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缓刑 作者:二团书生 你是一个植物人。你在床*已经躺了六年了。 你对别人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其实能听见声音。你在百无聊赖中挨过了漫漫岁月,直到第七年时,你的主治医生开始和你对话。 他和你分享.. ======================================== 第1章 (1 / 5)   【序】   你是一个植物人。你在床上已经躺了六年了。   你对别人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其实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你在百无聊赖中挨过了漫漫岁月,直到第七年时,你的主治医生开始和你对话。   他和你分享他在行医时的杀人手法。   滴水不漏,精彩绝伦。   你麻木的神经被猛然震慑,战战兢兢地听了整整半年。也许是神经被彻底激活,你竟然奇迹般地醒来了。可是你并不为此感到十分高兴,因为你醒来这件事,第一个知道的将会是你的主治医生,那个每日和你分享高超杀人技术的医生。   多年卧床、肌肉萎缩的你无法下床。多年未曾开口,你的语言系统也面临崩溃——   你将如何逃生?   【1】   “哪个杀手没有点怪癖,你说对吧?”   ——李微   你相信有无痕杀人吗?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樱桃核榨汁喝,木耳泡发24小时吃,海鲜或锈铁刺破手指,甚至种草莓不小心种到了颈动脉窦,都有可能会导致一命呜呼。   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各样不易觉察的细节,于是,科技逐渐成为勘破凶杀案的第一动力。在监控与痕检的通盘追杀下,全国几大杀手组织逐渐没落。从前暗网中榜上有名的杀手,每一个拿出来都在当时叱咤风云,足以减轻档案库中一沓的疑案——如今都于牢中云集荟萃,欢聚一堂,个个择吉日重新投胎了。   于是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职业杀手。   能够留存下来的杀手,基本讲求……无痕杀人。   无痕,讲究“大隐隐于市”,即不讲伪造,一切追求自然。正如这位正在与护士谈笑风生的李医生,转头就和家属眼噙泪花,说他与病人如何一见如故,劝家属节哀,然后拔去给暗杀目标的点滴。   点滴里加了琥珀酰胆碱,它使这位本来就有哮喘的目标呼吸肌失去作用,从而窒息,若真有人生疑,要求尸检,又会发现这种药物已经从其体内消失,死无对证。   直到家属离开片刻,李医生眼底依旧满是遗憾,没有一丝破绽。   “唉,李大夫真的很多情啊。”旁边的小护士红着脸感叹道。   “太多情,反倒显得无情。”护士长故作深沉道。   “嘁,我不管,我们李大夫最棒。”小护士微微一笑。   “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帅吧。”护士长一语道破。   又帅又多情的杀手回到办公室发了一串电码:“任务完成。李微。”   这就是最后一家杀手公司能留下来的原因——他医生的杀手身份是真的,杀手的医生身份却也是真的。在各大档案都是正规渠道登记,绩点是凭实力拿的,证是自己考的,就连论文也被导师赞不绝口,在真材实料的伪装之下,无懈可击。   真材实料的天才杀手唯一的假信息——身份证的年龄,因为跳级跳太多怕引人注意。   一个杀手能写出的论文有业界影响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其实是未发表的论文。就像比蜘蛛更可怕的是消失的蜘蛛,比天才杀手更可怕的是蛰伏在人群中的杀手,更更可怕的是蛰伏的天才杀手。人人都说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可捕风捉影与蛛丝马迹靠的是顶级专家的学术权威,专家毕竟是人,是人就会有学术阈值——一旦突破这个阈值,你就拥有了漠视规则的资本。   突破了人的阈值,就拥有神的肆意。   镜头转向他的履历。   李微,从小被捡来重金培养成医学高才生,力求利用建设社会的余力精准杀人——一分抓学习,三分抓业务,六分搞科研,一路旋转跳跃念完了博士,以品学兼优的神经外科医生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潜入早早选好的医院。这家医院因其保密性和最先进的医疗资源,经常接手些中枪的黑户、知名政客抑或是嫖过头的官员……总之都是些见不得光、经常性沦为暗杀目标的人。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3】   “你在语言时,语言也在言说你。”   ——来自李微大学哲学选修课上的潦草笔记   一年后,神经外科就诊室。   “你好像变了。”说话的是李微的杀手接线人红别。   “是吗?”李微坐在转椅里,停笔抬眼看她,“变成什么样了?”   “我也说不上来,女人的直觉。”女人慵懒地挑眉,“我看你,最近心情倒是不错。”   “有红别关照,我心情向来不错。”李微风度翩翩地笑。   “我信你的鬼话。”红别笑骂道,“对了,我今天来,是因为老大说你业绩好,想让你请个年假,出个外勤。”   “我多少年没出外勤了。”他讶异道,“你亲自来,是棘手的案子?”   “不是。是275号白日做梦,居然和目标的女儿搞在一起了。这不,还想金盆洗手,你去解决一下。”   “275?用得着我吗?”   李微眯眼,努力回想275的样子——实力不够的人只有编号。   “我也是这么说的。”红别身体前倾,表情丰富,“他说什么只是个开始,一脸臭屁的。”   “行,我知道了。”李微把画满了鬼画符的病历本还给红别,对助理护士喊道,“下一个——”   去批年假的路上,李微径直走向王珏的病房,一尘不染的修身白大褂随风飘扬,给周身添了几分冷气。他神情自如地开门,脚步格外轻盈。   “你感觉怎么样?”李微没等坐下就自然地开口,给出那个必无回应但每日例行的开场白。   “嗯?”等他坐下,一下低头扫到王珏的手,察觉到了什么,便无奈笑道,“这活儿算是砸我手里了。”   说着,李微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一个指甲刀,握着他四根手指把手掌轻轻抬起来,放在床边,又抽了张纸垫着。然后以缝合血管一般的谨慎拎起一根手指,心里估算着毫米单位的距离,颇为慎重地剪下了第一剪。   咔嗒。   “指甲太软,”李医生给出结论:“该多补充蛋白质。”   不过李微也知道他实在不遵医嘱,于是一边给他剪着指甲一边换了话题:“你知道吗?红别说我变了。”那语气像面对多年老友一样轻松,“可能把我那档子破事都和你说了,的确有一种装逼的快感。”   咔嗒。   “我可从未和一个人说过这么多话。”他轻笑,“你知道的。”   李微完美无缺的谨慎像一块厚重的屋顶,被八年时间的麻木反复冲洗,冲掉了一小块,蓦地渗进一丝光。   “上次说到哪了?对,小时侯没人发现我有鼻炎,”李微脸上挂着寒暄的半永久微笑,“因为我可以纹丝不动地打喷嚏。”   “其实很好控制,一个动作本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你对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百分之九十掌握。”   渐渐地,一只手的指甲被他整齐利落地剪完,每个指尖都变得清爽。李微将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却没收起指甲刀,而是从它内部旋出一个便捷型小锉刀,开始给第一个甲缘打磨。他开始这项工作时便不再说话,而是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像是给一件苦熬了多年心血的艺术品完成最后的抛光。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声。   打磨完一根,还要用自己指腹搓一下他的甲面,然后才放下,捏起下一根。倒是别有一番仪式感,那闲情雅致仿佛在修剪一朵玫瑰的花枝。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4】   我上学时语文成绩最好,这让我在今后很多年间都觉得讽刺。   ——李微   “家属留的电话是空号,我想着是您的病人,问问您怎么处理……”   “什么叫不见了?医院里还能把人抬走?”   涉及王珏,李微急了。   “不是,那一阵值班护士正好换岗,再巡房时人就没了。我们调了监控,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他是自己走出去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逐渐暴躁,“瘫痪八年的人,就算醒了,他自己会走路?况且他才进入微意识几天!”   “可是,监控真的是那么显示的……而且……”   他彻底失去了演技:“而且什么?请你,快一点说话。”   “一年前不就怀疑王珏有微意识倾向了吗?他醒了您怎么这么惊讶……”   “一年前?你再说一遍。”他放缓了呼吸。   “就是他听见他女朋友说要结婚时候,他哭了呀……”小护士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您难道不是知道这个才加的脊椎输药,做促醒准备吗……”   一年前,得知这个八卦消息的护士们你推我搡,终于派出一个人红着脸去找李微说。结果那护士到了跟前,觉得上来就八卦有些跌份,又不想太快结束话题,就先扯东扯西谈些风花雪月,扯得太远,最后竟然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等晚上李微再去病房时,那滴泪早已飘在空中,在面皮上留下一点盐渍,无迹可寻。   “好,好。”刚刚才得知真相的李微气极反笑,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发一张视频截图,再把所有楼层拍到他的监控打包好发我,现在。”   随即挂了电话,猛地一踩油门。   李微进入市区,把车草草停在路边,打开电脑查看护士发来的监控截图,虽然有些缩略,但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   视频里王珏穿着一身病号服,走得踉踉跄跄,却飞一般在每个镜头前飘过,最后从后门消失。   他会走路?   可每晚王珏都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演一出岁月静好。倘若不是神仙相助,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早就醒了,而且自行复健过。   “很好。”李微在四下无人的车里绷紧了牙关,咬得咔啦作响,“看来我说的每个字,你都听见了。”   我可真小看你了,333。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打开了电脑,随即迅速黑进了后门附近的街道监控。   手指轻点几下,屏幕里,一身纯白病号服就出现在眼前,显眼得很。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又根据视频估计了一下他的行走速度,很快以医院为中心,用时间乘以速度为半径,锁定了一个大致范围。李微无声地笑了一下,启动油门,隐入黑暗中。   此时,让李微暴怒的罪魁祸首,正在另一侧的深巷。   “呼——呼——呼……呼……”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5】   带着各种管子偷着学走路,真的很刺激。最惊险的一次是突然听见脚步声,一着急结果摔倒了。好在来的是走错的家属,把我扶起来就走了。   ——王珏   不过摔的时候胡乱抓了一把,把指甲弄劈了。那护工也是利落,捏着粘连的残片,从中间直接给我撕了下去。   ——王珏   夏夜的风微微凉着,四下无人,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跌跌撞撞,惊到了一只半夜出来觅食的猫。   在被热心群众向医院举报后,王珏彻底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了,拖着两条快没知觉的腿转头又扎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他一边喘着粗气挪腾着跑,一边觉得滑稽。所有人都放弃了他,唯一可能在满世界找他的人,是个杀手。从小到大向来如此,只有在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才会有人格外在乎你。   不过他倒觉得他们是一类人。单枪匹马的。   孤零零的。   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的了。这些年他被禁锢在床上,连根手指都不能活动,却有着正常的睡眠作息。像在地狱,每天定时睡去,就用漏勺盛着他的灵魂捞起来,醒了,再把他沉进沸腾的油锅中复炸。噼里啪啦,血肉模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于是,人生的所有意义,似乎都变成了听个响。可那女生走后,连谩骂也尽数消失,世界重归寂静。   唯一的声源变成了李微。   前几年,他还没听过李微的声音,但他的世界实在太静了。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椅子被坐下时的轻响,连恨不得一带而过的气流摩擦声都听得见。他知道有个人每天都定点来坐一会儿。就像一具吃饭和排泄都不用亲力亲为、每日所有任务就只是与虚空斗争的无聊尸体,突然神迹显现,被赐予了一台收音机,虽然是坏掉的,但每天定时定点会传出一些弱信号的电流杂音,也足以消遣。   于是他就像只猫一样记下了那脚步声的轻重缓急,大老远听见就打起精神来。就当他快要连他呼吸的频率都背记下来时,李微开口了。他开始讲故事。他用着他耳熟能详的医学专业知识,给他讲,他杀人的故事。   有些是时代创新出的他没听过的药物,有些甚至是他自己发明的,他作案利索,完美,不留马脚,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到头来,却又掩盖锋芒,蛰伏人间。   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做杀手可惜,不做杀手更可惜。   可他有时也会讲他自己的故事。他讨厌圆形,喜欢棱角,重度强迫症患者却“享受”其中,喜欢往死里逼自己,才觉得自己活着。他语气冷淡,叙事平直,从未有过感情流露,可碰巧撞上一次那人和护士的对话,却发现他是个风趣幽默、侃侃而谈的圆滑人物——他若有日金盆洗手,演艺圈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许是在外装得太累,也许只是为了满足倾诉欲来缓解压力,可那些或妙趣横生,或惊世骇俗的倾诉的确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他的感官细胞,也许是促使他醒来的大部分原因。可唤醒他,终究不过也是这位杀手的消遣罢了。   本是互相消遣的关系,陡然落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他跑着,一会儿左腿拖着右腿,一会儿右腿拖着左腿,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料路过一个敞开的垃圾箱,顿时一股酸腐气息袭来,他一个干呕,毫无核心力量的他被这股本能的力量打破平衡,摔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无意间摸到了左手光滑的指甲。   