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被全江湖追杀之后

第74章 水中央(三)

  莫远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手背青筋暴起,两眼被血色浸染,他死死盯着薛凉月的脸,他好像很想杀了眼前的人,但手中长剑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薛凉月轻声叫他:“小远。”   听到这个称呼,莫远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喝道:“闭嘴!”   他收回剑,剧烈喘息片刻,忽然头也不回地朝酒肆外面疾冲而去。此时外面还下着不小的雨,薛凉月身形一闪,拦到了他面前。   莫远来不及刹步,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薛凉月伸手扶住他的腰,低声道:“小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莫远一把推开他,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瞪着眼睛,“听你解释是怎么骗我的吗?还是解释骗我有多好玩?!!”   薛凉月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莫远指着他吼了一声:“滚!”   说着,便纵身从一旁的小窗内跳了出去,身影没入雨夜。   --   莫远一口气跑出去好远,才停下来,扶着大树大口大口喘着气,低下头,手指剧烈颤抖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眼睛热得发烫,他想镇定下来,却完全无法做到。   薛凉月。   这个名字一度被他认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一个古怪的、废物的小孩,出于孤独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幻想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鬼妻,聊以慰藉无所事事又春心萌动的年少。   那一天他把头埋在薛凉月怀里,希望他能把自己带出那个噩梦,那人嘴上哄得好听,可是下一秒,就突然消失,徒留他一个人跪在血泊里,手足无措。   他慌乱地站起身,一遍一遍叫着薛凉月的名字,在黑色的密林中狂奔,撞到树枝,被石头绊倒……爬起来继续跑,直到体力耗尽,跪在地上捂着脸哭。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除了薛凉月。   爹死了,阿悦死了,娘不见了。   喜欢的“人”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一个了。   ……   三年了,他都已经忘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为什么?!   莫远手指狠狠插进树干里,咬着牙齿,脑子乱成一片,他平复了很久,终于稍微汲取了一点力气,缓缓站直,抬起头来。   他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蓦然看见,那一袭白衣就站在他背后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头发被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嘴唇看上去很苍白。   莫远瞬间炸毛!   “你别跟着我!”   拼尽全力对他吼出这一句话,莫远转头又跑远了。   --   一路狂奔,天蒙蒙亮的时候,莫远浑身湿透地踹开了洪城一家客栈的大门,把老板老板娘掌柜一齐吵醒,并勒令他们立刻给自己腾出来一间客房。   所幸开春人不多,还有几间空屋,掌柜诚惶诚恐双手奉上钥匙,莫远一把拿过,哒哒哒地跑上了二楼,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砰”一声关上门,拉上门闩,拿出火折子点亮烛台,昏黄烛光下,周遭一览无余。   于是莫远一抬头,就看见床上正坐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薛凉月盘腿坐在床上,依旧是静静地盯着他。   莫远:“!”   他转过身,刚想继续跑。   却在门口猛然刹住。   此刻,他一片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三分。   一晚上,他一直在逃跑,却没有想过,这次的薛凉月……是真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自己年少的癔症再次发作,所以又看见了幻觉?   越想着,莫远越冷静。   心也越凉。   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背后有人靠近,薛凉月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莫远脊背瞬间绷紧,愠怒道:“放开。”   薛凉月没动,他低声道:“小远,我搞错了。”   莫远轻微挣扎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薛凉月轻叹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把你带出去的。”   莫远冷冷道:“然后再消失。”   薛凉月声音更低了:“那是意外。”   “滚。”莫远挣扎的幅度变大了,声音也越来越大,“我管你是不是意外……你是幻觉也好,真的也罢,别来烦我了,行不行?!我都把你忘了,你你你……”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哽咽,有种大坝将决的崩溃感。   薛凉月咬了咬牙,“不行!”   莫远气极:“为什么?”   薛凉月把他抱紧了一点,“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外面,你欠我的!”   “什么外面里面?!”莫远握住门闩,怒道,“这是我的屋子,你出去!”   薛凉月咬了他后颈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说了你欠我的,欠了我很多很多,你不还完别想离开我。”   莫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越来越堵得慌,整个人气得脑子发晕,气血上涌,他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   薛凉月:“你发烧了?”   莫远:“滚!”   一只冰凉的手贴到了他额头。   感受了一会儿,薛凉月又开口了,语气略带疑惑,“也不是很烫,到底怎么了?……哦。”   “我知道了。”   薛凉月另一只手缓缓下移,莫远腹部瞬间绷紧,片刻后他听到薛凉月贴在他耳边的声音。   “莫远,你*了。”   莫远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你你你……你放屁!”   薛凉月淡淡道:“你现在很难受,要做么?”   --   莫远觉得自己的确不争气。   他这三年脑子里只有练武和复仇,完全没想那档子事,却只是被那人抱了一盏茶功夫,就被勾得情动到难以自持。   很不凑巧,这里还有一张床。   湿漉漉的衣服被扯下来扔到地上,薛凉月俯身在他上方,皱着眉头盯他,又摸了摸他的脸,喃喃道:“真的没发烧吗?”   莫远手指掐着床单,很想叫他滚下去,却又怕他真的消失,三年来结成的厚厚的壳在这里分崩离析,一瞬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眼前烛光变得格外刺眼,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闭了闭眼,什么东西从眼角滚了下去。   薛凉月叹了口气,“哭什么?”   莫远咬着唇,道:“没哭。”   薛凉月:“……算了吧?”   莫远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薛凉月慢慢坐直,中衣甚至都没解开,“这种时候,还是算了,刚才逗你玩的,没想到你还真能……”   莫远再次浑身抖起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薛凉月,我很好玩吗?”   薛凉月又叹了口气,伸手贴着他的额头,“我不清楚你是不是发烧了。”   薛凉月想收回手,莫远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捏得极紧,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他。   对峙良久,薛凉月认输了,俯身下来,莫远只觉一片羽毛落到了唇上,而后便沉到了一片粘稠的春水中。   (:p*L*q:)第二人格   --   第二天早上,薛凉月把他抱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莫远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在他怀里无意识地痉挛着,眼睛都睁不开了。   薛凉月抱着他,有些发愁,这时候到哪去打水洗澡呢?   这破客栈一看就提供不了这种服务。   澡堂……自己现在没钱了喂。   薛凉月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了一分钱难道英雄汉的滋味。   他在莫远衣服里翻了翻,失望地发现几乎一贫如洗,他刚想收回手,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了下。   薛凉月一愣,顺势将那东西勾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的平安结。   很眼熟。   薛凉月怔怔地盯着平安结,鼻子有点酸,手指陡然收紧。   还说忘了。   从小就会骗人。   小骗人精,坏。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