有空吗? “练拳吗?” 梁再冰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腾起来,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 在家里他都快躺发霉了,正好去锻炼锻炼。 一对一精准扶贫:约会。 梁再冰又躺下了,憋了半天回过去一个“。” “忙着呢。” “找我吃饭的排到明年了,先取号。” 江清鉴的消息没再发来,梁再冰还以为他消停了,结果没到两分钟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梁再冰被电话铃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自己脸上。 陈安听到他的动静,终于勉强把视线从开心消消乐上移开,落到梁再冰脸上,然后是手机屏上瞩目的“江贱人”三个大字。 “那什么,我去接个电话。” 梁再冰被盯得有点心虚,从陈安腿上爬起来,跑到窗边接了电话。 ————— “姓江的你到底想……”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截然不同于江清鉴的洪亮,“怎么跟我们江老板说话呢?” 短短两分钟被吓了两次,梁再冰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老头你怎么和江清鉴在一块?!” “你以为他跟你个白眼狼一样,几个月不来一趟,人家小江可是隔三差五就带东西来看我。”梁缘语气嫌弃,一个劲地数落他。 要是他现在在梁缘面前,手指头都杵到他眼前了。 梁再冰摸摸鼻子,“我这不是……忙嘛。” “你有个屁的好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躺寝室打游戏,学习你自己也上点心,别到时候毕不了业。” “再说了,再忙你能忙得过小江?他个大忙人来得比你勤快多了。” 梁再冰被怼闭麦了。 看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最知道怎么破他的防。 梁再冰无奈地掐掐耳垂,“你先别急着骂我,把电话还给江清鉴,我跟他说两句。”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姓江的在旁边拱火,撺掇梁缘来给他上眼药。 太阴险了这个老狐狸。 “行行行你俩说吧,懒得教训你了。” 梁缘说完就把手机递回给了江清鉴。 听筒短暂的摩擦杂音之后,江清鉴含着笑意的温润嗓音传了过来,“考虑得怎么样?” 在福利院约会,也亏得你想的出来。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怕了你了成不,我现在就骑着地铁过来。” “注意你的语气!” 梁缘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指他。 靠。 居然开外放,要不要这么阴险? 要是自己刚才趁机骂江清鉴几句,得被梁老头念叨死。 “喂?喂?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梁再冰恨得牙痒痒,编了个烂借口就把电话挂了。 梁再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操蛋地收拾衣服准备出门。 十一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看他,“要出门?” 陈安也抬起头,像只猫头鹰似的盯着他。 梁再冰换了双运动鞋,叹气,“去福利院看一趟梁老头,一会儿回来,你们待着吧。” ————— 梁再冰费劲巴拉地提了两盒蛋糕去,准备拿给小孩吃。 结果站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空得连个鬼都没有,甚至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喂喂喂,老头我到了,怎么没人来接我。” “等着。” 梁缘老神在在地晃悠出来,给他开了电动伸缩门。 “哟,还带东西来了,那你来得不是时候,那帮小崽子都吃饱了。” 梁缘努努嘴,示意跟在后面的江清鉴。 江清鉴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站在旁边笑得如沐春风。 “他们挺爱吃的。” 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一款所有长辈都无法拒绝的别人家孩子。 梁再冰更气了。 “买来我自己吃的,不行啊?” “少吃点甜的,长胖,到时候没有女孩子要你。” “那是你,”梁再冰呛了回去,“我长身体呢,多吃点怎么了。” 梁缘嫌弃地扫他两眼,“别长成大胖小子我都谢天谢地了。” “……” 要不是有伤风化,梁再冰都想把衣服扒下来让梁老头见识见识他的锻炼成果了。 好歹他也是有腹肌的人好吧,虽然比较薄,没有健身房里那种唬人。 江清鉴微笑着打断两人的呛嘴,“进去聊吧,尝尝我带来的茶。” 梁再冰和梁缘齐齐哼了声,各自扭过头去。 直到在院长室的桌子边坐下,才算是短暂和好了。 江清鉴往两人的方向各推了一杯,“试试。” 透亮的澄金色茶汤蒸腾着清淡的蜜香,光是看着就知道不便宜。 梁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连声赞道,“好茶,好茶!” 梁再冰这个山猪吃不了细糠的货,喝完才干巴巴憋出一句,“挺甜的。” “不识货,小十万一斤呢。” 梁缘斜他一眼,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又乐乐呵呵地跟江清鉴扯东扯西,搞得好像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喂喂,老头你偏心得过分了吧,到底谁才是你捡来的?”梁再冰不爽地嘟嘟囔囔。 “多大人了还争宠,你是我捡的得了吧,我亲儿子。” 江清鉴笑眯眯地接过梁缘的话头,一双狐狸眼钩子似的瞄着梁再冰,“对,我是你捡回来的 第431章长命锁 梁再冰立马眼神放空装失忆,“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其实也不算是装的,他真的对小时候和江清鉴待在一块的印象很模糊。 据梁缘说,自己领着满身是伤的江清鉴找到他的时候,也才三四岁。 那时还是混世魔王初级阶段,破坏性不太大,看起来就是个鬼灵精很多的小孩,像只小猴子。 江清鉴比他大四岁,被仇家绑架,差点撕票,鬼知道他一个小屁孩是怎么自己逃出来的,还顺利逃到了福利院附近,被偷溜出去玩的梁再冰捡到。 江清鉴当时一身的包扎伤口,脸上还被草叶划了几道,但是打眼一看就和福利院的小土豆们格格不入,穿着旧衣服往那一站也像个少爷。 少爷旁边天天扒着只小猴子,也不嫌烦的。 当时马上就联系上了他爸妈,但是凶手没落网,加上怀疑身边有叛徒通风报信,就暂时把江清鉴安置在福利院,等一切都解决再接他回去。 梁缘想起俩人小时候的事,笑呵呵地逗他,“哟,现在不记得了,当时你可喜欢人家了,天天和人黏在一块。” 梁再冰绷着张脸,决定打死不承认。 “是吗?”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低,毕竟自己打从三岁起就是个颜控,就爱和长得好看的人说话。 长大之后这种症状好多了,梁再冰统称这类仗着张脸能看就胡作非为的人为装货。 “可不是嘛,”梁缘一脸的揶揄,“小江被家里接回去的时候你还要死要活的,非把你便宜爹妈送的长命锁给人家。” “怎么可能……”梁再冰反驳到一半突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长命锁是我的?” 你是说那个透得跟大玻璃似的翡翠长命锁是他亲爹妈留给他的?! 有这个家产怎么沦落到把孩子丢孤儿院门口?除非他全家都死光了,要不就是被人拐了丢掉,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弱智一点。 梁缘似乎还挺惊讶的样子,“我没跟你说过?我当时还劝你,长命锁给了小江怎么找你爹妈,你咬死了说要给他,说什么想他平平安安的。” “我没答应,你前一天晚上直接来院长室翻柜子,拿了送给小江,第二天我人都找不到了。” 梁再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我那时候才三岁,我懂个屁!!! 意思是他因为把长命锁送给江清鉴,错过了和他豪门爹妈相认的机会吗? 还我少爷生活! 梁再冰怒气冲冲地扭过头瞪着江清鉴,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老头说的是真的?” 江清鉴微笑默认,“对啊。” “我说了能转运保平安吧。” ————— 难怪,难怪长命锁会被锁定成他的信物,梁再冰什么都明白了,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现在严重怀疑,前半辈子活得这么倒霉催的,都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穷大方,把长命锁给了江清鉴。 人一个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用得着自己这个孤儿心疼?! 在梁再冰怨念的注视下,江清鉴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小小冰关心哥哥的安全。” 梁再冰牙都快咬碎了,他怎么没看出来,自己小时候还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圣人潜质。 他不爽地甩头,拍开江清鉴的手,“少占我便宜,有本事你就拿点实在的出来。” 江清鉴故作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好啊,你想要什么?车、房、黄金,还是钻石……” “停停停。”梁再冰绿着脸打断他,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算了,大少爷你的情我是承不起,等哪天我想到了再敲你一笔大的。” 梁缘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瓜都吃饱了,拍着梁再冰的肩膀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精,打小看人就准,你这朋友算是没交错。” 梁再冰无语凝噎。 老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啊,你怎么就不能掀开这货彬彬有礼的人皮,看到下面的白狐狸毛呢? 梁再冰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就着茶硬生生把自己带来的两大盒蛋糕吃了。 黑发青年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嚼着奶油泡芙,像只鼓着腮帮子的松鼠。 江清鉴照常跟梁缘聊着天,视线却老往他身上偏。 被瞪了一眼之后又装没事人,继续盯着看。 梁再冰索性放弃了。 个不要脸的,吃饭有什么好看,再看收费。 咽下最后一口茶之后,梁再冰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带点奶油香。 “气饱了,走了。” 从梁缘桌子上顺了罐茶叶之后,梁再冰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长办公室。 江清鉴适时站起,礼貌道别,“梁院长我也先走一步,下次再见。” “好好好下次见,下次别提东西来了,多破费。” ————— 等两人拉扯寒暄完,梁再冰都快走到门口了。 一辆车型优雅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他面前,梁再冰没认出来什么车,貌似挺贵的。 驾驶座的车窗下移,露出了江清鉴那张对于警察这行来说漂亮得过分的脸。 笑眼弯弯的时候尤其像狐狸精,一肚子坏水的那种。 “坐我的车吗?” 梁再冰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坐。” 不然他还得走去地铁站,跟自己过不去干嘛。 他伸手就要去拉后座的门,副驾驶的门已经自动打开了。 梁再冰找了半天也没看见车门把手,只能妥协坐了副驾驶。 江清鉴发动车子,提速向前开去,瞥着前挡风玻璃上梁再冰的倒影,某人正支着下巴瞪着车窗外。 江清鉴目不斜视,语气自然地问道,“还生气?” “我哪生气了,我心情好得很啊。”梁再冰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没良心的,回家过上少爷日子就把自己给忘了,也不想着回来给他改善改善生活。 虽然他好像才是那个把对方忘了个一干二净的人。 “抱歉,我回来晚了。” 梁再冰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歉。 “回去之后发生了很多事,爷爷要把我送到国外,走之前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梁再冰目光闪躲,“咳咳,那什么……” 能说自己不记得为什么没接人家电话了吗。 江清鉴仿佛没有看到他闪躲的眼神,笑意温和,“现在我回来了。” “物归原主 第432章化妆舞会 梁再冰挂在推车上往前晃的时候,忽然瞥到货架上一个没摘下来的南瓜头气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伸手捣了捣陈安,“前几天万圣节吗?” 陈安往手推车里塞了两条巧克力,脸上的表情像在思考,加载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 梁再冰无语扶额。 多余问他了。 十一挑选着隔壁货架上的沐浴露,平静答道,“前天万圣夜,商场有促销。” “这个怎么样?” 十一提着一瓶粉不拉几的桃子沐浴露递到他面前。 梁再冰想象了一下,自己挂着桃子味在屋里到处乱晃的场面,觉得男人还是不要这么有少女心的好。 “柠檬的就行,我喜欢柠檬。” “好。”十一应了声,换了一瓶柠檬香草的,摆进了推车里。 现在推车基本被陈安的零食堆满了。 梁再冰没挑多少,反正到时候想吃了可以从陈安那顺。 都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的零食是我的,陈安的零食还是我的。 梁再冰脑海里的小恶魔邪恶地叉着腰。 零食还得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好吃。 “唉,没赶上万圣节活动,还挺可惜的。” 梁再冰瞟着一些没撤下来的万圣节装饰,惋惜地嘟嘟囔囔。 “听说还有化妆舞会,我长这么大还没去玩过。” 对于没有危险地装成鬼到处吓人这件事,他还是很乐意的。 他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去参加万圣节舞会穿什么。 吸血鬼绷带怪人小丑幽灵什么都太常规了,他需要一个创意到爆炸的造型。 十一和陈安倒是省事,只要恢复厉鬼状态就能无痛拿下mvp。 真鬼在这项活动里还是太有优势了。 ————— 在梁再冰胡思乱想的时候,隐匿的系统面板突兀弹出。 梁再冰怔愣了一下,忽然看见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扭曲变形了一瞬,上面浮现了一个黑色的“X”,跳动的计时瞬间定格。 梁再冰一脸烦躁,瞪着还剩四十多天的休息期,猜到是江清鉴说的那个集体副本要开了。 让驴拉磨也得给驴放放假啊,一个集体副本而已,搞这么着急怕我跑了吗? 系统完全没有跟他讨价还价的意思,冷冰冰地弹出来两条提示。 【参与玩家准备中:337/????】 【请选择:是/否】 梁再冰不信邪地按了“否”,结果键都扣烂了也没反应,只得无奈地按了“是”。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梁再冰再睁开眼时,却不是在传送漩涡,而是窝在一个窄长的格子间里。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本次副本为全员参与的特殊副本,同个等级的玩家将被匹配进同一场次进行游戏】 【欢迎进入副本:无归路】 【参与玩家:全体S级玩家】 【难度:SS】 【任务:活着走到出口】 【提示1:游戏过程由多个小房间组成,玩家完成当前房间任务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房间】 【提示2:游戏失败者有可能死亡】 【提示3:扮演好你的角色】 【提示4: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很重要】 【你的生命是一条直线】 【只有向前】 规则的字数很少,梁再冰却看得眉头紧锁。 SS等级的副本,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按照副本难度推定来说,【无归路】的难度要高于现有任何一个副本。 高难S本的难度就已经够逆天了,居然还有更高等级。 即使是对于S级玩家,死亡率恐怕也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而且无归路这破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什么地方只能向前不能回头?特么黄泉路啊! 提示还特意强调了“选择”,梁再冰有预感,绝对会出现很多恶意满满,暗藏杀机的选项,不坑死他们系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概也是为了平衡难度,系统给了提示2,暗示游戏失败的玩家还有可能活下来。 但怎么个复活法,难度估计比pxx砍一刀低不到哪里去。 要真抱着死了还有机会活过来的想法下本,坟头草能长三米高了。 在梁再冰这儿,这阴b游戏早就信用破产了,上街连辆共享单车都租不到。 ————— 把背景信息反复读了几遍,确定找不到新线索之后,梁再冰才头疼脑胀地收回视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待的房间小得可怜,简直像个竖起来的棺材,人站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正前和正后方的木板各开了一道门,推开就能进入下一个房间。 二选一,前,还是后。 虽然副本强调过选择的重要,但对着两扇一模一样的门,一点线索都没有,有个毛好犹豫的。 梁再冰伸手就推开了前方的门。 他没有看到门外的景象,就被一团黑暗吞噬了。 短暂的晃神之后,吵闹尖锐的笑声刺穿耳膜传到他的大脑,五颜六色的射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梁再冰皱着眉头,半掀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 昏暗的大厅里,狞笑的橙色南瓜灯是唯一的光源,它们邪恶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双腿的幽灵,脑袋被削掉半个的铆钉怪人,通身被黑袍笼罩的死神,短裙上溅满血浆的护士…… 混在这帮未知生物中间,他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不太拟人。 梁再冰环顾了一圈,又偏过头,看向竖在墙边的穿衣镜。 镜面上反着不知从哪里射过来的光,把镜子前的人照得光怪陆离。 青年从头到脚都被染血的绷带包裹着,腰侧和半边脸的绷带撕裂了,露出了刺满暗红色妖异符文的皮肤,仿佛一具从古墓中爬出的咒尸。 这副本还挺贴心的,给他眼睛位置开了口,不然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但是腰上为什么也挖洞,我请问呢? 梁再冰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整理腰上断成两截的绷带,试图改造一下这个有伤风化的造型。 但他的手在刚碰到绷带的时候就顿住了。 手感不对。 梁再冰摸索了一会儿,在绷带里找到了夹带的纸条。 拆开,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 第433章无归路1 皱褶的纸条上很老套地用血写了两行字: “舞会中还有另一个活人,找到他。 杀死他,或跳一支舞。” 真有创意,在死人堆里找活人。 梁再冰瞟了眼路过他身边的鬼,半个灰白的脑子都暴露在空气中。 这个应该不是,排除。 毕竟没有哪个人类,能在没有天灵盖的情况下还这么有闲心,去搭讪旁边的女鬼。 想找到隐藏在这几百号鬼里面的人,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个排查不仅容易混乱,还不精确,在和厉鬼接触的过程中也容易露馅。 他需要一个更快捷的方法,哪怕为此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梁再冰环顾了一圈,视线锁定在大厅中心的舞台。 上面有一支身残志坚的乐队,忘乎所以地演奏着能刺聋所有人耳朵的死亡金属摇滚乐。 比在鬼群里找人,更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站在最醒目的地方,等人来找他。 梁再冰快速接近舞台,攀着边缘一翻身站在了乐队前面。 所有鬼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梁再冰什么话也没说,冷着脸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人。 而后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他一把抢过主唱的麦克风撅成了两段,顺便把断开的支架捅进了主唱的喉咙里。 血浆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不要钱地往外飙。 场面相当血腥暴力。 台下的围观群众漠不关心地看了一眼惨叫的主唱,又各自回去蹦迪了,撩妹的撩妹,跳舞的跳舞。 显然觉得他的行为对于一个厉鬼来说太普通了,完全引不起注意。 只有主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梁再冰甩下支架,一身轻松地下了台。 好吧他承认,上台除了找人之外,更主要的目的是受不了这要命的bgm了,纯精神攻击,听得他san值都掉了两点。 你大爷的,唱歌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十倍,怎么有脸跑出来当主唱? 而当梁再冰迈下舞台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形忽然一僵,眼睛死死凝着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头熊。 没错,就是熊。 一头皮毛黯淡,眼球灰白的北极熊。 北极熊怪异地直立着,胸口的毛发上还沾着大团大团的血,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梁再冰清楚地记得,刚才他在舞台上的时候,这个位置并没有人。 他沉默地盯了半天,一句废话没说,抬起手就指着他,“伊万我知道是你。” 熊头的位置轻微地动了一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梁再冰直觉他在笑。 北极熊点了下头,目标明确地向他走来。 虽然知道里面是伊万,但一头两米多的北极熊朝你走过来的视觉效果还是挺惊悚的。 梁再冰打了个手势,示意去僻静点的地方,舞台旁边还是太抓眼了。 ————— 两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卡座。 北极熊勉强把自己塞了进去,梁再冰坐在他里面的位置,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鬼就算想八卦也看不见他们在里面干啥,非常有安全感。 梁再冰松了口气,“终于甩掉那帮鬼了,赶紧把熊皮脱下来,怪吓人的。” 伊万反手在后颈上摸索了一会儿,用力撕扯开了缝合线。 梁再冰听到了某种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一张英俊毛子脸怪异地出现在了北极熊的脖子上。 伊万浅金色的头发几乎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耷拉下来,盖住了深邃的眉眼。 梁再冰莫名联想到匍匐在海冰上捕猎的北极熊。 纯白的猎食者骤然爆发死死咬穿海豹的脖子,脸上胸口的白毛都被血染得乱七八糟。 伊万现在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伊万晃了晃脑袋,甩去粘稠的血污,很自然地伸手捋起额发。 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雪霾,那层冰壳在看向眼前人时霍然融化了。 冰封冻结的贝加尔湖此刻柔波荡漾。 “又见到你了,冰。” 伊万眼角弯着,开心得很明显。 “我也很高兴,真心的。”梁再冰一脸的真诚。 实际上,他也没想到会在第一个房间遇到熟人。 这样就好办多了嘛。 本来还在预计要是碰到鸿钧那帮疯子该怎么脱身,现在只要和伊万跳支舞就能通过这个房间。 梁再冰在绷带的缝隙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刚才那张纸条,推到伊万面前。 “这是进入房间之后身上多出来的,你的任务和我一样吗?” “当然。” “能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伊万笑容不变,他施施然起身,上身微微前倾,被熊皮包裹的右手伸出,等待着舞伴的回应。 梁再冰感觉自己串场到了美女与野兽剧组。 虽然这位野兽先生长得比他更接近“美女”就是了,嗯一米九几腹肌八块的那种。 梁再冰没接,把他手拍开了。 “少来,我要看到纸条。” 即使是和关系再近的队友下副本,也永远要记住,眼见为实。 玩家会被恶灵蛊惑,巧言令色的嘴会骗人,一定要亲眼见到才算是真的。 他不信以伊万的资历,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故意的。 越是想要掩盖过去,越说明伊万的任务有问题。 ————— 伊万濡湿的碎发再次耷拉下来,表情有些无奈。 “好吧,不骗你。” 他从熊皮内部取出了一张同样沾着血的纸条,递给了梁再冰。 同样只有短短两行,选择却截然不同。 “找到舞会中的另一个活人。” 杀死他,或让他窒息60秒。” 60秒是一个很危险的时间,操作不当很有可能造成脑损伤。 但现在他很显然只有一个选择。 梁再冰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塞回给他。 “先跳舞吧,我怕我一会儿没力气跳。” “好。”伊万低下头,很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 去舞池的路上,他们特意试了一下这个房间的门,果然无法打开。 绷带人和北极熊挽着一只手,动作有些别扭地进了舞池。 梁再冰默默挪开踩在北极熊脚掌上的脚,仰头望着北极熊先生,表情有几分窘迫,“你会跳舞吗 第434章无归路2 伊万大概是觉得遮挡视线,扬手摘下熊头套。 梁再冰本来还担心露馅,一看效果,完全就是剥下熊皮穿在自己身上的变态杀人狂。 熊皮上顶着的明明是一张上帝亲吻过的脸,笑意温和得毫无阴霾,和脸上大片的狰狞血迹搭配在一起,反而更像一个人熊嵌合的怪物了。 靠,这伪装比自己的吓人多了。 梁再冰暗戳戳嫌弃着自己身上那卷毫无新意的绷带,要不是副本在他身上加了点红色咒文,扔进鬼堆里就是个路人甲。 眼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等待着舞伴的回应。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梁再冰这才晃过神,慢半拍地搭上伊万的手。 “跳简单点的,我不一定跟得上。” 梁再冰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何止是跟不上啊。 如果舞蹈天赋能换成钱的话,他现在应该在深山老林里等着领低保。 这时候他都没想着抢男步了,能把这段破舞跳下来就算赢。 “相信我。” 伊万微笑着弯弯眼睛,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进了舞池。 舞台的音乐震耳欲聋,厉鬼们尖笑着,狂乱地踏着舞步 梁再冰有点无所适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唯一一件好消息,现在所有玩家都被拉进副本里了,直播间功能也关闭了,不然他跳舞这段非得被那帮黑粉录下来刻在墓碑上。 伊万动作自然地握住他的右手半举起,引着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肩上。 梁再冰正在偷学旁边的厉鬼跳舞,忽然感觉腰身一紧,被伊万圈着搂住,上半身紧贴在一起。 染着刺鼻血腥味的毛发直直往他脖子上脸戳。 梁再冰连忙从北极熊的胸毛里把头拔出来,拼命仰着头看伊万。 他估计自己现在被绷带缠得就露一双眼睛的造型应该挺搞笑,但伊万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完全没有笑场,专注得仿佛在和舞伴参加比赛。 “抓好了。” 伊万只说了一句,引着他在舞池中滑步侧移,不急不缓地转着圈,全程把握着整支舞的节奏。 梁再冰要做的只有注意脚步,不要踩到伊万的脚。 呵呵,事实是他踩了伊万不下20次。 但他低头看了眼伊万的熊掌,和自己只用绷带包了一层的脚,又理直气壮地继续踩了。 唯一的一个问题,伊万手搂的地方刚好没有绷带裹着,砂纸似的熊掌磨着他的肉。 mad,这破洞真会找地方,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伊万看着他烦躁拧起的眉头,轻笑出声,“纹身很漂亮,很衬你。” ————— 在他第23次踩到伊万的脚的时候,搭在腰上的手忽然松开了,梁再冰被惯性地甩开,身体向后仰着,又被牵着手拉回,身体紧紧贴着伊万的胸膛。 他抬头,看见那双冰湖似的蓝灰色眼睛在混乱的灯光里望向他。 舞曲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梁再冰如蒙大赦,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伊万落了半步,跟在他身后。 梁再冰还在不爽地嘀嘀咕咕,“你一个杀手为什么会跳这个,这什么舞来着,探戈?” 凭什么一个杀手都会跳舞,就他不会?! “我的爸爸妈妈很喜欢跳舞,”伊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回忆着老爸老妈的罗曼史,“他们是在一个舞会上认识的,在跳探戈的时候他们摸到了对方身上藏着的枪和匕首。” “?” “他们一起枪杀了舞会上的任务目标,然后相爱了。” “……” 梁再冰沉默了,有好多槽不知道从何吐起。 原来你爸妈也这么彪悍的吗? 难怪能生出伊万这种孩子。 伊万盯着他腰上的绷带缺口,忽然转了话题,“任务完成了吗?” “我看看。” 梁再冰从绷带里找出了纸条,发现“跳舞”那两个血字上被打了一个猩红的圈,立马松了口气。 “成了。” “接下来做你的任务吧……”他抬起头刚要跟伊万商量,发现伊万还盯着那片纹身。 红色线条怪异而曲折地缠绕在一起,像个打结的毛线团。 “怎么了吗?”梁再冰有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红糊糊的一片,看不出名堂。 “纹身的样式很奇怪,”伊万蹙着眉头,“但是看不清。” 不会在这么刁钻的地方藏线索吧?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还是把绷带往上下扯了扯,把纹身覆盖的皮肤更多地暴露出来。 满不在意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脸上。 苍白光滑的皮肤上爬满了血线缠成的脉络,织成了两片展开的赤色蝶翼,覆在他腰侧振翅欲飞。 蝴蝶这个和他强关联的元素,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他身上,很难不怀疑副本在暗示什么。 而且这个图案他见过。 就在【心蛊】里。 被种下魂牵蛊之后,他的心口长出了一片血络网成的红蝴蝶,和现在他身上的纹身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个副本里,韩临出现了。 简直像是某个宣告来临的信号。 ————— 梁再冰一抬眼,对上伊万凝重严肃的神情,就知道他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韩临?”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伊万的语气却近乎肯定。 “这个阴魂不散的**。” “最好别让我在副本里抓到他,我非得把他这个狗屁bug清了不可。”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骂人,骂骂咧咧地把腰上松开的绷带重新缠紧了。 发泄完情绪之后,他的表情重又变得阴沉起来,“如果真是他的话,这个副本我们大概得掉层皮了。” 韩临洞察人心,玩弄人性的本事他可是亲自体会过,整个一真伤武器,无视所有诅咒之物和道具,直接刺进你心窝里。 他严重怀疑这货是活了太久,丧失人性精神变态了。 伊万望着那张字条,若有所思。 “他对游戏的掌控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不是吗?” 梁再冰不爽地翻了个白眼,“SS级副本我见都没见过,权限就被他开了,我说这破游戏直接倒闭得了,后台跟筛子一样 第435章无归路3 梁再冰嘟嘟囔囔发了阵牢骚,就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仰着头把脖颈递到伊万手里。 “赶紧的吧,早死早……” 他没把话说完,伊万捂住了他的嘴。 “选择可能是韩临设的陷阱。” 梁再冰当然也能猜到,但是伊万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把伊万捂住他嘴的手扒拉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不做就只能在这等死了,死了再说。” “赶紧的,”梁再冰顺势拉着伊万的手搭在自己颈侧,“你们杀手在这方面应该专业训练过吧,给我找个不痛不痒还能活血化瘀的掐法。” 伊万沉默着感受指腹下鲜活鼓动的血管,弯弯眼睛笑得很温和。 “好。” 伊万小心地避开了重要动脉,手指收紧压迫住气管。 梁再冰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气管被紧紧压住无法吸入空气。 肺部残留的氧气被迅速消耗,绷带下的皮肤泛起不健康的红。 30、31、32…… 梁再冰努力控制着呼吸,但窒息还是让他本能地张开嘴。 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前的人开始模糊,他看不清伊万的表情。 49、50、51…… 在默数到55的时候,梁再冰突然感觉伊万掐着他的手有要松开的趋势,吓得他胡乱地抬手摁住伊万的手背,继续用力收紧。 开玩笑,现在放手他刚才不是白被掐了。 但是伊万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松开,他看到了什么……? 难道他们被发现了? 窒息的情况下,梁再冰的大脑转得格外慢。 数到58秒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飞起来,整个世界都在转。 60。 掐住他的手霎时松开,梁再冰被拽着胳膊往后挡。 梁再冰勉强顶着一片晃白的视野,穿过北极熊过于宽宽阔的肩膀往外看。 什么玩意黑压压的一片? 缓了两秒,视觉稍微恢复了一点,模糊的黑影变成了一堆丑得十分有个性的孤魂野鬼。 …… 要不还是瞎着吧,挺好的。 伊万的镰刀滑出一道道弯月似的寒光,近身的厉鬼毫无抵抗地被砍成了两截,半截身子身残志坚地蹦蹦跳跳。 而他们刚才站的那个角落,已经被厉鬼手上的钢管、斧子、长钉戳成了马蜂窝。 ————— 梁再冰把视线从焦尸鬼十分有冲击力的脸上移开,抽出怨骨把这位仁兄又切成了四截。 两人背对着,一边清理身边的鬼物,一边快速往出口的方向挪。 “你……” 梁再冰想说话,才发现出口的声音哑得很,喉咙一阵阵的疼,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他们……怎么,突然发现……我们的。” 梁再冰简直纳闷了,这帮鬼之前不是跟睁眼瞎一样,突然长眼睛了。 “鬼是不会窒息的。”伊万语气幽幽的,似乎也很是无语。 “……” 鬼还不会呼吸呢!他们从进门就开始呼吸怎么没人管?! 真没空跟你们这帮选择性看不见的半瞎闹了。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砍鬼的手劲更足了。 好在舞厅里的鬼都比较杂鱼,他们没用诅咒之物就很顺利地摸到了门边。 梁再冰劈开挤过来的两只木乃伊,腾出手一把拧开了门。 刚才还送得热火朝天的厉鬼们忽然停在了原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连头颅被镰刀收割下来都没有任何动作。 卡壳了一两秒之后,它们又齐刷刷地向后退去,就好像他们面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梁再冰警惕起来,攥着怨骨迅速转回身。 舞厅唯一的大门背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他进的第一扇门一模一样,无法看出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但看厉鬼们吓得连滚带爬的样子,应该不怎么美妙。 “房间的难度是递增的?” 梁再冰扭过头去看伊万。 伊万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舞厅的难度只有A。” 离副本难度SS差得远,后面肯定得提难度。 梁再冰很不屑地瞥了眼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鬼群。 说是A都高估了这帮臭鱼烂虾。 “而且下一扇门打开之后,似乎对当前房间的鬼物有压制作用。”梁再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算是一个可以利用的逃生机制,虽然很鸡肋就是了。 在这个房间都狼狈得快挂了,就算运气好打开下一扇门多狗了一会儿,也是送菜的命。 ————— 梁再冰特意把身上的家伙事都清点了一遍,确保都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在他准备迈步进下一扇门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他回头看伊万,“怎么了?” 伊万沉默了将近五秒,才开口道,“于燃的预言。” “快说快说,他咋说的?” 梁再冰一下来了兴致,于燃的预言虽然一般不是什么好事,但心里有个底总比一条道走到黑强。 “他说,我们都会活下来的,你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 伊万的蓝眼睛安宁而平静,望着他,仿佛一片凛冬的冰湖。 “啊啊?” 梁再冰一脸懵,这什么预言? 照这么说,岂不是大家躺着都能过关? 但就选项来说,后面可以肯定会出现必死的选择,怎么可能全员存活? 除非游戏失败看广告就能复活,那他还能勉强相信一下。 而且伊万的后半句很诡异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是“我”? 伊万没有回答他疑问的意思,拎小猫似的捏了捏他的后颈,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入黑暗。 “再见,冰。” 北极熊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梁再冰望着伊万走的方向无语凝噎。 求不立flag。 你们俄罗斯人说点吉祥话会死啊! 梁再冰无奈摇头,跟着也走进了那团黑影。 他数了五分钟,眼前依然是一片深黑,黑暗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梁再冰神色忽然一凝,他感受到冰凉粘腻的吐息,顺着脖颈攀上,阴森森地贴着他的耳垂。 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梁再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居然真的睡着 第436章无归路4 身体很重,很沉,像是被一具尸体压住,紧紧缚着。 “早上好啊亲爱的。” 那声音过于亲昵做作,像是为了捉弄人刻意拿腔拿调,听着怪恶心的。 视觉晚听觉一步复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贴近到呼吸相触的程度。 梁再冰只看得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仿佛一盏暗绿色的鬼火,幽幽地映着他。 操。 这双眼睛还他妈能是谁。 梁再冰身体反应无比迅速,抬手一个肘击猛地锤向对方心脏的位置,同时膝盖骤然提起,直奔要害而去。 路易生这时候倒是躲得快,一片叶子似的轻飘飘闪过,翻身下床。 梁再冰立马起身,抽出怨骨警惕地指着他。 “你想干什么?” 路易生故作无辜地上举双手,笑得很欠,“一点情趣而已,为什么亲爱的你反应这么大?” 这又唱的哪一出? 梁再冰感觉自己头好痛,还想吐。 要不要这么倒霉,第二个房间就把他和路易生匹配到一起了。 他一面继续警戒着路易生,一面开始在身上翻找任务纸条。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浅灰蓝的睡衣。 巧的很啊,路易生穿的是相同款式的深蓝色睡衣。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死系统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路易生抱着胳膊很悠闲地往桌边一靠,笑眯眯地出声提醒,“在左边口袋。” 个死变态,趁他强制沉睡的时候把他身上翻了个遍。 梁再冰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却没反驳,手伸到睡裤口袋里翻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把纸条捏在手里,却没拆开,狐疑地瞄着路易生,“你没掉包过吧?” 任务纸条除了是用血写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伪造再容易不过。 路易生欠嗖嗖地回了他两个字。 “你猜。” 梁再冰硬了,拳头硬了。 他决定无论纸条上的另一个选项是什么,一定要选弄死路易生的那个。 ————— 梁再冰快速展开纸条,浏览过上面的内容。 ——和另一名玩家扮演同居恋人。 ——相处48小时,或完成30分钟的*深入*接触。 看到最后几个字梁再冰眼睛都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找到杀路易生的选项。 纸条上写的“深入接触”还是美化过的,实际估计还要更直白粗俗。 打死他也不相信副本会给他发这么抽象的任务。 梁再冰不死心地比对着记忆里的纸条,同样是用血写的,字迹也一致,但还是没法排除被调换的可能性。 仿字迹这东西,对于S级玩家来说跟小儿科没区别。 梁再冰无语望天,第10086次想捅死路易生。 “亲爱的想好选哪一个了吗?” 路易生语调愉悦,表情肉眼可见的恶意满满。 “别,你别恶心我。”梁再冰捂住嘴,装出想要呕吐的样子。 “接下来的两天你最好安生点,不然我不介意和一具尸体待48个小时。” 反正纸条只说了共处一室,可没要求是死是活。 至于路易生的纸条上写的什么,他才懒得去管,跟这个变态交流太耗血条了。 路易生摘下银边眼镜,用桌子上的镜布慢悠悠擦拭过,略微不聚焦的眼睛显得漫不经心。 “为什么不考虑另一个选项呢?” “只要半个小时你就解脱了。” 路易生将眼镜架回鼻梁上,盯着梁再冰的视线仿佛燃着一簇暗火。 梁再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昨天晚上不是玩得很愉快吗,为什么不继续?”路易生眨了下眼睛,意有所指地瞄着他脖子。 梁再冰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摸上颈侧,触及的皮肤传来阵阵的酸胀刺痛。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窗玻璃的倒影,脖子上赫然留着几道淤青的指痕。 这破房间居然还是连续的,搁这搞家庭伦理狗血大剧呢? 梁再冰一下子沉默了,不知道找什么话反驳。 别说路易生了,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太绿色健康。 路易生还不死心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引诱,“我的技术会比他好。” 梁再冰呵呵冷笑,“那是,被你掐一分钟我直接就能去上帝他老人家那报到了。” ————— 梁再冰没再跟路易生纠缠,既然对方没打算现在就跟他撕破脸,不如趁机找找房间里有没有线索。 他们居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套间,但次卧因为久没人居住堆满了杂物,灰尘铺了厚厚一层。 梁再冰倒没有多沮丧,反正他今天晚上也不打算睡了。 要是跟路易生住一屋还能合眼,那都不能用心大来形容了。 厨房看起来也很正常,冷藏里是新买的蔬菜,冷冻层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盒速冻饺子,但能闻到残留的肉腥味,里面的冷冻猪肉似乎在前不久被清空了。 梁再冰走到灶台边上,视线瞟过刀架上一柄新买的剁骨刀,脑子里瞬间产生了一些很不妙的联想。 中午之前,梁再冰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字条的影子。 看来他身上的就是唯一的纸条了。 梁再冰还不死心,坐在茶几边上研究这张纸条。 上个房间黑灯瞎火的,还到处都是鬼,现在倒是个试探规则的好机会。 他犹豫了几秒,把纸条撕成了几段。 那张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纸,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动拼合回完整的一张。 梁再冰眼睛亮了亮,有戏。 重新拼合的纸张上面却是一片空白,淡红色墨迹缓慢浮现。 梁再冰略一思索,刺破手指尝试在纸上写字。 他只改动了后半句,把“深入接触”改成了“杀死”。 但随着纸上原本的墨迹渐渐恢复,他改动的字眼也被清除、覆盖。 梁再冰盯着纸上原封不动的内容,眉头紧紧蹙起。 字迹的缓慢复现过程,明显是在暗示可以改写任务,但他的尝试似乎没能通过纸条的判定,被自动改回了原本的内容。 是哪里出了问 第437章无归路5 梁再冰盘腿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把纸条反复撕开,试探能改写的内容。 把恋人改成室友,失败。 把48小时改成24小时,失败。 去掉“深入”改成普通肢体接触,也失败。 梁再冰麻木地重复撕开纸条的动作,脑子里飞快整合着得到的信息。 首先,纸条任务可以改写是肯定的。 其次,能改写的只有部分内容,任务题干里有几个关键信息是无法更改的,比如背景设置的恋人关系。 虽然他还没想通,副本把他和路易生设置成情侣到底有什么狗屁倒灶的目的。 类似减少时间,这类降低难度的改变也是无法通过的。 梁再冰犹豫一会儿,挤破指尖刚凝起的血痂,在48小时的位置写下了48小时零1分钟。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纸条的变化。 血字重新蔓延的过程中,接触到他新写的内容之后,怪异地停滞住了,然后是无声无息的融合、同化。 梁再冰写下的“48小时1分钟”被扭曲成纸条原本的字迹,然后彻底凝实。 试验成功了,梁再冰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不就相当于,他只能延长和路易生待在一起的时间吗! 还好他刚才谨慎,没直接改成72小时。 至于后半个选项,呵呵,比“深入接触”还要让他更接受不了的选项,他傻逼了才往上填。 换个思路,改变“深入接触”的定义不是不可能,但得琢磨着改,不然把自己坑沟里就好玩了。 这项改写的规则,更大的作用应该是坑别人,就像路易生坑他那样。 梁再冰暂时收起了纸条,往大门方向走去。 他握着门把手转了半圈,不出所料,拧不开。 炸弹撬棍啥的他顺手试了试,这扇平平无奇的防盗门在轮番轰炸下毫发无损。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收起手里的万能钥匙,在心里把副本骂了一万遍。 出副本之前一定要把这扇破门拆下来搬走,防御力堪比S级防具。 即将转身回客厅的时候,余光忽然瞥到玄关的鞋柜缝隙里夹着什么东西。 他半蹲下身,拉开鞋柜门。 里面是一团堆在一起的,沾满血的绷带。 经过一夜的时间,绷带上的血已经开始腐败发黑,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 “……” 他昨晚上不会穿成这样就回来了吧? 路上没被警察抓真是福大命大。 ————— 梁再冰蹲在这团绷带前,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房间和房间之间,为什么要设置成连续的? 玩家的状态,甚至人际关系也会延续到下一个房间。 很难不让人怀疑,副本在用前面的选择给他埋坑。 比如他选择了和伊万跳舞,帮助对方完成了窒息的任务,那么在接下来和路易生的房间,他会不会先天处于某种劣势的局面。 但他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 梁再冰的脸色越来越沉。 照这么走下去他迟早走进死路里。 得想办法改变这个死循环。 嗒—— 拖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梁再冰像只听到风吹草动的猫,竖起耳朵迅速扭头看去。 路易生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送到嘴边喝一口,面上依然挂着一副假惺惺的笑,“亲爱的午饭想吃什么。” “能别把‘亲爱的’当标点使吗?”梁再冰一阵无语,“我怕我忍不住弄死你。” “顺便提醒你一句,冰箱里就剩袋速冻饺子了,归我,你啃菜叶或者喝西北风我都懒得管。” 路易生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从派对回来之后你就好冷酷,是在那里认识新男朋友了吗?” “他比我更好吗?” “停,stop,你演够没?” 梁再冰食指交叉杵在面前,额头的血管被气得突突直跳。 路变态为了恶心他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但不得不承认,他这项战略还挺成功的,梁再冰现在被恶心得吃不下饭。 出人意料的,路易生还真没说话了,他勾勾唇角,搁下咖啡杯往厨房走去。 梁再冰警戒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认为路易生是突然脑子抽风了,进厨房是要给他做饭。 路易生在他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到洗切台边,提起了那柄刀刃雪亮的剁骨刀。 梁再冰右眼皮跳了两下。 这b绝对是故意在恐吓他。 路易生握着刀柄,略微转动刀身,细致地观察着每处细节,仿佛一个珍惜刀具的大厨。 但梁再冰通过刀面的反光清晰地看见,阴湿粘腻的视线同样在窥伺着他。 想象着如何用这柄刀,将他一寸寸切开、剁碎。 —————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两人无声的交锋。 梁再冰有些愣地看着正门的方向,显然是没想到这扇封死的门居然会有访客到来。 他还以为外面会是类似黑洞的虚无空间,或者时空隧道。 门板被从外面拍响,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外卖到了。” 梁再冰没怎么犹豫,很快就走到门边,他不能错过这个找线索的机会。 方才还焊死的房门此刻轻易地解开了锁,梁再冰把门推开条缝,自己躲在视线死角里,冷冷打量着门外的外卖员。 一米七五左右,年轻男人,穿着蓝色的骑手服,头盔把整张脸都挡住,只露出一双平平无奇的的眼睛。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看标识是一个买菜平台的单子。 而他的身后,是一片扭曲混乱的黑暗。 “1701,你们的外卖。” 男人举起手,将塑料袋递到门缝前,声音依然闷闷的,语调很怪异。 梁再冰伸出手,快速接过塑料袋,然后果断关上了门,反锁。 他刚才假装不经意触碰到男人手背的皮肤,是冻肉一样的冰冷。 毫无疑问,外卖员也是鬼。 1701应该和之前的舞厅一样,同样存在着会威胁他们生命的厉鬼。 那么自然而然的,趁着外卖员鬼来敲门的时候逃离1701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外卖员明明没有看到房间里的人,用的称呼却是“你们”很可能已经监视了他们一段时间,现在出门就是给外卖鬼加 第438章无归路6 外卖员存在的作用应该类似于舞会鬼,在他们完成任务的中途带来生命威胁。 梁再冰下意识捏了捏指节,用意念询问陈安,“那只鬼的强度怎么样?” 陈安给出的评价非常简短。 “弱。” 梁再冰有点哭笑不得,看样子外卖鬼还只是开胃小菜,后面应该还会出现至少S级副本难度的鬼物。 他掂量着手里沉重的白色塑料袋,视线看向了猫眼的位置。 不会又来这么老套的jumpscare吧? 梁再冰叹了口气,还是把脸贴到了猫眼上。 眼前是一片深沉的漆黑,但如果盯着边缘某一点,就会发现那里透着奇怪的暗红色。 门板忽然被重重拍响。 梁再冰不动声色,看着眼前那片黑暗迅速远离,变成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 “开门……” 说话声十分含糊难辨,简直不像是从口腔里发出来的。 砰砰—— “……开门,你的外卖到了。” 那颗眼球又猛然贴近,高频率地眨动着,仿佛在透过猫眼监视屋里的人。 梁再冰不紧不慢地取出怨骨,扔标枪似的在手里掂了掂,瞄准猫眼的位置猛然刺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扭曲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条楼道。 梁再冰收回伞的时候,伞尖那截锋利的白骨上沾满红白的人体组织。 不到两秒,上面的碎肉就消失无踪,完全被怨骨吸收了。 梁再冰略感诧异地挑挑眉梢。 这是自净功能,还是能吸收厉鬼的怨气? 怨骨自从更新之后他还没自己研究过,看样子【血咒】带来的改变还真不小。 梁再冰收起怨骨之后,又拿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瓶子,瓶底有一颗血红色的细珠,滚动着将薄白的瓷瓶映出一层血光。 【效果1:怨骨每个副本定期产生一颗血珠,玩家/npc接触之后会遭到诅咒,玩家可以一定程度控制他的感官和思想】 在和其他玩家博弈的副本中,血珠的作用会超乎他的想象。 他都打算好了,如果路易生不打算听人话,就用血珠诅咒他把自己捅死。 ————— “你点的外卖。” 梁再冰把塑料袋往案台上一甩,沉在底部的湿黏液体和塑料袋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某种沉重、柔软的物体落地的闷响。 路易生放下了剁骨刀,瞥了眼袋子,又把视线移回他脸上,笑容玩味。 “我还以为是亲爱的你担心我饿着,给我点的呢。” 言下之意,不是他点的。 梁再冰已经能够熟练地过滤掉路易生的废话,从里面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他故作惊讶地挑开袋口,里面是另一个扎紧的黑色塑料袋,很厚实,菜市场装活鱼的那种。 两个塑料袋中间的缝隙里夹了一张外卖单据,梁再冰拿出来看了一眼。 大部分的信息都被黑墨糊住了,能看清的只有: 顾客地址:花园路259号泷湾小区6幢1701室。 收餐尾号0231,和顶端的店铺名字,惠民肉铺。 他之前在房间里找到了手机,尾号就是0231。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梁再冰大概也猜得到。 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外卖员不要太重口。 梁再冰拧着眉头,拿了一把水果刀来划开袋口,往旁边扯开。 “唔……”路易生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一颗被切断脖颈的人头直挺挺地泡在盛着血水的袋子里,头发全被糊成一团,眼睛却依然大睁着,怨毒地瞪着他们。 而这双眼睛,梁再冰在不久前才见过,在那个外卖员的头盔之后。 人头的嘴被从嘴角划开,一直蔓延到耳后,又被粗糙的红色麻线缝上,说话时只能小幅度的一张一合,像是被鱼钩挂住的活鱼。 “外……卖……”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厉鬼依旧坚持不懈地喊出了他的台词。 “挺有创意。”路易生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 梁再冰总觉得,他不是在说这只鬼送上门的方式。 阴阳怪气啥呢,给你点外卖就吃呗。 梁再冰无所谓地摸摸鼻子,扔下水果刀转身就走。 “你先处理食材吧,我今天不饿。” ————— 梁再冰堵着耳朵,懒得去听外面剁骨头的重响和厉鬼的惨叫。 他是真没想到这只鬼这么蠢,还能上赶着来送。 剁肉的声音停息了,又渐渐传来咕嘟咕嘟的滚水声,难以形容的熟肉腥膻味顺着门缝飘进了房间。 梁再冰冲着厨房的方向狠狠比了个中指,在心里把这个死变态骂了一万遍。 在恐怖副本里还有闲心把厉鬼剁吧剁吧煮了,就算在变态里也得排前几号。 目前他算是和路易生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轻易不动手,冲突基本局限于嘴炮。 带伤进入下一个房间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梁再冰不会和路易生撕破脸。 但这死变态跟埋地里的土豆雷似的,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爆炸了。 越想越烦,要不还是把他捅死吧。 梁再冰停下了笔,把a4纸角落里那个乱糟糟的黑线团撕下来,无比平静地看向整理完的线索。 房间的构成,任务信息,房间之间的关联,生路的线索……很多都只是一知半解。 选项出现的规律他还是没摸清楚,对于路易生的纸条内容他只能靠猜。 “另一名玩家是你的恋人,他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杀死他,或?” “或”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前一个选项基本是确定的。 被刻意清空的冰箱,崭新的剁骨刀,都暗示着他的这位“男友”,存了把他分尸冻在冰箱的想法。 而这条剧情线的发展,正是他在舞会上的选择酿成的恶果。 难搞,如果他在这个房间杀了路易生,说不好后面会是什么剧情发展。 只能忍着了。 梁再冰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指尖燃着一簇暗红色的地狱烈火,将纸团彻底烧成灰 第439章无归路7 腥臭的熟肉味顺着门缝阴魂不散地透进了卧室。 于此同时,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响起。 “晚饭烧好了,亲爱的你饿了吗?” 那种粘腻的语调听了就让人恶心得吃不下饭,加上这锅生化武器的效果,没吐出来都算他胃强大。 梁再冰从床头随手抄起一个维生素瓶子砸到门板上。 “滚,不吃。” 这人有什么毛病,兼职厉鬼吓人有工资拿吗? 路易生仿佛在哄闹着不吃饭的孩子,语气无奈又纵容,“好,那你饿了再吃。” 梁再冰听得汗毛的竖起来了。 难道在他关门的半个多小时,这货真的废物到被小鬼干掉顶包了? 梁再冰如坐针毡地待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出卧室看看。 门刚一拉开,一个不和谐的色块闯进了视野的下缘。 梁再冰低下头,和锅里那颗煮熟了的人头面面相觑。 皮肤被煮烂翻卷出来,隐约可见一丝丝的肌肉纹理,眼球掉了下来,圆滚滚地泡在暗红色的血沫里。 而那张被封起来的嘴,此刻变成了一道骇人的黑窟窿,一张一合的,挣扎着还想说什么。 梁再冰盯着看了一会儿,气笑了,朝路易生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你牛逼。” 死变态,恶心人有一手的。 路易生没事人一样,叠着腿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反应。 路易生抵着下颌的指节点了点,似乎很费解,“不喜欢?”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干脆豁出去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喜欢,舍不得吃,留给老公你。” “你可一定要吃得干.干.净.净.。” 路易生唇角假惺惺的笑扩大,“哦……” 梁再冰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没破这货的防,那张破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恶心话,于是十分果断地甩上门反锁,不打算听路易生说的任何一个字。 梁再冰没去煮那袋沧海遗珠的速冻饺子。 厨房里的锅都煮过死人头了,一股尸臭味,他才没那么重口味。 这个厨房,哦不,整套房子都不能要了。 啃了两口商城兑换的压缩饼干,梁再冰收拾洗漱完就跑到床头闭着眼睛养精神了。 直到这时候都还能隐约闻到那股尸臭味。 梁再冰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只想着来只鬼被他砍死,或者砍死路易生,他不挑。 —————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到了12点。 客厅里那颗人头扑腾的动静渐渐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完全没了声音。 连路易生的呼吸和心跳好像也消失了。 梁再冰依然维持着蜷在被窝里的动作,眼皮沉沉,呼吸均匀绵长,陷入了熟睡。 嗒—— 玻璃小球掉在瓷砖上的脆响仿佛平地惊雷,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嗒、嗒、嗒…… 玻璃球弹跳着,从门边的方向,越滚越近,骨碌碌滚了一段之后,彻底停在了床底下的空隙。 砰砰—— 床板被从床下拍响,震动无比真实地传到了床上。 在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下,青年却丝毫没有睁开眼皮的意思,依然闷头呼呼大睡。 砰砰砰—— 拍打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含着某种怒气。 趴在床下的灰色婴孩,过大的畸形头颅向后折成一个恐怖的弧度,纯黑的瞳孔死死凝视着床板上方。 “叔……叔……你看到……我的弹珠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婴孩的腮帮子高高鼓起,他脏兮兮的小手在床下的地板上摸索着,找到了一颗红色花的弹珠。 他大大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杂乱细牙。 他的嘴张得更大,鼓胀的口腔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面颊已经完全被撑裂了。 但鬼婴还是不满足似的,攥着那颗红花的弹珠拼命往里塞。 口腔里的弹珠被挤压着,脸颊上仅有一层皮肤连着的裂口猛然撕裂,几十颗弹珠同时在床底叮叮当当地滚落。 鬼婴的神色变得更加阴郁,尖尖的指甲刺进床板里抓挠着。 “叔……叔……我知道你……醒了……来帮成成捡弹珠吧……” 在即将刺穿床板的时候,婴孩浮肿发烂的脚腕猝然被用力握住,拖拽着迅速拖出来床下。 看到床头探下来的那张懒洋洋的脸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梁再冰扫了眼这只小鬼的尊容,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谁家熊孩子,这么没素质。” 鬼婴怨毒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懵逼。 十一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倒提着小鬼的脚腕站在床边。 他侧过脸,盯着客厅的方向感应了几秒。 “客厅有3只鬼,外面有……17只。” 鬼婴顶着那张豁了口的嘴,身残志坚地死瞪着梁再冰。 要不是被十一控制住无法动弹,他早就扑上去咬断这个活人的脖子了。 “阵仗还挺大。” 梁再冰自言自语地嘀咕。 路易生那个死人去哪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然梁再冰是真心希望他真死了的。 也算是为社会和谐做贡献了。 ————— “我要他的心。” “我要他的肝和肺。” “我要他的……舌头……” 三只厉鬼伏在卧室门前,嘁嘁喳喳地窃窃私语着。 最后那道声线格外的含糊,断了半截舌头只能勉强发出几个字眼。 在三只鬼划分好青年的身体各部分的归属时,好像才注意到里面好像安静地有些不太正常,预料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小宝怎么还没出来?” “本来就少了一个,他想吃独食可不行。” “得进去看看。” “去看看……” 主卧门被从里面突然拉开。 三只厉鬼凶相毕露,满面狰狞地锁定了门里的人,却忽然觉得不对。 为什么这个“人类”不仅徒手提着小宝和小宝的脑袋,身上的鬼气还比他们浓郁? 十一冷淡地丢下手里断成两截的鬼婴,几乎是身影一闪,就有一只恶灵被拦腰斩断。 梁再冰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三只面目全非的厉鬼。 他们穿的都是宽松款的居家服,依稀能从扭曲的骇人面庞辨认出他们生前的样 第440章无归路8 如果撇开那些被挖掉的眼睛,剪断的舌头,和死灰的脸色,这三只鬼的脸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属于在小区遛弯一趟能集齐七个的类型。 这些鬼都是泷湾小区的居民,楼里除了他们大概没有其他活人了。 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大批量地变成厉鬼,是谁杀了他们? 他不由联想到了上一个房间,那个舞池里,同样充满了npc厉鬼,难道这是统一的场景设置? 眼前的三只厉鬼很快被十一全部清理掉。 而路易生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聚集在大门外的厉鬼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焦躁的拍门声很快变成了撞门,坚固的防盗门在非人类的冲击下很快变得摇摇欲坠。 梁再冰没理会门口的动静,往前迈了两步走进客厅的范围,环顾着寻找路易生的身影。 他刚转向左边,视线就倏然僵住了。 客厅的侧壁原本是一面空白的墙,上面只挂了一张花卉静物的油画。 而此刻,那幅油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相片。 深黑色实木边框中间嵌着一幅色调阴惨的黑白相片,相片上的男人长相斯文,无框眼镜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他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似笑非笑地望着画框外。 这分明就是遗像! 梁再冰很确定,路易生在看着自己。 鬼知道这个死变态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装进遗像里。 但目前来看,这个遗像的效果应该就是让鬼物以为使用者是死人,借此避开鬼物的袭击。 真是天才的想法。 梁再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如果现在挡着20只鬼的人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他现在是真想把这个破相框扔出门外。 以路易生的实力完全不需要担心a级难度的鬼物,他完全是为了看自己好戏才袖手旁观的。 更有可能的是,这些鬼根本都是他引来的。 呵呵。 梁再冰冷笑一声,看向被撞开一条缝的大门。 一只厉鬼迫不及待地往里探头,即使脑袋被门缝夹住也拼命往里挤。 顶多是比较麻烦一点。 门板轰然倒塌。 面色青灰的厉鬼们全身都被污血染黑,黑洞洞的眼睛望向他,嘴角大大地裂开。 ————— 梁再冰甩了甩手上的污血,抬起小臂蹭掉了下巴上的一点血痕。 吸饱了怨气的红伞此时幽幽泛着红光,伞骨不受控制地轻微震动,似乎还未尽兴一般。 然后被就毫不留情地收回了背包。 十一的电池还剩一点电,帮他把倒下来的破门重新卡回门框里,就快速消散了。 堆满客厅的地砖上此时堆满了烂肉和尸块,它们蠕动着,想要拼凑回完整的身体。 梁再冰没去管那些掉san的肉块,直直走到那幅遗像前。 黑白相片愈发显得眉眼漆黑,仿佛不见底的深潭,脸却是相反的惨白一片。 但画中人却始终微笑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真在家里挂这个,大晚上起来非得吓得心肌梗死不可。 梁再冰很不客气地走上前去,把指腹残留的一点血渍蹭在了遗像上,然后开始毫无感情地棒读。 “老公,你死的好惨啊呜呜呜……” 相片上的黑白人像却忽然僵住了,唇角的弧度变得十分机械。 【使用道具:怨骨】 【效果1:“血珠”生效,接触的玩家受到诅咒,使用者可以一定程度控制他的感官和思想】 于是梁再冰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打开微信小号里昵称“宝宝”的聊天框按了语音通话。 对面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梁再冰立马哭哭啼啼地开演,“真的很遗憾,我先生前几天去世了……真是天助我也,哦不我是说,我难过得一口饭都吃不下,谁会为死老公这种事情高兴……” “……宝宝你能来陪我一晚上吗,家里空荡荡的,我好害怕。” 梁再冰说完台词根本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一气呵成地挂了电话。 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宝宝”到底是人是鬼,单纯因为手机里隐藏小号的这个好友最可疑才选了他。 再照这个见鬼的速度下去,坚持48小时的任务将变得无限难。 就算他不被鬼海战术耗死顺利通过这个房间,也得被扒掉层皮。 而且他现在非常,极其,特别需要一个人或者鬼掺和进这个房间。 反正大不了把Boss招来,没有更坏的可能了。 他其实早就被路易生逼疯了也说不定。 ————— 尸山血海的客厅内,唯一一片干净些的角落,黑发青年陷在沙发里,手肘支在膝盖上,面色阴晴不定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等着什么声音,或者什么都没有。 而他的头顶上,那幅瘆人的遗像变得更加恐怖。 斯文的假面完全被撕碎,阴鸷冰冷的气息让路易生看起来像一个衣冠楚楚的变态杀人犯。 他会剖开你的胸膛,挖去所有肮脏不堪的脏器,只剩下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在那颗冷却的心脏上献上一小束纯白的桔梗,称那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尸体的碎块扭动着一点点拼上,又被梁再冰不耐烦地用怨骨打碎。 叩叩—— 门,被敲响了。 梁再冰偏开脸看了眼挂钟。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他这个奸夫挑的时间还挺吉利。 梁再冰没有去开门的意思,那扇被卡死的房门却无比平稳地向里滑开。 深夜造访的客人安静地带上了门,他漫不经心掐灭了手中明灭的火星,才抬起眼来打量一下周围。 他瞥了一眼遗像上的黑白人影,将视线移到浑身紧绷的黑发青年脸上,淡淡地“嗯”了一声,“你打电话给我?” 梁再冰看着岑渐那张死人脸,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他就不手贱了。 这是真没想到,他的运气比他预计的最差结果,还要差得多。 他宁可现在破门而入的是两个S级副本的Boss,也不想面对岑渐。 说好的要毁灭世界的大佬呢,特么结果你跟我们一起苦哈哈地下集体副本,好意思吗?你大反派的排面在哪里?! 梁再冰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我说我打错电话了,你信吗 第441章无归路9 岑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梁再冰发青的脸色,姿态自然地走到了沙发边,把剩下的半截烟抛进了垃圾桶里。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路易生的遗像上,“交给你的任务,记得吗?” 那张被禁锢在相框里的黑白相片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却没有发出说话声,只有一阵沙沙的摩擦声,仿佛自灵堂帷幔穿堂而过的夜风。 梁再冰竖起耳朵反复去听,也没听懂,口型像是经过某种变形处理,同样无法解读。 偏偏岑渐听得很清楚的样子,淡淡地点头。 “太早了。” 梁再冰听着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还在疯狂揣测上下文,突然就看到岑渐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声轻而慢,像只没有脚的鬼,只有偶尔蹙着眉头咳出一声,才让人恍然这人还活着。 岑渐一步步走近,顶灯投下的阴影逐渐把梁再冰挡住,仿佛月食时被侵蚀的月轮。 不祥的预兆。 梁再冰全身的警戒拉到最高,肌肉紧绷着,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拧断眼前人的脖子。 按理说离开【红月】之后,没有了吸血鬼血脉的压制,自己没必要这么怕岑渐。 但眼前这个人平淡到温和的人,就是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 难道是上次被血月突脸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了吗? 脑子里的思绪乱得纠缠在一起,但梁再冰面上依然冷静无比,无声地对抗着岑渐的气场,一步不退。 岑渐走到很近的位置才停下脚步,从梁再冰的视角甚至能看到他下颌沾的一点血。 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己咳出来的血,还是哪只倒霉鬼的留下的。 出乎意料的,岑渐两手空空,没有用武器的意思,只是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一寸寸扫视过他的脸,再到胸口、小腹。 梁再冰忍着没有一伞头戳他脸上,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个房间。 路易生这个b暂时不考虑他。 在不和岑渐撕破脸的前提下,他至少得协助岑渐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不然他得同时面对岑渐和路易生两个,这个胜率惨到他都不忍心去算。 除非他豁出去了用怨骨召唤出“始祖”的亡魂。 岑渐的任务会是…… ————— 腰上忽然传来陌生的冰凉触感,撩起睡衣下摆,直白地探进睡裤的侧边。 梁再冰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完全没想到岑渐会是这个反应。 我操,他脑子里进路易生了吗?! 岑渐完全无视横在他脖子上的怨骨,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勾着裤腰往下扯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果然。” 梁再冰下意识跟着看过去,看见了侧腰上那个熟悉的蝴蝶纹身,当即就明白过来岑渐的意思。 他发现了。 这个副本是韩临的造物,而这个纹身就仿佛游戏设计师留在场景里不起眼的彩蛋。 岑渐很快收回手,挡开了即将刺穿他喉咙的怨骨。 “你在想这个吗?” 他摊平了手心,将纸条清晰地展示在他眼前。 梁再冰不由一怔,就那么大大咧咧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身体反应无比诚实,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张字条。 ——和你通话的玩家是你的地下情人。 ——杀死他原来的恋人,或杀死他。 梁再冰瞄了眼墙上的路易生,很果断地决定先下手为强。 但他刚摘下墙上的遗像,岑渐就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在梁再冰匪夷所思的注视下,拧开了房门。 离开之前,岑渐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门已经开了,你请便。” 然后岑渐就转身离开了1701,十分没有身为鸿钧老大的担当。 梁再冰提着相框想了两秒也就明白了。 路易生使用的遗像道具不仅能欺骗鬼物把他当成死人,连副本的判定都能欺骗。 在副本眼里路易生已经是个死人了,岑渐当然能轻松通过。 岑渐的出现仿佛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韩临的存在。 而他手中,遗像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变化。 相框冷硬的触感忽然诡异地软化,从木头变成接近橡胶的触感,柔韧、有弹性,就像是…… 梁再冰惊悚地低下头,看向那幅遗像。 画框在融化,而他手握的这部分,正在快速变形成一截僵硬发灰的小臂。 梁再冰一点犹豫都没有,啪地松开手。 还处于橡胶人阶段的路易生后脑勺朝下,直接磕在桌角上。 ————— 当你的仇人突然嘎嘣一下死在你面前,你会做什么? 梁再冰的回答是,麻溜的舔包。 他把路易生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在西装裤左边的口袋找到了纸条。 鬼知道这货什么时候换的衬衣西裤,为了拍遗像上照点是吧? 死到棺材里了还装。 梁再冰不屑地嘀嘀咕咕着,顺手把人翻过来看了眼伤口。 后脑勺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却没有血流出来,惨白的皮肉外翻着,连深处的骨头都能隐约看见。 很难界定这种状态是死了还是没死,这是使用诅咒之物的副作用? 梁再冰犹豫了几秒还是放下了补刀的手。 先看纸条。 ——另一名玩家是你的同居恋人,他背叛了你。 ——杀死他,或完成30分钟的*深入*接触。 看到最后半句,梁再冰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副本给同一房间的两名玩家发布相同的一个选项——这还不同于“杀死对方”这种常规选项——撞到一起的概率低得可以买彩票了。 最合理的解释,他的纸条确实被路易生篡改了。 “杀戮”的选项为什么会被改成“深入接触”? 这完全违背了他之前摸索出来的改写规则,“只有比原选项程度更深的才能成功替换”。 路易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再冰犹豫了片刻,又把人翻了过来,脸朝上放平在地板上,琢磨着是不是把人弄活过来严刑逼供一下。 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路易生很安静地平躺着,幽绿深潭似的眼睛被挡住,惯常那副不怀好意的笑也归于漠然。 该说不说,这货闭上嘴之后顺眼不少,起码不会看到第一眼就想掐死 第442章无归路10 刚才的插曲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客厅地板上密密麻麻的碎肉已经基本恢复成人形,面目狰狞地爬向梁再冰所在的方向。 楼道里没有一点脚步声,重新闭合的房门却再次被暴力敲响,纷乱嘈杂的敲门声从门板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像是爬满了几百只不同的手,催命似的重重拍门。 梁再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动用诅咒之物的打算。 从昨天零点算起,距离48小时的期限还有十几个小时,但如果从他醒过来的时候开始,还有将近一天。 把道具和诅咒之物都用上,大概率还是能坚持到结束的。 但他不打算选这个选项,太被动了。 那么他现在需要思考的只有—— “深入接触”这个选项有没有空子可以钻。 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负距离的接触应该都算在范围里。 除了审核不允许出现的行为,嵌入和穿刺大概率也是可行的。 路易生此时基本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衣冠楚楚地平躺在地板上,仿佛一位开庭前被对方原告ko的禽兽律师。 梁再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认真地考虑从哪里下手比较好,最好能让他痛得半死的那种。 听说膝弯的位置神经和血管很多,抠上半个小时的话路易生应该走得不太安详。 他的手刚隔着西装裤按在膝盖的位置上,路易生就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哟,醒了。” 梁再冰笑得恶意满满。 刚好还能试验一下【血珠】的效果,能让玩家听话到什么程度。 路易生脸上难得没带着那副讨人厌的笑,木着脸半坐起来靠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位置,沾了一手的血。 路易生暗绿色的眼睛缓慢地聚了焦,瞥了一眼手上鲜红的血,又落在梁再冰的脸上,唇角泛起一抹难明的笑。 霍,还真复活了。 梁再冰颇为稀奇地看了一会儿。 通常来说,道具的使用有次数或者时间的限制,不会对玩家的身体造成伤害,而诅咒之物刚好相反。 【怨骨】除了没有寄魂这一点,早就够到了诅咒之物的门槛,所以拥有献祭鲜血令玩家鬼化的技能。 融合了【血咒】之后,“始祖”的灵魂寄宿在【怨骨】中,红伞成为了实质上的诅咒之物,所以献祭的代价也大幅上升,会造成精神值的永久下降。 那么路易生的遗像会是什么诅咒之物,为什么会造成假死,使用后身体却没有明显的伤口(除了被他砸出来的那个)。 ————— “你老板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你啊?” 梁再冰打量着路易生,嘴上一点不闲着,小刀似的嗖嗖往人心口扎。 路易生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慢腾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卡在沙发垫上的后脑勺往上挪了挪,顺便把腿伸直了,甚至还有闲心把西装裤上的褶皱扯平了。 他勾了勾唇,答非所问,“会长让我保护你呢。” 梁再冰听着这句鬼话,嘴角抽了抽。 他敢保证,岑渐原话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估计说的是,“看着他,找到韩临之前别让他死了”至于好好过着副本为什么会死,这你别管。 不过梁再冰也是真没想到,他上个副本也就随口扯了一句,让岑渐给他派个保镖,这货真言出必行啊?! 梁再冰看着路易生那张欠揍的脸,有些烦躁起来,说好的能“控制感官和思想”呢,他一点效果都没看到。 副本道具还带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的? “哦,你在想这个吗?” 路易生忽然笑了一下,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解了三颗之后,他胸口的皮肤基本露了出来,梁再冰能在他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看到一抹像是油画颜料的红色。 他刚才用血珠的时候好像差不多就是抹在这个地方。 路易生抬起手,指尖蹭过那道红痕,笑容暧昧蛊惑,“想我做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满足。” 梁再冰被他恶心得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自己用道具控制住路易生,怎么在他嘴里说起来好像,他俩在玩什么不健康的游戏。 “你先把嘴闭上。” 路易生冰冷泛白的唇迅速抿到一起,竟然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靠。 梁再冰看愣了,这玩意这么强力。 靠,用在路易生身上浪费大了,早知道拿来坑岑渐。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旁边等着的厉鬼早就受不了这俩b人,腿刚一接上就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然后就被怨骨刺了个对穿,在半空中拼命地挣扎。 大门同时轰然倒塌,更多的鬼涌了进来。 穿保安服的,公园遛狗打太极的,还有穿毛绒睡衣的,把客厅占得满满当当。 梁再冰重新把伞上的鬼切碎,手指轻轻按在属于陈安的右眼上,刚要使用【灼焰之瞳】,却忽然顿住了。 他扭回头看向倚在沙发上的路易生,笑得相当不怀好意。 “用你的诅咒之物,解决那些厉鬼。” 路易生不仅没有不爽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真心实意了一点。 “遵命。” 看着他的笑,梁再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往后退了两步,就看见路易生锁骨正中的皮肤裂开,五彩斑斓的小蛇率先钻了出来,然后是一颗双眼紧闭的女人头颅,妖艳的面容在蛇发的映衬下,更显诡异。 梁再冰被挥舞的蛇群吓得瞳孔骤缩,差点没条件反射一棍子砸上去。 还好【美杜莎的头颅】直冲进了厉鬼堆里,完全没看他一眼。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着路易生,“就知道你会耍花招。” 有那么多诅咒之物,偏偏选蛇发美杜莎,这个变态绝对是故意的,逮着机会就恶心他。 看来血珠的效果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在完成指令的前提下,被诅咒的玩家可是有相当大的自由度。 这种自由度在有些情况下是致命的。 而且似乎同一时间只有一条命令能生效,比如指使路易生使用诅咒之物的时候,他自然而然能重新说话 第443章无归路11 美杜莎的蛇发迅速绞杀着挤满客厅的厉鬼。 梁再冰这边勉强算是有了空闲,直截了当地开口,“配合我完成任务脱离这个房间,就现在。” 路易生脖颈到胸口的大片皮肤都被十字形的切口划开,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好啊。” 他完全没有重伤的狼狈感,姿态轻松地往后一仰,交叠在一起的腿稍稍敞开,仿佛在暗示什么。 梁再冰盯着路易生眼底那抹戏谑的笑,确定以及肯定这货脑子里肯定在想什么不绿色不健康的东西。 给他脸了是不是?! 梁再冰磨了磨后槽牙,认真思考是不是先掐死这个变态再完成任务。 他的手依然按着路易生的膝盖,没有第一时间刺入。 路易生却忽然动了,圈住他的手腕往上带。 梁再冰一脸警惕地盯着,等着看他又想搞什么鬼。 “既然你不喜欢这种方式,那……” 路易生攥着他的手掌,将指尖猛地刺入他胸前的裂口。 苍白的指节没入血红的肌肉和脏器之间,温暖濡湿的感觉包裹着指腹感应最灵敏的皮肤,连心脏的震动也悉数传达。 营造出来的效果相当惊人。 梁再冰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牢牢按住。 “嘶……别动,开始计时了。” 路易生轻轻抽了口冷气,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一丝改变,依旧病态地微笑着。 你大爷的神经病! 梁再冰已经没话好骂了,为了恶心他,连自己的身体也能当成随用随扔的消耗品。 有复活挂了不起啊? 他现在也只能祈祷,这比他命还长的半个小时赶紧过去了。 但时间的相对论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玩游戏炸鱼的时光总是短暂,但跟死对头以这种负距离接触的别扭姿势贴在一起半个小时,给人的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 ————— 梁再冰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就是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但眼前除了在客厅堆了半米高的厉鬼碎片,飘在半空中的美杜莎头颅,就只有路易生那张讨人厌的脸。 视线第十八次瞟到路易生脸上,撞上他的视线之后,梁再冰终于放弃了。 倒计时才过去了15分钟。 他自暴自弃地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能聊五毛钱的不?” 路易生挂着那副瘆人的微笑,没什么表示。 “我真的好奇很久了,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追着我找我麻烦,岑渐给你开工资了吗?我给你开双倍你离我远点成不,砸锅卖铁我都给你凑上。” “没有,鸿钧不开工资。”路易生抬手扶了扶有些滑动的眼镜,笑得很无所谓的样子,小臂的肌肉却早已因为疼痛紧绷出明显的线条。 梁再冰嘀嘀咕咕地大吐苦水,“我是真搞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一开始在公会大厅里拒绝加入你们公会,你就追杀了我四百章,没必要吧我靠。” 路易生这时候倒是坦白,“借口而已。” “?” 你果然是有病吧。 梁再冰气得狠了,嵌在伤口里的手指故意往下一抠,撕裂开一片血肉。 路易生深绿色的眼睛望向他,唇角的笑淡了许多,显得平静而漠然。 梁再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状态的路易生,却有种隐约的直觉,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路易生也说不定。 路易生抬起手,在梁再冰警告地瞪视下,满不在意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我是个忠诚于身体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背负着“暴食”之罪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着身体和感官的刺激,因为他们本身的灵魂早已蛀空,灵魂的空虚只能用其他人的痛苦来填补。 “想做的事就做了,为什么要有意义?” 路易生偏了下头,似乎很费解的样子。 梁再冰缓慢地吐出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他已经懒得骂这个b。 趁现在还算好沟通,赶紧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才是要紧事。 “你们鸿钧的人到底为什么能无限复活,为什么……” 梁再冰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为什么你的灵魂是空的。 路易生勾着嘴角,笑得邪恶而天真,“你不是猜到了吗?” ————— 灵魂。 梁再冰至今没有想通,他当时是怎么联想到这个词的。 是谁拿走了路易生的灵魂,拿走了“鸿钧”所有成员的灵魂? 他们的灵魂和肉体分割开,在副本中的死亡自然不是真正的死亡,不过是丢弃了一具躯壳。 依托着灵魂,他们的身体重塑,毫不费劲地重新活了过来。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读档重开的游戏玩家。 苏常夏是这样,她空荡的心里只存着一个“魂牵”的幻影。 梁再冰从于燃那听说了,自从通关了【心蛊】之后,苏常夏就极少下其他副本,整天泡在苗疆深山的乌有乡里。 南青也是,他自残和自毁的倾向从来没有遮掩过,却从来没能如愿,回到死亡安宁的怀抱。 他说的是对的,“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鸿钧的所有成员,都是因为被诅咒,才无法死去。 在惊悚游戏这种充斥着死亡和鲜血的世界,“不死”真的是一种幸福吗? 而这个诅咒的源头是谁,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梁再冰兀自低着头,思索这个缔造了如此庞大的不死诅咒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之物。 收取灵魂这种堪称bug的能力,明晃晃地分割了系统的权限,居然一直没有被清算,这很明显不合理。 岑渐异常的虚弱,很有可能就是出自这件诅咒之物的反噬…… 梁再冰整理到一半的死路忽然中断,猛然抬头看向路易生。 从指尖传来的心脏跳动,在迅速变得微弱,胸膛的起伏极其微弱,几乎没有呼吸。 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 路易生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却还是笑着,那副梁再冰最为熟悉的,阴冷粘腻的笑。 他低低的喘了两口气,握着梁再冰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撕扯开肋骨的间隙,探向那颗微弱搏动着的热源。 “你不想摸摸我的心吗,看看……它是不是黑色的 第444章无归路12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安静地跳到了0。 摊平放在一边的纸条上,此刻“深入接触”的选项被红色的笔迹重重圈起,判定通过了。 梁再冰怔愣地看着路易生失去呼吸的身体。 ……是红色的。 砰—— 梁再冰循着声源看去,发现那扇被厉鬼强拆的防盗门,此刻被一扇平平无奇的黑门取代。 他见过这扇门,当时从舞厅离开的时候,就是一扇这样的门。 没有了美杜莎的压制,房间里堆积如山的鬼物碎块渐渐不安分起来。 梁再冰叹了口气,把手从路易生逐渐失温的胸膛抽出,迈步走向那扇门,拉开。 他在副本里名义上的男朋友已经变尸体了,不知道下一扇门又会有什么操蛋剧情等着他。 深邃的黑暗再次吞没他。 ————— 这次的传送时间格外短暂,梁再冰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坐在工位上。 梁再冰右手握着鼠标,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 他现在应该在一栋写字楼里,透过玻璃幕墙向外看,是一栋栋繁华的高楼大厦,但因为太远看得有些模糊。 而他所在是一片开放式的办公区,员工之间的工位只用走道或者隔板隔开。 对环境有了大概的印象之后,梁再冰开始翻电脑上的文件,他正在做的一份策划案上就找到了很多信息。 天画设计公司……香水外包装设计…… 看来在这家广告公司里,他是负责给甲方设计出五彩斑斓的黑的牛马乙方。