李微帮他剪指甲这事儿也是挺离奇的。   首先因为是“泡泡龙”护工最勤一个半月给王珏剪一次指甲,一次剪到底,从几厘米剪到负厘米。这是他清醒前就能大概感知到的。但是在他清醒后会被剪指甲生生疼醒是没料到的,等无人时伸手看指甲缝,十个血丝儿。如果给他工具与勇气,他相信他会为了延长剪指甲的周期从而把他指甲连根给掀了。   导火索是那个令人难忘的摔倒后的下午,护工在他假寐时直接把王珏半个指甲横着撕下去之后,李微居然在非查房时间及时过来了,带着熟悉但此时此刻格外动听的脚步声。不知怎么,突然指尖的疼痛比之前难忍了几分。紧接着那家伙又开始了,告诉护工他要监测王珏的新陈代谢,最近不用剪指甲了。一副专业又客气的样子,王珏听了又想笑了。   不过他还是以李微给他讲笑话时的毅力,把嘴角的抽搐忍了下去。并在李微把浸满酒精的棉花整个怼在他指尖的大面积伤口时,做到了真正的的纹丝不动。克服应激反应,且避免过渡紧绷。   “小可怜。”那时候的李微嘴里已经开始经常出现这种奇形怪状的话。   得益于王珏麻痹的神经和精湛的演技,危机又一次化解。每到这时,他就觉得自己还挺牛的,反应过来,又恍惚感觉自己已经不像个人类了。这时候他就会预想以后他成功逃脱后——李微的面部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吧——从而重新愉悦起来——从而产生新的问题:面部幻想素材为空——新的幻想:至少该配得上他的声音……等等等等,直至把用来绝望的精力耗空,再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王珏就有了在这个高材生身上享受低等服务的特权——人体无用组织切除术,免去了皮肉之苦。但李微剪得太勤了,他每次看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指甲,都真心觉得,被拎过去的手接触的冰冷不来自床沿,而是微米尺。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早已无人关切他了。那些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时间,竟然比被怼着酒精棉花更难挨。   眼看巷子要到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6】   我,终于,喝到水了。   吨吨吨。   ——王珏   晃。   鼻腔里是木质的香气。   晃。   皮肤感受到阴冷潮湿的空气。   “咚”的一声,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袭来,他感觉自己停了下来。   王珏睁开眼,面前一片漆黑。   狭小的空间里,稍有动作就四处碰壁。他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棺外很吵,好像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人狂笑,有人痛哭,有人开枪,有人惨叫,有人急刹车,有人咚咚咚地磕头。只有他一动不动。   他想仔细观察四周,眼前只有一片黑;   他想伸出手,发现手被禁锢在头顶;   他想大声喊,发现嘴里空荡荡。   ——没有舌头。   他慌了,伸出脚用力一蹬——   把自己蹬醒了。   王珏回到现实,,但精神还悬在半空中。眼皮似乎被分泌物粘住了,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喘着气,像只水分被榨干的橙子,渴得冒烟。他无意识地抿着嘴唇,在干得皲裂的伤口上反复舔舐挤出些血,以润湿自己干燥的舌头。当他再一次饥渴地要去咬那个小伤口时,耳边传来一个朦胧的声音:“张嘴。”   他凭着本能下意识照做,一股细细的水流进口腔,他贪婪地一口接着一口咽着,直到喝饱了。他忽然浑身一僵。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李微举着一只鹅颈瓶,正面无表情地喂他喝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王珏顿时呛了水,咳了能有大半年,那架势像要把心肝肺顺着喉咙一股脑呕出来。不过他挨过最激烈的咳嗽后,就一边咳,一边迅速打量四周,以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躺在床上,周围不是病房,有一些简单却齐全的家具和直线条的简约装修。双手被牢牢铐于床头,脚面上被缠了一圈纱布,脚腕上还戳着个管子,正在输液,因为自己蹬的那一脚正隐隐作痛。手与脚的待遇着实有些矛盾,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床边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心情复杂。   李微挑了挑眉梢。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水流从王珏嘴角溢出来,一直流到骨瘦如柴的颈窝。他的脸瘦得凹陷,已不成样子,早就不符合大众审美了。不过对厌恶圆润的李微来说,竟然难得地顺眼。不过那双完全睁开还在眨动的眼睛在熟悉的脸上倒显得有些生分——浓密的睫毛簇拥着一双与倔强神情格格不入的桃花眼,随着克制又连绵的咳嗽轻轻地眯着,竟然活灵活现起来。摆在这骨瘦如柴的脸上,活像停在废墟中的神鸟。   像是画龙点睛,多了这双眼睛,其他的五官便黯然失色,记忆中空缺一块的脸也完成了最后收笔。他真的活了。   李微把自己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了腔:“睡了三天,终于愿意醒了?”   听见这句的王珏皱了皱眉头。   他第一次一边瞧着他的脸一边听他说话,一时竟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回到受制于人的境地。他瞟了眼被铐得太久早已麻痹的手,自嘲地冲他笑道:“至于吗?”   这是李微第一次听他开口。刚刚呛咳过的嗓子还有些喑哑,却也能听出几分磁性,几分清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和王珏的长相一样,都没什么攻击力。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7】   你执的白棋king如果注定要被黑棋将死,可以在将死之前主动把自己逼至绝境——一旦白王无路可走,就算和棋。   ——国际象棋规则   就如杀人如麻的魔头和视死如归的猎物,光论气势不论结果,总归算是个平局。   “新药th-468已经投入临床了,老大。这次我们研发出的新成分,如果投入市场,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空旷的落地窗办公室中,红别对着电脑的黑屏说话,表情有些振奋。   “不了,药厂只是用来掩护,锋芒太露,贪心不成,一旦被人盯上,就会出大问题。技术越独家,才越安全。”电脑里传来中年男人扭曲的电音。   “可是,这毕竟……”红别有些不甘地辩解道,“是我们耗时几年的成果……”   “红别,你要记住主次有别。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灰鲸声音温柔极了,却透着不可忤逆的威严,“不会审时度势,一点利益都舍不下,怎么做事?”   “是,是我考虑不周。”她立刻改口,“那……几个涉及配方的工作人员?”   “这次没有提供关键元素的,都做掉吧。”   “是。”红别咽了口口水,那些人才都是从小培养起的,她突然生出一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其实主力只有衍辰。”   “那就只留他一个。”   “那我跟他那边也报备一下,让他不要走露风声。”   “哈。”灰鲸的笑在电音里显得有些冰冷刺耳,“他又能和谁去说呢?”   他挂了电话,突然饶有兴致地站起来,将书柜上的一本书拿出,走入了缓缓开门的暗室。环顾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墙壁,每个嵌入式的格子都摆着一张精致装裱好的照片,甚至还配上了暖黄的柜灯,像是一种隆重的表彰。   那是一个个孩子,五六岁,能看到并不是所有角度都是对着正脸,都是偷拍得来的。   不约而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在哭。   “你们都是好孩子。”灰鲸苍劲的手指抚上那张被簇拥在中间的两张照片,“这个时代太过安逸了,你们的潜力不能被埋没。”   “只有我,能把你们救出来。”   那两张照片其中之一的小孩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只有他表情淡漠,直视镜头。   其中一张照片上面的金色马克笔迹泛着光泽,连笔写着一个希伯来语的名字:levi。   王珏醒来时,李微正给他拔针。王珏身体虚,手脚向来冰凉,输液时尤甚,脚踝接触他手的地方竟感觉一阵滚烫。   “冰手。你要是不醒我以为你死了,像尸体一样。”李微道,握着他的脚腕换脚底的纱布。   王珏躺在床上,静静低头看着他,任他摆弄,也不说话。   他压根没打算杀他,他还像留遗言一样跟他叨叨了半天,甚至脑内走了遍回忆走马灯。王珏想动一下抗议,突然发现手竟自由了,便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慌张地掀开被子——腿还在,还能动。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李微有些好笑。   王珏目光微转,没有说话。   他拖着身上每一块都拉伤的肌肉,咬牙切齿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李微手劲忒大,单手就能置他于死地,以致现在脖子稍动一下就像落枕一样酸痛,怕不是已有一圈青紫。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2)   【8】   我在变成植物人前,过马路时常被人摁喇叭。因为能在短时间内捕捉到车速、距离等细节,预测车的位置,所以显得我走路不紧不慢的。我当时的心理医生还说我是自动慢回放机器,体感时间慢,倒不一定是好事。没想到后来昏迷多年,一语成谶了。   ——王珏   王珏跪在地上,用余光瞥到李微收回准备迈出屋子的一只脚,回头看他。他立刻以全身力量做了一个超低配波比跳,在李微有所行动之前自己蹦了起来,然后心虚地笑笑。   李微转头走了。   王珏正好可以借机磨蹭一会儿,趁着这个空当打量着他家里的装潢。   家具乌黑,炽灯惨白,整齐规整,却又死板得不留情面。黑与白,棱与角,充斥于目之所及的所有空间,啧啧,跟他这个人倒是搭调。   他一路扫视,第一时间冲向了那纯黑的窗帘,确定地点与环境,无论求救有没有人看见,终归是逃出生天的重要线索。一边忍痛走过去一边脑子里开始闪过n种求救信号:sos、fill、“8”字运动……可等他掀开窗帘,他愣住了——   窗帘后是一堵墙。   他突然想起李微曾和自己说过差点被狙击手爆头,于是把家里的窗户都糊上了。   ……原来是这么个糊法。   他敲了敲,还是空心的——   足以隔住自己被杀的惨叫。   于是他静静地想:去吃饭吧,多吃些。   李微也没等他,等王珏慢慢一瘸一拐挪到饭桌上时,他已经吃上一阵了。   王珏捧起飘着一颗鸡蛋的小米粥碗,看着方形的碗啧啧称奇。   “你会做饭?”他开腔,突然扫到李微面前的红烧肉,立刻控诉道,“你这待遇差别太大了吧。”   李微瞥了他一眼,对他大不敬的语气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来一块。   他就真不客气地夹走最大的一块肉,塞进嘴里,一阵反胃,差点没吐出来——   但为了男人的尊严,还是咽了下去。   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沾荤了。   得逞的李微哼了一下,看着王珏拧巴地低头喝粥,又扫到他颈间一圈浓墨重彩的瘀青,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受到的培训一直是无痕杀人,死亡总是悄无声息——手术动手脚,一种单质引起并发症的并发症……最激烈的,也莫过于和目标发生了争斗,迫不得已用一把细小的美工刀片插入耳后,相对一般凶案倒也算精致。   在餐桌下,他单手握了握空气,模拟出那天扼住他咽喉的力道。   原来明目张胆地杀人,是这种感觉吗?可以在被害人皮肤上肆无忌惮地留下痕迹,每一处伤痕都偏执而纯粹,姹紫嫣红地昭示着凶手的罪行。   一场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谋杀,仿佛让死亡有了仪式感,给凶手留下一个“杰作”。   心理学上的“存在感”也是笛卡尔的“我在”,是外界对自己的有效回应,其中一种表现方式就是“痕迹”。   ——李微脑内的ai说。   ……又来了。   李微把ai关了。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9】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说,行。   ——rapper王珏   王珏:(准备换药)嘶——疼疼疼疼!   李微:我还没碰到呢。   王珏:……哦。   李微挑眉。(不是被撕了指甲都能一动不动?现在不装了。)   王珏也挑眉。(物极必反,懂吗。)   李微上下扫视。(嗯,报复性四仰八叉。)   欢喜休年假的李微就窝在主卧里,对家里的新生生物纵容度很高,只要不离开规定范围,他什么都不管。这些天王珏努力走路,练习绕口令,比目鱼肌和舌垂直肌的灵活性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闲暇时就翻床头书柜上的医学专业书,吃得也越来越多。没了病房里的顾虑,他每天坚持复健四个小时,运动完整个人就缩在角落里。有时满头大汗地张着嘴喘气,像一条沸水里的活鱼;有时强度大,不免头晕目眩,就往嘴里扔一大把彩虹糖闭着眼睛和嘴巴嚼,鼓个腮帮子,像只囤瓜子的仓鼠。   虽说死过两次的人不再怕死了,可王珏仍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要不是那个老板娘举报他,那通电话也不至于未拨出就挂断。   于是王珏展开了自不量力的逃亡之旅。   第一次是他半夜溜到厨房偷出一把菜刀——他可不敢打李微的主意,他是来砍手环的。结果那玩意真的结实,把刀都崩掉了一个碴还愣是纹丝不动,还误伤了自己的虎口。紧接着灯亮了,没等回头,身后就伸出一只手来,拎出一把勺子在他眼前,单手把头儿和把捏在了一起,以儆效尤。那之后,王珏消停了好一阵子。   第二次就出息了。他趁李微出门,试图跑到楼下电话亭去打电话,却被老板一脸惊恐地指着脖子。他刚想说不慌,是领口勒的,就看见身后镜子里自己脖子处正跳动着个激光红点。他刚想骗老板不慌,许是激光笔,枪子儿就“咻”的一下打在他脚边。连打了三发,都打他在脚边,距离相等,在不超过五厘米处连成了一条带刻度的线段。   他瞬间举起双手落荒而逃,回去荣获一条锁链。   “自己来吧。”李微把链子递给他。   “哈哈,别这样,见外,见外了,”王珏讪笑两声,急忙把锁链推回去,“又不是你养的玩意儿,给我个面子。”   “嗯,”李微表示赞许,“那你可以自己提供一个把自己锁起来的方案。”   “我以后不敢了。”王珏说,“就是出去逛逛……额,帮你买点东西什么的。”   “缺什么?”李微问。   “那可多了。镜子啊、体重秤啊……”   李微打断他,“我这里不放没用的东西。”   “那怎么行,”王珏尽力转移他的注意力,扯皮道,“你看你的患者现在每天努力吃饭、锻炼,增脂增肌连个进度条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长没长肉,长了多少斤,哪里有积极性?