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没再去管那份策划案。 反正他一会儿就出去了,方案做成什么垃圾都无所谓。 另一个玩家会是谁? 他刚才把工位都大概扫了一遍,也没看到可疑的面孔,倒是他的同事们一个赛一个脸色惨白。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对面工位的女白领。 女人大约30岁的样子,神情很憔悴,眼下乌青一片,看不出是厉鬼伪装,还是单纯被工作折磨的。 梁再冰看了个大概就暂时放弃了,还是先看纸条吧。 他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翻了翻,不出所料地找到了新的纸条。 ——另一名玩家是你的上司。 ——杀死他,或做出一份让部门所有人满意的策划案。 “让所有员工满意”,梁再冰看着这个前缀,都觉得这位上司大概率是得领盒饭了。 希望这位挂路灯的经理不是他熟人吧。 时间走过十二点,办公室里死气沉沉的氛围顿时一松,上班搭子们各自交头接耳着,商量着去哪吃,或者点什么外卖。 梁再冰的手机在半小时前就下了一个鱼片粥的外送,拿回来之后刚好边吃边跟同事们闲扯套话。 拿外卖的时候他还特地注意了一下,这次的出口应该是他们公司的门禁,其他员工都正常进出,他一靠近那扇玻璃门就会自动锁上。 ————— 坐他旁边的是一个话很多的小姑娘,工牌上的名字是宋瑶,她一边挖着酸奶碗里的蓝莓,一边叽叽喳喳地跟他吐槽。 “我真是服了,这个香水的方案,改了80遍还不过,大牌了不起啊?” 宋瑶咔嚓一声把香蕉皮咬成两半,看架势是恨不得和香水公司同归于尽。 梁再冰舀了勺粥,装作不经意问道,“甲方真的龟毛,这么多次方案没一次看上的,别到时候又跟我们说第一版最好。” 宋瑶做了个吐血的表情,“甲方,我都没见过他们几次,方案做完80次能有75次是被那个死人经理打回来的。” 说到经理的时候,宋瑶偷偷瞟了眼西北方一间独立办公室,声音压得格外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显然是怕被小人听到背后告状。 “经理要求这么严格?”梁再冰暗自咋舌。 “严格个屁,”宋瑶翻了个白眼,“空降来的关系户,设计这块还没我个毕业两年的懂,老以为自己审美最牛逼。” 梁再冰瞄了眼办公室的方向,默默为扮演经理的玩家点了支蜡。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纸条会给他安排这个任务了。 空降来这才多久,把整个部门的员工惹毛了,也是真不怕下班被套麻袋啊。 宋瑶抱怨了几句,话头忽然拐到了他身上。 “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样了,怎么今天没来送你上班?”宋瑶意味深长地冲他眨眨眼睛。 “你的爱心午餐呢,今天怎么没带,沦落到跟我这个光棍一起吃外卖,落魄了啊梁哥。” 梁再冰听着她的话,立马联想到路易生那张死人脸,还有被他煮烂的那颗死人头。 他低头看了眼黄澄澄的鱼片粥,想起烂肉翻出来的黄色油脂,登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这让他怎么回,我男朋友已经被我捅死了,现在尸体还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唯一庆幸的一点是,貌似副本时间线里那具尸体还没被发现,不然他早就当成犯罪嫌疑人送进去喝茶了。 梁再冰一脸胃疼,“别,别提他,我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烦。” 这是真话。 “吵架了啊?”宋瑶一个牡丹24年的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听我的,小情侣床头吵架床尾和,你……” “打住打住,”梁再冰连忙拦住宋瑶要往外秃噜出成人话题的嘴,“我回去再跟他说,现在上班呢正经点。” “哦。”宋瑶巴巴地闭了嘴。 ————— 接近一点的时候,同事们大多吃完饭扔完垃圾,戴上隔音耳机趴在工位上午睡了。 梁再冰扫了眼呼呼大睡的宋瑶,基本确定她还是活人。 奇了怪了,舞厅和1701里除了玩家,能动弹的全都是鬼,这次的房间居然有活人。 而且据他目测,数量还不少。 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感应到鬼,用【灼焰之瞳】看也是一样的效果。 梁再冰思索了一会儿,从桌子上随便拿了一份文件,就向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叩叩—— 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隔了有半分钟,才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一道略显急躁的脚步声逐渐靠 第445章无归路13 门被向里拉开了,露出了一张拽了吧唧的少爷脸,一看就工作水平很低下的那种。 梁再冰挑挑眉毛,把他“上司”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一头张扬得绝不应该出现在经理办公室的红毛,头顶甚至还挑染了两缕亮色的碎发。 从头到脚不是奢侈品就是潮牌,走两步链子钉子就叮铃当啷响。 光看这一身还以为他们公司环境这么先进前卫嘞,潮男都能坐在经理办公室里转转椅。 看了一圈,梁再冰终于把视线落在“经理”脸上,视线莫名带上了一丝同情。 盛京宇早就被他看烦了,狠皱眉头瞪着他,“看够没?” 梁再冰懒洋洋地卷了卷手里的文件,“你再喊大声点全公司都要来围观了。” “如果你不想半小时之后和你下属的八卦传遍整个公司,就安静点。” “你!” 盛京宇梗着脖子僵持了两秒,在注意到好事群众自以为隐蔽的偷瞄之后,果断扯着梁再冰的胳膊把人拽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那动作利落的,像是天天干偷鸡摸狗的事锻炼出来的。 “倒也不用这么谨慎吧?”梁再冰把文件飞到办公桌上,后腰抵着桌沿,抬眼打量着经理办公室的陈设。 “不知道以为我俩在办公室干啥见不得人的呢。” 盛京宇被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就差爆血管了,“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正经话?” “我说的哪里不正经了,这对我俩在公司的声誉非常重要好吧?” 要是跟盛京宇混在一块,他那些同事做鬼都不会放过他这个工贼。 眼看着小少爷要气爆炸了,梁再冰才不紧不慢地摸出纸条,“你自己看吧。” 盛京宇的视线在看到第二个选项之后变得很难看。 第一个选项当然是被排除了,但第二个选项那个完美的策划案跟天方夜谭没区别。 更别说这个烂摊子还是他扮演的经理身份留下的,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梁再冰一点不客气地伸出手,“你的任务我看看。” 盛京宇在他那条七八个口袋的工装裤里翻了一会儿,摸出纸条随手扔给他。 ——另一名玩家是你的下属。 ——杀死他,或否决所有员工提交的策划案。 梁再冰看到最后半句话也是一愣,明白了盛京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 “做出一份让部门所有人满意的策划案”和“否决所有员工提交的策划案”这两项,完全就是矛盾的。 梁再冰想要通过这个房间,就得让经理把他的策划书给批了,那样盛京宇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蛋疼。 梁再冰扶着额头,很有把那个逆天二世祖挂路灯的冲动。 看看,给他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盛京宇显然也没想到办法,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个半圈就不爽砸柜子锤墙。 “收敛点,一会儿传出去得变成盛经理体罚下属了。” 梁再冰凉凉地提醒了一句。 盛京宇停了脚步,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那你说怎么办?” “那得看兄弟你相信不相信我了。” 梁再冰一脸的真诚,盛京宇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贴着墙窜了两步,又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太丢人,提高了声调反问他,“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出什么馊主意。” “先委屈你下线一下,然后我找到生路把你复活,这个想法很天才吧?” 梁再冰说着竖了个大拇指,挑衅似的。 盛京宇冲他比了个中指,已经没心思跟他对喷了,坐回老板椅上冷酷无情地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喂,我就逗逗你,别生气。” 梁再冰用胳膊垫着下巴,趴在桌面上扒拉他的椅子。 盛导师拒绝为他转身。 梁再冰抓了抓头发,“算了,先说说你前两个房间遇到啥了吧。” 盛京宇在这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整理好语言很快回答道,“第一个房间里,我遇到了苏常夏,她的身份是被逼来和我家族联姻的富家小姐。” 梁再冰听得嘴角一抽,怎么还有言情剧本,这个副本的品味好烂俗。 “我的任务是要么杀了她,要么说服她和我结婚,我还没来得及开天赋,那个疯女人突然说让我杀了她。” “?” “?” “?” 梁再冰连扣了三个问号。 虽然苏常夏的意思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觉得这个副本浪费她的生命,不如早点挂掉。 就算是鸿钧这种神经病聚集地,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奇葩了。 凭什么盛京宇这么洪福齐天,开局就能遇到来送菜的苏常夏?! 别装了,我看到你昨天晚上捂着屁股从系统房间出来。 ————— “嫉妒啊?” 盛京宇呵呵冷笑,“那你就自己生气去吧。” 这下换梁再冰竖中指了。 “说完,别逼我揍你。” 盛京宇听了这句话居然没跳起来跟他互殴,只是烦躁地瞥他一眼,示意他别拱火。 “第二个房间遇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玩家,没公会,另一个选项我们两个都做不了,就决斗了。” 结果显而易见。 梁再冰又是叹气,熟人局就是麻烦。 怎么不给他也分配一个路人甲,让他毫无负担地通关? “那你呢?” 盛京宇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给梁再冰整心虚了。 小少爷立马从他飘忽的视线里捕捉到什么,出声质问,“你又在副本里钓野男人了?”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野男人? 等等,为什么是“又”? 梁再冰陷入了某种迷思。 盛京宇还是不依不饶的,“人呢,把他名字说出来啊?” “你说哪个?”梁再冰下意识反问他。 “……” 盛京宇看他的表情又是无语,又意料之中地习惯了。 “还是你厉害,在惊悚副本里都不耽误你钓凯子。” 盛京宇阴阳了他两句,没追问,并不想听到那些野男人的故事脏耳朵。 事实证明,小少爷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这次的选择是十分正确的。 连梁再冰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很他喵的抽象。 这种丢人事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好,省得灭口的时候麻 第446章无归路14 眼下也没什么好选择,梁再冰从盛京宇办公室里顺了盒蛋糕,踩着午休点回了工位。 宋瑶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声音还很含糊。 “你男朋友来给你送下午茶了?” “……” 能不能少在他面前提那个死人(物理)。 梁再冰被她噎没话说,只能无奈道,“外卖。” “梁哥最近发财了啊,伙食条件直线上升?” 宋瑶伸了个懒腰,清醒过来,语气里全是调侃。 梁再冰拉着张脸,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社畜,“这破班上的,再不吃点甜的我要上吊去了。” “好有道理。” 宋瑶若有所思了一阵,摸出手机点了盒戚风蛋糕。 她刚搁下手机,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瞄了过来,“你刚才去经理办公室干什么?” 梁再冰真没想到她观察力这么敏锐,妹子你真是搞侦查的一把好手。 他自然地流露出几分愤愤不平,“我去送文件啊,盛扒皮说想看我们的进度。” 宋瑶果然兴趣全无,“懒得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又被他打回来了。” 梁再冰一脸死了(并不存在的)亲爹妈的悲痛。 两位牛马互相抱怨几句,认命地开始干下午的活。 梁再冰翻出了几版之前被毙掉的策划案,缝缝补补编进新案子里。 手上磨着洋工,梁再冰小声跟宋瑶讨论着方案。 “你说经理到底要看到什么样的方案才肯点头通过?” 宋瑶已经被这个傻叉上司折磨得没力气了,半死不活道,“指望他开智,还不如母猪上树的概率高……” “嘘!” 梁再冰忽然竖起食指提醒她,表情要多鬼鬼祟祟就有多鬼鬼祟祟。 宋瑶吓了一跳,抬头发现经理办公室门开了。 她离变成无业游民就差那么一点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装忙,梁再冰赶紧把摸鱼网页关了。 盛京宇臭着张脸,阴森森地从每一个员工背后绕了一圈,监视他们的工作进度。 隔了一条过道的男实习生,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转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两人都是一副兢兢业业改方案的模样。 盛京宇看了眼装模作样的梁再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甚至还平易近人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小梁。” 梁再冰被这货捏的肩膀疼,面上皮笑肉不笑,“为公司创造效益,我应该做的。” ————— 盛京宇出来刷了一波怨念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甩上之后,办公区里的同事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而被经理重点关注的梁再冰,收到了无数同情的目光。 宋瑶也凑过来,狐疑地瞄着他,“怎么感觉你和盛扒皮有事啊?” 梁再冰心底一紧,装作毫不知情,“啊,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他刚才那么拍你,”宋瑶努了努嘴,“很不正常啊?” “哪里不正常?” 梁再冰是真没搞懂,他俩应该没有哪里露出马脚吧? 宋瑶玄之又玄地冲他晃晃手指,“你不懂,女人的第六感。” “……” 梁再冰沉默了。 “我就是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像是……” 宋瑶挠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像是有仇。”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那你还真是,猜对了。 “但又不是普通的仇……” “他因爱生恨!” 宋瑶自信得仿佛喊出“真相只有一个”的日本小学生。 梁再冰额头流的都是黄豆汗。 这小姑娘,瞎说啥呢。 要是让你盛经理听到,非得让你出去喝西北风。 他斟酌着语气,打断宋瑶越来越离谱的猜想,“我跟盛扒皮之前完全不认识啊,哪来的因爱生恨。” 宋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你不认识他,但他说不定已经注视你很久了。” “看着你跟别人甜甜蜜蜜谈恋爱,就心理变态了,天天在公司折磨我们。” 宋瑶把自己给说进去了,越讲越觉得有道理,“对,肯定是这样!” “还能逼你加班回不了家,陪不了男朋友,我去,最毒男人心。” 梁再冰扶着额头,有些无力吐槽。 大妹子你哪来的抽象剧本?这集真的只是苦命打工人大战神经病经理好吗? 宋瑶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被这种人渣看上是挺难接受的。” “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为了讨好盛扒皮出卖你的。” 梁再冰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就发展到出卖这个情节了。 也就是说,你真的想过把我卖了,换盛京宇高抬贵手把策划案给过了? “你刚才说要卖我?” 对着梁再冰怀疑的眼神,宋瑶心虚地扭开头。 “哪有!我说我们还是赶紧干活吧,一会儿下不了班了。” ————— 梁再冰磨磨蹭蹭挨到下班的点,被宋瑶怂恿着去汇报工作进度。 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梁再冰无语地回头瞟了眼宋瑶的方向。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宋瑶此时生龙活虎,攥着拳头挥了挥,对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行吧。 唉。 梁再冰叹了口气,开门吸引火力去了。 其他人正好趁这时候打卡下班。 盛京宇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梁再冰锁上门就走到了电脑边。 “哟,看片呢?” 盛京宇咬着后槽牙,“眼睛没用就捐了。” 梁再冰当然能看到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网页,上面是盛京宇的白底一寸照,当时还是黑毛,没现在非主流。 “关于任命盛京宇先生为创意部经理的通知”。 梁再冰瞟了一眼,“怎么,你的经理位置有猫腻?” “废话。”盛京宇没好气道。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梁再冰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盛京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跟他吵起来,划了划鼠标把公告翻到前面。 “在我任职的前几天,前任创意部经理刚刚跳楼自杀。” 公司自然是声明已介入调查,对经理的死亡深表关切,承诺赔偿云云。 但最后的通报就是自杀,没有凶手。 前任经理死了不到一星期,盛京宇就空降过来接任 第447章无归路15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眼睛忽然闪了闪,“搜索关键词创意部经理。” 盛京宇意料之中地敲了几下键盘,回车。 屏幕上跳出几条通告。 梁再冰一眼就注意到,两个月前的前前任创意部经理死亡通知,和五个月前的第一起经理自杀通报。 一起自杀案还能说是偶然,个人精神状态不好勉强能解释,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换了四任经理。 刚上任的盛京宇搞不好也会死在这里,说这位置没坑谁信啊? “这就是我发现的。” 盛京宇抱着胳膊,靠到座椅的靠背上,语气接近笃定。 “我们部门里有鬼。” 梁再冰略一思索,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你说得对。” 盛京宇立马得意地昂起下巴,像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早说了你不行,还得我带你。” 梁再冰故意不搭腔,自顾自往下说,“在和同事聊天的时候我也套到了点信息,部门的人经常感觉后背阴森森,像有人在监视。” “我当时还以为是经理大人的死亡凝视呢?”梁再冰勾勾唇,故意逗他。 没被顺着毛撸,盛京宇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直接被点爆了。 梁再冰在旁边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发火,不由大为稀奇。 盛京宇明显心情很差的样子,嘴角向下撇着,眉头皱得死紧,却依然没有爆发,而是恶声恶气地催他,“把你的发现说完。” 唉,小孔雀不好逗了。 梁再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继续说道,“除了凝视感,还有七八个人说自己加班公司人很少的时候,看到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们看不清那道黑影的脸,却从心底觉得害怕。” “如果只有经理自杀通报那几条,我们可以推测是部门小团体排挤新任经理,甚至逼疯他们害他们自杀,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部门的员工根本就是鬼物。” “但结合我从同事那得到的信息,情况就很明显了,有一个鬼藏在了我们之中。” ————— 这名隐藏在员工中的厉鬼,对他的直属上司心怀恶意,所以接连谋杀了三名经理,眼看着盛京宇也马上要步他的后尘。 而对于一起上班的同事,厉鬼貌似没多大怨气,好人性化的一只鬼。 梁再冰略一思索,决定先排查可疑人选。 “员工名单你打了吗?” 盛京宇从办公桌上扯出两张纸,电脑主页点开了对应的员工名字和证件照。 梁再冰立马根据记忆力的印象,按照座位分布画了个简易示意图。 “我的位置是这,”梁再冰指着办公区偏中心的位置,点了几个名字,“我周围的这些人基本可以排除厉鬼伪装的可能……” 砰—— 一阵突兀的撞击声打断了两人的讨论,梁再冰和盛京宇几乎是同时抬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声音的来源离他们很近很近,就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 是谁,在门外偷听? 而且他们居然没有察觉到一点脚步声,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梁再冰站直了身子,刚要冲出门去,脚步却忽然僵住。 他的视线迅速下移,落在了熄灭的电脑屏幕上。 上面都没有,只模糊倒映出盛京宇的脸。 “你看到了,对吧?” 梁再冰蹙着眉头,神情严肃。 就在刚才,他即将越过电脑的一瞬间,从屏幕反光上隐约瞥到了一只面目狰狞的鬼脸,被剥了皮肤,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和皮下组织,冲他们笑得无比狰狞。 盛京宇同样面色难看,“它主动暴露了。” 在他们准备探查恶鬼的身份的时候,那只鬼居然敢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谁给它的底气? 梁再冰没在屏幕鬼影上多做犹豫,两步跨到办公室门边拉旋开了把手。 门外空无一人,没有出现假想中的,尸体堵门之类不太安详的恐怖片桥段。 现在离下班点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区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背对着他敲键盘,赶着白天没完成的进度。 如果他们敲键盘的时候不是背对着工位和屏幕,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的就更好了。 梁再冰和盛京宇只是一会儿没看着办公区,居然就被团灭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这些头颅反方向转回,一点点地转向他的方向。 梁再冰瞥了眼行尸走肉似的员工,退后半步回到了盛京宇的办公室。 他暂时没兴趣和这些低等鬼物交流感情。 ————— 盛京宇也看到了办公区诡异的一幕,他烦躁地甩上门,“现在怎么办?” 梁再冰不仅没有紧张的情绪,反而一副吊儿郎没心没肺的样子,往盛京宇的老板椅里一躺,慢悠悠地转着圈。 “这只鬼还挺聪明的。” 隐藏一只鬼最好的方法,是把他藏在一群鬼里。 在一堆鬼里找一只身份都不明确的鬼,比大海里捞根针容易不到哪去。 盛京宇无语,“现在是你夸它的时候吗?” “但是——”梁再冰话锋一转,“它太自大了。” “刚才那只剥皮鬼的面部肌肉走势,五官位置比例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它肯定是我认识的员工的伪装的。” 盛京宇端起老板架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你还不快想?” 梁再冰完全没被他这种招人烦的天赋技能唬住,视线淡淡地落在熄灭的屏幕上。 “但是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并不是为了挑衅盛京宇,梁再冰是认真地在思考,每个房间安排的剧情线到底有什么作用。 如果按照纸条的指示,他们只需要简单地进行选择,然后执行就可以了,探索剧情完全是没必要,也并不能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完美的生路。 就像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即使他和盛京宇抓到了那名隐藏在公司的厉鬼,难道就能让“做出一份让部门所有人满意的策划案”和“否决所有员工提交的策划案”同时实现吗? 既然没用,系统又为什么要安排这条线? 梁再冰不觉得系统会为了娱乐性,往副本里塞一堆冗余的无用信 第448章无归路16 一定有什么要命的线索被他们忽略了。 梁再冰有些发愁地掐了掐眉心,“感觉又被副本拐进沟里了。” “好啊,既然你说剧情线没用,那通关方法我们都知道了。” 盛京宇冷静得有些反常。 “你杀了我吧。” 梁再冰听得一怔,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奉献精神,被鬼夺舍了?” “啧。”盛京宇不爽地啧了声,立马原形毕露。 “要不你替我死,我求之不得。” 梁再冰下意识回嘴,“那还是委屈你先挂一下吧,相信哥们,肯定会给你看广告复活的。” 盛京宇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瞪着他,却没回嘴。 靠,这什么眼神。 梁再冰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怎么感觉这块有点刺挠。 虽然这货蠢货了一点,冲动了一点,自大了点,但怎么说都是他新手期就认识的,打打闹闹这么久都没把对方掐死,也是很有缘分了。 嗯,孽缘。 梁再冰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抽出一份文件卷成筒,递到盛京宇面前。 “采访一下你,小少爷,是什么让你有了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 “是江队和孙副队持之以恒的谆谆教诲,还是我们管理局大家庭温暖了你……” 盛京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做回好人,结果人就这么夹枪带棒的刺他。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农夫与蛇。 盛京宇气得差点差点跟他打起来,“你想死的话,那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诶诶诶,消消气,”梁再冰把文件卷摊开给他扇风,“我就是有点好奇嘛,别往心里去。” 盛京宇算是看透了眼前这家伙,极其幼稚无聊,成天就是跟他抬杠。 但憋了半天气,盛京宇还是不爽地开口,“姓江的都在我耳朵边念了八百遍了,说你是终结游戏的希望,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帮你,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梁再冰的面色很是古怪,“让你帮我?” 江清鉴没搞错吧,他俩谁救谁啊? “而且你什么时候有这种为了大家牺牲小我的觉悟了?” 盛京宇已经懒得跳脚了,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不信拉倒。” “那好吧。” 梁再冰垂下头,真真切切地叹了口气。 盛京宇撑在桌边,同样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是假的。 盛京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英雄病犯了的阔少爷,以前是,现在也是。 没有什么东西会比他自己更重要,从小父亲也是这么教他的。 但在这一刻,盛京宇心底有一个莫名坚定的答案。 如果他们中一定有一个要死,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 两人之间感动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梁再冰突然又抽风,说什么都要去外面的鬼群里找线索。 新鲜出炉的员工鬼身上的死气惊人,比上个房间的小区鬼还要更夸张。 即使是使用诅咒之物,他能坚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盛京宇不耐烦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要死了。” “别,”梁再冰撇撇嘴,把他的手扯开,“我俩的关系还没好到殉情的程度。” “你也别拦我,我一定要找出那只隐藏的鬼。” 那只闪现在电脑屏幕上的鬼,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房间的Boss。 虽然不知道找到它有什么用,但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就掐死盛京宇要强点。 “我刚查过了员工入职信息,在第一任经理死亡之前入职的员工嫌疑最大,加上我也只有四十多个,很快就能查完。” 梁再冰表情很淡定,仿佛深入鬼群这件事完全不值一提。 “我管你去死。” 盛京宇气呼呼地甩下一句话,就转过身不理他了。 梁再冰没再耽搁,猛地拉开办公室门。 厉鬼们的头拧转了一百八十度,齐刷刷地盯着他。 梁再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血泪蜿蜒着从右眼眶中流出。 满身煞气的陈安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厉鬼堆里。 “别打脸啊!” 梁再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怨骨反手一抽拍飞了绕到他侧后的厉鬼。 陈安配合着他,赶鸭子一样让厉鬼一个一个往他的方向跑。 梁再冰对上入职照片上的人名,又和他在电脑屏上瞥见的剥皮鬼影比较。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 “全部都不是。” 梁再冰隔着层层叠叠的怨灵,对上陈安的视线,心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没有,他明明应该认识那只鬼才对。 陈安没什么反应,甩掉贴近的几只鬼之后飞快向着他的方向接近。 “走。” 陈安抓住了他的肩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鬼群,拉开办公室的门把他送了回去,然后彻底消散。 但是已经太晚了,鬼群被惊动,不可能放着办公室里的两个大活人不吃。 不到两秒,盛经理那扇讲究的红木门就被捶得摇摇欲坠。 —————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盛京宇看向他的眼里几乎燃起火。 他甩了甩手腕,一簇金红色的火焰飘向了门板,眨眼间就将木门和靠近的亡灵烧成了灰烬。 “快点,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盛京宇虽然这么说,却扯着他的手往自己的颈动脉上按。 这样死得最快,痛苦也少。 “不对,有问题,你先等等!” 梁再冰反抗着盛京宇的力气,脑子努力摒弃掉现在乱七八糟的信息,只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员工里没有找到那张脸。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觉得见过那只剥皮鬼的脸。 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就算再离奇,也是真相。 梁再冰在心里喃喃,视线飘忽着落在盛京宇着急皱眉的脸上。 难怪,难怪觉得眼熟,难怪那只鬼这么快就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出现在盛京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挑衅他们。 盛京宇对上他的眼神,还有些莫名其妙。 “都什么时候了,你看我有什么用?” “……是你。” 梁再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得盛京宇更加迷惑。 但他的思维没有持续太久,眼前蓦地发 第449章无归路17 梁再冰几乎用了全力,颈动脉的供血被完全阻断,盛京宇的视野很快黑成一片,看不清东西。 就这么死了,有点不甘心。 盛京宇的手逐渐没了力气,却依然抓着那只掐住自己的手腕,昏黑的双眼凝着梁再冰脸的方向。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网膜只残留着最后一眼的模糊影像。 要是梁再冰最后没找到方法给他复活,盛京宇发誓,他一定会变成鬼白天晚上都缠着这个骗子的。 “我……” 眼前这个傻子在说什么,盛京宇努力睁大眼睛想去听,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皮,彻底失去了意识。 ————— “我错了。” 梁再冰近乎恍惚地松开手,盛京宇没有了心跳和呼吸的尸体软绵绵地倒下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才没有后脑勺着地。 刚才还跃跃欲试围着他的鬼群,这时异样地安静下来,忌惮地盯着办公室侧边连同休息室的小门。 原本的磨砂玻璃门,在盛京宇死去的那一刻变成了那扇黑门。 梁再冰装在口袋里的纸条,“杀死他”的选项上也被打了红圈。 明明他通关了,梁再冰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还有很多疑问没有找到回答,他不该在鬼群的围困下那么匆忙下了决定。 万一……万一他杀错了,万一盛京宇真的死了,万一他没有办法复活怎么办? 那只倒影在屏幕上的剥皮鬼,面部肌肉的走势和骨骼轮廓都很像,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完全就是被屏幕照出真身的厉鬼。 但是盛京宇是这个月才被调来的,他和前几任经理没有接触,更没必要杀他们,这说不通。 而且盛京宇的性格,步态,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鬼物伪装的痕迹。 哦,他突然发掘了舍己为人精神这个点倒是挺可疑的。 但是鬼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更像是这货脑抽了英雄病又犯了。 梁再冰刚想了两句,瞥见盛京宇惨白的脸,默默又把话咽回去了。 死者为大。 梁再冰也是有点没招了。 他把盛京宇放平在地砖上,捏了捏脸又翻翻衣服,完全看不出致死的伤疤或者鬼的痕迹,就是一具再正常不过的尸体。 他蹲在尸体边上,无奈地扒扒头发。 “等着吧,哥指定把你救活。” ————— 在他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开门的时候,熄屏的电脑忽然闪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梁再冰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一条很没品的娱乐小报,发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 但关键在于,上面配的图是他。 新闻上的图片不知道从哪个摄像头截下来的十八手照片,都快盘包浆了。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穿着万圣舞会那套绷带装,脸上的绷带散开了,双眼迷蒙地抬着头,恰好对上监控的方向。 就他喵的这么巧。 而且他身上很多地方绷带都被扯乱了,被这样一拍就显得很不正经。 背景是幽绿的绿化灌木和昏暗的路灯,黑漆漆的没有一个路人。 看样子是副本线里,他离开舞会之后回小区那条路上被抓拍的。 旁边配的标题更是让梁再冰两眼一黑。 #白领男万圣舞会和老外贴身热吻,男友妒火中烧反被杀#。 梁再冰点进这篇新闻,结果全程都是小编说,连张尸体图都没有,浪费了他宝贵的五分钟。 喂,这位热心小编你叫什么,你过来我要给你打辛苦钱。 而且这里面有哪个字是真的,谁跟伊万热吻了,谁杀路易生,那是他自己找死好不好? 呸呸,姓路的跟他才没有关系。 梁再冰无语了一阵,估计等他从这个门出去,小编还得加上一条,上班掐死老板。 但八卦归八卦,也不能算是空穴来风,他现在多半被这个鬼副本里的调查员盯上了,下扇门指不定怎么倒霉。 梁再冰无奈地叹口气,最终还是拉开了那扇不祥的黑门。 坑爹的副本之神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一直倒霉吧? 如果你有点良心的话,赶紧给我的挂充值续费! ————— 被黑暗吞噬之后,梁再冰眨了眨眼,很快恢复了视觉。 他往旁边侧了半步,贴着坑坑洼洼的墙面,谨慎地观察周围。 他现在貌似躲在一条死胡同里。 天刚下过雨,地面积着一摊摊积水,无灯的小巷里只有穿堂风扫过,阴森森地吹得人后背发凉。 水面的反光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头发凌乱,眼下一片乌青,似乎有段时间没休息好了,神情紧绷,像只被猎人围堵的困兽。 他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光。 衣服还是上个房间他上班那套。 靠,哥们什么时候混得这么落魄了? 梁再冰和水面上的自己面面相觑。 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被全城通缉了吧?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个精致的都市白领像个流浪汉一样,有家不回,鬼鬼祟祟地躲在小巷子里。 好的不灵坏的灵,几乎是刚念叨完,警车刺耳的警报声就从远处传来,吓得梁再冰条件反射往更深的巷子里躲。 这熟练度,说他不是逃犯都没人信。 但众所周知,他的运气一向是垫底的那一款。 打个比方,如果他和陈安、十一、黄方一起去果园里偷苹果,随便挑一个方向翻墙出去,园主铁定搁墙角下蹲他呢。 所以这次警车也没避过他,一路目标明确地往他的方向开。 警灯忽闪忽闪的,梁再冰被照得脸都发蓝。 他默默戴上作案必备隐形斗篷,找了个角落窝起来。 穿执勤服的警员训练有素地下了车,开始排查附近。 估计是查监控看到他了。 这条巷子陆续也来过两个警员,用手电筒一照也就一目了然了,根本没地方藏人。 “报告队长,民居这片没有发现目标嫌疑人。” “报告,巷子里没人。” 警员低下手电筒,对着对讲机匆匆汇报道,然后就转头前往下一个分区。 梁再冰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到巷子口传来皮鞋叩在水泥地上的规律哒哒 第450章无归路18 梁再冰立刻警惕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的方向。 皮面锃亮的警用皮鞋率先踏进巷口,再往上是包裹在长裤里的腿,本来是宽松版型的作训裤穿在来人身上格外笔挺。 男人没穿出勤服,衬衣外套了件战术背心,两手端着枪,脚步很轻地往里走。 梁再冰暗自吐槽,大冬天的也是真不怕冷。 那张盖在警帽下的脸过分的优越漂亮,浅灰的眉略向下压,线条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唇线紧绷,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像是某种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 肩上的警衔明显地昭示着,男人并不是什么宣传岗招进来的花瓶,还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 其实看了个走姿,梁再冰就猜出来是谁了,顿觉无聊地缩回角落里窝着。 警官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暂时放下枪,单手按着隐形斗篷的兜帽往下扯。 梁再冰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仰着头看向全副武装的江警官。 江清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抬起握在右手的枪,枪管点着他的下颌往上抬。 “名字?” “……” 装成陌生人玩警察抓坏人这一套真的不好玩。 大哥你到底几岁了? 梁再冰无语地挡开枪口,“你怎么又干回老本行了。” 好在江清鉴的戏瘾不重,笑笑收了枪。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被通缉的。” “舞厅遇到的俄国人,同居男友,还有被你掐死的上司,说说吧,都是谁。” “坦白从宽。” 江清鉴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梁再冰却直觉危险,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卡着肩膀按在原地。 巷口的拐角远远传来脚步声。 梁再冰有些不安地动了下身子,拉下兜帽重新盖好。 “你如果不想我去你们局子里喝茶,就换个地方说话。”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玩家基本是到哪哪死一片,还是不去祸害人家警局。 江清鉴在这一点默契地跟他达成了共识。 “好,”江清鉴点了下头,“等会上我的车。” ————— 警员快步走进巷子里,同他汇报道,“报告队长,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江清鉴面色沉静,对抓捕行动的结果不是很满意,但是下了指令,“收队吧。” 警员跟着一起出了暗巷,各自上了警车,收工的时候大小声吐槽抱怨着。 “得,今晚又白忙活了。” “监控明明看到他就在这片没离开,逃哪去了真是。” “赶紧的吧,连环杀人犯再不抓住,投诉电话能打爆我们支队。” “哎要我说,最毒都不是妇人心了,这男的简直了,为了姘头杀男朋友,尸体被发现之前居然还没事人一样去上班,他男朋友那个伤口,心都快被挖出来了。” “他老板也是,人虽然欠登了点,也不能这么干脆给人掐死吧?”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很想制止他们对路变态的抹白话术。 那个伤口明明是他用诅咒之物的时候自己划的好不好! 江清鉴听着他们的议论,不明显地转了下头,嘴唇无声地张合,看向他的视线里带上了说不明的意味。 很厉害啊。 梁再冰看到了他比的口型,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江大探长的意思。 只得装没看到,继续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上了江清鉴的公务车。 江清鉴上车之后关了记录仪,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 “坐前面。” 梁再冰默默地抬起屁股,穿过坐垫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被当成犯罪嫌疑人管着的感觉真是蛋疼。 江清鉴点火启动了车子,挂了档之后匀速往外开。 车速被控制得很慢,梁再冰等得无聊,催他,“你这个蜗牛爬的车速,啥时候能到家。” 江清鉴直视着车前,语气平静,“等你把事情都交代完,我们就到家了。” “……” 有必要搞得跟三堂会审一样吗? 他不说话江清鉴好像真没打算开回去,绕着路口转了三圈。 ————— 梁再冰尴尬地抠着裤缝线,终于憋不住了,“停停停,中环十三郎你别绕了,让你队员看到还以为你被人跟踪了呢。” “组织好语言了?” 江清鉴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梁再冰忍不住吐槽,“本来也不是很复杂的事,你这架势搞得好像我杀人放火了一样。” 虽然好像确实是杀了人。 梁再冰摸摸鼻子,想起了上个房间藏在盛京宇身上的鬼,忽然理解了江清鉴反常的态度。 一开始装不认识应该是在试探他的身份,现在也是想盘问他有没有露出破绽。 算了,审就审吧,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梁再冰想通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说,“第一个房间遇到了伊万,我的任务是和他跳舞,他要掐我一分钟,很顺利就过了,副本开头应该是降了难度。” 江清鉴视线扫过他脖颈的位置,上面的指痕早就淡得看不到了。 “第二个房间跟路易生匹配到一起,真大爷的晦气。”梁再冰眉头皱得死紧,一个劲的吐槽。 “他还改了我的纸条,把杀他的选项改成了……” 梁再冰话说到一半,舌头忽然打结了。 靠,那张破纸上的内容怎么说得出口? 江清鉴好像完全没看出他的窘迫,唇角勾着淡淡的笑,“继续说啊。” 梁再冰绞尽脑汁,也编不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照实说,“呃,他改成了,要我跟他深入接触30分钟。” “深入哪里?”江清鉴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盘问的语气。 “你没看到尸检报告吗?”梁再冰撇撇嘴,“他胸口那个十字疤是诅咒之物留下的,我就从那里伸进去。” 他沉默了一阵,才继续说下去,“上一个房间我遇到盛京宇了。” “我们的任务完全冲突,最后我杀了他。” 江清鉴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我们再找生路救他。” 车速不知不觉提得很快,已经到了小区路口。 车停进地下车库之后,梁再冰才如释重负地下了车,脚底抹油就想往楼上跑。 结果被从后面拎住兜帽的衣领,跑都跑不 第451章无归路19 “知道我家在哪几层哪户吗,就跑?” 江清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跟着我就好。” 梁再冰一脸鄙视地扭头看他,“搞得好像你和你家很熟一样。” “还算熟。” “进了副本之后我就住在这里,解决了一个入室抢劫的杀人犯,一个混进小区的炸弹犯,还有一个流窜杀人的精神病人。” 江清鉴语调懒洋洋地拖着音,神情透着抹不开的疲倦。 在这座犯罪率堪比哥谭,连环杀人犯遍地走的城市,当警察基本也是告别睡眠了。 不仅每天到处跑抓犯人,还要随时面临被一枪崩了的风险。 江清鉴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你是第四个。” 他方才说的那些,很显然是在前几个房间遇到的玩家,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他为民除害了。 理由光明正大,还不会被通缉。 梁再冰嫉妒得直拍大腿,可恶,他也想当律政先锋,怎么就没给他个警长身份。 如果有的选,他想当个好人,真的。 江清鉴附带的道具有看破隐形的作用,此刻注意到梁再冰脸上羡慕懊悔的表情,不禁失笑。 “怎么样,你是打算投案自首,还是抗拒从严?” 江清鉴故意逗他。 梁再冰连连摆手,“你别闹了,我现在走到哪哪死人,我就不去警局瘟你同事了。” “哦……”江清鉴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是要严刑逼供之后坦白从宽咯。” 梁再冰拒绝回答并回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江清鉴勾着他的指头,给他按了回去。 “对警察叔叔客气点。” 梁再冰没绷住乐了,“行,叔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一通废话,电梯刚好升到14层。 梁再冰出电梯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这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万一有人看到监控,你就不怕他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吗?” 江清鉴在他身后出了电梯,步伐平稳舒展,取钥匙的时候下巴随意点了点1403门口。 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棉袄的老太太,站在门前手中比划着什么。 脓浓重的血腥臭味扑鼻而来。 梁再冰凑近了才发现,这老太太端着一碗不知道哪来黑血,手指蘸着在门上鬼画符,口中还念念有词。 江清鉴背对着他,熟练地把钥匙捅进门锁,声音不高不低。 “自从她看到了那个被我击毙的抢劫犯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梁再冰看着老太太疯疯癫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疯子遍地走的“哥谭市”,跟空气说话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 门被轻轻带上,反锁。 梁再冰进门之后挺好奇地东张西望。 屋子不大,家具摆设都打理得很整齐,小客厅连着半开放式厨房,水槽里的碗碟都收得干干净净。 梁再冰纳闷地看他,“你家藏着家养小精灵啊?这么干净。” “单身青年收拾房间很奇怪吗?” 江清鉴表现得不能再自然。 “嗯对。”梁再冰点头,“杀人之后是得收拾干净点。” 说着拉开了玄关鞋柜上的小抽屉,抽出了一张家政阿姨的名片。 江清鉴笑容不变,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毕竟五天前这房间刚被入室抢劫的玩家弄得一塌糊涂,血溅了半个客厅。 江清鉴在单位凑合了两天,一结案立马把屋子重新刷了一遍,才算是能看得过去。 梁再冰把抽屉翻了一遍,没看到颜色小广告,颇为遗憾地收了手,扭回头和江清鉴搭话。 “你的纸条呢,我看看。” 梁再冰刚刷新进巷子里的时候就检查过身上,他的任务纸条上写着: ——另一名玩家是追捕你的警察。 ——杀死他,或投案自首。 江清鉴听过他的陈述之后,眉头稍稍舒展,“不矛盾。” 说着把前襟口袋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递给他。 ——另一名玩家是在逃的嫌犯,你正在追捕他。 ——杀死他,或将他抓捕归案。 梁再冰看得一怔,这何止是不矛盾,简直是把生路投到你脸上了。 只要打个110送货上门直接就过关了,打死他也不相信有这么简单的生路。 他不知道副本挖的坑,还不了解系统的尿性吗? 别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最坏的想就对了。 很显然,江清鉴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现在手已经按在报警电话上,准备大义灭亲了。 “烦死了。” 梁再冰不爽地往沙发上一躺,脑子里那些连不上的杂乱线索搞得他头脑发胀。 ————— 江清鉴倒是很悠闲的样子,坐在沙发角上翻卷宗。 还差个茶缸,捧在手里妥妥的正厅级干部。 梁再冰故意眨巴眼睛,黏黏糊糊地喊他,“警察叔叔,你那边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犯贱。 江清鉴接受良好,笑吟吟地回他,“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虽然是反问,但梁再冰立马就想起了,盛京宇映在电脑屏幕上,那张剥脱了人皮的鬼脸。 至今他都没想通,是有鬼伪装了盛京宇,还是他被鬼附身了。 他倾向于后者,因为演得太像了,除了那一瞬间的破绽,各种语气和小习惯根本就是盛京宇本人。 梁再冰表情难得严肃起来,“你也遇到了被鬼附身的玩家?” 江清鉴点头,“就在第三个房间。” “那个玩家的初始身份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的患者,他杀了医生逃出医院,又杀了路人,触发了房间之后,我被传送到一家封死的商场。” 副本纸条给的任务是杀死这个精神病人或者让他受到法律审判。 而对方不仅全程拒绝沟通,反而多次策划袭击。 所以江清鉴选了第一条。 但就在他即将接近对方时,江清鉴敏锐地注意到,橱窗里的一个假人模特,空白一片的脸被一片模糊的幻影替换了。 和精神病人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一瞬间,但他看得很清楚。 更恐怖的是,自从那个假人出现之后,偶尔在商场里走动的行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再被发现时,就变成了一具具死相凄惨的尸体,怨愤地向他嘶吼 第452章无归路20 听完江清鉴的叙述,梁再冰不由一怔,表情很是古怪。 “你是说,在看到鬼脸之后,还活着的人全都变成了鬼。” 这和他在公司的经历完全一致。 这个转变的时间太过凑巧,简直像是,厉鬼在露面的一刻杀死了所有活人。 江清鉴合上案卷平放在茶几上,“我也在怀疑这一点。” “先假设一点,精神病人和盛京宇被鬼物占据了身体,那么当厉鬼主动暴露身份之后,杀掉所有人也就顺理成章。” 梁再冰眼皮跳了跳,吐出两个字,“灭口。” “对,他在灭口。” 江清鉴不假思索地点头。 厉鬼为了隐瞒他附身玩家的事实,所以杀死了所有活口。 但既然他并不想暴露这个秘密,为什么又要自爆身份? 这完全是矛盾的。 除非暴露身份是副本强制规定的,留给玩家的生路。 梁再冰面色凝重地皱着眉,“你有没有觉得附身鬼太超模了,在他们主动暴露之前,我们居然没有一个发现他的存在。” 对于道具一抓一大把,基础面板也高得吓人的S级玩家来说,这显然不正常。 副本把附身鬼藏得这么深,又让他主动暴露…… 江清鉴沉吟片刻,低声道,“暴露身份是副本的提示,而生路对应的,是死路。” 从暴露身份是生路反推,没发现附身鬼他们就死定了。 但为什么发现不了就会死? 梁再冰在担心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除了主动暴露的这只附身鬼,有没有可能,在他遇到的其他玩家身上也存在着这样的附身鬼? “你说附身鬼只有这两只吗?” 话虽这么说,梁再冰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江清鉴的回答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江清鉴语气委婉,“如果你运气好的话。” 呵呵,这话说的,好像他运气好过一样。 也难怪江清鉴在小巷子里遇到他的时候反应那么怪,跟他装不熟,那时候就在怀疑他的身份了是吧? 可悲的是,这个怀疑直到现在也没有解除。 江清鉴在他这里也是同样的可疑,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睛防着。 ————— 梁再冰想得更头痛了,他捂着半边额头,往沙发上一缩,不说话了。 抬手的动作太大,带起一大片衣角,刺着妖异红色蝴蝶的半截腰就这么露在空气中。 梁再冰觉得有点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贴着他的腰,还很不正经地掐了一把。 梁再冰眼皮都懒得抬,“不吃别夹。” 江清鉴被他莫名其妙的口癖搞得有点好笑,但还是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很仔细地把纹身看了一遍。 “这片刺青,是韩临留下的?” 梁再冰的直播录像他都反复研究过,对这个在【心蛊】中出现过的图案有印象。 “大概吧。” 梁再冰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进第一个房间的时候身上就有,那时候我还是个绷带怪人……” !!! 梁再冰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从他腰上爬了过去,光滑、干燥,就像是…… “哪他妈来的蛇?!” 梁再冰一把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吓得表情都扭曲。 “它喜欢你,想和你玩而已。” 江清鉴没事人一样收回墨鳞,还用手指摸了摸蛇头中心那枚红色鳞片。 “我不想和它玩!” 梁再冰头发都快炸起来了,躲瘟神一样跳出两米远。 “我还以为你早不养了,怎么这破蛇还在?” 江清鉴摆出一副无害的纯良表情,“你这么说它会很伤心哦。” 墨鳞还真配合他,蔫巴巴地趴在他手心里,难过得尾巴尖都掉在半空一动不动。 梁再冰心肠比304不锈钢还硬,态度坚决地扭过脸,“拿走,不然你和它一起滚。” “这里好像是我家。”江清鉴笑得有点无奈,但还是收起了墨鳞。 没在视力范围里看到蛇,梁再冰才放松了下来,但还是心有余悸地隔着江清鉴坐。 “我说你怎么天天玩蛇不务正业,你诅咒之物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说到这梁再冰也是一愣,他还真没见过江清鉴用诅咒之物。 ————— “诶,你不知道吗?” 江清鉴歪了下头,眨眨眼睛,好像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还给我装。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梁再冰无语了,“赶紧的,坦白从宽。” “我没有诅咒之物。” “啊?” 梁再冰听得一愣。 “不应该啊,你好歹那么大一个公会会长,仓库里连点防身的都没有?” “别跟我说你在惊悚游戏还搞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套。” “是因为我的天赋技能。”江清鉴神色淡定地点开了个人面板。 【天赋技能:后】 【技能描述:后土赐福之人,可开辟出一片容纳亡魂暂时栖息的阴土。】 【可主动与副本中的亡灵签订平等契约。每次副本限用一次。】 【负面效果:禁用诅咒之物】 看到天赋技能描述之后,梁再冰人都傻了。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逆天的天赋。 莫秋萍的治疗技能就够逆天了,江清鉴倒好,直接能自己手搓诅咒之物,还他喵的是改良版。 平等契约完全不同于和诅咒之物签订的血契,不需要契约者血肉的供养,只要亡灵愿意为他驱使,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梁再冰是真想打开直播给他那帮观众看看,成天叽叽歪歪说他开挂,用诅咒之物就被咬破个皮。 靠,真正的挂逼在这里好不好? 梁再冰盯着江清鉴的眼神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老实交代,你和多少亡灵契约了。” 江清鉴还没回答,委屈巴巴缩回衣袖的墨鳞又跳了出来,邀功似的吐着信子。 梁再冰看看蛇,又去看江清鉴那张八方不动的淡定脸,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别告诉我,这条蛇就是你契约的亡灵。” 江清鉴笑眯眯地搓了搓蛇头,“它是最乖最听话的。” 称呼“破蛇”晋升到“这条蛇”,墨鳞傻兮兮地摆着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梁再冰看它的眼神更加嫌弃。 好好的蛇,怎么就没长脑子 第453章无归路21 到了睡觉的点,梁再冰坚持要求睡沙发,说什么都不跟江清鉴睡一张床。 按理说那张最大尺寸的软床放三个人在上面滚的绰绰有余,他就是坚决拒绝了。 “万一你身上的鬼半夜爬起来杀了我怎么办?” “我都没担心,你怕什么?” 江清鉴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 梁再冰说话不客气,“刚见到我的时候时候就试探过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清鉴勾勾嘴唇,笑得很轻松。 “万一我们都被附身鬼附身了呢?” 梁再冰刚想斩钉截铁地反驳他,突然一愣,倒真思考了起来。 虽然他很确信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厉鬼存在的迹象,难道盛京宇就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附身鬼完全有可能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隐藏在他的身体里。 从这个角度去思考,事情就可怕多了。 比如为什么为什么舞厅鬼、居民鬼和员工鬼都想杀他。 有没有可能,他在被厉鬼占据身体的时候,杀了他们。 第一、二个房间都是在他意识清醒之前杀的人,梁再冰甚至怀疑那些被割断舌头、缝嘴挖眼的居民,也是为了防止他们泄露真凶的身份。 而杀死前任经理的嫌疑,也从盛京宇转到了他身上。 毕竟在那份名单里,他的入职时间可是在第一位经理死亡前两个月。 一个被工作折磨的附身鬼,杀了上司也很合理吧。 第三个房间则是副本强制要求给出的提示,附身鬼特意挑在暴露身份之后动手。 照这个说法,被鬼追杀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我现在怀疑,进副本的就没一个逃过附身。” 如果附身是随机的,就完全违背了副本的公平原则,这显然不可能。 从头开始捋剧情的话,就会发现副本早就给出暗示,暗示所有人都是鬼。 舞厅里的血腥北极熊和绷带怪人的装扮,路易生的遗像,岑渐鬼魅般的出现…… 到盛京宇的第三间房间时,已经是明示了。 一个看起来很离谱的猜测,居然严丝合缝的对上了,梁再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脑回路。 但是附身鬼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还是没想通。 ————— 对于他的怀疑,江清鉴未置可否地应了声,翻出套新睡衣给他换。 梁再冰脑子里在想东西,抱着睡衣迷迷糊糊走到浴室,衣服都脱光了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他上半身探了出去,扒着磨砂玻璃门狂敲,“你大爷的,我裤衩呢?” 想让他挂空挡吗?!变态啊! 江清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晃过来,递给他一条新拆的,慢条斯理道,“不好意思,刚才忘了。” 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麻溜滚。” 梁再冰恨得牙痒痒,也懒得和他掰扯,抽过裤衩就缩回浴室继续洗澡。 江清鉴家的沙发有点小,梁再冰蜷着身子窝在上面,睡得并不舒服。 当然他没有真打算睡。 今晚上肯定有鬼东西要行动,他要警惕着。 就是不知道是附身鬼先按捺不住,还是被附身鬼杀死的死人先来找麻烦。 梁再冰闭着眼睛,装着熟睡的样子翻了个身,面朝着主卧的方向。 江清鉴的卧室门没关,竖直敞开着,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平躺在床上的人影。 两人虽然没说明,但梁再冰很清楚这个举动是为了方便自己监视他的异常。 如果等会儿江清鉴身上的附身鬼真醒了怎么办? 梁再冰还在考虑这件事。 是杀了他,还是放着不管。 虽然从盛京宇来看,附身鬼貌似没有伤害玩家的倾向。 那就更诡异了。 附身鬼不伤害玩家,只攻击副本npc,难道目的是让npc变成鬼来杀了他们吗?这也太舍近求远了。 附身鬼肯定有杀他们的手段,只是目前隐蔽在了混淆视听的伪装之下。 梁再冰努力剥离开那些杂乱的细枝末节,努力从本质去寻找生路。 活着走到出口……向前……选择……游戏失败者有可能死亡…… 死亡的威胁到底来自哪里? 被杀死的玩家真的就死了吗? 梁再冰有预感,解开这两个问题之后,就离通关不远了。 ————— 踏、踏、踏…… 鞋跟摩擦瓷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梁再冰没睁开眼,安静地听着。 有人踩着台阶上来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踏、踏、嚓…… 梁再冰的心脏却忽然凝了一瞬,有重叠的脚步声混进了上楼的声响里,而声音的方向是…… 他保持着枕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面朝下垂着头,眼睛小心地睁开了一条线。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离地十几厘米的位置,此时那里多了一双脚。 没有穿鞋,赤裸地踩在冰冷的瓷砖上,皮肤发着青。 而门外的脚步声也最终消失了,停在了门前。 梁再冰又把眼睛闭上了。 该死的,他就不该和江清鉴回来,这下被两面包夹了。 那双青白的脚顿了几秒,径直向他走来。 梁再冰缩在被窝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怨骨。 即使闭着眼,身体的直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散发着寒气的冰凉肢体接近着,离他的后颈越来越近。 在梁再冰下定决心动手的前一秒,那只手轻轻落在他颈后,却只是很轻柔地抚摸着。 梁再冰被那只死人的冰块手摸得汗毛都要竖起来,装着困倦的样子不舒服地缩了缩,躲开那只手。 好在附身鬼没打算对他做什么,越过沙发走向了玄关方向。 梁再冰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不是前狼后虎吗?怎么你俩要干起来了? 防盗门被解锁向里拉开,梁再冰却没有听到任何尖叫或者鬼哭,只有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 粘腻的液体浸湿门口的脚垫,声音微不可闻。 是……尸体? “别装睡了,起来。” 梁再冰还在琢磨,被这突然一声吓得不轻,霍然睁开眼睛看向门边。 江清鉴背对着他,半侧过头,溅满了鲜血的脸在走廊灯光隐约的照明下显得格外瘆人。 而他的脚边,横躺着一具无头尸 第454章无归路22 梁再冰看见那具无头尸体身上的制服的时候,脸色一下就黑了。 “你杀的?” 江清鉴困扰地拧了拧眉心,“附身鬼。” 梁再冰刚才看到的那双青白的脚,就属于附身鬼。 江清鉴是在那之后才下床,去看走廊的情况,结果一打开门,靠在门上的无头尸体就顺势倒地。 梁再冰烦躁地套上拖鞋,噔噔噔跑到走廊里去找那颗遗失的头。 顺着楼道向下看的时候,那颗死不瞑目的血腥头颅停在楼层平台上,布满血丝的双目一转不转地钉在他身上。 那双死灰的眼睛忽然眨动了一下,嘴唇张合,吐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死……你们都会死……” 梁再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没去理会那颗头,抓着尸体的肩膀就把他推出门外,然后毫不犹豫地反锁上门。 “不等了,我现在就自首。” 再这样拖下去,不光是梁再冰,连江清鉴也要进去喝茶。 多几天身上的人命就指数级增长,枪毙他得上机关枪了。 江清鉴斜靠在鞋柜上,抱着手臂看向他,“想好怎么说了吗?” 他没去管半边脸上的血,暗红血痕半凝在他脸上,让这位貌若好女的警官有种玉面修罗的惊悚感。 实际上江清鉴只是想保存证据,省得等会儿解释起来麻烦。 走廊监控能拍的很清楚,死者是突兀地断头的,这条命暂时算不到他们身上。 梁再冰漫不经心地拎起衣架上江清鉴的警服外套,从里面掏出了一副银亮的手铐。 “来,拷上吧。” “江警官临危不乱,被犯罪嫌疑人挟持后抓住时机,反制住嫌疑人并将其抓捕归案。” “怎么样?”梁再冰把手并着送到江清鉴面前,得意地挑挑眉头,“我给你编得够英明神武吧?” 江清鉴无声笑笑,“你还挺在意我的二等功。” 相对应的,梁再冰只能是罪加一等了。 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影响恶劣,还挟持警务人员,估计是连牢底坐穿的机会都没了,直接死刑立即执行。 “那你还不赶紧谢谢……”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晃,被拧着手腕摁在鞋柜上。 梁再冰上半身被压在柜顶上,两只手被拧在背后,被锁得动弹不得。 江清鉴流利地用身体重量制住他的腰胯,分开腿卡进中间。 咔哒—— 手铐上锁,冰凉硬质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梁再冰在心里把江清鉴骂了八百遍。 “你要不要这么敬业,等会儿再开始演也行啊?” 这个姿势卡得他全身难受,还很诡异。 ————— 江清鉴没搭理他,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取出手机直接拨了值班同事的电话,“喂,小汪吗,1230案逃逸的嫌疑人我抓到了。” “……嗯对,在我家这边,地址你们知道,你现在带人过来,睡着的也全都喊醒……” “还有另一起案子,很麻烦,越快越好。” 小汪挂掉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队长怎么就被入室挟持然后又神兵天降地把人给抓了? 而且他听电话的时候,对面一直有“唔唔”的叫声和窸窸窣窣的挣扎。 他们队长不会压不住那个杀人狂吧? 不管了,还是赶紧喊人过来。 小汪披了外套就往外冲,小跑这一路打了能有七八个电话,把刚睡下没多久的警员全都摇了起来。 10分钟之后,持着枪的警员们神情严肃地守在公寓门外。 门外的尸体已经被他们小心地避开,等着一会儿抓完人之后取证。 小汪犹豫着,小心地给江队打了电话。 江清鉴很快接了,“你们到了,好。” 门被从里面打开,所有警员都能清晰看见,被他们队长牢牢压在鞋柜上,挣扎得满脸通红的犯罪嫌疑人。 氛围莫名有些诡异,江清鉴冷着脸,瞥他们一眼,“愣着干嘛?” 小汪这才如梦方醒,和另一个警员一起,把嫌疑人从江队手里接了过来。 不知怎的,他好像从嫌疑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直到把人押上警车,小汪还是没想明白刚才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能板着脸被后排的嫌疑人警告道,“老实点。” 被两名警员夹在中间的长发青年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他的所有表情,只能看到他略带惊恐地躲了躲,胡乱点了下头。 小汪在心里暗想,还是他们队长有手腕啊,这么凶残的杀人犯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如果他能够看清梁再冰脸上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个畏畏缩缩的犯人此刻恼怒地咬牙切齿,正在心底“热情问候”他们亲爱的刑侦大队长。 该死的,他刚才让江清鉴松开,等人到了再装样子。 结果这个贱人非按着他,说做戏做全套,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紧紧压着他。 梁再冰承认他刚才确实生出了一丝杀意。 要不是后援来得快,他非得跟江清鉴比划两下。 现在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同时向八路神仙祈祷,他身上的附身鬼不要现在发癫。 要是在警车上的出事了,他怕是进不了警局就得被现场击毙。 ————— 直到回了警局大门,小汪依然平平安安地开着车,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正在经历多么危险的境地。 临下车,小汪下意识瞟了眼后视镜,脑子一下搭上线了,意识到一开始那股隐隐的怪异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换掉了在逃时候那身衣服,现在穿的是一套柔软宽松的家居服。 看款式,似乎还挺眼熟。 小汪回想了一下,好像跟他们江队身上是同款不同色。 挟持了江队之后还有闲心洗澡,这个嫌疑人悠闲得有点诡异了。 好像也没问题,要不是他放松警惕,江队说不定没那么容易抓到他。 但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汪还没琢磨明白,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别浪费时间,下车。” 江清鉴撑着车顶,视线看的却是梁再冰的方 第455章无归路23 进局里惯例先搜身,避免夹带什么危险物品。 小汪带着人进了安全检查室,头也不回对跟着进来的警员说道,“我搜吧,你看着点就行。” 身后传来的声音却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江清鉴温润的嗓音有些冷厉,“这个嫌疑人很危险,还是我来吧。” 小汪明显是没想到这么件小事还得江队亲自出马,愣了愣还是让开位置,“哦好,那我在旁边看着。” 江清鉴走到了梁再冰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对墙站着,手放在墙上。” 梁再冰回头瞪他一眼,很不情愿地照做了。 手铐在上车之后被换到了身前锁着,戴着手铐的手并着举起来,叮叮咣咣地按在了头顶的墙上。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极其悲催的小毛贼,被全副武装当银行抢劫犯审。 江清鉴抬起脚,轻轻踢了踢他并在一起的脚踝,“腿分开。” 就你破事多。 我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套从江清鉴家里顺来的睡衣,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梁再冰憋着口气,额头贴着墙,窝窝囊囊地把腿分开站直了。 小汪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他们江队,料理嫌疑人有一套啊。 江清鉴公事公办地,快速在他身上拍过一遍,检查确定没有明显的武器。 粗略地检查完之后,还有更折磨的。 江清鉴用堪比考古发掘的细心,指尖探进他散乱的长发,检查过每一寸,又翻开衣领检查有没有项链之类的可疑物。 然后是上身。 梁再冰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瞪大眼睛去看旁边的小汪,眼神疯狂求助。 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小汪一脸的敬仰,认真观摩他们警队长的英姿。 难道真没问题? 梁再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检查完上身之后,江清鉴并起手指,用掌侧扫过腰腹。 用专业术语来说,是“掌刀”,为了避嫌特意设的规定。 最后江清鉴半屈膝,从裤袋一直检查到脚踝,连脚上的毛拖鞋都脱了,才算检查完。 检查的全过程在小汪的眼里都标准得能当教科书。 哎,怎么会有他们江队这么完美的人! 梁再冰看他的表情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特么,就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从衣冠楚楚的人皮下面看到那只可恶的老狐狸吗! 江清鉴收回手,朝着小汪的方向点了下头,“没有危险品,带去录信息吧,15分钟之后安排审讯。” 梁再冰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巴巴地跟着小汪,脚底抹油跑得离江清鉴远远的。 江清鉴站在原地,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容微妙。 ————— 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忙完之后,梁再冰终于被推进了审讯室。 他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终于要逃离这个该死的房间了。 等录完口供签了字,逮捕令批下来他就能解脱了。 说起来全都怪江清鉴,他职业病犯了,非要搞得这么规范,搞得好像纪检就在门外蹲着似的。 拜托这可是惊悚副本! 就算一上门就按着他的手签口供,第二天就拉出去枪毙,也完全没问题。 梁再冰被按着坐进询问椅里,对面坐的还是老熟人,江清鉴和小汪。 大白灯在顶上照着,显得江清鉴那张脸更加冰冷得不近人情。 梁再冰看了也不禁感叹一句,这小子真会装啊。 演技这一块,拿一圈影帝也轻轻松松。 他就不如江清鉴,没办法不带私人情绪,现在看着那张脸还是恨得牙痒痒。 江清鉴端坐在一边没说话,反而是小汪来询问。 “姓名。” 梁再冰松了口气,飞快回答道,“梁再冰。” “籍贯。” “本地人。” “……” 又不紧不慢问了几个没用的问题,梁再冰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 被拷在身前的双手晃了晃,他闭了闭眼整理完措辞,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警官你们大半夜的出警也不容易,我也不跟你们绕了,早坦白早下班。” “也不用你们给我说什么好话,该怎么判怎么判,被枪毙我也认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梁再冰默默咽下了这句过于土匪的台词。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认得当然痛快。 江清鉴这才纡尊降贵地抬抬下巴。 “说。” 这货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梁再冰忍着一手铐砸到他脑袋上的冲动,对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在七天前杀了我的……”说到这的时候,梁再冰卡了一下,才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我的同居男友。” “我不过是在万圣舞会跟别人跳了支舞,他就疑神疑鬼的,觉得我在外面有野男人,甚至半夜磨刀,想要杀我,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活说出口又变了一番面貌,毕竟按原原本本的说鬼才会信。 “……杀了他之后,我趁着没人发现,照常去上班。” “当时心里想的是,反正杀了人就是死刑,不在乎多一条人命,就把我的傻逼老板也给杀了。” ————— 如此彪悍而惊世骇俗的杀人动机,小汪也是听呆了,记录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继续。 问到凶器和杀人经过,梁再冰也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坦白了。 经过艺术加工之后非常的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终于把口供录完了,梁再冰甚至等不及他们再盘问几遍,伸手就去拿笔,“来来来我赶紧签了,两位警官下班睡觉去吧。” 配合得宛如警民合作的好公民。 “你……” 小汪刚想说点什么,眼前忽然一黑。 头顶的灯灭了。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梁再冰和江清鉴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该死的,就知道临门一脚会出事故。 梁再冰睁着【灼焰之瞳】,警惕地到处扫视。 同时手越过桌面,拼命去够那份口供。 江清鉴默契地把口供推了过来。 小汪听到了本子在桌上滑动的声响,立马紧张起来,喝止道,“你做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 梁再冰刚抓住笔,余光忽然一暗。 一道仿佛能吞没一切光线的黑影,沉默地出现在他的右手 第456章无归路24 哪怕不扭头去看,梁再冰也几乎是立马就认出来了那道暗影。 是他自己。 果然吗……他的身体里也有附身鬼。 梁再冰表情不太好看。 附身鬼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来给他们拜早年的。 要有人死了。 梁再冰不去看那只快速闪向小汪的鬼影,头也不抬在口供的署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安的灵体迅速凝实,几乎是闪现在小汪身前。 墨鳞从江清鉴的袖口中探出,竖起上半身朝着暗影的方向高频嘶叫。 漆黑的鳞片在黑暗里泛着光,额间红鳞掠过一抹血光。 如果在场的是稍弱一些的厉鬼,在嘶鸣之下说不定会直接消散,但那道暗影却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地狱烈火燃到“他”身前,却像穿透了空气一般,甚至陈安也无法接触到“他”。 而这一连串应接不暇的攻击,实际也不过眨眼一瞬间。 梁再冰潦草无比地签完了字,猛地掐破指尖按了手印。 而鬼影的手,宛如铁钳一般掐住了小汪的脖子。 “嗵。” 静得落针可闻的审讯室里,重物落地的声音宛如一声炸雷。 梁再冰脑子空白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有几滴顺着面颊流到了苍白开裂的嘴唇,带着腥咸的体温。 梁再冰仿佛僵滞的机器人,艰涩地抬起头看向小汪的方向,他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动作,坐在椅子上,直到这时才缓缓滑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小汪的肩膀,让这具无头尸体趴伏在桌面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梁再冰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视线很慢地移开,落在江清鉴的脸上。 他从没见过江清鉴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安静,悲悯,却又坚定得不惜一切代价。 “你在拖什么?” 没有任何迂回,梁再冰直截了当地质疑道。 明明可以不那么合规,迅速结束这个房间。 江清鉴却在进警局之后,严格地按规章一步步走,就像是……在等什么? 这个他尚且不知道全名的警员本来不用死。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回想起刚才在警官证上瞥到的名字。 汪蓝。 和宋瑶不一样,汪蓝的死完全是江清鉴放任的结果。 ————— 江清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抬手指向了审讯室大门的方向。 “门出现了。” 原本的防撞门被换成了一扇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木门。 沉黑的木料透着死亡腐朽的气息,仿佛一块竖立的棺材板。 附在梁再冰身上的附身鬼,在杀死汪蓝之后再次消失无踪。 “废话。”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呛他一句。 他当然知道门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出现,但眼下江清鉴的行为举止摆明了不正常。 要不是对这人够熟,他都要怀疑江清鉴是不是被附身鬼夺舍了。 江清鉴略低下头,站在原地,貌似在思索什么。 见对方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梁再冰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沾了一手的血,然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张任务纸条。 刚才搜身的时候他特意换了地方藏。 要是被搜出来,估计得以为他们加入什么恐怖组织了。 好吧,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同之前一样,“投案自首”的选项上被血迹浓墨重彩地打了个圈。 但梁再冰捏着纸条的指腹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翻过纸条,背面赫然多了一行血字。 ——打开这扇门,后面是出口。 【任务:活着走到出口】 梁再冰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盯着江清鉴。 “你知道会这样?” 看到的血字的时候他立刻就想通了。 江清鉴是故意的,他在等待附身鬼出现。 用眼睛真切地“看见”【他】,最后的出口才会出现。 第三个房间里他们都是隔着玻璃,或者通过倒影才看见的附身鬼,并没有真正触发条件。 不钓鱼执法的话,他们就算再过一百个房间,也不是多死无数个npc和玩家而已。 江清鉴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对,我知道。” 这并不是可以避免的死亡。 从头到尾江清鉴根本没和自己说过他的计划,现下也没有解释信息来源的意向。 梁再冰被他堵得气结,狠狠斜他一眼就要去拉开那扇门。 江清鉴这时候终于动了,紧紧攥住了梁再冰的手腕。 他的身上同样沾着汪蓝的血,整个人在一片漆黑中显得阴沉欲滴,仿佛即将坠进深渊里。 没有人来开灯,也没有任何声响。 梁再冰已经没有心情去深思,警局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你他妈到底在瞒我什么?!” 他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嗓音高得就差把屋顶掀翻了。 ————— 梁再冰其实是一个很迟钝的人,很多事只要不明晃晃摆到他面前,他都懒得去掰扯清楚。 人活着嘛,也不必看得那么清楚。 他向来很乐意享受这种得过且过的生活,但江清鉴现在触摸到了他的底线。 江清鉴有东西瞒着自己,而且是很要命的东西。 江清鉴看着眼前这张含着怒气,恶狠狠瞪着自己的脸,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事了,你去吧。” 他没有解释更多,握着他的手松了力道,在即将分开的时候却又收紧了。 “小心。” 梁再冰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爽得快气炸了,当下也没给他好脸色,甩开江清鉴的手就拉开了黑门。 悬挂在他手腕上的【铃】晃动着,清脆的声响仿佛山涧清泉,冲散了心头积聚的郁气。 【铃】每次被触发,就意味着,他已经一脚踩在了死路上。 梁再冰没有时间想明白,就被门中那团深邃得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吃掉了。 温热的液体从背后飞溅到了他的后颈,浸湿衣领蜿蜒着往下流。 直到踏在平地上,梁再冰才恍恍惚惚地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指尖是刺目的红色,黏着地贴着他的指腹。 像是一个醒目的记号,指向一条无法挽回的死亡之路。 是江清鉴的血。 他为什么会死……? 他为什么要自杀……? 明明没有受伤,心脏却麻木地刺 第457章无归路25 眼前是一条狭窄漫长的走廊,没有灯,S级玩家的视力加上【灼焰之瞳】的效果,依然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而背后,他来的地方变成了虚无的黑暗,早就没有了黑门的存在,无法回头。 但那张纸条上明明写着,出口就在门后。 副本信息中的提示语再次浮现脑海。 【你的生命是一条直线】 【只有向前】 梁再冰攥着纸条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刺进掌心,即使鲜血淋漓也毫无所觉一般。 血珠沿着指尖无声地砸落,在纯黑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他不再相信了。 准确的说,对纸条的怀疑从很早就在他心底扎了根。 不同于进入副本时载入的任务信息,和纸条有关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怪异。 记在一张轻飘飘的碎纸上,等着玩家自己发现,上面的内容甚至能够被篡改。 严谨地说,纸条并不是由系统发布的任务,而是副本小世界生造出来的,并不是必须遵守的铁律。 他们实际要完成的任务只有副本一开始的—— 【任务:活着走到出口】 “活着”,和“找到出口”这两点。 剩下的几条提示,却出现了“游戏”这个词。 【提示1:游戏过程由多个小房间组成,玩家完成当前房间任务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房间】 【提示2:游戏失败者有可能死亡】 【提示3:扮演好你的角色】 【提示4: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很重要】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字提到,“出口”和游戏终点划等号的。 他们就这样想当然的,踩着同类的尸体,愚蠢无比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 毫无意义。 浪费生命。 当然,这不是说出口和游戏毫无关系的意思。 如果梁再冰是副本设计者,他会把出口埋在和游戏背道而驰的方向,看着玩家欣喜若狂地,走向死路。 就像他现在这样。 自己真是有够蠢的。 梁再冰哂笑着,近乎自暴自弃。 他疲惫地拖着脚步,漫无目的地顺着长廊向前走。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去哪里。 死寂的廊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久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刻,有一道脚步声重叠着,隐在他的身后。 ————— 所有玩家都被投进了集体副本,直播系统虽然开着,也约等于摆设。 平日里弹满垃圾话的光屏安静得像个坟场。 梁再冰思维发散着,甚至在想,这个副本之后还有多少观众能够通关,回来持之以恒地给自己发垃圾话。 呵,前提是他得活着出去。 “为什么不回头?” 一条平淡无常的弹幕在他眼前飘过。 他唯一的观众,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 梁再冰不想搭理他,埋头往前走。 “主播现在心情不好,没空跟你闹着玩。” 但他的脚步没能落下去,前方多了一层无形的滞碍,让他无法再前进。 身后那道冰冷的,散发浓郁死气的身影,存在感高得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梁再冰狠狠踢了两脚面前的空气墙,霍然转回身,看向韩临的眼神是凝成实质的怒火和仇恨。 他早就猜到,这次的副本是韩临一手操控的,一步步诱导他踩上死路,然后又假惺惺地出现,来欣赏被他逼到绝境的困兽。 韩临在看着他,那张漠然得仿佛死水的面容上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死人貌似是在笑??? 梁再冰形容不太出来这种感觉,却本能的觉得,眼前的韩临,比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时候还要可怕。 韩临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唇角重新落回原点,声音古井无波,“玩得开心吗?” 玩? 开心? 梁再冰胸前剧烈起伏着,瞪着韩临一个字没说。 他都怕自己一开口,喷韩临一脸血。 他果然永远理解不了恶灵的想法,为什么会把这种残忍至极的折磨当成玩乐? “不必这么气愤,这只是一场游戏。” 念到“游戏”两个字的时候,韩临很轻地微笑了一下。 “能不能成为拯救所有人的大英雄,取决于你的选择。” 【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很重要】 “对于我这种无父无母,再普通不过的社会边缘人,你不觉得‘英雄’这个词很可笑吗?” 他从来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想当英雄。 但就连保护自己在意的朋友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在惊悚游戏里也只能是奢望。 梁再冰自嘲一笑,也懒得去看韩临那张招人恨的脸,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阻碍他的无形力量消失了,漆黑狭窄的走廊尽头隐隐出现了一些不同于黑暗的东西。 像是……一扇门? ————— 那扇忽然出现的门离他越来越近。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梁再冰略垂下眼,安静地思索着。 韩临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江清鉴盛京宇他们的死并没有盖棺定论,只要自己找到方法,他们就能复活。 系统预留了额外的生路,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江清鉴怪异的态度他现在大概有些懂了。 江清鉴找到的线索提示他,要亲眼看到附身鬼,才能打破循环。 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进入最终房间。 “最终房间”里面藏着的却并不是出口,而是韩临。 江清鉴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他暂时无从得知。 但在这个前提下,他的一切怪异举动都有了解释。 江清鉴一开始做的打算大概是杀了自己,他一个人进入黑门去面对韩临。 所有玩家的死会成为他的责任。 说实话,如果有的选,梁再冰巴不得直接死过去,要么被人复活醒过来,要么直接死透。 如果列个他最不想见的人排行榜,韩临绝对无冕之王。 岑渐第二。 梁再冰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路易生算了,他现在快对这个b脱敏了。 所以江清鉴才会在门出现之后阻拦他。 但他又放弃了,选择自杀把唯一的名额让给自己。 江清鉴了解他胜过自己。 如果说一开始的阻拦是私心,最后的放手却是因为信任。 “我相信你。” 相信你能做得足够 第458章无归路26 那扇隐没在黑暗中的门终于显露出了本来面目。 两米高半人宽,木制的表面扑着陈旧的灰尘,像是废旧筒子楼里被堆在杂物间的橱柜。 和之前的黑门的截然不同。 梁再冰却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景象,视线死死钉在这扇破旧的木门上。 他载入游戏之后,那个小房间里的门,就是这副样子的。 只不过他当时看到的是门内视角,现在在门外。 原来是这样。 梁再冰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拼图的最后一角被拼凑上,之前困扰了他许久的疑惑全都迎刃而解。 梁再冰重新展开了那张被他揉皱的字条,上面出现了新的内容。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到达出口就能通关。 他看着上面诱惑力十足的字眼,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还真迫不及待啊? 打开这扇门,就会回到那个初始的格子间,里面会是什么呢? 梁再冰唇角的弧度愈发扩大,明明没有打开门,却仿佛已经预见之后的景象—— 黑发青年保持着载入副本时的姿势,极为不舒服地蜷缩在小房间里。 他身后的窄门突然被拉开,走进来的是一只满身鲜血,和他有着一样面容的厉鬼。 鲜血四溅。 gameover. 对,没错,他的身体其实一直藏在这个小房间里没有移动过。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舞厅、公寓、公司、警局,完全是附身鬼在经历。 准确的说,他才是那个附身“鬼”。 在副本的作用下,他的意识附着在厉鬼身上,按照纸条的指示,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打个简单的比方,玩家以为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兢兢业业地种植物保卫院子。 但那都是他们的幻觉,实际上他们人还坐在家里,意识操纵着丧尸一步步越过草坪,直到最后破门而入吃掉玩家的脑子。 而玩家之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身体的不对劲,就是因为副本默认的知觉干扰。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他们像是真的在玩游戏一样,完成高难度的任务,再进入下一关。 而那些梁再冰之前吐槽过没意义的身份设置和剧情安排,理解成游戏剧情是不是就很合理了? ————— 看明白了这一点,纸条上写什么内容其实都无所谓了。 因为那根本是附身鬼诱骗他们的鬼话。 真正的生路是,杀死他们操控的附身鬼。 也就是说,在之前的房间中死去的玩家实际已经通关脱离了副本。 这时候回头去看任务描述,梁再冰才算是看懂了廖廖几行字底下隐藏的的谜底。 【提示2:游戏失败者有可能死亡】 游戏失败包括两种情形,操控的附身鬼死亡是失败,附身鬼吃掉了你的脑子同样是失败。 会导致玩家死亡的只有后者。 【提示4: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很重要】 每次选择时固定的“杀死另一名玩家”选项,就是明晃晃摆在面前的生路。 要不是有副本限制在,梁再冰怀疑纸条上根本不会出现这个选项。 越想活下来的人,反而越接近死亡。 想到这里,梁再冰又觉得不对。 既然只有进入格子间是死路,那按照玩家之间互相使阴招的狠劲,副本的生存率应该很高才对,和SS的难度完全不成比例。 更别说还有从江清鉴那推测出来的,只有一个人能进入最后阶段,死亡率更是无限接近于0。 如果江清鉴知道生路,完全没必要二选一,告诉他之后一起重开不就好了。 除非,必须得有一个人走到这扇门前,不然就会全面踩中死路。 比如最后被选中的玩家没能分辨出陷阱,一把拉开了隔间门,全体玩家都会被判定死亡,这样才能平衡生存率。 连续的房间任务让玩家形成了听从纸条引导的习惯,再加上被生路近在眼前的喜悦冲昏头脑,想也不想就冲进去的玩家不在少数。 一想到满盘皆输的死局离自己居然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梁再冰就不由自主地觉得后怕。 还好自己被系统坑习惯了,干啥都提防一手。 进门时候【铃】的提醒也立了大功,要真让他顺顺利利到了终点,也拿不准会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江清鉴,他还没原谅这个一声不吭自作主张的坑货! ————— 梁再冰思考得太入神,完全忘记了还阴魂不散跟在他身后的韩临。 “想通了?” 韩临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深意。 梁再冰被他吓得心跳漏了一拍,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跟他拉开距离。 他可没有背对着仇人这种找死的爱好,嫌命长啊。 现在梁再冰看韩临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恨到想杀人的冲动,反而嘚嘚嗖嗖的,很蓄意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怎么样,你的诡计被我识破了,是不是很失望?” 他就是这种性格,逆风问候对面全家,一翻盘立马尾巴翘到天上。 没得治,也不打算治。 不然他没得瑟够本就挂了,谁来赔他? 韩临视线扫过他因为愉悦而扬起的眼角眉梢,反应平淡地摇头。 “如果你真的打开门,我大概会觉得无趣吧。” 梁再冰是真看不惯他这副装深沉的死人样,很不爽地抱着胳膊,“那你到底想看什么,我听着,等我通关了考虑是不是给你烧点纸。” 反正不会让他得逞的就是。 韩临没有和他争论的意思,淡淡道,“你可以理解成……” 梁再冰立马警惕地瞪着他,担心他又要作什么妖。 “预告。” 韩临的声调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明天会下雨,楼下早餐店倒闭了,班车又迟到了…… 梁再冰却一瞬间从盛夏被扔到了冻结的冰湖。 他说这只是预告。 同样的死亡会再次上演,那时还会有这样仁慈的生路吗? “我给你准备了最后一件礼物。” 韩临走向那扇陈旧的木门,和梁再冰擦肩而过。 阴冷干燥的气息吹到他的脖颈,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希望你会喜欢 第459章无归路27(完) 砰—— 门开了。 本来只要自杀解决附身鬼就能通关的副本,骤然横生枝节。 梁再冰甚至来不及恐慌,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死寂的黑暗持续了十几秒,系统的结算提示音才陆陆续续地响起。 梁再冰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是如此的亲切。 【¥&$*#*副本出现未知错误】 【即刻将玩家强制登出副本】 【玩家成功登出】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S】 【达成隐藏结局:众生之轻】 【过去是绝望】 【终点是死亡】 【只有向前】 【奖励积分:245898】 【打赏积分:0】 梁再冰瞟了眼“未知错误”的提醒,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还大爷的报错呢,你系统都被人穿成筛子了。 要我说你维护不起也别干了,把韩临这只疯狗放出来乱咬人是什么个意思呢? 打赏积分0更是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观众就剩韩临一个,他是一毛不拔哇。 不仅是个死人,还他喵的抠门,你死都死了积分打给我了怎么了?! 本来就是他把全员都投进副本了,才害得自己没有直播收入。 乱七八糟骂了一通,梁再冰才算是心情好了点。 情绪逐渐趋向平稳,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又极具存在感地冒了上来。 那声地狱之音一般的门响再次回荡在他耳边。 韩临最后为什么打开门? 问题的答案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祥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他心底。 这个死变态不会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吧? 操,越想越觉得可能。 韩临连眼珠子都要抢,现在好好一个人躺在他面前,不下手都不符合他人设。 梁再冰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火急火燎地下了线,生怕身上少什么零件。 ————— 陈旧的隔间门半掩着,无灯的走廊寂静了很久,忽然响起了新的脚步声。 隐没在黑暗中的人逐渐接近,被门缝投出来的一点亮光照彻。 身形修长,有种病态的消瘦,面孔苍白阴郁,两颊却泛着不健康的红。 隽秀的柔和眉眼让来人看起来像一个无害的弱势书生,连言谈举止也尽显儒雅。 但当你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投向他身后—— 影子无限拉长,肩膀往上的位置竟分裂出数十条黑影,藤蔓一般张牙舞爪地挥动。 本该属于头颅的投影,被掩埋在混乱的暗影中。 他的影子早就被满怀恶意的灵魂侵占。 岑渐依然是那副绅士做派,很轻地敲了一下半开的门。 “你好,我可以进来吗?” 门里很安静,岑渐礼貌性地等了几秒,才将门完全推开。 嘀嗒、嘀嗒…… 刺目的血红在粗糙的柚木地板上蔓延扩大,流淌着没到岑渐的身前,离他光洁如新的鞋尖只有一厘米。 岑渐无声地退后半步,波澜不惊地打量眼前的情形。 藏在隔间里的青年已经死去了,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睛仿佛蒙了灰的玻璃珠,黯淡无光。 颈侧被锋利的刀刃划开,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到最后只剩下半凝固的涓滴。 而他现在正被半抱在韩临怀里。 这个甚少有人类情绪的亡灵,此刻低眉敛目,望着尸体安宁的脸。 玄色的长衫被染得深黑发红,透着股不祥的意味。 岑渐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蝴蝶标本。” 而不是…….搞成现在这种血腥的场面。 “我没有收藏赝品的兴趣。” 韩临淡然地松开手,尸体沉沉坠地,声响低沉而重,并不像皮肉该有的质感。 他没有转身正对岑渐,只偏过头看他,很傲慢的姿态。 “你一直在找我。” “对。”岑渐丝毫没有被轻视的不爽,很自然地点头。 “我想和你打个赌。” “打赌。” 韩临声音毫无起伏,“输的是你。” 明明连对赌的内容都没提出,过分轻描淡写的态度却仿佛已经见到结局。 岑渐擦燃了一支烟,仰起头吸了一口,无所谓地笑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想要的世界,已经很近了。” 你想要的……又在哪里? 岑渐没说出口,他知道韩临能听见。 ————— 梁再冰再回到现实的时候,还是在那家超市里。 但他现在着急回家检查身体,也没心情慢悠悠逛街了,抄起推车一路跑去结账。 等他拎着购物袋走到门口,回头等陈安和十一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状态都很奇怪。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厉鬼状态,死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眼看着两眼冒红光就要大开杀戒了。 梁再冰吓得连忙打了辆车,又急着去安抚两只男鬼。 “发生什么,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 十一恍惚似的眨了眨眼,看到梁再冰时才回神,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眼前人脸上。 “血契的联系断了。” “什么?!” 梁再冰反应比他还大,立马沉下心去感应。 【全家福】和【灼焰之瞳】仍旧和他的灵魂若有若无地交缠在一起,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吓我一跳,”梁再冰松了口气,“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安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透着股压抑的疯狂,“刚才,你出副本之前。” 在韩临推开那扇门之后,他和梁再冰的血契断了一瞬间。 这种失去一切的虚无感几乎让陈安发疯,毁灭和杀戮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如果不是血契恢复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血契的连结断开了? 梁再冰懵了好几秒。 作为游戏最底层的几条规则之一,血契的绑定一向只有玩家自愿才能解除,然后当做无主之物出售。 另一种可能就是玩家死亡了,自动解除一切绑定关系。 难道韩临打开门之后自己就死了? 梁再冰不是很确定地打开背包,在里面翻找【失败的活尸偶】。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格,也没看见那座苍白的蜡像。 梁再冰下意识攥紧了拳,直面死亡的恐惧这时才顺着背脊攀上脖颈,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活尸偶的替死效果被他用掉 第460章还没原谅你 韩临进入隔间之后杀死了他的身体。 直到现在,梁再冰才意识到这一点。 等等,既然他死了,那任务能算成功吗?其他S级玩家会不会因为隔间被入侵触发连锁死亡? 江清鉴、盛京宇他们……? 梁再冰坐在出租车后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深深吸口气,才有了点底气解开屏幕,拨了江清鉴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铃响了十几秒也没有被接听,梁再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刚要挂掉电话去找林奕森问情况的时候,铃声停了片刻,声音隔了两秒才穿越电波到达他的耳边。 “你怎么样?” 语气透着点低落疲惫,但还是能听出是江清鉴的声音。 梁再冰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回去,明明担心得要死,嘴上说话一点不客气,像只竖着刺的刺猬。 “哟,你还活着呢?” “来你说说,在我背后拿刀捅自己的时候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可有奉献精神了?”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废物吗?用得着你在我背后垫刀,看不起谁?” “说话啊,江警官,哑巴了?” 面对某人连珠炮似的逼问,江清鉴垂下眼,视线落在刚送到的文件上,笑声有些哑。 “担心我啊?” 这下换梁再冰哑巴了。 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最后只气哼哼地挤出了个语气词。 “哼,我还没原谅你呢,你瞒我的事等我有心情了一件一件跟你算。” 不等对面的回答就挂掉了电话,一副心虚的气弱样。 ————— 司机一脸吃了大瓜的表情,频频转头,借着后视镜偷瞄他。 “看啥呢这么好看?”梁再冰凉凉道。 司机师傅被抓个正着也不心慌,反而语重心长地劝他。 “唉我说,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吵架是常有的事,伤害自己就不好了,家里人知道要心疼死的。” 梁再冰脸都黑了,“谁和他谈恋爱了?” 司机一脸不出所料,你看我就说吧,吵架吵得都单方面分手了。 “刑警嘛,昼夜颠倒黑白不分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多体谅体谅。” “不是,你搞错了……”梁再冰一脑门的黑线,想解释又被挡了回来。 “哎我有个表妹,老公就是干刑警的,以前也跟你一样天天吵,现在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也多学学……” 司机的唠叨声忽然被卡在了喉咙里,两个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后视镜里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陈安拉起梁再冰的手,手指交缠着相扣,宣示主权似的抬起手在司机眼前晃了晃。 “他说了不是。”陈安看向透视镜的视线冷得像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们,你们这算不算破坏军婚啊……”司机咕哝了句,看到陈安要杀人的眼神立马闭麦了。 这年头小三都这么嚣张了? 梁再冰手被陈安抓着,一时半会不敢放开,只能尴尬地握着。 司机师傅的眼神八卦得太明显,一有红绿灯就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狂摁,演都不演了。 估计现在,他的劲爆八卦已经通过司机群传遍半个永清市了呵呵。 一到地方梁再冰立马松开手下了车,心情那叫一个如蒙大赦,也没功夫去管自己的形象会被毁成什么样。 能说吗,这种倒霉事他都快习惯了。 ————— 电话那边早就没了声音,江清鉴无视几乎挤爆他手机的上百个未接来电,把手机关机扔回抽屉里。 他还没把文件看完。 信息科的警员在集体副本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整合信息,江清鉴脱离副本不到十分钟,S级到D级的副本信息都被整合完送到了他办公桌上。 5个等级的玩家,B级和D级全灭,无一人生还。 A级和C级的集体副本各死亡一名玩家,只有S级全员通过。 果然,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同级别玩家的生命是连锁的,维系于进入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人身上。 如果那个人选错了,满盘皆输。 而从A、C级本的情况看,这个人即使选对了,结局也只有死。 只有梁再冰是意外。 这个数据可以用惨烈都不足以形容。 B级玩家的占比在所有玩家中本来就是最高的,加上D级,死者占了所有玩家的一半。 浓黑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场颠覆世界的风暴。 江清鉴有预感,这个时间很近了。 办公室被从外面推开,孙厉走进来的时候一脸严肃。 “江队你看完了吧?” “嗯。”江清鉴闭上眼,支着额头的手揉着太阳穴的位置,不再去看那些被压在数字后面的血淋淋的生命。 孙厉那张经常挂着点大大咧咧笑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过了将近五分钟才沉沉地叹了口气。 “走吧,局长等着你去开会。” “好,我来。” 江清鉴从扶手椅中起身,几步迈出办公室,和孙厉一起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的队员和干事们无一不是行色匆匆,一副大难临头的紧张表情。 只有江清鉴的身形依旧那么挺拔,步履轻盈平稳,像只悠然信步的丹顶鹤。 到了会议室门前,孙厉犹豫着还是拉住了江清鉴,“多的话我说了也没用,你别压力太大,这次的事故不是你的责任。” 江清鉴笑容很淡,“我知道,不用担心。” ————— 把十一铲出来的一大桌子菜吃完了,梁再冰才觉得自己真正从那个充满压抑和死亡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过他的战斗力比陈安还是差了那么点。 他吃撑了坐在旁边揉肚子的时候,陈安还在餐桌前抡筷子。 “甘拜下风。” 梁再冰很中二地朝陈安的方向拱了拱手,滚去沙发上接着消食了。 满血复活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点开了游戏论坛。 还不知道他那帮傻叉观众混得怎么样了,一个副本没见有没有积点口德。 论坛的新帖子数量爆炸,梁再冰只能先点进了主页的粉丝楼。 评论区一通群魔乱舞,鬼哭狼嚎的。 “呜呜呜儿子我终于活着回来了,想死你了 第461章做个好梦 “靠,爹差点就回不来了,还好我机智,没让你黑发人送黑发人。” “其实我都没搞懂,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哎呀别管这么多,能狗一天是一天。” “nsdd,我要看儿子主播回放去了。” “楼上速度好慢,我已经量子速读翻完了。” “来来来,有没有什么劲爆的,先说说。” “怎么都默认主播下的副本不正经,好吧我也想知道。” “我看了我来说,儿子在副本里的身份是一个有夫之夫的白领,打死你们都猜不到他男朋友是谁。” “江会长?伊万?小少爷?狂热男粉?” “搁这阎王大点兵呢?” “你就没反思一下,咱儿子为什么能有这么关系不正当的男性朋友。” “家门不幸啊!” “所以是谁,楼上别卖关子了。” “全错,是路易生。” 楼下跟见鬼了一样扣了一溜问号。 “呵呵我刚看到的时候也跟你们半斤八两,主播不仅跟路易生同居,还在万圣舞会上跑去跟伊万跳舞。” “路易生发现之后本来打算杀了主播,结果被反杀了。” “不对不对,过程全给你略过了,明明是路易生抓着儿子的手往自己心口插。” “哎呦,这关系我怎么听着不太纯洁呢?” “路变态终于还是疯了吗?有没有人去采访下他,我真的想知道。” “不知道诶,我在鸿钧的人脉没看到路易生回来,其他人倒是差不多齐了。” “哥们牛掰啊,鸿钧里面都能有人脉。” “客气客气,朋友比较多而已。” “细思极恐,路变态不会是因为办事不利被他们会长清理了吧?” “不好说。” “洽洽瓜子!我严重怀疑岑渐看上咱儿子了,才处理路易生的。” “?你拉瓜也编点有谱的好不好?” “我靠,你去把直播看了再来和我bb,你都不知道直播给岑渐打电话,说他刚死了老公空虚寂寞冷的时候有多扫。” “?” “停之停之,这是我们儿子吗?不会被哪来的色鬼夺舍了吧?” “你懂什么,主播这是以为没观众看放飞自我了,平时压抑本性累坏了吧傻蛋儿子?” “万万没想到,这玩意还有录播。” “我要笑死了,儿子又转着圈丢人,在惊悚游戏史上留下了自己浓墨重彩地4k高清丢人视频。” ————— 梁再冰一路评论拉下来,差点被他的“真爱”黑粉送走。 你们这些断章取义的给我等着,我找江清鉴摇一车面包人来弄你们。 梁再冰小发雷霆之后才想起来,他和江清鉴还吵着呢,不能以权谋私,哦不,不能大义灭亲真是太遗憾了。 咬牙切齿看了一会儿,楼里关于他花边新闻的评论才算消停了点,开始讨论起集体副本的机制。 “怎么回事,一到主播走进最后那扇黑门就黑屏,什么都看不到。” “我切了江副会直播间,他居然没进这个门,自杀了,这啥神奇操作?!难道他提前就知道生路了。” “看得我难受死了,儿子和江副会打什么谜语呢?” “相信我,儿子知道的跟我们半斤八两,估计也烦着呢。” “家人们我发现个不对劲的,每个等级副本不是有个和儿子一样进最后一扇门的玩家吗?他们的直播间也是那时候黑的,然后他们就都死在了副本里。” “居然只有主播活着出来吗?这到底怎么选的人,纯顶锅啊?” “目前来看,这不就是魔改版的电车难题,你一个人死,还是拉着整个副本的人和你一起死。” “还好咱儿子良心未泯,没给他亲爹送走了。” “张口就来,一个A级玩家而已,他还连累不到你头上。” “喂喂,A级怎么了,也是我自己打上来的,你咋一言不合就盒我,上网素质呢?” “还以为冰川融化又来了,哪来的狂热粉。” “小众。” 打打闹闹吵了一会儿,评论楼忽然陷入了停滞。 “我朋友是B级的,他没出来。” B级D级玩家全军覆没的事他们当然听说了,只是默契地避开了,嘴上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试图麻痹自己。 一旦这种脆弱的自我催眠被打破,兔死狐悲的绝望死死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们真的能活着通关吗?” “想啥呢,那些S级大佬都没走,我们就一送菜的命。” “算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能多混一天都算赚的。” “乐观这一块。” “不中,我积分还没花完,现在死了多冤啊,我赶紧去花了。” “我去把剩下的积分换成钱给爸妈买套房子,唉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以后养老也有点指望。” “那我要去把破工作辞了,环球旅行去……” 很奇妙的是,远古时从先辈身上退化的死亡的感应,在这一刻再次回到了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时日无多的紧迫感。 ————— 被这种临终告别似的压抑氛围感染,梁再冰的心情也不大美妙起来,刷了会论坛又觉得没劲,关掉光屏准备去洗脸刷牙。 十一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温得刚好的热牛奶塞到他手里。 “睡前喝杯牛奶,能睡好一点。” 虽然对牛奶的催眠作用没啥信心,梁再冰还是很顺从地接过杯子,仰着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杯子很快见了底,梁再冰蹭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渍,把杯子递回给十一。 “喝完收工,睡觉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洗漱完躺进被窝里,梁再冰还没来得及刷会手机,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困得睁不开。 他索性扔开手机,人往下出溜,蜷在被窝里闭上眼睛不动了。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穿浅灰色睡衣的少年抱着枕头,趿拉着毛绒黑猫拖鞋慢慢走近床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柔和的暖光照着梁再冰的脸,显得安宁和平和。 轻微的呼吸声浮动,声音的主人完全没意识到身边多了个人。 十一轻手轻脚地放好枕头,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和梁再冰贴在一起。 脸埋在胸口,手紧紧环着腰,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脸颊贴着温热跳动的胸膛,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晚安,做个好梦 第462章下雪了梁大星! 第二天梁再冰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被床头的手机震醒了。 昨晚上真跟断片了一样,连个梦都没做。 梁再冰懵了几秒,反应过来怀里有个人,微凉的额头蹭着他的锁骨,触感很清晰。 真难得,睡到这个点了十一居然还没起。 他顺手rua了一把十一乱乱的头发,“起床了小十一。” 十一伸手越过他,按掉了手机的音量,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再睡会儿。” 梁再冰低头看着十一线条柔和的半边侧脸,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点笑。 有种大冬天缩在被窝里玩猫的幸福感。 如果黄方的消息不轰炸个不停的就更好了。 黄方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消息发完打语音,语音不接打电话,梁再冰被他烦得不行,终于爬起来接了电话。 “有屁快放,先说好,如果你的急事不是被绑架了马上要沉湖,我就先把你沉湖。” 黄方完全没听他话里的威胁,一个劲的傻笑,“下雪了冰冰!来玩啊!” 梁再冰翻身下了床,踩着拖鞋把窗帘拉开,狐疑地看了眼窗外。 万里无云大晴天,连片雪花都没有。 “耍我呢,雪在哪?” 黄方那边没有说话,扑簌簌的轻微声响和踩雪堆的吱吱声顺着听筒传过来。 然后是“嘭”的一声,黄方面朝下砸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黄方翻了个身在雪地里扑腾,笑得傻兮兮,“现在就在下啊,可大了!” 梁再冰一阵无语,“你倒是报点啊,等着我自己猜啊。” “还有你别看着雪就钻,下面万一埋着消防栓呢?” “我搁家呢,兰溪村,快来快来,晚了没班车了。” 黄方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扑雪去了,第一次见雪的大金毛大概就这傻样。 啥地方还得班车才能去? 梁再冰点开导航输入地址,一看,郊区的郊区一座山里,天气预报上那里倒确实在下大雪。 真行,担心他运动量不够给他上强度来了。 十一从床上坐起来,淡淡地打了个哈欠,“要上山?” “去看看。”梁再冰摁灭了手机,“我怕这傻狗给自己砸晕在雪地里。” 陈安起了大早,下楼溜了一圈把早饭带回来了,现在正坐在沙发里玩消消乐,听到门开的动静立马支着耳朵回头看他。 “出门吗?” 语气冷冷的,但看表情还挺期待。 梁再冰感觉自己都看到陈安身后的狗尾巴了,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去。”梁再冰手痒,路过的时候揉了一把陈安的脑袋,“等我吃完早饭先。” ————— 吃完早饭已经快中午了,梁再冰一路地铁转大巴,还转了老乡的三蹦子,才开进那座破山里。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山头上盖着的白色雪毯,厚厚的雪压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偶尔能瞥见一只在枝头跳跃的飞鸟。 越往山里开,飘下来的雪花越大,掉在羽绒服上面,就是一朵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慢慢被体温融化成一小滴水。 梁再冰被冻得不行,从包里把帽子拿出来戴上,避免了被冻成冰碴子的惨案。 也真是信了黄方的鬼话,为了看场雪翻了大半个永清市。 三轮又爬过一个不平的石槛,梁再冰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磨平了。 等到了地方他非得先抽黄方一顿解气的。 陈安倒是好心情,戴着兜帽口罩,跟他并排坐在后车斗里,摇摇晃晃的快睡着了。 不,是真睡着了。 梁再冰看着脑袋一歪,搭在他肩上的脑袋有些无奈。 算了,睡吧睡吧,这破车的颠簸就让他一个人承受吧。 “到地方了小伙子——” 老乡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音一把子叫醒了在车后迷糊的人。 陈安下巴支在梁再冰肩窝里,还有点懵,隔着口罩蹭他的后颈。 像是在找地方下口的意思。 梁再冰被他搞得浑身不自在,把人推开了落荒而逃。 翻下车之后梁再冰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大钞,笑呵呵地递给开三轮的大叔,“谢谢叔,要没你的车我还找不到这呢。” 大爷没收钱,很随便地一摆手,“甭客气,黄方那小子还第一次往村里带朋友,顺手的事。” 最后推了半天终于把钱塞进人口袋里,梁再冰这时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银白的高耸乔木包裹这个坐立在小盆地的村庄,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孩子们在雪地里扑腾着互相扔雪球,大人骂了几句不要感冒也就随他们去了。 梁再冰一眼就找到了黄方。 倒不是他眼神好,是这货忒不要脸,二十好几的人,混在孩子堆里搓雪球砸人。 仗着自己手脚灵活,一抓一个雪球,机关枪一样往小孩领口里砸,以一敌五还不落下风,砸哭了好几个。 ————— 梁再冰乐了半天,拿出手机把黄方的罪证都拍了下来,等着以后当做呈堂证供。 陈安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弯下腰,搓了一个沙包大的雪球,无声瞄准。 “哎——” 黄方大声惨叫,“我靠谁这么不讲武德,偷袭我!” 陈安的准头是真好,隔了一百来米,给黄方正正好爆了头。 碎开的雪沫顺着的衣领往里滚,黄方跳脚地拉开拉链一阵拍。 等他怒气冲冲地看过来,梁再冰忍着笑,指了指陈安。 黄方立马又萎了。 小跑过来之后还小声跟他嘀咕,“靠,我就叫你过来,怎么还……” “咳咳。” 十一轻咳了声,示意他们听得见。 黄方脸抽了抽,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变,“怎么不早点说,我亲自来接你们三个!” “嘴脸。”梁再冰啧了声。 “你也是,要点脸,别老欺负小孩。” 没看到旁边家长手里的鸡毛掸子都饥渴难耐了吗? “我哪有?”黄方晃晃脑袋,跟他装傻充愣。 梁再冰对他投以鄙夷的眼神,点开聊天框把视频给他发过去,指着被他砸得哇哇大哭的小孩,“看看,人证物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方还真打开看了,梁再冰在旁边看到他给自己的备注是“梁大星”。 真行,黄色方块和他永远的好朋友梁大星是 第463章听说山里有熊 黄方看了录像,非但不反省,还欣赏起了自己矫健的英姿。 “唉你看这胳膊抡的,多有劲,一砸哭一个。”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你再欺负小孩我让十一跟你练练了。” 黄方看了眼十一手里团得圆润结实的雪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吧。” “算你还要点脸。” 梁再冰哼了声,从十一手里接过雪球,随手往地上一丢。 那雪球硬的,砸地上一个雪坑。 黄方严重怀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这下也不敢磨叽了,领着人就往村里走。 “来来来,尝尝我奶奶家养的土鸡,走地的,那味道叫一个……” 黄方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衣领被猛地拉下来,一股子钻心的凉顺着后脖子滚进长袖T里,冰得他嗷一声跳了起来。 “靠靠靠,说好的不打了呢,要不要脸!” 等雪都抖完了,黄方背也冻麻了,一脸愤愤不平地瞪着梁再冰。 梁再冰一点不心虚,“我那叫正义制裁好不好,让你欺负小孩。” “你站哪边的!我还是不是你亲室友了!” “亲室友,明算账。” 梁再冰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分绝情。 他才不会承认是单纯想偷袭黄方。 黄方窝窝囊囊地生了会闷气,又跑前面去给他们带路了。 推开小院门黄方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嬷”,“我带朋友回来了。” 黄方的奶奶是个精神很好的小老太太,一见到他们这些年轻人脸都笑开花,“哎呦,方方你这些朋友一个长得比一个俊诶,比你小时候那个泥猴样强多了。” 黄方还很不服气,“奶奶你怎么偏心眼,我现在不也长得可帅了,没见你夸我。” 黄奶奶有点嫌弃地看他,“就你二十好几谈不上一个姑娘的德行,长成大明星那样都白搭!” ————— 黄方破防了,找了个角落默默回血。 梁再冰忍着笑,跟着奶奶往厨房的方向去。 灶台上的铁盆里已经用姜、蒜、料酒、花椒大料腌好了,剖空的鸡肚子里还填了火腿肉丁的馅。 梁再冰赶了半天车,早饿了,还装客气地问黄奶奶,“奶奶这鸡怎么做啊?” “叫花鸡,这菜我可拿手了!”黄奶奶手脚麻利找了油网把鸡裹住,又包了荷叶,用细棉线扎好。 “来,土裹上埋坑里烤就行。” 梁再冰两眼放光,接圣旨一样捧着被荷叶包住的蒸鸡,照着黄奶奶的步骤把鸡埋在土里点了火。 幸好有陈安的地狱火,不然按雪天的潮气还不一定点得起来。 陈安蹲着看了一会儿,热腾腾的烤鸡香气渐渐漫出来。 他一脸严肃地转过他看向梁再冰,“不够吃。” 黄奶奶听得在后面哈哈笑,“好好好,小伙子能吃就好,我再去给你们拿。” 梁再冰被他搞得有点窘,但还是巴巴地接过了奶奶端出来的脸盆,里面除了鸡还加了几个红薯。 他都怀疑这红薯变异了,一个能比易拉罐还大两圈。 这吃不吃得下? 梁再冰看了眼嗷嗷待哺的陈安,又默默压下了怀疑。 没有吃不完的可能。 整只鸡烤好要几个小时,梁再冰等得无聊,就让十一看着火,自己跟黄方进山里逛逛。 陈安闻着烤鸡的香气,纠结了几秒还是跟在梁再冰身后。 梁再冰拦着他,“你看着就行,我怕一会儿有猫猫狗狗邻居家小孩啥的来偷吃。” 那他们等了半天得饿死。 而且就陈安盯着鸡的那个专注力,都堪比黄鼠狼了,还是让他看着吧,这山里又没危险,不用太操心。 “哦。”陈安应了声,又回台阶上坐下了。 ————— 黄方身上刚捂热点,被冷风一吹又凉了,走两步就唉声叹气的。 “梁哥你是真有雅兴,晚饭当前跑来赏雪。” “不是你大早上喊我来玩雪的吗?” 梁再冰死亡凝视。 黄方眼珠往旁边一转,立马开始装傻充愣,“哈哈,我不太记得了,你看我这记性。” 接着装。 梁再冰没叼他,往雪最厚的地方走。 快出村的时候刚碰上一个牵着猎狗的大叔下山。 “哦哟,小黄,你朋友嘛?这么晚了你俩个不吃饭上山干啥?” “他就说想看看雪,我带他上山拍拍照片。” 黄方笑起来很呆,他那些乡亲们偏吃这套,很关心地嘱咐他几句,“这个时候了最好还是别上山,降温太快熊瞎子都没吃饱,说不定冬天就醒过来吃人了。” 梁再冰有点惊奇,“你们山里还有熊?” “有哇,怎么没有,野兔山鸡梅花鹿,什么都有。” 黄方笑嘻嘻地回,“谢柏叔提醒,我们就在近的地方转转,一会儿回来,不用担心。” 柏叔又念叨了两句就随他们去了。 “你们村里的人对你还挺好。” 他之前还以为,依黄方这种撵鸡逗狗的性子,没提着扫把上门收拾他一顿就不错了。 “他们哪舍得,”黄方很得瑟地一挑眉头,“我可是我们村第一个上一本的,惯着我还来不及。” “现在都还算收敛了,我刚考上那会儿,隔三差五就有牵着小孩来认我当干爹的。” 梁再冰一想到一堆小毛孩冲着他喊爹的场面就没绷住笑,“没想到你们村里还挺看重教育。” “我当时考上的梁缘就给我放了挂鞭炮,吃面的时候连鸡腿没舍得给我加,死抠门。” 一想到黄方的智商居然跟他上一个学校一个专业,梁再冰立马又不嘻嘻了。 你什么档次啊跟我一个分数?真没有偷偷加分吗?! 黄方完全不知道他的亲室友在质疑他的智商,眼睛到处瞟着,然后突然盯在一蓬被枯草拱起来的雪堆不动了。 “你看啥……” 梁再冰话没说完,黄方就跟见到兔子的狗似的,拔腿冲出去几十米。 “唉我靠,你发什么疯!” 梁再冰跟着跑了一段,结果被雪里埋的枯枝绊了一跤,整个人往雪地里一扑。 低温冻得他手脚发木,反应也慢了,只来得及挡住脸。 在他挣扎着扑腾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传 第464章地下接头 我靠,黄方你这个脱缰疯狗终于回来了。 梁再冰刚在心里吐槽完,就感觉有人抓着他的肩膀和衣领,把他从雪地里拎了起来。 拽起他的动作太过轻松和熟练,梁再冰觉出点不对劲来。 黄方……有这么大力气吗? 梁再冰的脸刚从雪里拔出来的时候,那双手绕过腋下穿到胸前抱住,然后他就跟拔萝卜似的被整个举起来。 不着调的脑回路立马联想到被举起来的小狮子辛巴。 这个海拔,嘶……似曾相识啊? 梁再冰努力扭过头,“我靠,伊万?” 这个姿势转头困难,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头杂着雪粒的浅金色短发,和一只冰蓝色的漂亮眼睛。 “答对啦。” 那只眼睛开心地弯成月牙,水波荡漾地望着他。 “真是你,我去,你怎么又偷渡过来了?江清鉴没追杀你?” 管理局的人要是知道伊万这号国际通缉犯出现在永清的地界,非得发疯不可。 上次伊万用临界道具穿到他们市,在居民区高调地暗杀了一个转移资产出逃的寡头,为了这事江清鉴可是前前后后写了十几份报告。 梁再冰努力扭了扭身子,试图让伊万把自己放下来。 但某人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一个孩子抱着他心爱的泰迪熊。 在骤冷的深山里,即使隔着羽绒服,那个怀抱依然是宽厚而温暖的。 平缓有力的心跳顺着胸腔的震动,敲击着青年的鼓膜。 “想你了。” “我一直在担心你,还好你没事。” 梁再冰愣了下,没挣扎了。 “你担心我在副本里出事,所以专门偷渡来看我?” 他想起了【无归路】一开始,伊万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你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 所有这是于燃预知到的未来? 按结果来看倒是没错,除了被韩临杀了一次这种小插曲。 呵呵。 “嗯。”伊万像只大熊一样拱在他颈后,斯拉夫人高挺的鼻梁磨蹭着那块微凉的皮肤,呼吸倾洒。 梁再冰被他弄得有点不自在,扯了扯伊万勒在他前胸的胳膊,“呃……先放我下来,我有点喘不过气。” ————— 伊万对这附近的地形莫名的熟悉,领着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又从战术包里翻出保温垫铺在地上。 “坐这里。” 梁再冰在寒风中都快冻成冰坨子了,现在终于有了一块软乎地方坐,都快热泪盈眶了。 他吸了吸有些麻木的鼻子,往伊万那边贴,边打喷嚏边骂黄方,“阿切——都怪黄方,非喊我来看雪,这鬼天气我就不该出门。” 伊万动作自然地绕到他侧腰搂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下次我们换个地方见面,你来定。” “那什么,等我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梁再冰那个心虚啊,他是真怕和伊万在一块的时候被江清鉴抓个现行。 到时候就算江队想装看不到都不行,审讯和报告一个都跑不了,说不定还会被专人监管。 梁再冰果断转移了这个不太妙的话题,“所以当时于燃的预言,是让我不要进最后一个房间的意思吗?” 刚才找山洞的路上,他就把直播最后黑屏的那段跟伊万说了,附带辱骂了韩临八千字。 就算最后的人不是他,除了被选中的人,S级玩家全员存活的概率很高的。 但只有拥有【失败的活尸偶】的自己推开那扇门,才能0伤亡通关。 伊万侧过头看他,灰蓝的眸子里满溢着复杂到难以分清的情绪。 “你不该去的。” “韩临的目标是你。” 进入最终房间的人,只需要承受死亡这种仁慈的终结。 梁再冰遭受的却是宿命一般的诅咒。 活尸偶被毁掉了,接下来无论遭遇多么可怕的噩梦,他都没有退路了。 被死神盯上的某人却好像完全没自觉一样,笑得张扬又无畏。 “管他呢,反正我活着出来了,下次他再想杀我可没这么容易。” 这次完全是因为那个挂逼设的机制好不好! 最后推门的人必死,要么拉着所有人死,要么自己被Boss弄死,你看看这设定是人能编出来吗?! 你说万一下次韩临还开挂怎么办? 梁再冰在心里给自己上了炷香,心态十分光棍。 死就死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雪山的天黑得格外早,日光渐暗,没有月亮的雪夜显得黑漆漆的。 树梢和雪飘落的的暗影构成了一幅有些瘆人的图景,让人疑心会有某种恐怖的野兽从雪里走出来。 梁再冰中途拿出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十分有跟犯罪分子非法集会的紧迫感,“你说江清鉴啥时候赶到?” 伊万按亮了强光手电,观察了一会儿山下的方向,态度很是淡定,“大雪封了山路,上不来。” 梁再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上山的时候才积了几厘米的雪,现在已经厚到把山路都盖住了。 小路还能用的时候他们上山都得半天,现在估计只能靠人力腿着上来了。 等他们爬到,第二天都亮了。 梁再冰一脸的佩服,“不愧是你们这行的,办事就是讲究。” 出委托之前不把背景信息,方案路线全都定好,到时候目标是杀了,自己被警察堵住,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如果你有想杀的人,我会做得更漂亮。” 伊万很开心地接受了他的夸夸,表现在在肢体动作就是把人抱得更紧了。 梁再冰都感觉自己快坐在伊万腿上了,不太雅观。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点,没成功。 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划开屏幕发现又是黄方打来的电话。 刚才他就跟黄方说过,自己在山上遇到一个老乡,去他家那边坐坐一会就回来,咋还不放心? 他一个手脚健全的成年男大难道还怕被人拐了? “喂?” 黄方那边安静了几秒,呼吸声紧张而急促,比梁再冰还像地下党接头的。 “你演谍中谍啊?” 梁再冰嘲笑他的话还没说完,黄方突然开口了,嗓子紧得发哑,“他们上山找你了 第465章半夜不回家准没好事 “你说谁?”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嘴,立马反应过来。 陈安和十一还在村里等他呢,看样子黄方并没有能说服这两只鬼。 “还能有谁?”黄方絮絮叨叨地骂他,“你下次编借口也编个好点的成不,他俩差点把我给撕了。” “还老乡,跟老乡有什么好聊的,你第一天来我家,能认识个鬼。” 连黄方都骗不过的理由当然瞒不住十一。 哟,硬气了? 梁再冰扬了扬眉毛,“这就是你跟你老大说话的态度?” 黄方“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我靠你根本不知道他俩有多吓人,刚才菜刀就离我脖子一厘米呜呜呜……嗝,都是你……” 梁再冰听他哭得都打嗝的样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行行行,我不会忘了我最仗义的兄弟的,过几天下山了请你吃火锅。” 黄方抽了两下,立马不哭了,“就火锅?” “……” 梁再冰无语了一阵,“你想吃什么吃什么,行了吧?” “嘿嘿还是老大你对我好。” 要不说傻子没烦恼呢。 梁再冰打断了傻乐的黄方,“他们什么时候上山找我的?” “呃……十分钟前?” 梁再冰的沉默震耳欲聋。 十分钟都够这俩鬼把山上翻一遍了。 他没跟黄方再废话,挂了电话转头去看伊万,表情很是纠结。 “时间有点晚了,要不……你先飞回俄罗斯?” 完全没说服力的理由。 “想留下来陪你。” 伊万低下头,那么高的个子偏要埋在梁再冰颈窝里,嗓音低而沉。 梁再冰彻底麻了,灵魂出窍状态恍惚着想,等会他们打起来自己是拉架呢还是跑远点? 他俩本来就不太喜欢伊万,确切地说,不喜欢靠近自己的任何生物。 现在这种情况就更完蛋了。 梁再冰也不知道这种心虚来源于哪里,不就是偷摸见了个朋友吗! 虽然伊万的通缉犯身份确实不怎么见得了光。 ————— 雪粒簌簌落到树顶和积雪,火堆中的木柴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难得的静谧中忽然混进了踩雪的脚步声,离他们栖身的山洞越来越近。 伊万从后面抱着他,身前是温暖的火堆。 寒冷中人类本能地会拥抱在一起,交换热度和体温,要不是催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还挺温馨的。 梁再冰板着张脸,终于把伊万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 伊万被抛弃了似的,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梁再冰根本没空哄他,因为黑魆魆的山洞口已经能看到两团披着飞雪的暗影。 陈安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连帽的黑羽绒服,冷冷地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十一看着梁再冰被火光映得绯红的脸,青年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局促,牙齿咬着下唇,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偏浅的唇色上,深红的齿痕清晰可见。 梁再冰真觉得眼前这情况比火星撞地球还难解决,也幸亏是大雪封山了,要是江清鉴也掺和进来,他真想找棵歪脖子树自挂东南枝了。 伊万被一点没有被恶鬼盯上的恐慌,站在梁再冰身边亲昵地揽着他,“你要走了吗?”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伊万的神情变得傲慢又冰冷。 梁再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对啊我得回去了,时间不早你早点睡。” 糊弄完人就逃也似的往十一那边跑。 直觉告诉他,十一现在的狂暴值比陈安低一点,安全。 他刚一走到十一旁边,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 十一望着他,眼神不好形容,梁再冰总感觉里面藏着的东西是他不太想看到的。 但十一最后没说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握紧了。 “回去吃饭吧。” 梁再冰朝伊万挥挥手,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被陈安拖走了。 伊万低而清冽的嗓音被北风吹到他耳边,像是冰下流泉。 “下次再见了。” “Ябудускучатьпотебе(我会想念你的).” ————— 梁再冰被两只鬼盯着,老老实实把叫花鸡和番薯都啃了,才被允许去睡觉。 至于黄方,他已经因为被判处禁止靠近金黄喷香的烤鸡,只能苦哈哈地去厨房下挂面吃。 黄奶奶本来还觉得自己孙子可怜,听说是他把小梁一个人扔山上,差点给他筷子撅了。 黄方只能嗦着面条一边流宽面条泪。 这个世界对他怎么这么坏呜呜。 第二天梁再冰下山的时候,黄方近乎是怀着一种送瘟神的喜悦,喜气洋洋地把人送上了老乡的三蹦子。 “山里风大容易吹面瘫,你赶紧先回去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梁再冰腹诽了句,懒得骂他。 雪昨天半夜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乡民们清理了一部分,起码是能通车了。 被山路颠了快一个小时,梁再冰脚踩在平地上的时候都发软。 撑着腿缓了几秒,站直的时候眼前忽然多出来一张脸,狐狸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梁再冰被吓得差点没喘上气。 “你是鬼吗还带闪现的?!” 江清鉴扬起手,用车钥匙指了指停在山脚下的那辆还闪着灯的警车。 “来找个人。” 然后梁再冰就被非常客气地请上了车,陈安和十一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坐他两边。 客气顶个屁用啊! 江清鉴这次到底又是从哪知道伊万的风声的,都被封在山里了还有眼线是不是太逆天了?! 江清鉴穿着警服的时候总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气质,看着正正经经,冲你笑的时候又一肚子坏水。 就比如现在,江清鉴坐在驾驶座上拉上门,透过后视镜毫不遮掩地打量他。 “在想我怎么知道的?” 尾音略微上扬,带着点不正经的调调。 梁再冰一般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但他现在真的很想知道。 “想。” 看着某人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表情,江清鉴唇角勾了勾,“伊万的行踪一直被管理局监控着,一旦离开俄罗斯本土我们就会立马发现。” “那也不能说明是来找我了啊?”梁再冰那个郁闷。 “说明你不够了解他。” 江清鉴打了方向盘,往管理局的方向 第466章黎明前 江清鉴这次换算做个人,没给他小鞋穿,真把他送进审讯室。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梁再冰还在想这个事,“你确定局里不会抓你玩忽职守?” 江清鉴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谁跟你说我知道伊万的行踪了?” “就像你不了解他一样,管理局当然更没有理由凭空猜出他的下落。” “……” 梁再冰彻底无语了。 这时候跟他装糊涂是吧。 不过江清鉴说的也没错,猜到伊万位置的只有他一个,根本没有直接证据。 江清鉴演,梁再冰也跟他演,“唉你没来真的太可惜了,山上可好玩了,还能打雪仗,市里连个雨夹雪都没下。” “你确定?” 江清鉴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某人立马闭麦了。 他当时要是真在山上,该逃到俄罗斯的就另有其人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梁再冰故意板起脸,“差点忘了跟你算账,解释吧,在副本里为什么瞒我?” 陈安一脸凶神恶煞的,在旁边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 这次进局子梁再冰特意让江清鉴开了权限把俩鬼都带进来了,留在外面不知道闹出什么惨案,还是看着点好。 江清鉴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坦然,没有顾左右言他,直接把藏在幕布之下的部分和盘托出。 “我看到附在假人身上的玩家的时候,是隔着橱窗玻璃的,那个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在……躲避?“所以我推测更近距离地看见【他】,会触发某条关键线索。” “我们不能直接通关,要等附身鬼出现。” 再然后就是在审讯室发生的一系列事,转折点发生在出口的门出现之后。 梁再冰的纸条在那时多出了骗他去送死的血字。 ——打开这扇门,后面是出口。 江清鉴的纸条上出现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打开门你会死。 进门就是死路,纸条上居然会直接挑明了,这完全违背副本意志的行为。 反过来考虑,就能猜到是韩临这个游戏bug的手笔。 ————— 纸条上的血字是明晃晃的威胁,却在引诱梁再冰推开那扇门。 韩临想见的不是江清鉴,就算他强行进去不会有好结果。 但江清鉴一开始还是选择隐瞒,他不希望梁再冰去承担这个风险。 即使换成他,死亡的概率会是百分之百。 如果梁再冰知道,绝对不会允许他替自己送死的。 当那双明亮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的时候,江清鉴忽然想通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宁可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决定。 每一片鳞片都闪着光的蝴蝶注定不会成为豢养在笼中,一生安逸的家雀。 于是江清鉴微笑着放手,告别,目送他卷进那场会将他撕得粉碎的狂风骤雨。 梁再冰的身上总有奇迹,不是吗? 想得再通透,放开那只手的时候还是会有不舍。 这一点某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梁再冰更迷惑了,“那你为什么自杀,为了恐吓我不用这么拼吧?还是说你那时候就知道自杀是生路了?” 梁再冰当时真的被吓得差点心梗,心态崩了不是开玩笑的。 江清鉴单手支着下颌,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半晌才答道,“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滚吧你。” 梁再冰无语地就要摔门出去,“不说拉倒。” 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突然被往里推开了。 视线里冒出一个外形很拉风的机车头盔,黑和红喷涂成火焰的形状,护目镜被推上去,露出同样张扬的眉眼。 但头盔的主人现在显然心情不好,眉头压着,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梁再冰抱着胳膊缩在门后面看好戏,又哪个神仙惹到这个祖宗了啊? 盛京宇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梁再冰,推开门就往江清鉴办公桌前走,“请假,我要出去骑一圈。” 声音明显压着火。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跟在梁再冰身边那两只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江清鉴微妙的注视下,盛京宇几乎是惊恐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门边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 梁再冰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冲他招了招手,“嗨?” 盛京宇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低声骂了句什么就要推门出去,结果门先被梁再冰反锁了。 梁再冰手撑着门,半侧身打量盛京宇脸上分外精彩的表情,一副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小姑娘的架势。 “看了我这么着急走?还没感谢我们舍己为人好青年呢?” ————— 盛京宇脸都僵了,在“揍眼前这个傻逼一顿”和“赶紧离开这个傻逼”两个选项中纠结。 要不还是先揍一顿吧,实在太欠。 看出盛京宇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梁再冰身段十分灵活地往陈安身后一躲。 “哎哎,我谢你来的,怎么还想动手?” “你还问有脸问为什么?” 盛京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出了副本之后,他一直想不通当时为什么会为了让这个货通关,自己去死。 在床上翻了两个晚上睡不着,盛京宇黑着脸得出了结论,他当时绝对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然他怎么会做出舍己为这个白痴的弱智决定?! 最尴尬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逞英雄替人去死,结果没死掉,活过来得被调侃到死。 盛京宇都想冲回那时候,给自己的脑壳来一拳。 “年轻人不要火气这么大嘛。” 梁再冰躲在陈安后面,扒着他肩膀,只露出一张无比欠揍的脸,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还没请你吃饭呢,来来来,沙县还是兰州,我请客。” 盛京宇瞪着他,咬牙切齿,“如果是你的丧酒,我肯定到。” 被人咒去死,梁再冰一点不生气,脸皮厚度堪比城墙,“那你可坚持坚持,算命先生说我能活二百岁,你嘛,就不一定了……” 盛京宇直接被他气个半死,假也不请了,不管不顾拉开门冲出去。 梁再冰探出头去,幽幽地跟了句,“开车小心点,别一头撞死。” 盛京宇的背影一个趔趄,迅速消失在走廊拐 第467章越急越摸 调侃了盛京宇一顿,梁再冰顿觉神清气爽,连带着看江清鉴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回见了江sir。” 梁再冰并着食指中指,举到额角很不着调地敬了个礼。 “还有个消息。”江清鉴忽然出声。 梁再冰一听他这话就胃疼,“就不能一次说完,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无归路】结束之后,于燃第一次成功预言到了最终副本。” “什么时候?”梁再冰看向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下一个副本。” 江清鉴的说法很奇怪,并没有说出那个副本的名字,而是说“下一个”。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选择,只要进入副本就注定被拉入最终副本。 梁再冰摸了摸下巴,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把我们骗进去一锅炖了。” 江清鉴笑了笑,“也不算错,于燃说会死很多人。” “被系统抓进去的倒霉蛋都谁啊,S级玩家吗?” 江清鉴说得模棱两可,“大部分是。” 意思是低等级玩家也抓,太没人性了吧? 算了这个傻吊系统坑玩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梁再冰暴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万一要是没人通过这个最终副本会怎么样?” “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江清鉴沉默了几秒,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办公桌上一张摊开的白纸。 上面用极其逼真的技法刻画出了白塔的影像。 巍峨、纯洁、仿佛永恒。 但他们都清晰地见过这座塔倾塌沦陷的样子。 如果没有在最终副本中打通结局,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个死亡游戏里,崩坏的系统只会越来越残暴地虐杀玩家。 直到某一天,鸿钧的计划或许真的会实现,惊悚游戏全面降临现实。 江清鉴的语气很淡,神色却笃定,“我们不会输。” “于燃算出来的?”梁再冰看着他,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 江清鉴的笑里带着莫名的意味,“我可是无神论者。” “……” 梁再冰一阵无语,于燃的预言说的其实是他们死定了对吧! 也难为江清鉴想出这么个委婉的话术,不利于我都当成封建迷信。 “算了,自求多福吧。” 梁再冰唉声叹气了一阵,以精神损失费为理由,把办公室里的零食全都搜刮干净,和陈安十一大包小包地走了。 ————— 系统面板上的血红色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减少,梁再冰非常有紧迫感地—— 摸鱼。 每天水课睡觉,挂机坑队友,跑东跑西到处探店,连刷论坛的时间都大幅升高。 最近论坛里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不知道哪个公会放出来消息,说最终副本要来了。 “诶你们说,那个最终副本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依我看,99成。” “那是不是有人通关我们就都解脱了!” “哪有这么爽的事,躺着都能赢?估计只有赢的才能脱离游戏吧。” “我听说进到白塔能许愿诶,让赢的人许愿把我们都放出去不就好了。” “谁这么披萨心肠,换我去,我肯定许愿自己长生不老还有花不完的钱。” “低级!庸俗!你就没有一点心怀天下的远大理想吗?” “你无私,你高尚,你怎么不上?” “我们在这里吵七吵八也没用,还不是得靠那些大佬。” “唉我现在就去找道士做法,给我们S级大佬祈福,不求别的,赶紧给我放出去吧,我真受够这破游戏了。” “+1。” “+1。” “那我去找神父,主打一个中西结合。” …… 评论的风气被带得越来越偏,梁再冰半躺在沙发上,笑得毫无形象,往下划了一页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回来了。 那几个id他都眼熟了,平时直播间蹦的最欢的那几个,还有id里高强度带爸/爹的,也全是他粉丝。 他那帮弱智粉丝怎么跟蝗虫一样无孔不入?! “儿子是不是也会去啊?” “就主播那不及格的运气,包的。” “就算运气值高也没用啊,韩临明显盯上了。”(此条评论已被删除) “儿啊,你爹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删掉我发。” “你的文字还爱他。” “狭隘,小众,我不仅稀罕主播,还稀罕江副会伊万于燃宋姐莫姐(此处省略八百个帅哥美女),我全笑纳了。” “大馋丫头。” ————— 梁再冰看了两行就开始头痛了,果断结束了刷论坛这项活动。 陈安刚从外面回来,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手里提着的都是他的口粮,这种天气,生肉拎着走一段都能冻上。 为了避免吓到路人,陈安最近出门都是这副打扮,十一就比他好多了,看着最多就是个有点阴沉的高中生。 再说都高中生了,精神状态不正常不是很正常? 十一跟在他后面进来,顺带把门锁上了。 陈安粗糙地把分割好的牛羊肉塞进冷冻格,很敷衍地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就挤到了梁再冰旁边贴着。 梁再冰一下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冷的血腥味,当即受不了地推他。 “你在外面偷吃生肉是不是?” 陈安不是很情愿地收回贴在他腰上的手,乖乖拉下口罩,张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示意自己没有乱吃东西。 梁再冰看着他那口尖牙,很没骨气地缩了缩脖子。 靠,原来陈安每次都是用这么恐怖的牙口咬他的? 这跟被狼咬了一口有什么区别? 陈安眼巴巴地看着他,“没有乱吃。” 梁再冰被他看得头疼,“行行行,知道你没有乱吃,去把手再洗一遍。” 他已经看到陈安手上没干的血渍了,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他睡衣上摸,差点就伸进去了。 十一擦干手,在沙发上坐下。 梁再冰总觉得身上还有股血味,解开扣子把毛绒绒睡衣外套脱了,身上就留了件短袖,对于冬天来说显得太单薄了。 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个不停放冷气的男鬼。 梁再冰刚打算找条毛毯,十一就递到他眼前了。 “还有多久?” 十一冷不丁的提问让梁再冰呆了几秒,才去瞄光屏上的时间。 呵呵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半小时。” “那……”十一望着他,倾身向前,手贴着大腿压在梁再冰身侧。 “可以有个抱抱吗 第468章一人之心1 梁再冰哄小孩似的,搂着十一的背轻轻拍着。 别说十一了,其实他自己都心里没底能不能活着出来,万一他阴沟里翻船了咋办? 秉持着不能给孩子留下遗憾的心态,梁再冰打定主意,无论十一想干啥都答应他。 陈安洗干净手出来,就看到他们抱在一起,说什么也要挤过来抱他。 梁再冰本来就坐得不怎么稳,被他一扑直接被压在沙发里爬不起来。 两只冰坨子一样的鬼压在身上,毯子还被扯掉了,梁再冰被冻得发抖,有点无奈了,“你们打算就这么抱着进副本吗?” “嗯。”陈安很响亮地应了声,十分自然地在他身上找地方下口。 “靠。” 梁再冰感觉左边肩头一痛,被咬得见了血。 “你饿死鬼投胎啊,又不是……” 又不是没下顿了。 话说一半他又咽回去了,好像还真不一定。 于是又干巴巴地改口,“呃,算了,随便你。” 十分钟之前,梁再冰也没想到他在现实中的最后半小时会是这么度过的。 和两只鬼挤在沙发上好像不是什么浪漫的死法。 唉,他们开心就好。 到后面梁再冰居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被陈安和十一抱着,安心得仿佛任何一个寻常的午后。 睡过水课之后骑着他亲爱的小电驴,回到出租屋里给十一打下手洗菜,吃完之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很烂的鬼片,还没吐槽完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 【正在选中玩家:0/????】 【欢迎回到惊悚游戏】 【玩家已被选中参与最终副本,请做好准备】 【本次副本为最终副本,通关者可获得一个无限制的愿望(该愿望在现实和游戏中同样生效),许愿后永久退出惊悚游戏】 【警告:全员失败后,副本将彻底关闭】 【欢迎进入副本:一人之心】 【参与玩家:???】 【难度:SSS】 【任务:阻止世界的沦陷。无时间限制,生命值/理智值归0即为游戏失败】 【你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普通人】 【你上了普通的大学,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普通工作】 【直到某天,你的世界倾塌】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为最终副本,进入副本后玩家将被封锁记忆,沉浸代入角色】 【恢复记忆的方法请玩家自行探索】 ————— 闹钟准时响起,响了几声又被不耐烦地按掉,反复响了三次,蒙在被子里的人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梁再冰打着哈欠,穿上拖鞋端着牙杯去洗漱。 半死不活地刷完了牙,梁再冰抹了把脸,随便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套上,就往门外走。 他租的房子离他上班的垃圾公司远得要命,地铁得一小时。 远就算了,还小,才三十几平。 小就算了,还特么贵,一个月得两千房租,就这还是能找到的比较便宜的房子。 更便宜的,那条件都不是人住的,凑合过吧。 一想到一个月可怜巴巴的五千工资有一小半都进房东口袋,梁再冰就有种想上吊的强烈冲动。 死了人房子租不出去,他变成鬼了白住,血赚,活人还得交房租呢。 小区楼比较老,楼下是小区居民开的店面,超市、包子铺、理发店啥都有。 梁再冰拉开楼道门,懒洋洋地冲楼下看超市的大叔打了个招呼。 “陈叔早啊。” 陈念平大概四十的年纪,浓眉大眼,宽脸方下颌,长得比小区保安还让业主信赖。 十多年前从部队里退伍之后,他就拿安置费开了这家小超市,一直开到现在,生意也还过得去。 ——老陈便民超市。 梁再冰每次看到这块绿油油的招牌,都觉得打印店老板的审美土到爆炸了。 梁再冰下班回家的时候总听到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背地里指指点点他,说他没志气,一天天窝在小超市里,四十好几的人连个老婆都没讨上。 梁再冰才不管这那的,他只知道这个垃圾小区里就陈念平的东西价格最公道,还老给他留打折泡面零食。 “小梁你也早。”陈念平也笑哈哈地跟他招手。 从冰柜后面忽然探出半个人影,一身挺清爽的衬衫针织背心,温温和和冲他笑。 梁再冰认识他,是住他楼下的画家,家里好像挺有钱的,不知道从哪找到这么破的房子体验生活来了。 黎川笑眼弯弯,“小梁早上好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是中秋假吗?” 梁再冰一愣,去看手机日历,还真是。 早起闹钟固定调的周一到周六,加上他一个光棍孤儿,也没人跟他过中秋,搞得他把这茬给忘了。 “靠,我服了。” 梁再冰哀嚎了一阵,抱着头就要回屋里睡觉。 “反正都起来了,先吃早饭吧,”黎川拉住他,“我买多了,分你一半。” 梁再冰挣扎了5秒,最终还是在烧麦鸡蛋饼葱油面的攻势下屈服了。 ————— 等吃完早饭回出租屋,梁再冰也睡不回去了,干脆打开电脑玩会游戏。 他一晃鼠标,漆黑的屏幕就亮了起来,一个黑底红字有些诡异的网页占满了整个屏幕。 最醒目的地方挂着网站logo,是一串挺漂亮的花体英文—— Vengeanceismine. 梁再冰一愣,反应过来昨天睡觉之前忘记关机了。 昨天他在论坛喷他傻吊上司的时候,顺手点到了这个网站。 当时他查了翻译之后,还吐槽过建网站的人太中二。 还“复仇在我”呢,当自己上帝使者啊?不就个分享生活里遇到的大件货和小件货的论坛吗? 当时他困得要死,就挂着没管,现在倒是有了点发帖兴趣。 无他,老板太贱,大中秋了别说月饼,连根毛都没发,还因为舍不得3倍工资,今天把公司全放假了。 梁再冰划了划鼠标,点击网页右上角的用户,选择注册。 填名字的时候,他非常丝滑地就敲上了“冰激凌”。 出门在外用小号,他游戏id基本都是这 第469章一人之心2 刚一登上,梁再冰就火急火燎地点进了【骂死老板】的板块。 一小时喷了洋洋洒洒三千字,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每一个字都蕴含对老板深深的仇恨。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梁再冰顿觉一身轻松。 刷新等回复的时候随便点进其他帖子看了看。 【我的傻叉老板智商不超过10,我说的】 1L(楼主):纯种脑瘫,我第一次把方案预算交上去,他非说让我改,改哪里也不说,让我自己悟他妈的加班几天改了七八版,跟我说还是第一版最好,我日他仙人**。 2L:楼主节哀(悲)。 3L:纱布常有,这么纯的稀罕啊。 4L(楼主):去死吧去死吧鲨臂老板,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插在饮水机上,反正里面也全都是水!!! 5L:好有创意的死法,给我老板也安排一个。 …… 类似的帖子没有两千也有八百,梁再冰深有同感,天下苦脑瘫老板久矣。 梁再冰点了退回,回到了论坛主页。 网页最醒目的地方是六个模块:【骂死老板】【生物爹妈】【老不死的】【我恨小孩】【快给我钱】【情感专区】。 可以说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骂了一遍,非常的文明和谐。 下面是【求助区】和【匿名区】两个板块,还有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功能,比如热帖榜。 现在飘在热帖第一的是【我的原生家庭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暴雨】。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用户量不小的网页居然还挺干净的,一条广告没有。 梁再冰翻了一会,找到了论坛创立者留下的加精帖子,大题内容就是,创立论坛的程序员35岁被公司优化了,还美其名曰“向社会输送人才”。 论坛主刚毕业就在这家小互联网公司工作,可以说是跟着这家公司从籍籍无名到业界一线,结果现在就这么对他,说好的股份也飞了。 于是气得亲手搓了这个网站,贡献了论坛第一贴,并且还承诺这个网站绝对不接广告,只是想给大家提供一个发泄压力和情绪的场所。 梁再冰看得啧啧称奇,论坛主还是太保守了,换成是他,非得站在顶楼上跟他们老板说说心里话。 ————— 刷了十几分钟,右上角的评论点赞提示就弹了几十条。 梁再冰顺着消息点回刚才发的帖子。 1L:挣点窝囊费真不容易(抹眼泪)。 2L:呵呵,就是这种老板,吊事最多还最抠搜。 3L:恭喜你,发现了挂路灯的真实形态。 4L:楼主别急,我把《满清十大酷刑》拿来了,我看凌迟最适合你老板,片足一千五百刀,削完还能喘气,刀刀不致命。 5L:这手艺牛逼坏了,去兰州拉面上工吧,切牛肉师傅需要你。 6L:滚,我中午就吃的兰州拉面,恶不恶心啊。 7L:你们那些都太花哨了,要我说来根麻绳就够了,那盏路灯才是你温馨的家。 评论里都是些同病相怜的苦命打工人,诅咒他老板的时候那叫一个想象力丰富,都能去编本新的酷刑大全了。 吐槽着吐槽着顺带也把自己极品上司骂了。 63L:你们这都是过嘴瘾,没意义。 64L:哟哟哟给楼上牛逼坏了,你有啥意义了,给你们老板一枪崩了还是用车轮把他碾成饼了? 65L: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怂? 66L:我同部门的经理老喜欢指使我去给他买饭,一顿中饭非要吃星级酒店的,给我转钱的时候又拖拖拉拉,欠了我好几顿饭钱,我干脆给他饭里下了点料。 67L:我去,楼上nb,你下什么药,母猪催产素还是强效泻药? 68L:母猪催产素是什么鬼? 69L:听说吃了能变男娘。 70L:这是什么日本剧情发展。 71L:你们那都太小儿科了,我姐姐有重度重度抑郁,我拿了她吃的药给他加进去了,吃不死他。 72L:????? 73L:牛逼大了我去。 74L:那你老板后来咋样了。 75L:他?下班之前我看他头晕眼花的,晚上刚到家就听到小群消息,听说他开车撞树上了,嘿,该!我还嫌没撞死他呢,在医院躺了俩星期又回来霍霍我们了。 76L:真解气,哪天我要是有机会也给我们老板来一套。 77L:这药难不难搞啊? ————— 梁再冰看前面还乐乐呵呵的,看到那个说给老板下药的人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如果不是臆想吹牛的话,这都能报警给他抓起来了。 而且评论区的氛围被带得越来越不对劲,还真有跃跃欲试的。 梁再冰特意点开那人的主页,用户名“aaa业务员老赵”,头像是一片黑,其他什么个人信息都没有。 虽然他也幻想过弄死老板,从开始上班到现在估计不下八十次了,但真没觉得自己会动手。 想了想,梁再冰切回了评论区,敲键盘打出一句。 103L(楼主):这样容易被抓吧,把自己赔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梁再冰按了回车,顺手刷新了一下帖子,令他惊讶的是,他刚才发的那条评论居然消失了,评论里还在热烈讨论怎么搞到精神药品。 梁再冰不死心,又发了一条。 113L(楼主):奇怪了你们谁删我评论,友情提醒不作死就不会死。 结果又被删了。 反复实验了几次,梁再冰摸索出来点规律,只要他发劝阻、反对其他人报复老板的计划的内容都会被秒删。 相反,他跟着附和说老板多可恶,自己也想找一车面包人收拾他的评论就不受影响。 难怪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原来有人在在程序后台把反对的声音全删了。 论坛主为什么要设置这种筛选程序? 只要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这种机制会造成什么结果。 极端的人声量最大,附和的人把不理智的人一起推着往前走,在没人反驳制止的情况下,说是养蛊也不为过。 越来越多的人会被鼓动着效仿,真的在现实里付诸行动。 而这样的帖子,在论坛里抓一把全都 第470章一人之心3 光标停留在输入框上,梁再冰盯着屏幕发了会呆,手无意识地拿着手机半圈半圈转着。 犹豫了几秒,他去网上找了个攻略,收集信息发到了有关部门。 后续怎么处理就不归他管了。 一天的好心情被毁了个彻底,梁再冰烦躁地关了电脑,连带着这个论坛也扔进犄角旮旯的回收站里。 他从电脑前走开,走到窗台边看了会儿天。 今天难得没下雨,天晴得连片云都没有。 看着对面楼晾晒衣服的阿姨,梁再冰寻思着干脆也把屋里收拾收拾得了。 单身汉的屋子要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能指望鱼缸里长出田螺姑娘,和偶尔良心发现自己打扫。 不过梁再冰有自信他在这方面还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男同胞的,起码垃圾都在垃圾桶里,换下来的衣服都在脏衣篓里。 只不过会出现一些,牙杯搁在餐桌上、筷子摆在床头、洗手台旁边放着房门钥匙之类莫名其妙的操作。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梁再冰开始了漫长的收拾过程,努力回想这些玩意之前是摆在哪的。 为了哄自己干活,还特意找了本小说听着磨耳朵,结果这本随手选的破书弱智又脑残,他手里还忙着换不了台,气得梁再冰快把牙刷掰断了。 等到终于收拾完,手里还多了一筐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干嘛用的,干脆扔到杂物间里放着。 说是杂物间,其实是设计户型的时候没搞好,多了一个十一二平的小房间,刚好够开蜜雪冰城,不是,刚好用来放杂物。 梁再冰单手拧开杂物间的门,把壁灯按亮了。 一览无余的小房间堆着前任前前任租户留下来的破烂,篮球、台灯、洗脚桶……啥都有。 这些没人要的破烂堆在一起,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梁再冰找了个稍微空点的角落,把手里的框放到地上,余光忽然瞟到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漆黑的长条纸箱子,用胶带封了口,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看样子像是刚放进去的。 但是自己在这住了快半年,从来不记得有这个东西啊? 梁再冰想了想,抬手把箱子抱起来,打算拿到客厅里看看。 万一是恐怖分子装在他家的炸弹呢?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梁再冰自言自语地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神经。 ————— 找来剪刀划开胶带,箱子里面的东西看得梁再冰一头雾水。 一把红伞,伞骨有点像白瓷的质地。 一本红封皮的圣经,翻开一看,缺墨漏印得一个字都没有,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造型奇怪的合金钥匙,蝴蝶铃铛的银链子,装着一颗红珠的玻璃瓶,破碎的眼球石雕,银灰色的老式怀表…… 一箱子莫名其妙的东西塞在一起,跟cos道具似的。 要不是有个造型跟他很像的大头玩偶,梁再冰都要怀疑是谁半夜潜进他家乱扔垃圾了。 更让他感觉古怪的是,明明没见过,他却感觉箱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很眼熟,尤其是那把看起来能去恐怖片当道具的红伞。 出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梁再冰最终也没有把箱子扔掉,塞进茶几下面眼不见为净。 刚要站起来的时候,梁再冰发现瓷砖上倒扣着一张相纸,似乎是刚才翻箱子的时候掉出来的。 他好奇地捡起照片,上面的影像却让他一愣。 泛黄的老照片上,一对夫妻牵着年幼的孩子,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站在中间的孩子黑头发黑眼睛,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忧郁气质,直勾勾盯着镜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为什么别人的全家福会在他的箱子里? 梁再冰越是去想,就越觉得脑子一团乱。 ……应该,应该是前任租客落下的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把照片塞在手机壳背后,打算有空去找房东问问。 梁再冰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人还有点恍惚,连黎川从后面叫他都没听见。 “小梁!” 黎川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从后面搭住他肩膀。 梁再冰懵逼地转过头,“怎,怎么了?” “想什么这么专心,我叫你好几次都没听到。”黎川笑吟吟地调侃他。 “就是……”梁再冰说话难得吞吞吐吐,“家里突然多出一堆我不认识的东西,我在想该怎么处理。” “这么奇怪?” 黎川惊讶地睁大眼睛,手撑着下巴跟着想了会儿。 “说不定是圣诞老人送你的礼物呢?” 梁再冰被他天马行空的联想搞得有点想笑,友情提醒他,“现在离圣诞还有两个多月呢。” “那就是中秋老人。” 黎川一脸的认真,跟真有这回事似的。 “哎呦我真服了你了。” 梁再冰没憋住笑,下楼梯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差点滚下去。 “诶!你小心看路。” 黎川拉住他的衣领,一脸的心有余悸。 梁再冰站在楼梯平台上,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刚才明明看见脚下就是楼梯平台,结果他落脚的时候莫名其妙多出来一节台阶。 真的,他确信自己没看错。 ————— “你别想那个了。” 黎川以为他还在想那箱东西的事,才没注意脚下。 “就当是走路上捡到钱,好好收着吧。” “我倒是想。”梁再冰笑得有点心不在焉,“那一箱东西都不一定能卖上五十块的。” “那些废品也就算了,箱子里还有张全家福,我刚要去找房东问问。” “什么全家福啊?” 隔着老远陈叔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你找到家里人了?” “哪有的事,别人家的照片。” 梁再冰把垃圾扔进楼下垃圾桶,蹭陈叔店里的水洗了手,才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黎川在旁边瞄了眼,“摄影师水平不错,构图挺漂亮。” 陈念平的脸色却是立刻沉了下来,抓住了梁再冰拿照片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哪里拿到的这张照片?” “啊?” 梁再冰不自在地挣了挣,居然没挣脱,陈叔的力气有这么大? “我在家里翻杂物的时候找到了,想着是之前租客留下的,怎么了吗陈叔 第471章一人之心4 陈念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好看。 “啊,这张照片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是桩灭门案子。” “灭门?”黎川被吓得往后躲了躲,藏在梁再冰背后。 “那这张照片不应该当做证据封存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叔点头回应,“我也这么想的,见鬼了,怎么会在你家里。” 梁再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却始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没有恐惧没有恐慌,反而是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认识照片里的男孩。 挣扎了片刻,梁再冰还是追问道,“陈叔,这什么案子啊,能给我们讲讲吗?” “我也是之前看新闻看到的,记得不是很清楚。” 陈念平摆了摆手,“印象里就是营销号流传的现场照片,血糊糊的特别吓人,一家三口全死了。” “更离谱的是,现场证据表明是孩子杀了父母,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有什么理由杀自己的爸妈,就算是有人教唆,体力上也根本做不到。” 黎川眼睛微微睁大,被诡异的案情吓到了,“这么奇怪。” 梁再冰指尖按着照片一角,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不是说是灭门案吗,孩子怎么死的,自杀?”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 陈念平指着照片上那个阴郁的男孩,“他是被人勒颈绞死的,但现场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跟有鬼冒出来掐死他的一样。” “这案子后来也没报道,八成变悬案了。” 黎川回想了好半天,也没有关于这个案子的印象,就问陈叔,“这么出名的案子,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隔壁省的案子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陈念平说完,又扭头去看梁再冰,“要我看,这张照片太邪性了,你……” 陈叔没把话说完整,梁再冰却知道他的意思,是要他赶紧把照片处理掉。 临省凶杀案现场的照片出现他家里,怎么看都很恐怖,换到小说开头就得是午夜凶铃的前奏了。 梁再冰感激地冲陈叔笑笑,“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警局把照片交给他们。” 说完就拿起搁在柜台上的照片,夹回了手机壳背后。 “拜拜陈叔,我去警局喝茶了。” 梁再冰走到店门口,回过头朝他们招招手。 ————— 鬼吗……? 梁再冰没去警局,而是找了家糖水店坐着,面前的小桌上摊平放着那张照片。 他跟自虐似的,明明想不起来,还非得一直盯着照片看,看到最后都觉得自己出了幻觉,照片里的男孩好像冲他眨了下眼睛。 “疯了。” 梁再冰单手握拳抵着额头,关节凸起的骨骼带来一阵麻木的钝痛,让他昏沉的神智稍微清醒了点。 等他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忽然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 穿着店员服的小姑娘走到他桌边,脸上带着甜甜的营业笑容。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请问你是……” “哦哦,我现在就走。” 梁再冰拎着一口没动的陈皮绿豆沙,跟只孤魂野鬼似的在街上飘。 半夜12点还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现在才刚过八点就没什么人影了,流动小摊贩也一个都看不见。 梁再冰疑惑地环顾了一圈,这是城管刚来扫荡过? 好像从他今天早上睁开眼开始,这个世界就变得很奇怪。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梁再冰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忘带钥匙,还是借的陈叔钥匙开的门。 楼道里本来就不咋亮的声控灯这下彻底报废了,梁再冰跺了好几脚都没踩亮一个灯泡,只能用手机电筒凑合着照。 漆黑的楼道被手电筒的强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没照到的角落却显得漆黑,让人忍不住疑心用手电筒去晃,担心那里是不是藏着什么鬼怪。 梁再冰关心的倒不是阴影,他还在耿耿于怀下午那次莫名其妙的踩空楼梯,这次他上楼的时候特意数着脚下。 一、二、三…… 十一。 梁再冰脚下踩到了两层楼中间的平台。 每层楼的楼梯分两段,都是11级,完全正常。 走到第二层的时候灯还是没亮,黎川住在左边的201,现在灯也黑着。 黎川就没这么早睡过,应该是出门了吧。 梁再冰在心里随便找了个理由,继续往楼上走。 一、二、三……十一。 一、二、三……十一—— 梁再冰忽然僵在了原地,半抬起的那只脚悬在空中,眼睛瞪着那节多出来的,第十二节台阶。 再往前走就是他住的三层,梁再冰却怎么没有踏上那级台阶。 还真是见鬼了。 为了防止居民走着走着突然踏空,这种突然多一级台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即使有,也是在顶层或者底层。 就算真的有,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简直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出来的。 ————— 虽然说关于台阶的都市传说数不胜数,但梁再冰觉得自己实在没理由把这个东西联系到灵异鬼怪上。 他的本能却和理性截然相反,在叫嚣着恐怖和危险。 就仿佛,踏上这级台阶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可怕事件。 梁再冰踌躇了一会,还是没有往上走,而是退回了第二层,坐在台阶上给黎川打电话。 黎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应该是在酒吧里,过了两分钟才安静下来。 “怎么了小梁,突然打电话给我,忘记带门钥匙了吗?” 是的没错,每次梁再冰忘带钥匙把自己锁门外,都是靠黎川收留的才没露宿街头的。 黎川含着笑意的声线隔着电话传来,梁再冰情绪稍稍安定,说话的语气也毫无破绽,“唉,又被你猜到了,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黎川笑得很开心,“我钥匙在哪你知道的,你自己开门进去吧,我同学找我喝酒,要晚一点。” “……怎么躲酒躲到这了,我们黎大系花不敞亮啊……” 电话里模糊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黎川把手机拿远了点,“我朋友有事找我,很快了。” “拜拜小梁,早点睡。” 黎川贴着听筒,声音轻轻的,像是贴在他耳边说悄悄 第472章一人之心5 梁再冰放下手机,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黎川啥都好,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家里有钱还对人温柔,就一点他不太习惯,对朋友太肉麻。 梁再冰晃了晃脑袋,从小窗上掏出黎川房间的钥匙,捅进门锁里就要拧开。 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还以为是黎川发来的,就拿出来的看了,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点了进去,发现是举报部门的回信。 “您好,关于您举报的**论坛,经审核,您未提供有效截图和信息,无法进行核查。请通过平台重新提交包含网址、清晰截图的补充信息,材料补充后我们将继续处理。感谢您的对清朗网络环境的支持!” 他明明交了二十几张截图,链接也附上了,怎么可能? 而且论坛名字为什么是乱码? 这条处处透着诡异的信息像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剑。 梁再冰低着头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放回小窗上,自己抬腿就往楼上走。 他一定得打开电脑看看,那破论坛是不是有什么病毒。 上楼的时候他刻意分散心神,步伐也迈得格外快,不去数台阶的数量。 但在踏上第三层平地的时候,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踩上了第十二级台阶。 他刚才明明想一步跨过去,但那节多出的台阶就像活物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站在自己房门前的时候,梁再冰真的认真思考过世界上存在鬼的可能性,要不就是他被变态老板逼得精神错乱产生幻觉了。 嗯对,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梁再冰自嘲笑笑,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心底各种恐怖的幻想和鬼影都没有出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灯熄着,所有东西都摆在原位,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难道我真疯了? 梁再冰敲了敲有些昏沉的脑子,带上门直奔电脑桌。 电脑开机的时间长得有些不正常,梁再冰顺手开了旁边的落地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漆黑的电脑屏。 他的脸在屏幕反射下显得很奇怪,右眼似乎有点泛暗红,难道熬夜熬多了有红血丝了? 没等他凑近打开手机镜头看清楚,电脑屏就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依旧是那个黑底红字的网页。 ——Vengeanceismine—— 梁再冰的表情已经不太好看,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之前就把电脑关机了。 ————— 没给过电脑权限就开机自启动,这破论坛真的有病毒。 靠,不会把他电脑里的资料毁掉吧? 但梁再冰寻思了一会儿,电脑里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最多就是转移了旧手机数据,还有几个平时打的游戏。 嗯……还有点学习资料。 这么一想他也没啥怕的,熟门熟路的从历史记录里找到白天那个举报网站。 但等他点开记录,却发现举报信的内容变成了一堆诡异的乱码。 ——举报网站名称:*~&##% ——违规网址:ht!tps://$^z…… ——举报理由:举报**论坛长期纵容[]言论,、、正常发言,我…… 词句完全不连贯,还全是莫名其妙的符号,像是精神病脸滚键盘打来的东西。 而他之前附带的图片,变成了一张张空白图。 这是黑客可以做到的吗? 梁再冰坐在电脑前盯着网页,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这世界不会真有鬼吧??? 脑子乱糟糟地想了一会儿,梁再冰最终还是决定,从这些诡异的源头找答案。 论坛默认登录着他昨天创的账号,昵称冰淇淋。 冰淇淋师傅怀着沉重的心情,在论坛里浏览起新发的帖子。 【骂死老板】【生物爹妈】【老不死的】这些六个主板块,内容和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把自己身边的爸妈长辈、兄弟姐妹、老板同事、对象孩子全都骂了一遍。 梁再冰甚至刷到好几个在六个板块都发帖的活跃用户。 按他们的描述,平时过的应该是啥日子啊? 