买一个吧,医者仁心……”   李微轻轻侧头,“嗯”了一声,突然向他走了过去。   “我靠,你别过来,”王珏以为他忍无可忍,于是一秒就怂,瞬间缩到床角,“错了我错了,我拴上、拴上还不行,你别过来我靠你干什么……”   李微把他抱了起来。   腾空的王珏以为自己要被扔到油锅里了,慌不择路,死死抓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就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会儿。   “五斤到六斤。”李微说。   王珏一愣,“什么?”   “进度条。”李微把他放下来,重新把链子递了过去,“栓上吧,尊重你的方案。”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10】   有天我半夜从噩梦中醒来,发现李微在床头看我。   ——王珏   我被他的心跳吵醒了。   ——李微   我刚觉得恐怖,结果转眼睡着了。后来想想,这么多年我似乎已经习惯了。   ——王珏   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李微还没回来。   王珏这几天总在教他放松,但李微反而觉得紧绷是最舒适的状态。放松让他焦虑,所以当王珏听见喷嚏声而真挚地为他鼓掌时,李微没告诉王珏那是他装的。   虽然喷嚏没学会,但是学会了打哈欠。王珏躺在床上,也打了个哈欠。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李微还没回来。在他对李微说“早餐想吃菠菜鸡蛋汤加虾米虾仁也行少加盐不加葱花拒绝味素最好再配一条不加调料的清蒸多宝鱼”后。   这要求也不过分啊,不就是多宝鱼贵了一点嘛。   想不明白。王珏躺在床上,纠结是饿着还是自己把剩菜热一热。自从他出门,他等了他一夜了——李微留下一冰箱的保鲜食品和一个“不要乱动”的字条,在半夜消失了。他一边把脚搭在头顶的墙上训练大腿的耐力,一边在心里细数着床垫下藏的东拼西凑的李微的现金。还不回来,大不了不吃鱼了……哦,他突然想起来多宝鱼是圆形的。虽然他这几天都致力于恶心他的事业,但心理阴影又不算了,不至于这点小事就生气吧?   也许是碰到意外了?   不会……难不成……死在外面了?   他兴高采烈地想。   也是,他们这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职业,说不定哪天就在哪个阴沟沟里被大自然回收降解了。等到时针再次归零,他立刻抄起自己准备的包袱,临走还带上了巧克力。他咬紧了下唇,皱着眉头闭了闭眼,手下用尽全力发狠一拽——“咔啦”一声硬生生把左手大拇指拽脱臼了。随后龇牙咧嘴地挤压着只连着筋的骨头,结果手环卡在了食指和小指的关节中间——他这几天吃胖了。他怒极反笑,再次用力一拽——   他拿下挂着链子的手环,冲它比了一个中指。   之前两次无谓的挣扎只是为了降低猎手警惕的策略,伺机而动。   “我……去……”   眼下的问题是,手接不回去了。他把床头的书唰唰翻到了“图24-42拇指脱臼复位图解”,结果连扳了三下也没扳过去,疼得两眼一抹黑。再扳要死了,他决定先走为上。瞥到那个冰箱旁贴着的“不要乱动”的便利贴,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到了门口,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细细品味那个纸条的内容。   什么叫不要乱动?   等等。   是让我不要乱动,还是让我不要乱动房间?   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前他的活动范围不限于客厅卫浴,可是李微的房子面积不小,有些房间他都只瞥过一眼。王珏把手上的手环扔回自己床上,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房间——李微睡觉的主卧。   成天窝在里面,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推开木质的门,一个巨大的白色桌面迎面而来,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上面除了一盏黑金的台灯外全部留白,下面平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矩形羊绒地毯。床上空荡荡的,只有熟悉的纯黑色棉布床单板板正正地铺着,或单调或经典,看着差不多,但王珏总觉得比他屋那套贵。上面没有被子就算了,连枕头也没有……   可能是计较枕头那一点圆角吧,他满脸黑线地想。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个巨大的书橱,看见上面也是些关于医学的专题著作,不限于神经类别,种类繁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保存完好,甚至可以说崭新。恐怕以李微的能力,即使是很厚的乏味著作,翻个两遍也就全都记住了。毕竟杀手团都是灰鲸通过“特殊手段”一个个筛选出的人才。   他环视四周,他的房间似乎与普通人的卧室也没什么异样……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每天就在这张桌子上办公?收拾得过于整洁了,连支笔也没有。他指尖轻轻抚上桌面——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11】   李微:(突然转身)我回去一下。   红别:怎么?   李微:家里的蔬菜没有心跳了。   红别:?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地落在地面上。   王珏一动也不敢动,把呼吸放缓。他能听到李微的脚步由远及近,走进主卧,在书柜前停顿。   他心跳也快跟着停了。可他又能感觉到它在狂跳,汹涌的冷气让他身心战栗,面无表情流下的泪水也放缓了速度——他躲进了冷冻切割机后的巨大冰格里——   然后犯了密闭恐惧症。   更糟糕的是,李微在向他走来。   他咬住牙关不让它打战,用软绵绵的双臂抱着膝盖努力维持体温。那个脚步再一次在冰格前精准停下了。   一。   二。   三。   最终,脚步走过去,往实验室更深的方向去了。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稳重从容。   幸亏他没有透视眼。   等他出门,王珏才放开咬烂的下唇,抹了一把快冻成冰珠子的泪滴。   防盗门再次传来关门声响,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由冷到麻木,再到开始产生热的幻觉。又待了半个多小时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爬了出来,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心情。   从未感觉到空调冷气是如此温暖。   他离开实验室时,脚步匆匆。   没有看到身后的小房间里刚刚还拳头大的肿瘤,已经填满了整个大培养皿。   惊险逃脱后的王珏反而异常地感到平静,他回头看看李微家窗户后堆砌起的砖块,又看看路边已然消失的电话亭老板,想起了那个名单。他垂眸,不自觉动了动喉咙,由快走变成了飞奔。   三公里远处的小卖部里,他终于拨通了半个月前就应该打通的电话。   “喂,”属于心理医生明亮又宽敞的诊室里,电话接通,是克制又礼貌的官方腔调,“您好。”   “是我,程医生。”王珏说,嗓子里还带着流过泪的重重的鼻音。   “……”   对面足足沉默了十秒。   “……是、是你?”对面的声音颤抖了,“你……你醒了?你、你还活着?”王珏当年找他咨询,给他讲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时隔八年依旧让人记忆犹新。当时本以为这个来找他咨询的二十出头的孩子带有妄想的症状,但新闻上的官员死讯一个接一个传来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在能力之内,他还是发自内心想帮助他的,结果一步接着一步,他发现他已经渐渐卷入这个旋涡,无法抽身了。   “噗。”王珏被对面一时失语的逻辑逗笑了,“你以为见鬼了?”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2)   【12】   晚上好。现在是蔬菜出逃案发现场分会场——李微的手机监控屏幕,为您独家报道。   最近家里的秋葵总是要逃跑,李微为此感到十分困扰。想跑就算了,还要闯进他的房间,找他的密室;找密室就算了,还是那套没有科技概念的老思想,觉得天下机关都是实体——电动窗帘都白玩了。但他灰心地把书放回去的时候,李微还是善解人意地帮他遥控打开了。结果他倒是逻辑严谨,还要反复实验,李微只好踩着点陪他开关书柜。   一棵令人操心的蔬菜。他平静地想,同时点了关门的按钮。羊入虎口。   准备抓个现行的李微发现他的蔬菜竟然自己躲到了冰箱里,他站在冰格前面,无声地笑了一下。   是时候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了。他决定放他走。   怕他冻死在里面,还很贴心地关门关得很大声。   他原路返回时,发现冰格底部有几个平摊着的小冰滴。他用手指化开一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咸的。   “咯啦——”   “怎么能脱臼成这个角度,你怎么摔的,皮肤上都没有伤口。”   “咝……嘿。”王珏一酸爽,不好意思地笑。   估计是照书想接回去时那几下扳的。   实践总比理论难啊。   “行,最近不要过度用手,手机打字都注意一点。”医生放开接回去的手,叮嘱道。   “谢谢医生,”王珏说,“没事,我不用手机。”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他在李微家临走之前,还是把手环拿出来处理了一下,希望给他增加点工作量。就是路过那个报亭时,发现已经关门了——那打在他脚边的几个弹孔竟然也凭空消失了。想到这里,奔去光子大厦的步伐又快了一些。   他徒步又走了三公里,到大厦门口的垃圾桶掏垃圾。摸了半天,被烂香蕉和糖水渍蹭了个遍后,终于摸到一个黑色硬硬的垃圾袋。打开大致看了一眼,拎起袋子转头就走。   直到一个静僻的角落,他才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终于喘了口气,闭目养神了五分钟,胸闷气短加头晕目眩才有所缓解。塑料袋有点分量,他眯紧了模糊的双眼,努力翻找那些能证明“他是他”的东西:身份证、医保卡、钥匙,还有……只剩一页的户口本。   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点痕迹的。他想。   他垂了垂眼睛,刚想着如何规划路线,就看到一个纸片,上面用漂亮的行书写着从光子大厦倒车到他家的路线,后面还夹了很多一块的纸币。   除此之外,程医生还塞了很多红红的钞票进去。   王珏心下一阵温暖,拿起那个纸片,站了起来。   他要回家了。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公交车后排的靠窗位置晃晃悠悠了。看着窗外崛起的高楼大厦直冲云霄,王珏产生了一种它们要尽数轰然倒塌在他头顶的错觉。有人跃迁时间,有人被时间抛弃。他觉得自己脸上有无数条干瘪的皱纹逆流而上,直直冲向天灵盖,盘根错节,垂垂老矣。   一切似乎都变了,就如刚刚上车被司机提醒要多交两元钱;一切似乎又都没变,远处的橘色霞光彼此推搡着,高悬的夕阳依旧安如磐石,像一颗正熊熊燃烧的头颅。   李微一定讨厌太阳吧。他突然想。   可惜被王珏直视的落日余晖是博爱的。它正穿越千里,折射万层,笔直地透过耸入云端的高层落地窗,温和地照在灰鲸攥得咔咔作响的关节。   最后那只手放松下来。   它翻开桌上书皮已泛得老黄的《圣经》首卷。   已存在46亿年的恒星散发出来的光芒,在上帝创世的光辉下,似乎也倍感羞愧。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13】   今天的粥煮多了。   ——餐桌上拿了两个碗的李微   王珏打开了家门。   他之所以立刻问有没有拆迁,是因为他家里实在有些寒碜。一室一厅的老楼已被灰尘占领,王珏就着昏暗的自然光,一手拄在洗手池前,一手拿着矿泉水往自己头上灌,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眯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没人打理,长长地拢在后面,都快要齐肩了。   李微家里没有镜子,上次也只是在电话亭的镜子里匆匆掠过,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中长发造型倒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邋里邋遢,反而多了几分颓丧的沉沦气质。但他没有留恋,拿出一把剪刀,看形状还是解剖专用的那种,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唰唰几下给剪了。他很擅长用剪刀,像剪断“大体老师”的软组织一样干脆利落。但也许是左边剪得太快太顺利,右手剪右边后脑勺时不太方便,一个没看清,划伤了颈侧,浅浅的伤口立刻渗出些血来。   “咝……”   他皱着眉,凑近了眯眼去看那个伤口。   当他的睫毛几乎快要挨到镜子时,他突然愣住了。   他是不是近视了?   王珏突然想起上大学时,那个德高望重的张老师极为看重他,有法医请他做顾问时都要带着王珏去考察尸体实情。戴护目镜时张老师还说他眼睛好,不用叠戴眼镜了,让他千万保护视力。   他放下剪子,进入这房子唯一的房间。迎面是一墙的贴着泛黄发脆的金灿灿的奖状,每个奖状上缘都用卡通贴纸贴着——是他五岁之前的奖状。他在那面墙下面找出一本书,是老师送给他的《洗冤集录》影印版。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坐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猛然发现,靠他从小就背的“眼离桌面一尺远”已经看不清书上的内容了。   至少有五百度吧……估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并发症病理性近视。   近视其实是有对比的。他之所以这么晚才发现,可能是因为他昏迷太久,已经失去了清晰视野参考值。就像婴儿出生时是倒向的视力一样,世界万物其实没什么真理,都是相对而言。   但是人的可悲就在于,一旦见到了所谓的“更好”,就再也无法安于现状。   他叹了口气。   明天去配一副眼镜吧。   他软绵绵地在桌子上趴了下来,侧脸枕上那本书,静静地嗅着纸墨的香气。   他在想,他和李微也许很早就交手过了。   “尸体经你手,你能看出多少?”李微曾经居高临下地问他。   有一具尸体,他和老师就差一点点证据,求证了无数类似的药物特征,但最后还是超过了时限和家属的耐心,被送去火化了。   是出自你之手吗,李微?   老师在专业上著书无数,其中也包括官方的医科教材——李微的那一本。   那具尸体被火化之前,老师偷偷留存了样本,后来发布了一篇轰动学界的学术论文。   之后他却辞职了。   没等给他一个交代,王珏就进入了昏迷。老师的名字再一次出现,是在那本教材里,他认出的主编之一。   ——名字前被打了钩。   王珏闭上眼睛。   《洗冤集录》[宋慈著,世界法医学鼻祖。]