赌博的爸,传销的妈,当混混的弟,跟鬼火黄毛跑了的妹,偏心眼的爷奶,破碎的家,崩溃的他。 还要加上势利眼的老师,吸血的老板,告状的同事,拜金的对象,天天打架斗殴考试零蛋的孩子。 梁再冰看得叹为观止,这还是地球吗? 这一大家子可以直接拉去演恶搞之家真人版了。 评论的风向跟他上次看到的差不多,大家在十分积极地探讨怎么避开监控扎破老板的轮胎,怎么把老公和小三偷情的润滑油换成强力胶水之类的哲学问题。 看多了这些,他感觉自己也有点想毁灭世界了。 梁再冰搓了搓自己受到严重伤害的眼睛,再去看时间,刚好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 在睡觉和继续看论坛之间,梁再冰没怎么犹豫就点开了网页下面的【匿名区】。 匿名区所有人都头像就是清一色的灰,名字不显示,只有开帖的楼主会有标识。 梁再冰随便翻了两个帖子,就感觉眼睛受到极大伤害。 不匿名的板块言论都够逆天了,匿名之后更是放飞自我,暗网管理员来了都得捂着眼睛跑。 【妈的,住隔壁那个表字天天鼻孔看我,看不起谁】 1L(楼主):我看她就是个楼凤,装什么大小姐,一天天屋里进十几个男人,脸都不带重样的,不嫌脏的。 2L:谁会嫌钱脏。 3L:嚯,够卖力的。 4L(楼主):天天大半夜在那里骚叫,我都想拿把刀去捅死她。 5L:举报去,让她长长脸。 6L:房东要是知道自己房子成了淫窝,估计都想把这女人沉海里了。 7L:就是,以后谁还敢租,谁知道有多少病毒。 8L(楼主):报警太便宜这个死女人了,我要让她把脸丢光,录像我可都带好了。 9L:哟哟哟你说这个我就来劲了,楼主打算怎么搞她? 10L(楼主):我特意找论坛里的兄弟买了药,哼,她不是喜欢跟男人睡吗,我让她睡个够。 11L:牛逼啊兄弟,这不得自己先爽爽。 12L:楼主才看不上她这个破 第473章一人之心6 梁再冰皱着眉头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贴主在有选择性地掩盖某些东西。 比如他只会回复那些附和他计划的人,跟他们讨论怎么给邻居女人下药,得手之后又怎么折磨她,对让他投诉物业和报警的评论一概无视。 言语中时不时透露出对女邻居的辱骂,讲着讲着又经常小头控制大头,开始意淫女邻居的脸和身材,穿的衣服有多不正经。 77L(楼主):你们都不知道哪个表字有多骚,天天穿个屁股都遮不住的短裙,在楼道里晃来晃去,他妈拉客拉到小区里来了。 78L:楼主有眼福了。 79L:这种烂货,倒贴我都嫌脏。 …… 为什么他不去举报投诉? 梁再冰对着屏幕若有所思了一会,推测着楼主叙述之下隐藏的东西。 假设这个女人真的存在,不光是楼主,楼上楼下的居民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就说家里有小孩的,就绝对不会接受住所附近存在性工作者。 即使楼主不举报,也肯定有其他人主动去找居委会反映,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除非楼主说的根本就是虚构的。 他的邻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独居女人,正常工作下班,当然没有什么可举报的东西,警局也不可能受理。 而楼主则是那个每日偷窥邻居出入行程,心生歹念的潜在犯。 貌似忍无可忍的吐槽下,真心话是:隔壁那个女人挺漂亮,想下药迷奸她,还要录像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在“Vengeanceismine”论坛他只需要编造一个足够引人愤怒的故事,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迷药和针孔摄像头。 还会有一堆人借着让卖淫女得到教训的“义愤”,兴冲冲地跟他讨论犯罪方案和细节,甚至有买过迷药的人现身说法。 137L:楼主你药哪买的,行不行啊,不会买到假药吧? 138L:我跟你说现在网上卖药的水可深,不少骗子仗着你心虚不敢报警给你发维生素水,真用了你就倒霉了。 139L:楼上行家啊。 140L:还是见识少了,给你卖假药的都算是诚信了,九成九是诈骗的,大几千转出去你连根毛都看不到。 141L:楼上好有经验的样子,是遇到过骗子吗? 142L:哪有的事,我就是卖药的,都怪这帮同行,把风气都败坏了,我冒着风险做的药卖不出去还要被人怀疑。 143L:窝趣绝命毒师。 144L:楼上哪个92的化学落榜生啊? 145L:那么这么强力的迷药在哪里才能买到呢? ————— 楼里聊着聊着眼看着就开始交换联系方式了。 梁再冰看着评论区那些灰头像冷笑一声,这帮又蠢又坏的老鼠最好是真信了这个药贩子的鬼话。 这种拉踩同行说他们买的都是假货,只有自己是良心商家的套路,上个世纪就在用了。 帽子一掀都是一窝货色,ip地清一色棉某被,说不定还住隔壁园区。 抹黑别人抬高自己,用道德光环掩盖自己也是骗子的事实,虽然老套,但骗这帮傻子够用了。 退出这个帖子之前,梁再冰按了几下键盘打出一句,点击发送。 192L:楼主住哪啊,要不我帮你报警? 他的评论果不其然被删了。 退回匿名区,看着一行行耸人听闻的标题,梁再冰脸上那点冷笑彻底没了。 他之前就有大概的预想,一个不受任何约束发泄负面情绪,还设置程序删除正面评论的论坛,会堕落得有多快。 最糟糕的情况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无数萌芽期甚至根本不敢付诸实践的阴暗想法,在乌合之众的耸动下,竟然真的实施了。 得想办法报警。 作为每天早九晚五被工作压榨的普通打工人,梁再冰只有这种途径来解决问题。 在他满心烦躁地准备关闭论坛的时候,视线忽然瞟到一个刚被顶上来的帖子。 标题平平无奇,却很怪异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冥冥中有种预感在提醒他。 【对面那个学艺术的装逼男什么时候去死】 1L:楼主火气这么大,被艺术男抢过老婆? 2L(楼主):就一娘娘腔小白脸,除了一张脸有哪里行,还天天在我面前装好人,我看到他的脸都要膈应死了。 3L(楼主):还假惺惺地装好人,给我送他做的狗屁饼干,我都怕里面下毒了。 4L(楼主):家里不就有几个臭钱吗,非跑来住我们破小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以为自己是公主来视察平民区作秀啊? 5L:哇什么仇什么怨,听起来不就是一个挺有礼貌的小帅哥吗? 6L(楼主):呵呵舔狗就是你吧,看到张脸就恨不得裤子脱了扑上去,就这么肤浅。 7L:就是说,我最恶心这种小白脸了,装装样子就有脑残女人上赶着送。 8L:就一个绣花枕头的草包,到底哪里比得上我了。 9L:我也遇到过一个,说话声音娇滴滴的像个娘们,真恶心,还是被男人***的变态。 ————— 楼主透露的几天关于邻居的消息都太熟悉了。 黎川刚搬进来那会给他也送过饼干,自己做的黄油曲奇,这盒饼干在他家里存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炫完了。 之后和黎川混熟了,他隔三差五就上门打秋风。 这条件,这背景,怎么听都是黎川吧。 难道是和他住同一层的邻居发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万一呢? 梁再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这下他也顾不上什么第十二级台阶了,换了鞋就腾腾往外跑。 门刚拧开他又折了回来,把论坛网址复制转到了手机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给黎川发消息。 “你现在在哪?大概几点回来?” “……看到消息回我。” 不长的楼梯几步就走完了,走到二楼的时候梁再冰不动声色地放轻了脚步,站在黎川门前按手机。 全部的注意力却集中在身后那扇门上。 咚—— 什么东西磕到橱柜的声响隔着门板的阻隔,很模糊地传 第474章一人之心7 就好像,有人在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之后,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防盗门边,透过狭小的猫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对方摸黑撞到了柜角,梁再冰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本来黎川被盯上这件事就像是天方夜谭,梁再冰自己神经过敏臆想症发作的概率都比这个高。 而邻居鬼鬼祟祟的举动,让这个可能性提高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程度。 梁再冰假装没有发现,低头继续看手机。 自适应的昏暗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弹出了黎川的通话界面。 梁再冰上滑接听,面对着步梯的方向半侧身接起。 “喂,小梁,我刚看到你消息,你遇到什么事了吗,看起来好着急的样子?” 黎川的声音依然是轻轻柔柔的,能听到说话声里夹杂的风声和脚步声,看样子是聚会完了在回家的路上。 “唔,我忘记钥匙在哪了,现在还蹲在门口等着你来救呢。”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门,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 黎川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到他的话语气轻松了些,“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我可以提前回来的。” “再等一下,我快到楼下了,给你带了汤。” 梁再冰老老实实地“哦”了声,没说话也没挂,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对面的房门了。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就擦着防盗门传出来。 想了想,梁再冰干脆在低一级台阶上坐下,打开手机登上了刚才复制的网址。 他很快又在匿名区找到了那条人身攻击艺术生邻居帖子,评论已经回复了两百多条。 点击只看楼主。 173L(楼主):有人下来了,我看八成是住他楼上那个姘头。 179L(楼主):不就是个上班的臭屌丝,他也吃得下。 190L(楼主):还在我门口打上电话了,真恶心,等会是不是还打算在走廊里干一炮,吐了,国家什么时候把这些恶心的同性恋拉去枪毙。 梁再冰右眼皮跳了跳,这个和艺术男有一腿的穷社畜,不会就是自己吧? 知道你们论坛里的人喜欢颠倒黑白,这是张嘴就来啊? 他取消了只看楼主,从最新评论开始刷。 等会黎川到家的时候看楼主有没有同时评论,基本上就能确定是不是邻居在发帖了。 —————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道门被推开的嘎吱声顺着楼道传上来,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黎川一向是个很礼貌的人,再晚回来也会小心不吵到邻居,比自己这个下楼跟跨栏似的有素质多了。 怎么都想不通他邻居为什么会把黎川挂到论坛里,还骂得那么难听。 哦,自己现在也喜提被挂来着。 “小梁——”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见黎川站在比他低半层的平台上,捧着一束蓝玫瑰笑盈盈地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梁再冰都有种错觉,黎川下一秒就会单膝下跪从花束里掏出戒指跟他求婚。 该死的邻居,搞得自己脑子也不正常起来了。 梁再冰甩掉脑子里不着边际的幻想,换上一副自然的笑,往下走了几步去接他,“有艳遇哦,这么大束花,哪个漂亮妹子送你的?” “没有的事,”黎川笑得有点腼腆,“班里那群人搞怪,非得集资送我一束。” 梁再冰想起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声“系花”,也猜出那帮人是什么恶趣味,也笑嘻嘻地调侃他,“鲜花赠美人嘛。” 等等,伸到他面前的这枝蓝玫瑰什么意思? 梁再冰脑子宕机了。 黎川眨了眨眼睛,冲他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鲜花赠美人,你说的。” 梁再冰有点无奈地摸摸鼻子,还是收下了这朵扎眼的蓝玫瑰。 他可不觉得自己跟“美人”这个词搭什么边,说他是帅哥才比较合理好吧。 两人很快就走到黎川家门前,黎川把怀里的花束和右手拎着的甜汤都递给梁再冰拿着,自己去拿钥匙开门。 “诶,不就在原来的地方吗?” 黎川抬手从小窗上拿下了备用钥匙,疑惑地看他。 梁再冰撒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挤出个可怜巴巴的哭脸,“刚才没摸到。” “这下记得了。”黎川有点好笑地看他,开了门之后又要把钥匙放回原位。 梁再冰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别放那了,揣我兜里吧。” 对面这个死变态已经看到他们备用钥匙的位置了,哪天想不开半夜偷了钥匙入户行凶都说不好。 “好啊,以后常来住。” 黎川显然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个东西,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眼角的笑根本藏不住。 ……这下越描越黑了。 梁再冰把黎川往屋里推,自己跟在后面,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对面,然后关门反锁。 ————— 梁再冰把花和包装袋往玄关鞋柜上一放,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黎川,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很重要。” 黎川一时没适应他突然的转变,有些呆地看着他的脸“啊”了一声。 “你听我说,住你对面那个人是个心理变态,他一直在网上骂你,还说想拿刀捅死你给你下毒什么的。” 黎川的表情显得更加讶异了,“你说周桥?他不是这种人啊,前两天下楼还和我打招呼来着。” 周桥这个人,梁再冰印象不深,挺普通一男的,职高毕业好像就没继续读书了,一直在家里窝着,不知道干什么工作的。 看着确实普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因为前两天在楼道遇到你这事,周桥骂了你能有13条。 梁再冰暗自腹诽。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能跟我说说吗?” 虽然梁再冰突然说的话很诡异还没有逻辑,黎川没有否认只是耐心地询问他。 梁再冰把手机打开,在后台里找到那个网页。 黎川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半,那个时候贴主非常刚好的,连着发了十几条评论。 梁再冰翻回主楼,把手机转过去给黎川看,“我刷到了这个帖子,各方面的条件都和你对得上 第475章一人之心8 黎川视线凝在屏幕上,看了两分钟,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只是一个菜谱啊?” 黎川神态自然地看着屏幕念了一小段,“柠檬酸菜鱼,黑鱼1.5斤,酸菜鱼料,柠檬两个……” 梁再冰警惕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我应该没这么乌龙误触其他软件吧? 他又重新看了眼手机上的内容,没错啊就是这个软件,评论里已经进展到要把他和黎川这对狗男男的照片贴到单位里了。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梁再冰全身上下瞬间冷了下来,仿佛被浸到了深邃的冰川海底,连骨头都要被冻碎。 难道这就是举报不成功的原因? 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到这个网页? 不,不对,至少黎川的邻居周桥能看到,还有藏在网线背后成千上万的用户,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人。 但这个筛选的条件他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页面明明就摆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科技能做到识别屏幕外的人,精准不显示,见鬼了倒是有可能。 相信世界上有鬼,还是自己精神分裂了,这是一个问题。 虽然梁再冰坚信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得很,但好像每个精神病都是这么觉得的。 黎川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眼神,有些担忧地捧着他的脸,“你遇到什么了吗?可以告诉我吗,我们一起解决。” 掌心柔软的温度贴着脸颊,梁再冰像被烫到了一样,立马清醒过来。 “我昨天……” 梁再冰略垂下视线,语速缓慢,边说边整理思绪。 “我昨天发现了一个吐槽论坛,一开始我以为就是大家聚在一起骂骂老板同事的普通论坛,但我后来发现他们真的在讨论怎么在现实里报复讨厌的人。” “甚至还有假借抱怨邻居的名头,在网上买违规药品准备实施犯罪的,这个论坛里的人越来越疯狂了。” “我写了举报信,但回执显示我传的图片全是空白,论坛的信息根本没有被记下来,再然后就是现在,连你也看不到论坛,我……” 我是不是真疯了。 梁再冰头垂得更低,近乎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看架势像是要跟自己的秀发同归于尽。 直觉在他的脑海里叫嚣,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没有错,你只是揭开了这个见鬼世界的和平伪装。 但理性又疯狂拉扯着,说你的想法太天马行空,根本没有可能,你就是精神失常了。 ————— 黎川的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的手背,解开和手指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你怀疑,我们就去验证吧,看看周桥是不是论坛里的那个人。” “明天早上我们去找陈叔问问,他见识比较多,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这些都是梁再冰之前预想过的计划,没什么特别的,但黎川平和的话语却让他从心底感到安定。 在你都觉得自己疯了的时候,有个人毫不怀疑地站在你身边,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梁再冰重重出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表情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带着点无所畏惧的嚣张劲。 “好,我们明天就去把周桥的狐狸尾巴抓出来。” 看到他调整好状态,黎川总算放心下来,安抚地揉了揉梁再冰乱糟糟的头发。 “这么晚了,把汤喝了先睡觉吧,明天起来我们一起去。” 他抱起鞋柜上艳丽的蓝玫瑰,回头冲梁再冰很温柔地笑了一下。 “要不……”梁再冰无意识地抓了抓手机,“给你拍一张吧,这花多好看。” “诶?” 黎川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但很快又抱着花束回身望向他,眉眼柔和。 “好啊,就在这里拍吧。” 梁再冰有点呆呆地拿起手机,眼睛看着黎川的方向,看也不看屏幕就胡乱按下快门,心虚一般熄灭屏幕塞回裤袋。 “好了好了,你早点去洗漱吧。” 心跳得很快。 让人无法呼吸的快,惊悸感完全攫住他的心脏,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开。 梁再冰藏在口袋里的手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错过这一刻,就再也没有机会的恐慌,完全没来由的。 “这么紧张啊?”黎川没看出他的异样,笑吟吟地调侃他,“拍丑了我又不会怪你。” “我回头就去进修摄影技术。” 梁再冰扯出一个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 梁再冰三点才躺在床上,硬是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蒙蒙亮才闭上眼,勉强睡了一觉,还被纷杂破碎的梦境搅得头昏脑胀。 梁再冰半靠在床头,手背抵着前额,呼吸依然残留着从噩梦中惊醒的急促。 他梦到了走不完的楼梯,开着一条缝的防盗门,有猩红的眼睛盯着他,血、很多碎肉从门里流出来。 门牌的第一位数字模糊了,分不清是他住的302还是周桥的202。 他还看到了全家福里那个黑发男孩,无神的瞳仁凝视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又立马闪过,最后被定格在不断往外涌血的电脑屏幕上。 喘了好一会才感觉心跳慢下来了,这一觉睡的,比被鬼追了一晚上还累。 还好今天不用上班,不然他非得猝死在工位上。 梁再冰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行尸走肉一般走到餐桌边坐下。 黎川刚煮好热牛奶,把烤好的三明治也一起端了过来。 “刚好,尝尝我的手艺。” “谢了。”梁再冰挤出个笑,游魂一样把三明治往嘴里塞。 囫囵吃完了,又盯着黎川,看他吃完最后一口立马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 完全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黎川不太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一起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梁再冰特意看了眼楼上,心里还有点膈应那多出来的12级台阶,还有那台中病毒的破电脑。 刚出楼道口,特别巧合的,迎面走来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人,二十多岁长得像三十多,只有一脸的青春痘显示他还处于激素分泌旺盛的青年期。 梁再冰状似无意地瞥过他的脸。 周 第476章一人之心9 周桥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抬起手跟他们打招呼,“出去吃饭吗?” “我们刚吃完,正好去散散步。” 黎川依然是那副对谁都温柔的笑脸,仿佛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些和周桥有关的可怕传闻。 梁再冰礼貌笑笑,站在黎川身后没有说话。 “……嗯,我也,刚吃完饭回来,你们散步去吧,我先上楼了。” 周桥点了下头,绕过他们上了楼梯。 刚一越过两人,周桥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牙齿咯咯地咬在一起,两条眉毛极其厌恶地扭着。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就不该现在出门,看到这两个死基佬恶心得一天都吃不下饭。 他本来就讨厌黎川这种妖里妖气的艺术男,现在还搞上男同了,呕。 走上二楼那段楼梯的时候,周桥视线顺着看向楼道口,满眼的厌恶,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冰冷的金棕色眼瞳。 漠然地审视着,他内心隐藏的一切丑陋的嫉恨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扔到烈日下曝晒,无所遁形。 为什么他还没走,就站在门口刻意等着他回头? 被,被发现了吗? 周桥被惊吓得瞳孔骤缩,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合逻辑,两步就跑到二楼,拧开房门猛地甩上。 砰—— 黎川支着手靠在柜台上跟陈叔说话,听到摔门声也有点奇怪地转过身,“周桥吗?” “嗯,是他。”梁再冰表情淡淡的,揣着手走出楼道。 做贼心虚是这样的。 黎川点了点头,又接着跟陈念平说他们昨天遇到的怪事,连带着对周桥的怀疑也一起说了。 陈念平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他偏头打量着梁再冰,一伸手道,“那个网站也给我看看。” 梁再冰照旧登上网站,陈叔看到的同样是一个家常菜谱。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随便一指屏幕的左中位置,“点开这个帖子,念给我听听。” 梁再冰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 【差一点我就翻本了,都怪脑残婆娘在那催催催】 “……” 要念这个吗? 好吧,比下面的瓢虫心路历程和上面的四爱男忍辱负重傍富婆比,还是稍微念的出口一点。 梁再冰纠结了两秒就释然地开始念。 ————— “……现在已经欠了十多万了还不上了,催债一直打我电话说要爆我通讯录,nnd老子找个楼跳了看你们找谁拿钱。” “楼主别跳啊,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现在欠债只是暂时的,不玩了才是真没机会翻本了。” “再借笔大的赌一把。” …… 梁再冰棒读了几段,眼看着老陈和黎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才把嘴闭上了。 陈念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往下划屏幕,“这是第几条评论几点发的内容是什么?” 怎么有种微妙的,被审的感觉。 梁再冰摸摸鼻子,陈叔指的刚好是楼主发言。 “76楼,发布时间01:27,楼主说就算我死也得也得把我老婆带上,这辈子别想嫁给别人。” 陈叔本来还半信半疑的,这下也确定了,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念稿和凭空想象的文字根本不一样,如果是精神病,能够做到流利念出根本不存在的内容吗?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市里三院看看,你精神压力太大了。” 没错,是可以的,不仅可以还能编得有鼻子有眼。 梁再冰刚还感动陈叔选择相信自己,听了他的话差点脚下一滑摔地板上。 “典型的妄想症状,没影响语言中枢,还不严重,早看早好。” “陈叔!” 黎川为难地皱着眉,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不要讳疾忌医。” 陈念平一脸的认真,把梁再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就现在去吧,刚好不上班。” “陈叔我真没病……” 梁再冰还想辩解,感觉自己这台词越描越黑,放在精神病院电影里毫不违和。 他无奈地抓抓头发,“好吧我现在去。” “小黎你也跟着,他现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陈念平顺带拍了拍黎川,把两人送到了店门口。 “去吧,早点回来。” 于是梁再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踏上了前往精神病院的地铁4号线。 黎川扶着旁边栏杆,还在绞尽脑汁安慰他,“小梁你别往心里去,陈叔毕竟年纪大了,观念老,不一定能接受这些。” “你也不用去看医生,我们现在回去吧。” 梁再冰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算了算了,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万一我真发癔症了呢?” 黎川咬着下唇,看着他的视线是全然的信任。 “你不会的。” 梁再冰被他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就连他都不太相信自己。 换个人跟他这么说,他肯定会让人去看看脑子。 “那肯定,我这么英明神武。”梁再冰无所谓地笑笑,表情很是欠抽。 ————— 梁再冰拿着住院证和身份证,一脸风中凌乱地站在精神科病区门口。 靠北,刚才精神科医生给他一通问,说他被害妄想严重,就把他送来住院了。 黎川本来还想拦着的,完全没成功,被医生一通科普加游说给劝住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很严重啊,他已经对你的邻居产生妄想并且有攻击他的倾向,必须得住院才行,万一他真的在妄想状态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来不及了啊!” 梁再冰被他念烦了,干脆签了字,把笔往桌上一摔就…… 老老实实地等护士来收他。 还能咋,大闹疯人院让保安来把他扭送入院吗? 黎川紧张兮兮地全程跟着他,交费、收拾随身物品、换病号服、签同意书、检查化验…… 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梁再冰终于踏踏实实坐在病床上,已经快晚上了。 “我真没事,你先回家睡觉吧。” 护士虎视眈眈在旁边盯着,梁再冰总感觉这话很没说服力。 “我明天没事,就留下来陪你吧。” “你……” “这位家属,”护士主动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病区不让陪床,到时间了你先回去吧 第477章一人之心10 梁再冰一个劲跟他挥手,“我没事,过两天就出院了,你回家休息吧,医院的破床哪有家里舒服。” 住院签字的时候他早都跟老板请好假了。 你问那个周扒皮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好说,他现在杀人不犯法。 “照顾好自己,有哪里不舒服打电话给我。” 黎川很不放心地看了好几眼,终于在护士的催促下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一关,梁再冰脸上那点笑立刻垮了,头枕着胳膊神情麻木地躺在病床上。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精神病。 这是不是精神病很严重的征兆? 院方还跟他说什么,现在是妄想症状的急性发作期,要封闭管理严格监管。 康复期的病人还能下下棋逛逛公园啥的,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只能待在病房里跟医生护士大眼瞪小眼。 还有没有王法了! 嘟嘟囔囔地吐槽了一阵,胳膊枕麻了。 梁再冰龇牙咧嘴地把发麻的手臂从后脑抽出来,慢腾腾地侧身转到窗那头的方向。 他这时候才发现隔壁病床居然有人,他之前居然没发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沉默地躺着,病床对于他来说有些狭小,脚几乎抵到床尾。 从梁再冰的视角只能看到他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淡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泡影似的光晕。 梁再冰颇为稀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破医院业务挺广泛,还有外国人。 本着认识认识新病友的心态,梁再冰踩着拖鞋走到了隔壁床旁边,低头打量这位国际友人。 面部骨骼感重,鼻子挺得能在上面滑滑梯,加之糅合了漂亮的五官,让他没有像一般白人那样沧桑显老,反而像是十几岁的赏味期白男。 凑近了看他的皮肤更白,显得没有活人气,神情却是安静温驯的,像只绵羊。 看着这么正常的也有精神病吗? 那双轻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看向他是灰蓝的如同海底冰川的色泽。 梁再冰愣了愣,不知为何有一种古怪的想法。 在男人睁开眼之前,他就见过那双眼睛。 总感觉这一幕很眼熟。 梁再冰一点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很自然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今天刚住进来的,叫我梁再冰就可以。”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盯着他的脸看。 梁再冰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就要缩回手,却被一把握住了。 男人抓着他的手顺势坐了起来,梁再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他身上,靠膝盖顶着床沿才没有丢脸地扑人家满怀。 靠,这到底是什么怪力。 “伊万。” 伊万看着他,浅色的睫毛弯了弯,表现得非常友善。 “你好伊万。”梁再冰不动声色地往外拔自己的手,没成功。 ————— 护士进来送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诡异的一幕。 她没看错吧?那个把所有人当空气,住了半个多月一句话没说的病人在对新来的笑??? 怎么感觉好惊悚。 本来还想着把阴性症状为主、比较淡漠孤僻的伊万和这个新进来的妄想症病人安排在一起,不容易激化妄想症状。 结果现在怎么,反而伊万的病情有不稳定的趋势? 护士来了之后伊万的表情又迅速变得冷漠,变脸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在装病。 专业素养让护士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把药发给两人,盯着他们吃下去,还用压舌板检查了舌底才走。 梁再冰皱了皱眉,药片的苦涩味道从喉咙里反出来,一次吞的药太多好像卡住了。 他刚想再倒杯水,忽然被伊万拽着胳膊拖进卫生间。 !!! 干啥嘞! 说不恐慌是不可能的。 设想一下,刚认识俩小时,比你高大半个头壮得像头熊似的室友,二话不说抓着你进了卫生间,还反锁,你什么感觉? 害怕病房霸凌.jpg。 而且这哥们真有精神病啊!万一有暴力倾向自己不倒霉了吗? 在伊万反锁卫生间的时候,梁再冰着急忙慌地左右张望,架子上有瓶沐浴露,应该能当凶器。 没等他拿到瓶子,伊万就转身过来了,按了洗手液揉搓完又用流水冲干净,滴着水的冰凉手心贴上他的面颊。 “张嘴。” “昂?” 梁再冰完全没看懂他什么意思,从喉咙里发出个语气词。 伊万用了点力,捏他的下颌,“吐出来。” “?” “药。” 梁再冰这时候才恍然大明白,“哦哦你说这个……” 他话没说完,伊万的手指就顺着张开的唇伸进了他口腔里,并拢的食指中指压着舌根下按。 手指进得太深,梁再冰立马就有了呕吐的恶心感。 伊万很快把手指抽了出来。 “咳咳——” 梁再冰手撑着洗手台,剧烈地咳了几声,把刚才出进去的几片药全都吐了出去。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就看到伊万喉结动了一下,很轻松的把药吐出来,一起冲进了下水管道。 梁再冰脸咳得呛红,有点窘地看着伊万打开水龙头清洗沾着可疑液体的手指。 等等,我们是来住院的没错吧,怎么搞得跟007一样? ————— 等两人收拾完卫生间出去的时候,梁再冰颇有种心虚之感。 还是太老实了。 不过伊万的做法也不能说错,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很大他还是知道的,没病乱吃药到时候万一头痛失眠发胖恶心呕吐阳痿啥啥的怎么办。 嗯对他就是没有精神病。 梁再冰再次在心里对自己念叨。 但想想他还是决定问问伊万的真实想法。 “你为什么不让我吃那个药?” 两人坐在一起,声音压得很小就算有监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药有问题。”伊万的回复很简单。 “我知道有副作用,但是这不是……” 梁再冰话说到一半,眼睛忽然睁大了,“你说的有问题是?” “吃药会被诅咒污染。” 梁再冰听了伊万一本正经的瞎编,不仅不疑惑,反而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哥们你也妄想症啊? 太好了,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精神不正 第478章一人之心11 但看伊万一本正经的表情,显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 梁再冰一句“我们千万不能放弃治疗”就在嘴边,很快啊很快。 但看着伊万那双干净得仿佛冰湖水的眼睛,梁再冰还真说不出质疑的话。 他默默把话咽下去,偷摸把藏在柜角的手机拿出来。 精神科住院一般都收手机的,尤其是他这种发作期的病人,还是黎川知道他网瘾大特意留给他的。 隔了将近半天,梁再冰摸到手机的时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网瘾少年的痛谁懂。 伊万手撑在他身侧,脸凑得很近,看着他解开手机之后打开浏览器。 “你在看论坛?” 梁再冰刚点进“Vengeanceismine.”的网站,被伊万这一声吓得差得滚到地上。 靠靠靠——他能看到! 伊万及时收了手,掐着他腰把人拽回病床上坐稳。 梁再冰都顾上这个,扭过头一脸惊恐地瞪着伊万,“你你你你能看到?!你确定看到的不是菜谱?” 伊万眨了下眼睛,低头去看屏幕,顺着手指按的位置逐字念道,“卖菜的老太婆总少称,还把最不新鲜的菜卖给我,这不是欺负外地人吗,对吗?” 梁再冰这下是真要热泪盈眶了。 何止对啊,完全一个字不差。 我就说我精神没问题吧!是其他人看不到而已! 伊万就这样默不吭声地被抓着手握了五分钟。 梁再冰这才反应过来,身为一个疑似精神病,他觉得应该严谨一点,于是寻思半天想出来一个方案。 “这样,我们验证一下,我现在打开一个帖子,”梁再冰说着点开一个下药毒死小区野猫的帖,“我们各自抄上面的内容,看能不能对上。” 妄想就算能编瞎话,总不能共脑吧?伊万写出来的内容和他一样,就说明这个网站是客观存在,诅咒自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能想出如此科学严谨的方案,梁再冰都佩服自己。 “好。” 伊万没问他想做什么,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五分钟后,梁再冰看着两张并排放在一起的白纸,一个字体潦草,一个写得一手俄体汉字,内容却是完全一致的。 梁再冰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张表情包,臣妾此身分明了。 “等等你居然会写汉字?” 差点没发现计划里的致命疏漏,万一伊万只能写俄语他不就毁了吗? 伊万笑得很温和,“常用技能。” ————— 除了躲护士查房,两人基本一直在一起研究那个网站。 顺便问了问互相的情况。 说到自己最近的遭遇,梁再冰那叫一个舌灿莲花。 “……我真是服了,最近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反社会网站,然后是多出来的12级台阶,现在又被诊断成妄想症在这坐牢,我都说了我精神好得很。”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梁再冰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触发什么关键词,召唤来一堆护士给他按那。 伊万安静地听着,被问到的时候才开口。 “你又是为什么来住院,不是知道这里有诅咒吗?” “因为这里有诅咒我才来的。” “?” 梁再冰听得有点懵,怎么有人明知道有鬼还上赶着来找死的? 要么这人脑子有问题,要么就跟自己一样,在外面遇到了其他诅咒,被当成神经病送来住院。 他试探着问道,“你来住院之前,也遇到灵异事件了吗?” 伊万略垂下眼,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被我杀死的人复活了。” “???” 梁再冰全身肌肉一下就紧绷起来,屁股下意识往旁边挪,想要离这个疑似杀人犯远一点。 但伊万的手就圈在他大腿边,这时候跑似乎有点晚了。 梁再冰僵了几秒,决定当做无事发生。 “呃……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他?” “我接到任务去杀一个出卖了组织的叛徒,找到他之后我开枪打爆了他的头。” “我亲手把他的尸体搬到车上,还好有用塑料布裹住,血流出去的不太多,很快就能清理完。” “然后我开车到了海边,看着接应的人把尸体封进水泥里沉海。” 伊万在陈述这些过程的时候,表情平静地仿佛只是杀了一条鱼,令人毛骨悚然的淡定和熟练。 梁再冰在心里狂喊sos,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表情,生怕被灭口。 “你怎么知道他活过来了的?” 伊万的声线平得像无边无际的雪线,却说出了最恐怖的景象—— “第二天我开车出门,从后视镜看到他坐在后排,在对我笑。” 带着满脸湿漉漉的血水和脑浆,对他微笑着。 ————— 那个被枪杀的目标实际已经人间蒸发了,但伊万还是经常能看到他,顶着被崩碎的半颗脑袋,无时无刻不在。 没有活人会是那副样子的。 知道太多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梁再冰绝望望着天花板。 伊万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洗漱完之后心情愉悦地躺在了床上。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梁再冰咬咬牙问出了最深的疑惑,“然后你就被你们帮派,呃,老大送来精神病院疗养了?” “不,”伊万很轻巧地否定了他的猜测,“是我自己要来的。” “来到这里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具尸体。”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梁再冰意料,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医院的治疗起了作用,伊万根本就没吃药。 但一向阴魂不散的厉鬼却在他进入精神科病区之后就消失了。 “难道说……诅咒之间会有领域的界限?” 这是最可能的情况,比如他离开家之后就再也没发现多一级台阶的情况。 至于那个论坛诅咒,貌似能顺着网线到处爬,能看到也不奇怪。 “嗯。”伊万双手叠放在胸前,很轻地应了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医生发的药里有诅咒?” “等明天,我带你去看其他病人,你就会知道了。” 梁再冰揣着一肚子问题躺下了,临睡前还特意打开论坛,把黎川邻居发的那条帖子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周桥最近没有再回帖,才放心地闭上眼 第479章一人之心12 昨晚上其实就没怎么睡,梁再冰本来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事实证明,那些该死的诅咒还不肯放过他。 一道黑色的鬼影站在家门口多出来的那节台阶上,狞笑着向他扑来。 梁再冰玩了命的跑,短短的三层楼却像没有尽头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完,厉鬼笃笃笃的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 直到他偶然踩空了一阶,整个人向楼下摔去,眼看就要被厉鬼追上碎尸万段,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往下跑。 梁再冰想要去看那人的脸,视线却被固定在低头的角度,看到那只比他稍小的手握着他,显得瘦削而纤细。 但是为什么,这只手这么冷,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梁再冰怔愣地被带着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扇敞开的防盗门,挂的却不是他们家的门牌。 红木门被砸得坑坑洼洼,上面还泼了红油漆,还有一些记号笔的字迹,看不清。 为什么会是402?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而且这里怎么看都是凶宅吧! 梁再冰犹豫了一会,在看门上的字和打量拉着他手的怪人之间纠结,却被向前一推,整个人扑进没点灯的房子里。 周围一片漆黑,他只能看到眼前有一盏红色的小灯,而且越靠越近。 等到那盏“灯”贴到眼前,梁再冰才明白过来,那根本就是一颗盯着他的血色眼球。 那只眼睛却只是看着他,然后眨了一下。 梁再冰也不知道他怎么从这只明显很惊悚的眼睛里品出一丝委屈。 然后他就醒了,被护士叫醒的。 ————— 梁再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毫不怀疑,再这样过几天,他真得去精神科报到了。 刚才医生问了他做的梦,还说他的精神症状加重了。 你天天见鬼试试,没疯算你牛逼。 医院的早饭也不好吃,没味的粥和有壳的鸡蛋饼,吃几口就往外呸呸吐蛋壳。 后面他干脆放弃了,就当补钙了。 伊万倒是习惯了的样子,吃的面不改色,很快干完了两人份的早饭。 糊弄过早查房和吃药,梁再冰被伊万压在洗手台上把药吐出来。 催吐对身体的折磨还是太大了,梁再冰跟着出病房门的时候还蔫巴巴的。 伊万看出他状态不好,手按在他颈后安抚性地捏揉着。 宽大的、带着枪茧的手掌捏着白皙的皮肉,仿佛随时能扼断脆弱的咽喉。 某人表示不仅没被安慰到,还有种吾命休矣的紧迫感。 就问你一个杀手掐着你的脖子,你能有什么好心情? 于是推开活动室大门的时候,梁再冰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样。 下一秒,活动室里的所有人,无论是拼拼图的、看书的,还是下象棋的,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们。 男女老少长得完全不同的几十张脸,露出的却是一模一样的麻木呆板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就是伊万说的,药片的诅咒污染? 也有别的可能,比如这家医院全是乱开药的庸医,给病人都治傻了,这个可能性很大。 砰—— 伊万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 门响仿佛某种信号,病人们像是卡顿的机器人,又重新恢复了运行程序,各自干手里的事去了。 梁再冰试探着走到一个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的女生旁边,“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那个女生高中生模样,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看不到脸的时候显得有些惊悚。 听到他的问话之后,女生隔了几秒才转向他,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唐突地攥住他的手腕,一片冰凉。 “为什么不吃药?” 梁再冰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吓得后背一僵。 她没有理由知道才对。 “为什么不加入我们?” 这次不只是女生的声音,几十道不同嗓音的话声叠在一起,整齐得像是恐怖片现场。 这还说啥了,赶紧跑路吧。 梁再冰想也不想,甩开女生的手,抓着伊万就夺门而逃。 ————— 绕过走廊回了病房,梁再冰还感觉心脏在扑通扑通跳。 幸好那帮精神病没追过来。 伊万很平静地冲他点了下头,“我第一天没吃药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 “他们的体温很低,心跳很慢……” 已经不像活人了。 梁再冰在心里默默把伊万没说完的话补完。 “咱俩啥时候跑路?” 经过刚才那一遭,梁再冰已经和伊万上升到共患难的革命友谊了。 他要离开这破医院怎么也得把伊万带上。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对哦,外面还有鬼在追杀你,你要继续待在这吗?” “不。”伊万淡然地摇头,“我和你一起走。” “那个死人怎么办,你不怕再遇到他了?” 梁再冰还在纠结这个事。 伊万这个当事人反而完全不担心,“他没有攻击倾向。” 他当时来住院,单纯是觉得一遍一遍杀掉那具尸体太麻烦了。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那就好。” 梁再冰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过了凌晨两点之后,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里。 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手支着头睡着了,没有发现他们。 站在隔壁的小巷里望着医院招牌的时候,梁再冰还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就逃脱了。 “我俩合作真是,越个狱都轻轻松松啊。” 梁再冰搭着伊万的肩膀,笑得十分不要脸。 伊万从背包里掏出常服,指了指他身上带着醒目标识的三院病号服,“先换衣服。” “嗷嗷——” 梁再冰应了声,飞快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套回长袖牛仔裤。 他们潜逃之前特意没换病号服,万一被看到了,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要跑吗?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这身不吉利的病服扔进垃圾桶了。 深秋的晚上温度不高,被风一吹,梁再冰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靠,谁在骂我。” 梁再冰提上裤腰蹦了两下,边系皮带边嘟囔。 “伊万你现在有地方住吗?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得回趟家。” 虽然想起那节台阶心里还有点犯怵,但总不能有家不回 第480章一人之心13 其实梁再冰只是口头客气两句,毕竟伊万这么大个人,总得回自己家睡觉吧。 结果伊万连两秒的犹豫都没有就点头了,“好啊,我先打车。” 这个点打车你也不怕撞到鬼。 梁再冰在心里腹诽两句,还是很老实地套上外套,跟伊万一起站在路边等车。 大晚上的还真能遇到不睡觉的司机,过了大概十分钟就有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都没看清,因为司机全程开着大远光,非常之没有素质。 车在旁边停下的时候,梁再冰被光刺得眯着眼,跟个盲人一样摸着车门把手。 等会下车一定要让伊万给他差评。 车门刚一关上,梁再冰就被车里冷飕飕的空气冻得一哆嗦。 他下意识看向车前空调,是关闭着的。 梁再冰这下更冷了。 靠北,不会这么准吧,真打了辆鬼出租? 对这个到处都是鬼的世界绝望了。 他僵着脖子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有血从额角流下来,把头发眉毛全都糊在一起。 而眼睛的主人则用黑帽子黑口罩把脸挡了个严实,只剩一双怨毒的眼睛瞪视着他。 等等,不对,他看的好像是伊万。 难道就是那只一直尾随伊万的鬼,效率这么高,一出院就找来了? 合着刚才打远光,是怕我们看清脸就不上车了。 梁再冰怎么看都不觉得司机像是不杀人的样子,伊万真的没坑他吗? 伊万看着那只鬼,表情淡定得很,甚至很平静地报出了小区名字。 “玫瑰园小区西门。” 这下换梁再冰不淡定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走之前看了你的病历。” 面对伊万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梁再冰也是甘拜下风,默默收回了扒拉车门的手,安心坐车。 被当空气的司机更加愤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居然真的踩下油门往他小区的方向开。 一路车速快得,梁再冰感觉自己要被拍在前车座靠背上了。 这鬼绝对是奔着撞死他们来的。 车刚停下,梁再冰就一把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脚一软。 还好伊万及时拎住了他的领子,没让他跪在地上。 鬼知道这一路上多少次差点撞上,离消防栓/防护栏/路灯/行道树就差那么一个指头的距离。 他的小命离报销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呵呵。 ————— 上楼的时候梁再冰还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精神很是恍惚。 伊万站在他落后两步的位置,如果眼前人失足踩空,能第一时间伸手接住。 伊万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阴魂不散的影子,顶着一头脑浆阴恻恻地玩尾行。 这一行人(鬼)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梁再冰路过二楼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黎川听到动静开门来看。 至于周桥,梁再冰瞟了眼漆黑的猫眼,没多管继续上楼了。 “202有人在看我们。” 伊万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一眼楼下的门牌。 这反侦察能力,不去当杀手屈才了。 梁再冰已经不会惊讶了,无力地摆摆手,“明天再收拾他,先睡觉。” 面无表情地踩过第12级台阶,梁再冰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居然有些蛋疼。 他指了指还站在楼梯上的厉鬼,“你确定,他也要一起睡我屋?” 如果那样的话,只能把伊万和这只鬼一起扫地出门了。 他这破房子已经够热闹了(指鬼),并不想再添一个鬼口。 伊万抿了下唇角,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先进去,我很快。” 很快什么? 梁再冰一脑门问号,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等他把把灯、电脑都打开,顺便煮了一壶热水,门铃刚好响起。 梁再冰小心地把门开一条缝,外面只有伊万的身影,那么大一只杵在他门口。 他纳闷地张望了一圈,还真没找到那只鬼的影子。 “进来吧。” 梁再冰松开抓门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给伊万让出位置。 “新的洗漱用品应该还有,你等我找找,不知道被我放哪了……” 怎么隐约有股血腥味? 梁再冰狐疑地环顾了一圈,对上一脸纯良表情的伊万,只当自己又妄想发作了。 “委屈你先睡沙发了,我家里就一张小破床,次卧给改成杂物间了。” 梁再冰絮絮叨叨一阵,翻箱倒柜地找出牙刷毛巾和毯子递给伊万。 “就这样吧,早点睡。” 梁再冰萎靡不振地打了个哈欠,对伊万挥挥手就去浴室了。 ————— 伊万裹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米色居家服的梁再冰。 说好洗完澡就去睡觉的青年,此时坐在电脑前,对着黑底红字的网页滑动着鼠标。 看他按键盘那个狂暴劲,应该不是在看什么舒缓身心的东西。 【对面那个学艺术的装逼男什么时候去死】 652L(楼主):忍不了了,明天我就动手。 653L:有力气有手段啊,楼主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娘娘腔。 654L:要我说就脱了衣服给他拍几张照片,这张搞艺术的男的最要面子了,保准乖乖的。 655L:好想法,要是他姘头知道他被拍了这种照片,肯定会把这个破鞋甩了的,到时候说不定寻死觅活的自己就跳楼了,杀人不见血。 656L(楼主):你们也是不嫌恶心的。 657L: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658L(楼主):我才不跟你们一样,过家家呢,要搞就搞把狠的。 659L:666楼主牛逼,说来给哥几个爽爽。 660L(楼主):保密,你们到时候说不定能在新闻上看到,看缘分咯。 …… 伊万站在他背后看了一段时间,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鼠标被梁再冰攥在手里,嘎吱嘎吱响,都快捏碎了。 伊万把鼠标从梁再冰手里解救出来,捧着那只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红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气息有些凉,梁再冰莫名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标是送你来住院的朋友吗?他是202的住户?” 伊万垂下眼看他,眼神异常温柔,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危险冷冽的杀 第481章一人之心14 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抛开一切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梁再冰所需要在意的只有两件事,黎川有危险,还有他要如何处理周桥。 仿佛有一个陌生的灵魂在这一刻虚无地地漂浮在他身侧,冰冷的唇贴在他耳畔告诉他—— 在周桥动手之前杀了他。 明明是很惊悚的想法,梁再冰却异常自然地接受了。 甚至开始冷静地思考可行的方案。 反正已经是诅咒降临的时代,面对恐怖的恶灵厉鬼和被诅咒挑唆的人,杀人已经是代价最小的手段了。 怎么把周桥骗出门隐蔽地杀死,用什么凶器和手法,分尸还是抛尸,完整的计划很快在心里成型。 “伊万,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 二十分钟之后,匿名区出现了一条新帖子。 【我在论坛刷到有人想杀我的朋友,我该怎么办】 1L(楼主):是这样的,我朋友人特别好,对邻居也很友好,烤了饼干什么的都会送一份,但是业主群里有个人一直在骂我朋友,还威胁说要杀了他。 2L(楼主):之前报过警,但是因为只有口头谩骂,教育了几句就没管了,但他最近经常在我朋友门外乱晃,我很害怕他对我朋友动手。 3L:666,小区里有恐怖分子啊? 4L:楼主别怂,换我就先下手为强了,见义勇为怕什么。 5L:就是就是。 6L:唉!此地!唉!zf!又和稀泥了! 7L:我来我来,不用看八字我都能知道这人面相,是不是长得又丑又猥琐,成天不出门在网上敲键盘? 8L:盒我是吧。 9L:楼上实诚。 10L:你俩也是卧龙凤雏,一个敢问一个敢接。 11L(楼主):但是他还没动手,这能算见义勇为吗? 12L:见法官也比见法医强,人死了又不能看广告复活,别到时候来不及了后悔一辈子。 13L:我突然想到一个搞笑的,你说群里那个人不会也看我们论坛吧,中门对狙啊。 14L:我看楼主的朋友也不是那么冰清玉洁吧,不然人家为什么追着他骂不去威胁别人。 15L:嘶,好像有道理。 16L(楼主):不要乱说,我朋友不是那种人,他脾气好又温柔,就没人不喜欢他,除了那个疯子。 17L:我看那个邻居确实疯得不轻,精神科王主任已经没用了,物理超度吧。 18L:楼主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他雇来的水军吗? 19L:我有脑子自己会想,倒是楼上,没脑子就别在这叫叫叫。 20L:我日你**,你说谁没脑? …… 再往后乱七八糟骂了一百多楼,楼主却再也没有出现回复过。 —————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03:59跳成了04:00,电脑前的男人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满面的痤疮变得又红又肿,熬了一夜又爆出几颗。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黑色的网页,血丝几乎爬满眼球。 走投无路的,随时准备押上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赌徒,就是这副样子。 光标停留在标题的位置,“我在论坛刷到有人想杀我的朋友,我该怎么办”。 周桥脑中魔怔了一般,不断回放着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他发现我了,他一定发现我了! 这条帖子就是他发的,他想杀我,对,他想杀我! 我要先杀掉他,不然一切都完了,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周桥神志不清地喃喃着这句话,另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此时死死攥着一捆尼龙绳。 他抖着手解开尼龙绳,又去厨房拿水果刀。 没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动,砰地砸在窗框上。 周桥却被吓得不轻,神经质地高举水果刀胡乱挥舞,“谁——谁在哪里!” 半拉的窗帘后透出半片蓝黑的天空,夜风吹动窗框,像有人扣门一样轻轻敲着。 发现一切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周桥反而生出了几分恼怒,他小跑着走到窗边,重重拉上窗户反锁住,手抓在窗帘上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等等,他今天没开窗户吧? 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开窗通风的习惯,一年有三百天都拉着窗帘,那窗户……是谁开的? 周桥也顾不上拉窗帘了,惊恐万状地向后退,却被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口鼻,手上的水果刀被同一时间打落,两只手被牢牢拧住。 周桥狭小的眼缝里几乎是瞬间溢出泪水,“唔、唔,唔要杀五……” 那只手并没有如意料中那般割断他的脖子,而是猛然一掰卸掉了他的下巴。 周桥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剧痛,连塞进他嘴里咽下肚的药片都没注意到。 他只觉得头突然很晕,疼痛像棉花一样轻飘飘地从他身体抽离,意识变得很远很远。 他要死了吗……? ————— 嗵—— 男人砸在磁砖上的声音很沉闷。 伊万拍了拍刚才翻窗台时身上沾到的灰,朝周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人带来了。” 梁再冰手撑着大腿,倾身看了一眼又恶心地收回目光,“药吃了什么反应?” 伊万临走之前,把之前从各种渠道顺来的药片都带走了。 这种药能让人被诅咒侵蚀失去神智,用在这个渣滓身上再合适不过。 梁再冰也是没想到,伊万的敬业精神还能在这种时候起作用。 “在他房间搜到了这些。” 伊万把手里的包裹递到梁再冰手里。 梁再冰拉开袋口,尼龙绳、水果刀、气味刺鼻的粗制酸、拍摄支架…… 让他猜猜,周桥原本打算用这些东西对黎川做什么。 首先在黎川出门的时候从背后用绳子勒晕他,再把人拖回家里,用小刀划他的脸,在黎川因为剧痛清醒的时候,又在伤口上泼酸。 而一切痛苦挣扎的反应,都会被录下来上传到“Vengeanceismine.”供其他人取乐,满足自己的炫耀之心。 梁再冰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甚至露出了一个弧度大到诡异的笑。 “你知道我想杀你对吧,居然还把借口亲手送到我面前 第482章一人之心15 “伊万,”梁再冰忽然侧身看向伊万,神情显得郁闷又纠结,“我们是不是对他太仁慈了一点?”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只是用药让周桥变成疯子,顺理成章地住进精神病院而已。 但现在,他不想了。 伊万却不同寻常地沉默了。 “明天再处理他。” 他动作利落地用尼龙绳捆住周桥,把人扔进了杂物间里关着。 梁再冰乏味地伸了个懒腰,“好啊,等我睡醒的。” 他当然知道伊万是想观察一下药片对其他人的效果,也是不想他手上沾血的意思。 暂时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 客厅里的灯熄灭了,散落一地的凶器被收起,除了沙发上多了一个裹着毯子的高大身影,看着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会知道,有一个独居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家里。 沉沉合着的眼睫忽然眨动了一下,伊万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的视线投向了卧室的方向。 三十秒之后,门被从里面推开,青年的轮廓出现在门前,头低垂着,顿了几秒之后径直走向杂物间的方向。 步态有些奇怪的陌生。 伊万没有去阻拦,只是安静地看着杂物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 周桥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纯黑的地狱,他在里面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一点不同的颜色。 很多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念。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滚,都滚,我凭什么加入你们?! 他越挣扎,就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消失得越来越快,抬起脚步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变得困难,到最后连空气都像被从肺里抽空。 嗬、咳咳……加入……加入…… 不,我不要—— 大概是最后一点残留的神智,让周桥挣扎着睁开眼皮。 满眼的红色。 不,不对,为什么他眼前会有一只红色的流着血的眼睛? 那只眼睛残忍暴虐地凝视着他,手掐住他的脖子,更加用力地收紧。 原来这才是喘不过气来的原因吗? 咔吧—— 这是周桥在颈骨被扭断之前,最后的想法。 至死他没看清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那张被他在论坛里辱骂了几百次的脸。 黎明格外寂静,推门的嘎吱声在这份死寂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青年依然是垂着头的模样,掩在散落长发后的双眼轻轻合着,脚步缓慢而拖沓,仿佛梦游。 伊万注视着,忽然对上一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无穷的恶念几乎是在同时侵袭他的思维。 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诅咒不同,这是真正能杀人的恶灵。 冰是什么时候被恶灵附身的? 之前完全没有迹象,是这间屋子有问题。 伊万思索着,完全没有搭理那只虎视眈眈的恶灵。 那只凶恶瞪视他的赤瞳很快就被困意席卷,再次闭上。 青年机械迈动着脚步,推开卧室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之后,重新回归于平静。 伊万轻巧地翻身下了沙发,拉开杂物间。 他已经不能找到完整的周桥了。 盖满灰尘的杂物被染上血,到处飞溅的血肉碎末让场面变得十分血腥恐怖。 刚才那只恶灵如果真的对他下手,现在客厅里又会多出一具碎尸。 明天冰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伊万敏锐地注意到,他眼前的那个木制相框上,血迹在缓慢地消失。 不是渗透也不是凝结,而是被一点点蚕食。 这间屋子会吃人。 伊万面无表情地退出杂物间,重新带上门。 看来他不需要帮冰处理现场了,不错的消息。 ————— 第二天一早,梁再冰就醒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瞪了一会儿才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昨晚上好像又梦到那只红眼睛的男鬼,跟他说什么来着…… “喂喂,小梁你没事吧?” 黎川的声音让梁再冰稍微回过神,他捏了捏眉心,猜到是他逃院的事情被发现了。 “唔……我没事了,怎么了?” “王医生跟我说你昨晚被同病房的人带着私自出院了,你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梁再冰慢吞吞地踩着毛拖鞋走到客厅里,黎川嘴里那个危险的绑架犯刚洗完澡,系着围裙在厨房给他煎鸡蛋。 “没事,和伊万没关系,我就是想明白了,我没病也不用吃药。” 话说出口梁再冰就觉得一阵操蛋,哪个正常人能信这种话? “没事就好,”黎川松了口气,“你现在在家吗,我来看看你。” 叩叩叩—— 门响轻而有节奏,敲了几下就礼貌地停止。 “我在……” 梁再冰刚想顺口答应,突然想起来被他关在杂物间的周桥,立马拐了话锋,“我在洗澡,你等我几分钟。” 伊万很配合地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传到听筒那边,黎川呆了几秒,才磕巴道,“哦、哦,好,我在楼下等你。” “走吧,去看看周桥的反应。” 梁再冰揉着胀痛的后脑,感觉睡了几个小时之后更难受了,不会有人半夜偷偷打了他一顿吧? 伊万眼神闪烁了一瞬,却只是说,“好。” “见了鬼了??” 梁再冰把杂物间翻来覆去找了个遍,都没找到周桥的一根头发丝。 连地上的灰尘印子也没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人。 梁再冰略仰着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伊万的眼睛,“昨晚我们有没有把周桥带回来?我不会真的有精神病吧?” 失忆,妄想什么的,想想都很有可能。 “不,你没记错。” 伊万握住他的肩膀的手稍稍用力,带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让他吃了药片,然后他人间蒸发了。” 什么完美犯罪,在这个面前完全是小儿科。 梁再冰一脸的不相信。 哪有这么好的事,想杀的人自己消失了,一点证据没留下? 就他那勾史运气,出城抛尸遇到警察设卡检查,买剁骨刀和洗涤剂被老板记住脸,案发第二天光荣投案的可能性都比这个 第483章一人之心16 梁再冰后来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周桥一根头发。 翻到那箱cos道具的时候,伊万还挺好奇地看了一眼。 “我家里也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梁再冰盖上盒盖的动作一顿,很讶异地抬头看他,“多了什么?” “一柄银色的镰刀,人皮面具,碎镜子,古铜钥匙……”伊万略歪头,思索着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念。 “还有,”伊万忽然指着那个酷似梁再冰的布偶娃娃,“我也有一个,长得和我一样。” 听到这句梁再冰彻底不淡定了。 伊万为什么会有和他差不多的玩偶? 别告诉是他抽奖送的定制玩偶这种蹩脚理由。 梁再冰之前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出现得很奇怪,现在却有了点别的想法。 那一箱子cos道具,不会真的是他的吧? 只是自己因为某种原因忘记了。 如果他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那事情就大条了。 这个世界连鬼和幽灵论坛都有,失去记忆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但最可怕的是他忘掉的到底是什么。 总感觉会是很要命的东西。 思索了一会儿,梁再冰决定先揣两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条银手链和怀表不错。 梁再冰瞟了眼就揣进了兜里。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另外几件东西根本不便携,带在身上比藏了个炸药包还显眼。 下楼的时候梁再冰又是重重一声叹气,转头对伊万说,“你有没有发现,这段楼梯多一节。” 伊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来回走了一遍,“11级,有问题吗?” 懒得喷,这破诅咒是赖上他了呗。 梁再冰视死如归地走下二楼刚要去敲黎川的门,忽然发现伊万直勾勾地盯着对门的方向,像匹盯上猎物的雪狼。 “周桥……在家里?” 梁再冰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他的感知还没有伊万那么非人类,隔着层铁皮都能感知到里面有个一动不动的人。 “不,不是他,”伊万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否认,“至少不是活着的周桥。” 梁再冰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突然又觉得不对。 “你怎么确定他就死了?” 除非伊万亲眼看到,周桥死在他面前。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搭着肩膀俯身贴近他,用很小的声音耳语。 嗵—— 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梁再冰听清了那一句—— “你杀了他,在那个杂物间里。” ————— 黎川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面。 小梁和那个俄罗斯病友贴在一起,很亲密的距离。 但为什么小梁的表情这么惊恐? 黎川下意识拉住梁再冰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藏。 梁再冰还在迷茫中,伊万倒是心态平和,并没有对黎川明显敌意的动作有什么负面情绪。 “等等,黎川你误会了,他也是我朋友。” 梁再冰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还得分出心思来解释。 伊万看到他杀人,他自己根本没印象。 再加上伊万一开始隐瞒的态度,和痕迹离奇消失的杂物间,他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有恶灵附在他身上杀人了。 真是精彩,他身上现在已经集齐了,幽灵论坛、12级台阶、精神病院、附身鬼四个诅咒,哦对了,现在还得加上周桥。 人真的能倒霉成这样吗? 梁再冰费劲巴拉一顿解释,终于把两人拉到餐桌边坐下。 “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伊万最近会住在我家里。” “黎川你最近也要小心,周桥很危险,我查到他买了危险品和凶器,准备对你不利。” “而且我怀疑他现在已经变成厉鬼了,我们更要小心。” 黎川皱眉听着这些无比荒诞的话语,关心的却只有,“你身上的诅咒怎么办?” 梁再冰被问得一愣,他现在是债多了不愁,还真没想过怎么摆脱身上的诅咒。 他就一肉体凡胎,有什么能力对付那些神神鬼鬼的。 “再想办法吧。” 梁再冰十分光棍的晃晃脑袋,伸手就去叉黎川刚切的果盘。 黎川却态度坚决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能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解决这些诅咒。” 梁再冰手里还叉着半块西瓜,被拉着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黎川还挺客气地回头对伊万笑笑,“你先在我家休息一会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这么把一个陌生人留在家里。 梁再冰这种神经大条都替他捏把汗,万一伊万是个坏人,明天小区里就得挂横幅昭告天下,某某住户引狼入室家里被洗劫一空啥的。 伊万居然还没反对,微微笑着跟他招手说拜拜。 被拉上车的时候梁再冰还在问,“去哪个庙还是道观?” 他不记得当地有什么很灵验的寺庙啊? “师傅去天桥下。” 黎川很礼貌地冲司机笑笑。 ————— “天桥下摆摊的不都是骗子吗?” 梁再冰左右打量着路边的算命摊子,批发似的挂着块印八卦的白幡,卜卦批命测字取名一条龙服务。 一个个都裹着棉衣坐在小马扎上,大阴天的戴副墨镜,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爸爸之前跟我说过,挺多有本事的相师会来这摆摊,我们碰碰运气。” 黎川的语气也不怎么肯定。 显然是打算瞎猫碰死耗子了。 梁再冰跟着一起算了几个摊子,有几个纯粹瞎蒙,有些看他脸色猜出他最近不顺,可能有血光之灾,但没有一个人点出他恶鬼缠身这件事。 可见水平确实不咋地。 一条街都走完了也没遇上个有真本事的。 梁再冰百无聊赖地买了两串冰糖草莓,塞给黎川一串。 “吃吧吃吧,这些江湖骗子水平不咋地,糖葫芦倒是做得不错。” 梁再冰甚至都怀疑,卖糖葫芦才是他的主业。 黎川反而比他还着急,一脸忧心的,连糖葫芦都吃不下。 “两位是来算命的吗?” 一道异常年轻的温吞声线在两人耳边响起。 梁再冰诧异地循声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含着书卷气的大学生面 第484章一人之心17 这么年轻也能算命? 梁再冰看到这个年轻人第一眼,脑子里就这个想法。 不是他狗眼看人低,呸呸,以貌取人啊,但是算命这行,总还是戴副墨镜装瞎子的生意更好。 年轻人看出他的疑虑,没有辩解而是直接道,“朋友你最近恶灵缠身对吧,还不止一个。” “我靠,师傅你神算子啊!” 梁再冰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也不管什么年不年轻靠不靠谱,冲上去就抱大腿。 “叫我于燃就好,神算子太过谦了。” 于燃笑得和煦,把人拉起来坐在摊位前的马扎上。 “于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黎川表现得格外恭敬,“我朋友最近确实遇到很多怨鬼,普通人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寄希望于您了。” 于燃完全没有高人的架子,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捉着梁再冰的右手腕,手心朝上平摊在小桌上。 “我先帮你看看手相。” 于燃光滑无茧的指腹轻轻滑过手心和指节,有点痒。 梁再冰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问了个很外行的问题,“我还以为看手相是男左女右。” “唔……那是比较大众的说法我比较倾向于左右手都看。” 于燃看完一只,梁再冰就主动把另一只也放上来。 摸了半天,梁再冰终于忍不住了,“大师你看我还有救吗?” “没救了。” “有救就好,等等……?” 梁再冰都准备好客套的话,结果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大师你要不要这么直白。 梁再冰在心里流宽面条泪。 “结论下得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大师这不是还没看八字吗?还有六爻、梅花易数、小六壬呢,咱都试试呗?” 他还在试图挣扎。 隔了几秒,于燃才重新开口,“如果是别人,我会这么跟他说。” “吓我一跳,师傅你说话能不大喘气吗?”梁再冰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了回去。 黎川略带急切地追问,“小梁会有什么转机吗?”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于燃眼底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我看不透你。” ————— 梁再冰琢磨了半天,也没品出来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 别人是死定了,他还能挣扎一会,是这个意思吗? 一时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他一咬牙心一横,索性直接问了,“大师你就给个痛快话吧,我能不能活着摆脱那些厉鬼。” 于燃的态度更加奇怪,点点头又摇摇头。 梁再冰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我不能说。” 黎川比他还着急,已经开始往外掏钱和卡了,“于先生只要你能救我的朋友,报酬不是问题。” 于燃把面前的银行卡推了回去,“在你们来之前我就算到了,会遇到你。” 他的目光十分直白地停留在梁再冰脸上。 “我?”梁再冰不是很确定,“算到什么,送上门的生意吗?” “你是我的贵人。” 于燃微笑着,眼底翻涌着难明的情绪。 两人的手贴得很近,再向前一点就能指尖相碰,偏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哪有自己都倒霉得要死随时嗝屁的贵人。 梁再冰在心里嘀咕,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非常积极主动地凑了上去。 “虽然我不太懂,但这贵人吧,好歹得活着才能旺你是这样不?要不大师您先救我,我指定能给你招财。” 于燃看着眼前人主动搭到自己手背上的指节,表情有点微妙。 他轻巧地反手,把梁再冰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在掌心勾划出几个字。 轻飘飘的感觉像是有羽毛滑过。 梁再冰呆了快两分钟,直到于燃的手无声无息地松开,才反应过来写了什么。 ——无非一念。 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能不能解决这些恶灵只在乎他一个念头? 但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孤儿现社畜,有什么办法和这些厉鬼搏斗? 他还想再问几句,于燃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再多说,连摊位都没收,背着个布包就下班了。 挥一挥衣袖连张符纸都没给他留下。 这根本就是落跑吧! 黎川俯下身靠近他,“小梁,于大师跟你说了除鬼的方法吗?” 梁再冰笑得那叫一个苦涩,“他叫我自力更生。” 你就说翻译过来是不是这个意思。 ————— 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 好消息,找到高人了。 坏消息,高人表示你想吃啥好吃的就吃吧,然后撤回了一个救援。 20年的孤儿生涯还是给梁再冰带来挺多有用的人生智慧的。 比如他在离开天桥的半个小时之后就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拎着一大兜子零食奶茶炸鸡翅中开开心心地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还有几袋拎不下的都塞黎川手里了,还傻乐着喊他也吃。 反正都快死了,爽了再说。 回头就把那个傻吊老板炒了。 黎川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的愁容也稍微散去了一点。 但这点好心情,在走到居民楼底下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旧小区内部狭窄的小路被警车救护车挤满了,警员忙忙碌碌地在单元门里穿梭。 靠北,死人了? 梁再冰随机抓了一个路人,“楼上怎么了,突然来这么多警察?” 被他抓住的是个挎着菜篮的阿姨,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哎咯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二楼那个小伙子,被人砍死都切碎了,血从门缝里往楼下流,吓死个人了。” 黎川动作僵硬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阿姨你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阿姨转过脸,看到黎川就笑开了,“小伙子真会开玩笑,人可没你长得俊。” 即使是杀人凶手本人,梁再冰此时也默默给周桥点了支蜡。 都死成那惨样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长得没黎川好看。 黎川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阿姨,也不能这么说……” 陈念平这时候也从小超市里走出来,顺带着拎了两袋瓜子分给邻里街坊。 “都有素质点别往地上扔啊。” 陈念平还十分有公德心地喊了一嗓子,捎带着给梁再冰和黎川都抓了一大把,山核桃口味的。 在凶案现场嗑瓜子,真的不会被轰走 第485章一人之心18 梁再冰默默嗑了几粒瓜子,脚下开始往外挪步子。 凶手是谁他能不知道吗? 虽然还不清楚周桥是怎么在被他砍死之后,从杂物间消失,尸体又出现在二楼的,但人是他杀的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附身的那个恶灵应该没有清理现场的意识,他的指纹毛发DNA全留在周桥身上了,就差举着个大喇叭对警察大喊—— “凶手就是我你们来抓我啊。” 这时候不跑等着找死啊。 梁再冰刚才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伊万,他这么机警的人应该已经自己走了。 于是梁再冰更加放心地落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道口,那里已经被来往的警察挤满了,没有人留意到,有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黎川注意到他了,看了一眼就转回头,继续跟陈叔聊天,顺带着把他鬼鬼祟祟的背影挡了个严实。 梁再冰偷偷拐过了居民楼,左右张望打算找个方向绕出小区,结果迎面撞上一个穿衬衫西裤的便衣。 不要问他怎么认出来那是便衣的,特么枪就挂在腰上。 估计是案件性质太恶劣,这次出现场的刑警都配了枪,空气中都仿佛有种血腥弥漫的硝烟味。 而这位穿着过于讲究的警官,刚才正仰头打量周桥家窗户的情况,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循声看去。 这不,把他抓个正着。 “有什么情况吗?” 警察原本面对着居民楼的身体转向他,脚步也逐渐接近。 皮鞋跟一下一下叩在水泥路上的声音,听得梁再冰心脏狂跳,差点就掉头跑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跑的话绝对会死得很难看,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他腿刚一迈开,就脸着地给人拿下了。 这种时候他脑子转得格外快,脱口而出道,“我有点……晕血,就想出来透透气。” 提到晕血的时候自然而然略皱起眉,嘴角向下撇,流露出一点反胃的表情。 眼神和肢体动作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的意思,这段表演都可以直接送到奥斯卡去评奖了。 过了20年好市民生活,梁再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警察撒谎。 “哦——” 警官拖长音哦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梁再冰看着那人越来越近。 男人一身的行头都很讲究,剪裁和布料都是肉眼可见的优越,衬得腰细腿长,人格外挺拔,连他这种穷鬼都能看出来很贵的程度。 还有那张脸,在ktv当男模一晚上估计得十万,光看外表完全就是哪家的大少爷。 一双狐狸眼此刻弯钩似的瞄着他,带着警戒和审视,梁再冰总有种小算盘都被看透了的错觉。 ————— 警员走到他面前,鞋跟落在地面上稳稳停住了,取出警官证亮明给他看。 只是一闪而过,梁再冰看到了他的名字和警号。 江清鉴。 梁再冰还顺便瞟了眼证件照,这种惨绝人寰的镜头下拍出来居然没跟本人差多少,绝对是给摄影师塞钱了吧! “晕血……”江清鉴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还能嗑瓜子。” 失策了。 瓜子皮还被他团在手里准备拿去丢。 梁再冰心里那个无语,都怪陈念平,非得给他发什么瓜子,这下惹麻烦了。 他只能含糊解释道,“别人塞给我的,推不掉就干脆吃了点,结果更恶心了,就跑出来了。” 完全合情合理。 江清鉴没再追问这个,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是302的住户对吧,302就在死者住所的楼上,案发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梁再冰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死的?” “我吃了早饭和我朋友一起出门了,回来就这样了。” 天衣无缝啊天衣无缝他在演戏,奥斯卡奖杯在向他招手。 江警官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猫腻来,公事公办地解释道,“初步判断,死者是在上午九点遇害的,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应该出门了吧?”梁再冰的语气不是很确定,“我没看时间,你们到时间查查监控应该能看到。” “你和死者平时关系怎么样?” “小梁——” 梁再冰刚要回答,就听到黎川从后面喊他。 “咋了?” 他动作自然地转头看过去,黎川眼底闪过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担忧。 黎川……是不是猜到了他杀了周桥? 所以才在他离开的时候帮他打掩护,还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发现他被警察拦住立马就过来了。 梁再冰有点心虚,他演技有这么差吗? 连黎川都没有瞒过去,在这个条子面前岂不是跟裸奔差不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沾沾自喜的小聪明有点可笑。 ————— 江清鉴已经初步看过事发居民楼里的人员名单,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302的梁再冰和201的黎川。 不是从职业的角度怀疑他们是潜在凶手,而是单纯觉得这两个人和这座老旧小区格格不入。 黎川就不用说,爸爸是重点大学的教授,妈妈是剧团里德高望重的前辈,他本人也是从长相性格到艺术天赋都完美得挑不出错。 这样的人,偏偏要搬来这座被城市遗弃的老小区。 梁再冰则显得平凡许多,孤儿院出身,工作普通,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平庸到乏味,像是随机生成的路人剧本。 档案上的青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散漫的笑,挺清秀的一张脸平添几分流氓气。 江清鉴按在档案上的手蹭过那张黑白的一寸照,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想要细细抓住的时候却只触摸到一片空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自己,对未来失去控制的感觉。 江清鉴再次看向那张脸,青年在说谎的时候会笑得特别假,他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一个劲地对自己假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张脸比冷冰冰的照片生动得多。 江清鉴勾勾唇角,笑得十分和善,“既然两位都是周桥的邻居,就麻烦你们来局里录一下口供了 第486章一人之心19 梁再冰跟着江清鉴进了一间询问室,黎川跟他分开了,被另一个警察领去了隔壁房间。 因为是证人的缘故,探员们的态度还挺亲切的,记笔录的年轻女警给他倒了杯柠檬水,还摸出几块小饼干来给他。 “快饭点了先吃点垫垫,我们很快问完。” 梁再冰拆开一块夹心饼干,调侃道,“你们警局零食还是进口的,生活条件不错啊。” 女警朝门外的方向努努嘴,“从老大抽屉里薅的,你谢他去吧。” 接着询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江清鉴换了身制服,抱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 江清鉴视线瞟过他面前堆起的零食山,半眯着眼睛微笑,“你喜欢吃就好。” 梁再冰还真没跟他客气,一边嚼嚼嚼,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 “跟死者的关系?就偶尔打个照面的邻居,没怎么聊过,更谈不上有仇。” “而且周桥本来也挺宅的,不怎么出门,想跟人结仇都难,在网上跟人吵架的概率倒不小……” 梁再冰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Vengeanceismine.”上引,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他们都看不到网页。 目前能看到网页的人有三个,周桥大概率和他一样,是偶然刷到网页的。 更准确的说,诅咒主动找上了他们。 至于伊万,梁再冰怀疑是因为他被其他诅咒纠缠,所以才能看到。 这个猜测同样缺乏其他例子支撑。 他上哪去找个见鬼的人,一搭人肩膀跟个黄牛票贩子似的跟他说,诶捧油,你要不要看看我手机里的神秘小网站?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雷到了。 “在想什么?” 江清鉴单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条美人蛇似的。 梁再冰被他看得心虚,面上还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我这不是,在努力回想周桥最近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有想起来吗?” “呃……没有。”梁再冰表情有点尴尬。 多说多错,这个时候装傻子就好了。 ————— 女警换了个问题,“那最近你们小区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吗?” 可疑?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最可疑的就是周桥自己好不好,偷偷买了那么一堆作案凶器。 他要是下手晚了点,现在警察收的就不是周桥的尸体了。 “可疑的人,你说通缉犯吗?”梁再冰思索了一会,又摇摇头,“我没印象,应该是没有。” “嗯是吗?” 江警官翻了几页文件夹,忽然推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似乎身体不是很舒服,手臂挂在高大男人肩上,被揽着腰半托抱着往前走。 以及,混在他们影子中的一道黑色人形。 