的扉页上是老师的寄语——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14】   今晚喝狗肉汤吧。   ——李微   王珏是在等他,但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个大礼。   这一幕视觉冲击着实有点大。面前摆着一个凶杀案,而凶手在他身后半环抱着他,刀抵着脖子和他叙旧。   “这是,这是公共场合。”王珏闭了闭眼,吞了口唾沫,努力装出从前波澜不惊的样子,“现在痕检发达得很,你这样……”   从前的李微虽然骇人,却是一张白纸,而自己似乎阴差阳错地帮他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这不是恶趣味,这是第一次他出逃时,那只被掰弯的勺子的放大版本。   “还在分析场地,这么淡定吗?”李微看他故作镇定,搁下巴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仿佛发现了一件趣事。于是他直起身来,用高出他半头的优势把右手搭上他肩膀,然后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一路向下,去探他的胸膛。从手指,到掌心,一点点覆上去,最后罩住他整颗心脏。他淡淡地抛出一个结论:“呣,这不是跳得很快嘛。”   猎物碍于颈侧的刀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绷直了身体,乖乖顺从猎手所有没礼貌的动作。受制于人,就连隐匿的惊慌也被捕捉,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那是……因为你这次连脚步声也没有。”   李微闻言,轻轻笑了,保持着这个半搂半抱的姿势,又静静歪头,俯在他耳旁低语:“你应该多了解一下我的业务能力。”   掌心下的心跳剧烈而滚烫。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磁性的低音嗓,打着圈圈,扑洒而来。   他一个没控制住心跳,又变快了。   “吓着了?又快了。”李微把这变速抓了个现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语出惊人,轻轻道,“和你做噩梦时一样快。”   猎物猛一抬头。   又一块领地沦陷了。   “你……”王珏立刻反应道,“那个手环?你半夜也……”   “我的电子耳蜗24小时联网。”李微耐心地和已经到手的猎物解释着抓捕他的过程,“你把它摘了,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下意识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李微轻轻覆上王珏那只前不久刚脱臼的手,“柔韧度不错啊。”   “你那天怎么拿下来的?是像这样吗?”李微在他刚刚接好的大拇指上轻轻一扳。   王珏立刻吃痛地闷哼一声,但又不敢妄动,只能绷紧了身子。   原来他都知道。   居然在自己家安摄像头,变态……   “24小时监听我,真辛苦啊。”王珏喘着气,不甘示弱地回怼道,“那不知道,你现在听到旺财的心跳了没?”   “什么?”   “你家楼下的流浪狗。”他走之前把手环挂在狗腿上了。   “……”   李微挑眉。   王珏心虚,挺直了脖子。   这一挺差点碰到手术刀片,李微一个侧手躲了过去,却看见了他右边颈侧浅红色的伤口。   “怎么弄的?”李微皱眉,看起来有点不爽。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2)   【15】   从来不喝热水的师父居然让我帮他买了被子和热水壶……爷的青春结束了。   但他为什么不要我的膏药?难道不是老寒腿?   ——葫芦   灰鲸的同名杀手组织gw作为业界独苗,在管理方式上也别具一格。每一个杀手在养成后都是一个杀器,六亲不认,寡情淡义——借刀杀人的刀刃太快,除了自相残杀,也容易互相勾连反水,把自己的手割伤。   像一只只嗜血诛心的蛊,要在格子里单独供养。   而这格子的排列方式也有讲究,因为涉及合作与接线的复杂性,孤立放置的成本太大,阶梯性的组合则是更好的选择——等级制。更具体地说,就是一个带一个。   实力有差距的组合总是省去许多事端,学校班里的第一和第二尚且较劲打架,杀手也不例外,何况他们学的本来就是打架。但你要把第一名、第十名、第一百名放置在一起,那就是love&peace。这也许就是嫉妒和仰慕、硌硬和无感、势均力敌和有点逼数、利益相关和关我屁事的微妙差距吧。   以此类推的话,假设第二名与第十一名、第一百零一名一组,那么这两组之间就会被严格隔离,像是放在两个格子里的蛊虫,老死不相往来。   但排名只是实力的大概估算,第二名也只局限于第二组的第一名,毕竟两组的人员之内从没有交手。唯一有交集的机会就是,有蛊叛变。到了这时,隔板就会缓缓拉开,势均力敌的选手进入战场,陷入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毕竟这时未曾谋面过的同行与目标没有任何差别。   分组以第一名打头,在10~50内进行抓阄,被抓到的人再进行下一轮抓阄,保证了分组的随机性,也给小幅度的变动留下空间。   这也是当初李微去处理275时觉得不解的原因,因为这本来是200名左右的任务。   10~50名在被抽时都有着心里的小九九,因为遵守着一个带一个的规则,被谁抽到,谁就是他们的“师父”。第十名的葫芦表面上和其他人嬉皮笑脸,背地里却自命不凡,对这个制度心里十分不爽。因为如果真一个不小心被第九抽到,可就只凭一名的差距,差了辈儿了。   但抓阄系统似乎有一定指向性,因为当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特地来找他时,他就知道自己应该中奖了。能和老板直接接线的红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于是乎,葫芦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成了李微的徒弟。   他心里冷哼一声:真没见识。   哥们也是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层层选拔出的好吧?第一又怎样,能差多少?我倒要看看你能教我什么。于是认脸的时候,他不卑不亢地一下推开门:“前辈好。”   嘴上说着谦辞,语气却戒备而张扬。   李微闻声抬眼。   “嗯,你好。”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他谦和而温雅地笑了。   葫芦:“……”   我日,大帅哥。   上一秒还自视甚高的冷酷杀手葫芦,下一秒就被李微温暖的笑融化了一个角。   没想到,居然不是装逼犯。   哇,这些都是他研发的?   靠,上次小黑屋第一是他?   一个月后,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中,一个屁颠屁颠的小跟班诞生了。   师父,今天吃点什么?   师父,新的白大褂帮你买好了!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2)   【16】   世界和我总有一个在不停旋转。   ——39oc的王珏   李微瞬间肩膀一个发力,撑着他断线木偶似的头和身子,然后单手把他垂着的下巴抬起来。王珏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微微张着的嘴被捏得有点嘟起来,仿佛妨碍了喘气,脸被憋得微微发红。李微伸出另一只手,用手背去探他的脑门,马上被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   安全带入扣,李微毫不留情地松了手。   “发……发烧?”他被扔下的下巴突然失去了支撑点,摔在了系好的安全带上。   “以后少在冰箱里玩躲猫猫。”李微说。   “你都、知道……”   王珏想坐起来抗议,尝试了一下,放弃了。   “每次都是,跑,”李微把引擎启动,淡淡说,“跑不过就往我这一倒,自不量力。”   “你……别嚣张,”王珏气息奄奄地嘴犟道,两片嘴唇无力地翕动着,烧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我昏迷……前,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是吗?”李微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梢,“我客观理性地认为,你现在谁也打不过。抱歉地通知你,你目前只有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   “……”   王珏没说话。   李微用余光一瞟,发现那边已经接收不到信号了。   李微把车停到家门口,单手拽着他后脖领,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拎出车。然后意外地发现他还能走,只是脑子不太好使了。   “你说,这、发烧、的、感觉,还、挺好,”王珏耷拉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走进被提前打开的大门,像一张饼一样把自己摊在床上,裹着被子,一个字一个字蹦道,“感觉,不用想那么多东西了……”   烧坏了。   李微从后面紧随而至,惆怅地关上门,想起了被葫芦支配的恐惧。   他瞟了眼屋里的王珏,又拿了一堆东西走进房间,堆到床头,蹲在地上,把脸凑到床头瘫着的王珏的侧脸边,淡淡道:“张嘴。”   王珏侧躺着,张开了嘴。   “张大。”   他仰着脸把嘴张大。   “说‘啊’。”   王珏乖乖照做:“啊——”   “闭上吧。”   王珏又照做。他半睁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突然,他目光呆滞喃喃道:“医生,我还有救吗?”   开始说胡话了。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17】   我是被席眠捡回来的。   就好像刚破壳的小鸭子,第一眼看见谁,就认定谁了。   ——衍辰   实验室里,男人穿着白大褂,正透过无框眼镜仔细把滴管里的液体少量多次地加入培养皿,因为认真而微微皱着的眉宇间,散发出一种深邃和宁静的气质。   宁静的眉宇之下,却透着两个黑眼圈。旁边是红别写的被无视掉的小卡片:按时吃饭睡觉哦,么么哒。(唇印)   第二百零六次混合。最后一次……再不成功就……   滴答。滴答。就连捏胶头滴管的力度仿佛都很考究,液体顺着试管壁流下,小心又谨慎。   “啪。”门一下被推开。   男人一个手抖,剂量一下子加多了,淡黄色瞬间变成血红。   他怒不可遏地回头看去。   “你妈……”可他看清来人是谁后,却立刻扔下了滴管,站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惊喜,“你怎么来了,哥?”   “衍辰。”席眠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不要叫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快得了吧。自从我一举冲到前十,你为了避嫌,多久没见我了?”衍辰眼睛里亮亮的,就要上前去拉他的肩膀,“你居然主动找我!是不是想我啦?”   “不是。”席眠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我来找你拿药。”   “我的药不是都给过你了吗,这么快就用光了?”   “我需要一种通过皮肤就能吸收的,”席眠轻轻躲开他亲昵的动作,“没有解药的。”   “你现在这么狠了?”衍辰被躲开的手自然而然地画了个圈,在身侧停下,仿佛无事发生,“那你直接买一瓶百草枯熬一熬不就完了,完美符合条件。”   “也是。”席眠似乎本来也没想达成目的似的,转头就走。   “哎,等等。”衍辰一个箭步挡住他的退路,后知后觉地皱眉道,“你这次任务是不是很危险?靠……你他妈不会是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席眠没说话。   “难道……是自己人?”   “让开。”   “前十的?”   “别猜了,让开。”   “我靠,看来是了。”衍辰激动地拉住他的袖子,“没有解药……不会是我吧?”   “不是。”席眠冷冷道,“杀你直接一巴掌的事。”   “我可鬼得很,不要小看我。”衍辰噘噘嘴,“不过恕我直言,剩下那几个货色除了那个谁,真不是你的对手,你不必——”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会吧……”他看着席眠依旧沉默,一下收起所有嬉皮笑脸,低头陷入沉思。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18】   小——兄——弟——   ——王珏   李微奉命缓缓上前,抓着一个被角拎起来——   那是一个立着的散装热水袋。   空无一人。   “好,我相信你。”那灰鲸立刻改口,又和蔼地笑,“也是临时抽查你家里有没有女人,哈哈。小微,你还是一点都不近女色啊。”   “毕竟我眼里只有组织,”李微也恢复了油嘴滑舌的状态,在摄像头背后依旧配合出演,“甘愿奉献我的青春。”   两人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通话,挂断后都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把嘴角放了下来。   看来275根本就不是灰鲸让他杀的,而是红别自己擅作主张。她知道他查了王珏的资料,而且她去过医院,还知道他给王珏加了脊椎输药装置。   红别在隐晦地提示他:不要有二心。   敢情王珏的存在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王珏有什么“殊荣”,让他稍微对他关照了一点,就引起了红别的警觉?   有什么本领让他们防备他,又不敢杀他,甚至都不告诉自己他的存在?   微信提示声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秋葵】:你在哪?   是他放在王珏枕边的手机。还直接把微信对话框页面放在了首页,以照顾八年前的老古董。   【李微·周三出诊】:我在实验室。   【一个秋葵】:就两步道。你不能出来吗?   【李微·周三出诊】:你有什么事?   【一个秋葵】:我觉得这里很危险,我们该撤离了。   【李微·周三出诊】:你的预感很准,其实你已经撤离了。   【一个秋葵】:什么?   【李微·周三出诊】:你在另一栋房子里,同样的户型我有六套。   王珏震惊了,环视四周,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眼镜盒,看来是他帮忙拿回来的。他把眼镜戴上,又把眼镜盒拿开,在床头柜上找他之前用手环磕出的小坑,果然没有了。   不过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也多了几张卫生纸……   他想了想发蔫的小兄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秋葵】:你对我干了什么?   【李微·周三出诊】:你晨勃了。   【一个秋葵】:??????????????????????   【一个秋葵】:所以呢?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19】   我叫王珏。   到目前为止,在我荒废而离谱的人生中,我那可怜的常常被蹂躏的心脏,曾经历过三次自我毁灭式的狂跳。   第一次是躲衣柜里听父母被杀时的惨叫,第二次是灰鲸笑眯眯地给我静脉注射。   第三次是现在,我的主治医生正在不遗余力地吻我。   可我刚臭骂了他一顿。   所以这个吻似乎也不是那么温柔。他钳着我的两只手腕,膝盖抵着我的大腿,把我一下子推到身后的墙上,然后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   下一秒,整个嘴唇都被一片温热包裹了起来。我无力抵抗,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呜咽。   荒唐至极。   他粗鲁而暴力地撬开我的唇齿,把舌尖送了进来,吻得很凶。柔软的舌头与坚固的牙齿起转承合,刮擦吸咬,然后毫不留情地在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下来。我疼得一震,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腥味儿在我们嘴里弥散开来,可他的进攻愈演愈烈。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把我奋力想躲开的下颌抬起,强迫我的嘴微微张开,接受他的所有掠夺与采撷。玻璃切口过于平整,颈间的伤口似乎还没有唇舌上的疼——钝刀自杀的悲哀。我用沾着我颈间血的手,倔强而虚弱地去推他,可笑的是这种时刻,我还在想他黑色的衣服不容易弄脏。可用尽全身力气换来的自不量力的结果,反倒让我看起来是在搭着他的肩膀,迎合他的强吻。   我仿佛尝到了人生莫大的悲哀,有点痛苦地慢慢睁大眼睛去看他。   囊中之物,一时兴起压在墙上肆意妄为,仿佛是件合情合理的趣事。   请让我好好看看冰冷戏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吧。是看着用以邀功猎物的不屑,还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羞辱我的泄恨?   然而当我看向他的双眼时,心中不止一个声音说:错了。   深情款款太过庸俗,死水微澜不够惊艳。那是一个深渊,正在注视着我的深渊。   我承认,我败了。不论是幼稚的揣测,还是无药可救的自尊,都在这深渊里被肢解,一败涂地。   我哭了。   他顿了一秒,然后用我的眼泪调味,去一遍遍舔舐他制造出来的伤口上,正源源不断滚出的血珠。   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过糟糕,但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仅没控制住泪腺,还在他炙热的亲吻和紧密的肢体碰触间失去了自我。   大脑一片空白。   手上依旧一片洇湿感。他终于不再无视我的反抗,又轻轻圈住我的手腕,没有按在肩侧,而是握着置于胸膛之前。   我早已被他吻得没了力气,加上失血过多,开始头晕眼花。我已感觉不到他是如何撩拨我口中每个角落——直到我整个人腿软到站不稳,身体开始下滑时,他终于放开了我。   发烧的眩晕,头部的撞击,颈间的失血,还有不知道什么激素在大量分泌,我在多重夹击之中无处立身,失去了知觉。   可是倒下前一秒,我发现手上早就该风干的血迹,还是湿润而鲜艳,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昏迷前的王珏   密不透光的房间里,没有风。   可我梦见了辽阔的旷野。李微在戳着十字架的野坟旁边,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白色的手套,于夜色中踏着舞步,用小提琴拉一首用来祭奠的挽歌。   心口还别着一枝红玫瑰。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20】   我趁他醒来之前,把厅里陈年氧化的尸体轮廓白线擦干净了。   ——王珏   王珏摸了摸口袋里的迷你手枪。那是李微临行时塞给他的,样式有点像p380,颜值很高,让他怀疑是女性专用。半个巴掌大居然还带消音器,不知道是什么黑科技。他装作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口袋,不经意间单手上了膛,不经意地环顾四周——   “带枪了?”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在地下仓库的阴冷环境里略显违和。   王珏被吓得猝不及防喘了口气,随即立刻向他伸手:“解药。”   “你看看你这猴儿急的样子,一点都不专业。”衍辰一把拍开他的手,嫌弃道,“你现在有八百八十八种中毒的破绽。”   “你要是想毒,”王珏熟悉他的调性,翻了个白眼,“八百个和一个也没有区别。”   “你救他干吗?”他啧啧称奇,“你也被我们第一名的美貌迷惑了?”   “少废话,我那是怕被传染。”他面无表情道。   “传染什么?你们有什么亲密接触吗?”   “……”随便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王珏脸上阴晴不定,心虚地动了动肩关节,作势要上前去搜:“你到底给不给?”   “我可以给你,”衍辰敛了笑,认真道,“但他是灰鲸的人,你一出事就被送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你忘了吗?这八年我一直不敢出面,我可打不过他——怕你没醒,我自己先搭进去了。”   “谁让你的药效果太好呢。”王珏无谓地耸耸肩。   这八年,衍辰可谓是将灰鲸的制药事业发展得风生水起了,灰鲸有这么一个建设型卧底,真真是赚了。可八年不算短,他是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与人际关系,疲于重蹈覆辙?有些卧底,卧着卧着,就没有底了。   随时准备好被背叛,是成长的第一步。   王珏看他欲言又止,空了空思绪,解释道:“其实没有必要,他根本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病人。”   衍辰也不说话,只是挑着眉,静静地直视他,满脸写着“这也信”。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脑子有病,谁知道呢。”王珏笑了一下,接过那瓶白色的胶囊,快速大步离开,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山穷水尽,有恃无恐。”   王珏单手握着方向盘,凭感觉在郊区的高速公路上狂飙。右手时不时扶一下副驾驶座上不省人事的李微的肩膀,一推一手血。   带着抓自己回来的宿敌逃亡,这场景实在有些魔幻。李微服药之后依旧处于昏迷,只能靠他自己运筹帷幄反侦察计划——把屋里的电子设备都扔进了水盆,又换了他全身的衣服,力求不带一点金属星儿。从独立的地下车库的众多豪车里挑了一辆最低调的,一看公里数,还是个新车,感叹了人头的买卖就是赚钱之后,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捞上车。   这本没什么,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   他不会开车。   “喂,喂,换挡怎么弄?”他猛地推了一下李微,后者没有声响,随着车猛地剧烈一顿,头撞到了侧面的车窗,听着都疼。他心虚地帮他抹了一把从未间断的但此刻更加汹涌的鼻血,正想着随便换一个挡,倒是车上自带的人工智能热心肠地询问道:“您好,请问需要我的帮忙吗?”   “你好,”他也有礼貌地开了腔,“帮我搜索一下怎么开车。”   场面更加魔幻了。   快速学习能力在这里发挥了用处,好说歹说靠着半脚刹车半脚油门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李微看着身材匀称又高又瘦,但身上肌肉纤维密度极大,体重不容小觑。把他拖到王珏那贫民窟家里时,他已经被流到眼睛里的汗水辣得快看不清路了。   王珏把他往床上粗暴地一扔,登时跪在了地上,手臂抖如筛糠。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21】   席眠的身手有一定进步,但倒不至于压制,可我还是中招了。中招的原因……说出来他可能不信。   ——李微   王珏开始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   当你告诉一个人,一直以来救你于水火的老板其实是这一切荒诞闹剧的始作俑者,正常的应激反应理应是怀疑、怒不可遏,再到迷茫。可作为一个连“想”都不知为何物的业界ai,在众多精妙设计后的虚与委蛇的表情世界之中,只有“不爽”的真实度略高于其他表情。经过在李微的雷区边缘疯狂的试探,他捕捉到两次这种情绪:第一次是在他装睡出逃被抓回来,第二次是自己冠冕堂皇的“车祸”借口被拆穿,这说明“欺骗”是能够激起他情绪波澜的行动之一。至于伦理,他已经不作奢求。   他会说什么?怀疑是肯定的,但他要揪出的是怀疑背后的那一丝不爽。谈判的技巧就是引导情绪,抓住痛点,直击需求。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一个“所以呢”。   那可真造了孽了。   “所以,”李微在灼灼的注视下开口了,“你也是?”   王珏一愣,这一句将做好各种准备的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就不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李微坐下来看着他。   王珏心下了然,回头看了一眼墙壁:“是不是虽然觉得小时候没有记忆很正常,但回忆是被横断式地截断,从那以后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李微看着他,算是默认,随后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墙上,夕阳的微光透过灰蒙蒙的窗子投射进来,甚至还伴随着一点丁达尔效应,将那一片奖状照得柔和无比。   “你是被催眠了。”王珏下了结论。   “精确到这种程度,你应该有证据吧,”李微道,“不然灰鲸也不会追杀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王珏耸肩,“但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法给你看证据。”   李微挑了一下眉。   王珏笑而不语,弯下腰,从床底翻出一个蒙尘已久的盒子,掸了两下,呛得干咳了好几声。那盒子虽然脏兮兮的,但依旧能从黑色绒布的材质看出曾经的精致,不过也格外吸灰。他整整拆了三层,露出黑白两排的国际象棋棋子,每个都有半个手掌大,金属材质的头部设计繁复而精妙,就连国王头部的十字架上也微雕着精密细小的花纹,活生生雕出了传国玉玺的气势。   “所以你自己想起来是最好的。”“传国玉玺”被随意拎起来递了过去,“下盘棋吗?”   他没接。   “我不会下,我和你说过。”   “我教你嘛。”他把那颗国王硬塞到他手里。   看他没说话,王珏直接先入为主讲起了规则:“这个是车,这个是后,这个是……后可以斜着走,马只能走‘日’字形……”他悄悄抬眼瞄了瞄,确认李微的确在听,便继续说下去,简单陈述了规则和阵法。没等把开局阵法一一介绍完,李微就举一反三,用眼神打断他,示意自己懂了。   “那来一盘吗,初学者?”王珏直接执白走了一步。   李微很快跟了上来。作为一个新手,他已算表现极佳,每一步棋都只略一思索,就胸有成竹。很快就把白王逼到了角落——将死。   “你赢了。”王珏仿佛输得很开心,“第一名的大脑果然名不虚传。”   “你放水了。”李微说了一个陈述句。   王珏闻言打了个哈哈:“再来一盘,我还是执白。”   他还原棋盘,却在李微走第一步前隔着他的手按住了那颗黑棋,盯着他,眼里似乎有所期待。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22】   灰鲸看了那场比赛。   整个脉络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所以灰鲸在那场比赛上看上了我们的能力,想要占为己有。你应该是逃出来了,并且带走了重要资料,遭到追杀,最后变成了我的植物人患者。”李微总结道。   “大概是这样吧。”   “了解了。但是有两个逻辑问题。”   “什么?”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是逃出去之前拿的资料,以我的权限,为什么我从来见过你?”   “我是小时候就逃走的。”   “你是因为有记忆才跑的?你没有被催眠吗?”   “就算没有记忆,从那里逃跑也很正常吧?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受得了那种非人训练?”王珏提高了声调。   李微停顿了一下:“那你怎么想起来的?”   “我一直对我父母的死存疑,所以才考的法医。当时辅修心理双学位只是想更好应对死者家属的,但深入了解之后,尤其是精神分析法那节,直觉告诉我自己的记忆有缺失。”王珏一脸恍若隔世,“第一次确定的时候我在跟我老师回来验一个政界人物的尸体,我当场就认出和我父母的死法一样。我就留在了这边,直到我想起来全部信息。”   “能看出来凶手想尽力伪造成煤气中毒,但尸体的黏膜不是完全的教科书里的标准樱桃红,而更加偏粉调。但这么一点细枝末节,他们觉得我是多虑了。”   这一点证据还来自于直觉,并没有科学依据。说起来他当时能看出来还是因为小澈之前给他科普了各种口红色号——那个前脚还遭遇相同,一致对外,结果转头就向灰鲸泄露他位置的同盟女孩子。可这一切似乎都情有可原,女生当然将自己的脸看得格外重要,怎会任人用刀刃将其划出一道又一道可怖的疤痕?她说得那么具体,那么决绝,甚至等不及衍辰从隔壁大楼走上五分钟就能来救她。   就这样,她以王珏的八年的精神作代价保住了自己的容颜,却又在他床前精心照顾忏悔了八年。可当人真正醒来时,她又换手机换地址,销声匿迹,不敢面对。   所以人一生在做选择,选择的成为痛苦与琐碎的根源,放弃的成为恋恋不舍的执念。所以有人选择逃避,不做选择,到头来在深夜又要为自己的中庸懊丧怅恨。   人是复杂的动物。   他理解她,原谅她。   可是不想见到她。   那李微呢?   “的确,伪装煤气中毒也是外勤部的业务之一。”李微淡淡回道,“后来我也发现了色调的问题,就取消了。”   “……”   李微的话再一次提醒他,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了。可明明他们都被……   他猛然发觉,李微听到“孤儿制造者”之后的提问都是自己的利益相关,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父母”二字。   他是有意避开……还是根本不在乎?   其实他该早知道了,从他说“我的房子”开始。他没有家的概念,没有伦理概念,不,甚至应该是更早,从王珏嘴里含着爆炸糖,知道他不知道什么是“想”开始,他就应该料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微的情感其实单纯而浅白。作为抓捕他的杀手,他不遗余力地抓他威胁他;作为主治他的医生,他又毫无负担地照顾他,细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比如暖水袋、红烧肉、替他向灰鲸瞒下的谎。   比如危险时把他迅速转移、打针时捂的眼、临出发前塞给他的枪。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23】   我在他心里种下的白王,是他的死因。   ——王珏   王珏窝在单人小沙发里,耷拉着两条大长腿,眼睁睁盯着窗外的大月亮在云卷云舒后时明时暗,一直睁眼到后半夜。   可恶,被李微气得睡不着。   他用这被强行激活的精神头思索着以后的对策。   又躺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了困意。