小区监控的像素很低,只模糊拍到两张半侧脸,但梁再冰还是一眼认出上面的人是自己和伊万。 他当时快被鬼司机的车技颠吐了,一下车腿软得像面条,要不是伊万拉着他就得爬回去了。 这张照片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梁再冰盯着看了一会儿,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狠跳了两下。 这个景象太眼熟了,熟悉到诡异的程度。 但他明明没有进过警局,这种熟悉感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怀疑伊万吗?他是我在精神科认识的,我们那天一起出院,他没地方住就暂时住我家而已。” 江清鉴没说话,又甩出一张照片。 夜视镜头下,他和伊万逃离精神病院的行动无所遁形。 会调监控了不起啊! 梁再冰怂怂地缩了缩脖子,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我们那天一起逃院,行了吧。” 江警官的语气变得严肃,“所以,你将一个从事过灰色产业、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带回了你们小区?” 简单排查之后,他们很快就盯上了伊万。 有故意伤害的案底,年轻气盛又身材健硕,完全有能力完成这起血腥的凶案。 梁再冰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瓜田李下了,要不是人是他杀的,他都要怀疑伊万了。 江清鉴刚要继续询问,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尸体和凶器上检验到了大量嫌疑人伊万的DNA。” 江清鉴调转手机,让他能清楚看到上面的字,“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怎么可能是伊万?? 梁再冰的脑子宕机了,差点就想问上面有没有他的DNA。 ————— 梁再冰被问到后面什么也答不出来,他的震惊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知道消失在杂物间的周桥是怎么站起来,又出现在202被杀死。 更加不知道伊万为什么要杀了周桥,他根本没必要去杀一个死人。 第二次。 除非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想要向杀死他的人索命。 “感谢配合调查。” 走出警局的时候,梁再冰还有点恍惚,黎川已经在大厅等他很久了。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 黎川又开始担心他的状态。 在警察口中听到伊万的名字的时候,黎川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之前真的以为是小梁因为担心周桥伤害自己,所以先一步做了。 还好,还好不是他。 “哦?哦,我没事。” 梁再冰摇摇头,但表情明显还没回神。 “真的没关系吗?” 黎川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梁再冰还是摇头,“回去吧。”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江清鉴坐在办公桌前,依然在看那张截取出来的监控照片。 钢笔的笔帽勾画着两人影子的边缘,最后停留在那条凸出的轮廓上。 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江队,证物拿来了。” 队员把一个用证物袋包好的手机递给他,还挺纳闷地问了一句,“技术科那边已经出结果了,为什么还要看一遍?” 江清鉴只含糊应道,“要确认一件事。” 他解开手机,快速翻找着可能的隐藏文件,直到他点进了一个被藏起来的浏览器分身。 点进去,里面只收藏了一个网页。 ——Vengeanceismine 第487章一人之心20 回小区之后,梁再冰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对那节多出来的台阶也格外膈应,干脆就暂住在黎川家里。 梁再冰忘带钥匙的频率属实不低,客卧早就收拾好了,还留了两套换洗衣服在这。 到了睡觉点,梁再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数羊,听力忽然变得格外敏锐。 黎川住在他隔壁,只有一堵墙的间隔。 棉拖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很轻的白噪音……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唉。 梁再冰叹了口气,蜷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对着房门的方向半侧躺着。 睡不着。 数到8731只羊的时候,青年闭着的眼睛忽然眨动了一下。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很轻。 没有鞋跟的声音,应该是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带着粘腻的水声和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梁再冰感受着枕头下硌人的硬度,安静地伸手握住藏在下面的水果刀。 那脚步声很快停在卧室门口。 他的心里没有恐慌,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他早就知道,鬼魂根本不可能被伊万杀死。 现在周桥找过来了。 周桥要杀自己,梁再冰完全没意见,杀人偿命嘛,但杀不杀得了得看他的本事了。 梁再冰安静地等了半分钟,门把手吱扭一声被拧开了,但他的房门却毫无动静。 该死的,周桥的目标是黎川。 梁再冰被吓得瞳孔骤缩,攥着匕首就翻身下床,几步跨到门边猛然拉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也是没想到,周桥人都死了,不想着报复自己这个凶手,居然死性不改妄图袭击黎川。 但门后的景象却和他意料的有点出入。 周桥站在黎川的卧室门口,偷窥似的探进上半身,身上全是粘糊的血,留下了一路血脚印。 梁再冰想也不想,抬手就把匕首送进他后心。 心脏被刺穿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没有血流出来。 周桥很缓慢地把头从门缝中移出来,满含怨毒地瞪视着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身形快速消散在原地。 只有一地的血印子证明他曾经来过。 说不出的诡异。 梁再冰头疼地收起水果刀,敲了敲黎川的房门向里推开。 “黎——” 叮当—— 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 目之所及是触目惊心的大片红色,柔软厚实的毯子被沁透了血,顺着被角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地毯上印着杂乱的脚印,走到床边又折返离开。 梁再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周桥凭空出现在了黎川的卧室,杀死了他,染血的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又出现在了门口。 周桥就是想让他看着这一切,像猫玩老鼠一样戏耍他。 在他自以为能救下黎川的时候,残忍地告诉他,你来得太晚了。 他太相信自己,也太低估了厉鬼。 梁再冰的脸色变成一片没有人气的煞白,踉踉跄跄地跑到床边。 拉开被子的时候他的手都是颤抖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像想象过了所有悲惨的死状,又什么都没想。 但黎川的脸依然是那么安静温和,只有下巴沾了血,皮肤还是温热的,会睁着眼睛看他。 那双疲惫的眼睛在看到他之后慢慢合上了。 为什么又哭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总是担心我,总是…… 总是为我掉眼泪…… 梁再冰哭得很凶,一边用力按住黎川胸口的伤口,一边在床头上翻找黎川的手机紧急拨号报警。 “……喂,110吗,我住在玫瑰园小区7栋201,我朋友快死了求你们快点叫辆救护车来……” 无论他怎么想办法按住,血都止不住。 手心接触的皮肤越来越凉的感觉让人发疯,他的声线很稳,只有眼泪一个劲的掉,“黎川,别睡,黎川,再坚持一下……” 没有回应。 警察来的速度很快,中间的间隔甚至不到五分钟。 有人拉开了梁再冰,替他按住伤口然后把人放在担架上抬走了。 虽然他们只看一眼出血量就知道这个人没救了。 梁再冰还是一副恍惚失神的表情,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地的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聊聊。” 熟悉的声音勉强唤回来一点神智,梁再冰机械地转回头。 江清鉴望着他,神情安宁而平和。 ————— 梁再冰站在住宅楼下,无意识地踢着电线杆,脑子里还是很乱,到处都是血,还有黎川的脸。 但被晚风一吹,总归是清醒了一点。 江清鉴抱着手站在一边,看他安静地发疯。 “你们的车停在楼下对吧。” 梁再冰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对。”江清鉴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发现了那个网站。” 刚才还一脸麻木的青年猛然抬起头,瞪着他的眼神几近癫狂。 “你能看到?” 江清鉴继续说下去,“我看到了周桥的帖子,也看到了你的帖子。” “那个跟着你们的厉鬼,还有周桥,他们很危险,所以我安排了人守在楼下。” “你能看到,为什么没有救他?” 梁再冰抓着江清鉴的衬衣,一脸的仇恨和愤怒,动作却完全没有力道,只是虚虚地扯着领口,随便一推就会倒下去的样子。 江清鉴放纵着他的迁怒,声音很低,“我很抱歉。” 梁再冰松了手,没说话,靠在电线杆上,神情疲惫至极。 “有些话等会不方便说,我现在告诉你。” 江清鉴沉静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语气和缓。 “我曾经见过鬼,这可能是我能看见那个论坛的原因。” “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也相信你。” “和诅咒对抗是很艰难的过程,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 “江队——” 警员的招呼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来人一个劲地给江清鉴使眼色,“你看我们这,是不是该把人带回去了?” “勘察好了吗?” 江清鉴回头看了眼那人,“好,收队吧 第488章一人之心21 梁再冰表情淡淡地伸出手,让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走吧。” 周桥作为灵体,当然检测不到他的DNA,现场只有他和黎川的痕迹。 而他呢,是一个有暴力倾向、从精神病院逃脱的精神病人。 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是那个精神疾病发作杀害朋友的人。 至于为什么凶手会主动报警,首先这种情况本来就不罕见,犯罪者会出于误导警方、妨碍调查之类的理由假装第一个发现尸体。 再者,他在精神失常的时候袭击了黎川,又在清醒之后惊恐地报警,这不是完全合情合理吗? 就连梁再冰都对自己能脱罪不抱希望。 要说有人相信他,大概只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江警官吧。 江清鉴说相信他,会和他一起对抗诅咒。 但梁再冰已经没有力气和那些诡异生物较劲了。 之前他自以为是,以为杀了周桥就万事大吉,结果周桥死后变成了更难缠的厉鬼。 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他不应该妄想去和那些厉鬼抗衡的。 肉体的力量那么弱小,怎么可能和亡魂同日而语呢? 梁再冰眼神空泛,盯着水泥路面上长出来的一棵杂草,思考着黎川的灵魂会在哪里。 既然周桥能变成鬼,黎川现在会不会就在看着他? 梁再冰这样想着,还真的转头张望了一圈。 警员们行动的动静很小,但还是有不少人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亮了灯在窗后面看热闹。 201、202、302的窗户一片漆黑。 没有人想得到,短短两天的时间,其中两间的住户死了,还有一家的住户马上就要去坐牢。 目光从窗后的灯火移开,那家他经常窝在里面和黎川闲扯的小超市还开着。 陈叔有时候会24小时营业,比如今天。 陈念平站在玻璃门后面,表情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模糊。 他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警员犹豫着掏出手铐,江清鉴挥了下手,示意他收起来。 他动作自然地按下梁再冰的手,“配合调查而已,你等会坐我的车,不用紧张。” 上车之前江清鉴还特意问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 梁再冰扒着车门想了一会儿,“……哦对了,我手机还在床头柜上。” 警员有些为难地开口,“江队,那是证物。” 江清鉴轻巧地抬了抬下巴,“放我这吧。” ————— 为了隐蔽考虑,江清鉴在楼下值守的时候开的是自己的车。 梁再冰上了副驾驶上拉上安全带,老老实实地等着人来开车。 江警官跟同事交流了几句,很快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带上车门,半倾身拉上安全带,顺手把一个证物袋抛给副驾驶上的“嫌疑人”。 “你还真相信我。” 梁再冰懒洋洋地接过手机。 “你就不怕我把手机里的东西都删了,或者干脆把你勒死弃车逃跑什么的?” “你会那么蠢吗?” 江清鉴发动车子,略偏头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还是那副假惺惺的笑模样。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解开手机刷了起来。 “在看论坛吗?” 江清鉴握着方向盘,不急不缓地跟在警局的车队后面。 “没,不看那晦气玩意。”梁再冰拖着音,回复有气无力。 “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诅咒,很值得研究。” “那是你们的活,我没有义务。” 梁再冰顺嘴怼了回去,刷手机的动作更加烦躁,乱七八糟的视频或者帖子点一下又退出去,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江清鉴车开得很稳,警局的招牌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同事的车全都停进了警局大院,空旷的马路上只剩下他们一辆车。 梁再冰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手中的手机却在发烫。 不对,不是手机,是手机壳在发烫。 梁再冰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看到后视镜的时候目光骤然凝固。 在后排正中间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滩血淋淋的碎肉。 那团碎肉蠕动着,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该死的,周桥又来了。 “喂,后面有鬼你管不管!” 梁再冰喊了一嗓子,很快把手机从证物袋里拿出来,摘下手机壳露出了那张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躺在他手心里,散发着灼热的热度,像是某种警示。 梁再冰有些愣,难道这张照片真的有某种灵异力量? 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啊? ————— 江清鉴冷静地踩了刹车,从枪套里取出手枪,上膛、扣动扳机。 勉强聚成人形的血肉被打散,恶心地飞溅开来,溅了他们一身。 但等其他警员听到枪声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被打穿一个窟窿的真皮座椅,和表情诡异的两人。 场面太过瓜田李下,副队当场就掏了枪出来,指着梁再冰的脑袋,“江队,是不是他要袭警?” 江清鉴很快摇头否定,“不,是我走火了,和他没关系。” 在同事们欲言又止的注视中,江清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背下了大几千字的报告和说明。 被送进审讯室之后,梁再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他被恶灵附身杀死周桥,再到周桥偷袭黎川,全都说了。 完全没有考虑警官们脆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在旁边记笔录的警官很明显无语了,江清鉴还在一板一眼地走着审讯流程。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警员听得无语凝噎,完全当他是精神错乱乱说话。 孙副队问了嘴下属小张,“之前住院的诊断调过来没有?” 小张摊开报告念了一段,“患者梁再冰,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急性精神病性发作。存在被害妄想、怪异妄想和严重的幻视。” “思维和行为紊乱,有在妄想驱使下采取暴力攻击行为的倾向……自知力丧失,坚信幻觉和妄想才是真实的,否认自己患有精神疾病。” 小张跳过了一大段拗口的名词,给出了最后的评估,“……危险性极高。” 孙厉听得直叹气,“跟个精神病较什么劲 第489章一人之心22 梁再冰说的那一通鬼话,没一句能往口供上写的。 罪他倒是认了,但周桥根本不是他杀的,202现场指纹痕迹等等物证都指向了伊万,是他入室杀害了周桥。 目前警局已经发了通缉令,全城搜索伊万的踪迹,暂时还没有结果。 而在周桥的死亡时间前,梁再冰还在天桥上找人算命,不止一个人提供了目击证明,还有监控录像佐证,凶手的可能性完全排除。 至于周桥厉鬼还魂,更是扯蛋。 目前现场痕检和尸检还在做,初步推测凶器是人手。 对没错,是人手。 鬼知道人手是怎么做到刺穿人的皮肤肌肉筋膜,贯穿肺部的? 而梁再冰为了按压伤口,手上当然有黎川的DNA组织,现场也到处都是他的血脚印。 离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很接近了。 但是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梁再冰身上造成伤口时的喷溅血迹。 这片喷溅血迹完整地印在被褥、地毯和墙面上,就仿佛真的有一个透明人,用自己的手杀死了黎川。 孙厉越想越头痛,江清鉴还在耐心地问话,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人精神有毛病。 “先到这吧老江,问不出有用的,先给他叫个精神鉴定。” 孙厉发完消息,把手机收回兜里,扭头喊了一声,“小季,给他找个法律援助,别到时候说我们程序不正当。” 资料里显示梁再冰是孤儿,没有近亲属,唯一的朋友还刚死了,只能给他派个法律援助律师。 江清鉴低头看了眼消息,摁灭了手机屏幕。 梁再冰瞥了眼,露出个有点嘲弄的笑,“要拘留我了对吧?”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况。 “江警官除了脸漂亮,说话也漂亮啊?” 自暴自弃之后,梁再冰语气更加阴阳了。 还说会帮我,这不,马上帮到牢里了。 旁边的刑警都听懵了,正经审讯呢突然开始调戏警察? 江清鉴不仅没生气,还脾气很好地把手边沏好的热茶推给他,“喝茶。” “我会查清真相的,你先配合做个精神鉴定吧。” 一想到精神病区休息室里那堆批发似的模拟人,梁再冰就一阵胃痛,“先说好,我不去三院,打死我都不去,给我换一家。” 江清鉴敏锐地捕捉到他异常的抗拒状态,追问道,“三院的精神科怎么了吗?” 梁再冰一脸嫌弃,“里面住的全是被药片控制大脑的伪人,我才不去。” 孙厉已经彻底被他打败了。 江清鉴笑了笑,没反驳,“好,我们不去。” ————— 梁再冰在审讯室睡了会,等司法鉴定所的医师来上班了才被叫醒。 他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警服外套还给江清鉴,“走了。” 做了一系列检查和评估,在梁再冰被翻来覆去折磨到发疯之前,鉴定流程终于走完了。 离结果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警局那边安排他在医院住院治疗,有审讯的时候再来医院传唤。 之前在三院住的那几天还是有点作用的,起码掌握了吐药的技能。 梁再冰呸呸吐掉药片,揉着隐隐作痛的喉咙,蔫巴巴地躺回床上。 偌大个病房就住他一个人,门外还有俩武警守着,他福气小得了。 梁再冰苦中作乐地嘟囔两句,拉上被子闷头睡觉了。 晚上果不其然做梦了。 本来以为会做个噩梦,比如到处都是血刺呼啦的碎肉血水什么的。 但刚好相反,他的梦境非常平和,甚至套了层柔光滤镜,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黎川就在这样白到晃眼的光晕中出现了。 梁再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对,是黎川的鬼魂回来看他了吧? 黎川的五官在白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微笑抿起的唇轻轻张合,没有声音。 梁再冰只能很费劲地盯着他的嘴唇,试图辨认他说的话。 不知道是他突然点了唇语精通,还是某种神秘的意念交流,他还真听懂了。 黎川说的好像是…… “如果你真的很想我,想到无法忍受,就打开这个吧……” 打开什么? 梁再冰还在懵逼,黎川突然递给他一个盒子。 红丝缎包扎的礼物盒,大红色的蝴蝶结层层叠叠,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手不受控制,很自然地扯开丝带,打开了盒子。 梁再冰忽然僵住了。 红丝绒的软垫上,静静放着一柄沾着血的匕首。 什么意思?黎川为什么会给他这个?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前温和笑着的人完全变了个模样。 明明是黎川的脸,神情却那么怪异,那双漠然而残酷的眼睛倒映着他,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想我了吗?” 完全陌生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有什么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 “呼——” 梁再冰是被胸口强烈的灼痛感惊醒的。 他梦到自己那个长着黎川脸的人,牵着他的手,拿起那柄匕首刺进心口。 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无比真实,梁再冰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个梦里。 他的梦绝对被诅咒了。 ……那张照片,是那张照片救了他一命! 之前他就怀疑那张全家福有灵异力量,偷偷地带着进了医院,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虽然摆脱了梦境,但梁再冰依然处于一种鬼压床的状态,睁不开眼,更控制不了身体。 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心痛得像是破了个口子,濒死般疯狂跳动,却依然无法遏制那股迅速蔓延全身的虚弱感。 不对劲。 真的有东西压在他身上。 冰冷湿腻、带着血气扑面而来。 还混杂着一点奇怪的烟味。 没有体温的指腹摩挲着紧闭的眼皮,一点点揉开。 眼前从一片黑红渐渐被光亮填满,银亮的月光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柔和的,很有书生气的脸。 ————— 宝宝们新年快乐つ♡⊂つ♡⊂ 以及为什么别的文读者送礼物都这么大方,我就没有,我要哭了╥﹏╥╥﹏╥我要过年红包╥﹏╥╥﹏╥ 最后一本书了求对我好一点,整本书打赏一直都很少,我一直哭╥﹏╥╥﹏╥╥﹏╥每天给我投免费礼物我也很 第490章一人之心23 冰冷僵硬的躯体像是浸透了湖水的棉花,压在身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 梁再冰感觉自己的手脚像是被女妖的长发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贴越近,近到只看到对方那双漆黑如渊狱的瞳仁。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梁再冰才恍然发觉,这人刚才挂在脸上的那副温和表情完全是假面。 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要幽暗疯狂。 心口还是好痛。 梁再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那双眼睛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神情显得乏味倦怠,“很痛吧?” “还不死吗?” 梁再冰霍然睁大了眼睛,似有所感一般,努力低下头去看胸口的位置。 放着全家福的小口袋被一柄血色的尖刀刺穿了,而刀锋的另一端,刺进了他的心脏。 刚才的梦,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不是,他又是哪里惹到这个疯子了??他们好像根本没见过吧?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力再思考这些了。 从梁再冰意识到的那一刻,生命力极快速地从他身体抽离,短短几秒他就昏昏沉沉地重新闭上眼。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有睁开眼的机会。 心脏依然尖锐地痛着,却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甘心。 舍不得。 他还在想要…… 想要什么……? 梁再冰忽然愣住了,即将停机的大脑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清明,连僵死的手脚也重新有了知觉。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只是顺从本能,抬手按住了伤口,紧紧攥住那张破碎的照片。 微小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下一刻,病床上的青年就彻底不动了。 刚才还沉沉压在他身上的人,轻得像一片枯叶,离开了这具还残留着体温的尸体。 他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沁着湿汽的水迹,向窗的方向接近着。 病房门在同一时刻被猛然破开,警卫们提着警棍一脸紧绷地冲进来,等待他们的却只有一具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尸体,和大敞着的窗户。 烈烈的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冰寒刺骨。 ————— 昨晚出警的同事们撑过了白班,早都累的不行,到点就溜回家休息了。 值班的警员在局里晃悠,看到办公室里亮着灯,还挺纳闷地探头问了句,“这么晚了,江队你怎么还在这?” 江清鉴单手撑着额头,视线没有离开文件,“还有份文件没看完,马上就走。” 警员抬头看了眼时间,不由暗自咋舌。 都快半夜十二点了,江队还真是拼命。 不过局里最近确实被周桥和黎川的案子折腾得不轻,涉案的就没一件事顺,动机口供对不上,嫌疑人还是个精神病,这事上哪说理去? 警员叹了口气,拉上门回值班室去了。 砰—— 警员讶异地扭回头,看见办公室门被拉开了。 江清鉴一边往身上披外套,单手攥着车钥匙,行色匆匆地往外赶。 “我出去一趟。” 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警员看着他的背影还纳闷,这是一会要回来的意思吗?这么大晚上要去哪? 江清鉴坐在驾驶位上甩上车门,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发着抖。 从两个小时之前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他把手里所有的文件都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这份不安的来源。 那个叫伊万的通缉犯会再次作案,不,他最近都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摄像头之下,应该在隐藏,短时间不会有动作。 至于周桥的鬼魂,这一整天都隐藏在他十米范围内的阴影里,怨毒地凝视着他,试图报复这个把自己打碎的人。 梁再冰……他在鉴定所合作的医院病房里住着,有警卫守着他,他很安全。 不,不,需要确认。 江清鉴一脚油门踩到底,面无表情地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狂飙。 车一个急刹停在住院部楼下,江清鉴拉开车门就跨了出来,一边往电梯的方向疾走,一边伸手去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刚才有电话打进来。 电话接通,江清鉴按了17层,声线冰冷而镇定。 “说。” 他认出那是值守病房的小沈的号码。 “江队……出事了。” ————— 实际上来说,裹尸袋里装的那个人和他根本不熟。 仅有的相处时间,聊的也不是什么愉快话题。 但那种心脏被剜去一块的痛楚,清楚地告诉他的心—— 你很在意这个人。 他对你很重要。 为什么? 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江清鉴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大概是,想再见一次这张脸。 刺穿心脏的冰刀早就融化,在病号服上留下一片偏淡的血迹。 下巴和脸上都沾了血水,皮肤变得苍白发灰,青年眼睛阖着,却依旧皱着眉头,很难受的样子。 江清鉴看着他,心好像也跟着一起难受。 江清鉴很轻地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头,安静地看了几分钟之后细致地拉上拉链。 尸袋被安放在后座上,车开向的却不是前往警局的路。 玫瑰园小区7栋住宅楼。 民居的窗户只剩下几扇亮着灯,楼下的小超市依然开着。 陈念平坐在柜台后面,只点了一支蜡烛,微弱的烛光明灭不定,整间店都黑漆漆的,不像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样子。 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陈年平才早有预料一般,拿起蜡烛往门外走。 江清鉴拉开后车门,打横抱起裹尸袋,对陈念平很轻地点了下头。 “师傅。” 陈念平没看他,而是盯着裹尸袋。 “小梁遇到麻烦了?” 能把死人这种事成为“麻烦”,大概也只有他师傅了。 江清鉴这时候已经没心思跟他闲聊,直截了当道,“有办法救他吗?” 陈念平没理他,左手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用蜡烛火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我是没办法,你以为你师傅是神仙啊?” “师傅。” 江清鉴蹙了眉,很不赞同地看着他。 陈念平叹了口气,“这小子福大命大,用不着我 第491章一人之心24 陈念平端着蜡烛,走在前面上了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还没修,只有昏暗的烛火晃动着,照影也随之摇曳,让人生出某种不安。 江清鉴抱着裹尸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1、2、3、4……11。 上台阶的时候他特意在心里数过,前面三段都是11级。 江清鉴记得梁再冰说过,二楼到三楼的第二段楼梯是12级的,只有他一个人能踩到。 没有人知道多一节台阶的诅咒到底意味着什么,又在暗地里改变了什么。 江清鉴的脚步顿住了。 陈念平站在302门口回头看他,“等什么呢?” “台阶。” 江清鉴的呼吸声压得很低,看着眼前多出的,第12级台阶。 “哦,”陈念平语气平静,“那不是你的诅咒。” 江清鉴抬腿迈步,却诡异地越过了多出来的台阶,直接踩在了3楼平台上。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站在那节台阶上。 江清鉴若有所思了几秒,转向陈念平的方向,“师傅你帮我抱着他。” “怎么就不信邪呢。”陈念平抱怨着,把蜡烛固定在楼梯扶手上,从江清鉴手里接过裹尸袋。 下一秒,多出来的台阶就从江清鉴眼前消失了。 他甚至重新走了两遍,都是11级。 这个诅咒,只选中了梁再冰一个人。 “现在高兴了?” 陈念平把裹尸袋递还给他,自己拿着蜡烛,单手把302的房门拧开了。 “师傅你又撬锁。” “管这么多?” 陈念平大大咧咧地怼了他一句,“你有他钥匙吗,要不你来?” 被推开的房门在寂静的楼道里突兀地响了一声,像是猫用爪子刮着黑板,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鞋柜上杂乱地堆着几个快递盒和塑料袋,茶几上有开了一半的薯片。 而那台电脑,依旧闪烁着幽幽地红光。 ——Vengeanceismine—— ————— 陈念平看也不看,叉掉网页把电脑关机。 “师傅你能看到。” “废话。” 陈念平在屋里转悠着,在找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不告诉梁再冰。” 陈念平在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下那个装着杂物的纸箱子拉了出来,随意翻看着。 过了将近两分钟,江清鉴才听到陈念平的回话。 “改变,不一定是好的。” 陈念平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从里面捡出三件东西摆在茶几上。 老式怀表,挂着铃铛的银链,还有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翡翠长命锁。 如果梁再冰这时候能睁开眼,会惊讶地发现,被保存在警局存物柜里的怀表和银链,离奇地回到了他身边。 江清鉴看着陈念平拉开裹尸袋,把银链原样扣在梁再冰手腕上,又把怀表塞进了前胸的口袋里。 陈念平看着梁再冰沉睡的脸,想了想又去掰开紧攥成拳的右手,把那张被血泡透的全家福取出来,重新整理展平,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病服的口袋里。 放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桌面上只剩下了长命锁。 陈念平伸出手去拿的时候,江清鉴本能地想要抢过来,却被挡住了。 “知道怎么用吗,你就抢?” 陈念平斜了他一眼,手里拿着那块剔透漂亮的绿翡翠。 江清鉴面不改色,“师傅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陈念平却看着他笑,“年轻人,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用什么事都抢在前面。” 陈念平笑得淡然,下一秒,握在手心的长命锁却被掰成了两段。 江清鉴沉默地站着,看见陈念平的身影像是被橡皮擦去,凭空消失在他眼前。 碎裂的长命锁摔在地上,玉石磕碰发出叮咚两声脆响。 “师傅,再见。” 江清鉴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忽然有种错觉,这一幕已经重演过无数遍。 良久,他绕过茶几坐在沙发上,弯腰从茶几下捡起了碎成两块的长命锁,握在手心里。 碎裂的棱角把他的手划出了血,江清鉴却仿佛浑然不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安静沉眠的脸。 ————— 死亡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像是在一片温暖漆黑的洋流里漂荡,无知无觉。 原来死亡是和新生一样的感觉。 还是说他要重开了,现在泡在羊水里? 梁再冰被自己的冷笑话搞得有点无语,又继续无聊地黑暗里转悠。 陷在黑暗里的时间太长,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陷入真正的长眠。 但有人在喊他,还不止一个,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梁……小梁……” “冰,醒醒……”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说会带我离开。” …… “梁再冰。” 最后一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黑色裹尸袋被拉开一段,青年苍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下巴的血迹被细心地擦去。 他不舒服地拧着眉,唇角也不高兴地撇着,仿佛只是陷进了噩梦里,随时会睁开眼,不爽地瞪着他,问他为什么在自己家里。 这次不是错觉。 梁再冰睁开眼。 包围着他的温柔的黑暗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取代。 他有些懵地看着眼前白的一片,缓了缓又把眼睛闭上了。 “梁再冰,别睡。” 有人抓着他的肩膀一个劲的晃,梁再冰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他晃出来了。 真服了,想闭下眼都不行。 江贱人真够烦的。 梁再冰被他晃得受不了,又把眼睛睁开了,“别,别摇了,我不睡了还不行了吗?”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话,跟埋在地里吃了两天沙子又挖出来似的。 他感觉到自己被揽着肩膀扶了起来,又过了好一阵才能看清。 梁再冰眯着眼睛盯着江清鉴看,这家伙的脸还是那么欠啊。 不过他怎么又演警察? “离我远点,我对警察过敏。” 梁再冰想推开他,一抬手看见手心指缝里全是血。 他又愣了一会,打量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黑色的袋子里,下半身还拉着拉链,在袋子里裹着。 这构造……怎么看怎么像裹尸袋啊! ————— 感谢宝宝们的红包੭ᐕ)੭ 番外发了,是我们江老板穿旗袍勾那个引,吃到的可以在这段讨论,爱看多写。 在老地方,指路粉丝群里我发的表情包,没找到的在评论里互相帮助一下。 顺便把之前的三篇也补了,没看过的可以一起 第492章一人之心25 梁再冰眉毛都快打结了,一脸嫌弃地把拉链拉到底,抽出腿翻身下了茶几。 本来他都够倒霉了,还躺尸袋里,嫌不够晦气的。 再低头一看,好嘛,身上穿的病号服,还一身的血,胸口的位置破了个大洞。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拎着领口往下看了眼,皮肤上就沾了点血渍,一点伤口都没有。 他又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取出来,看到全家福的时候心那个疼啊。 哪个神经病下的手,刀就落在脸旁边,差点就把小十一劈成两半了。 至于怀表?被他随便揣裤兜里了。 江清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眼前这个人虽然性情变了很多,举止也很怪异,给他的感觉却莫名更熟悉了。 不过和看到青年睁眼时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狂喜相比,这些小心思都不值一提。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江清鉴打断了梁再冰对着照片咬牙切齿的奇怪动作。 “问得好。” 梁再冰依旧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我还真想知道是谁这么不要脸偷袭我。” 大概是死而复生的冲击太大,他的记忆暂时有点紊乱,只记得进副本之前看到的背景信息,进副本会封存记忆之类的。 看样子是他死而复生刷新了状态,没受记忆封锁的限制。 江清鉴现在应该没恢复记忆,还以为自己是个普通警察。 江清鉴言简意赅解释道,“你被怀疑精神分裂发作杀了你朋友,警局初步审查之后安排你先做精神鉴定。” 梁再冰眼睛瞪大了,“然后你就让我死在医院里了?” 面对质问,江清鉴脸上难得流露出一点尴尬,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是我疏忽了。” 江清鉴说这话的时候,态度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恨不得以身相许赔罪了。 梁再冰冷哼了声,“就知道你靠不住。” 那副语气和神态,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 ————— 江清鉴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睛,“我们之前认识吗?” 梁再冰看到他这副阴险表情就胃疼,想也不想就撇清关系,“谁认识你啊?” “是吗。” 虽然是疑问句,江清鉴的表情摆明了是不信,抱臂审视着他脸上每一点细微的表情。 啧,又审犯人来了。 梁再冰翻了个白眼,刚想把人糊弄过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难得碰到江清鉴没有惊悚游戏的记忆,就一新手村小菜鸡,此时不玩更待何时? 这样想着,梁再冰肚子里的坏水就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眼珠子一转,谎话张嘴就来。 “好吧好吧不骗你了,我俩其实是债主关系。” “你欠我钱?” 江清鉴的语气太过自然,梁再冰被他气得差点吐血。 干嘛,不允许你欠我钱了?穷鬼也有心,穷鬼也有爱好吗? 梁再冰就仗着他没记忆,理直气壮地瞎说一通,“屁,是你欠我钱,你欠我七十八万五百八十二毛三,什么时候还我?” 有零有整,令人信服。 “现在就可以。” 江清鉴慢条斯理地从钱夹里翻出一张卡。 靠。 梁再冰更气了。 怎么都来副本里了,身份还是大款,没天理了。 他咬磨着后槽牙就要去抽那张卡,江清鉴却手腕一翻,把银行卡收了回去。 “你要先告诉我,这笔钱是怎么欠的。” 梁再冰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刚才的想法了,这老狐狸,都失忆了还这么不好骗。 “你家里之前撞鬼了,找我做法事解决的,行了吧?” 江清鉴有条不紊地追问,“鬼的身份,造成了什么危害,我从什么渠道联系到你的?” “那只鬼是,在你们宅子里的古井里溺死的……” 梁再冰本来还绞尽脑汁编故事,一抬头看到江清鉴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就知道自己全穿帮了。 这变态,知道他说谎还故意消遣他。 江清鉴看出他满心满眼的怨念,也就没再逗他,把卡递给他之后报了六位密码。 梁再冰接得漫不经心,连密码都没记住就往兜里一揣,心情那叫一个不痛快。 ————— “我们之前是,”江清鉴略一停顿,“包养关系吗?” “???” 梁再冰眼珠子差点吓得掉出来。 这是什么惊悚发言啊??? 他擦了擦脑门不存在的冷汗,“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我说你吃点药吧。” “首先你是我会钟意的类型,其次以我们的职业身份,你能从手里拿到78万的途径不会太多。” 江清鉴一脸正色地解释,就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多么惊世骇俗。 何止不太多,就剩下卖身一条路好不好,不要太合理。 梁再冰无语了。 他把银行卡掏出来,往江清鉴胸口上一拍,“懒得搭理你了,自己玩去。” 梁再冰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玩不过江清鉴恼羞成怒了的。 他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解病服的扣子。 血糊糊的黏在身上太难受了,光顾着跟江清鉴扯淡,差点忘了这事。 快速洗完澡,梁再冰穿上浴袍对着镜子看了几眼。 怎么感觉在副本里更衰了,一副被生活搓圆捏扁的倒霉样。 陈安的眼睛倒是回来了。 梁再冰眨了下右眼,血红的右眼中缓缓浮现出陈安的影子,倒映在镜面上,沉默寡言地盯着他。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梁再冰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对着陈安晃了晃手。 镜子里又多出来一个倒影,十一从身后抱住他,脸埋在肩窝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 江清鉴在外面很礼貌地敲门,没等他回话就推门进来。 梁再冰已经无力吐槽了,纯客套一下是吧? 江清鉴视线扫过浴室里多出来的两只厉鬼,面不改色地抬手示意,“借用一下你的医药箱。” “什么时候伤的?” 梁再冰看到他手心那几道见血的伤口,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怎么搞的?” 他拉开浴室门在客厅里一通翻,终于找到了急救箱。 “你几岁了,还学小孩摔碗划到手啊?” 梁再冰嘴上数落着,骂骂咧咧给他消毒包扎。 刚才兵荒马乱的居然没注意到江清鉴手上有血。 ————— 免费礼物免费礼物≡ 第493章一人之心26 “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看着某人熟稔的动作,江清鉴唇角的笑更深了几分。 “想什么美事呢?” 梁再冰白眼一翻,把绷带药粉收回箱子里。 “赶紧的别磨叽,把事情经过全给我说一遍。” “手艺不错。” 江清鉴把手平伸在面前,端详了一会那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才慢悠悠开口。 “……” 是来挑衅他的吧?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周桥死亡现场的楼下,你蹑手蹑脚地想从现场溜走……” 讲到黎川的时候,梁再冰的眉头已经能夹死苍蝇了。 黎川这个早已死去的玩家出现最终副本里,又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他百分之两百肯定,这是韩临的手笔。 随着刚才江清鉴的叙述,他脑子里已经模糊回想起来一些东西,估计再过个半天一天的就能恢复。 但伴随着满眼鲜血的,刺痛麻木的感情却清晰汹涌,好像要将他整个人从心脏撕裂成两半。 梁再冰脸上没有表情,放在桌下的手早就攥成了拳。 现在的问题是,该从哪里把这个幕后黑手始作俑者抓出来。 目前比较明确的主线是台阶和论坛,其他的诅咒都是小卡拉米。 台阶只针对他一个人,论坛则是那种能颠覆世界的恐怖诅咒。 很难抉择哪一个是韩临创造出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伊万抓到没?” 梁再冰突然打断他的话。 江清鉴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脸,“你希望他逃脱吗?” “得,”梁再冰一摆手,懒得跟他多掰扯,“没抓到就好。” 要是抓到人了,江清鉴估计现在也没闲工夫,在这跟他唠嗑了。 “病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梁再冰最关心的点。 对于那柄捅穿他心脏的刀,他完全没有印象。 江清鉴解开手机,推到他面前,“监控录像就在里面。” ————— 御用副队:老江,监控调出了。 往下是两条视频。 梁再冰下意识屏住呼吸,点开了第一条。 摄像头的位置在病床对角的天花板上,很清晰地拍出了病房的每个角落。 时间跳到大约12点04分的时候,一只死白的手出现在了窗框上,锁死的窗户忽然被从外面拉开。 窗框上的限位器崩裂开,完全没发挥作用。 然后一个穿白病服的男人轻飘飘地翻进了病房里,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的他。 梁再冰光是看着被头发挡住的小半张脸,就一眼认出那个偷袭他的孙子是岑渐。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头皱着,眼球不规律地轻微转动,陷在了一场噩梦里。 很快,他的噩梦就变成了现实。 岑渐撑着床沿,以一种很亲昵的姿势贴在他身上,然而下一刻,一柄尖锐的冰刀就刺进了他的心口,血流像喷泉一样溅了他一身。 青年猛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呆呆地盯着对方,眼睛缓缓合上。 无力发抖的手挣扎着抬起来,攥住了胸口的照片之后再也不动了。 梁再冰看着这一幕,手机都差点摔了。 你大爷的趁我失忆阴我是吧? 他玩惊悚游戏这么久,就没吃过这么大亏! 梁再冰咬牙切齿地把这段视频播下去,看到警卫破门而入之前,岑渐翻过窗户跳了下去。 “这死人摔死没?” 梁再冰恶声恶气地瞪着屏幕。 “死了。”江清鉴很干脆地回他。 “死了就好,死了……?” 梁再冰反而愣住了,“他这种万年祸害,有这么容易死?” “在病栋外的水泥地上发现他的尸体,已经在走尸检程序了。” 江清鉴探过身,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下一段视频。 “看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贴的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 “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我们很熟吗警察叔叔?” 梁再冰不自在地把他推开,手背蹭了蹭脸上竖起来的汗毛。 “好。”江清鉴微笑着退回原位,表情有点无辜。 梁再冰想骂他都没处说,只能憋憋屈屈地开了播放。 ————— 视频里是另一个病房的视角,岑渐平躺在床上,毫无征兆地坐起来走到窗边。 他斜倚着墙,抽出一支烟点燃,烟的星火在漆黑的夜色中一明一灭。 梁再冰盯着屏幕,忽然看到岑渐抬起头,对着监控微笑,就像是…… 在看着他。 江清鉴适时解释道,“岑渐,拘押在你楼下的嫌疑人。” “2天前他在饭菜里投了毒,毒死了父母之后投案自首,但坚持称自己有精神疾病,要求做精神鉴定。” 梁再冰从怔愣中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呵,冲我来的。” 市里和警局合作的鉴定中心就这一家,他九成九也得被送到这来,这跟送菜上门有什么区别?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中岑渐掐灭了烟,轻描淡写地拉开了被加固过的窗,消失在了夜色中。 梁再冰看着都心烦,他把手机扔回给江清鉴,“你刚才说他死了是吧,尸体照片呢,拿来给我开心下一下。” 江清鉴好像完全没觉得他的话有多惊世骇俗,点了下头,“好啊,我回局里帮你要。”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梁再冰表示少来不吃你这套,并飞快转移了话题。 “那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按这个出血量,就没有抢救成功的可能啊?更别说伤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江清鉴默了几秒,从制服裤袋里取出那块裂成两半的长命锁。 梁再冰看着这块曾经价值连城的翡翠,有一瞬间的晃神,接着猛地抬头瞪着江清鉴。 “长命被用你掉了?!” 江清鉴之前跟他说过,玩家如果为了让人死而复生而毁坏对方的信物,就会被投进超S难度的惩罚副本。 可是现在人不是还有站在他眼前吗? 江清鉴一时琢磨不透梁再冰的反应,但他眼里的惊慌和担忧却是真切的,毫不遮掩。 他在担心自己。 想起陈念平,江清鉴那点心思也淡了,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师傅。” ————— 礼物礼物>ᴗoಣ 主页转发了三条新饭,可以点进原帖点赞一下つ 第494章一人之心27 “你说陈念平是你师傅?” 梁再冰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 在江清鉴之前的叙述里,陈念平就一普普通通小市民,退伍之后在小区楼下开超市养老。 怎么跟警察扯上关系的,还是江清鉴的师傅? 更让他怀疑的是,这个副本里的一切都和现实高度相关,而陈念平这个人他根本没听说过。 江清鉴点了点头,因为回忆起什么,脸上带了点笑,“我刚当刑警的时候,他和我现在一个职位,局长让他带我查案子,他刚开始很看不上我。” “可不是嘛,”梁再冰跟着搭腔,“又大少爷关系户,还长得跟个花瓶似的。” 陈安默默飘了出来,阴恻恻地盯着江清鉴,“不许夸他。” “?” 梁再冰扣了个问号,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夸他了? 江清鉴倒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照单全收。 “我听到了哦。” 你听到了个屁的! “别追忆似水年华了,把关键的说了,”梁再冰语气很不耐烦,“你师傅怎么从堂堂支队长,沦落到跑来开超市了?” 江清鉴没再卖关子,“师傅不当刑警队长,是因为一桩案子。” 当时陈念平连破大案,风头正盛,上头很有提拔他的意向。 当年的陈念平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连走路都是甩着胳膊带风的,就没给谁低过头。 直到那桩案子的发生。 市里连续发生了3起异常死亡事件,7名受害者无一生还。 而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证据都确凿无疑地指向,案件的凶手就是受害人自己。 父母杀害孩子,夫妻拿着刀互砍,大学生用衣架勒住室友,反抗中又被水果刀捅破了脾脏。 他们都死于互相残杀。 但背景调查却显示受害人平时关系很好,别说这种下死手的大仇了,连小吵小闹都很少。 最为诡异的是,所有人在死前脸上挂着相同的诡异微笑,那种愉悦、畅快,从心底感到高兴的笑。 多年侦查经验,陈念平直觉这三个案子之间有某种联系,但从人际关系调查起来又毫无根据。 上面催着他结案,案件事实清晰没有疑点,最重要的是,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拖一天市民的恐慌就指数倍往上翻。 陈念平那个犟劲就上来了,就认自己的死理,非得查出个隐情来。 ————— “师傅为了查这个案子,三天没闭眼。” 梁再冰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蹭着靠背躺下,“所以这个案子是鬼做的?” “是啊。” 江清鉴仰起头望着天花板,那个寒风如刀的清晨仿佛还历历在目。 陈念平已经连着几天没刮胡子,脸色发青,眼窝深陷,挺精神利落的人像个流浪汉,那脸上的那股亢奋疯癫劲,却令人心惊。 “小江,我找到凶手了。” 那个不存在的凶手,真的被他找到了。 陈念平地毯式地调查了三起案子受害人生前的行动轨迹,终于有了发现。 江清鉴从相册里调出三张照片,那是路边摄像头拍下的,经过清晰处理还是有些模糊。 梁再冰凑过去看了眼,场景是在商业街、公园和小区,7名受害者被用红圈标出来,而有三个路人同时出现在了三张照片中。 牵着孩子的妈妈,和低头玩手机的爸爸。 一切都很正常,只有那个小孩在离开镜头的一瞬间,脸上闪过的一抹阴郁被抓拍了下来。 梁再冰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太阳穴又开始痛。 “岑渐,凶手就是他,不用查了。” 江清鉴惊讶了一瞬,认同地点头。 “当时他还叫岑元,岑渐是他18岁改的名字。” “师傅当时怀疑岑元就是凶手,甚至跟他对峙过。” 当时只有15岁的岑元,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淡定,写着习题册头也不抬地回答,“是我做的,你能抓我吗?” 答案是,当然不能,岑元一个完全没有作案能力也没有动机和时间的人,和受害人的联系仅仅只有一面之缘。 陈念平带去的录音笔播放出来只有沙沙的杂音,他没有任何证据,有的只是老刑警锐利如鹰犬的直觉。 仿佛挑衅似的,岑元用笔尖点了点不远处手挽手散步的两个高中女生,“明天就是她们。” “你不能这样。” 陈念平咬牙切齿,手按在配枪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个恶魔一样的孩子终于抬起眼,冲他微笑,“我为什么不能。” 在陈念平的严密监视防护下,这两个女生依然在第二天死了。 她们逛街时买的糖果,被彼此下了毒鼠药,抢救无效死亡。 陈念平坐在抢救室外呆了很久,第二天就交了辞职申请走人。 ————— “案子最后是我处理的,当然,是按现场证据结案的。” 自那之后陈念平的去向一直是个谜,只有江清鉴知道他窝在这家小超市养老。 陈念平时常会问他一些疑案的案件信息,自己暗地里侦查。 江清鉴端起茶几上凉透的开水抿了一口,“监控拍到岑渐的脸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那桩案子。” 这下全连上了。 “不过你师傅,是怎么知道【长命】的用法的?” 梁再冰还在怀疑这一点,陈念平知道的太多了,他就好像是预知了事情的一切发展,搬到这座老小区来开超市,等着他的出现,和死亡。 把他死亡线上救回来,又挥一挥衣袖消失了。 简直像是武侠游戏里的隐世大佬,开了二周目救下必死结局的猪脚。 玩家里有这号人吗??? 而且他为啥不受封锁记忆限制,开挂啊? 梁再冰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了个贴的上的名字。 非要说的话,陈念平倒是很像那个英年早逝的荆棘鸟会长。 之前问过江清鉴,他的解释是会长几年前在副本里牺牲了。 从那之后会长位置就一直空缺,江清鉴也只是顶了个副会长的名头。 问题是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又能在副本里出现,是和黎川一样的系统bug,还有其他原因。 梁再冰越想越烦躁。 都怪江清鉴,平时不是能得很,关键时候失忆掉链子。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江清鉴习以为常地放下杯子。 ————— 免费礼物(♡><)/ 每天坚持打赏这本我会更多一点番外哒,不然就完结退休 第495章一人之心28 梁再冰努力回想着,有关陈念平的细碎记忆像是一块块拼图,在混乱的脑海里浮现。 先想起那张落拓不羁的脸,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随意神色,然后是粗粝低沉的嗓音。 梁再冰突然愣住了,他听过这个声音,就在刚才。 在他醒过来之前,黑和白的界限之间有一个模糊的光影,笑着对他说,“你该回去了,孩子,世界等着你去拯救。” 还真是陈念平救的自己啊? 他又没有被蜘蛛咬伤变异成超人,也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外星人后裔,这人到底对他哪来的信心,觉得他能拯救世界? 但眼下都走到这步了,除了硬着头皮上没有别的选择。 梁再冰这次没藏着掖着,把惊悚游戏相关的规则背景,还有江清鉴自己的身份经历都跟他讲了。 江清鉴消化了几分钟,很快就认识到了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去局里。” 江清鉴走到玄关边拧开房门,身后的人却丝毫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怎么?” 他转回头,视线投向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青年。 “我不坐你车,你自己去吧。” 梁再冰没骨头似的伸了个懒腰,终于站了起来,把茶几那一箱子道具搬了出来。 “理由?” 江清鉴尾音扬了扬,瞥了眼围在梁再冰身边的两只男鬼。 还挺护食。 梁再冰一股脑把道具和诅咒之物塞回背包里,冲着江清鉴的方向竖了根食指,“第一,我不想再走那段该死的楼梯。” “第二,他俩说,我坐你车就把你弄死。” “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梁再冰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吧。” 话说完,梁再冰也没等他回应,走到窗户边攀着窗框翻下去了。 背影那叫一个潇洒自如(自封的)。 十一面无表情地走到江清鉴面前,眼中的杀气有如实质,“我是认真的。” ————— 梁再冰在楼底下仰头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十一下来,顺嘴一问,“干嘛去了刚才?” 十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扣着海绵宝宝的钥匙圈,“电动车。” 梁再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十一手里接过钥匙。 好险,差点就要腿着去警局了。 走到平常停电动车的车位,按了下钥匙电动车就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开始凄厉嚎叫。 梁再冰刚把钥匙插上,看着俩鬼欲言又止,“非得和我挤一辆小破车吗?” “……” “……” 好吧提议无效。 梁再冰蛋疼地骑上车,把车倒了出来,慢腾腾地开上路。 十一坐在,确切地说是,飘在他前面,因为贴的近,视觉效果像是窝在他怀里。 陈安则在后座上,手牢牢圈着他的腰。 梁再冰都想问他搂这么紧想干嘛,你一个鬼还怕摔下去吗? 这么挤着开了半路,梁再冰实在受不了了,怒气冲冲地把陈安的手从他卫衣里扒拉出来,“我说你!能不能下车自己走?” 没人跟你说男子汉坐电瓶车后座很逊吗?? 而且哪有蹭车带揩油的,是人吗? 陈安还是那副呆呆的二逼表情,装蒜水平一流,好像刚才那个把手伸到他腰上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我好饿。” 他低头蹭着还带着沐浴露气味的后颈,听声音还挺委屈。 “你!” 梁再冰“你”了半天,最后还是窝窝囊囊地憋回去了。 谁让陈安都被系统封住了,还想着帮他解决掉周桥这个祸害。 虽然后面牵扯出来不少麻烦就是了。 等到电动车停在警局前面,梁再冰的后颈明晃晃多出了好几个牙印,没见血,单纯咬着玩。 他做贼心虚似的,扯了扯卫衣帽子试图挡住,一抬头就看到江清鉴站在五米开外盯着他。 如果尴尬有等级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通关惊悚游戏了。 磨蹭了半天走到江清鉴面前,他还没来得及糊弄几句,就被打断了。 江清鉴笑吟吟地迎上他躲闪的目光,“还没介绍,这两位是?” 梁再冰确定以及肯定,姓江的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有这个观察力能不能用在正道上呐? 梁再冰拧着眉心,很烦躁地指了指陈安,“寄宿在我右眼里的厉鬼,陈安。” “十一,【全家福】的寄魂。” 梁再冰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弟弟。” “这个,”梁再冰看陈安的眼神很嫌弃,“是饭桶。” “废话完了我能去看岑渐的尸体了吧?” 在给岑渐收尸这方面,梁再冰保持着高度的热情。 “当然可以。” 江清鉴微笑着点头应和。 值班室的警卫看到江队的脸之后,没说什么就放他们进去了。 为了避免麻烦,陈安和十一都是灵体状态,一般人看不到,只会觉得有点冷飕飕的。 梁再冰跟在后面一路穿过警局大院,一路走到解剖室门口才停下。 正常来说,进解剖室不仅要换上专门的隔离服,还要过一遍风淋室。 他嫌麻烦,披了个隐形斗篷就进去了。 还很不识好歹地催江警官,“你换衣服好慢啊,快一点,一会那个死人爬起来跑了。” 这真不是危言耸听,就岑渐那个祸害遗千年的死样子,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挂了。 催了五六七八遍之后,才总算进了解剖室。 不锈钢解剖台上仰躺着一具尸体,刚被从现场运过来,还没来得及正式解剖。 林法医还在整理解剖用的锯子凿子,看到江清鉴,戴着手套的手象征性地招了招,“江队来看尸体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梁再冰还是隔着挡了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帽子认出了林奕森。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算了,让林奕森来解剖岑渐,也算他死后遭报应吧。 “嗯,案件还有疑点要在尸体上确认。” 江清鉴面色如常,站在解剖台边上仔细观察着尸体的死状。 从五楼摔下去,岑渐的脸居然保存得很完整,相对应的,后脑勺严重骨折变形,耳道和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 颈骨在作用力下向前折断,从喉骨下刺了出来,背部、四肢的皮肤上大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如此惨烈的死状,岑渐死前却是微笑着 第496章一人之心29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岑渐纹身胸口的一片纹身。 心口的位置刺着一株暗红色的彼岸花,纤长而卷曲的花瓣延伸着,像是爬山虎一般占据了半边胸口,蔓延到左肩缠着手臂。 梁再冰在旁边盯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纹身不对劲。 当你把目光投在这株妖艳的花上时,就会不自觉沉溺其中,静止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株真正的植物一样舒展着花瓣,轻轻摇曳。 灵魂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梁再冰浑身打了个冷战,指甲抠着手心,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纹身上移开。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岑渐身上有纹身,而且这玩意摆明了不是普通纹身,可能是诅咒之物,也有可能是特殊天赋。 至于作用,只有这个死人知道了。 “这具尸体还有其他问题吗?” 江清鉴提高了音量,明显是在问他。 梁再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表示可以走了。 “初步判断死因挺明确的,要进一步排查血液和胃容物中有没有药物残留……” 林奕森照本宣科念了几句,把各种型号的手术刀和剪子叮叮咣咣扔到托盘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具尸体。 是梁再冰很熟悉的那种,变态科学狂人的眼神。 “好,我等你出结果。” 江清鉴没有多留,跟林奕森简单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解剖室。 “什么想法?” 江清鉴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目光落在沙发前的一片空白。 他现在没有能够看穿虚妄的能力,但直觉依旧准得惊人。 梁再冰把隐形斗篷摘下来,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难搞。” “我没有感觉到他的鬼魂。” 除了那片纹身,尸体给他的感觉非常“干净”,没有灵异气息的残留,就像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 这跟他之前的猜测背道而驰,岑渐是主动跳楼自杀的,他不可能没给自己留后路。 常理来说,玩家在副本中死去就是真正的死亡,几乎不可能变成厉鬼。 但是鸿钧的人都有复活挂,变成鬼还不是小菜一碟。 “岑渐的目标是让惊悚游戏降临到现实世界,”江清鉴若有所思,“这是最终副本,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对,所以我们要在他搞出不可逆的后果之前,找到他,然后把这个祸害物理超度了。” ————— 梁再冰想到这个又开始头疼,如果岑渐被锁了背包面板倒还好说,收拾他跟砍瓜切菜一样。 但他脱离了身体,不再受系统的约束,想要为民除害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江清鉴的记忆还不知道怎么恢复,烦,真的不能给他来一个大记忆复苏术吗? 梁再冰盯着江清鉴圆润的后脑勺,那叫一个虎视眈眈。 “我等会去他跳楼的地方试试,之前让你去拿的东西呢,带过来没?” 只能寄希望于江清鉴的道具够给力了。 他之前的经历已经验证了,即使是在失忆状态下,诅咒之物也能主动发挥一些功能,聊胜于无。 “有。” 江清鉴抬抬下巴,“办公桌右边下格柜子。” 梁再冰在办公椅边上蹲下,表情又是犹豫又是纠结,小心翼翼地把柜子拉开一条缝就迅速偏开脸,生怕那条破蛇又跳出来找存在感。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梁再冰半信半疑地扒拉几下箱子里的道具,也没有发现墨鳞的影子。 “在找什么?” 江清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听起来有些冷。 “没,没找什么……”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梁再冰脊背僵直,瞳孔瞬间缩小。 有东西爬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滑腻的,顺着后衣领往里钻。 草草草草草—— 梁再冰表情扭曲着,手想后探想捉住那条蛇,却被人抢先一步。 江清鉴捏着蛇身,把墨鳞从他衣领里提出来,对上某人愤怒的视线,还一副一无所知的淡定表情。 “不好意思,它刚才自己跑出来了。” “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照这张讨人厌的脸上来两拳。 这个大尾巴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跟他演戏。 “没有骗你,五分钟之前我刚恢复记忆,真的。” 江清鉴的演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要不是梁再冰深知这人恶劣的性格,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梁再冰气得拿手指点他,“在我揍你之前赶紧滚。” 于是拯救世界两人组就这样分道扬镳。 梁再冰骑上小电驴的时候还憋着火,油门一拧就窜出去十几米。 “不要理他。” 十一窝在他怀里,头向后仰轻轻压在他肩头上。 梁再冰被他蹭得有点痒,哼了一声,“我才不搭理他。” “嗯。” 陈安搂着他,也跟着搭腔。 车灯从后面照着他们,跟着按了两下喇叭。 梁再冰瞥了眼后视镜,看见江清鉴的车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真是服了他了,这么贵的车当老头乐开。 也就是凌晨三点没有交警,不然非得给他贴条子。 什么刑侦支队长,跟交管局说去吧! 梁再冰懒得搭理他,继续骑着小电驴往鉴定中心的方向开。 ————— 岑渐坠楼的现场被警戒线围着,大片的血泊和水泥路的沙石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梁再冰手撑着下巴,盯着血泊思考着什么。 “你有感应到鬼吗?” “不明显,他应该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在正事面前,两人非常默契地把先前拌嘴的插曲放下了。 梁再冰把【亡灵书】掏了出来,“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红色封皮的圣经从中间翻开,用双手庄重地捧住。 梁再冰宁心静气,专注地感受着残留的亡灵气息。 “岑渐。” 当姓名脱口而出的时候,最短的咒语由此缔结。 梁再冰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回应。 晚风吹过树梢,沙沙的轻响传到他耳边,像是一声轻蔑的嘲笑。 该死,我就知道。 梁再冰不爽地把【亡灵书】收起来,朝江清鉴两手一摊,“我没招了,江大会长来吧。” ————— 礼物礼物≡ 第497章一人之心30 梁再冰一直想见识一下江清鉴那个神秘兮兮的天赋。 据说【后】能够主动和副本中的鬼魂签订契约,相当于不用献祭也能驱使厉鬼。 梁再冰严重怀疑,系统是因为技能太超模才强制禁用江清鉴的诅咒之物。 没有人知道他暗地里契约了多少鬼物,明面上出现的基本只有墨鳞,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只破蛇没脑子容易使唤,还是单纯强度美。 江清鉴也真够小气的,藏着掖着不让人看。 “好啊。” 出乎意料的,江清鉴答应得格外爽快。 【后】的发动并没有什么炫酷的特效,梁再冰只模模糊糊看到他背后多出了一大片白影,影影幢幢。 墨鳞刚才还攀在江清鉴肩上摸鱼,兴奋得蹦蹦跳跳地白光里穿梭。 鬼知道一条蛇在空气里一凹一凸地扭来扭去有多诡异? 江清鉴转回身面对着那些模糊的白影,笑意温和,“辛苦大家了。” “找到岑渐,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些人形的模糊影子走上前,或是拥抱,或是和江清鉴碰碰肩膀,还有人摸了摸墨鳞的头,接着就在街角消失无踪。 “他们…….是什么人?” 梁再冰的语气很迟疑。 他其实猜到了,能让江清鉴露出这种怀念的温柔表情,还会是谁? “我的队友,我的战友……”江清鉴脸上的那点笑越来越淡,声音变得低而沉,“我的朋友和家人。” “我们会终结这个诅咒。” 追忆的柔情被一种带着凛然杀气的坚定取代。 “一起拯救世界吧?”江清鉴转头望着他,依然是不正经的笑吟吟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几岁了还中二病。 梁再冰在心里嘁了一声,还是没有拍开江清鉴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咸猪手。 “别,我就是个小市民,担不起这么大责任。” “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 “我相信你。” “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了。” 梁再冰被他肉麻得受不了,嫌弃地把手抽了回来。 “离我远点,再摸收费了。” 话说出口他又后悔起来,江清鉴这种庸俗的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拿这个威胁他跟说自己白送有什么区别。 “嗯。” 江清鉴今天大概脑子真的有点抽了,居然没有上杆子调戏他,傻了一样看着他笑。 没有任何坏心眼的笑。 梁再冰被他看得受不了,鸵鸟似的披上隐形斗篷,绕开他就落荒而逃。 ————— “走,咳咳小江……赶紧走,鬼,鬼马上就回,来了……” 吴滔的整个胸腔都被削尖了的木棍贯穿,钉死在地上。 江清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个字,冷着脸用匕首砍断了胸前一段的木棍,再把身后的部分砍断。 老吴晃悠了一下,就要栽到地上,被一只手稳稳拉住。 “走。” 江清鉴把老吴的手挂在自己肩上,拖着他往前跑。 没走几步,就有止不住的血从伤口流出来,黄土地上留着一串串显眼的血脚印。 “止血药。” 江清鉴用剩余不多的积分换了止血药粉,塞到老吴手里让他自己撒。 他现在不仅扛着伤员,还得找安全屋,已经顾及不上了。 老吴吐出一大口血沫子,“咳咳……江啊,别,别想不开……这样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你天赋这么好咳咳咳——以后,有的是前途啊……” 是我太没用了,带新人还能阴沟里翻船,连累小江逃命还要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老吴心里只有苦笑,他没有力气的手想要从江清鉴肩上挪开,却被攥得更紧。 “找到了。” 江清鉴语气有些急,脚步也乱了,踉踉跄跄拖着吴滔走向前方一间无比破败的茅草房。 气息快速衰弱的老吴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精神一振,抓着江清鉴的肩膀一起使劲往前跑。 两人同时冲进了房门虚掩的茅屋。 到了。 江清鉴刚松了口气,却忽然感到脸侧溅上了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 转过头,吴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开了个大洞的胸口,眼中的神采在几个眨眼间就消失殆尽。 而茅草屋外,鬼村民手里正握着那根被血完全浸透的木棍,猖狂地狞笑着。 江清鉴半跪在地上,怔愣地看着吴滔已经开始失温的身体。 乳白的雾气似的东西渐渐从身体上抽离,江清鉴猛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急急地攥住那缕白雾,“吴滔,现在不是结束的时候。” 那团白雾竟真的凝实起来,变成一团缩小的人影没入他身体里不见了。 也是自那天起,江清鉴意识到,他的天赋并不属于他一人。 ————— 江清鉴眨了下眼睛,从回忆中回神。 眼前景象从那片荒村回到了缓慢掠过的街景。 死去的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但那一张张白雾构成的脸模糊看向他,江清鉴却直觉般能听懂他们想说什么。 “我们江队就是厉害啊,能和系统抢人了。” “就知道贫嘴,要不是你太废物怎么会要靠小江救。” “为了救下我们,江队把多少牛逼鬼物都推出去了,想想就心疼。” “没有诅咒之物你江哥照样牛逼。” “会长,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总是担心我们。” “我们都死过一遍了,还怕什么?” “当然是怕江队……” “你个乌鸦嘴,把嘴闭上。” “我们走了会长。” “包在我身上,那个姓岑的算什么。” “等结束了,一起回局里吃火锅啊哥,我赞助一瓶可乐。” …… 江清鉴踩了刹车,行驶中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伏在方向盘上,良久,很轻地笑了一声。 “等着,我会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家。” ————— 电动车停在小区楼下,梁再冰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 姓江的在干嘛,怎么没跟上来? 十一停了脚步,回过身安安静静地看他。 陈安还是冷着脸的模样,眼底莫名翻涌起名为焦躁的火焰,固执地盯着他的脸。 梁再冰也没多纠结,几步跟了上来。 他的手忽然被用力攥住,陈安非要拉他的手,却不看他。 十一很自然地牵住另一只,手指嵌进指缝里,握得很紧。 ————— 作者主页——讨论——转发了一冰饭(♡><)/点进原帖赞 第498章一人之心31 梁再冰搞不明白两只鬼的想法,但还是任由他们牵着。 快踩上多出来的第12级台阶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什么,我们等会要跟诅咒搏斗呢,先把手放开行不?” 岑渐那边有江清鉴去处理了,他打算先解决这个台阶诅咒。 “哦。” 陈安虽然应了声,手上的力道却更大了,抓得他腕骨生疼,磨磨唧唧过了半分钟才放开他。 十一不急不缓地把手从他指间抽出来,无名指勾了勾他的指尖,又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 有种心脏被猫抓了一下的感觉,好奇怪。 梁再冰沉思了几秒也没想通,果断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抬腿迈过台阶,本该踩在三楼平台上的脚,再次落在了第12级台阶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漆黑寂静的楼道变得更加阴森,看不见的拐角仿佛隐匿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如果是普通人,午夜走在声控灯坏掉的老小区楼道里,产生这种联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梁再冰并不是,他是被惊悚游戏坑了有八十回的老油条。 为什么他一踩到多出来的台阶,会多出来这么多厉鬼盯着他? 还没想出结论,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梁再冰暂停了手头的事,拿出手机按了接通。 “伊万,你那边怎么样?” 从警局离开之后,他就把惊悚游戏相关的部分告诉了,伊万同样很快恢复了记忆。 现在伊万正扛着镰刀满世界找岑渐。 好吧,其实梁再冰当时有问他什么打算,是去端“Vengeanceismine”这个网站的幕后黑手,还是去杀岑渐灭口。 伊万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 伊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显得冷冽而低沉,“我找到他了,他在接近你。” 同一时间,江清鉴的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消息。 “小心岑渐,他的目标是你。” “?” 岑渐为什么要跟着他? 不对,岑渐的目标到底是他还是这个台阶诅咒? 如果是前者,大不了他再英勇就义一次。 但如果是为了12级台阶…… 岑渐的目的从来就只有让诅咒降临现实毁灭全人类,那就意味着,眼前的这节台阶,蕴藏着能颠覆世界的恐怖诅咒。 梁再冰的脸色变得很冷,“伊万,一定要拦住他,我现在就解决台阶诅咒。” “好,”伊万方才还一派肃杀的语气软化了下来,甚至称得上温柔,“我会帮你杀了他。” 嘟嘟—— ————— 潜伏在黑暗中的厉鬼早就按捺不住,灰败死气的面孔出现在不远处的台阶下。 混浊的眼珠贪婪地凝视着他,将他撕碎拆骨的狂想毫不遮掩。 “凭什么你能活着?!!” “去死去死去死——” “你会和我们一样!!!” “你逃不了的嘻嘻嘻嘻嘻。” 这些低级的小玩意也就吓吓新人了。 梁再冰冷笑一声,随手划开了掌心,【灼焰之瞳】和【全家福】的血契同时被唤醒。 全身被地狱火焰包围的凶神轻而易举地燃着了这帮乌合之众,刚才还面目狰狞的厉鬼们被烧灼灵魂的火焰刺痛,尖啸着痛苦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扑灭。 直到最后一点残魂被烧干净,咒焰才会熄灭。 梁再冰没兴趣看这场丑陋的闹剧,抡起怨骨猛地砸向那级多出来的台阶。 伞尖的森白骨骼瞬间嵌进了水泥铺成的台阶里,丝滑得像是在切豆腐一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这完全不是水泥该有的质感。 梁再冰忽然愣住了。 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顺着怨骨从台阶蔓延而出。 冰冷、干燥的,带着腐朽的死气,很轻地扑在他面颊上,像是推开墓葬棺材盖带起的一阵腐败尘埃。 尽管梁再冰及时屏住呼吸,死气依然顺着口鼻入侵了他的身体。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气管痉挛着收紧,空气被一缕缕从胸腔中剥夺,身体本能地蜷缩弓起试图汲取更多的氧气。 那只手倏然松开了,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干渴的肺叶。 “咳咳——” 梁再冰干咳了两声,捂着嘴勉强直起身,恍然发现方才围着他的妖魔鬼怪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楼道,向上向下的楼梯无限延伸,灰暗幽邃仿佛通往地狱之路。 陈安和十一,为什么也不见了? 甚至血契的联系也变得很微弱。 直到这一刻,梁再冰才意识到,他一脚踩进了这个为他而设的陷阱。 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不破坏这个诅咒,岑渐就会先一步利用诅咒,毁掉他的世界。 所有其他可以走的路都被掩埋,只剩下眼前通往悬崖的一条。 清醒地睁着眼,被人推着往绝路上走的感觉真是操蛋。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亲切地问候了幕后黑手祖宗十八代。 ————— 那节台阶还保持着被怨骨贯穿的状态,表面的水泥却开始寸寸崩裂,扫开碎石就能露出混凝土浇筑的内层。 心脏砰砰狂跳,直觉在疯狂示警。 一旦他拨开碎石,就会看到最恐怖的真实。 看着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梁再冰忽然笑了。 “韩临你就会玩这点把戏吗?” 要自己无路可走,只能循着仅剩的路,一步步走到他眼前。 这种恶心的做派,除了韩临还会有其他人吗? 当然没有回应。 梁再冰冷着脸拔出怨骨,横握着伞扫开台阶上的碎石。 剥离了陈旧坑洼的石面,掩埋在台阶里的,是一具身体被强硬对折成的尸体。 玄色的绸布长衫穿在身上,肩膀位置的螭龙刺绣栩栩如生。 一条精美的裹尸布。 无血色的苍白皮肤在无灯的环境里显得很阴冷,怨气凝成实质的血珠,沉沉地滴落在鞋面上。 梁再冰用怨骨的伞尖挑起了尸体的下巴,锐利的骨刺在下颌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 苍白泛灰的脸上唇色极浅淡,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似乎永远不会睁开。 你还是死的时候看着顺眼点。 梁再冰恶意满满地腹诽着。 ————— 僵尸粉太多了,随机解散一个粉丝群再建新的,以后应该会固定在6个,想加的进新群就可以。 这星期很忙很忙很忙,一直在搞科研,周六还要上班,尽量更。 好困好困我要睡 第499章一人之心32 看到韩临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之后,从进入副本开始一直朦朦胧胧遮在他眼前的帘幕瞬间被揭开。 困扰他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之前梁再冰一直没研究明白,诅咒的作用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单纯占位置膈应他吧?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踩在12级台阶时那种心悸的恐慌感,台阶诅咒绝对藏着能杀死他的力量。 进副本之后的记忆已经恢复,把每次走过台阶时的经历回想一遍,列在一起复盘,真相也就昭然若揭了。 第一次发现台阶之后,十一的照片从封禁状态短暂复苏,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次,他发现了论坛里有关黎川的帖子。 第三次他赶着下楼之后,听到周桥在202偷窥他。 每次经过台阶之后就会有灵异事件发生,就仿佛是封锁着地狱的门,推开一分就会有更多的恶鬼涌入人间。 第四次,他干脆被陈安附身杀了周桥,还有那间吃掉了周桥尸体的杂物间,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台阶诅咒异变的。 最明显要数刚才,他一踩在台阶上,楼道里就凭空多出了一大片厉鬼。 如果他一直想不透这个诅咒,不以为然地上楼下楼,迟早有一天整个副本都会被鬼物毁掉。 至于诅咒为什么只针对他一个人,就完全是出于韩临的意志,他缠上自己了。 准确的说,自从韩临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就隐藏无光的观众席里,像是看一出戏般,恶意满满地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满足于当一个安静的观众,他想要演员成他的藏品,完整的、独属于他一个人。 他操控着牵线的傀儡丝,看着演员在舞台上徒劳地挣扎,却循着他设置的路一步步走。 既然知道了台阶里埋着的是韩临,那岑渐找上门来也完全合理了。 对于岑渐来说,自己充其量就算个沉睡的丈夫,他的目标一直是韩临。 梁再冰之前有思考过岑渐寻找韩临的原因,九成可能是跟他那个毁灭世界的大业有关。 韩临作为游戏bug,对系统的入侵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程度,连SSS级副本都能掌控,说是惊悚游戏的新爹也不为过。 岑渐带着鸿钧那帮疯子,被荆棘鸟和其他大公会严防死守,搞了这么多年也没成功让惊悚游戏降临现实。 现在有了韩临这条捷径,当然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梁再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要不是有复活挂早就被江大会长团灭了。 岑渐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变态的天赋或者道具? 那株妖异的血红色花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梁再冰依然清晰地记得,那种连灵魂都要被吸引着脱离躯壳的恐怖感觉。 难道真的是那个纹身? 梁打定主意,等把韩临解决了就去把纹身的隐秘查清楚。 如果能从根源上解决了鸿钧公会的复活挂,以他们平时残暴不要命的作风,和仇人、仇人家属满天下的“好人缘”,要不了半年就杀灭绝了。 ————— 梁再冰转了转眼球,视线又落在韩临造型扭曲的尸体上。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是谁杀了韩临,把他埋在了他上楼的台阶下。 能解答的恐怕只有韩临自己了。 染着血的眼皮忽然睁动了一下,那双空无一物的漆黑眼瞳安静地睁开,望向他。 “想知道?” 韩临的语气淡然得近乎笃定,像是能读取他内心所有的想法。 不对,他本来就能读心。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个死变态。 但人都诚心诚意地问了,自己肯定上杆子往上爬啊。 主要是他真想知道,逞一时嘴快把关键线索给扔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 “当然。” 说一半梁再冰又一脸警惕地补充道,“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啊,不接受任何附加的交换条件。” 韩临没说话,依然维持着那个前胸贴着小腿的古怪姿势,只有刚才被梁再冰脸强行抬起的脸看着他的方向。 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一动不动。 在梁再冰以为这死人反悔了的时候,韩临平直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你忘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碎片的混乱记忆洪水般冲击着脑海。 血腥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好不容易梳理顺记忆重新被搅成一团浆糊,太阳穴刺得生疼。 ————— 梁再冰恍惚间又回到了302室。 他扶着墙沿往门口走,眼前的视野晃晃悠悠的,不甚明晰,像是一个烂醉的酒鬼。 门锁拧了十几下才转开,他最后有些发怒地把门踢开了。 对门301的住户刚好出了门,听到他踹门的动静微微偏头转了过来,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向楼下走。 韩临。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立刻气血上涌,想也不想就抽出了怨骨。 而陷入回忆的梁再冰却很清楚,这股强烈的杀意并不属于自己,而来自另一个“他”。 他的脚步很急,韩临才刚踩下一级台阶,就被贯穿了心脏,雪白的骨茬从心口刺了出来。 韩临似乎呆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刺穿他胸膛的伞尖,重心不稳向前倒下去,砸在楼梯上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墙角才停止了跌落的过程。 那个永远阴魂不散的恶灵就这么倒下了……吗? 混乱的记忆画面逐渐变得稳固,停留得最久的一幕是韩临被他杀死的那一瞬间—— ——脚下的台阶,多出了一级。 原来,这个诅咒是他亲手缔造的,是他在这节台阶上杀死了韩临。 韩临藏在台阶下的尸体,变成了恐怖的诅咒源头。 当时的梁再冰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担心的只有,韩临有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种走两步都天旋地转的情况下,坚持不懈地给这具死透了的尸体又补了两刀。 补完刀之后,他眼中的视野一瞬间颠倒过来,整个人晕晕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眼皮慢慢阖上,视野越来越小,视网膜残留的最后影像是韩临那张死气的、若有若无微笑着的 第500章一人之心33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但并不安静,风声脚步声咚咚声窃窃私语声一股脑挤进他耳中,梁再冰感觉自己要被吵聋了。 过了大概有几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那些杂音忽然低了下去,最后完全无声。 太过安静,血流在身体里涌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嗵、嗵、嗵…… 均匀而有力的搏动被不合时宜的杂音打断。 “现在,拨动你的表盘吧。” 韩临的语气平淡而轻,像是一声陈旧的叹息拂过他耳畔,梁再冰感受到的却是仿佛触及耳膜的战栗。 异常的混乱状态下,梁再冰脑子费劲地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韩临说的是【一分钟绝望】,那块能逆转一分钟时间的怀表。 韩临什么意思,想让时间退回杀死他之前吗? 如果梁再冰能按照韩临说的话做,就不是他了。 “你会后悔。” 韩临话里没什么情绪,没有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也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一向感情缺乏,哪天这个老僵尸会说人话了梁再冰还得惊奇一下。 你算哪根葱,你大爷我从来不后悔? 即使现在一头栽倒在地上陷入深度昏迷,梁再冰依旧是很不屑的态度。 而旁观着这一幕的梁再冰却很清楚,韩临没有骗他。 当时杀了韩临不仅没有永绝后患,反而亲自打开了毁灭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如果他倒转了时钟,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黎川不会死,他也不会因此入狱,在睡梦中被岑渐捅穿心脏。 