刚打算入睡,耳边突然传来令人牙痒的振动的声音。   “嗡——”   又是蚊子。   还是左右声道,3d立体。看来之前做的梦是真实素材——结果他又想起那个苍蝇,又想起苍蝇的来源——   烦。   “嗡——”   呵,多年来听声辨位的技能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   “啪。”   世界回归安静。   王珏深藏功与名地拍拍手,挑眉发现——   手里空无一物。   “嗡嗡——”   他又空手气急败坏地拍了两下,都让那只蚊子几个回旋漂移躲了过去。   烦。   冷静,冷静。   还是烦。   看着屋里关上的房门,他突然心生一计:   自己把蚊子引到李微屋里,再出去把门关上,岂不美哉?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在床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床上那厮睡得安稳,默默在黑暗中比了一个中指,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站累了蚊子也还没来,他索性蹲下,在床上搭了个小边趴了一会儿,看他呼吸平缓,思绪也跟着翻涌。   疲劳时思维总是横冲直撞,不着逻辑。   衍辰看着和前几年不太一样了,感觉更有人味儿了。   他是席眠捡回来的,情分不一般。然而从他那拿来的药居然直接就给李微用了,着实有些草率,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他知道席眠只是一个代号,两个被诅咒的名字之一——因为他当年就叫席眠。当时的非人训练对于体力的摧残还历历在目,可他记得最重要的其实是精神训练,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训练,能让人失去喜好、意愿与思考能力,能让自己的大脑也退避三舍,存而不论?若是他没有逃走,恐怕也已经变成了灰鲸一把得力的不会“想”的枪了。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24】   ……(没什么想说)   ——席眠   gw里的高层都知道席眠奉命清理门户,据说叛逃的李微必死无疑,但没人见到尸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只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打了一架,战况惨烈。   高手过招,非死即伤。李微在中了致命毒的情况下,也把席眠打进了公司的icu。   偌大的内部vip病房里,衍辰一边给他的小腹裹伤,一边贫嘴道:“哥,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席眠:“……”   这下他哥再也躲不开了,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于是他真的摸了一把。   不过看他哥的眼神,等他康复了自己应该会被揍得很惨吧。   于是他又摸了一把。   “真好。”衍辰恋恋不舍地给席眠的半裸体盖上一层棉被,突然感慨万千道,“你得活着,不然等你死了,我摸哪儿你也管不着了。”   席眠:“……”   他刚想翻个白眼无视他,抬眼就看见他嘴上不饶人,眼角却红得发紧。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他上来就那么容易中毒了。不然我应该是回不来了。”   “我今晚能睡你这儿吗,哥?”衍辰拉着他的手腕,把脸凑近他,眼巴巴道。   “这屋有监控。”   “你的意思是没有监控就可以一起睡吗?”他绽出一个花儿似的谄媚笑容。   “……不可以。”   “还有十秒,”衍辰抬腕看了看手环,“这屋就没有监控了。”   伴随“啪”的一声,灯灭了。监控的红点闪了一下,最终也消失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隐隐飘来。   备用电池也烧焦了,席眠想。   他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你总是躲我,为那些无聊的人,无聊的规矩。”衍辰在黑暗里凑近他的脸。   “这次你跑不掉了,哥。”   衍辰一直以为,他是席眠捡来的。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一切都晚了。   说来也好笑,那时候他们同床共枕了三个月,却彼此没见过面。   十年前。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4)   【25】   我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泼我。   他们隐匿在高楼之上,人群之间,进行快意免责的高空抛物游戏。   我抬起头。   这悠悠之口,原来也不失为一种风景。   ——衍辰   他一个电话给房东打了过去。   “你说要找我有什么事?”衍辰说。   虽说凭着这里几乎不存在的管理制度和底线他才得以入住,但隐瞒事实出租凶宅实属说不过去——   倒不是怕,至少租金打个折吧。   对面支支吾吾起来:“啊……这个,你不是只有晚上来住嘛。”   “怎么了?”   “我想把你白天的租位租出去。”   “就这样?”   “就这样呗,你看你这不是上学嘛……”   没等房东说完,他一下打断他:“你有事情瞒着我。”   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即使是这样后知后觉的他,也有一种顾虑骤然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房东就是凶手呢?   可他若是懂得如何拐弯抹角和迂回人心,也不会坐实风云人物的名号了。   拜灯所赐,他在黑暗中的清醒时间太久了,嗅觉似乎也渐渐灵敏了起来。他在空气中闻到一股难以察觉的奇异味道。   “我的确有事瞒着你。”   房东突然严肃的口吻让他不禁绷了绷后背。   “这个……看来你不知道啊。”可紧接着他语气又一下弱了下来,“其实就是,白天的租位我已经租出去了。”   他紧绷的神经打了个圈儿,弯成一个问号。   “要不这样,叔补偿你一下,我这还有我家孩子剩下的课外书,你就尽管拿去看,啊,对了还有一些水果……”   他没听进去房东的寒暄——   还有一种情况……   “白天的租客是什么人?为什么只租白天?”   “来这住的还能有什么人,没地儿住呗。租白天,好像是开夜班出租车的。”   “哦。”衍辰心不在焉道。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26】   从那些“正常人”中脱出后,心情舒畅。   ——衍辰   衍辰看着手机,蒙了。   怕不是那个大叔下班回来,正想睡一个好觉,却发现自己床上趴着一个赖着不走的不速之客。那纱布也是他出于好心给包的。   那他睡哪了?   他冲出去,想看看路边有没有停着一辆出租车,里面躺着一个疲惫的人——哪来的人,连车也没有。   也是,这闹钟是他上次午睡四小时后定的,上次这个时间回来他就不在了。   他有点惭愧,写了张纸条,简单表明了歉意和谢意,怕放在桌子上看不见,又摆在枕头上,最后想了想,塞在了枕头下面。   自己失踪了一天,老师寻找家长未果,差点就报案了。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全场尽是些得知他父母双亡后的怜悯目光,看得他直恶心。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欺负他的惯犯,却发现他没来上学。   放学后,他继续他的刑侦事业。   激光笔不好掌握角度,他又把轨迹换成了毛线,粘在对面竖起的一块板子上。   粘了几个小时后,他发现墙壁上的毛线几乎都是向下去的,血源很接近地板,怪不得他研究地板上的血迹时一直不得要领。难道这人是躺在地板上自杀的?   要是他,绝不会在地上正面割喉杀人,因为会溅自己一脸血。   由于把自己带入凶手角色的过程太过自然,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突然想起枕头底下的纸条,摸了半天在原处摸到了纸条。一切维持着原样,他看了半天,几乎已经以为它没被发现了,就看见紧接着自己内容的后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嗯”。   再去摸,还摸到了十块钱纸币。   有点大叔打发小孩那味儿了。   不过这倒是证明了确有其人——不是自己精神分裂。   那那个味道呢?   他摒弃杂念,举起纸币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一无所获。   第三天是周末。他在图书馆自习时收到一条短信。   “孩子,你没闻到屋里有烟味吧?”   “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是咱地下室发生过火灾,还就是你那屋。这不是以防万一,我怕说了他也不听嘛。”   “什么时候?”   “就在你刚来前几天,咋啦?”   他没有回复。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想起那股入了瘾的药材香,收拾东西就往回走。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27】   带他回去后,我本来想收他做徒弟。但他说他不想当我徒弟,然后肉眼可见地发奋,最终站到了我身边。   随他去吧。不过这样,我也失去了名正言顺保护你的义务。   ——席眠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衍辰在黑暗里对床上的席眠说,“第二次见你,就撞见你在杀人。”   那可真是极具震撼力的场面。   他熬夜跟踪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出车,而是步行翻墙潜入了一个别墅区内。他心惊胆战地跟过去时,看见他正把一个男人面朝地摁在地上,然后从后面拎起他的头发,割开他的喉管。   血光潋滟。   从下向上喷射。   他看着那片形状熟悉的血迹,目睹了自己推演过上百遍的血滴轨迹,每一滴血都像开了慢回放,顺着他用来模拟的红毛线鱼跃,拼出一个赤色的修罗场。   衍辰整个人被吓木了,直愣愣地看着凶手处理尸体。   他没见过他的脸,不会是自己跟错人了吧?   怎么辨别,还能凑过去闻闻味道吗?   最后他做出决定:赶紧跑,直接报警吧。   可下一幕让他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开了。   凶手收起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时,发现有一滴血遗落在地板上。他把它擦掉后,还用打火机燎了一下。   如果说火烧不足以证明他就是那天遇到的人,那么他的工具打消了他所有疑虑——   那个打火机是他自己的,他在学校旁的小卖部买的。   是他。   他那天都说什么了?   感谢照顾,问他药材的种类……   哦,还跟凶手侃侃而谈了作案手法。   他想转头跑,可双脚像灌了铅般不听自己使唤。   遗憾的是,凶手已经发现他了。他连头也没回,背对他在耳侧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衍辰像中了蛊似的,真的听话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凶手回过头,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他突然顿悟了。   真正的出租车司机,恐怕就是房间里那摊血吧。   凶手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气场却压了他一头。他擦着手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学会了吗?”   衍辰木然地下意识点点头,一下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5)   【28】   真是,易受惊体质怎么了?这说明我具有良好的条件反射……   ——王珏   “亮了!这破灯终于修好了。欸,刚刚说到哪了——”   “轮渡吧,坐船靠谱,我认识一个码头上不用证件的个体户。”王珏在众多逃亡方案之中选出一个,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隔空喊道,又着手开始研究水龙头,“我待会给你画个地图。”   “徒手画?”李微在客厅里问。   “那当然。”王珏得意道,“爷过目不忘。”   “你那是……”李微轻笑,“逃出经验了吧。”   王珏翻了个白眼,没搭腔。的确,自己没成年就开始满世界流窜了,除了反侦查技术与当年落后的科技,最大的技巧就是……跑得快。   “你为什么不直接拿着证据去报警?一劳永逸。”李微问。   “那你怎么办?”王珏脱口而出。   李微顿了一下。   是为了他?   况且,他问的时候可没说是当时还是现在。   这话说完了王珏就开始后悔,立马补充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才跟你逃命的啊,我本来就不能跟警方有关系。灰鲸在一个案发现场留了我的dna,然后……这事有点复杂,以后再说。等等,这事你也干过,你老板教得好啊……”   “上次那个尸体我处理了。”李微说,“——那看来,你现在和我是一个阵营了。”   王珏:“呵呵。”   李微:“?”   “噗——”干涸多年的水龙头蓦然出水,猛地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般的声响。   “我靠。”洗手间里的王珏被吓了一大跳,嘴里的感叹词却听不出情绪,装作无事发生。   “我发现一个秘密。”李微淡淡道。   “什么?”王珏把牙刷塞进嘴里。   “你好像胆子很小。”   “?”王珏含着一口牙膏泡沫,含糊不清道,“里放屁。”   他还没来得及再狡辩,一抬眼看镜子,李微突然出现在背后,他又虎躯一震。   “你又被吓到了。”   王珏转头,面无表情地闪过他伸过来的手:“唔没有。”   “那你躲什么?”   “里不要老诗轰手轰脚的——”王珏控诉道,把牙刷拿出来,嘴里喷出个小泡泡。   “你不是被吓到了吗?”李微继续把手递过去,“你不是说……”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29】   其实小时候天大的事情也就是考试成绩,长大了再回去看,实在是没什么。   以前学法医时疾恶如仇,能豁出一条命去。现在看来,死得痛快才是最高追求。   你说我黑化也好,沉沦也罢,我只想说正义感是需要资本的,而且这种资本,比金钱、地位、名誉,任何一种都高。因为它不允许你的生活出任何一点差错,所以常见于少年。   ——王珏   李微没等说完,就被他连掀带推扑倒在床上。   “你这背肌太紧了,怎么放松?”王珏用手掌肚在他的背阔肌上打圈按压,“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之前的打喷嚏是装的。”   被拆穿的李微趴在床上,只是笑笑,随他摆弄。   他跪在一旁,直到捏到手酸,感觉肌肉也只是软了那么一点,甚至怀疑这一点也是自己的错觉。   若疼痛使人绝望,那酸胀感则总与委屈并行。   “你跟我在一起至于这么戒备吗?”   “我已经几年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李微回头瞟了他一眼,“这才是我的戒备状态。”   