还有陈念平,他也不用替江清鉴承受破坏【长命】的代价。 越是假想另一种可能,梁再冰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地陷入无止尽的懊悔,刻骨的仇恨在心头翻涌。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杀掉韩临,为什么? ……等等? 梁再冰混乱一片的思维忽然安静了下来,波涛汹涌的浪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那不是第一次。 梁再冰一帧帧回想过那段混乱不堪的影响。 他真正第一次触碰到第12级台阶,是在杀死韩临,跟着他滚落的身体下楼的时候。 在那之后,诅咒做了什么? ————— 破碎的记忆重新退去,梁再冰身形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韩临脸上那一点细微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个设下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的人不是他。 “第二次机会。” 韩临说的话没头没尾,梁再冰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有第二次反悔的机会,让时间回到他挖出韩临尸体的前一刻。 梁再冰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太好看,“韩临,我像是那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骗的蠢货吗?” “……” 没有回应。 梁再冰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略微收紧,攥住了那本红色封皮的圣经。 【亡灵书】已经翻开,只要韩临回答他,就会被封存在空白书页里。 这可远比让时间倒退,韩临重新被封回水泥里来得牢靠,岑渐也无法和他狼狈为奸让诅咒降临现世。 百利无一害的计划,唯一的难度就是让韩临开口了。 手机和怀表全部定格,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梁再冰都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其实站在台阶上发呆,什么都没有做。 “嗯。” 韩临空洞的眼睛倒映着他,像黑不见底的深潭,没有人知道水下的暗流如何涌动。 算计得逞了,梁再冰却没多开心,总有种又被带进沟里的不祥预感。 转念一想,无论韩临是疏忽了还是故意的,现在被封进了【亡灵书】,还不是随他搓圆捏扁。 那具肢体扭曲的尸体从他面前消失,空白的纸页上多出了一个阴沉的黑发男人,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地平躺着,仿佛一具被整理好遗容等待收殓的尸体。 隔绝外界的无形屏障在同一时间解开。 楼道里已经没有地方落脚,厉鬼被撕碎的身体在台阶上厚厚叠了几层。 梁再冰忍着尸体腐败软烂的恶心触感,往三楼的方向退了一步。 骇人的尸山血海中忽然探出一颗脑袋,头发被血沾得湿淋淋,血珠滑过后颈下颌滴滴答答往下坠,像条被雨打湿的流浪狗。 那只和血一样红的左眼充斥着暴虐和煞气,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离奇地安静了下来。 分明是很恐怖的模样,现在却显得可怜巴巴。 梁再冰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污血,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了,我回来了。” ————— “十一呢?” 梁再冰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十一的身影。 血契的联系告诉他,十一的位置在…… 梁再冰向楼梯上望去,他在302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有人进出的301室,这时候房门大敞着。 梁再冰刚往前两步走上三楼平台,就感觉后背被沉沉地压住。 陈安一声也不吭,就这样圈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血糊糊的脸和头发在他后颈蹭来蹭去,血腥味扑面而来。 梁再冰有点无奈了,推了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并没有推动,也就随他去了。 他在很认真地思考,陈安是不是有分离焦虑,怎么搞得他像是弃养大(男)狗(鬼)的坏人? 不过他俩这造型,大写的“凶残杀人犯挟持无辜群众”,有人路过了二话不说就得报警。 梁再冰盘算着给江清鉴打了个电话,一边往301走。 “怎么样?” 江清鉴先一步开口。 “警察叔叔是吧,我没事韩临有点事,他是台阶诅咒的源头,暂时被我解决了。” 江清鉴稍稍松了口气,没去纠正他的称呼,“怎么处理的?” “他现在被封在【亡灵书】里,具体的待会跟你说,你先帮我查点东西……” 嘟嘟—— 梁再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左右张望着屋内的陈设。 套间布局和302差不多,杂物和生活用品一件也没有,像个没人住的空屋子。 “十一!” 梁再冰提高声量又喊了一声,回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转了几圈,效果很是惊悚。 ————— 500章贺图看作 第501章一人之心34 梁再冰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怀疑变成了忐忑的不安。 十一从来不会不理自己,除非他陷入了极端的危险,自顾不暇。 陈安也意识到不对,没再黏着他,影子一般闪进了主卧的方向。 梁再冰的速度比他稍慢一步,冲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十一站在窗边的位置,撑着窗框半倾身,右手伸了出去似乎抓住了什么。 目前看来灵魂形态形态挺完整的,没遇到什么危险。 陈安跟到了旁边,把十一手里的东西一起拎了上来。 梁再冰盯着地板上那个血糊糊的人形看了半天,拿出块湿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血,才认出来是这人是谁。 南青,那个画恐怖油画的疯癫油画家。 狼狈这个词完全不足以形容南青现在的状态。 他右手骨折了,不自然地向背后的方向扭转,左手手腕以下完全消失,断面还残留着参差的咬痕,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一口咬断了。 对一个艺术疯子来说,手就是他的第二条命,沦落到这种处境对南青来说,大概还不如死了。 自从【一千零一夜】之后,梁再冰就没在副本里遇到过他。 在这个关头出现在韩临住过的房间,怎么看怎么可疑。 梁再冰往南青嘴里塞了点吊命的道具,省得他还没交待出来就断气了。 确认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他又紧张兮兮地把十一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挺完整的,没缺胳膊少腿,身上沾的大片血迹应该是地上那位的。 梁再冰这才放心下来,“怎么就上来了,找了你好久。” 十一同样在看他的脸,“301和那个台阶的气息是一样的,我想找到你。” 陈安幽幽地盯着这个没有失踪自觉的人。 “……咳咳那什么!” 梁再冰给自己呛了一口,自己往坑里跳,把家里的两个男鬼吓得不轻。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福大命大的,想死都难。 梁再冰话说了一半就被十一把嘴捂上了。 冰凉的掌心带着腥咸的血味,指尖不轻不重地扣着下巴和脸颊肉。 “不许说。” 还挺封建迷信。 梁再冰在心里嘟囔几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立flag。 十一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眼神里带着审视,大概是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真的是真的。 梁再冰一脸的真诚,竖起两根手指发誓。 “嗯,相信你。” ————— 十一放开了手,继续刚才被带偏的话题,“我感应到有人入侵了301。” 在陈安发泄一般屠戮着那些厉鬼的时候,十一冰冷地审视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寻找可能让他脱困的生路。 他总是能保持那种客观到可怕的冷静。 十一要是来当玩家说不定比自己强。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梁再冰忽然感觉怀里一重,刚才还被他夸成惊悚游戏未来之星的十一,像只小猫崽似的扑进了他怀里。 “……下次不要这样。” 梁再冰自动从他平稳的声线里脑补出点委屈的哭腔,僵着手轻轻拍他的背,“不会的不会的,以后我出门都顶个锅盖,指定安全。” 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梁再冰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入侵的就是他?” 他踢了踢南青的肩膀,丝毫没有照顾伤员的意思,“来做什么?” 十一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清楚他的目的,我进来的时候他站在床头柜旁边,电脑被打开了。” “他想跑,被我拦住了。” 梁再冰盯着半死不活的南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就看南青身上那些惨兮兮的伤,事实跟十一陈述的不说有点偏差吧,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南青的求生欲本来就只有那么大一点,被十一撞到直接就坦白说了,“你杀了我吧。” 那个寄魂完全不听他说话,面无表情向后拧断了南青的右手。 “怎么破解台阶的诅咒?” 南青阴郁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依旧一言不发。 他根本不知道这只鬼在说什么! 无论十一用何种方法虐待他,南青都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眼底的阴沉和癫狂更甚。 来自天赋的笔刷的出现在他尚且完好的左手中,蘸着在身下汇成小泊的血,快速勾画出几笔色块。 他要诅咒这个自负的小鬼,下到地狱去接受磷火焚烧。 他没担心过诅咒反噬,至多不过是再死一次。 “额啊——” 南青的眉头狠狠皱起,嘴角扭曲着不断抽搐,他的手,没知觉了。 十一重重踩住他的手腕,“你的选择只有,回答或者死。” 天赋技能被打断,自杀对于南青来说都变得困难。 他献祭了左手唤醒诅咒之物,至于结果…… 梁再冰看着南青的表情一言难尽。 ————— 梁再冰大大咧咧往床沿一坐,抱起来那台笔记本敲了几下。 黑屏,开不了机。 “来干嘛的,老实交代。” 南青的生命值只剩下岌岌可危的十几点,而且还在快速下滑,就连睁开眼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会让他感到极度的痛苦。 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眼皮,身体艰难地向左转了一些,仰着下巴去看那个人,那幅未完成画作的主人。 血液滚落进眼里,视野被蒙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南青仰头望着他,只觉目眩神迷。 梁再冰抱着电脑半蹲在他身前,纳闷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傻了?回话。” 南青晃神了一会,毫无征兆地咳嗽起来,鲜红色的血不断被从肺里咳出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梁再冰的裤脚,本就凌乱的布料再次印上一块血手印。 梁再冰已经麻木了,也没扯开他。 “我说你反正也活不长了,有什么必要对岑渐那个死变态这么忠心?你不是不乐意帮他做事?” 南青又咳了一阵血,喘息变得断断续续,“咳咳——他说毁,毁掉…这台电脑就,让我去死……咳咳咳!” 梁再冰抱着那台死机的笔记本,忽然有种要倒霉的预 第502章一人之心35 “电脑里装的是什么?你肯定知道。” 梁再冰压着心底的不安,语气依然是强硬而笃定的。 南青的咳嗽声变得微弱,连呼吸也几不可闻,显然是不想也做不到回答他的问题了。 生命值归零的时候,他就能回到死亡温暖的怀抱了。 这次,会是永远。 梁再冰看着他这副要死的倒霉样,忍无可忍,从背包里掏出了装【血宴】的玻璃瓶。 仅剩的一颗血珠仿佛一只流萤,在瓶中轻微地晃动着,闪烁着浅红色的微光。 血珠从无意识张开的嘴唇之间被含了进去,顺着食管滚落进胃里,化成缕缕血线迅速蔓延全身。 南青因为失血而苍白发灰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呼吸逐渐平稳绵长,但还是闭着眼装昏迷,不肯看他。 梁再冰啧了声,伸手去拨弄他的睫毛,南青紧闭的眼睑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还装,你再不醒我只能换陈安来叫你了。” 陈安默默上前了一步,摩拳擦掌中。 南青最终还是没能装下去,缓了缓重新抬起眼,眼底那股颓废的死气更甚。 “为什么不让我死?” 梁再冰一脸的深沉,抛出来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因为你想死。” “什么?” 南青怔愣了几秒,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刚才还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青年,俯下身恶狠狠地揪住他的领子,表情像是吃了枪药。 “我不想让你舒舒服服地领盒饭,懂?” “赶紧交待,别逼我上刑。” “你再继续装哑巴,把我最后剩的【血宴】浪费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活着特么比死了还痛苦是什么感觉!” 眼前的青年絮絮叨叨骂了他半天,翻来覆去的就是恐吓他,但是当那两只寄魂要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又会不动声色地按住他们。 真是……奇怪的人。 南青叹了口气,倒也没有继续寻死了。 “我告诉你。” “……你嘴硬也没用,我非把你嘴撬开不可……” 梁再冰念到一半的词卡壳了,顿了一秒后非常自然地换了词,“行,那你交代吧。” ————— 南青并没有直接回应那台电脑的隐秘,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的灵魂被他收走了,你知道的吧?” 梁再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南青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他为什么对岑渐这么忠心耿耿的问题。 这个猜测是他在【无归路】对上路易生的时候发现的,现在也算是得到亲口证实。 “是。”梁再冰点了下头,“你要告诉我他开了什么挂吗?” “是他的天赋,”南青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疲倦地合上眼,“被诅咒的邪恶天赋。” “我开始并不想进入鸿钧,我只想画自己的画,公会意味着琐碎和烦劳,我不喜欢。” “但是岑渐找到了我,在副本里,参与玩家我都见过,里面没有他。” 岑渐仿佛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然后他把你给绑架了?”梁再冰挑了挑眉。 南青厌恶地抬了抬眼皮,从梁再冰的视角看着像翻白眼。 根本就是吧! 梁再冰一想到南青这种变态艺术家都会被气得翻白眼就想笑。 “他邀请我加入鸿钧,我拒绝,然后他直接抽走了我的灵魂。” 梁再冰摩挲着下巴,展现出了十分缺德的研究精神,“展开说说。” 南青撑着地板坐起,用油画笔刷的尖头划开了右手臂的衣料。 沾着血渍的皮肤上显露出一条无比规整的直线,从肘窝直连到掌横纹。 “从这里。” 很奇妙的说法,灵魂居然真的能依靠一条皮肤表面的伤口,从肉体中完全抽出。 梁再冰盯着那条黑线看了一会,想起了路易生前胸那道倒十字的纹身,“路变态锁骨上那个也是吗?” 南青点头,“鸿钧的所有人身上都有类似的印记。”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真实的他们早在遇到岑渐那一天就死了。 梁再冰若有所思地想了几分钟,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那你们是怎么做到,在副本里死多少次都能无限复活的,和岑渐身上的彼岸花纹身有关系吗?” 南青指尖扣着那道不起眼的纹身,话语里是毫不遮掩的恨意,“灵魂被剥离之后会变成花瓣,长在他身上,只要他不死,我们就能通过公会内部的法阵重塑身体。” ————— 梁再冰怔愣了一瞬,南青的说法既视感太强,尤其是他还刚经历过。 S级玩家拥有信物,在死亡的时候信物可以消耗大量积分复活玩家,也可以被旁人触发。 简直是……一模一样。 很自然地就可以推断出,他们的灵魂同样被封锁在【信物】中,牢牢掌握在游戏手里。 游戏觉得他们有用,就开恩一般允许他们重开一局。 认为玩家的价值已经耗尽了,就用他们的灵魂去喂养白塔。 呵,真是好算计。 想到那些心心念念盼着升上S级,就能活得轻松些不必担心过得朝不保夕的玩家,梁再冰心底就涌起深深的恶寒。 他们甚至是幸运的,和惊悚游戏的捆绑没有那么深。 S级玩家呢?表面上风光,不过是被圈在养殖场里的羊,好吃好喝养着,偶尔被剃了毛去卖,长肥了跑不动了,就直接杀掉吃肉。 梁再冰抬起头,眼神仿佛一柄锋利的刀,直刺进南青眼里,“你们没有信物,对吧。” 南青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松释然的笑,“对。” “你要来结束这一切了吗,我的缪斯。” 梁再冰总有种被狂热信徒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不由得紧张兮兮地攥住怨骨,“你又想用【神曲】阴我?” “不会,”南青拒绝得果断,但说话依然疯疯癫癫的,“……无法将你永远留在画布上,真是遗憾啊。” 梁再冰盯着【神曲】的画布,坏点子生成中。 “行啊,既然不画我,就把岑渐画上去。” “当然可以。” 南青叛变了个彻底,答应得无比干脆。 来自地狱的白骨支起画架,油画刷饱蘸着鲜血,漆黑的画布上逐渐形成了一副血腥诡异的画 第503章一人之心36 漆黑的底色上泼着大片大片未干的鲜血,血泊的中心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只手却卡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下笔的动作。 “你还没有回答我,电脑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南青刚才给出消息太过惊人,梁再冰都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万一南青咒杀不成功,自己被反噬,他上哪去再找个知道内情还这么好骗的活口? 被打断创作的南青面色很阴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虽然他看人都这个眼神,但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 比如他对梁再冰的看法,就是一具需要用颜料涂抹到最浓艳,在画布上保存到永恒的艳尸。 梁再冰单手抱着电脑,毫不客气地跟他对瞪着,显然没有看懂变态艺术家的弯弯绕绕。 僵持了几分钟,南青率先放弃了,完全无法沟通。 “电脑里是向论坛创立者收购的后台权限,而且是唯一的。” “什么意思?”梁再冰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南青指的论坛当然是Vengeanceismine.,那个藏污纳垢诞生了无数杀戮和诅咒的赛博地狱。 论坛的唯一管理员权限被销毁,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遏制诅咒的蔓延,论坛里累积的恶念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把整个世界毁灭。 尤其在Vengeanceismine.本体是诅咒的情况下,除了从源头解决,一切技术手段包括黑客,都是毫无用处的。 在梁再冰选择砸碎那节台阶,并且拒绝回溯时间的时候,南青在同一时间毁掉了唯一能锁住论坛的“钥匙”。 他一步步走到了覆水难收的境地。 心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梁再冰颓然地松了手,任由电脑跌落在地上,屏幕被磕碎一大片蜘蛛网。 沮丧茫然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很不相配。 南青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拿起画笔。 梁再冰恍然看着那片血色中竖起高塔,纯白圣洁,和尸山血海的诡谲画面格格不入。 唯一站立着的人影被刻画得愈发细致,即使只有背影也能认出是岑渐。 苍白瘦削的手抬起,黛色的血管凸起,仿佛能看到血液涌流的生动。 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按在了白塔肃穆的石雕门柱上,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触碰到白塔,居然是在油画里。 按照传说岑渐能向白塔许一个愿望,无论你期待的是神迹还是灾难,都能被恩准。 怎么看南青画的都是岑渐打通世界毁灭结局的结算画面吧! 说好的诅咒呢,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梁再冰的眉头紧紧皱起,做好了随时打断南青的准备。 一旦他有背弃约定的打算,就先送他去见他们会长。 ————— 异变在这一刻发生,岑渐的手在接触到白塔的瞬间,仿佛瓷器裂纹一般的血丝爬满了整座高塔。 岑渐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被一圈圈血痕缠满,反噬的咒文如影随形。 然后是崩解和倾塌。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南青偏开头,咳出了几口淡色的血沫。 过度的失血让他的头脑一阵阵晕眩,心脏亢奋地狂跳着,将脉管里所剩不多的血液泵向全身。 心脏随时会因为过大的负荷骤然停跳,南青的目光却从始至终只落在一个地方。 他的画。 他的孩子。 他灵魂的碎片。 梁再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难以理解,“这就是你对岑渐的诅咒?” 进副本时的规则十分清晰,通关的玩家可以获得一个无限制的愿望,无论是现实和惊悚游戏里,许愿达成后玩家会永久退出游戏。 而触摸到白塔同样可以许愿,暂时还不能确认和通关奖励是不是两条渠道。 第一个可能,两者都可以满足愿望,互不冲突。 第二个可能,通关的玩家通过触摸白塔的方式来许愿。 这两条路会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系统颁布的任务是【阻止世界的沦陷】,他之前问过江清鉴和伊万,他们也是同样的回答。 绝大部分玩家应该都是相同的任务,但是存不存在反方阵营…… 重新活过来的南青变回了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身体斜斜地倚靠着衣柜,再无力量支撑自己。 梁再冰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揪住衣领把人扯了起来,“还能喘气就别给我装死人!” 南青萎靡地张了张口,幅度很轻微,淡色的血液顺着唇角溢出,“……嗬呼……你问吧,短一点……” 梁再冰是真恨不得把莫秋萍抓来给他扎两针,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他玩你画我猜。 “你画的这幅画里,岑渐会死?” 南青艰难地点了下头,神情却是愉悦而轻松的。 梁再冰松了口气,还好,这货还没被岑渐驯出斯德哥尔摩。 “你的任务是阻止世界沦陷吗?” 点头。 梁再冰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作为鸿钧资深成员,南青居然没有被分到反派阵营的任务吗?难道副本就给让岑渐一个人当光杆司令? 他继续追问,“岑渐的任务呢,也是这个吗?” 南青又吐出一口血,“呼呼……嗯,对……” ————— 抓着领口的手被松开,南青被提起来一点的身体跌回地上,喘息声更重了。 梁再冰已经没有闲心管他了。 他没有怀疑南青陈述的真实性,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副本提示里被忽略的一句—— 【警告:全员失败后,副本将彻底关闭】 如果岑渐是“让诅咒降临”的反方阵营,这句警告就是完全不成立的废话。 非此即彼的结果,至少会有一方达成胜利,也就意味着副本不会关闭,这和系统严谨的规则是违背的。 那现在岑渐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杀了自己这个所谓的“救世主”,跳楼自杀,接近埋葬韩临的台阶诅咒,又毁掉了论坛后台…… 呼吸猛然停滞。 是第一条路。 岑渐不打算走主线,他要毁掉这个世界,然后向白塔许愿,让灾厄和诅咒都降临到现 第504章一人之心37 当岑渐的夙愿达成之后,死还是活着也无足轻重了,通关从来就不是他的目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岑渐,然后杀了他。 梁再冰紧急拨通了江清鉴的电话,“岑渐在哪,我现在就要找到他。” 江清鉴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速飙得很快,轮胎和路面摩擦出刺耳的杂音。 “我在追,他刚才往小区西南方向走了。” 韩临留下的诅咒消失了,岑渐自然没有再来的必要。 江清鉴目不斜视地盯着车前那道黑影,“伊万绕到了他前面,三分钟之后可以堵到他。” 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珠子被从车窗抛出,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化成了一阵轻烟飘散开。 与此同时,不可见的高天之上,出现了一道浅灰色的半球形屏障,阴云笼罩住了一大片楼宇。 【使用道具:方圆】 【效果:封禁直径5千米的圆以内区域,锁定有灵异波动的物体并限制其出入,持续时间20分钟】 被阴云笼住的来往行人,只觉得天色似乎暗淡了些,无所察觉地穿过雾气屏障的边缘。 而岑渐的身上则染上了无比刺目的红,仿佛警报灯闪烁。 白色的人形潮水一般涌了上去,要将他完全绞杀。 下一秒,这抹红色突兀地从他视线范围内消失。 吱—— 江清鉴猛地踩下刹车,【方圆】的感应里,岑渐消失了。 “他去找你了。” 这个猜测并没有实际上的依据,而是出于无数次从生死间逃脱的直觉。 梁再冰从混乱的背景音里捕捉到这一句,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警惕地盯着周围。 岑渐凭空地出现在他身前,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仿佛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久。 “有想我吗?” 【铃】清脆的响声变形成刺耳怪异的嗡鸣,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定格,所有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 他看到十一挡在自己身前,陈安燃着火焰冲向了岑渐。 他的动作太慢了,只来得及把手伸进口袋里,就看到了眼前飙出的血。 十一和陈安的影子消失了,岑渐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用道具和诅咒之物,只是轻飘飘一抬手。 “再见。” 梁再冰仿佛被无形的手术刀割开喉咙,颈动脉中喷出的血几乎飙到了天花板。 他重重倒了下去,眼前的世界极速变得灰败黯淡,脚步声向着南青躺着的角落走去。 死亡。 ————— 梁再冰猛然停住了按拨号键的手,“十一,你们回来。” “怎么了?”陈安有些迷惑地偏了偏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没能得到回答,就被强制召回了【灼焰之瞳】里,封存在这颗小小的血红色晶体中。 十一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然后回到了那张旧照片上。 短短十秒,梁再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他飞快地取出装在外套口袋里的怀表,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定格在12:00的指针不知何时向前倒转了,秒针正在一格格向前走,再过一分四十秒就会回到原点。 【使用道具:一分钟绝望】 【效果:旋转表冠,回溯一分钟,每个副本仅可使用2次】 在岑渐出现的那刻,【铃】的幸运值buff被触发,才让他有机会把怀表回调。 生怕时间太短露头又被秒,梁再冰还特意把两次机会都用了。 两分钟的回溯,能做的事情很少。 死亡前的记忆太短暂,梁再冰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血契被切断那种钻心的刺痛。 所以一复活梁再冰就着急忙慌把他俩收回来了,生怕一会被误伤。 只是一个照面就能抹除两只寄魂,岑渐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 从病栋大楼跳下之后,岑渐像是摆脱了一直禁锢住他的束缚,脱离身体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鬼。 自己还偏偏拿他没办法。 用力掐了把手心,梁再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混乱绝望被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 我还治不了你了? 打败恶魔的方法,当然是召唤更强大的恶魔。 这种高风险的脏活还是让韩临来干比较合适。 梁再冰没犹豫,翻开【亡灵书】,撕下了唯一有内容的一页。 韩临像是一具从千年古墓中挖出的尸体,周身萦绕着阴冷的陈腐气息。 那双空洞的眼睛投向他,和被【亡灵书】控制的其他厉鬼没有任何不同,沉默少言,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提线木偶。 梁再冰却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恐惧着木偶外壳下凝视着他的深渊。 他保持着面上的冷静,“从现在开始,无论有什么人或者鬼袭击我,你都要第一时间保护我,不可以有犹豫迟疑,不可以失败,在我安全的前提下,杀掉威胁我生命的东西,懂吗?” 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长段,韩临给出的唯一回应就是点了点头。 像块木头,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 梁再冰还嫌不够保险,又取出怨骨。 【怨骨】和【血咒】融合之后产生的新效果他还没尝试过,他没心思管那个会永久下降精神值的副作用,成还不是不成就看这一票了。 精神值跌到0,被始祖夺舍也好过看都没看明白就被秒杀。 掌心划开,鲜血滴滴答答地融进血红的伞面上。 始祖的亡灵在他身上复苏,庞大而恐怖的气势顷刻扩散开来。 梁再冰闭了闭眼,感受献祭带来的变化。 身体的感应变得很模糊,难以言喻的能量充盈在身体的每一处,他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一个真正的恶灵。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像撕包装袋一样拧下鬼物的头颅。 被灰尘蒙住的镜面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苍白妖冶,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和癫狂。 镜中的倒影抬起眼,血红的双瞳贪婪地凝视着那具鲜活的、即将属于他的身体。 梁再冰忽然睁开眼睛,狐疑地看向那块斜对着他的镜面。 他眨眨眼,镜面里的倒影也同样朝他眨眼,没有任何异样。 ————— 最后几章好难写我跪下了꒦ິ^꒦ິ 而且这个星期一直很忙,每天上班还要算数据赶组会写综述,昨天开完组会回寝室已经九点多了晚饭都没吃´ᯅ` 赶完这章通宵写综述去了╥﹏╥周天还有 第505章一人之心38 真当我是恐怖片菜鸡是吧,鬼都贴背后还觉得自己太紧张出幻觉了? 梁再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完全无视了“始祖”搞的小动作。 怀表的指针向着“12”的刻度嗒嗒嗒走着,离十二点整只差二十三秒。 同一时间,梁再冰的系统面板上不断弹出精神值下降的提示。 【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永久-1】 【当前精神值:85/99】 【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永久-1】 【当前精神值:84/98】 …… 梁再冰注意过时间,大约20秒精神上限就会掉一点。 也就是说,在不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的前提下,他最多只能开不到半个小时的“无敌”。 强大的感觉是很让人着迷……如果他的精神值没有库库往下掉的话。 而且自从向【怨骨】献祭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一百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恐吓着挑唆着,要他也一同下地狱。 所以这个狗屁【血咒】果然是岑渐派来坑他的吧! 能仅退款不,把原来清纯不做作的怨骨还我! 这时候他反倒希望岑渐赶紧来了,他的时间根本耗不起。 不幸中的万幸,岑渐没有跟他玩拖延战术,秒针走到58的时候,那张让人胃疼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再过两秒他就可以领盒饭了。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两分钟前的他了,左手牵着韩临右手握着怨骨,就没在怕的。 岑抬手点了点下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造型怪异的一伙人。 “你预测到了,还是……” 岑渐略勾了勾唇角,“逆转时间。” “没意义,结局是既定的。” 梁再冰扯了扯嘴角,回他一个冷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岑渐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再冰看见他绕过自己,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南青就躺在那里。 岑渐瞥了一眼身侧的画布,漫不经心地评价道,“你的水平退步了。” 南青蜷缩着靠在衣柜边,极度的虚弱让他无法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纤细骨感的手轻轻搭在了颈侧,按住,用力。 很快,南青永远停止了呼吸。 岑渐转回身,病态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副和煦的笑,“让你们看到家务事,见笑了。” 即使怨骨尖锐的伞柄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 血红的伞面闪烁着,快速吸收着魂体中的能量。 如果是还是原来的身体,岑渐已经死透了。 变成鬼之后,被刺穿心口还没事人一样,微笑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很久没有见过路了吧,有想他吗?” 梁再冰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路易生。 自从【无归路】之后他还真没见过路易生,公会也没他的影子,小道消息传他被岑渐杀了。 当时梁再冰还在心里笑这帮观众异想天开,路易生毕竟是鸿钧的骨干,岑渐手下第一狗腿,哪有这么容易被“优化”掉。 但是看到岑渐料理南青那个利索劲,说不定还真被他们猜中了。 “怎么,担心?” 梁再冰被他的形容恶心了个激灵,“别膈应我了,我担心他?” 准确来说,他担心的是路易生走得太安详。 路变态你一定要死不瞑目抱憾而亡啊! “听到这个他会伤心哦。” 岑渐笑得那叫一个温良,像撮合单位新同事相亲的知心领导…… 个鬼啊! 梁再冰忍无可忍,怨骨更加用力地刺进岑渐胸膛里,“能别浪费时间了不?痛快点,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打完收工,绝不耽误下班时间。” “我杀了他。” “杀就杀呗,关我……” 梁再冰没能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向岑渐的眼神愈发恐怖。 要知道“鸿钧”作为神人又多又纯的反人类公会,成员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比如南青这种卖得毫不犹豫的,还有苏常夏那种鸟都不鸟的。 在这群人里,路易生居然算得上是最敬业的,好歹是真的爱折磨人,除了好事什么都干。 连公会骨干都能随便杀了,伺候这位大会长的难度比李莲英伺候慈禧太后还不遑多让。 梁再冰一脸满不在乎,“对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恐吓吗?” 岑渐鬼魂肉眼可见地变淡,唇角却勾着玩味的笑。 “因为你。” “?” 这个变态又在打什么哑迷? “知道我为什么直到【红月】才找上你吗?” 你之前根本就不下本,鬼知道你在哪个坑躺着? 梁再冰没说话,那股子不爽的无语直接挂在了脸上。 “路把你藏起来了。” “他说——” 岑渐忽然倾身,亲昵地贴着青年的侧脸,“找到了新玩具,很有趣。” ————— 梁再冰这下是真愣住了。 岑渐所说的内容太过诡异,离奇到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的程度。 什么意思? 路易生跟岑渐瞒报了他的存在,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被鸿钧的会长盯上? 记忆回溯到最开始,梁再冰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公会大厅见面。 “如果你想了解‘鸿钧’的话,不如问我。” “……要加入吗?我可以给你开后门,毕竟我可是梁先生的忠实观众。” 如果岑渐根本没有授意路易生招揽自己,那当时路易生找他,单纯是看自己顺眼? 之后一直追着他杀,是因为被自己拒绝就因爱生恨??? 梁再冰越想越觉得惊悚,该震撼于这个变态恨得深沉吗? 呸呸,被岑渐拐进去了,现在想这个没用的干啥。 梁再冰甩了甩头,眼神刻意带上了狠戾,“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在意也不感兴趣,顺便说一句,我现在精神不太正常,你说话最好抓重点。” 刚才被岑渐带跑题了,精神值已经降到了70,脑中那阵混杂的鬼笑也越发尖锐,让人不由自主地变得躁狂。 刚献祭的时候只是想喝点人血,现在有点想碎尸了。 嗯,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目标。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握着怨骨的手腕,视线微侧,看向了一直在旁边cos尸体的韩临。 “杀了他。” 失去了那颗洞察人心的剔透心脏,呆板的、顺从命令的韩临是再锋利不过的刀。 ———— 跪下了,感觉需要有人在屁股后面抽我才能码字´ 第506章一人之心39 在梁再冰察觉之前,岑渐就蓦然抽身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像是被红色的丝线轻轻绕住。 那道伤口狰狞地张裂开,蔓延成了一道横贯的裂口,头颅摇摇欲坠地向后垂下,仅依靠着没被截断的颈椎连在一起。 躲闪之下,怨骨的伞尖被动脱离了身体,表面血光浮动,似乎不满意自己的猎物被抢走。 梁再冰看得嘴角抽了抽,岑渐摆明了没把自己和这把破伞当回事。 刚才躲都不带躲的,一对上韩临就立马严阵以待,就这样还被削掉半截脖子。 对比之下,梁再冰心里难免生出点不爽的情绪。 都献祭了水平还这么拉胯,那个劳什子始祖不会是个骗子吧? 岑渐伸手扶住了歪斜的头颅,没有再度后退而是半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了那台碎成雪花屏的笔记本电脑。 那台装着Vengeanceismine管理权限的电脑。 捡电脑的半秒里,外露的森白脊椎被完全切断。 啪嗒—— 头颅滚落在脚边,那双漆黑的眼却是安宁而欣悦的,仰头望向粉碎的电脑屏幕。 彻底死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呼吸和心跳在同一时间暂停,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仿佛陷入了时间暂停的缝隙,只有意识还活跃着,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动。 死一般的寂静。 穿堂而过的夜风,行道上沙沙作响的灌木,邻居翻身的细微窸窣声,楼下急促尖锐的警笛……在这一刻都归于沉寂。 屏幕中的白光愈发耀眼,投射在空气中,模糊汇成一个纯白的轮廓。 高大、巍峨,仿佛永恒。 心脏仿佛被重重叩动,梁再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不断放大的影像。 白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论坛后台的电脑里? 韩临停止了袭击的动作,安静驻足平视。 仿佛一片跨越亿万年的碎石,仰望着天空中悬挂着着的另一块“石头”。 他们存在的年岁甚至一样久。 震惊过来,梁再冰的脑子很快活络起来,试图分析着眼前诡异的画面。 白塔和论坛的关系……难道,论坛是白塔的起源? 他心里隐隐有了个更加恐怖的猜想。 恐怕整个惊悚游戏,都是诞生于这个不起眼的论坛。 不,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普通的论坛,是汇聚了人类所有阴暗幽微的“原初之恶”。 惊悚游戏就脱胎于这种“恶”。 ————— 难怪……难怪…… 梁再冰在这一瞬间恍然明白了许多。 为什么无论如何晋升都无法接触白塔,为什么没有人能离开这个游戏,为什么惊悚游戏圈养玩家的灵魂……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从与生俱来的恶念中出生的。 这种刻写在人性里的东西,只要还存有思考的能力,就绝无可能被清除。 只有现在,回到一切的开始,他们才能触摸到。 梁再冰收敛心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塔的雏形。 岑渐半蹲下身,捡起掉落的头颅重新安回颈项上。 他抬起手,毫无阻隔地贴上白塔纯白的表面,先是沾着血的指腹,然后是掌心…… 这一幕和油画上浓烈黑与白的轮廓完全重合。 南青的“诅咒”成为了现实。 梁再冰依然不懂,这为什么能被称之为诅咒。 岑渐面对着这座高悬的塔,嘴唇轻微地张合,把最恐怖的噩梦字字念出。 梁再冰的身体依然被禁锢着,无法阻拦。 他拼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做到转转眼珠,韩临站在他身边,同样无动于衷。 梁再冰那个气的,这个死人真的没有消极怠工吗? “让过去的成为现在……” “让死亡的真实代替虚假……” 岑渐的声音很低,却能很轻易地听出他上扬的尾音。 现在就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一刻。 “来吧,属于我的世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休止符砸落,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 血色的裂纹爬满了高塔的表面,仿佛皮肤被撑破到膨胀裂开的人,露出了内里森森的肌理。 而触摸白塔的岑渐,也寸寸崩裂,像是一只被摔得粉碎的茶盏。 很快,碎裂的瓷片也消失无踪,岑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白塔摇摇欲坠。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在这时候,梁再冰才终于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他想也不想就纵身跃向白塔。 【始祖】的灵魂在他的躯壳里哀鸣,惊恐尖叫着想让他远离,现在的白塔和即将失控的核反应堆没有任何区别。 他会粉身碎骨。 梁再冰想要他的世界,那个普通到乏味、人们如蚁群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世界回来。 那些恐怖的血腥的阴暗的诅咒,由他们来承担就足够了。 手覆上皲裂的石砖,他却忽然沉默了。 白塔能实现愿望,如果是两个冲突的愿望吗? 不,不可能,他做不到。 惊悚游戏的降临无法阻止,他还有选择吗? 即使许愿脱离游戏,回到的也只是被诅咒入侵得千疮百孔的现实。 ————— “准备好了吗?” 韩临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距离传来,近到一偏头就能蹭到对方的发梢。 什么? 梁再冰没有回头,被各种思绪占满的大脑艰难运转,才听懂这句简短的词句。 蛛网似的裂纹爬上他的皮肤,血流像炙热的烈火,舔舐过身体的每一寸。 “和我一起离开。” 韩临神情宁静漠然,被【亡灵书】操控的呆滞仿佛恍惚闪过的错觉,已经找不到一点残存的痕迹。 他的身体同样在碎裂,同他一起在死亡漆黑的怀抱里坠落。 谁要和你一起死? 梁再冰没有留给他一点多余的视线,死死盯着白塔,破碎的词句被无比艰难地吐出。 “我想要……” “所有灵魂都得到自由和解脱……” 系在腕上的【铃】剧烈震动着,铃声连成一片安宁的音节。 这片废墟中闪着光的羽毛不过片刻就被撕碎。 听力在同一时间被剥夺,如死亡一般沉溺的安 第507章一人之心40(完) 寂静的水底开始沸腾,涌动着喧嚣的杂音。 【警告!警告!白塔发生异变!】 【白塔崩塌中,请玩家立即撤离危险区域】 …… 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嘈杂刺耳,梁再冰只觉得吵闹,想要抄起枕头把这个破闹钟给砸了。 【受到庞大能量冲击,玩家天赋技能发生更改】 【天赋技能:蝶变】 【技能描述:当蝴蝶飞跃高塔,他即是改变本身】 【昨日与明日,只在蝶翼的瞬息】 【蝶变效果已触发,对当前副本发生不可逆更改】 什么天赋技能……? 梁再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来着,怎么又是系统警报,又是天赋变异的? 每次他的破天赋有点啥变化,都准没好事。 后脑勺硬硬的,什么东西硌着我。 等等怎么感觉不到我的手和脚了??? 失去知觉的惊恐感让他疯狂挣扎起来,试图确认自己还有手有脚,没有被什么厉鬼偷走。 手脚的感应还是约等于没有,努力了大概五分钟,梁再冰才勉强感觉到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控制着它很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包裹着他唯一有知觉的手指,很温暖。 “冰,你醒了吗?” 梁再冰转动着锈成一团的脑子,费劲地分辨着。 这声音……是伊万吗? 听到熟悉的嗓音,那种被隔离在真空中的惴惴不安终于落回了实地。 梁再冰很轻地叹了口气,勾了勾食指,去贴伊万的掌心。 伊万的回应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痛痛痛—— 要不是还感觉不到舌头和声带,梁再冰已经惨叫出声了。 人形北极熊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脆弱的地球人! 不过痛归痛,他好像能感觉到右手的存在了。 后脑勺还是好痛,哪个王八蛋偷偷给他来了一闷棍。 枕的地方也不舒服,像是盖了硬床垫的硬木板床,难受。 他的不舒服大概表现在了脸上,手指摁着他的眉心揉捏着,触感很怪异。 带着薄茧的指腹很快从他眉梢移开,落在眼皮上,轻轻地往上提。 眼前的漆黑被一线越来越亮的光取代。 梁再冰没忍住眯了眯眼,又重新睁开。 他仿佛被从鬼压床中惊醒,呆呆地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方向。 黑色的车顶,天窗没有拉开,微凉的晚风从降下的车窗吹进来,卷着发梢飘飘悠悠地浮动。 伊万低头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睛满溢着贝加尔湖的水波。 感谢主的庇佑,让我再次见到你。 ————— 冷风的温度让人稍微清醒了点,梁再冰想坐起来,手却不听使唤,只有知觉,完全动不了。 “伊……伊万,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青年的嗓音异常的沙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话完整地说完。 “没有,很健康。” 他感觉到手被牵着拉起,接着出现在眼前。 伊万单手圈着他两只手的手腕,好让他看清。 手背的皮肤上沾了点灰尘和血,没有明显伤口,还好好长在胳膊上。 梁再冰松了口气,想起什么又立马警惕起来。 “那就是腰,我的脊椎是不是出问题了?” 伊万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托着他的胳膊把人半抱起来,转了个方向面朝自己。 梁再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直躺在伊万大腿上,难怪硬邦邦的,骨头和肌肉都膈得慌。 伊万把人半抱着按在怀里,手伸进薄外套里,顺着脊背凸起的轮廓摩挲,从后腰一路摸到肩胛。 “你看,好好的。” 梁再冰脸蒙在伊万胸前,吸一口气扑进鼻腔的都是冷冽的雪味。 本来呼吸就不太顺畅,这下被摸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连忙开口阻拦,“先……先放开我,好痒。” 不幸中的万幸,他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应该是短暂麻痹了。 滴滴—— 车喇叭被摁了两声,梁再冰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坐在副驾驶上的背影非常之眼熟。 他往右偏了偏视线,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微眯的桃花眼。 “到医院了,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梁再冰尴尬得差点想跳车,也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不支持。 伊万没回应,拦腰抱着他拉开车门下车了。 江清鉴也下了车,什么也不说,就挂着那副瘆人的狐狸笑站在两人面前。 “我来。” “不需要你。” 伊万面无表情,揽着梁再冰的膝弯和肩膀的手都不带动的。 “我说!”被夹在两个神经病中间,梁再冰终于忍无可忍,“给我租个轮椅会死吗!” ————— 梁再冰被轻手轻脚地放在轮椅里,推着扶手往急诊的方向移。 “……所以后来白塔碎掉了?” “对,是你做到的,”伊万略垂下头,剔透的蓝眼睛盈满笑意,“冰,你是奇迹。” 梁再冰被肉麻得牙酸,嘟嘟囔囔反驳,“禁止捧杀昂。” “最后结局怎么样,我们都回来了?” 周围的景物太过熟悉,梁再冰一时半会竟然分不清是副本还是现实。 “副本融合了我们的世界,惊悚游戏……”江清鉴顿了顿,语气算不上轻松,“结束了。” “结束?怎么可能?” 梁再冰一脸懵逼,“刚才我还收到系统提示了,就二十分钟前。” 说着他就去翻隐形光屏里的通知,光是警报和提示就有七八十条,后来干脆全跳过,直接看副本结算。 【¥&*#最终副本$!*%出现未知错误,即将全面降临现实】 【倒计时:1:47、1:46……】 【游戏降临成#&成功】 【已更改**】 【副本已通关】 【游戏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 【通关评分:SSS】 【达成隐藏结局:无非一念】 【AgnusDei,quitollispeccatamundi】 (上帝的羔羊,背负世界上的罪) 【将世界从地狱中赎回的】 【不过是一颗心】 【奖励积分:999999】 【打赏积分:0】 梁再冰粗略看过一遍,眼睛黏在奖励积分上就不动了。 我去,这破游戏临了倒闭做了回人,这吉利数,换成现金能在首都内环买别墅了。 ————— 恭喜主播逃离惊悚游戏这个大型精神病院! 估计再有两三章收尾,就开始写番外了,打赏可以砸给我了つ♡⊂ 作话放了贺图↓,转发有新饭,点进去点点赞ദ്ദി˶>ω< 第508章愿望 从结算来看,对白塔许的愿望在【铃】和天赋的加成下达成了。 也就是说,因为生前的痛苦和怨念形成的厉鬼,不会再被仇恨驱使。 失去了仇恨,自然也没有了残杀人类的力量和想法。 在惊悚游戏全面降临的背景下,厉鬼和人类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至于后面这颗隐藏的雷会不会爆炸…… 算了,程序能跑就别去管bug。 梁再冰向来秉持着“大不了就去死的”乐观精神。 但是为啥总有种忘了重要东西的感觉……? “嗯,不舒服吗?” 伊万半弯下腰,平视着他出神的眼睛。 青年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再冰对着积分流了会口水,才猛然想起遗漏了什么。 “!” “我的愿望!” 说好通关副本能许愿的呢? 我的愿望呢?给我亏空了??? 虽然还没想好许什么愿,但是你别管,我就要! 江清鉴瞥一眼他脸色,就知道这个小祖宗又要开闹了。 急诊部里挤满了各种病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被车撞得胳膊折成三段的,还有被担架抬进来神志不清的,都等着医生抢救。 在这闹起来显然不合适。 于是非常有公德心的江警官轻咳了声,提醒他,“通知都看过了,你确定?” 梁再冰压着脾气,把系统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真在犄角旮旯找到了。 【获得道具:白塔之心】 【祂在俯身向人间】 【聆听你的心愿】 【效果:达成一个无限制的愿望】 刚才还着急忙慌恨不得跟系统自由搏击的人,立马变得安静如鸡。 “……见了鬼了,还真有。”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这么抽象的事甚至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触发【长命】效果复活的时候,系统扣了60万积分,梁再冰当时气得就差去伊甸城里拉横幅报讨薪了,也是江清鉴提醒的他。 为什么尴尬的时候总能碰上这货! 被毫无缘由瞪了一眼,江清鉴依旧是笑吟吟的,很自然伸手捋顺了青年额前乱翘的碎发。 “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 “你当生日吹蜡烛许愿呢?” 梁再冰嘟囔了声,“幼不幼稚?” 刚吐槽完幼稚的某人立马打开背包栏,取出了【白塔之心】。 从外观上看就是一颗透明的玻璃球,要不是接触的时候有系统提示,梁再冰差点以为谁把破烂塞自己包里了。 【是否选择许下愿望】 【是/否】 梁再冰用意念选了是。 【在心中默念你的心愿】 梁再冰歪着头想了一会,表情很认真严肃。 是想要花不完的钱,肤白貌美腿还长的完美女友,永远有好运气,还是…… 想要我的朋友和家人长命百岁,永远幸福,好不好? 梁再冰勾了勾唇角,对【白塔之心】念出自己的愿望。 掌心的玻璃珠闪过一点光,然后安静地湮灭,仿佛神明无声息的眨眼。 【如你所愿】 江清鉴撑着轮椅椅背,俯下身亲昵地贴着梁再冰的脸颊,“许了什么愿望,嗯,说来听听?” “才不告诉你!” 梁再冰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并且利索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蹭蹭蹭跑到十米开外。 【白塔之心】起效还挺快的,刚念完没几秒,他全身不遂的四肢就有了感觉,现场做十个引体向上都不在话下,非常之灵活啊。 护士终于看不下去了,叉着腰就冲他嚷嚷,“那边那个,你到底需不需要挂急诊的?身体健康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梁再冰被指的心虚,我说我刚自愈的你信吗? 但在护士护士虎视眈眈的的注视下,他还是决定撑着墙装晕,病歪歪地等伊万把轮椅推过来。 伊万把他扶到轮椅上的时候还是一副紧张的表情,演技非常出众。 姓江的就靠不住,别以为你用手扶着额头我就不知道你在偷笑!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瞪着江清鉴,眼神忽然飘了一下,“哇,我好像看到鬼了。” 江清鉴循声看去,在自己背后看到了一个头骨深深塌陷进去的中年男人虚影。 那个位置是抢救室的入口。 鬼魂的表情有些迷茫,望着大厅里脸色煞白的爱人,想伸手又不敢触碰。 江清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以后我们大概要习惯了。” 梁再冰严肃地点点头,正经不了几秒又开始憋笑,“嗯,黄方是享福了。” 于此同时,躺在宿舍睡得昏天黑地的黄方狠狠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靠,谁在背后偷偷骂他。 ————— 在伊万的掩护下,梁再冰悄没声地从急诊部撤了出来。 “我送你回去。” 江清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送完你回局里加班。” 有车不蹭王八蛋。 梁再冰从轮椅上站起来,笑嘻嘻地跟伊万挥手道别。 “我回家吃饭去了,回见。” 话说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等等,你不是通缉犯吗?” 梁再冰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他还记得上次伊万偷渡半小时来喝杯咖啡,江清鉴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他俩一个罪恶克星,一个暗网杀手,居然就这么平平安安地站在一块???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伊万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暂时不是。” 什么叫暂时不是? 梁再冰狐疑地瞪着江清鉴,江大警官你也有徇私枉法的时候啊? “别这么看我,”江清鉴抬手轻轻摁着他额头,把他一肚子的指控堵回去,“特殊时期特殊政策。” “我不会为了一个国际通缉犯违反我的原则,这点你放心。” “哦——这样啊。” 太过合法合规,梁再冰反而觉得没劲,上下眼皮一碰就想出个坏主意。 他斜眼看着江清鉴,故意找茬挑刺,“如果我跟伊万干了同行呢,你也抓我吗?” 语气欠嗖嗖的。 “……” 江清鉴没回应,看表情是被他气无语了。 恶作剧得逞,梁再冰得意地哼了声,脚步轻快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拜拜伊万,下次去俄罗斯找你玩 第509章家人 坐上副驾刚拉上安全带,江清鉴也刚好上车,抬手关上了车门,挂档启动。 江清鉴开车很稳,没五分钟梁再冰就头靠着车窗开始打瞌睡了。 “想当杀手吗?” 江清鉴踩了一脚刹车,语气淡定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梁再冰一个没刹住,头磕在窗玻璃上,一下就清醒了,扭过头愤愤不平地瞪他。 “干嘛!我要是去当了杀手你还真要大义灭亲啊!” “不会。” 江清鉴小幅度地转了方向盘,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笃定。 梁再冰觉得更加匪夷所思,打死他都不相信江清鉴是会徇私舞弊的人。 “切,我才不信,你到时候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抓起来当一等功交上去了。” “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江清鉴有点好笑地偏头看他。 梁再冰一脸的真诚,“是啊,我们铁面无私江警官,罪恶克星正义超人诶。” 语气阴阳怪气,没一句好话。 “知道监视查看吗?我会申请做你的看管人,保证你24小时不离开我的视线。” “抗议!”梁再冰想也不想就举手反驳,“鬼知道你24小时贴着我会干出什么事?” “唔,没试过,暂时不知道。” 梁再冰气得瞪他。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别干坏事,起码,”江清鉴勾勾唇角,“不要这么蠢被我抓到。”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梁再冰拿他没办法,只能窝窝囊囊地生气,下车的时候重重把门摔上就当报复了。 “明天见。” 江清鉴跟他道别。 梁再冰头也没回,“滚,最近一个星期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江清鉴单手支着下巴,笑容无声扩大,“想你了怎么办?” 刚走进楼道的青年被他这话吓得一个趔趄,转过身又气哼哼地冲他比了个食指,“不许想,再想收费。” 然后踩着楼梯噔噔噔上楼去了,跟逃难似的。 至于为什么不比中指,他怕姓江的找个由头真给他开了什么狗屁“监视”,他还想多活几年! ————— 梁再冰哼着首跑调的小曲就拧开了房门。 预想中空荡荡的场面没有出现,陈安和十一坐在对面的两个沙发上,此时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靠,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看到他俩的表情,梁再冰的心就虚了一半,开始反省自己又是哪做错了。 在死人一般的凝视中,梁再冰硬着头皮坐在了中间的沙发上。 没等他开始检讨,陈安先开口了。 “为什么关我。” 梁再冰知道他说的是把他们封进诅咒之物里那次。 “最后不是很顺利地解决了嘛。”梁再冰小声嘟囔,完全不提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危险。 亲眼见过他们的灵魂被被岑渐抹除,怎么可能做到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后面? 反正自己命硬的很,挂了好几回都能活过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陈安没回话,赤红的左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梁再冰不知怎的,从里面读出了点恼火的意思。 他下意识去瞟陈安的手,还好,手里没拿家伙什,应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梁再冰又眼巴巴地看着十一,指望他帮自己解解围。 十一显然没有这个意思,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 不是冷漠或者讨厌什么的,是因为太在意所以生闷气。 梁再冰看一眼心就凉了半截,家里两个祖宗都给他得罪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要不他还是离家出走吧。 他脚步刚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传来房门被反锁的哐铛声,吓得他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陈安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把大门的方向挡得死死的。 这下好了,连跑路的选项都没了。 “不是,”梁再冰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们听我解释,我是有把握才……” “喜欢刺激?”十一挑起摆在茶几上的水果刀,单手划开了外壳,尖锐的刀刃被他拿在手里。 梁再冰愣了一下,“没,我没有那个意思。” “恋痛?” “???” “喜欢玩sm?” 十一每说一个字,梁再冰的小心脏就停跳一拍。 苍天啊大地啊谁给祖国的花朵灌输这种乱七八糟的知识了。 十一捏着刀刃在指缝间翻花似的转圈,看得梁再冰心惊肉跳的,几步走到沙发边上就想把刀抢下来。 完全忘记了鬼魂根本不怕这种锐器伤,反而是他这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皮肤一蹭到刀锋就会被划出一道口子。 “嘶——” 虽然十一收手及时,但水果刀还是在指节上留下一道见血的伤口。 ————— “痛吗?” 十一捏着他受伤的手,仔细地翻看过,又去拿来药箱。 表情很平常,仿佛刚才说出那些咄咄逼人的话的人不是他。 “有点。” 梁再冰老实回答。 十一取出一瓶没开封的消毒酒精,旋开瓶口就往伤口上浇。 “等等!” 梁再冰都没来得及拦,就感觉到伤口一阵钻心的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表情应该是不太好看。 十一拧上瓶盖,“现在痛吗?” 梁再冰看他的表情那个委屈,“痛死了。” “知道痛就好。” 陈安拆了个创口贴包在伤口上,歪歪斜斜的,包得很丑。 看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手艺,梁再冰决定还是保持善良。 包得丑不丑又不影响伤口愈合,凑合吧。 十一把翻出来的纱布和碘伏一件件摆回药箱里,动作不急不缓的,看不出情绪。 看起来……应该是消气了? 梁再冰偷偷看他。 十一一脸平静,“我可以陪你玩,陈安也可以。” “???” 梁再冰愣了会,猛然反应过来十一回的是哪句话。 “十一,我真不是……” 话说一半他又别别扭扭地咽回去了。 哪有正常人喜欢找死的,他又不是变态,就是单纯倒霉赶上了倒霉事,除了硬着头皮上也没有别的办法。 “再说现在鬼都净化了,以后安全得很,不用担心……” 十一瞟他一眼,他又把嘴闭上了。 安静了五分钟,梁再冰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没有下次了,真的。” “我听到了。” 十一点了下头,把药箱放回电视柜,转身去了厨房,就留给梁再冰一个背 第510章低生存本能的治疗方法 总算哄好一个。 梁再冰如释重负,一回头就对上只红灯似的鬼眼,看着怨气不小。 得,还有个没哄好。 梁再冰叹了口气,“说吧,咋样你才消气?” 陈安的视线在他的脸和裸露出来的脖颈之间徘徊,喉结轻微滚动,看起来像是在挑地方下口。 “我要咬你。” 梁再冰被看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两秒钟又咬咬牙,仰着头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行,你来吧。” 能让今天这茬过去,被咬两口算点什么。 陈安依旧盯着他看,没立马下嘴,而是拉着他的胳膊拽到沙发边上。 梁再冰正寻思他打算干什么,就被拧着胳膊压在了沙发上。 面朝下埋进沙发里,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梁再冰奋力扑腾了两下,完全挣脱不开。 “你想干唔唔!” 嘴被靠枕蒙着,声音很模糊。 陈安单手攥住了他并在一起的手腕,右手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上移,一点点蹭到了颈侧,用力掐住。 梁再冰挣扎得更起劲了。 “呜呜!十一唔救唔!” 靠靠靠陈安疯了,谁来管管! 在枕头和掐脖的双重影响下,吸进的肺里的气体越来越少,可能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十秒,梁再冰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眼前模模糊糊的发晕。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尖锐的犬齿刺穿皮肤,然后是舌头湿润的舔舐、吮吸。 腥甜的血味很隐约地传进鼻腔,梁再冰感觉更晕了。 他向后抬腿去踢陈安,结果是他两条腿都被膝盖压住,锁得死死的。 真疯了。 梁再冰开始咳嗽,咳声越来越低,猝不及防被拽着后衣领抬起头。 掐着他脖子的手移开了,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干渴的肺叶。 陈安松开了对他的压制,托着肩膀换了面朝上的姿势,方便他喘气。 梁再冰还陷在差点窒息的惊恐中,惊魂未定,隔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脖子被咬的轻微刺痛。 陈安按着他的肩膀,偏头贴着颈侧,很专心地舔咬着流血的伤口。 ————— “得狂犬病了你?”梁再冰没好气地拍开他的脑袋。 陈安松开了齿间叼着的皮肉,埋在肩窝里仰头看他。 眼神挺清亮的,吃饱了脾气就是好了不少。 “吃饱了就下去,”梁再冰坚持不懈地推他的狗头,“重死了。” 他的胸口和胯骨都被压得疼,一个鬼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沉。 陈安低下头,嘴唇分开含住那个见血的齿痕,轻轻舔了一下。 梁再冰被他舔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手推着他的额头把人隔开。 “你发疯没完了还?” 陈安眼睛盯着他,表情很认真。 “如果你不喜欢活着,不如让我吃掉。” “?”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但看陈安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梁再冰默默把这点疑问憋了回去,竖着两根手指跟他发誓,“我真的,一定,绝对会好好保护自己,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吧。”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俩的想法。 就跟自己担心他们一样,陈安和十一同样不想让他冒险。 呃,就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对于活人来说稍微有点极端。 陈安把他从眉毛到嘴唇的小表情全看了一遍,判断出他这回没在编瞎话糊弄人,才把人放开了。 梁再冰兔子似的翻下沙发窜出五米远,手按着伤口瞪着他。 陈安没事人一样,不仅不慢地在沙发上坐正了,还从沙发缝里摸出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看法律讲堂。 算你狠。 梁再冰窝窝囊囊地溜去厨房帮十一洗菜了。 “晚饭吃鲫鱼汤。” “哦。” 梁再冰应了声,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鱼,掐着鱼的脖子搏斗了几回合,才总算是把鱼摔在了水槽里。 修鱼的时候他越琢磨越不对劲。 刚才他喊救命的时候,十一怎么没来帮他? 十一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只有可能是故意的。 梁再冰心中一阵老父亲的悲凉,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学会沆瀣一起坑他了。 十一转头看了他一眼,“鳞没刮干净。” “……” 我认真干还不行吗。 ————— 菜被一盘盘端到餐桌上,十一拉开椅子,在位置上摆好碗筷。 “吃饭了。” 这一声仿佛是什么信号,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专心致志地挑着碗里的菜。 吃完饭梁再冰跟着收了碗筷,刚准备出门散散步,就被从后面拉住了。 十一抬手在他右边脖子上捏了一下,“有印子。” “要这么出门吗?” “!!!” 梁再冰立马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明显的几个发红的指痕还有牙印,明天估计得发青。 就这造型上街走一圈,热心群众看了非得报警不可。 到时候他怎么跟警察叔叔解释,跟朋友闹着玩的? 那问题来了,这个朋友人在哪。 为了不被大师驱魔,在印子消下去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待家里得了。 梁再冰从冰箱摸了罐酸奶,蹭着扶手坐在沙发沿上,离另一边的陈安能有个银河系的距离。 陈安没感觉到似的,很淡定地换了新闻台。 “警方通报z市发生一起群体性自杀事件,参与者32人已经确定死亡,事件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根据现场勘察结果,相关部门已初步排除普通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正围绕是否涉及非法组织精神控制的方向开展调查……” 梁再冰看着女主持人的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直觉这起案件有种诡异的既视感。 没怎么多想,他就一个电话给江清鉴打了过去。 电话铃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怎么了?” 江清鉴单手支着额头,语气透着淡淡的疲惫。 梁再冰又看了眼新闻,“j市集体自杀那几个什么情况?” 江清鉴在办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里翻了翻,精准抽出一份。 “活动组织者的名字叫……岑渐。” 梁再冰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剩下的死者都是鸿钧成员 第511章明光墓园 江清鉴翻开文件重新扫了一眼,“对。” “都是你熟人,路易生,苏常夏,南青,季许国,都在。” “其他等级低,出现少的成员,你没接触过。” 梁再冰有些吃惊地瞪着电视主持人,“岑渐搞什么,以为自己皇帝啊,还有让手下殉葬的?” “这破公会还能有活口吗?” 虽然鸿钧从建立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妄图毁灭全人类的疯子公会,但突然一下子全死了,还是挺让人唏嘘的。 当然唏嘘的不是路易生,苏姐人还是挺好的,就是疯了点。 “和管理局的名单比对,”江清鉴翻到那张划满横线的名单,“没有活口。” “死因是溺死,在自己的血水溺死。”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搞得还挺艺术。 玩家在副本中死亡,在现实的身体也会以各种方式死去,鸿钧成员的死亡基本符合这一点。 但问题就在,他们是和南青一样,被岑渐亲手杀掉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死在副本里。 不,不对。 梁再冰攥住了凑在耳边的手机,“路易生的死亡时间和其他人一样吗?” 按照岑渐的说法,路易生在进入最终副本之前就死了。 “都在凌晨两点五十左右,副本结束的时间。” 那之后梁再冰又昏迷了三个小时,醒来就在那辆车上枕着伊万大腿了。 “一起的……” 梁再冰想起了岑渐身上那片妖异的彼岸花纹身。 “他们的灵魂都在岑渐手里,会不会是因为岑渐死了,他们就被一起判定死亡了?” “可能性很大,”江清鉴认同了他的猜测,“j市分局也是这么推测的。” “目前已经结案了,尸体由市局出面统一处理安葬。” 在现实警方看来,八成会觉得这一帮现实里没联系的人聚在一起自杀很诡异,但玩家都门清,自然不需要再多调查。 平时给他们记着的案底都够枪毙八十回了,现在死了也算是人死债消。 ————— 梁再冰还有点不踏实,“给他们火化吗?最好找个啥道士和尚的给他们超度一下,我怕诈尸。” 江清鉴在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放心,j市分局的人比你还重视。” “那就好。” 梁再冰嘟囔了声,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过了没五分钟,聊天框又弹了消息。 一对一精准扶贫:墓地已经选好了。 一对一精准扶贫:[高德地图-明光墓园] 一对一精准扶贫:可以去看看苏常夏。 梁再冰看着墓园的名字乐了半天,不会特意找了个能镇住的吧? 他公事公办地回了个收到。 “什么时候下葬啊,我定个机票。” 一对一精准扶贫:后天早上。 iceeee:okk。 这速度,头三就给葬了,送瘟神啊? 梁再冰划拉开订票软件开始买票,江清鉴又发来一条。 一对一精准扶贫:不能挖坟,不能乱涂乱画、乱扔垃圾。 iceeee:? iceeee: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就这个道德水平?你毁谤我! 一对一精准扶贫:[微笑.jpg] 江清鉴扔给他一个表情包就没再回复了,估计又忙工作了。 梁再冰愤愤不平了一会,默默把兵工铲、油漆和大喇叭从购物车里删除。 ————— 在家里吃吃喝喝,偶尔被发疯的陈安逮着啃两口,日子过得飞快。 当天一早,梁再提着十一整理好的行李箱就出了门,一路坐车登机,等到了明光墓园,已经快五点了。 梁再冰去附近的花店买了束花,一大捧白色洋甘菊点缀着浅紫色的铃兰,用简单的雾面纸包着。 不知道苏常夏喜不喜欢,但他的审美也挑不出花了,凑合 第512章叛逆期 梁再冰看着路易生那副欠抽的笑脸,心里一阵膈应。 一阵冰凉的气流从他耳边吹过。 “想我了,亲爱的?” !!! 梁再冰吓得腿都不会打弯了,往旁边连蹦了五六步,才扶着一个路人的墓碑站稳了。 路易生的空墓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人,白衬衫黑马甲配修身西裤,眼镜换了副银丝边的,斯文败类那股味都要溢出来了。 路易生曲肘支在墓碑的尖顶上,似笑非笑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模样。 艹了,怎么忘记这茬事,惊悚游戏降临之后,玩家的鬼魂也都被释放回现实世界了。 也就是说,他不仅能遇到路易生的鬼,以前坑过的boss,小鬼,还有玩家都会找上来。 ……确定不是惊悚游戏对他的打击报复吗? 不过被净化之后,这些鬼应该都没有攻击能力了吧? “在想什么?想我是不是改过自新了?” 路易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绿眼睛闪烁着和以前一般无二的恶意。 梁再冰表情一言难尽,“我以为你会变成一只善良的鬼?” 路易生勾了勾唇角,“看你对善良的定义是什么。” “我现在很平和,嗯,至少不会想要切开你的肋骨。” “……滚吧你。” 梁再冰白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就把陈安叫了出来。 因为世界融合的缘故,现实世界和鬼魂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能看到鬼的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不像之前,满大街晃也只有黄方一个天生阴阳眼的能看到。 所以在街上的时候,非必要情况陈安和十一都寄宿在诅咒之物里。 很显然,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情况。 路易生看到陈安依旧没什么恐惧情绪,笑眯眯地看他,“这么着急喊你男人出来?” “?” 梁再冰一脑门黑线,纯当他在放屁。 在陈安撕碎他之前,路易生自己消失了,轻烟似的魂体贴着他的脸,留下一句模糊的英文。 “Isaidtilldeathdouspart.” 然后是彻底的消失。 要不是那罐可乐还躺在台阶上,他差点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路变态刚才说啥来着,不会偷摸骂他了吧? 梁再冰寻思了半天,退化成原始人的英语听力水平依然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了。 ————— 没有路易生在旁边碍眼,梁再冰的心情都舒畅不少,下台阶的时候都是用蹦的。 没蹦两步,就被陈安从后面拉住了。 “咋?” 梁再冰回过头,有些费劲地仰起脸看他。 陈安盯着他的眼神很暗,过了快半分钟才抬手捂住了他的左耳,用了点力揉搓。 “痛痛痛——” 梁再冰挣扎了半天终于躲开了,左耳已经被搓得发红了。 “你今天又没吃药?” 梁再冰已经无奈了,自己副本结束,陈安就跟抽风了一样,时不时发作一下,完全搞不懂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吃了。”陈安闷闷地应他,“以后离他们远点。” “你以为是我想碰上的,”梁再冰觉得自己比六月飞雪还要怨,“他自己缠上来的。” 但看陈安的表情,明显是没听进去。 “别生气了行不,”梁再冰上了两节台阶,伸手勾住了陈安的肩膀,“回去了请你吃大餐。” 陈安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认,被他拉着慢悠悠往山下走。 快到出口了,梁再冰突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你赶紧回去,一会让保安大爷看到该以为见鬼了。” 一个人进墓地,两个人出来什么的,还是被吓到人家了。 陈安还是那副扑克脸,梁再冰却从他脸上看出点怨念来,又哄了几句才把人劝回去。 梁再冰蹲在墓园门口等车的时候,一个劲地叹气,“为啥鬼也会有叛逆期啊?” (还有八 第513章阴魂不散的 梁再冰琢磨了半天,“所以他是故意出现在【一人之心】里的,就为了看广告复活我?” 他想起了那块碎成两半的长命锁。 “是也不是。”江清鉴开始打谜语。 “啧,”梁再冰不爽地啧了声,“你这人真烦。”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黎川也就算了,好歹有韩临这个bug带着,他一个死人怎么做到在副本里穿梭的?” “这个问题,只有你知道。” 梁再冰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我?” “局里复盘了当时的录像,在你杀死韩临之后,第一次触碰到第12级台阶,201和楼下那间积灰的店面的灯亮了。” “?” 梁再冰懵了,“你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是,被台阶诅咒召唤来的鬼?”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些熟稔的日常,闲扯的聊天,也都是假的吗? “人和鬼,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江清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梁再冰支着额头,还是觉得头晕,“要是哪天你突然告诉我你是狐狸变的,我也很惊讶的。” “我是狐狸啊,”江清鉴勾了勾唇角,“来找你报恩的。” 梁再冰没好气道,“你是来报仇的还差不多。” “挂了,不叨扰您个大忙人了。” 江清鉴突兀地转了话题,“你不是问过我,‘血衣’代表什么?” 那个让岑渐执着于毁灭和降临的潘多拉魔盒,是谁交到他手里的? 梁再冰按在挂断键上的手指一顿,“你们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江清鉴没把话说全。 “之前调查了岑渐的生平,他10岁的时候父母因为煤气泄露在家中死亡,基本可以确定是他造成的。” “而在更早之前,游戏里出现过一个不知名玩家,手段血腥诡异,最广为人知的一点是,他异常的矮小,当时的玩家猜测他是侏儒或者天生的缺陷……”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实际真是个小屁孩是吧?” 这点不是没有人想到过,但因为太过离奇了,在脑子里一转就排除掉了,谁能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都是快二十年之前的事了,你们从哪打听的?” 除了岑渐,当年的那批玩家早就死绝了。 “有部分特殊副本不会重置,玩家的尸体会原地保留,在他们身上能找到很有价值的信息。” 江清鉴语气很自然,把摸尸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你厉害,”梁再冰无语,“一会吃饭了,能不说点积极向上的。” ————— 在梁再冰忍无可忍把电话挂掉之前,江清鉴终于没再跟他绕弯子。 “我个人的推测,系统选中了岑渐,作为他们入侵现实的媒介,他们是共生关系。” “‘血衣’,大概率就是那片能够掠夺灵魂的彼岸花纹身,那本来就是游戏下放给他的权限,同时也是对岑渐的寄生和控制。” “等等等等,”梁再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又当裁判又打比赛的,完全可以直接判鸿钧赢啊,没必要放任这么多势力来跟他们对着干。” “除非游戏的规则连他们也无法改变,只能推出明面上的玩家来达成他们的目标。” 梁再冰一股脑把猜测说出来,瞬间觉得思路清楚了很多,“这样逻辑就对得上了。” “嗯,”江清鉴继续说下去,“岑渐原本打算通过你找到韩临,但他们没能达成共识,准确的说是——” “他们站在了敌对立场,而韩临选择了你。”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梁再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恨不得杀了我才对。” 江清鉴语调发冷,“你死了,或者成功,对他来说都是好结果。” 无论赌局的结果是什么,韩临都会是赢家。 明明还是秋天,梁再冰却有种被突然扔进鬼屋的感觉,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韩临,一个名叫韩临的幽灵漂浮在他的头顶。 梁再冰打了个冷颤,果断决定把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跳过去。 “你就不能讲点开心事,比如请我吃哪家五星级大酒店?” 江清鉴眨了下眼睛,笑得十足像只狐狸,“好啊,周六晚上秋水山庄等你。” 梁再冰忽然有了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不妙的预感,胡乱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站在阳台发了五分钟的呆才想起来还忘了件事没问。 iceeee:你从游戏里带出来那些同事呢,他们咋样? 一对一精准扶贫:挺好的,在陵园里斗地主打麻将,偶尔看看家人,或者来局里参观工作。 iceeee:你们那离退休干部的生活还挺充实。 一对一精准扶贫:你可以现在改主意啊,随时能入编。 iceeee:…… 梁再冰无奈地弹了一下飘窗上的多肉,都五百章了,姓江的还真是不忘初心 第514章太阳 叮—— 水晶质地的酒杯碰在了一起,在氛围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酒精麻痹了头脑,梁再冰只剩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本能。 冰凉辛辣的酒液流入喉管,热度从里到外发散,皮肤被蒸得发红,微微出了一层汗。 本人还一无所觉似的,愣兮兮地把喝空了的酒杯朝下晃了晃,“我喝完了!” 十一抿了一口酒,就把杯子搁在了茶几上。 陈安握着阔口的酒杯,时不时喝一口,视线一直钉在梁再冰身上没移开过。 江清鉴更是连酒都没沾,笑眯眯地接过梁再冰手里的酒杯,给他重新调了一杯金汤力,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喝吗?” 剔透的酒液中浮冰碰撞,青柠的酸味和金酒独特的香气混杂着飘进青年的鼻腔。 梁再冰缓慢地眨了下有些沉重的眼皮,抬手去接,却被眼前的重影晃得抓了个空。 他不爽地嘟囔,“给我调三杯干嘛,死狐狸,想灌倒我吗?” 江清鉴轻笑了声,把酒塞到他手里,“只有一杯,喝吧。” “哦。” 梁再冰应了声,双手捧着酒杯开始慢吞吞地喝。 结果安静了没一会,他又跳起来折腾那套巨贵无比的音响设备。 “开关……开关在哪……?” 梁再冰晕头转向的,完全找不到按钮,还是十一帮他打开了点歌设备。 屏幕上的画面投在了占了大半面墙的巨幕上,十一低头看着屏幕,过长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点什么歌?” 让他自己来估计连键盘都找不到位置。 梁再冰站不稳似的靠着墙,支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首歌,“有了!我要唱《友谊地久天长》!” “……” 十一默了几秒,在屏幕上输了歌名,把麦克风放到他手里之后就坐回了沙发上。 梁再冰拿着麦等了会前奏,差点靠着墙睡着。 一进歌词,他立马睁开眼瞪着屏幕,“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别说唱得好听了,离不跑调都有两条街的距离。 这位没素质的麦霸还抱着麦克风唱得忘乎所以,“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 江清鉴听了两句就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把歌切了。 “友谊永存……朋友……友谊永存……” 梁再冰还在哼哼呢,突然发现怎么都跟不上伴奏的调,眯着眼睛盯了半天,才认出巨幕上的歌词变了。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梁再冰跟着唱了两句,很机警地扭头瞪着江清鉴旁边的酒柜,“谁切我歌?” 江清鉴捏着他下巴,把脸转向自己,哄小孩似的哄他,“唱完了,下一首了。” “唱完了吗?”梁再冰呆了呆,“这么快?那我再点几首,我要唱……我要唱啥?” 他脑子里不知道搭上了哪根筋,突然冒出来一句,“喀秋莎,点这个。” “伊万过不来,我给他唱吧。”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 江清鉴皱了皱眉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不会俄语,唱什么。” 梁再冰又陷入了死机,没过几秒又抽疯似的蹦起来,“那把伊万找来不就好了,多简单!” 然后就在三人的注视下,解开手机在屏幕上一通乱按,按到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视频很快接通,斯拉夫人精致立体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上,在镜头畸变的作用下依然显得很漂亮。 “冰,你想我了?” 伊万弯弯眼睛笑得很开心。 梁再冰盯着他的脸呆了半天,把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忘了个精光。 “伊万你现在偷渡过来,快来快来!很刺激!” 又在说疯话。 江清鉴忍无可忍地咳了声,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梁再冰盯着话筒又看了两分钟,终于想起来了。 “嗷嗷,伊,伊万,我给你唱首歌吧!” 手机被斜着架在矮几上,梁再冰手忙脚乱地摆弄了一会,终于对上了焦。 他抓了抓头发,盯着巨幕就要开始唱。 但是谁来告诉他这一堆外星文是什么? 明快柔美的伴奏仿佛鼓点,一下下敲着他的耳膜。 头好晕…… 什么东西……? 梁再冰摁着胸口,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跳得好快。 陈安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整杯威士忌,和青年手里的话筒换了位置。 “喝酒。” 然后,然后梁再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额啊……” 梁再冰还没睁开眼,就被浑身的酸痛感刺激得呻吟出声。 他半蜷着躺在床上,手抵着隐隐作痛的上腹,依然不能缓解宿醉后的反胃。 艹,早知道不喝这么多了。 梁再冰缓了好一会才翻身平躺,等他从卷成筒的被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 外套长裤扔在角落的脏衣篓里,他身上就剩了条裤衩,脱得真够干净的。 梁再冰在心里槽了句,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艰难地把衣服套上了。 十一早就煮好了醒酒汤,他只要负责张开嘴喝就好了。 梁再冰舀着喝了没几口,又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 “我的头痛死了,胳膊痛腰痛腿也痛,是不是谁趁我喝醉偷偷打我了?” 昨晚的人里不在场的只有…… 陈安不假思索,“江清鉴干的。” 十一点头,“是他。” 梁再冰头痛得龇了龇牙,“我就知道。” 等他吃完早午饭,已经在江清鉴的聊天框里轰炸了八十条,核心主旨就是他不当人欺负醉鬼。 江清鉴没回嘴。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没说错。 梁再冰骂完人顿觉神清气爽,把手机往外套兜里一揣,换了鞋就要出门。 “我去散会步!” 他回头喊了一声。 出了单元门,带着桂花香味的风就远远飘过来。 梁再冰举着胳膊伸了个懒腰,立马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今天日光真好啊。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挂在中天的太阳,很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在他被阳光刺得低下头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泛着光的白影,坐在对楼的阳台上,笑吟吟地低头看他。 梁再冰呆呆地仰头看着那个方向,动作有些傻。 阳台上那个身影,和他手机里那张抱着蓝玫瑰的模糊照片重合了。 “好久不见啊,小梁。” (正文 第515章完结感言+点梗 你的小作者暗投在2024年9月6日——2026年4月13日写完了一本1060202字的小说。 从开书到现在换了三个书名,一直有在纠结怎么取一个有爆点容易火的书名,好难啊这个哭哭,就这样糊糊地完结了。 第一个是《无限:我打惊悚游戏?真的假的?》,总之非常屌丝的一个书名,很符合主播的气质。 第二个是《惊悚游戏?无所谓我会狗带》,记得有读者担心过这个书名是不是偷偷埋刀了,赫赫我是大团圆爱好者,年纪大了心就软。 第三个是百万字书测测出来的,《万人迷直男闪击无限流》,其实没想到会选这个,土到极致就是潮吧大概。 每个人刷到的封面可能不一样,有人想看的话我就把三版封面都放书圈。 514章一共写完了17个副本。 【恐怖练习生】 【飞跃戒网所】 【实验羊会梦到电子蝴蝶吗】 【无尽夏】 【埋骨地】 【灵药】 【血色降临】 【永不停歇的雨夜】 【亡土】 【配骨】 【自由之城】 【一千零一夜】 【心蛊】 【overdose】 【红月】 【无归路】 【一人之心】 看完整本对哪个副本还有印象,欢迎欢迎大家来讨论副本哇。 特别大众的那些副本,幸福之家、校园霸凌什么的我都没写,看着特别腻味啊谁懂( ̄. ̄ 写的都是我喜欢的题材和故事,就这样觉得我的副本全世界最好会不会太自信了一点() 很多副本写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剧情会怎么走,完全现编的,我错了下次还敢。 每个角色我都很喜欢,最萌的是这个冰! 对冰说要他和朋友结婚,他可能会吓一跳,中间忘了,总之冰会说“我本来就要这样啊。” 对朋友非常好的一只奶牛猫喵喵。 然后是角色关系方面,正攻是江,陈安,11还有伊万他们四个,应该很明显叭。 正文是不谈恋爱的纯学鸡啦,但是写完结章的时候真的很想把主播法了,是审核在救你^_^ ————— 总之磨磨蹭蹭地写完啦,完结撒花! 坑都填完了,应该没有漏掉的吧(目移) 最近几个月因为现生太忙,一直在被这个医院实习殴打,更新也很坑,感谢一直不离不弃追更的读者! 连我自己都是喜欢看完结的人,你们真的真的很厉害ɜɜ爱你们。 因为冰冰让我这个大i人认识了很多亲友,原来有亲友的感觉是这样啊,你们什么时候飞升成red让我蹭一下:)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所有人拿出数位板给我画贺图。 然后这个人又不幸地染上了oc,番茄打的稿费转头就拿去给冰冰和他老公们(不是)约稿了,我的钱像水一样流走了´ᯅ` 他们对我的意义早就不是普通的小说角色,在我破破烂烂的现生里是为数不多的乐趣! 关于新书,学医太忙了,下半年又得开始规培,写论文还有不停的考试,不会开新书了,或者过个三年等我当上医生,那时候很清闲的话会考虑哇。 目前的计划是写一段时间番外,更新频率大概一周3更,和现在差不多,忙的话可能会减少。 大约五月底或者6月会申请完结,然后完结书会有10万字番外好像,慢慢写。 主要是主角团几个的番外,喜欢其他人也可以点。 此处点梗→ 有灵感的会写,没灵感可以用打赏强迫我写(*¯︶¯*),会从打赏榜上抓人写番外。 想打赏的尽情发钱给我!完结的暗投需要奖励:) 车也可以写,老地方发,但这个得加钱,因为主播养胃了。 想直接约的可以问我或者搜花甲[玄其袖],车1k送1k就这样写爆价,然后就是约的稿件不会放番茄,会在空间放一半,相当于半买断吧。 最近打算在红薯起号结果坠机了,在上面放了点番外捡手机和图,想吃的可以搜橙c美式不加冰,小白鸟头像300粉的那个。 不要忘记打分,每个文字书评我都会看! 祝大家都过得越来越好! 本书完结,山水有相 第516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1 现实背景,上班族冰×大章鱼陈安的if线,给阿曰老大的つ♡⊂ ————— 今年年假给了7天,梁再冰索性搭了大巴去临市的珊瑚湾度假。 正值七八月盛夏,在市区里待着走两步就能流一身汗,海滩边却很凉快。 起伏的海浪卷来微咸的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一身的暑气被散得干干净净。 只是太阳太过毒辣,白天晒着没什么感觉,等晚上回了酒店,才发现后背都已经被晒得脱皮了,搓背的时候生疼。 梁再冰从包里掏出副太阳镜挂在鼻梁上,又撇着嘴往身上抹防晒霜。 他是真不爱涂这个,太麻烦。 涂完防晒霜,梁再冰往头上戴了顶宽檐草帽,又套了件白色的薄开衫,才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不打伞是他最后的倔强。 在海里泡了几天,他也有点玩腻了,搭了观光车去隔壁的海西镇逛逛。 说是镇子,实际上是一片娱乐美食广场和各种当地居民支起来的小摊子,什么都有。 现烤的生蚝扇贝、鱿鱼大虾,浇上蒜蓉一烤,香味就能飘开八十米。 还有一锅出的小海鲜,都是些未成年的童工螃蟹、蛤蜊。 而这些热闹的小吃摊隔壁,就是水族市场的玻璃箱。 五颜六色的观赏鱼在人工布置的水草礁石之间游来游去,红绿灯鱼亮色的荧光带粼粼闪着光,孔雀鱼蓝紫色的漂亮尾鳍花瓣似的在水中摆着。 不少小孩聚在水族箱外面,趴在玻璃上一个劲地看,眼睛都黏在了小鱼上。 有个小胖墩还在用手拍玻璃,附近的淡水鱼被震动吓得分散开,慌张地远处游。 梁再冰瞅了眼他胖成米其林轮胎的胳膊,为鱼缸捏了把汗。 年轻女店员从前台走了出来,好声好气地劝他,“小朋友,不可以拍玻璃,会吓到小鱼的。” 小胖墩不搭理她,家长也抱着个胳膊在旁边装死人。 “妈妈!烤鱿鱼!” 小胖墩忽然很激动地指着鱼缸喊了声。 什么烤鱿鱼,没礼貌。 梁再冰吐槽了句,忽然又觉得不对,淡水里怎么可能有鱿鱼? 他皱了眉头,跟着看过去,发现水里居然真漂着一团圆滚滚的软体动物。 一只拳头大的红色章鱼晃悠着它短胖的腕足,在水里不慌不忙地游。 靠近它的观赏鱼都受惊了一般,拼命游开。 ————— 店员显然也愣了,扭头朝店里的方向喊,“老板,老板,你过来看看,4号缸里原来有这个吗?” 小章鱼游了一会,趴在靠近街边的那面玻璃上不动了,一只腕足抬起来,轻轻拍着玻璃,像是个敲门等大人来开的小孩。 梁再冰愣了愣,总感觉这只章鱼在盯着他看。 水族店的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他跑出来瞅了眼小章鱼,挺稀奇地叹了声,“祖宗,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小胖墩还在敲玻璃尖叫,“妈!妈!我要这个!给我带回家烤着吃!” 老板按着胖墩的胳膊把他推开了,挺不客气地把盯着他家长,“这位小姐,现在不好好管教孩子,以后等别人来管教就不会像你一样惯着他了。” 烫着满头卷的中年妇女一听不乐意了,撸起防晒衣的袖子就指着他,“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 两个人推推搡搡,小胖墩抱着他妈大腿冲店老板吐口水,小姑娘举着手,想拦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再加上周围一圈看热闹的,现场快赶上菜市场了。 梁再冰就近找了个凉荫,从隔壁摊开了个新鲜椰子用吸管嘬着喝。 那只趴在玻璃上的章鱼松开了吸盘,在水里腾挪了一段,又吸住了玻璃,正好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梁再冰觉得稀奇,左右走了几步,发现小章鱼真的在跟着他的方向。 神了,这年头章鱼还能成精? 在他逗章鱼的这会功夫,水族店老板刚以一敌二,大胜小胖墩和胖墩妈,现在正叉着腰站在水族箱前面捋头发。 “跟我闹呢,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老板看着被保安“请”走的两人,表情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这时候有个打扮挺时髦的小姑娘凑上来,“老板,这只小章鱼卖不卖啊?” “长得好可爱,像那个小飞象章鱼。” 姑娘摆弄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显然很喜欢。 “不好意思,”老板挺和气地对她笑了笑,“这个是我们镇店之宝,不卖的。” “哦……”小姑娘挺遗憾地低着头,又拍了两张照片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梁再冰刚也打算把这个小东西买回家养着,但听老板这么一说也只能算了。 他半蹲在水族箱前面,举起手小小地挥了一下,“拜拜,小章鱼。” ————— 小章鱼朝他挥着短胖的触手,挺着急地拍了几下玻璃。 “老板不卖给我我也没办法啊。” 梁再冰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结果被老板一把薅住了。 “帅哥你等等,我给你包起来。” 梁再冰愣了下,“我吗?” “不是不卖吗?” “对啊,不卖,送给有缘人。” 老板嘿嘿笑了声,折回店里找了个饼干盒大小的生态瓶,把小章鱼挪了进去,然后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里。 “好好对他。” 小章鱼趴在瓶壁上,隔着一层塑料壳贴着他的掌心,圆溜溜的深红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梁再冰挺稀奇地看着这只可爱得像幻想生物的章鱼,点头答应老板。 “老板你放心,我回去就装个水族箱养它。” 老板没回话,反而是敲了敲生态瓶,得到的回应是小章鱼烦躁地拍了拍瓶壁。 “行,你知道就好。”老板笑得眼睛都弯了,挥挥手告别他。 梁再冰摸了摸鼻子,总感觉刚才怪怪的。 老板好像是在对这只章鱼说话……? 这也太诡异了。 他的意思是让这只章鱼对自己好??? 一只章鱼能干什么,帮他抓海鲜吃吗? 更何况它还只有这么点大。 梁再冰轻轻戳了戳瓶子,小章鱼的胖手也回应着拍在塑料壳上。 连只螃蟹都打不过。 梁再冰在心里腹 第517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2 梁再冰带着生态瓶在外面晃了半天,祸害完南市的椰子鸡和海鲜之后,非常尽职尽责地给他的小章鱼寻找食物。 他在沙滩上蹲了半天,终于看到个蚕豆大小的螃蟹,百度搜了搜应该没毒。 就你了。 梁再冰两根指头捏着这只小螃蟹,窜到岸边用海水冲干净沙子,轻轻抛进了生态瓶里。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的是,这只小章鱼不仅没有凶猛地扑上去用腕足缠住螃蟹——虽然它的外表跟“凶猛”两个字完全不搭边——反而像是没看到一样,安静地趴在瓶壁上,触手贴着他的手指。 梁再冰蹲在海滩边大眼瞪小眼看了五分钟,也没见章鱼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螃蟹缩在角落里,扑腾了几下之后就死翘翘了。 还真是连螃蟹都打不过。 这只不算,这只是被淡水泡死的。 梁再冰无语地把死螃蟹挑出来,一个甩手扔回海里,又蹲回原地戳戳生态瓶。 “你不会捕食吗,这么笨蛋怎么活到现在的?” 小章鱼盯着他,瞳孔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圆溜溜的形状,给人一种它在眨眼的错觉。 算了,自己收养的小废物还能咋地,供着吧。 梁再冰自言自语了会,又想起来个问题,“给你取个什么名字,总不能天天叫你小废物吧?” 一直安静蛰伏的小章鱼对他的话有了反应,松开触手向上浮动,又用一条腕足拍了拍瓶盖的接缝处。 让我打开瓶子的意思吗? 梁再冰琢磨了会,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食指探进水里。 这时候小章鱼不装痴呆了,很灵敏地用腕足缠住了他的指腹,八条短胖的触手努力地包住他的手指一点点向上爬。 梁再冰看乐了,“原来你不是真傻啊?” 不过还别说,小章鱼手感挺好的,弹弹软软的像块果冻。 在小章鱼爬到他手背上之前,梁再冰轻手轻脚地把他戳回了水里,“别玩了,回酒店睡大觉了。” 拎着生态瓶搭上观光车之后,梁再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章鱼趴在他手上的时候,有条触手黏在他指腹上来来回回地画圈,像是在比划什么。 但你这触手也太胖了吧,就算是写个“大”字我也感觉不出来啊! 梁再冰越想越好笑自己童心未泯,居然觉得自己捡到了一只听得懂人话还会写字,智商堪比边牧的章鱼。 这里又不是深海总动员,走错片场了。 ————— 回旅店之后,梁再冰把生态瓶搁在茶几上,随手扯掉了帽子开衫,连带着湿黏在皮肤上的沙滩裤衩和内裤一起脱下来,赤条条地进了浴室。 每次去沙滩边走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都能藏半斤沙子,不洗干净不舒服。 而梁再冰无知无觉的时候,小章鱼正贴着瓶壁,暗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临睡前,梁再冰还研究过要不要给它换个水。 但是对于一只养在淡水里的章鱼,他还真没办法在网上搜到他的饲养条件。 明天刚好是他休假最后一天,正好走之前去找老板问问,有没有小章鱼饲养指南什么的。 盘算好计划之后,梁再冰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酒店的软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人太高兴果然容易乐极生悲。 这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突然就做了噩梦。 梦到自己泡在海里,一条巨蟒那么大的海蛇游过来,缠着他的腰腹和大腿一圈圈勒紧了,把他往深海拖。 喘不过气…… 梁再冰脸憋得通红,有种一张口就能往外吐泡泡的错觉。 呼—— 一口气终于吐出来,梁再冰猛地从床上坐起。 空调被打了结缠在他身上,被他的冷汗打得湿透,散发着轻微的咸味。 ……不对,怎么有股海腥味? 而且皮肤又痒又麻,很不舒服。 大晚上躺在酒店睡觉还能见鬼了不成? 梁再冰惊疑不定地摁亮了床头灯,踩着拖鞋跑到浴室镜子前打量自己。 镜子中的青年身材清瘦,肩背单薄腰也细,没什么肉的腰腹清晰地显出线条来。 但是现在白皙匀称的皮肤上突兀地显出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过敏起的疹子。 最严重的是胸口和后腰的位置,红肿的破了皮,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揉搓过。 他在酒店好端端住了五六天,怎么可能突然过敏? 梁再冰坐在沙发上,掰出片抗过敏药就着凉水咽下去,一边思考人生。 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忘记关窗户,一只水母被海风卷上三楼精准地投掷到他床上,然后临死之前燃烧余热狠狠蛰了他一顿。 第二种,酒店清洗床单被套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什么虫子细菌的,他过敏了。 在寻找水母尸体,和酒店大战三百回合的选项里,梁再冰选择窝在沙发上继续闷头大睡。 这次他没敢盖酒店的被子,从行李箱翻了件没穿过的外套盖在身上。 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让他好好度个假了啊? 梁再冰惆怅地叹了口气。 ————— 迷迷糊糊合上眼,最后看到的画面定格在床头柜上的生态瓶,小章鱼在水草丛里蜷缩身子,睡得很沉。 ……睡觉之前不是瓶子被他放在洗手台上的吗? 梁再冰没能想通,就重新睡了过去。 他睡相实在不算好,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盖着的外套扫到了地上,人也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沙发上,好像一点也不会被闷到喘不上气。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肚子下面,把腰和屁股垫高了,睡衣的下摆自然而然地顺着脊背的弧度滑下去,露出了半截腰身。 平时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此时泛着红,深红色的圆环形瘀痕斑斑驳驳地印在上面。 抗过敏药的药的作用让梁再冰睡得格外熟,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 那个“人”安静地捡起了掉在地毯上的外套,重新盖在他身上。 手伸进外套里摩挲着后腰的软肉,听到青年半梦半醒地哼了声,才依依不舍地收 第518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3 就这紧锣密鼓的三个小时补觉,还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好歹没有海蛇缠着他了,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梦到一只大胖章鱼往他怀里拱,问题是这只章鱼有三层楼那么高啊??? 好像还跟他说什么,“我的名字是……” 梁再冰有点无语,鼻嘎大点章鱼还搞托梦。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 “陈安。” “记住我的名字。” 梁再冰睡醒的时候半边胳膊挂在沙发沿上,一个翻身就能滚到地上。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睡了几个小时他皮肤上的疹子好像更严重了,衣服一摩擦就破皮似的火辣辣的疼。 梁再冰龇牙咧嘴地套上开衫,打算找完水族店老板就回市里医院看看。 这次他没涂防晒,撑了把太阳伞出门,生怕防晒霜里有什么过敏成分,让他本就悲惨的病情雪上加霜。 梁再冰走在步道上的时候,迎面走来的女大学生正和同伴闲聊,眼睛扫到他身上的时候突然愣了。 女生欲盖弥彰地用手挡着嘴,小小声跟朋友蛐蛐,“我去,战况这么激烈,他男朋友这么……” 后面的没听清,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梁再冰一脸黑线的扣上了扣子,生怕路人看到再八卦他。 屁的男朋友!这是过敏!过敏! 这份郁闷在梁再冰回到水族市场门面前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谁来告诉他,门上这个“旺铺转让”的告示是什么意思??? 昨天还热热闹闹地开门,今天就连人带店整个消失了,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傻叉才会信! 梁再冰按着告示上的号码打过去,是个挺和气的中年女人接的。 “喂你好,你是要租海西镇278号的店面吗?” 居然不是老板,听起来像是房东。 梁再冰整理一下措辞,“姐姐啊,我是想找一下之前在这开水族店的老板,他怎么就搬走了,这么突然?” 房东显然也不是很清楚,“我也奇怪呢,说走就走,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吧……” 总感觉被坑了。 梁再冰挂掉电话,生无可恋地白眼望天。 老板那副样子像是终于送走了瘟神,连铺盖都不要连夜扛着火车跑了。 他仿佛能看到老板大叔嘚嘚嗖嗖地对他说,“退不了货咯,拿着吧祖宗!” 但是一只小章鱼,嗯……叫陈安是吧,能有什么破坏力? —————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梁再冰打包完行李之后,搭了大巴回永清市。 医生问了病史之后给他开了两盒过敏药,就打发他走了。 梁再冰揣着药盒转头去了花鸟市场。 因为没能从老板那里要到小章鱼饲养手册,他只能自己摸索着养。 当天他就买了个玻璃鱼缸,过滤照明加氧全都置办好了,把小章鱼从生态瓶里挪进去。 他还是不太习惯连名带姓喊一只章鱼叫陈安,总感觉很诡异…… 小章鱼在鱼缸里巡视了一圈,又趴在玻璃上不动了,红豆大小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 梁再冰把行李全都收拾好,洗完澡换上睡衣,窝在沙发上看了俩小时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小章鱼还趴在那。 扔进缸里充当口粮的小鱼小虾也一只都没少,散在角落里装死。 梁再冰走到鱼缸边上弹了弹玻璃,“愁死人了你,想绝食吗?” 小章鱼往上爬了一点,胖乎乎的触手吸在玻璃面上,连一个个的吸盘都胖胖的。 梁再冰莫名其妙笑了半天,“哎呦我服了,能把自己养这么胖我担心啥。” “不管你了,想吃什么自己夹。” (还有80 第519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4 玻璃缸里的生物已经长到篮球大小,八条触手像海蛇一般扭曲盘虬着,吸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和原来的玩具章鱼简直不是一个星球的生物。 虽然以貌取人……以貌取鱼不对,但是梁再冰还是想问: 这玩意真的不会吃人吗? 他严重怀疑这只章鱼会在半夜打碎鱼缸,用触手勒死自己。 被家养小章鱼弄死的概率很低但不是0。 砰砰—— 腕足力道稍重地拍在缸壁上,发出几声闷声。 梁再冰看着他深红的圆眼睛,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想法。 难道陈安看出我在嫌弃他?? 这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条智商不超过50的章鱼。 梁再冰在心里笑自己度假度傻了。 口袋里的手机边震动边放胃疼的早起铃。 “操,要迟到了。” 梁再冰火速抄起公文包,冲出门赶车去了。 怎么养章鱼的事,下班再愁吧。 下班的时候,梁再冰特意多买了一盒红烧大虾带回去。 他还记得这只奇葩章鱼半夜偷吃他打包的东坡肉,也是够特立独行,不吃新鲜海鲜爱吃人类的预制菜。 刷开门口的指纹锁,进门就能看到摆在对面客厅的鱼缸。 章鱼老老实实地趴在角落里,体型比早上缩水了近一半,显得可爱多了。 “奇了怪了,我早上看错了吗?”梁再冰自言自语地嘀咕。 不过他没有纠结太久,把鱼缸打开一条缝,反手去拆打包的大虾。 他夹着只虾转到鱼缸的方向,刚准备扔进去就发现小章鱼已经从缝里挤了出来,触手伸长了去够他手里的虾。 还真吃熟食啊? 算了,总比不吃不喝饿着好。 兢兢业业地喂完自己领回家的祖宗,梁再冰终于能瘫在沙发上愉快地玩手机。 嗯……就是旁边多了只章鱼。 陈安吃完了虾非得扒在他身上,怎么扯都不放手。 梁再冰又不敢用力拽,只能随便他了。 ————— 手机大概窃听到他最近捡了只章鱼,一直在给他推送。 小飞象章鱼……怪可爱的,点赞一下。 82斤的巨型红章鱼? 梁再冰看了一眼默默划走了。 这么一大坨蠕动着爬过来还是太惊悚了。 我操切成章鱼刺身了??? 火速屏蔽。 梁再冰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手速都没有这么快过。 小章鱼还只有鼻嘎大,给他放这个什么意思! 陈安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膀上,把那块的衬衣沾得湿答答的,偶尔伸出条触手蹭蹭他的脖子耳后,对视频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反应。 梁再冰盯着他的红豆眼看了会儿,确定他没被吓到吓到才继续翻。 结果坑爹的软件莫名其妙把他识别成炫压抑,给他切到了午夜场,布料很少的男女的贴在一起鬼吼鬼叫。 梁再冰直接把手机摔在脸上了。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悲愤之下,他直接开电脑打游戏去了,电视放着动物世界当背景音乐。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放风时间结束,小章鱼被他挪回了鱼缸里。 在队友激情开团技能互砸的时候,梁再冰十分熟练地顶着满管的血,游走到野区去痛殴一只青蛙。 躺在地上的队友终于抽出空发了个问号,然后趁着复活冷却礼貌地问候他的户口本。 唉,没办法,没有爹妈,卖队友就是硬气。 队内频道噼里啪啦发电报的时候,陈安贴着鱼缸角落看着他的背影,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直线,仿佛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 睡觉之前梁再冰特意确认过,小章鱼还是那么点大,窝在鱼缸角落里睡觉,没有越狱的迹象。 很好,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蜷在被窝里的青年很快陷入沉睡。 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了床沿的地毯上。 这点光亮被门外的暗影吞没了,卧室的墙壁上模糊映出一个挥舞着触手的巨型影子。 巨大,漆黑,让人联想到吞噬一切的深渊。 但深渊只是静静望着青年熟睡的侧脸,用触手轻轻擦过颈侧柔软的皮肤,像是抚摸一只皮毛柔软的猫。 墙上的黑影开始扭曲着缩小,触手收回,分别绞成了四肢和头颅的形状。 短短几分钟,庞大的身影变得和常人一般无二,唯一的瑕疵是有几条触手没藏好,从右眼框和后腰的位置冒了出来。 (还有50 第520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5 梁再冰保持着姿势没动,不动声色地在床头摸索,也不知道想找出点什么杀伤力武器。 毕竟没有人会把水果刀、棒球棍和消防斧塞进床头柜。 梁再冰犹豫了半天,抓住了台灯支架,掂量着等会从哪下手能给人ko了。 不会一下砸死了吧? 这算防卫过当吗?不算吧? 还没等他寻思出个所以然来,背后那个穷凶极恶的抢劫犯忽然动了。 探进他睡衣里压着小腹的手收紧了些,又不动了。 看样子只是潜意识反应。 梁再冰脸都绿了,握住灯柱想也不想地往后砸。 应该能砸到侧边脑壳的位置,万一砸到太阳穴,那只能说歹徒命不好了。 没等他在脑子里盘算出防卫过当的刑期,台灯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攥住不动了。 梁再冰表情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眼扒在他腰上的两只手。 那多出来的是……? 入室抢劫还有团伙作案的??? 梁再冰的心情是崩溃的。 他要被灭口了吧? 那只“手”轻而易举从他手里抢过了台灯,伸长了放回床头柜上。 看着眼前那条长着吸盘的红色触手,梁再冰已经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了。 操,还不如是入室抢劫犯,这下从社会与法转到走近科学频道了。 睡一觉给他干到异世界去了,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挣开歹徒挂在自己身上的手,翻身就要下床。 结果差点被缠在脚踝上的触手绊倒。 梁再冰撑着床沿,以一个不怎么美观的姿势摔到了地毯上。 没等他站起来跑路,一片阴影从上而下压近了。 怀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那点猜测,梁再冰抬起头对上歹徒的脸。 客观来说,眼前的男人长得挺帅的,轻微的三白眼显得他不太好惹,像拽着张脸走T台的男模。 如果忽略他诡异的横条形瞳孔,和背后冒出来的三条触手的话。 男人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瞳孔收缩了一瞬变回普通的圆形瞳孔。 “这样……可,以吗?”男人说话的音调很奇怪,每个字之间都会停顿好几秒,像是还不能熟练说话的初学者。 太可以了。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 ————— 出现在他家的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本该待在鱼缸里的小章鱼也不翼而飞。 梁再冰翻遍了屋里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男人全程跟在他后面,触手挥舞着帮他拧门把手,拉抽屉,不要太贴心。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个男人身上的触手在颜色、吸盘形状,还有手感上,都和小章鱼的一模一样。 但是谁能来告诉他,那么点大的章鱼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男的??? 梁再冰静静地崩溃了五分钟,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抹了把脸转回头,试探着叫了一声,“陈安?” 男人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个拟声词,“嗯。” 从他缩成针尖大的瞳孔来看,应该是挺开心的……应该吧? 梁再冰无奈捂脸,“你先把衣服穿上。” 这只章鱼精学人的功夫不到家,只能勉勉强强维持个人形,其他的一概不知,比如人要会说人话,下床之后要穿衣服。 就跟着他裸奔了半个屋子。 刚才事太乱没顾上,现在一看真的挺伤眼睛。 “……衣服?” 陈安学着他的音调,把词语重复了一遍。 看他一脸呆傻的表情,应该是没听懂。 梁再冰又叹气,算了,弱智总比捡回只心眼多的狐狸精强吧。 他认命地拉开衣柜,在角落里翻出一件叠好的T恤和运动裤递给他。 陈安貌似比他高个七八公分,这两件当时买大了点,应该刚好适合他。 陈安的触手抓着衣角,盯着他思索了一会。 在梁再冰以为他连穿衣服都不会,打算自己上手的时候,这个笨比终于明白了衣服上的洞是套身体和胳膊的。 穿上上衣之后又摸索着把裤子套好了,有两条触手被布料闷到了,甩了甩又从衣服后面探出来。 “这东西,”梁再冰伸手指了一下,“能先收回去吗,我海鲜过敏?” 陈安当然理解不了过敏这个概念,但还是把触手收回了拟态的皮肤之下。 本来的形态对他来说更加舒服,但是梁不喜欢。 ————— 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 正常个屁啊! 这不还是个章鱼精吗? 梁再冰吸了口气,拉着陈安在沙发上坐下。 “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章鱼怪吗?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让成精了吗?” “我是……” 陈安在极其有限的中文词库里寻找了一番,说了两个字就卡壳了,从嘴里吐出一串高频的颤音。 “得了,拉倒吧,就当你是千年修为的章鱼精,你又是为什么找上我?” 一回想当时水族店老板的态度,梁再冰就觉得不对劲,那股殷勤劲就差把倒贴钱把章鱼送给他了。 老板估计之前就被陈安赖上了,没少折腾惹祸,还偏偏打不过他,能把麻烦扔出去可不是高兴坏了吗? “你是……”这次陈安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找到了想说的词,“交配……对象。” 说完他还挺得意似的,背脊伸出来的触手打卷晃了晃。 梁再冰惊得都不会说话了,这个字典不超过二十个字的章鱼从哪学会这么高级的词汇的? 动物世界吗? ……还真有可能。 梁再冰无语了,纯当他词汇匮乏胡说八道。 “说错了,”梁再冰纠正他,“我是你主人,呸呸,饲主。” 主人这词也怪怪的。 他果断改口。 “嗯。”陈安这时候格外好说话,叫了他一声,“主人。” 梁再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这破章鱼听人说话就听一半是吧? “算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梁再冰,记住没?” 模拟出的舌头抵着齿列,发出带了点颤音的字眼,“梁……再冰,我记住了。” 梁再冰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无论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告诉你,我想养的是章鱼,而不是一个……” 一只会变成人的章鱼 第521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6 梁再冰难得说话委婉起来,“如果你是人的话,我就没办法养你了。” 他当然不会弃养章鱼,但是人就另外说了。 原来打算养只qq弹弹的小章鱼,没有想养个大男人在家里啊! 他的工资也没有富余到在家里养一个吃干饭的野男人好吗! 陈安向右边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难以理解。 “你不喜欢……章鱼,人类不可以吗?” “你哪里看出来我……”嫌弃章鱼! 梁再冰刚要反驳,就心虚地闭上了嘴。 好啦他是觉得小章鱼萌一点,但他也不会因为过了赏味期就不养了啊! 那些养丑猫的,从来没见过自家猫主子赏味期,不也跟祖宗一样供着。 而且你现在哪里像人了,连伪人测试都通过不了好不好! 悬在半空的触手耷拉下去,看起来蔫巴巴的。 “你不要我。” 陈安的语气还是那种古怪的腔调,并没有可怜、委屈一类的高级情绪。 面对灵魂拷问,梁再冰可耻地沉默了,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说不养你,就是……就是跟我原来预想的有那么点差距。” “你先变回去好吧。” 让人发现他家里养着个能化成人形的触手怪,非得把陈安抓去研究不可。 为了安全考虑还是老老实实当只章鱼吧。 陈安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从人形的拟态变回了一只章鱼。 但问题是,他现在加上触手体型跟一个人差不多大,那个小破鱼缸显然是装不下他。 梁再冰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先住在浴缸吧,我给你放水。” 水放到一半,梁再冰又扭回头去看他,“你对水质有要求吗?” 陈安没回答,从探进水面晃荡的触手的来看,应该可行。 梁再冰在浴室刷牙的时候,陈安就保持着章鱼形态,人模人样地搭在浴缸边上看他。 更诡异了好不好。 梁再冰被看得头皮发麻,火速刷完出门买早饭去了。 还好今天放假,不然这一通折腾,他当天的工资已经被扣成负数了。 慢腾腾溜达到老李早餐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多买了四笼小笼包、两兜子酱香饼和大杯装的豆浆打包带走。 ————— 梁再冰刚解开门锁,都不用他叫,陈安已经七手八脚地从浴室跑出来,自己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上了。 哟呵,学得还挺像人。 梁再冰给自己留了一袋小笼包和酱香饼,其他全推到陈安面前,自己跑去厨房拿醋和筷子了。 等他端着醋碟出来,风卷残云的章鱼触手刚好往“嘴”里塞进最后一个小笼包。 “……你再这样吃我真养不起你了。” 陈安没太听懂,啃掉了触手上残留的一点包子皮之后看了他一眼。 梁再冰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扫盲行动”任重道远的使命感。 他把多拿的一双筷子递到陈安的触手上,又从厨房找出罐混在一起的杂豆给他玩。 “用筷子挑出来。” 别问他为什么这样糊弄章鱼,因为他小时候闲得抽风的时候梁缘也是这么对付他的。 简单示范之后,陈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姿势标准地挟着筷子挑豆子,后面甚至嫌速度慢,又去厨房拿了几双筷子出来一起挑。 等四碗豆子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的时候,梁再冰才刚咽下嘴里的包子。 ……怎么感觉一点成就感都没 第522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7 陈安被瞪了半天慢腾腾冒出来一句,“什么是……流浪?” 梁再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流浪就是,现在抱着你的触手给我滚出门去。” “那我不想。” 呵,这时候反应倒是快。 梁再冰已经彻底服气了。 “不想走就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要缠着我。” 大概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陈安这次沉默了挺长时间才回答,“我好像……见过你。” 他是第一次去临市的海滩度假,怎么可能之前见过一只章鱼精?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这章鱼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人话都没说利索,搭讪技巧就一套一套来。 “这跟你缠着我有什么关系?” 陈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很认真,“我在确认你的气味。” 章鱼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吸盘上会有味觉的感受器,缠着他的手的时候就能尝到他皮肤上的味道。 靠,越想越奇怪了。 梁再冰默默把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按下去,“确认出什么了?” “我见过你。” 这次变成了肯定句。 但是再让陈安具体描述见面的场景,他又语言系统紊乱开始说没人听懂的章鱼语了。 梁再冰无语地掐了把他搭在沙发上的触手,“行行行,不问你了。” “以后你可以继续住在我家里,但是你要跟我保证,变成人的时候要穿衣服,还有触手不能乱摸!” 陈安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要入党了。 但这并不妨碍第二天梁再冰是被他勒醒的。 梁再冰一睁眼就看到反锁上的卧室门大敞着,跟进贼了一样。 那个撬他卧室门的“贼”正抱着他的腰贴在他身后,一条触手伸出来贴着他的后颈,吸盘不轻不重地吸着那块皮肤。 梁再冰忍了五分钟,忍无可忍一拳砸在陈安头顶上。 当然,被触手挡住了。 “你十个小时之前说的话是放屁吗!” 陈安睁眼的时候,眼皮仿佛瞬膜一般闪过,横条的异性瞳孔变回了拟人的圆瞳。 “我穿衣服了。” 陈安身上还真穿了件灰色的棉质睡衣,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穿在他身上小了点。 “所以呢?” 梁再冰一大早的也是气个半死。 “触手没有乱摸。” “骗鬼啊你!” 梁再冰掀起被子就要跟这只听不懂人话的章鱼拼命,在看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的时候又卡壳了。 乱摸的还真不是“触手”。 ————— 梁再冰严重怀疑怀疑陈安在装傻骗他。 他时高时低的智商就和那种,500幻听成250的半聋一样诡异。 但他又没有证据。 于是章鱼饲养手册上的内容多了一条。 “再加一条,不许上我床睡觉!” 陈安变回章鱼形态,扁扁地从他床上爬开了。 早上耽误了一会,梁再冰没空再跟他掰扯,翻出两袋吐司扔给陈安,自己背着包出门了。 等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屋里很安静,陈安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就眼巴巴地回头看他。 “晚饭吃什么?” 说话的字音和节奏都顺畅了很多,学得还挺快,但是为什么一张嘴就是要吃饭。 梁再冰已经懒得吐槽了,把从楼下打包的兰州拉面递给他。 现在刚好播到晚间新闻,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主持面对镜头念着新闻稿。 (还有90 第523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8 作为一个办了健身房卡当供品的上班族,梁再冰拿什么和这种刀口舔血的杀人犯拼,指望对方突然犯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那还不如做法天降警察叔叔! 梁再冰震撼于自己在这种都还在心思吐槽,一手扯开凳子一手去拧反锁了两圈的门锁。 手臂挥动带起的气流刺得后颈发凉,梁再冰想也不想就矮下身子,往左边猛地一扑。 回头的时候赫然看到对方手里攥着一柄匕首,锋刃上的冷光闪烁着照在脸上,更加显得他阴郁变态。 男人扭了扭手腕,手臂收回胸前重新握紧匕首,对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反应挺快。” “记住我的名字,吴竭,报仇可千万不要找错人。” 怪异沙哑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嘲讽,明显是杀惯了人,活人对他来说只是大点的玩具而已。 梁再冰还保持着刚才扑倒的姿势,手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 但是因为过于慌张,手脚一直发抖打滑,直到吴竭滴着水的脚印蔓延到他面前,都还没能成功起身。 吴竭看向他的眼神变成了彻底的鄙夷,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废物而已,看到自己就害怕得站都站不起来。 没劲。 吴竭抬脚踩在梁再冰的大腿上,手中的匕首换成了一柄轻巧的弹簧刀,威胁似的弹开刀刃指着他。 “说吧,银行卡密码和家里值钱的东西在哪?” “穷鬼你也抢啊?” 对抢劫犯的无语在这一刻战胜了恐惧,梁再冰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跟他拼了。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银行卡和密码。” 没等吴竭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梁再冰就非常从心地报了一串数字。 “银行卡在床头柜抽屉最底下,所有卡的密码都是这个……” “你饿了就自己取钱买。”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 吴竭狐疑地站直了,打算去床头柜找银行卡。 被猛然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和下体传来的钻心剧痛同时袭击了他,吴竭眼前黑了又白,开始冒星星的视野里是那个废物恶狠狠瞪着他的脸。 梁再冰还是气得不行,抬脚又在他裤裆上踹了两脚。 “还抢劫犯,杀人犯了不起啊?敢阴我,你特么等着看自己怎么死!” ————— 雷光一闪而过,吴竭在看清眼前挥舞着的巨大触手之后,瞳孔惊恐地缩成了一个小点。 “嗬嗬……这是,咳咳咳——什……” 痛苦的窒息让吴竭很快失去了力气,他再怎么身手不凡也只是人类水平而已,和勒在他脖子上的触手没法比。 梁再冰扬了扬眉毛,笑得很得意,“我的宠物章鱼,蓝环的哦。” 吴竭的表情更恐惧了,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装逼犯的腔调,两条腿一个劲地打摆子。 脖子上的触手还在继续收紧,几乎要将颈椎勒断。 把人勒晕之后,梁再冰终于让陈安松开了触手,从杂物间找了麻绳把手脚捆上,又补上几脚才报的警。 “喂,你好,我被入室抢劫了……对,凶手就是通缉的那个吴竭……” “我抓住他了,嗯对是活口。” “哦,我没事,不用救护车……” 梁再冰说到一半瞅了眼躺在地上抽搐的吴竭,果断改了口,“还是来一辆吧。” (还有900) 没更新就是太忙了,这个星期忙的起 第524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9 赵警官从他的迟疑嗅出了三等功的味道,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你朋友有哪里不方便吗?” 有什么人会不方便见警察,当然是逃犯啊! 梁再冰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一会就得跳黄河去了,还是和陈安一起。 在他沉思的五秒钟里,脑细胞比翻墙被校长抓到的那次还要活跃,噼里啪啦都带电了。 还真给他想到个正当合理的理由,就是……代价大了点吧。 不管了,死就死吧。 然后在警察的注视下,梁再冰带着两分心虚三分羞耻还有五分豁出去了,念出了自己刚想好的借口,“因为……” “他其实是我男朋友。” “?” 突然从警匪悬疑片跳跃到禁忌爱情片,赵亮一脸懵逼地听着他胡扯。 “嗯,现在的风气警察叔叔你也知道,我怕说出来被歧视。” 梁再冰狠掐了一把大腿,眨巴着眼睛开始装可怜,“我们还只是谈地下恋爱,没有公开的打算,跟案情无关的隐私问题就……” 赵亮豁然开朗,非常豪迈地冲他摆了摆手,“懂,懂,了解,不问你这个了。” 总算糊弄过去了。 梁再冰松了口气,应付完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之后就被送出了警局。 赵亮非常热心肠地给他打了辆车。 现在深更半夜的走夜路不安全,万一又遇上抢劫犯,怎么跟人民群众交待。 梁再冰现在对自己的运气非常没自信。 短短半个月又是被章鱼怪缠上,又是被入室抢劫差点灭口。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没遇上陈安,他今天晚上说不定就真的销户了。 梁再冰越想越庆幸,决定回去给陈安多加俩鸡腿。 “ZH5208……”赵亮对了下车牌,朝他招手,“车到了,路上小心点,有问题打我电话。” 梁再冰这时候也不喊警察叔叔了,真心实意地感谢了一句,“谢谢赵警官。” “谢啥,”赵亮帮他拉开车门,“祝你跟你男朋友百年好合。” 猝不及防听到后半句,梁再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头磕在脚垫上。 “你看你,还是紧张,”赵亮拽住他的胳膊,稳稳当当把人送进车里关上车门,“在家睡着撞上杀人犯肯定阴影不小,有空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别落下后遗症。” 梁再冰扯起个职业假笑,跟车窗外面的赵亮告别,“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再见。” 车子很快发动,司机敬业地没回头,但八卦的眼神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啊喂! ————— 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回到家,梁再冰感觉自己骨头都是软的,但还是硬撑着去楼下便利店买了袋关东煮和芝士烤肠。 “我回来了。” 梁再冰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在看到陈安的影子。 要是平常的时候,他还没上楼,陈安就已经在门口罚站了。 梁再冰没来由的心慌,把关东煮搁在鞋柜上就冲进了浴室。 巨大的红色章鱼把自己团在在一起,蜷缩在放满水的浴缸里,触手扭动着在水里浮动,像是一条条长着吸盘的蛇。 明明是很恐怖的场景,梁再冰却只看到被染成了淡蓝色的水面,和源源不断流着血的伤口。 ————— 预计还有两章结束这个 第525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10 “好。”陈安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埋头吃他的晚饭和夜宵。 梁再冰感觉自己快被这只章鱼驯化了,居然能从他的扑克脸上读出高兴来。 但是跟一个大男人睡觉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揣摩了半天也没搞懂陈安的心理,难道是雏鸟情结,出壳小鸡把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妈妈什么的? 梁再冰抱着胳膊在沙发上沉思了快半个小时,得出的结论只有,随便他吧。 到了晚上睡觉的点,梁再冰反而淡定了很多。 不就是躺一张床吗,谁还没跟舍友挤一起通宵打游戏过? 陈安最多就是毛手毛脚了点,起码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再来三个歹徒都不带怕。 梁再冰就这么把自己哄睡着了。 陈安刚刚才掀开被子,捏着被角的触手轻轻放下,还调整了一下薄被的角度,把梁再冰露在外面的小腿给裹进去了。 手很自然地揽住青年半蜷着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膝盖顶开腿缝卡了进去,被放松状态下柔软的大腿肉夹着。 陈安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梁再冰肩窝上,安静地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并不复杂的大脑里反映着最直观的感受。 衣服好讨厌。 但是梁再冰不喜欢他不穿衣服。 还不喜欢章鱼。 也不喜欢人。 但是会让自己抱着睡。 陈安忽然又有点开心了,触手藏不住地从后腰的位置冒出来,在被窝里晃悠了几秒之后,精准地圈住了梁再冰的脚踝。 他第一次发现有八只手是一件好事。 勒得紧了,还在睡梦中的青年本能地感到不舒服,轻轻踢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等陈安松开爪子的时候,脚踝上已经留下了一圈带着吸盘的红痕。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梁再冰非常顺手地把陈安的手脚还有触手扒拉开,踩个拖鞋跑浴室刷牙去了。 然后踩着上班迟到的前五分钟,把警局回执发给领导就说要请假。 前一天晚上刚被入室抢劫,不请个假都对不起吴竭(即将)的在天之灵。 领导被他吓一跳,紧张兮兮地来问他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多请几天。 梁再冰一口答应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在公司留下一个惊天八卦,让所有人抓心挠肝地到处打听。 陈安早醒了。 章鱼主要在白天休息,睡眠时间还短,他单纯想赖在床上。 梁再冰去洗漱了,他也跟着进了浴室。 梁再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漱口完从柜子里翻出支没开封的牙刷扔给他。 “刷牙,等会带你去超市买东西。” 家里好歹多了个大活人,毛巾牙刷这些日用品还是得买一套。 还有衣服裤子也得买几套,老穿他的算什么事? 他本来衣服就不多,全被陈安霍霍了他穿什么! 想到这里梁再冰忽然卡壳了,看着老老实实对着镜子刷牙的陈安沉默了一下,“你……穿内裤了吗?” “是什么?” 好吧没有。 梁再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只生理卫生知识为零的章鱼解释,人是需要穿内裤的。 总挂个空档也不行啊,多伤风败俗。 话说陈安变成人的时候把那个东西也伪装出来了吗……? 呸呸越想越跑偏。 梁再冰摸了把额头的黑线,用堪比幼儿园老师的耐心解释,“呃就是,用来遮住隐私部位的短裤。” 从陈安清澈的眼神来看应该没懂。 梁再冰索性把睡裤的裤腰往下扯了扯,露出浅蓝色的内裤边,“这个,懂了吗?” 陈安终于明白了,一脸郑重地点头,“没穿。” “……” 梁再冰彻底拿他没招了,额头青筋直跳,费了半天劲才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给你买。” ————— 陈安推着购物车走到前面,好奇心很重地东张西望。 不过因为他表情很冷,比起刚进城的乡毋宁,效果更接近于市场监督局来视察的领导。 “想吃什么自己挑。” 梁再冰往购物车里扔了两盒草莓的百醇,又半蹲下来拿了盒柠檬薄荷糖。 (还有六 第526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11 梁再冰拎着一提鲜牛奶,单手拧开了门锁。 陈安跟着进来,随手把大包小包放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你……” 梁再冰还是过不了那茬,问话的时候眉毛都快打结了,“当时为什么买那盒,呃,套?” 陈安表情很自然,“颜色,形状很漂亮。” 为了佐证,他还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瓶橙色包装的萝卜汁,“好看。” 梁再冰彻底被他打败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就滚去厨房煮泡面了。 没想到陈安反而当起好奇宝宝了,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厨房,“套是什么?” “……” 梁再冰扭头看着陈安的脸,发誓自己真的很想把他的头打下来,但还是老实地解释,“就是,呃,情侣发生关系的时候用来防止怀孕的。” 这总够清楚了吧! 陈安大概在思考,背后的触手很慢地晃动一下,半天才想出一句,“你不喜欢用吗?” 得,又绕回去了。 “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梁再冰恼怒地甩下一句,抱着煮好的海鲜面就跑到电脑前面避难去了。 匹配了把排位坑队友,梁再冰趁着摸鱼的间隙把面吸溜完了,一回头就看到陈安端着个凳子坐在他后面,挺专注地盯着电脑。 刚才那点气早消了,他犯得上跟一只深海大章鱼鸡同鸭讲吗? 而且他吃过晚饭了,陈安可还一口没吃。 想到这梁再冰心软了不少,从电竞椅上起身,跟陈安打了个招呼就往厨房去。 “我去给你煮碗肉丝面。” “游戏不管吗?” “随便,”梁再冰很潇洒地一甩手,“队友要学会自己成长。” ————— 等梁再冰端着脸盆那么大碗的肉丝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安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这个画面对他的冲击不亚于霍金三步上篮。 更诡异的是,这只从来没接触过电脑,更别说打游戏的章鱼,居然打得很挺好。 这难道是种族天赋吗? 梁再冰看到的时候他们刚开完一波团,把对面团灭了,一大半的人头都挂在陈安的头上。 他的烂号可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战绩。 队友显然也很震撼。 [我去,之前那个傻叉不是一直在野外遛鸟吗?怎么突然这么牛。] [可能第二人格顶号了吧?] [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要从这个傻X身上下来啊!] [严重怀疑是男朋友上号了。] [不像假的。] 梁再冰一看到队友得瑟就不爽,决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娱乐精神。 不用他吱声,陈安就自动让了位置,接过面碗去餐桌吃了。 游戏对他的吸引力显然不如食物。 梁再冰手指按上键盘,噼里啪啦敲出一句,“你们蝶回来了。” “什么男朋友,没有男朋友。” “我的游戏技术就是这么超群,懒得叼你们而已。” [???] [不接] [滚] [求第二人格上号] 熟悉的话风瞬间让梁再冰舒服多了。 他逆着打团的人群,逛街似的慢悠悠往回跑,队友喷了一会就懒得理他了。 战局结束之后梁再冰喜提大举报,被系统禁赛七天。 他也没放在心上,伸了个懒腰就晃悠着去客厅了。 陈安还坐在沙发前看他的益智节目,听到脚步声就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他。 深红的瞳孔在暖光下有种晶莹剔透的质感。 “喜欢打游戏吗?”梁再冰薅了把他的头发。 发丝有种怪异的潮湿感,这又是用什么拟态出来的? ……梁再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好奇太多比较好。 章鱼脑子思考了一会,把游戏排在了梁再冰和吃饭后面,然后挺认真地点了下头。 梁再冰有种看儿子满月抓周的欣慰感,“那你以后就打游戏吧,代打、技术流直播都可以,靠脸吃饭也行,你的脸可比那些宅男有竞争力多了。”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有什么工作能发挥陈安的特长又来钱快,还不需要身份证明,最好是居家办公,不然触手藏不住把同事吓晕就不好了。 现在找到了。 梁再冰都佩服自己,能想到这么完美的解决方法。 陈安并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职业和规划,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点头说好。 “好。” ————— 游戏主播第一条,锻炼技术。 这条对于陈安来说比说中文容易多了。 熟悉了几天规则和英雄特性就上手了。 游戏主播第二条,绝对不能在镜头前面露出触手。 梁再冰还没有想让他进猎奇区的准备。 这条屡战屡败,直到梁再冰忍无可忍骂了他一句,“你的触手只能给我看,听到没?” 陈安出奇地安静,还真把触手收起来了,老实了很久。 游戏主播第三条,要学会和观众互动。 呃,这个没用上,因为陈安一上播就陆陆续续靠脸拉过来不少观众。 技术也是没话说,用实力让那些嘲他是花瓶的男网友闭嘴了。 不到一个月,游戏区里就出了一个技术碉堡脸还牛逼的主播,连不爱说话和语气ai都被当成了人设的一部分。 同行嫉妒得够呛,都攒着劲打算匹配到他之后杀杀他的风头。 一开始还能赢几局,结果这个变态居然还在进步,再排到基本都是一边倒被按着打,他们也就放弃了这项会被粉丝剪鬼畜的团建。 唯一的缺陷是陈安一天还只播下午四个小时,一到五点半就立马下播,粉丝怎么哀嚎都无动于衷。 “不打了,他下班了。” 粉丝在直播间蹲守了两个月也没见到这个神秘室友的正脸,周末室友在镜头后面晃过去的时候,也会被陈安关掉摄像头。 [哥你就给我看一眼室友哥吧,我身上有蚂蚁在爬] [就一普通社畜有啥好看的,天天刷刷刷的耽误我看老公操作] [认识你吗,就你老公] [呵呵,你老公估计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我看也像,镜头挡这么严实,搞得好像我们会爬着网线去抢人一样] [烦死了yy脑能不能滚] 陈安完全没搭理屏幕上血雨腥风的掐架,算着时间结束战局就要退出直播。 直播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宽大白T的身影,摄像头就截到下巴,看不清脸,站在陈安旁边很亲昵地贴着他的肩 第527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12 陈安顿了一下,摘下耳机随手放在电脑桌上,半侧过身和身后的人说了点什么。 麦克风没录上,直播间里嗷嗷待哺的观众瞬间失去了听觉。 [急急急,谁会读唇语] [有这技术谁还当屌丝看直播啊?] [服了,一天天就知道缠住我老公,我要看老公秀操作啊] [闪开我来,我唇语十级] “晚上出去吃。” 梁再冰拍拍陈安的肩膀,右手甩着新提的电瓶车钥匙。 “好。” 陈安应了一声,忽然又注意到什么,指了指他身上的T恤,“这件是我的。” 梁再冰低头看了眼,“靠,还真是。” 陈安一个化形大章鱼当然没有衣品这种东西,梁再冰平时买衣服都是自己一件他一件,就尺码大小的差别。 洗干净的衣服又乱糟糟堆在衣柜里,想找到都不容易,摸到哪件穿哪件了。 “我一会脱了还你,先吃饭走走走。” “我先下直播。” [安哥说室友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他的,还说要下直播了ORZ] [你个**不会唇语能不能别造谣?] [嘶,这尺码确实像安哥的,穿他室友身上太空了] [我是大侦探福尔摩斯,这就是给] [不早说,转行当情侣博主更吃香啊] [建议下海给我看] [恶不恶心啊你们,看到俩男的就嗑嗑嗑] [啊爷爸舅!还有啥都来吧] 陈安两句话把直播间点成二战现场之后,看都没看直播间一眼,果断下播了,眼睛自始自终黏在梁再冰脸上。 梁再冰把钥匙揣进兜里,边换鞋边八卦,“弹幕好像在吵架,你不劝劝?” 这话要是让他的队友听到觉得笑掉大牙了,就他一个拱火不嫌事大的毒瘤,居然会有这种和事佬的时候。 如果是自己的直播,梁再冰肯定懒得管,狗脑子打出来都不关他事。 但毕竟是陈安的工作嘛,还是得维护一下客户。 陈安系好鞋带,把房门打开了,“不想理。” “够高冷。” 梁再冰冲他竖了个拇指。 看样子陈安是要做榜一大佬睡不到的男人了,非常有志气。 穿好鞋梁再冰就已百米冲刺的架势冲下楼梯,看到陈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还催他,“抓紧的那家海鲜烧烤人可多了,去晚了连个生蚝壳都没了。” ————— 梁再冰点单的时候特意没选章鱼,毕竟也算陈安亲戚,有点太残暴了。 但陈安根本没在意,来一盘吃一盘,一个人(章鱼)吃了能有五个人的食量。 这还是梁再冰怕吓到路人让他收着吃了。 一结账账单果然也十分精彩,吃掉他一星期工资。 “还有什么想吃的……” 梁再冰忽然被拉住了。 陈安站在原地,盯着河岸廊桥上起哄的人群看,瞳孔轻微变形,有点疑惑的表情。 “他们在干什么?” 梁再冰半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是求婚现场,地上摆了一圈玫瑰蜡烛,男方举着戒指单膝下跪。 路人跟雇来的啦啦队似的,齐声喊“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哦,求婚啊。” 怕他听不懂,梁再冰还通俗解释了一下,“就像自然界的鸟,求婚就会对雌鸟跳舞,送礼物,人求婚呢,就会送花送戒指。” “求完婚,就可以结婚生孩子了。” 梁再冰解释得很粗糙,因为他实在不理解传宗接代的过程有什么可浪漫的,也暂时没这个打算。 陈安却好像明白了什么,盯着那枚被戴在女人无名指上的亮晶晶若有所思。 (还有90 第528章这只章鱼想跟我回家13(完) [什么,要建模有建模,要技术有技术,要情商有建模,要智商有技术的,也能滑铁卢吗?] [不好说,说不定嫂子勤俭持家,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呢] [呵呵,给脸不要脸,老公你不要被这种人骗了] [你老公认识你吗,小两口的事关你毛事] 陈安没看弹幕内容,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着挨骂。 不到一个小时,梁再冰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拿手指了他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陈安到底为什么要给他送戒指? 尤其还是在昨天刚给他解释过结婚要先送戒指的前提下,这个举动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就陈安这一天天宅家里,开直播也不鸟观众的德行,能认识谁? 总不会是想跟他结婚吧??? 梁再冰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但还是硬撑着假装无事发生,“呃,那什么,你花钱我不管,但也不能乱花,要有点规划。” 陈安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反而很执着地凝视着他的脸。 拟态之下接近人类的棕色眼珠泛起暗红,瞳孔拉长变细,连触手都不安分地冒了出来。 太久没见过陈安的章鱼形态,梁再冰都快忘了他不是人来的。 “没有戒指也能求婚吗?” 陈安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梁再冰小心翼翼地躲开往他小腿上爬的触手,默默往后退。 “可以是可以,只要人家同意,但是你……”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梁再冰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捂着脑袋看清周围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陈安压着按在了沙发上。 触手扭动着缠住他的手脚,腿被打开,卡着陈安的腰。 总之就是一个很不妙的姿势。 梁再冰一阵沉默,刚才咋就没报警呢。 ————— 本来还打算装木头人糊弄过去的,但陈安已经把手伸进他外套里开始解扣子了。 就犹豫的一会功夫,上身都快被扒光了。 手速快是让你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梁再冰连忙挡住他伸向自己裤腰带的魔爪,“停停停,你是不是搞错了?” 陈安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窄缝,精神高度兴奋,被拦住的时候明显不太高兴,但还是停下手等他的反应。 “那什么,首先求婚得是男和女之间,两个男人是不行的。” 男人和章鱼更不行。 梁再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而且你不可能会对我,呃,有那种感情,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纯洁的饲养员和宠物关系?” 他绞尽脑汁编了一串,陈安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没有误会。” 扔下一句就继续脱他的裤子了。 梁再冰死死拽着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但怎么扑腾都挣脱不开。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宕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居然真给他想出个理由来。 之前搜章鱼百科的时候,除了搜到交接腕这种诡异的小知识,还刷到章鱼在交配繁衍后都会迅速死去。 梁再冰一把抓住了陈安不干不净往下伸的触手,一脸严肃地瞪他,“不,不行,你们章鱼不是交配完就会死吗?” 乖啊,为了健康长寿,咱还是戒掉这种世俗的欲望吧。 陈安的表情有点怪,似乎在想怎么解释,一张嘴又是难懂的章鱼语,干脆放弃了。 “不会的。” 说完这句感情骗子的经典台词,触手一勾就把裤子完全剥离。 梁再冰还想反抗一下,突然感觉手臂被刺了一下,然后是全身发麻。 靠。 忘了章鱼有麻醉毒素。 微凉的呼吸扑在线条漂亮的锁骨上,陈安衔着那块属于他的骨头,仰头望着神智有些涣散的青年。 “看着我。” ————— 第二天陈安旷了直播,压根就没上线。 粉丝苦哈哈地蹲到半夜,才终于等来了一条消息。 “他同意了。” “今天不播。” 配图是一双十指相扣的手,背景像是沙发的布面或者床单的花色。 那只他们在直播间看得无比眼熟的手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另一只手的主人像是没什么力气,松松搭着陈安的手,皮肤泛着潮湿的红。 [这就拿下了,安哥牛逼] [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嫂子啊] [我怎么寻思不太对呢,女生的手有这么大吗] [大胆点,这就是男嫂子] [是室友哥吧,之前路过直播间的时候小臂上也有这颗痣] [你显微镜成精啊] [安哥你小心点,这里有曹贼觊觎你老婆] [我已急哭,就不能给我这个纯情大女孩留点机会吗,姨有的是钱?] 你们私联不到的主播躺我怀里。 如果被法的人不是他的话,梁再冰是很乐意犯这个贱的。 但是很遗憾。 如果能回到去海西镇旅游的那天,打死他都不会……! 好吧还是会把陈安捡回来的。 求重开,他这次一定不会把好好的大章鱼养歪了。 梁再冰越想越生气,抬腿踹了陈安一脚。 软绵绵的力道当然没什么杀伤力。 “要喝水?”陈安不太确定地猜测。 “喝个屁,我早喝饱了。” 梁再冰翻了他个白眼,“来来来,你跟我说说水族馆老板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串通好的?” 在一通连比划带猜的沟通中,他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安从老板的太爷爷出生起就跟着他们了,类似于祖传的保家仙。 但他不要供奉也不要香火,就说要找一个人。 当然也没干什么好事,三天两头霍霍他们家的鱼虾海产。 店老板和他爸爸爷爷太爷爷是想打打不得,只能当祖宗供着,祈祷这个太岁什么时候能撞到那个倒霉蛋。 然后陈安就找到了梁再冰。 麻烦终于转手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店老板就这样哼着解放的小曲卷铺盖跑了。 牺牲你一个造福我们八辈祖宗啊,英雄保重。 这是店老板临跑路之前对他最真诚的感谢。 梁再冰听完彻底无语了。 ……果然还是把这只章鱼扔回海里比较好对吧! ————— 下篇番外正文设定黎冰,有韩临客串,给老大@吱吱#zzz的。 (这个应该不会很 第529章去日苦多1 接正文黎川×冰,给@吱吱#zzz老大的。 ————— 梁再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像一团轻盈的泡沫,太阳一晒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昨晚真的喝太多了吧? 梁再冰疑心自己酒还没醒,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黎川还是坐在露台上,笑着冲他招手。 像一只羽毛光洁的白鸽,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怎么了?” 黎川眨了下眼睛,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发呆。 梁再冰又开始在裤兜里一通刨,翻出相册里那张黎川抱着蓝玫瑰的模糊照片时,才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发酒疯。 “没事。”梁再冰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就是在想,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很久了吗?”黎川歪了歪脑袋,“我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小梁了。” “睡了一觉吗……” 梁再冰心情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因为自己的疏忽,黎川才会被周桥这个渣滓袭击。 但他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 算了,能把那些血腥恐怖的记忆都忘掉,也挺好的。 梁再冰没能坚持仰着脖子跟黎川聊多久。 毕竟路人眼里,他约等于一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疯子。 在第二个骑着小电驴出门的阿姨对他行以注目礼之后,梁再冰终于停止了在大太阳下站军姿的诡异举动,鬼鬼祟祟溜进了对面楼的楼道里。 “这里———” 黎川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挥手示意他上来。 上楼的时候,梁再冰脑子里闪过好几次“我靠这不会是什么陷阱吧,那也太jr阴险了”之类的想法。 他真是被惊悚游戏坑出ptsd了。 好在这次没什么坑,他十分安全地跟在黎川身后进了门。 “想喝什么?” 黎川熟门熟路地拉开冰箱门,给他挑饮料。 “酸奶吧。” 梁再冰坐在沙发上,随便应了声,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想不通。 惊悚游戏和现实融合之后,在最终副本中死去的玩家都以鬼魂形态在现实中游荡,比如阴魂不散的某变态。 但也仅限于【一人之心】。 在之前的副本中死去的玩家没有这种特权,死了就是不留一点痕迹地消失。 可以理解为,他们早就已经被白塔吸收了,当然不可能保留灵魂这种东西。 但黎川是为什么? 他似乎总是特殊的。 ————— 沁着凉气的酸奶盒子停在梁再冰眼前。 “草莓味的怎么样?” 梁再冰还有点晃神,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他反射性地舔掉沾在嘴角的一点酸奶,“哦哦挺好喝。” “怎么又在走神?” 黎川无奈地撩了一把眼前人乱翘的额发,“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不就好了吗?” 梁再冰捏着酸奶瓶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开口,“就是在想……你是怎么脱离游戏的。” “脱离游戏吗?”黎川略一思考,“在我死在分阳村的时候,就和游戏无关了吧。” “什么?”梁再冰愣了,“那你是怎么出现在副本里的?” “因为韩临啊。” 黎川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像是把和韩临之间的怨怨仇仇全忘了。 韩临这个bug占据了黎川的身份之后,把他的灵魂也一并保留下来。 效果约等于被岑渐剥离了灵魂,失去了一部分自主权。 所以黎川时不时会被韩临当做npc投进副本里,用来膈应他,就像【心蛊】和【一人之心】那样。 但是黎川为什么就这么接受了? 梁再冰攥住了黎川的手腕,一脸的痛心疾首,“孩子你被骗了,你被这个变态洗脑了,听我的,我经验丰富,你……” 黎川反握住他的手,笑得依旧很明媚,“小梁不用担心啊,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本来早就该死了,不死在分阳村,也会死在别的副本里,我适应不了游戏,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还能再见到你,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还有70 第530章去日苦多2 走回自己公寓楼的这几步路,梁再冰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让黎川摆脱韩临的方法。 他可不想每次见到黎川都得提心吊胆的,忧心着面前的知心大哥哥什么时候会变脸成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 遗憾的是,直到他看到贴着招财猫的402门牌时,也没想出个屁的。 黎川在等他开门,“小梁又忘带钥匙了吗?” 梁再冰尴尬笑笑,平时哪用得着钥匙,对家里那两只鬼来说,穿墙不要太简单。 “没事,家里有人。” 梁再冰说着,砰砰地拍门板,“十一,十一你在家吗,我好像忘记关煤气了!” 十一应该能懂他的暗示吧? 就他的三流做饭手艺,早就被剥夺开火权了,怎么可能会忘关煤气,十一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提醒。 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一声椅子拖动的嘎吱声,脚步声渐远,又走到门边拧开把手。 防盗门向里打开,露出一张沉静淡定的少年面孔。 十一视线瞥过黎川,又看向梁再冰。 梁再冰被他看得心虚,眼睛一个劲乱瞟。 “进来吧。”十一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向里让开了位置。 “煤气我关了。” 梁再冰松了一大口气,“关了就好,我下次一定记得。” 黎川看着十一的背影,回想起的记忆并不太和谐,但他还是笑得礼貌温和,“小梁你和十一住在一起吗?” “对啊,”梁再冰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着电视的人,“还有陈安,平时他负责吃,十一做饭,我洗碗。” 多么完美的三口之家。 “我不在的时候,小梁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 黎川笑了笑,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那可不。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这月都胖了两斤了,这还是在他坚持运动的前提下,隔三岔五就和黄方那个傻缺在球场大太阳下狂奔。 为了他的完美身材,从明天开始还是自己做饭吧。 难吃总比胖死好。 ————— 梁再冰从陈安的零食柜里扒拉出来一瓶橙汁递给黎川,一边闲扯一边往阳台的方向走。 “唉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整个副本都在针对我,就倒霉我一个什么意思!” 梁再冰愤愤不平地抱怨,把磨牙饼干啃得咔咔响。 “因为韩临和岑渐吗?” 黎川并不知道他死后【一人之心】里的剧情发展,这么问完全是靠直觉和一点莫名的记忆。 “我好像听到他们……”黎川的语气变得有点犹疑,“在打赌?” 梁再冰眼睛立马睁大了,“你说什么,他们在赌什么?” “我不知道岑渐的想法,但是韩临说……”黎川咬着下唇,“他赢了。” 对于梁再冰来说,岑渐的反而是最好猜的,无非是把毁灭世界的按钮押上赌桌。 但是韩临,为什么说他赢了? 韩临并没有演大彻大悟迷途知返的戏码,在大结局的时候学习意大利的站队精神,相反,直到最后一个副本他都在给自己挖坑。 第十二级台阶下的诅咒,绝不可能出于善意。 韩临是真的想要他死。 但为什么自己全手全脚地离开了游戏,韩临却说他赢了呢? 因为世界没有和岑渐预想的一样毁灭? 梁再冰只觉得荒谬。 维护世界和平,韩临什么时候有这么宏大的志向了? (还有900) ————— 继续捞一下席林秋,magician.,赐绣锦鲤,浪浮天,有什么想吃的 第531章去日苦多3 梁再冰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张厚脸皮,无论什么恶霸地痞就没在怕的。 现在却被黎川哄得有点脸红。 梁再冰真心觉得黎川的评价不仅纯主观还真实性为零,混世魔王都能硬生生说成小天使。 搞得他飘飘然差点忘记自己小时候什么样了,结果低头一看照片又清醒了。 怎么看旁边的江清鉴都比他更接近天使这个形象。 照片里的江清鉴七八岁,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衬衫,气质斯斯文文的很安静,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落了难的凤凰。 这下一对比,梁再冰小时候简直像只炸了毛的小鸡仔,太残酷了。 照片的小少年没有看镜头,而是向右偏过脸,专注地听着聒噪的小麻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黎川笑吟吟地看他,“小小梁当时在说什么呢?” “这我咋记得,”梁再冰不爽地咕哝,“你去问江小狐狸,他没喝孟婆汤肯定知道。” “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黎川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失落,“真可惜,要是早点遇到小梁,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为什么要去想没发生的事?” 他的人生观总是如此简单,只想当下的,开心的。 梁再冰不服气地在心里抱怨,搞得好像他现在和江扒皮关系很好似的! “小梁啊……”黎川的视线停留在那张鲜活生动的脸上,神情有些怔愣。 他忽然弯弯眼睛,笑得很温柔,“明天陪我去看日出吧!” ————— 黎川想一出是一出,苦了梁再冰得跟家里俩祖宗解释半天。 “我就是出去玩,没危险,没杀人狂,更没有鬼,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梁再冰感觉自己说得嘴皮子都快说干了,陈安还是没什么反应,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他。 家里养狗的朋友注意了,当你家狗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比如一个十万块的装修计划。 梁被他看得牙都酸了,“真没事,出了事我肯定……” “为什么不带我们?” 十一抱着手靠在橱柜上,同样是一副审视的神情。 “呃……”梁再冰卡壳了一下。 这个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黎川看到他俩有心理阴影吧? 雨夜的时候就是他们把黎川送到了自己手里,等等…… 黎川怎么对他这个直接凶手没阴影呢? 梁再冰“呃”了两分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十一却忽然松了口,“早点回来。” 十一走到梁再冰身侧,很自然地捧起他右边脸颊,在左脸上亲了一口。 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安吻。 梁再冰被亲得晕晕乎乎,捂着自己的脸没反应过来,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西化的传统礼仪了。 颈后又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衔住了,轻轻咬了一口。 梁再冰捂着脖子一脸懵地回头,看到陈安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明天轮到我了。” 梁再冰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陈安说的是在他们屋里轮流打地铺的陪床活动。 ……这家里还有正常人吗? 虽然过程很曲折,梁再冰最终还是成功扛着装好的登山包,踏上了前往城郊大爷山的路。 —————— 主页转发了临冰饭!点进原帖点点赞,爱 第532章去日苦多4(完) 梁再冰衣服没穿够,山风一吹就被冻得瑟瑟发抖,赶忙拉上黎川,带着他在企鹅堆里挤来挤去,终于找到块在石头后面的遮风地。 黎川摊开睡垫铺在地上,把准备好的食物也一起取了出来,牛肉饭团,还有全麦面包什么的。 这一路山路上来,面包都压成饼干了,好在梁再冰并不是什么在意食物遗容的人。 梁再冰哆嗦着冻得发青的手,从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翻出毯子,抖开了把自己和黎川从头到脚裹进去。 为了防止风灌进来,他们贴得很近,耳尖和发丝磨蹭着,渐渐传递来一点热度。 梁再冰都快坐到黎川身上了,才遗憾地停了手。 该死,还是有风。 黎川微侧过脸,线条圆润柔和的眼睛笑盈盈地望他,“冷的话可以坐我怀里啊。” “什么话!”梁再冰不服气,“你身体比我虚,要取暖也是……阿嚏——” 梁再冰说一半又卡壳了,发表逞强言论的时候被冻得打喷嚏真的很丢人。 黎川这种温柔的人,似乎连取笑和嘲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些,又从包里拿了一袋能量棒递给他。 “等我一下,我给你煮东西吃。” 黎川点燃便携酒精炉,在上面支起小奶锅开始煮热牛奶。 梁再冰闻着愈发浓郁的甜牛奶香味,眼巴巴地端碗等着,终于等到锅里起小气泡,伸手就要去拿汤匙。 “别急哦,我还没加可可粉。” 黎川取出可可粉用牛奶调匀了,慢慢倒进锅里搅匀,巧克力微苦的醇香在热气的蒸腾下,飘出去很远。 梁再冰估计得有八十个人盯着这口锅,在这种冷得骨头缝都发凉的天气里,只能闻着热可可的味道吃不到,跟酷刑也差不多了。 黎川拧开保温壶盖,给他装了满满一杯,还在上面洒了核桃碎。 “等凉一下。” 梁再冰小心翼翼地捧着热腾腾的杯子,用勺子舀了一口,刚吹凉就迫不及待送进了嘴里。 带着牛奶香的甜巧克力很顺滑地滑过舌尖,热腾腾地流进胃袋里。 梁再冰感动得都要流眼泪了。 “好喝!”他非常没形象地嘿嘿笑出声,又把杯子塞到黎川手里,“你也尝尝。” “你喝吧,”黎川只是温柔笑着,“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三天两头煮,喝腻了。” 大概还是对热食的渴望战胜了别的什么,梁再冰含糊应了句什么,就哗哗往下灌热巧克力。 等一杯喝完才算是活过来了。 梁再冰陷入了那种幸福得有点飘忽的贤者时间,简称撑着了,发呆消食中。 黎川低下头,看着像只仓鼠一样团起来,暖融融拱在他怀里的人,恍惚间觉得自己虚无空洞的胸腔,也重新有了心脏跳动的回响。 远远的山风呼啸而过,辽阔到没有边际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 没来由的,黎川突然说起他的梦,“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做了很多很多梦,美梦、噩梦,数不清的梦。” “我还梦到我回到了现实,和爸爸妈妈一起,他们给我买了新的乐高,我把积木拼成了一艘很漂亮的游轮,”黎川弯弯眼睛,“那应该算是美梦吧。” 他的语气忽然低落下来,“但是你一次也没有来梦里找过我。” “韩临说那是因为你过得很开心,什么都不缺。” 这问题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而且让梁再冰更加不安的是,黎川没有表现出对韩临应该有的警惕和仇恨,甚至还相处得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韩临肯定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卑鄙! 梁再冰扯出个笑,“韩临的鬼话你最好一个字也别信,我都被他坑出经验来了。” “是吗?” 黎川不置可否。 “……” “唉我说……”梁再冰安静了一阵,欲言又止地开口,“有办法把韩临和你完全剥离开吗?” 他被惊悚游戏调教得太好,即使是在完全安全的现实,也习惯性思考着生路和解法。 被韩临这种男鬼缠着总归不是好事,黎川还是尽早甩开他比较好。 黎川没有回答,空气陷入了怪异的凝滞。 梁再冰说完又开始后悔,是不是哪里戳到他的伤心事了。 在他心虚忐忑地想到第八种真诚道歉法的时候,黎川终于打破了沉默。 “可不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只是和我看一个日出。” 声音很轻,轻得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了,只有贴着他耳畔的青年能听见。 (还有50 第533章江局的疗休养1 一对一精准扶贫:我手上的工作都忙完了。 iceeee:哟,江sir要退休了吗? 梁再冰按着键盘,还点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惊悚游戏都整个解体了,他们那个专门处理游戏相关危机情况的管理局,当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江清鉴这个游管局的大队长兼荆棘鸟副会长,也到了退休的时候,就是不知道上面会把他发配到哪个办公室喝茶。 一对一精准扶贫:你很高兴? iceeee:江局高升[假笑] 一对一精准扶贫:你怎么知道? iceeee:??? 梁再冰刚才还欠嗖嗖地笑僵在了脸上。 不什,你来真的?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电视剧里那些局长都多牛逼啊,出入都是车接,特警贴身保护人身安全,迎来送往都是点头哈腰的,巴结都来不及。 虽然这些局长有一半都进去吃国家饭了…… 在他懵逼的时候,江局的电话水灵灵地打了进来,大概是嫌跟他打字聊天费劲。 “你真要升局长了?”梁再冰惊得嗓子都有点破,“真的假的?” “不对,你们那个局都快解散了吧,升什么局长?” 江清鉴端起刚泡好的银针抿了一口,语气异常淡定,“市公安局啊。” 梁再冰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 江清鉴要是升了局长,他们以后是见一面都得隔俩警卫的关系了。 “那个什么,江局,我以前多有冒犯,你大人有大量……” 梁再冰磕磕巴巴念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还没念完就听到电话那边江清鉴一声压低了的轻笑。 “等了升了再叫我江局也不迟。” “什么意思,你没升?” “年纪没到,领导让我在刑侦支队再历练几年。”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梁再冰气得立马就要挂电话。 “江队高升了,我们也不是一路人了,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两声挂断的嘟嘟声之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梁再冰连玩手机的心情都没了,摁灭屏幕往床头柜上一扔,消息提示音响了七八声也懒得去管。 十一随手合上书放回床头,探身过来把他这边的台灯按灭了。 “不高兴?” “烦,”梁再冰把头捂进蓬松的枕头里,“以后姓江的上门就让他滚。” “好。” 十一关掉了卧室灯躺回床上,手很自然地搂着青年的腰。 ————— 第二天一早,梁再冰眼睛都还粘在一起,就感觉卷在身上的薄被被人扯开,那个人还伸手去脱他的睡衣。 “唔……?” 梁再冰压着起床气,眯着眼去看来人,发现既不是陈安也不是十一。 当然他们俩也不会来吵他睡觉。 “江贱人?”梁再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认了半天才看清,“你他喵的烦不烦?” 江清鉴一扬手把他的小熊T恤脱下来,伸手就要去脱他裤子。 感觉到那只一半探进他裤腰的手,梁再冰这下是真醒了,视死如归地拽住自己的裤衩。 “我操,你就算升局长了,也不能大清早的脱人衣服耍流氓吧!” 而且这不还没升。 “别闹,换完衣服坐车,你再磨蹭就晚点了。” 江清鉴手上用了巧劲,裤子很快也离他而去。 这种全身光溜溜的感觉还是太危险了,梁再冰都顾不上骂人,接过江清鉴递过来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一件长袖卫衣和修身的牛仔裤,应该是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 要吐槽的东西太多,梁再冰一时不知从何骂起,瞪着江清鉴看了半天。 (还有八 第534章江局的疗休养2 梁再冰警惕反问,“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江清鉴又露出了那副招牌狐狸笑,“嗯,说我爱人比较害羞,不想出门,有什么问题吗?” “!!!” 我的一世英名! 梁再冰这下是真的不想出门了。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梁再冰还是下楼露了个面。 没别的目的,单纯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越传越歪。 梁再冰跟在江清鉴背后,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局里的几个同事都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一看到江清鉴下来,齐刷刷支着脖子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从江队背后露出的人影时,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 王子薇内心闪过一百页脑补。 老大终于还是对梁再冰下手了吗,而且这么快就得手了。 太罪恶了,这是赤果果的金钱腐化! 如果换自己来……好吧换她遇上这种级别的追求的对象,见第一面就想好婚礼在哪办了。 孙厉则表现得很诧异,老大不是说带对象来度假吗,带个梁再冰来算怎么回事? 嫂子是不是还没下来? 这是大部分人的反应,林奕森则显得很淡定,坐在沙发上都不带挪屁股的,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卷边的破书。 盛京宇看着梁再冰那张因为害(恼)羞(火)而红成一片的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呵,不还是找个人包养,之前装什么。 眼光也不怎么样,姓江的哪里好,这种公子哥找对象一看就是玩玩的。 梁再冰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立马开口解释,“那什么,你们别听姓江的胡扯,我单纯是被拉来旅游的。” “哦~” 大家不约而同的应了声,至于信没信,鬼知道。 梁再冰更着急了,扯了把江清鉴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意思是让他解释。 “你来说。” 江清鉴眯了下眼睛,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我们确实没什么。” “关系……”江清鉴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得有那么点不怀好意,“尚未发生。” 王子薇猛地扭过头,噗嗤一声把嘴里的红茶喷成了花洒,在太阳下还能看到彩虹咧。 其他人全都是一副似绷非绷的表情,很好奇领导八卦,又不敢真八卦。 梁再冰掐着江清鉴的胳膊,脸都僵了。 就像是自己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二十年,结果一出门发现花边新闻已经被传得幼儿园小朋友都听说过了。 我的一世英名! ————— 梁再冰后来也懒得解释了,怀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回了客房。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保持在落后他两步的距离。 手工皮鞋的跟叩在地毯上,发出规律的低沉摩擦声,很容易让人遐想脚步声的主人是怎么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梁再冰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会有人连走个路都这么装。 他气哼哼地拉开酒店门就要甩上,被从外面挡住。 “他们去爬澜山,”江清鉴脱下风衣搭在入户衣架上,“我们……做点什么好呢?” 梁再冰已经没有精力跟他斗智斗勇了,“想干嘛你直说吧。” “去泡温泉怎么样?” “我不……”梁再冰拒绝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温泉? 该死的,他好像真有点想去。 不过泡温泉确实没什么好怕的,都穿着呢…… 梁再冰就这样在摇摆中,快速倒向了温泉。 江清鉴扫一眼他的表情,就把他心里的想法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打开衣柜找好毛巾和换洗衣服,装在小袋里朝梁再冰晃了晃,“准备好了,走吧。” 梁再冰跟他对瞪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走就走!” 电梯下到一半,梁再冰没忍住开口吐槽,“唉我说,在外人面前你能不能正经点,别老耍我流氓?” 江清鉴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这就算流氓了?” 什么意思? 梁再冰没想明白,但总感觉他说的不是好话。 (还有70 第535章江局的疗休养3 梁再冰想也不想就反驳,“我不管反正我不爬山。” “为什么讨厌爬山?” 江清鉴忽然摆出了审犯人的架势,开始仔细盘问,“体力不行?” “……” 虽然这是真实理由,但这时候承认显得好丢人啊。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梁再冰厚着脸皮否认,“怎么可能,我可是惊悚游戏历史上最牛逼的玩家好吧?” “那就是……”江清鉴单手支着下巴,“在山上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让你有了阴影?” “你和谁去爬山了?” 靠,这条子偷偷查他了吧? 被那双凌厉的桃花眼一扫,梁再冰三分心虚也变成十分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哈哈你看这泡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先出去吧,一会脱水了。” 转折一点也不生硬。 江清鉴反常地没有追问,而是先出了汤泉,把浴衣递给了刚出水的青年。 “不爬山的话,漂流也不喜欢?” 梁再冰很想有骨气地点头说不去,但他真的很想玩。 最后只能边穿衣服,边忍辱负重地点头,“去,我都来度假了为啥不去?” “但是我今天懒得动了,明天再说。” 江清鉴又露出那副阴谋得逞的狐狸笑,“好啊。” 梁再冰被他看得毛毛的,在岸上休息了一会就重新躲进水里了。 ————— 泡完最后一次出水的时候,梁再冰忽然瞥到江清鉴左手手臂上有几个显眼的红色指痕。 而他敏捷的思维让他立马联想到了这枚痕迹是哪里来的。 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他本人。 梁再冰心虚地移开视线,全当没看到。 明明是江清鉴坑他在先,他这是正义的反击好不好? 再说江清鉴这么大个人,掐一把怎么了,还能掉块肉! 然而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在江清鉴关上客房门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咔哒—— 江清鉴反锁上房门,换了拖鞋之后,有条不紊地脱掉了被水沾得半湿的浴袍。 