好不容易揉开一点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掌竟被硌得生疼,王珏突然感觉自己在给一块大鹅卵石按摩——   “停,停,我信了!我白按了!”   王珏艰苦奋斗了更长时间,才把紧绷的肌肉堪堪恢复出厂设置。   “我不该挑衅你的。”他痛苦总结道。   “下一步呢?”李微枕着手问。   “下一步,是这个。”   王珏手再一次插在口袋里,突然一个跨坐在他腰上。   “你说,我吃胖的这些体重压得住你吗?”   李微认真思考:“两个你也不太行。”   “也是。”   “你……”   王珏面色一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他刚刚按摩过的背上,刀尖戳着李微心脏的背面。   “既然压不住,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现在急需知道一个问题,”他眼神晦暗如墨,“我老师,是不是你杀的?”   “你说哪个老师?”李微思索了一下。   “张明。法医学教授,你实验室里的名单有他,”王珏解释,“前面打了钩,我去学校也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就是我杀的吗?”李微一动也没动,做感慨状,“我好冤。”   “你不是擅长无痕杀人吗?”王珏不自觉地咬着嘴,声音发颤,“你不是擅长把一个人从社会之中抹杀掉吗?这都是你给我讲的。”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4)   【30】   啊。   冷知识:正常的接吻原来会让天灵盖又酥又麻,像把脚指头没入热水的那一瞬间。   ……可能也只是我的冷知识。   ——王珏   “……什么?”王珏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   “你不是梦见我了吗?”李微说。   梦?你怎么知道?   王珏开始怀疑他是在他植物人时期在他脑子里植入芯片了。   “你一直喊我的名字。”   还有这种事?   等等。   王珏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把他解剖了那次……   第二反应是,程医生给他抑制梦呓的训练不是很成功吗?   “我做的梦可能是有点冒犯你……你先放开我。”王珏有点慌张,还是颇有底气地挣扎了两下,去掰那只被捏住的手腕,“但你不能因此觉得我……”   “你不喜欢吗?”李微随手抓过去,把它们捏在一起,“那天我只铐了你一只手,你是自己把另一只手举到床头的,乖得很。”   什么?哪天?   猜错了,不是解剖那个……等等,这个梦听着不太对劲吧?   然后王珏眼前一黑,被白色的被单遮住了双眼。   “我不想遮住你的眼睛,但你那天是闭着眼的。”李微的指尖在他鼻梁上游走,这个动作让他心头浮上一丝似曾相识之感,“想起来了吗?”   没有。   王珏疯了似的努力搜索,但脑中与眼前一样。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你不记得也正常。”李微做无奈状,“那不如,我们直接回到刚刚的问题。”   然后李微低下头去,捏着他的下颌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   王珏在视觉空白中突然遭袭,他睁大双眼,在衣料下也只看见一片浮光掠影——是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温软的触感沾染上朦胧的晨光,一触即分,像雾霭微茫消散,像雪无声落下。   比起上次的撕咬,这次的吻也许更像一个吻。确切来说,是更像一个初吻该有的样子。   不是命悬一线,悲泗淋漓,被利益与恩怨充斥纠缠,被强行开拓的退路上的倒刺刮得血肉模糊。   这是一个吻。   温柔,悸动,又小心翼翼。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31】   第一次写论文一点灵感也没有,终于共情了把大学同学的痛苦。   ——李微   “这里是荒林吧,我来过这。”李微指出手绘地图的一处标记,抱臂看着他。   “嗯……”王珏放下了捏着的矿泉水瓶,皱眉思索。   两人盯着一张图纸,谁也没说话。   良久,还是矿泉水瓶自动回弹,“嘣”的一声,在静寂中格外炸耳。   “别怕。”李微第一时间去摸他的头。   “……”王珏翻了个白眼。   “找不到路了,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刚说完你过目不忘吗?”李微扶额,“我查一下吧。”   “你电脑都被我泡洗衣盆里了。”王珏讪讪一笑。   “我的设备都ip68级防水。”李微又扶额。   “你说什么鸟语呢。”王珏又嘀咕。   李微不再搭腔,从上衣口袋夹层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设备,节奏颇乱地敲了几下后,前后同时闪出一片亮光。置于桌上后,它在墙壁上蓦然投影出一片初始电脑屏幕,而桌上则映出一副实体大小的键盘,每个按键轮廓都幽幽散发出粉色的荧光。   王珏立刻挨着他并排挤着坐下,伸出个食指在上面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又立刻缩回来,跟烫手似的。投屏上立刻出现输入法的字母。   “哇靠。”老古董王珏惊呆了,“这什么原理,雷达吗?”   “是红外线检测激光光斑。放心,不联网的。”他顿了顿又调侃道,“不用泡水。”   “我看看。”王珏不搭腔,颇为熟练地用键盘直接上手操控电脑,点“tab”不断换行,发现一个名为“?”的思维导图文件。   “这是什么?”   李微忽然伸出拇指把投影光源遮盖住,屏幕瞬间化为灰影。   “学术机密。”   王珏“嘁”了一声。   “论文?”   他顿了顿,斟酌道:“毕业论文。”   “哼,我还不稀罕看呢。”李微放开手指,王珏目光马上又被桌面上的“globe”所吸引,点开真是个地球。反复放大到极致,一路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街道。   “好家伙,您这地图是从银河系开始的。”   确认了行进路线,王珏当机立断决定明天出发,站在门口道:“没干粮了,我得出去买点压缩饼干……你怎么一直坐在那不动?”   “腿被你压麻了。”李微缓缓道。   王珏一怔,刚刚玩电脑玩得得意忘形,凳子不够坐,自己的腿好像一直挂在他腿上了。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32】   如果感到恐惧,就试图分析自己如果做不好而带来的最坏结果,如果这个最坏结果自己能接受,相信恐惧感慢慢就会消失。只要不再恐惧,神经衰弱就可以被治愈。   如何治疗简单的神经衰弱?四条原则:面对、接受、飘然、等待。   ——《精神焦虑的自救》   狭小,闭塞,伸手不见五指。   刚被送进去的时候王珏还能忍住不形于色,五分钟之后,就只能忍住不哭出声。   心悸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他能让你惊恐、心慌、气短,额冒虚汗,背脊发凉,求生欲直线下降。   要怪只能怪灰鲸是个收集癖,王珏手里几乎掌握了所有杀手父母被害的物证,这一证据几乎能使他的整个组织分崩离析。为了套出所在位置,他曾经被关在这漆黑的方寸之地里长达一个月之久。结果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癫狂,哭着喊着把地点交代出来的时候,灰鲸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呆愣愣地听着这个消息后,他整个人的价值观几乎都被动摇了。   “行不行。”他记得蒙了很久之后,他嘴里才吐出这一句没边没际的话来。   王珏当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谜面。他在把四肢都埋进信号器时,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那场国际象棋比赛之后,刚被抓的他们也曾被按例洗脑,他怕这长恨就此了却,就给自己抓住了一个谜面。后来他在这个悠长而久远的暗示下,开始接触法医,开始对自己父母的死因存疑,开始寻找一切罪恶的根源。   这道题也是一样,他一步一趋地给自己下了错误答案的暗示,留下一个待解之谜。   这是他给自己设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本我与超我在强大精神力下的一场对峙。   “我不知道。”这是王珏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带着历史遗留的幽闭恐惧症重回这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此刻似乎能满足当时疯狂求死的欲望了。   可喜的是,他这次拥有了希望。   但也同样可悲。   刀尖贯手的痛给他传递他还活着的信号。他忍不住捏着刀柄拨弄了一下——   “唔——”   他头撞柜角时,李微替他挡的那下也这么疼吗?   他意识混沌地想。   男人把他拖出来的时候,王珏眼底已没有一丝光彩。   “我说什么来着,”初哥拍拍他被泪水腌得紧绷的脸,“你看,听话了吧,比打药都好使。”   他一动不动。   被他们在脸上乱摸的时候,被他们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的时候,他只是顺从地躺在那里,麻木地睁着眼,混浊的眼珠向上翻着,露出大片泛着血丝的眼白。   “大哥,你看这衬衫是不是有点眼熟?”   “眼熟什么?呀,巴宝莉的。”男人仔细翻看领口上的商标,唏嘘道,“还挺有钱。你眼熟什么,你穿过啊?”   “我那点钱穿什么,”另一人动作停下来,努力思索道,“我怎么依稀觉得见过谁穿过呢。”   “你管他呢,这小子过几天就没人样了,”初哥刚解了一半扣子,就迫不及待把手伸进去,“抓紧。”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5)   【33】   要是我们的关系像化学方程式一样,有逻辑可循就好了。   ——衍辰   驭人之术,所以为什么他在自己这里?   这句话说的不是他被策反,然后站在了他这边……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原来自己才是被驭的那个?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道。   不信那些吻是假的。   不信那些眼神是假的。   不信……   但他的大脑已经下意识开始假设质疑。   如果这些日子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被温情蒙蔽的漏洞便渐渐浮出水面。   他对他的价值,就只有那个证据。   他突然想起那次催眠,他被那拿针的老妇人追,李微有一句引导词很奇怪。   “去屋里找找,有什么东西给她,她就不会给你打针了?”   那老妇人本是为了给过渡捏造的形象,但如果针代表了他当时被注射药物的恐惧,那在他的潜意识中,从老妇人追他开始,她就是灰鲸的化身。   给他证据,他就不会追你,不会给你打针了——交出来吧,交出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去屋里找找——告诉我,证据在哪?   可惜潜意识埋藏得太深,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问话无果,催眠结束。   这他妈分明是一场在他放松警惕时,伪装在系统脱敏法之下的心理诱导。   他本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几乎要崩溃了。   而且他怀疑这不是唯一一次,程医生给他抑制梦话的训练可能没有失效。   “你那天……”他尽量不去回忆那天的事,喘息道,“给我下的是安眠药吗?”   李微讶于他的敏锐,目光微转,坦诚道:“不是。”   “是能激发你潜意识深处的催化剂。”   王珏心下了然,随即一凉。   “结果,”他颤抖着继续道,自嘲地笑了,“我潜意识最深处,不是证据——”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34】   变本加厉是人的天性,教养是培养人刹车的能力。   ——灰鲸   天气转凉,一片片落叶打着旋稀稀拉拉掉下来。   大楼前的收发室里,一个灰衣灰帽的保安搓了搓手,和旁边的同事抱怨着:“这暖气,占地方的鸡肋玩意儿。”   “这工资让我睡外面都行……我家那孩子……唉,不提了。”同事是刚招进来的,接茬道,“你老张都来这么多年了,钱早都攒够了吧。那保密协议签得还挺邪乎呢。”   “可不,这么多年了,不过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老张感慨着,突然问道,“你有孩子?”   “是啊。好吃懒做,毕业了在家里吃饭睡觉打游戏,花钱倒是积极……”同事嗫嚅。   “给他断了钱,自己就老实了。”老张淡淡劝道。   “都赖他妈,给惯坏了,这一时半会儿咋改得过来……”   “没事,不提了。”老张宽慰道,“这挣得倒是多——就是这员工早出晚归的,硬是不知道里面是干啥的。”   “欸,”同事提醒他,“这不就来了。”   “叔。”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敲了敲玻璃,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递到窗口,“帮我寄存一下。”   “哟,葫芦来啦。”保安娴熟而亲切地和他打招呼,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笑了,“这是给谁的?”   “孝敬我师父的。”葫芦笑了笑,“您代我转交一下。”   “关系真不错哈。”他感慨道,“这次是保健品还是风湿骨贴啊?你说你师父也不收,你老这么执着。”   葫芦笑了一下:“这次他会收的。”   待他走了,两人嚼起舌根来。   “他师父估计也七老八十的老头了,不收礼物。”   “有自尊的小老头呗。”老张大笑。   “这次包装可讲究啊嘿,还是烫金边儿的。”   同事接过时盒子里的东西和外壁轻微摩擦,传来柔软事物碰撞的声音。   “你闻没闻到什么味儿?”   “没啊。”老张道。   “就是有!”同事坚持道,“一股血味儿,这盒子里的。”   两人战战兢兢地打开它时,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三只人手从盒子里一股脑滚了出来。   “他死了。   “他在席眠面前自杀了。”   王珏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被李微打横抱起来,放在这里的了。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35】   禁娱。娱乐本身不是休息,是身体的耗竭品。   ——gw员工手册   那一句“回到原点”像魔咒一样盘旋在王珏头顶。   他这次是真被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   “你……变态……   “变态……”   他想拼命往后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就连瞳孔的操控权也失去了,只能死死盯着绒布盒子里的针头。脸颊被他捧着,本来就崩溃的心态在看到针头后起了应激反应,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在苍白的脸上淌成两行。   “我一直都是变态,”李微闻言笑了,“你不是知道吗?”   很显然,二者有着心理学与生物学的概念分歧。   