被温泉水浸过的皮肤显得细腻透红,胸肌和腰腹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滑进裤边…… 梁再冰猛地扭过头,在心里喊了能有八百遍要死。 姓江的不是大款吗,怎么出来度假还不舍得给他多开一间房,在这厉行节俭? 梁再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左顾右盼地找能溜出去的窗口。 哦,差点忘了,这里是现实,空中飞人可不是能随便玩的。 “躲什么?” 江清鉴半眯的狐狸眼对上他闪躲的眼神,笑意盈盈,“今天又不吃你。” 梁再冰刚松了口气就警觉起来,“等等,你说什么今天?” “我说,谁掐的谁负责,不会不认账吧?”江清鉴的指尖在瘀痕上点了下,表情不变,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怎么会呢,我这么有素质一人。” 梁再冰当然没有那个刨根问底的胆量,打了个哈哈就去行李箱翻红花油了。 微凉刺鼻的液体在掌心搓热了,梁再冰使出平时砍boss的劲,恶狠狠地在江清鉴的手臂上搓了五分钟。 换个皮肤薄点的,都能给搓下来一层皮了。 今天非得让江扒皮体验一下什么劳动人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搓到后面江清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是梁再冰没力气了。 气死我了! 梁再冰往他胳膊上呼了一巴掌泄愤,才气哼哼地说,“搓完了,赶紧给我滚。” (还有80 第536章江局的疗休养4 梁再冰又乐呵呵跑回餐桌边吃饭。 江清鉴顺口一问,“怎么,用的什么理由。” 梁再冰夹了一筷子鱼肉,立马板起脸,“我们网瘾少年的事你少管。” “好啊,”江清鉴无所谓地点头,“晚上你打算怎么睡。” 这是什么问法,当然是睡床咯。 温泉酒店的床又大又软,在上面滚两个来回都不会摔下去。 等等。 梁再冰掐断了畅想。 这间房里好像只有一张床……? 梁再冰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睡沙发。” 教科书级别的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呵,”江清鉴轻笑了声,从点心盘里捏起一块茶酥,“你跟他们两个睡一张床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你和他们能一样吗?” 梁再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但还是假惺惺地虚张声势。 江清鉴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却锐利得能把人扒光,“只对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梁再冰立马开启了装死模式,装听不见埋头苦吃。 江清鉴很清楚逗猫不能太过火这个道理,轻骂了声“小没良心的”,没有继续追问。 ————— 刷完牙换了睡衣,梁再冰抱着枕头警惕地坐在床边,做好了跟强抢民男的地主大恶霸进行一番搏斗的准备。 只等江清鉴一推开门,就用枕头把他砸晕。 但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再冰顶着一脑门问号,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发现地主大恶霸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上睡觉。 事实跟他的描述基本不搭边。 酒店的沙发床很宽敞,比大学生宿舍床还宽两圈,素色的蚕丝被平整地铺好,江清鉴舒展地半侧躺在软枕上,眼皮浅浅合着,神情慵懒。 造型堪比拍杂志。 总之跟可怜两个字一点不搭边。 梁再冰看着眼前的情形,没来由的心虚。 江清鉴过了二十多年少爷生活,估计还从来没睡过沙发,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这不对吧,到底谁拿的恶霸剧本,怎么现在江清鉴比较像地里黄小白菜呢? 梁再冰感觉自己不存在的良心都要长出来了。 他站在沙发后犹豫了半天,去衣柜里抱来一床毯子偷偷摸摸给江清鉴盖上,又兔子似的溜回卧室,扑到被窝里装睡。 以他的睡眠质量,没两秒钟就一头磕到枕头上,昏睡了个彻底。 咔哒—— 房门被从外面旋开。 “想这样就打发我?” 江清鉴挽着那床薄毯,有些好笑地看着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青年。 “还以为至少有个晚安吻呢。” “我自己来拿了……” 语声渐渐低到轻不可闻,江清鉴俯下身,在青年柔软的唇上贴了一下。 “睡吧。” ————— 梁再冰闻着宾馆浅淡的橘子味香薰,睡得很沉很沉,却忽然做了个怪梦。 有什么东西……滑滑的,还有点凉…… 他实在困得厉害,不想搭理,结果拿东西变本加厉地贴着他,从锁骨往脖子上爬,又冷飕飕地贴着他的脸。 梁再冰被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搞得很抓狂,唰地就把眼皮撑开了,结果和一双黑豆豆眼对视上了。 墨鳞看他醒了,很高兴地贴过来,丝丝吐着信子,小狗似的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 刚睡醒处于懵逼状态的某人立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我操,蛇,尼玛哪来的蛇——” 揽着他腰的手臂向后收了收,男人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吐气,“不再睡会?” 梁再冰见鬼似的扭过头,看到江清鉴那张欠嗖嗖的脸之后,真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场游戏白玩了,居然还能被江贱人骗到。 “睡个屁。”梁再冰咬牙切齿把江清鉴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拔出来,“赶紧带着你的破蛇,从我床上滚下去。” 江清鉴还顶着那张狐狸脸装无辜,“怎么,和我睡不舒服吗?” “?” 你好歹是个警察,说话能不能负责任一点,谁特么和你睡了! 在把某人彻底惹毛之前,江清鉴很识相地下了床。 被嫌弃的墨鳞惨兮兮地缠着江清鉴的手腕求安慰,丝丝地说着没人听懂的蛇语。 梁再冰越看越烦,“把这破蛇带出来干嘛,它也要度假吗?” 江清鉴一本正经地胡扯,“当然,墨鳞是荆棘鸟公会的年度优秀员工,有疗休养的权利。” “……” 梁再冰彻底无语了。 “那你跟蛇漂流去吧!” 网瘾少年表示拒绝沟通,洗漱完就跑到3楼餐厅吃饭去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管理局一大桌坐在一起,王子薇还在冲他招手。 “来这边——” ————— 梁再冰从自助区夹了几样餐点,端着盘子走到盛京宇旁边坐下。 盛小少爷躲瘟疫似的,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梁再冰拿着筷子打了个哈欠,“你怎么都起这么早?” 孙厉夹了一个蟹黄汤包,“旅游嘛,不起早点不就成天在宾馆睡觉了。” ……有被骂到。 梁再冰噎了一下,连忙端起酸奶喝了一口。 “倒是江队呢,他不是一向起的很早。” 孙厉纳闷地左右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江清鉴的影子。 梁再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管他干嘛。” 盛京宇肩膀搭在椅背上,嘲讽出声,“昨天还睡一张床,这么快就翻脸无情。” 他正等着梁再冰跟他对呛,结果发现这人一脸的心虚,没看他。 “什么意思,你真跟他睡了?” 盛京宇拔高了语调,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怒气。 梁再冰恶狠狠地在他大几万的球鞋上踩了一脚,“怎么,昨晚上趴床底看到了?” “再嚷嚷告你诽谤。” 虽然是辩解,但怎么听都越描越黑的感觉。 王子薇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借着喝粥的动作遮掩,一个劲往这边看。 孙厉听得一脸懵逼,“睡一张床咋了,林奕森和我挤一屋我都没说话。” 呃,跟这个科学狂人睡一间,孙副队确实负重前行。 “辛苦了。” 梁再冰拍了拍孙厉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前一个话题翻过去。 盛京宇抱着胳膊冷笑出声,“客气,昨晚上你比孙队辛苦 第537章江局的疗休养5 “聊什么呢?” 江清鉴按着梁再冰的椅背,笑得一脸如沐春风。 没人注意到江清鉴是怎么闪现的,桌上专注吃瓜的人全都被吓得不轻。 王子薇捂着自己的喉咙,拼命把那块卡在喉咙里的蒜蓉面包往下咽,化了淡妆的脸有那么点扭曲。 “没没没,我们什么都没说。” 刚喘上气,王子薇立马连声否认。 就算他们管理局全员马上调任了,也不代表江扒皮不能趁机给她小鞋穿。 万一把她调去交警大队指挥红绿灯怎么办? “切。”盛京宇嗤了声,偏过头去,懒得多辩解。 孙厉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一板一眼地如实回答,“哦,我们刚才在说住宿问题,盛京宇好像不太满意你们俩住一起,要不再开一间?” 林奕森扶了扶啤酒瓶底厚的眼镜,真诚赞同,“我同意,最好给我也开一间。” 孙厉那个无语,“我都没怕你把房子炸了,你还嫌弃上我了?” “对啊,”林奕森点头,“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没有足够的空间来进行实验。” “……” 除了林奕森之外的所有人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果然不应该给这个危险分子任何独处的机会。 ————— 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餐之后,众人整整齐齐地坐上观光车,去隔壁的寻扬古镇玩。 梁再冰瞥了眼街沿青瓦白墙的建筑,卖汤包卖茶叶卖丝绸的,应有尽有。 他不屑地撇撇嘴,“这古镇年纪还没我零头大,有什么好玩的。” “哎呀,你不懂购物的乐趣,”王子薇刚去银饰店里买了一条银手链,爱不释手地戴在手腕上,“你看这个,多漂亮。” “店员还说他们的店铺招牌有五百年历史嘞,据说在明朝的时候……” 梁再冰乏味地按了按额头,“有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然后情侣买他们的银饰就能长相厮守对不对?” “诶?”王子薇愣了下,“你怎么知道,听力这么好?” “废话,每家景区首饰店都这么说,也只有你……” 们这种无知小姑娘才会上当受骗。 梁再冰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点浅淡的薄荷气息。 江清鉴歉意地对王子薇笑笑,“还有喜欢的吗,我报销。” “呜呼!”王子薇举着胳膊欢呼了一声,“江队万岁。” 王子薇拿着江清鉴的卡去刷的时候,梁再冰还很不服气,扒拉开他的手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又没说错。” 江清鉴看着虎口上的牙印,笑容意味不明,“嗯,你说得对。” 梁再冰被他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众所周知,当江警官对你露出这种魔鬼微笑的时候,说明你一定被他抓到了要命的失误。 但是他确实没说错什么啊,王子薇怎么了……? “想什么?” 江清鉴揉了一把青年随意扎起的长发,“漂流在前面,还玩吗?” “玩!”梁再冰迅速响应。 为什么不玩,这是他应得的。 (还有100 第538章江局的疗休养6(完) 孙厉紧张兮兮地盯着王子薇,生怕队里唯一的女性生物折在他手里引发什么外交事故,“头,头!小心头,别老往后仰,一会翻下去了。” “怎么可能!” 王子薇一脸地自信,对面的孙厉却忽然变了脸色,伸手要来拉她。 “小心!” 河道的落差将近两米,整艘皮划艇都往下翻,更祸不单行的是还撞翻了前面的船。 “我操!” 梁再冰刚稳住船,忽然被一辆卡车那么大的力撞飞出去了,整个人掉进河里咕嘟咕嘟喝水。 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在惊悚游戏的大风大浪里浪过来的老手,能在这阴沟里翻船。 在水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梁再冰在混乱中捏紧了鼻子,等着救生衣带着他浮上去。 两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的肩膀,抱着他往上浮。 梁再冰浮出水面之后瞬间感觉天亮了,把水咳出来之后狠狠喘了一大口气。 江清鉴抓住了还没漂走的皮艇,“先上船。” 梁再冰用一个不太美观的姿势扑腾了上去。 江清鉴随后,翻身的姿势那叫一个利落漂亮,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之前的那点别扭早就被水冲走了,梁再冰厚着脸皮凑过去,“江警官上船姿势这么帅,能教教我不?” 江清鉴把湿透的头发往旁边顺,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笑得云淡风轻,“好啊,晚上教你。” “?”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把他们装翻船的罪魁祸首也刚浮起来,孙厉捞着王子薇的救生衣扒上船,还冲江清鉴招了招手,“哟,江队你们也在,这么巧。” 事实证明,他们的队伍配置还是非常合理的。 盛京宇的船刚好从上面冲下来,不过稳住了没翻,精准对上了浇成落汤鸭的梁再冰,嘴角嘲讽地向上勾起,刚要说点什么。 江清鉴笑眯眯的,“是啊,好巧。” ……巧在哪? 被创翻的某人默默掏出了水枪。 上船之前他拉着江清鉴硬买了一把小黄鸭水枪,虽然很贵但是射程远啊。 梁再冰非常阴险地在皮艇里灌了水,在盛京宇说话之前猛地掏出枪往他脸上瞄。 “呸呸。” 盛京宇吐出了一口水,怒气冲冲地看过来,“偷袭我,你死定了。” 说着掏出了一把步枪造型的水枪,给梁再冰都看无语了,我俩到底谁比较幼稚一点? ————— 好好的一段平缓水道,硬是被他们玩出了世纪大战的规模。 林奕森一直抓着把手没吭声,直到哪个下手黑的误伤到他,才吐着泡泡大喊一声,“等等噗……我眼镜呢!” 盛京宇躲着梁再冰的滋水枪,朝他吼了一嗓子,“挂在你衣领上!” “趴下点别挡住我!” 那叫一个气势汹汹武德充沛。 等漂流终于到了底,所有人算是连内裤都湿了个透。 洗完澡换完衣服又兴冲冲地吃露天烧烤去了。 要了一打啤酒和鸡尾酒,盛京宇一个人喝了能有半打。 梁再冰捧着一罐度数约等于白水的菠萝啤,喝得酸溜溜的,“少喝点,等会尿急找不着厕所。” 这个对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已经被江清鉴勒令禁酒了,起码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能喝多。 这一罐啤酒就是他今晚全部的量了。 可恶。 盛京宇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小宝宝还是喝你的汽水去吧,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梁再冰气得都无语了,在江清鉴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都怪江贱人。 “先吃这个。”江清鉴面不改色,把烤好的鸡翅夹到他盘子里,顺便把两串烤糊的里脊塞给了盛京宇。 看着和两串“黑金”里脊面面相觑的盛京宇,梁再冰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江清鉴贴在他脸侧,笑声很轻,“消气了?” 梁再冰偏过脸,盯着江清鉴的眼睛一脸真诚,“要是能把我手里的果汁换成酒就更好了。” 江清鉴笑眼弯弯,“想喝橙汁?” “……” 梁再冰嘀咕了声控制狂,懒得搭理他。 喝到一半,梁再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你当时把我从家里劫走的时候,陈安和十一怎么没拦着,你怎么和他们串通的?” 他越说越觉得蹊跷,警惕地瞪着江清鉴,“你们达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了?”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江清鉴又眨着狐狸眼装无辜。 “……你不像,你就是。” “快点,别跟我装蒜。” “其实也没什么,”江清鉴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汽水,“就是答应他们一个月不来找你而已。” 勉强说得通。 陈安对于江清鉴一向是最高级别的警戒,要不是自己拦在中间能打起来。 但是这个条件梁再冰并不怎么相信,就冲江sir这个出来疗养都要带他的粘糊劲,这能是真的吗? 他一脸的怀疑,“你有这么好说话?” 江清鉴笑容不变,“我下个月出差。” “……” 梁再冰彻底无语了。 “你也就骗骗陈安。” “是啊。”江清鉴笑眯眯地给他又夹了两串贝壳,“你那个弟弟倒是猜得很清楚。” “十一?那他为什么答应?” “等你回去以后亲自问他吧。” 又卖关子。 梁再冰撇撇嘴,放下易拉罐专心吃烧烤。 ————— 江清鉴把最后一袋收拾好的垃圾扔到集中垃圾桶,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了手,又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 梁再冰等得不耐烦了,就站着的这两分钟功夫,已经被毒蚊子咬了三个包了。 “磨蹭死了,还睡不睡觉了?” 为了体验户外娱乐,一群人非常积极地租了帐篷,等他们闹腾完都三更半夜了。 “来了。” 江清鉴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淡定表情。 梁再冰打了个哈欠,纳闷地看着他,“你这什么非人类的体力,都不累的吗?” 江清鉴勾了勾唇角,“等会要试试吗?” “不用了太客气了我谢谢你二大爷。” 在梁再冰的三连拒绝下,江清鉴还是搂着他度过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 梁再冰背对着江清鉴躺到半夜,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嗓子骂了他一声,“姓江的把你的腿拿开,还有手也拿出去!” 均匀和缓的呼吸声拂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梁再冰转回身盯着江清鉴的脸,看了足足五分钟也没抓到一个破绽。 “又装睡。” 他嘟囔了声,嫌冷似的把头往江清鉴胸口一搁,睡着了。 ————— 给我的亲友@草木,这个入是煎饼 第539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1 给@席林秋老大的一冰 年下骨设定,年龄差4岁,雷的自己避一下。 ————— 梁小冰同学刚参加完小学的毕业典礼,冒着毛毛小雨连伞都不撑,扑腾着小短腿跑回了家。 他兴冲冲地举着人手一张的安慰奖,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妈。 “妈——妈——你儿子我终于毕业了。” 如果放在平时,梁再冰刚踏进自家院子,于兰兰女士骂他的声音就已经砸到面前了。 “死小子吵什么吵,一会邻居又来投诉了!”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见了鬼。 梁再冰从花瓶底下翻出钥匙,鬼鬼祟祟地推开自家门,还是没看到人。 他这下着急了。 爸妈不会背着他跑出去旅游了吧? 太不仗义了! 梁再冰扑到沙发上开始拨电话机,想了半天才记起个号码,结果没人接。 老师怎么说的来着,找不到家长就…… 梁小冰同学在认真思考了五分钟之后,在号码盘里按了110。 喂警察叔叔吗,我的爸爸妈妈好像走丢了。 在拨出去之前,院子里忽然响起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他立马把话筒挂回去,屁颠屁颠地跑出了门。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出去了,你们儿子毕业都没人来……” 梁小冰把嘴闭上了。 爸爸妈妈身后藏了一个小男孩,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躲在后面。 只有12岁的梁再冰并不能理解父母之间怪异沉默的氛围,还有小孩不光彩的身份。 他从爸妈身边绕过去,撑着花圃边上的栏杆,自以为很隐蔽地盯着小男孩偷看。 男孩长得很瘦小,和学校那些一年级的豆芽菜差不多,但是不像那些傻子一样挂着鼻涕到处跑,皮肤很白,脸小小的,就是头发太长把脸挡住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小孩有点惊慌地抬起头,参差不齐的额发下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又匆忙低下头去。 梁再冰看呆了,嘴张成o型都忘记合起来。 妈妈给他生的新弟弟好,好可爱…… 于兰兰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语气不太好,“别在那张着嘴巴装愣,这是你弟弟。” 一向人来疯的小屁孩立马笑开了,笑嘻嘻地跑过去拉小孩的手,“妈这是你给我生的弟弟吗?” 他一边好奇地在小孩脸上捏了一把,一边厚着脸皮嘟囔,“虽然我比较想要妹妹,但是弟弟也凑合吧。” 于兰兰没吭声,脸都有点绿了。 梁平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偷看媳妇脸色。 “父子两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真是欠你们的。” 于兰兰骂了一声,甩下他们三个自己进屋了。 ————— 梁平叹了口气,伸手在小孩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冰冰,以后十一就是你弟弟,不许欺负他。” “你儿子是那种大恶霸吗!”梁再冰立马抗议,手上还抓着十一不放。 小孩想往背后藏的手被他抓得动弹不得。 “弟弟叫十一吗,好奇怪的名字,我还以为会叫再火呢。” 梁再冰又傻兮兮地笑,把十一整个抱起来转圈。 梁平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把你弟放下来!没正形。” “哦。” 梁再冰瘪瘪嘴巴,把有些吓坏了的小孩放下来,看表情还不太情愿。 “弟弟房间还没装修好,先和你住一段时间。” “你和十一这星期的零花……”梁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的,还没等说完就把梁再冰蹦起来抢走了。 “走,十一!哥带你去吃冰淇淋。” 梁平无奈了,追在后面喊,“最近机灵点,别惹你妈生气。” “知—道—了—” 梁再冰拉着小孩头也不回地跑了,偏过头跟十一吐槽,“老爸越来越啰嗦了,更年期。” 男孩怯生生地仰起头看他,声音很小,“哥。” 梁再冰愣了一下,把十一的手抓得更紧了,“唉别怕别怕,以后哥罩着你,想吃什么哥都给你买。” 两个半大孩子就这样手拉着手,把超市小推车当赛车开,没跑两圈就把一百块花得一干二净。 十一刚开始还拦他,“哥,这个太贵了。” 梁大败家子十分潇洒地挥手,“没事,你哥我有小金库。” 付过钱之后,梁再冰把找回来的两块八毛往十一口袋里一塞,开开心心地在购物袋里翻冰淇淋。 草莓的可爱多给弟弟,他就艰苦补素一点吃方糕吧。 十一接过冰淇淋的时候还有些呆,拿着不吃,被梁再冰催了好几次,把皮都帮他剥了,才抱着小甜筒一下下舔。 梁小冰十分老成地学他爸叹气,在心里感慨养小孩真不容易。 方糕的包装袋一撕开,他又把之前那点人生感悟忘得一干二净,两手拿着冰淇淋啃得非常狂野。 没多久吃完了,一抹嘴冲店老板喊,“美女阿姨,借你的垃圾桶扔一下垃圾。” 老板被他哄得合不拢嘴,笑呵呵连声说好。 梁再冰把刚才攥在手心里的包装纸扔掉,又回头眼巴巴地看他弟弟。 那么小一支甜筒居然还没吃完,剩了半个蛋筒脆皮慢悠悠地啃。 十一见他看过来,犹犹豫豫地把甜筒递过去,“哥你吃吗?” (还有30 第540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2 十一反应有点慢,看着梁再冰手里的牛奶杯子不说话。 “愣着干嘛,喝。” 梁再冰又催他。 他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弟弟胆特小,动作还慢,还不爱说话,长得也像个受气包样。 这到学校里可怎么办啊,被人欺负了说不定都不会找他哭。 梁再冰越想越发愁,把杯子往十一手里一塞。 于兰兰刚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俩小孩捧着杯子喝。 真行,这熊孩子之前没个正经样,便宜弟弟一进门倒是装得挺像回事。 梁再冰是豪饮,两口就喝完了,还眼巴巴看着十一喝。 十一就像只小猫似的,一口一口抿着喝。 “喝这么慢营养都跑光了。” 完全歪理。 但十一还是加快了点速度,努力喝完了。 他捏着杯子把手,抬头看了眼梁再冰的脸色,伸手去拿搁在桌子上的另一个杯子。 “我去洗。” “诶诶,”梁再冰被他吓了一跳,把马克杯抢了回来,“放水槽里就行,咱家没让小孩洗碗的习俗。” 于兰兰在旁边冷笑,“这不是某个大少爷撒泼打滚不肯洗吗,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识字吗就在那扯名人名言。” 梁再冰被说得脸红,把两个杯子都拿上,支支吾吾地进了厨房,“哪有的事!” “你倒是心疼弟弟。” “就十一这小个,洗碗槽都够不到洗什么啊,我来我来。” 梁再冰嚷嚷着,往俩马克杯上挤了一大坨洗洁精,被老妈抱着胳膊一阵嘲笑。 那个习惯默默低头的男孩,仰起脸看着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冲着泡沫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哥哥…… 他真的有哥哥了吗? 但是他根本就不是…… 十一又沉沉把头低回去了,像棵长在背阳角落的杂草。 ————— 于兰兰晚上做了一桌子菜,红烧大虾、排骨萝卜汤、清炒空心菜、卤牛肉、糖醋鱼一大堆,甚至还有一碟梁再冰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梁再冰闻到味一早就坐在餐桌边上等了,刚想偷摸吃块鸡翅就被于兰兰女士一筷子打回去,“梁少爷,你上初中了,给你弟弟做个榜样行吗?” 刚还上蹿下跳的坐不稳凳子的小猴子,立马交叠手坐好,严肃得像是要入团了,偶尔还往客厅看。 十一坐在沙发上,手局促不安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动画片。 于兰兰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祖宗也就现在有当哥的兴奋劲,乖不了几天。 “姓梁的,吃饭了。” 梁再冰竖起耳朵,听到在书房里办公的老爸推门出来。 “十一也吃。” 梁再冰立马去客厅拉着小孩的手,还特贴心地把凳子拉开,又给打了一碗饭。 梁平都看呆了,“你是我儿子吗?” “如假包换。”梁再冰往自己碗里扣了一大勺饭,又夹了块牛腩塞进嘴里嚼嚼嚼。 “你当了我十二年儿子,怎么你老爸就没这个待遇呢?” 梁再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斜眼瞅他爹,“十一是我弟,我照顾他应该的,爸你是我弟吗?” “……” 梁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反倒放心许多。 有小梁在这,十一在家里的日子也会好很多。 果不其然,他看于兰兰脸色,也是一副晴空万里的样子。 于兰兰往十一碗里夹了只大虾,柔声细语地叮嘱,“小十一,你以后就去你哥那个初中的附小读吧,方便照顾你。” 十一点了点头,怯生生地接过虾,“谢谢妈。” “跟妈说什么谢。”梁再冰咬咬有点酸的后槽牙,往十一碗里夹了块排骨。 于兰兰听着那声妈,也笑了一下,“是,不用跟妈说谢谢,好好学习,不让老师打电话训我,我都谢天谢地了。” “妈——”梁再冰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有!考上一中的时候班主任还夸我来着。” “那不是因为你上课成天睡觉,她以为你得逐梦十七中了呢……” 于兰兰还没数落完,就被梁再冰着急忙慌地拦住,“妈,妈,给我留点当哥哥的尊严成不。” 梁平摇摇头,笑呵呵地给老婆添了碗汤,“相信你儿子。” “就是!” 十一全程默默地吃,梁再冰逗他的时候才会抬头看他一下,吃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盖满菜的饭吃干净,一粒米都没留下。 ————— 吃完饭十一还想帮着收碗,于兰兰刚想拦着他,梁再冰就火烧屁股似的跟过来了,特殷勤地跟在后面端盘子。 “妈你做饭辛苦了。” 于兰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把俩碍事的小孩都赶走了,“去去去,带你弟洗澡去,别让他呛到水了。” “衣服还没来得及添,找几件你小时候给十一穿。” “哦——” 梁再冰拖长音应了声,把小孩拉回了自己房间。 男孩的房间总是那么老几样,墙上到处贴着动漫海报,小说乱糟糟堆在书桌上,小学的教材早被他拉去卖废品了。 但是很干净,有一点浅浅的橘子香味。 “十一过来。” 梁再冰蹲在衣柜前,在角落里翻他以前的衣服。 掏了几件一比划都不合身。 这小孩也太小了。 梁再冰拧了下眉毛,他小学的衣服都穿不上。 “我穿这个就好。” 十一接过他手里的条纹T恤和米色中裤,低着头往浴室去。 “诶你等等,”梁再冰又埋头去刨他的衣服堆,“裤衩还没找到。” 他记得前几年买了几件新的,被他嫌太普通搁置了。 等他翻到裤衩跟进浴室里,十一已经脱光了衣服,在往身上搓香皂。 水流从他身上冲过去,瘦巴巴的全是骨头,可怜见的。 梁再冰看了心疼,把短裤放在袋子里,自己也脱了T恤去帮十一搓背。 十一被突然的接触吓到,往前缩了缩。 “别怕,你哥。” 梁再冰把有点凉的水温调高了点,“你这太瘦了,多吃点。” 十一闷闷地开口,“哥,我可以自己洗。” 梁再冰当没听到。 等洗完,他自己身上也湿了个干净。 “吹风机在桌上搁着,你自己吹一下。”梁再冰被穿整齐的小孩推出去,自己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冲 第541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3 梁再冰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正看到十一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他。 “看什么?” 梁再冰揉了把小孩毛绒绒的脑袋,“上床睡吧,小孩睡晚了不长个。” 要是于兰兰女士听到这话肯定得嘲笑他,自己都毛没长齐,说话老气横秋的。 十一的动作还是有点迟疑,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再冰顺手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漫画书给他,自己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倏地停下,十一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抬头,看了一半的书都合上了。 “刚好,睡觉。” 梁再冰把书随手一放,拉着十一就塞进了被窝里。 买被套的时候他特意嚷嚷着买了套泰迪熊的,被于兰兰逮着一通数落。 “都快上初中了,幼不幼稚呢你?” 梁小冰同学很不屑,这些大人根本都不懂好吧。 你看,现在这被子盖在十一身上多合适。 就是吧……隔的有那么点远。 十一背对着他缩成小小一团,中间隔了能有半米,被子都空了一段,20度的冷空调嗖嗖往里灌。 照这架势,明早上能吹感冒俩。 梁再冰默默在心里加上一条,他新弟弟认床还怕生。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把十一搂住了。 刚才还安安静静像睡着了的小孩立马全身僵硬,紧绷得像块石头。 “没事,睡吧。” 梁再冰抱着小孩的手松了松,眼睛一闭就不说话了。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弟,结果自己头一歪睡着了。 怀里的小孩很轻地转过身,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了0点,十一把脸往他哥胸口一埋,终于闭上眼睛。 ————— 梁再冰睡觉习惯不好,爱赖床。 闹钟响第一声十一就醒了,他人还抱着被子说梦话呢。 十一犹豫了一会,伸手推他的肩膀,“哥,起床上学了。” 梁再冰翻了个身,没睁眼睛。 “要迟到了梁大爷!” 于兰兰在外面拍门,力道重得把门框上的墙灰都拍下来一层。 “醒了醒了!” 梁再冰跟被狗咬了屁股似的,一下蹦起来,迷糊着眼睛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哥,穿反了。” “哦……”梁再冰慢半拍应了声,又把手缩回袖筒里转了半圈,重新套上。 刷过牙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梁再冰跟丢了魂一样,抓起个三明治就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吃出什么味。 “快点的梁少爷,你再磨蹭一会第一堂课直接别上了。” 于兰兰催他。 十一已经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和牛奶,在旁边看着他了。 梁再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脸的沉痛,“人为什么要唔要早起。” “就你废话多。” 于兰兰领着他俩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校门口。 “校长室你熟路吧,在前面带着,给小十一转校。” 梁再冰很想说不认识,但他上次打球砸碎校长窗户的新闻还贴在校报栏里呢。 于兰兰之前就联系过学校,证件也带齐了,找校长办一下手续就行。 本来不是啥大事,于兰兰非得把他赶出办公室,还美其名曰,“董校长看到你就头疼,别在这碍眼。” 梁再冰头顶着绿皮墙,在角落唉声叹气地踢石子玩。 都放暑假了,学校里连个鬼都没有,怎么不开学再来。 “材料和档案都在这里,没有遗漏的吧。”于兰兰对董校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嗯,都齐了。” 董校长点了下头,看着自己这位外甥女欲言又止,“我说你,再大度也有个限度吧,这都……” 于兰兰打断他的话,“十一就是我的儿子,我不想有人传他的风言风语。” “唉,你有数就好。” 十一站在于兰兰背后,安静地低着头。 ————— 升学之前的暑假是快乐的暑假,放飞的暑假。 梁再冰成天拉着十一去小区的绿化带里瞎野,爬树掏鸟窝抓知了,全干了遍。 虽然十一大部分时候都站在树底下,仰着小脑袋看他,预备着他摔下来就马上去喊大人。 “都说了没事,”梁再冰蹦在了草坪上,“你哥什么水平?” 他把口袋里的李子掏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宝贝来尝一个,肯定甜。” 十一默默接过果子,没吃。 “哥,小区里的树都打了农药。” “……” “哈哈,是吗,我给忘了。” 梁再冰尴尬地笑笑,连忙把这些泛着紫红的李子扔回树底下,连带着十一手里那个也扔回去了。 要是让爸妈知道他带着十一吃有农药的果子,非得抽他。 “算了,这些都不好玩,哥带你游泳去。” 梁再冰拉着十一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喂了一个多月,十一手上总算有了点肉,不像之前那样皮包骨头了。 梁再冰推门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两条泳裤来,往兜里一揣又去冰箱拿了两瓶柠檬水。 “走吧,哥骑自行车带你。” 十一抱着梁再冰的腰,乖乖地坐在后座上。 其实梁再冰刚学自行车仨星期,老妈之前非说他腿够不到踏板,不给他买。 当然嘛,他的车技也非常一般。 眼见着把不稳车头要摔了,他就果断从车上跳下来,独留那辆小蓝车撞在花坛边上。 学了一个星期他就狂得没边了,试图带着十一骑,结果差点把他弟的脚卷进车轮里。 被于女士拎着耳朵骂了一顿之后,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狂练车技,总算能平稳带人了。 梁再冰骑了没一会就开始流汗,热死了。 十一挂在他腰上的两条胳膊还是凉的,跟没体温似的,贴在肚子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老爸说这是身体虚的表现,让他多给弟弟补点肉。 小区的游泳馆离得远了点,梁再冰又骑了五分钟才看到门口。 他把泳票递给前台,领着十一进了更衣室。 “你等会跟紧我,千万别一个人在水里乱晃。” 梁再冰一脸正经地叮嘱他弟,“还有这,游泳圈你也套上。” 十一换上了泳裤,抱着那个荧光黄的小鸭子泳圈,乖乖点头。 结果一进水梁再冰又自己游开了。 游泳还是他前两年学的,当年嫌蛙泳太难看,特意缠着老妈报的自由泳,喝水都快喝饱了才学 第542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4 梁再冰在水池里游了一个来回,在十一的游泳圈跟前浮起来,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表情挺得意,“怎么样,你哥游泳好看吧?” 十一盯着他眼睛也不眨,“好看。” 梁再冰继续撺掇,“要不要跟你哥学!” “要。” 十一很乖地点点头。 梁再冰伸手抓住小孩的腰,指挥他,“先把游泳圈放掉,哥带你练练漂浮。” 十一低头看着浅蓝的池水,轻轻吐了口气,举起胳膊小黄鸭游泳圈脱下来。 微凉的水包裹着他,失去浮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溺水的恐慌几乎没顶。 直到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了他的肩膀。 “你先吸气……哎!” 梁再冰刚准备教点游泳技巧,小孩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死死抱住他。 “别怕别怕,不会沉……咕咕……” 梁再冰的泳技本来就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被这么一拽立马慌了神,踩水的脚步乱了,带着十一一起往下沉。 他呛了口水立马回过神,贴着泳池的边缘往上浮,刚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就马不停蹄地抱着十一往上托。 “呸呸——” “抓着栏杆,抓着,别害怕。” 十一挂在泳池爬梯上,头发全被水泡湿了,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小脸惨白一片。 救生员已经跳进了水里准备捞人,看到他们浮起来才松了口气。 救生员指着还在呛水的梁再冰,“自己游泳半吊子就敢带你弟弟,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哭都来不及!” “今天你运气好,有我在旁边看着,下次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梁再冰在学校被老师骂惯了,熟练地低头挨骂装死。 结果救生员越说越来气,“你家长谁,名字报来我给他们打电话。” 这下大事不妙了。 梁再冰用后脑勺想都知道,要是这事被捅到爸妈那,他这个暑假都得被关在家里看书了。 “叔叔我们……” 他刚想辩解点什么,被一声有些稚嫩的童音打断,“是我想玩水,跟哥哥没关系。” 十一轻手轻脚爬上岸边,抱着膝盖蹲下,低头看着还浮在水里的梁再冰,“哥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梁再冰这还能不抓住机会,顺着梯子爬上去,拉着十一的手就往外跑。 “诶,站着!” 救生员不能擅自离岗,想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这俩小鬼跑掉。 ————— 梁再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跑出游泳馆的时候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十一抱着换洗衣服的袋子,晃了晃拉着他哥的手,“回家吗?” “回,现在回。” 梁再冰深吸了口气,总算安定了些,环顾一圈找到了他那辆蓝色捷安特。 十一照旧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还在滴着水珠的后背。 “不热吗?” 梁再冰有点好笑的反手推他,“一会出汗了。” 十一在他背上蹭了蹭,没说话。 梁再冰回想起刚才还是有些后怕,“刚才吓到你了吧?你怕水怎么还跟着我瞎玩?” “我不怕水。” 十一的声音闷闷 第543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5 “你哥我可是能考上一中的大学霸,你也认真点学,到时候考不上一中咋办啊。” 梁再冰伸手在小孩脑门上搓了搓。 哥没生气。 十一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男孩的掌心,痒痒的。 “我会好好学。” 小孩蹭着他哥的掌心,点头保证。 梁再冰还真安生了一段时间,至于夹在他课本里五花八门的小说,没发现就是在认真学。 男频的某某苍穹啊,女频的苏某某找妈记啊,还有什么花火爱格都照看不误,涉猎非常广泛。 小十一就比他乖得多,坐在小书桌前把一二年级的课本复习了一遍,开始自己看三年级的书。 “真不看?” 梁再冰拿着本漫画书在他弟眼前晃,“不用这么辛苦,劳逸结合一下。” “哥,我要好好读书。”小孩声音软软的,但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梁再冰那个挫败,到后面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本英语书开始硬看。 “呼呼……” 然后伏在桌子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 在梁小冰同学悲催的期盼下,终于开学了。 一中和附小都是八月31开学,两所学校其实就中间隔了个操场的关系。 于兰兰开车送到校门口的时候,还看到好几个背着小书包抹眼泪的,抱着家长大腿死活不肯去上学。 梁再冰捏了下十一脸上的肉,笑嘻嘻地逗他,“十一上学别哭哦,哥放学了就来接你。” 十一很安静地点下了头,自己背着书包跳下了车。 老妈从后视镜里斜了一眼自己儿子,“在这摆什么造型,你是要跟着我的车回家吗?” 梁再冰讪笑了下,秃噜出一句“老妈再见”,就下车追他弟去了。 他先把十一送到了教室,再跨过大半个学校跑回初中部,感觉腿都磨短了一截。 初一4班里已经坐得整整齐齐,听到后门的动静都齐刷刷看过来。 讲台上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哟,哪位同学啊,上学第一天就迟到。” 梁再冰是个脸皮厚的,旁若无人地找到个空位置坐下,“老师我下次一定早到。” 人到齐了,班主任开始老一套的长篇大论,讲台下的学生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聊天。 梁再冰的同桌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小男孩,头发天然带点黄,看着像个小学生。 同桌看了讲台的方向一眼,鬼鬼祟祟地从桌肚里掏出袋薯片,“朋友吃薯片吗?” 梁再冰看了眼,黄瓜味的,于是欣然接受。 两个人缩着脑袋在下面咔嚓咔嚓啃薯片。 男孩碰了碰他的脑袋,“我叫黄方,海绵宝宝那个黄色方块,你叫什么?” 梁再冰很商业地伸出沾着薯片碎屑的手和他握了握,“梁再冰,再见的再,冰块的冰。” 黄方边跟他握手边笑,“同桌你好。” 第一天不怎么用上课,报了到领完课本之后就可以放学了。 梁再冰一脸痛苦地翻过操场往学校另一边走,身边多了个多动症小朋友。 黄方探头探脑地看来看去,“你怎么走这边,对面不是小学部吗?” “对啊,我弟在对面上小学,我去接他。” 黄方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真好啊,我一直想爸妈生个弟弟来给我玩,他们居然不同意!” 梁再冰立马跟得了奖状似的,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我跟你说,我弟可乖了,写作业都不用催,平时还……” ————— 在他夸完一篇小作文的篇幅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小学部教学楼楼下,十一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朝他招手。 “哥。” 梁再冰撒开腿就想跑过去,又想着上了初中就不能像小学生一样幼稚了,于是在纠结中快走到了他弟面前。 “你哥来接你了——” “这你弟啊?” 黄方捏着薯片袋子,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乖小孩,又看看梁再冰,“你俩……” “我俩咋了?” 梁再冰搂着十一的肩膀,把他的书包也拎起来背着。 他没有注意到,一向乖巧软糯的弟弟,换了一副阴沉沉的冷脸。 黄方被这样看着,没来由地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就是感觉……跟你一点也不像,一个这么乖,一个……” “哪有!”梁再冰一脸不以为然,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鼻子就长得跟我很像啊,你看,多挺!” 他在小孩鼻梁上捏了一把,又和黄方勾肩搭背地往外晃。 (还有五 第544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6 梁再冰睡相不好,喜欢抢被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平时都是抱着他弟睡的。 “晚安。” 梁再冰小小地吸了口气,翻身把十一搂住了,腿也挂人身上。 小腿肌肉还紧绷着有点抖。 一双冰凉的小手按着他的小腿轻轻揉捏着。 “哥,我帮你揉揉。” “嗯唔……” 梁再冰想说点什么,结果实在太困,哼哼两声就睡着了。 ————— 被当牲口使的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梁再冰都没反应过来,一晃眼居然就要中考了。 在于兰兰女士的辛勤栽(折)培(磨)下,他成功成为了一个身体素质极佳的神经病。 黄方推了推趴在课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哥,冰哥,别睡了,起来吃点。” 在黄方坚持不懈的叽叽喳喳下,梁再冰终于还是支着额头爬起来了,一脸想杀人的恼火表情。 “我特么刚睡两分钟,你最好是有什么事……” 黄方熟练地把刷好酱的手抓饼往他手里一塞,连袋口都兢兢业业地帮他敞开了,一低头就能吃到。 特制培根加蛋,加肉松加小脆,至尊豪华版。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人突然变得很温顺,闻了闻就开始埋头吃饼。 黄方掏出给自己买的手抓饼啃了一口,说话咕咕囊囊,“咋困成这样,昨晚上劫富济贫去了?” “废话,那么多卷子我写得完吗?” 黄方一脸看职技校未来之星的诧异表情,“看你上课睡这么熟,我以为你……” 梁再冰咽下嘴里的培根,对同桌投以死亡凝视。 黄方干笑两声,立马改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节奏对吧!” “老妈说考不上永清市中就别叫她妈了。” 梁再冰也是被逼上梁山了。 “啊,不叫妈叫什么,阿姨吗?” 梁再冰指了他一下,“于女士听到了准得抽你。” “不至于吧,”黄方还有些纳闷,“你妈妈看起来很温柔啊?” 梁再冰一回想自己这三年的牛马生活,就后槽牙疼。 “错觉,都是错觉。”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到班主任老林的头发丝,当即把剩下的一口手抓饼塞进嘴里毁尸灭迹。 老林一进教室,就皱着眉毛鼻子到处扫,“谁在教室里吃东西了?” 0个人理他。 老林也懒得追究,摊开前两天的月考数学卷子开始讲。 黄方在桌肚下拱了拱梁再冰的手肘,用气音小声说,“等会接你弟放学吗?” “接个屁,等我们下晚自习公鸡都打鸣了。” 叉烧学校为了提高学生成绩,给升初三的学生都安排了晚自习,这种优良传统刚好就从这一届开始实施。 简称撞大运了。 “也行吧,那么大孩子是该自己回家了。” 黄方嘀咕完,又低头去啃他那个至尊豪华版手抓饼了。 结果刚啃了两口,就被粉笔头精准爆头。 “啊——” 黄方捂着脑袋惨叫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手抓饼。 梁再冰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手抓饼王子。 ————— (还有100 第545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7 “你跟你哥可不一样。” 好好学习、回回考年级第一的好苗子能和混世魔王一个样吗? 没人把小孩子的玩笑话当真,于兰兰摸摸十一的脑袋,催他去刷牙睡觉。 “很晚了,早点睡。” “看看,”梁再冰倒是得意得很,抱着十一的肩膀往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哥真是没白疼你。” “再废话你晚上也别睡了,给我刷卷子去。” 在亲妈的威胁下,梁再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跑去浴室洗漱了。 等十一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哥已经在床上躺好了,下铺空荡荡的,只有叠好的被子。 十一踩着扶梯的栏杆,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哥,今天不和我一起睡吗?” 梁再冰已经快睡着了,模糊地眯着眼睛看他,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 十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梁再冰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看清十一的脸之后,又沉沉闭上了,“唔……怕吵到你,你自己睡吧……” 天地良心,他是真这么觉得的。 就自己那个半夜能打一套广播体操的睡相,还是不打扰他亲爱的弟弟备战升学了。 “……”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之后,梁再冰后知后觉怀里多了个人,微凉的柔软手臂环着他的腰腹,用了点力收紧了。 梁再冰有点无奈了,又睁开眼睛看他,“不嫌挤啊?” 他现在都蹿到一米七了,十一也长高了不少,挤在一张床上基本就得肉贴着肉了。 十一不回他,更加紧地埋进他怀里,额头贴着颈窝,轻缓的呼吸一下下扑在皮肤上。 “睡觉。” 梁再冰拿他没办法,只得哄小孩似的在十一背上拍了拍,“好好,睡觉。” ————— 中考前的大半年,梁再冰的成绩以堪称励志的速度往前窜了百来名,从班里的中位数路人甲成功晋升市中守门员。 黄方被他带的,也跟着进步不少。 遥想初中三年,他俩真是把能犯的校规全犯了一遍,老林都快能把家长电话倒背如流了。 每次一想把这个犯罪小团伙拆开,黄方就跑到他办公室里哭,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的好同桌,又只能不了了之。 老林看着这俩活宝,感动得抬头纹都少了两条。 “你说你俩,让你们好好学习跟害你一样,跟老师玩什么伪装学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梁再冰被念得烦,低头装着在听的样子,魂早就漂到校门口的炸酱面摊去了。 李大爷卖的炸酱面最香,肉酱也给的多,再加点醋和辣子,唉…… “……中考的时候认真答,不要紧张,好吗?” 梁再冰囫囵点了下头,就一溜烟跑了。 中考的那天,梁再冰早就把老林的话忘干净了,就记得他弟在考前特意来给他送柠檬水。 十一踮着脚抱了他,贴着他耳边说,“哥,考试加油。” “你哥办事你放心。” 梁再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用力回抱了他一下,拎着笔袋就往考场跑。 放榜的时候爸妈都高兴得很,给两个儿子包了大红包,还凑了假期全家一起去云南玩。 玩了俩星期回来,梁再冰感觉自己黑了能有两圈,都给晒成小麦了。 (还有一 第546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8 市中开学早比一中早两个星期,早早地就把这帮准高一抓去学校上课了。 梁再冰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那个不情愿,扒着门框边哭边嚎,让十一帮他去教育局举报。 于兰兰不耐烦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以为你还是幼儿园大班吗,哭的烦死了,再吵自己走路上学。” 和十五分钟车程的一中不同,市中和他们家隔了能有半个市区,真靠腿走的话,上午的课都不用上了。 十一视线扫过地板上的行李袋,欲言又止地咬了下嘴唇。 “哥要住校吗?” “对啊,”一说到住校梁再冰又开始大吐苦水,“这破学校强制住校,除非你缺胳膊少腿或者得什么精神病才让走读,整个一集中营。” “而且我跟你说,宿舍还是6人间,六个男的往里一住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万一再遇到个奇葩怎么办……” 于兰兰被他烦得受不了,薅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外拖。 “老梁——来管管你儿子!” 梁再冰被拖走之前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弟,“以后我不住家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上了初中有人欺负你也要告诉哥,我绝对……” 看架势还以为他命不久矣,正在交待临终遗言呢。 十一握着他哥的手,安安静静不说话。 梁再冰还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唰地拉走了。 梁平直接把他连人带行李拖上了车,走之前还摸了摸十一的脑袋,“看点电视放松一下,一直盯着书看也不好。” “知道的,爸。” 十一乖巧地应道。 实际上在他们走后,十一不仅没看电视,连书也看不进去。 身量还没长开的少年伏在摊开的课本上发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蓝色被单上。 少了一个人之后,这间房子空旷得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哥什么时候回来…… 下次见到哥至少是五天之后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五天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在第七次走神之后,十一索性把书合起来插回书架上,然后默默地爬到了属于梁再冰的上铺。 枕套和薄被上还残留了一点橘子香味。 还在小学的时候,梁小冰同学就对生活品质有了自己的理解,具体表现在逛商场的时候硬缠着老妈给他花大几百买了一瓶淡香水。 不买就躺在地板上跳街舞的那种。 并且坚持不懈地用了七八年,瓶子都用空了好几个,导致他的东西都有股淡淡的橘子味。 只是留香太过薄弱,出了门基本就散得差不多了。 橘子香味和哥身上的气味融合在一起,会让人有种错觉…… 十一闭着眼睛躺了大概五分钟,又坐起来去拿床尾柜子里的香水瓶,在床上喷了两下才重新缩回被子里。 快点回来啊,哥…… ————— 十一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种生活。 梁平眼看着自己小儿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也搞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是和冰冰分开这么久,有点焦虑了吧。” 于兰兰靠在躺椅里,捏着面膜的边沿往额头上贴,“这俩孩子太黏糊了。” “也是,早晚要分开的,多适应下也好。” 梁平把工作笔记本一合,凑到躺椅后面给她捏肩,“等十一上了初中,又不用天天接送那个小王八蛋,我们就有空了。” 于兰兰仰起头横他一眼,“别,我可没空。” 梁平又厚着脸皮贴上去,这次没被推开。 “我就说当时收养十一没错吧,你看这孩子,多会读书。” “你还敢提。” 于兰兰扯了扯面膜布,语气却还平缓,没有生气的征兆,“要是像你就完蛋了。” 梁平笑了一下,“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都对。” 十一开学的日子是个周二,梁再冰还在上学不能来送他。 梁平帮着他去报了到,手续都办完了才接着回去上班。 (还有八 第547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9 班主任是一个气质很泼辣的中年女人,刘雯一进门就把讲台拍得邦邦响,闹得像菜市场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都安静了是吧,先分座位,从低到高坐,坐好之后男生去拿书。” 一阵小声的叽叽喳喳之后,学生都背起包开始换位置。 十一单手拎着,另一只手藏在裤袋里,攥着那支钢笔。 他目标明确地坐在“猴子”旁边。 侯波看到他走过来愣了一下,继而又露出一副恶心的坏笑。 “来求我啊?给你个机会,让我高兴了我今天就不把你那些好事说出来。” “随便你。” 十一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没有表情。 侯波有点被他震到了,那张猴子似的大嘴滑稽地张着,很快又转换成肉眼可见的恼羞成怒。 “好啊,你给我等着。” 他转过身去拍后桌的桌子,“喂你知道吗,这个人是小三生的杂种,他亲爹还不要他了。” 后桌的男生一副信息过载的呆愣表情,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十一的脸色。 周围几个听到的同学也都是一副震惊脸,但八卦的本能很快就占了上风。 侯波得意洋洋地瞥了十一一眼,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害怕、紧张或者心虚,全都没有。 侯波冷哼了声,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哦对了,这是这个同学的隐私嘛,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短短一个上午,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件隐秘的新闻。 他们看向十一的眼神,从之前隐隐的羡慕嫉妒变成了鄙视和轻蔑。 十一无动于衷,表现得像个木头人,只有在课间的时候去了一趟老师办公室。 侯波本来还担心他是去告状的,结果老师什么都没说。 他更加确定十一还是小时候那个软柿子,被骂了也不敢告老师,心里对他更加不屑。 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所有孩子都闹哄哄地收拾书包,拔腿就要往外跑。 十一是走得最快的那一个。 第二个孩子跑出教室门的时候,就看到一对衣着体面光鲜的男女挽着十一的手,还亲昵地抱了他一下。 女人怀抱中的少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变回乖孩子的模样藏进她怀里,“爸爸妈妈,老师有事找你们。” 整个班的孩子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些言之凿凿的八卦消息变得像一个笑话,收到各种嫌弃鄙夷目光的人变成了侯波。 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十一考进来的成绩是班里第一,人又长得好看,他们很自然地推理出了侯波散播这些谣言的目的。 嫉妒。 ————— 班里的同学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侯波。 忍了两天侯波就接受不了了,他趁着课间操值日的空闲一把抓住了十一的领子,恶狠狠地咒骂他。 “啊?换爸爸妈妈了,牛逼啊?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野种的身份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十一皱着眉头扯开他的手,神情有些许疑惑,“你是谁啊?” 侯波气疯了,抬拳就要打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呢!” 刘老师的嗓门尖得能把天花板捅破。 侯波慌慌张张往后退,脚下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从讲台旁边摔下去,后背着地。 而他惊恐的目光中,那个黑发男孩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侯波的后脑勺被桌脚划破,送进医院缝了四五针,将近两个星期没出现在教室里。 而这半个月里,十一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变成了受人崇拜的学神。 没有人会再把那些不着边际的丑闻当真,反倒是侯波变成了课间饭点的笑话。 (还有80 第548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10 车门刚拉开,黄方就迫不及待地冒出头,“怎么这么久,打算在校门口开演唱会吗?” 梁再冰把半袋栗子抛给他,“是啊,给你张友情票,不要钱,记得给我鼓掌就行。” “就你那跑调到北极的歌喉,会不会有点丢脸……”黄方嘟囔着,打开袋口刚想吃,忽然觉得头顶一凉。 他迷茫地抬头,发现十一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黄方低头看了眼栗子,又看了眼十一,不由悲从中来。 我不就吃你颗栗子,怎么还带护食的? “你们俩交流完感情没,一会城管来贴罚单了。” 于兰兰女士的声音幽幽地从驾驶座传来。 “来了来了。”梁再冰立马蹦上车,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门被轻轻带上,汽车起步。 梁再冰看着被黄方扔回来的冻栗子,有种自己同桌被掉包了的惊悚感,“今天居然跟我这么客气,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黄方冲他翻了个白眼,“没食欲。” “那更完蛋了,”梁再冰一脸忧心忡忡,“快说,你被哪个外星人掉包了!” 于兰兰在前面摁喇叭,“你弟弟睡觉呢,烦不烦你俩,再吵下去走路。” 梁再冰立马把嘴闭上了。 ————— 今天晚上十一格外黏他,吃饭挨着他坐,洗澡和他挤一起,就连睡觉都要裹在一床被子里。 梁再冰关掉小夜灯,说了句晚安就把眼睛闭上了。 困死他了。 数学课黄老头的脸第三次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梁再冰还是没睡着。 半夜有个人炯炯有神地盯着你,换成是谁都睡不着的好吗! 梁再冰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十一背上揉了一把,“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 “快点的,我好困。” 他不能保证在极度缺觉的情况下,善良人格还能坚持多久。 轻而低的声音贴着颈侧,“哥,你爱我吗?” “???” 这是什么问题? 哥哥爱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的吗,但是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太羞耻了吧! “……不爱吗?” 十一的声音低落下去。 “怎么可能!”梁再冰连忙抢白,“当然爱你啊。”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爱吗?” 梁再冰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 十一无声无息地把手贴在他的心口,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变成一条蛇也爱吗?” 之前一家人去动物玩,进到爬宠馆的时候梁再冰吓得都僵直了,揪着他弟的袖子同手同脚地往出口逃命。 那之后被妈嘲笑了好久。 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原来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光是听到这个字眼,灵敏的想象力立马联想出了一条有着滑腻鳞片和毒牙的长条蛇,梁再冰脸都白了一点。 没有灯的房间里,那双剔透的黑眼睛无声地望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梁再冰一咬牙心一横,“爱!” “我也爱你。” “早点睡吧,哥。”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十一在他怀里蹭了蹭,很乖巧地闭上眼睛。 梁再冰还是没想明白十一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是什么地方疏忽了,让十一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了吗? 不可能啊,世界上哪还有比他更好的哥哥? 这一点上他还是很自信的。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数学黄老头又来拉着他讲函数题了。 好困…… (还有90 第549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11 十一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审判。 这些爱本来就不属于他,哪一天被收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 但是他还是好难过。 哥说过会永远爱我,现在不算数了吗? 十一沉默着低下头,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不会像一只被遗弃的家猫。 手臂被用力攥住,向后扯去。 十一怔愣了几秒,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发呆。 侯波那张恶心的脸离得很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 “我没说错吧,他根本就是野……” 梁再冰怒气冲冲地扬起手,想要给这熊孩子一巴掌,又在门卫大爷警惕的视线中改成了捂嘴。 他恨恨地咬着后槽牙,“没有爹妈教你说话就买本书看看,起码不会一张嘴就被人发现你是傻X。” 侯波完全愣在了原地。 不对,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可能? 在门卫大爷扛着防爆叉来把他拿下之后,梁再冰转身往人群外跑。 十一的手腕被紧紧攥着,只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震耳欲聋。 哥知道了。 哥没有讨厌他? ————— 梁再冰快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坐上车之后还是一通邪火没地方发。 下午刚结束第三节课,老妈新给他买的智能手表突然有电话进来。 有个莫名其妙的人自称是十一之前的邻居和小学同学,要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根本就不是你亲弟弟,是你爸和外面的野女人生下来的小孩。” “我要是你,小时候就直接把这个杂种掐死了……” 梁再冰深吸了两口气,忍无可忍,“你说够没?” 电话另一边传来模糊的铃声,电话直接挂断。 梁再冰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又是担心又是心疼,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同学有没有对十一做什么。 在校门口等着的时候,一半的情绪又转化成了不能一巴掌扇在这个傻逼孩子脸上的恼火。 什么初中生,这不畜生吗? 还好十一看起来没受什么欺负的样子,不然他就算拼着被叫家长挨罚,也得揍这个小崽子一顿。 直到被拉着进了家门,十一好像才从这种恍惚的状态出神,小心翼翼地去牵梁再冰的手。 “……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过来,就看着你被他欺负吗?” 虽然家里没人,梁再冰还是带着十一回房间反锁上门。 他转过身,无比郑重地按着十一有些瘦削的肩膀,“你只要记住一点,无论什么时候,你哥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永远保护你。” “哪怕你长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都永远是我的弟弟。” 十一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湿润的水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哥……” 男孩小鸟似的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着他。 哥哥现在只属于他了,永远。 ————— “其实我早都知道了,”梁再冰不屑地撇嘴,“小区里那些老头老太大爷大妈比麻雀还多嘴,三天两头问我。” “你爸和外面的女人生了小孩,要来分你财产咯~” 梁再冰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股烦人劲一下就上来了。 “我跟他们吵架,说他们家里谁谁谁出轨,哪个又游手好闲不工作,他们就一句话不说了。” 梁小冰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他早就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 弟弟是他自己认下的,和爸妈还有十一那个便宜妈都没有关系。 但是妈一开始确实不喜欢十一,他能感觉得到。 所以一直找着机会在妈面前表现,想让于兰兰女士发现,有这么个弟弟是一件大好事。 看,孙猴子都披上袈裟了,多神奇。 “嗯,哥好厉害。” 十一眼眶还有点红,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原来……哥从这么早就开始爱他了。 梁再冰在他泛红的鼻梁上蹭了一下,“可怜见的,小哭包终于不掉眼泪了?” 十一软绵绵地贴着他的掌心,又变回那个成天黏着哥哥的小孩。 “哥你亲我一下。” “诶?”梁再冰愣了。 男生之间其实并不习惯这种过于暧昧的举动,但十一是别人吗,亲就亲了! 梁再冰吧唧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开心了吧?” “以后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你哥我翘课翻墙立马闪现过来。” 十一仰起脸,柔软湿润的嘴唇轻轻蹭过少年的下巴,“妈会骂你的。” “我像是怕被骂的人吗?” 梁再冰哭笑不得。 他从小到大被骂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洒洒水啦。 “我舍不得。” (还有50 第550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12 审核你见过人类吗你有人的体温吗 自动替换,大学= ————— 大学的时间过得莫名其妙的快,每天都被试卷折磨得死去活来,抬头一看黑板居然离大考没几天了。 十一还是和刚来家里的时候一样,喜欢黏着他睡觉。 两人身高没差几厘米,床铺就显得不够用了,不贴紧点半夜就能滚到地板上去。 十一仰着头,揽在梁再冰后/.腰上的食指轻轻勾着,“哥,紧张吗?” “紧张啥?” 最近天天看书看到半夜,梁再冰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明天就大考了。” “哦……差点忘了。” 梁再冰艰难调动一团浆糊的脑细胞,“都复习好了,你哥的成绩你还不放心。” “哥想去哪个学校?” 梁再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哪个学校不开眼要我吧。” “能在永清读吗?” 脑子转了半晌才想起来,永清唯一的一所学校是国内顶尖。 “……倒也不用这么相信你哥。” 十一心情不怎么好,额头埋着少年的颈窝,嗓音低低的,“我会想你,怎么办?” “想我就打视频,”梁再冰低下头,在他发旋上吧唧一口,“或者我坐车回来看你。” 不够。 十一咬着下唇,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胸口汹涌的心跳。 不想让哥离开,想和哥永远在一起。 还有更多…… 会吓跑他的吧……? 耳畔的呼吸音逐渐变得缓慢绵长,刚才还软着声音哄他的人很快睡熟了。 十一半伏在梁再冰胸/口,借着室内昏暗的光凝视着他的眉眼。 偏圆的眼睛,眼下的浅色小痣,鼻梁的弧度,经常性上翘的唇角,还有柔软的唇瓣。 每一处都很熟悉,他早就用眼睛描摹过千遍。 十一安静地屏住呼吸,缓慢贴近[]。 和他想象的一样。 “唔……” 梁再冰被压着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闷哼了声反射性地转过身。 微凉的[]擦过脸颊,蹭在圆润的耳/垂上。 十一张开嘴,衔着那块软/肉轻轻[]。 “哥……”湿润的喘[]息和语声混在一起,模糊得像个梦,“等我长大,好不好?” ————— 考试前最后一天,老班还送了他们一句文绉绉的祝福语,说什么“希望每个同学合上笔盖的那一刻,都有侠客收剑入鞘的从容”。 屁的从容,梁再冰只感觉到了棺材板盖上的完蛋。 算了,大考而已,小事,小事。 过几天他还得去送十一考试呢。 于是,他就这么把人生前十八年最重要的大事丢在脑后。 黄方比他还潇洒,刚出考场就找了收废品的大爷,把家里那堆书山全回收了。 梁再冰阴森森地在旁边提醒,“万一考不上呢,再买一套多麻烦。” 黄方洒脱一挥手,“没事,你那不是还有,大不了借你的。” “……” 梁再冰被他的不要脸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黄方还有点奇怪地看他,“咋,你也有落/榜风险?” “那也行,我俩看一套,你看语文我就看数学。” 梁再冰咬着后槽牙瞪他,“能不能说点吉利话,真考不上我非得把你当成废品给卖了。” 黄方讪笑两声,低下头去数瓷砖花纹了。 (还有90 第551章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13(完) 上大学之后能见到十一的时间很少,梁再冰算回家勤的了,也只能一个月回一趟。 想起来他就会给十一打电话,后来变成了每天一个视频。 室友拎着黄焖鸡回了宿舍,进门就看到梁再冰靠在床上跟谁连视频,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哟,有情况啊,跟女朋友打电话?” “什么啊,”梁再冰连忙解释,“我弟弟,亲弟。” 为了证明清白,他还把屏幕在室友面前晃了晃。 室友更无语了,“怎么又是你弟,不嫌腻歪的。” “搞不懂你俩,天天打电话也不嫌烦,我看到我弟那个小傻逼就头疼,恨不得抽他一顿。” “那肯定没法比。”梁再冰笑得那叫一个小人得志。 “行了辉哥,跪安吧,一会黄焖鸡都凉了。” 梁再冰随便挥了挥手,把屏幕转回来向着自己。 十一的五官长开了很多,孩子气褪去,变得冷淡而沉静,只有在哥哥面前才会露出一点柔软的笑。 鼻梁上多了一副有点笨重的黑框眼镜,据于兰兰女士说,是复习太辛苦用眼过度才近视的。 但是度数不深,影响比较小。 梁再冰顺着靠枕往下滑了点,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躺着,“你也去吃吧,一会食堂没菜了。” T恤宽大的领口折起来,露出了大片锁骨和前胸白腻的皮肤。 “嗯好,”十一视线往下移了一点,表情还是淡淡的,“哥买到票了吗?” “那肯定。” 梁再冰打了个哈欠,闭了闭眼又睁开,“5号就回来,安心考试。” 从小到大,十一的成绩就没让家里人操心过,像个全自动挂机升级的小机器人,还是plus版。 但是大考毕竟是人生大事,梁再冰特意请了几天假,回永清给弟弟陪考。 “酒店我也提前……” 眼皮一点点往下沉,连说话声都变得低而模糊。 哥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 十一抿了下唇,“哥,毕业会有礼物吗?” “……” 梁再冰头偏着贴在靠枕上,已经完全睡熟了。 指腹蹭过屏幕中青年的脸,十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哥不说的话,我就自己选了。” ————— 考场旁边的酒店爆满,要不是梁再冰订得早,就只能和十一在大太阳底下依依惜别了。 考完一场,他就开着老妈的车把十一带回酒店休息。 梁再冰拧开矿泉水递了过去,“不紧张吧?” 他都不敢问发挥得怎么样,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影响心态。 十一接过水喝了一口,表情依旧淡定,“还好。” 反而是梁再冰这个提心吊胆的状态,更像是要上考场的人。 天地良心,他自己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梁再冰郁闷地往沙发上一窝,“怎么感觉我在这跟个障碍物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会,哥是我的吉祥物。” 吉祥物……? 想起考场门口那一帮子穿旗袍的家长,梁再冰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妈妈穿旗袍就算了,怎么还有满脸胡茬的爸爸穿一身大红旗袍?! “哥在想什么?” 少年的脸忽然贴得很近,微凉的呼吸扑在面颊上。 梁再冰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没,就是在想刚才看到那个穿旗袍的叔叔,真是够拼的。” 十一就那样眼巴巴地盯着他,“我也想看哥穿。” (还有90 第552章不冻港1 “伊万,你猜我在哪里!” 梁再冰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夹杂着碎雪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呼吸间都是冰冷的气流。 梁再冰刚喊了一嗓子,路上能有八个人回头看他,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大概意思应该约等于你瞅啥。 梁再冰缩了缩脖子,假装刚才大声说话的人不是自己。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冰,你来摩尔曼斯克了?” 摩尔曼斯克现在快上午十点了,太阳有些昏暗地挂在天上,反倒是街上的雪光很亮,刺得人眼睛不太舒服。 梁再冰眯了下眼睛,心情很好在街上乱逛,“对啊,我来旅游。” “站在原地,我来接你。” 伊万说得很简短,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是,我还没告诉你位置呢。 梁再冰跟熄灭的手机屏大眼瞪小眼,没两分钟手就被冻僵了。 他默默又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了厚厚的毛手套。 实际上,这趟旅行是三天前突然决定的,飞机直飞莫斯科再转摩尔曼斯克,光是飞行时间都得七八个小时了。 伊万三天两头和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委屈巴巴的撒娇。 “冰,我好想你,明天来永清看你好不好?” 梁再冰嘴角抽了抽,想起前两天江清鉴刚转发给他的通告,加大非法出入境人员清查力度之类的。 故意提醒他似的。 伊万八成刚一落地就被拿下了。 梁再冰只能言辞含糊地拒绝,“等再过段时间吧,最近有点不太平。” 也就一年查两次,一次查半年吧。 “Яскучаюпотебе(我会想你).”挂电话的时候伊万蔫蔫巴巴,像个融化了一半的小雪人。 就是梁再冰这种被惊悚游戏锻炼手狠心黑的,都受不了伊万这样,被磨了没两次就自己订好票飞过来了。 梁再冰打开手机瞄了眼大出血的余额,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心软了是钱包受罪? 想了想他又点开伊万的聊天框,把地标建筑的位置发了过去,然后就是坐在行李箱上满大街乱瞟。 不过该说不说,俄罗斯人长得是真好看啊,随便扫一眼都能看到几个五官立体精致能去当模特的。 ————— 刚欣赏了五分钟,忽然有个穿着薄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朝他走了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两句听不懂的俄语。 梁再冰沉默了一会,掏出手机点开翻译器,自动播放,“你好我听不懂俄语。” 顺便点开了语音翻译功能。 男人拿起酒瓶仰头喝了口,大着舌头地问他,“你好啊,要不要一起喝酒?” 梁再冰连摇头带比划的,“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等我。” 这人身上一股呛人的酒气,精神看起来不太稳定,身高还比他高了半个头,怎么看都是个危险分子。 那人似乎有点不高兴,伸手来拉他的肩膀。 梁再冰条件反射地捂住背包肩带,生怕遇到了随机刷新的强盗或者抢劫犯npc。 滴滴—— 尖锐的鸣笛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去。 车门被从里面打开,浅金发的高大男人反手关上门,大步朝这边走来,灰蓝色的眼珠在日光下剔透得接近透明,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伊万!” 梁再冰立马招手喊他。 刚才那个奇怪的路人跟见了鬼似的,堵在脑子里的酒一下就醒了,松开他的肩膀倒退着往后跑。 (还有900) 是伊万的番外,因为没有金主老大指定,所以希望能多打赏一点,会写长! 看到最新章的老大每人打赏免费礼物加起来都有很多哇,拜托拜托,支持一下倒贴钱上班的贫穷医学生(祈 第553章不冻港2 电话切进蓝牙耳机,一道优雅成熟的女声通过电波传来,“万尼亚,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可爱的小男朋友?” Aurus终于行驶在了正确的路上。 伊万看着青年熟睡的侧脸,自觉压低了声音,“五分钟之后。” “太好了,哥哥终于卖出去了!” 尖细的的童音贴着话筒喊,像只活泼的小鸟。 拉斯卡严肃指正了妹妹话里的错误,“不,是哥哥终于把男朋友买回来。” 阿格拉亚烦躁地抱怨,“够了你这个蠢货,你的狗熊脑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电话那头已经吵成了一锅罗宋汤。 伊万有些无奈地抵着额头,“好了,都表现得正常一些,不要吓到他。” “……什么吓到我?” 梁再冰揉了揉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可是惊悚游戏第一玩家(自封的),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 “嗯……”伊万罕见地犹豫起来,“我的家人可能会有点奇怪,但他们都是好人,相信我。” 梁再冰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伊万说杀手是他们家族产业的一部分。 你是说这样的一家子都是好人吗? 梁再冰默默把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希望他们刚才收拾犯罪窝点的时候彻底一点,别遗漏了什么血衣、凶器、碎尸之类的。 他只是来旅游的,并没有加班多跑一个凶案现场的打算。 “到了,就在前面。” 伊万在一栋城郊的平层别墅旁停下。 建筑的主体是薄荷绿色,阁楼和部分墙面被漆成了黑色或者白色,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糖果屋。 看起来很正常,应该……? 汽车引擎刚熄灭,一阵响亮的欢呼就从屋子里传出来,“哥哥回来了!” 脚步声嗒嗒嗒地跑到门口,门被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洋娃娃似的精致脸蛋。 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有着和伊万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婴儿肥的圆脸可爱地嘟起,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哥哥——” 女孩抱着巨大的毛绒玩偶,小碎步朝着他们停车的地方跑来。 走得近了,梁再冰才毛骨悚然地发现,女孩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只活生生的大猫。 大猫银灰色皮毛上带着棕褐色的斑点,下巴和被女孩勒住的肚皮上是软乎乎的白毛,尾巴很短,耳朵尖尖有一簇明显的黑色“天线”。 ……据他和陈安一起看了半年动物世界的经验,这根本就是猞猁吧! ————— 女孩大概八九岁,个子只到他们腰的位置,猞猁被抱着的时候两条腿都拖在雪地上,一脸人性化的生无可恋。 这只胖得像拉布拉布的猞猁至少得有四十斤了,小女孩也才五六十斤,这是怎么抱起来的?! 伊万似乎没有注意到梁再冰惊恐的目光,微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我的小妹妹娜斯佳,今年9岁。” “哥哥好。” 娜斯佳软软地喊他。 “西西科。”伊万俯下身,伸手在猞猁胖乎乎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它脾气很好,要摸吗?” 梁再冰脑海里闪过被猞猁咬死的老鼠、兔子、狍子还有小野猪尸体,默默把手揣进了兜里,“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趁着娜斯佳蹲下来撸猞猁的时候,梁再冰贴着伊万耳根,小心翼翼地用气声问,“你确定养这玩意合法吗?”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伊万忽然把目光转向侧前方,一点也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妈妈,我带着冰回来了。” (还有80 第554章不冻港3 阿格拉亚和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身高都差不多,将近一米八。 梁再冰的海拔在这个家里,取得了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嗯……倒二和倒一是娜斯佳和西西科。 阿格拉亚很轻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耳坠上的蓝宝石晃动着闪闪发亮,“你好呀,很高兴见到哥哥的男朋友。” “……?” 梁再冰有些懵逼地扭头看伊万,你怎么给我介绍的? 妈妈和阿格拉亚也同时看向伊万,用他听不懂的俄语询问了几句什么。 如果梁再冰这时候把翻译器拿出来,就会发现他们的对话十分诡异。 维连凝视着他的大儿子,“他不会还没答应嫁给你吧?” 阿格拉亚的表情有些嫌弃,“傻瓜哥哥,速度这么慢。” “……”伊万沉默。 梁再冰在旁边听着急了,“背着我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维连笑得十分和善,“在商量晚饭的事,冰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家常菜就好了吧,阿姨做的菜我都会吃。” 拉斯卡刚好在这时候推门出来,长相就是刻板印象的英俊毛子那一挂,理了个毛绒绒的圆寸,看上去脾气不太好。 梁再冰下意识瞟过他身后,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墙的枪械热武器。 …… 真的没有走火的风险吗? 维连脸上的笑已经不能用灿烂来形容了,“噢那太荣幸了。” 截然相反的是,拉斯卡看向他的目光一言难尽,“……你确定吗,不慎重考虑?”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的痛苦表情。 维连皱着眉头呵斥,“拉斯卡,不要没礼貌!” 转向梁再冰的时候又换上了长辈的包容微笑,“孩子们被我养得太挑剔了,不用在意。” 如果是在惊悚副本里,梁再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顿饭有问题。 但这是伊万的妈妈,应该没事吧。 应该? ————— 厨房里弥漫着肉食炖煮的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的人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拉斯卡神经质地擦着一柄制式匕首,紧张兮兮地问阿格拉亚,“老爸今天会回来吗?” “不,”阿格拉亚严肃地下了判决,“我们可以准备逃跑了。” 娜斯佳可怜兮兮地捏了捏胖猞猁的爪子,“西西科,今晚只能吃土豆泥了。” 猞猁嗷了一声表示反对。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看向伊万,“有这么恐怖吗?” “……” 又不说话! 拉斯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笨蛋,“我劝你……” “都来吃饭吧。” 维连甜腻腻地呼唤着孩子们。 客厅里的人在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拉斯卡砰地甩上门,阿格拉亚比他优雅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连小小只的娜斯佳都跑得飞快,西西科更是跑出了一道残影。 伊万习惯性起身要拉着梁再冰跑掉,反而被拽住了。 “不吃长辈的饭太没礼貌了,我们还是吃两口吧。” 伊万低头望着他,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大概类似于,“你想找死我就陪着你吧”那种无奈。 宽大的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六七盘菜,红菜汤、蔬菜沙拉、煎饼、干捞饺子、烤五花肉、藜麦芝士火腿饭,还有切好片的大列巴。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摆盘漂亮,闻起来也很香,心里却莫名有种本能的不安。 维连阿姨期待地看着他,“不用客气,快尝尝。” 梁再冰试探着叉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除了平平扁扁没有褶之外看起来很正常。 嘴里爆开一股甜到发腻的汁水,果肉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酒味,饺子皮更是没有口感可言,一股生面味。 到底是哪个神人把罐头樱桃包进了饺子里! 梁再冰一副要吐不吐的痛苦表情,但在维连阿姨殷切的期盼中,不得不把这个该人道毁灭的饺子咽了下去。 为了冲掉嘴里甜腻的怪味,他又着急忙慌地舀了一勺红菜汤,又被酸奶油混合的土腥味恶心得差点呛到。 伊万早有预料,表情平静地递过来一杯白水。 梁再冰想也不想整杯灌进嘴里,下一秒就被高度酒精辣得喉咙生疼。 (还有60 第555章不冻港4 高度的伏特加上头很快,不到20分钟梁再冰就开始头晕说胡话了。 “……你家的饭好难吃。” 梁再冰嘀咕着抱怨,“你怎么长到这么大,没有食物中毒?” 伊万圈住了怀中的青年,和温热发烫的皮肤只隔了一件薄薄的布料,“平时是爸做饭,他昨天飞去芬兰了。” “真倒霉。” 梁再冰眉头皱得死紧,肚子又开始烧了。 宽大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轻缓地揉按着烧灼的胃。 “有好一些吗?” “不好,”梁再冰不舒服地哼哼唧唧,“头晕,又热。” 屋子里的地暖开得不算太高,他只脱了羽绒外套和马甲,刚才酒劲上来只觉得全身都热,又脱了两件,只剩下贴身的保暖衫。 “但是你在发抖,”伊万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冷吗?” 冷? 梁再冰懵逼了一会,后知后觉身上发凉,“好像……是有点。” 喝酒之后发热又出汗,当然会觉得冷。 伊万垂下眼,幽幽地望着他迷糊困倦的脸,忽然起身短暂离开了几分钟。 身上的衣服被脱干净,沾着热水的软毛巾轻柔地擦过皮肤,被浴巾包裹着吸干水之后,又换上了纯棉睡衣。 梁再冰不认床,窝进被子里蹭了蹭就要闷头大睡。 卧室顶灯刚熄灭,梁再冰又嚷嚷起来,“我操有贼,把我内裤偷走了!” 伊万也换好了睡衣,掀起被角从后面搂住他,声音闷闷的,“……没有新的。” 没有灯光的室内很暗,伊万却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瞟。 像只在打坏主意的小狐狸。 cpu乱跑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疑点,梁再冰一脸严肃地反驳,“我不信,肯定有。” “不是你的尺码。” “……” 即使是醉酒状态的梁再冰,也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羞辱。 气死了,睡觉! 老实了没五分钟,梁再冰又开始伸胳膊蹬腿。 “好挤,你睡过去点。” 实际上,这张床只有一米宽,伊万平时都是抱着床板睡的。 现在能挤下两个大男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伊万蒙住青年还在胡乱眨动的眼睛,安抚地在耳后落下一吻,“别闹了,乖一点。” 像是某种神奇的哄睡魔法,怀中人真的安静下来,呼吸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拂过掌侧。 “……晚安。” ————— 头痛得像被劈开了。 梁再冰还没睁开眼就开始哀嚎,“我操,哪个缺德的给我灌酒了?” “还难受吗?” 伊万的手很自然地按在他光裸的小腹上轻轻地揉。 梁再冰被他摸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脸惊恐地扭头瞪着他,“你怎么和我睡一起?” 伊万无辜地眨眼睛,“这是我的房间。” “你——” 他还没质问完,伊万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所有疑问都堵了回去,“家里没有空房间,而且醉酒的人是不可以独自睡觉的,很危险。” 非常合理的解释。 梁再冰一巴掌把伊万圈在他腰上的手拍开,“那你告诉我,我的裤衩去哪了?” (还有100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