就像王珏已经不知道这泪水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反应。   “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全身上下战栗着,抖如筛糠。   “你害怕吗?”李微问。   “我……怕。”王珏的心理防线已经决堤,再无顾忌,“我怕……”   他绝对不能回去,回到那个每次醒来就好似被千刀万剐过的刑场里。   “是怕针头吗?”   好不容易从他的话中听出一点余地,生怕激怒了他,他不住地快速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复道:“嗯……嗯……”   不是,是怕你。   即使知道感情无法及时止损,他也想让李微迈出一步,至少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太卑微。   没想到他已经越过自己,并且往他生命不可承受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他胡乱去抓着李微放在他脸上的手,像猫一样用脸讨好地在他掌心蹭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吐着不成句又没逻辑的话,几乎哭出声来。   “我不想……我不要……呜……求你了……   “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打针……”   只有尝试过那种煎熬,才知道自己第一次那种视死如归的心理有多么可笑。   当初面对灰鲸有多强硬,做植物人时就多想跪下来求他。   “我会努力想的……我会努力想……”他抽搐得厉害,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我,听话……我都听你的……”   李微静静凝视着他。   他被看得害怕,绞尽脑汁讨好又示弱地叫了一声:“医生……”   “好吧。”李微眼下生出几分不忍,轻轻摸摸他的头,“那等你不怕针头了,好不好?”   王珏抓着他的手抽噎着,头点得飞快,活像一只拨浪鼓。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36】   禁欲。欲望叫人不幸福。这种不幸福不是痛苦,不是错失美,而是错失美却不自知。就像走入火车车厢间隙的盲人,不知道那不是大门。   ——gw员工手册   灰鲸把那封遗书揣在怀里,面目温和,豁然解开了人生难题般开朗。   “什么家庭、学校,都是人变了罢了。”他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喃喃低语,仿佛衍辰能听见一样。   “不过……你启发了我。”   “从前我只觉得,学生开始自杀不过是因为奢侈的脆弱,一句指责能杀人,一本债务也能杀人。活着的底线被抬高了,够得到就活,够不到则死。如果祝福不足以给他们足够的求生欲,那就只能靠诅咒来救赎天才。”   “我相信未经教化的孩子和你一样,每个人都是天才。不让家庭和学校异化他们,剥夺他们的可能性——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灰鲸脸上浮上一丝欣慰的笑,“可我给你的诅咒还不够多吗?”   “你的死,让我现在有了新认识。”   “科技怎么可能不分善恶呢?全人类一边对科技失声,一边被温和地煮得稀烂——一边被资本奴役着,一边理所当然地为干净的空气和水付费,一边还要赞美科技。人可以变成不打字就不会开口的哑巴,也能变成不下床就能吃饭的猪;人可以在就业压力下自我沉沦去啃老,也能变成疯狂工作连轴转到猝死的奴隶。”他满眼都是遗憾,频频摇头,“不能节制罪,不能节制罪。”   “你说得对,衍辰。压力不足以让人自杀,真正让人纷扰的是内心的焦虑。人最开始的焦虑是为温饱疲于奔命,温饱后便出于怠惰设计出机器。结果本已经获得温饱的人反而为了和机器竞争,又开始疲于奔命——回头一看,那些机器本来是为了让人类怠惰而设计出来的。去哪里讲理?”   “然后人只能往前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一边跑,我再设计出一群更加怠惰的机器……跑到前面的回头,发现身边只剩下机器人了。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也是机器人——可是他停不下来,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大机器人带出小机器人,小机器人与之不同的是,他会停下脚步照镜子,一照镜子,便骇得争先恐后地离开了。”他说到动情处,音调陡然升高,“工业革命开始,技术就是先祖给后代留下的诅咒,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孩子,”他冷静下来,恢复长者风范,“这一切都是因为和你一样,它侮辱了天然。”   灰鲸从携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培养皿,里面是成片的细胞,和李微实验室里疯狂繁殖的癌细胞如出一辙,却有略微不同。   “我之所以沉迷癌症,是因为它在替天然讨回公道。就算癌症被攻破,不治之症还是会接连不断——因为癌是自然世界在降罚,是在讨回它被侮辱的尊严。”   “我老了,我怕我等不到降罚的那天了。”灰鲸把培养皿倒入一个普通的水杯里,“看来我要扩大我的业务范围……”   那半杯细胞几乎在几秒内就疯狂复制繁殖,转眼间溢出了大半杯,杯内的细胞还在不停吸水,榨干最后一滴营养。   可那水杯毫无防护措施,没有杀菌,更没有恒温保护。不像从前被王珏体温影响就尽数自杀的脆弱。   “喝吧,喝吧。”灰鲸用慈爱的目光看着那些细胞,“都喝够了,你们就不用再喝氯气熏过的水了。”   他擦干净被污上细胞的“衍辰”二字。   “我看你,不是药。”灰鲸扯出一个微笑,“你的死因还是殉情。”   “因为那孩子的心早就被我——”   “‘放逐’到自然里去了。”   深夜。   李微拥着怀里的人,呼吸渐稳。   他抱得稳,王珏睡得沉,二人一动不动已有多时。   突然,王珏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把舌头底下的药片吐了出来。   他向后瞟去,借着夜灯看到了那要命的浅绿色针管。所有的恐怖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他急促地喘了一会儿。   下定决心似的闭了闭眼,就要去咬臼齿里的毒囊——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37】   灰鲸:古老的秘法中,包括祈雨。   李微:他们为什么不发明科技降雨?   灰鲸:古老仪式求的只是内心的宁静。在他们看来祈雨是有用的,因为他们一直祈雨,直到下雨。   王珏经此一役,不太爱说话了。   李微除去依旧坚持不懈地给他脱敏外,还增加了每日防自杀的搜索式舌吻项目。   这次,他听话地闭上眼睛,没等李微坐下来,就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紧张地吞口水了。   “你紧张什么?”   “我、我不紧张。”王珏抓着床单,心虚道。   结果他刚睁开眼,就看见李微站了起来,扶着床边有俯身之势,他一躲,没控制住力道,往旁边滚了一圈。   “是吗?”他把那不安分的人在床上趴着按住,欺身压上去,“我看看。”他用整个身体感受着身下的软肉,“你背也很紧。不是还教我放松吗?”   “小秋葵?”   听见这个久违的昵称,王珏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这是他在病床前的称呼。   李微目光一转,把头埋在他颈窝,轻轻喟叹:“别怕我。”   王珏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   没有抽泣,也没有控诉,他就静静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又开始想那个画在他背上的符号。   直到李微怕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才轻轻揽着他,企图把他翻过来。   正习惯性想抬手替他擦眼泪,却发现他眼里干净利落,目光冷静,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一点灵气。   “其实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沉默许久,王珏突然道。   “你知道我四肢里埋了信号器吗——我失去生命特征就会触发消息的那个?”   “是。”李微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他,“我说过,我不杀你。”   “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了。”   打断他的语气有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急躁。   但是王珏敏锐地捕捉到了。   “其实吧,告诉你个秘密。”他继续一字一句地缓缓试探道,“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早已经失效了。   “这么多年什么?”李微蓦地皱眉打断他,捏住他的下颚凑上去,“过来。”   “唔……”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3)   【38】   宏伟的爱都毁于想象过于丰富。   ——李微   王珏一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着他,一边恶劣地想报复他。   他早已对他炉火纯青的演技见怪不怪,可这剧本惊世骇俗,真是生命不可承受。直到自己以死相逼,他才施舍般地暗示了他一下。   如果有逢场作戏的必要,那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他说,非要一个人扛?   这是在质疑他的演技!   谢谢,有被气到。   不过那段床边的表露心迹……几分真几分假,着实令人在意。   不论如何,这场戏他接了。   这点演技还是有信心的——老俘虏了。   李微被膝盖顶到的地方明显躲了躲,罕见地表情不太自然,扳着他的肩膀,把他直接拉开。   王珏勾起唇角,挑眉。   “医生,没想到你如此洁身自好,真可谓是——”他这时也不忘挑衅,向上看道,“白衣天使中的正人君子,杀手界的柳下惠……啊。”   一想到能在某人窃听时调戏他的得意弟子,王珏更来劲了,越说越过火:“还是说,等我动弹不得……”他略作惊讶,啧啧称奇道,“你就好那一口?变态,真是变态……”   李微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没关系,我们记账。”李微眯了眯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他微笑道,“我好哪一口了。”   王珏背后一凉,三分悔意涌上心头。   这时李微腕上的黑环突然亮了一下。   王珏瞟了一眼,发现这是监测他行踪和心跳的同款手环,略略惊讶。   居然还有通讯功能?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玩意也能触屏?   他在李微抬腕时探头看去。   “保安张离开——葫芦。”   一下出现两个陌生名字,没等王珏反应过来,李微就淡淡道:“你脱敏了吗?”   王珏瞬间缩起肩膀,怂成一团。   李微翻身坐起,拿起针管盒子,瞟他一眼正色道:“手给我。”   “不是……”王珏心里没底地拉他的衣角,“你来真的?”   李微把针头拿出来,推出一点,喷射出的水迹在空中划过一道顺滑的弧线,落下。   再次真正见到针管,刚堪堪建立起的信任,瞬间崩了一角。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39】   有些人的性格,注定让他背负一种使命。我小时候迷路,在野外生存了很多天,对没有人类的社会有了更深的认识。独立,是所有野外生物的美德。   我立下一个愿望,要让人类重拾这种美德。   ——灰鲸   灰鲸。   一个无人可以一见的,层层帷幕后的隐形人;一个掌握了超出现世一个时代的科技,却有魄力将其雪藏蛰伏甚至毁灭的不患得失者;   一个能够避开公共安全体系,肆意入侵国家体制的掘墓者;一个网罗天才,企图让世界回归自然的身体力行的讽世者。   gw最大的幕后黑手,灰鲸。   这么多年后,今天终于重现天日。   李微巧妙地将他逼了出来。   千钧一发,王珏即刻就要再次进入沉睡。如果他不作为,那么王珏还未宣之于口的证据就会变成灰鲸永远的心病。   心病是一只无形的牢笼,就算将王珏杀了也无济于事。   若是旁人作祟,还可以差遣些虾兵蟹将阻挡。可这是李微,第一名。没人有胆量拦,也没人有能力拦。   保安亭里的“老张”闻言笑了笑,轻轻笑道:“小微。”   刹那间,保安亭里憨厚亲切的声音,与电屏里经过变音的威严声线重合。   那灰衣实在朴素,布料由于过于柔,软塌塌地贴着,毫无板型可言,一看就是浆洗过无数遍的了。   见到真人,李微还是略略惊讶。他竟然出其不意地一直潜藏在组织身边,心甘情愿地多年只在暖气不好的亭子里做一个保安。   而保安亭最不起眼,最能令人暴露真实状态,也最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选。   所以这些年,他什么都知道。红别报给他的,无论真消息假消息,他都了然于胸。   就如他一贯的作风,当机立断地拒绝红别用科技敛财,让所有杀手学历都来自真才实学。虽是意料之外,但仍在他自己的情理之中。   没有例外,没有破绽,不留给自己留下变量的机会。   李微作为灰鲸的得意弟子,学会了。   所以他在监听时,一个人也没有放过。   灰鲸叫完李微的名字,转而向床上人颔首致意:“还有你,好久不见——333。”   王珏身体猛然紧绷。   即使折磨他那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那白色面具下的脸。   如今陡然相见ptsd不说,他还故意叫他的病床卡……   “那保安亭里的人,刚说完他的孩子啃老就死于非命,”李微带着安抚意味地握紧了王珏的手腕,“我就知道是你了。”   灰鲸从小就告诉他,命运优渥的人是被时代诅咒而失去自我意志的人,利未和西缅的命名也来源于此。   所以当意识到有啃老者的存在时,他一定会把他制造成孤儿。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40】   再听你叫一声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席眠   “哎呀,我想想,他好像对你说了什么来着,祝你什么……欸,儿女双全,还有什么……唉,年纪大了,记不清喽……”   席眠深吸一口气,那根手指开始发抖。   见他如此,灰鲸似乎在欣赏一出好戏似的。   “变了,你变了。你以前无论被说什么情绪都不会大起大落的。”   “那你好好斟酌吧,你看,人都走了,”灰鲸笑道,“一封遗书应该要挟不到你吧。唉,是我不知分寸了。”   好似完成了部分模块,他又转头向李微说:“小微,知道葫芦为什么没赶回来吗?”   “——他不会回来了。你以为资料的影子都没见到,他就会义无反顾地信你?”   见李微神色晦暗不明,他又笑了,转头面对王珏:“还有你。”   “傻孩子,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王珏闻言,皱了皱眉头。   灰鲸的三言两语,让几人之间似乎都竖起一道透明墙。   很低级的挑拨离间。   但以这两人的脑回路,“想”都不会,恐怕也未曾信任过别人。就像,李微的计划……半个字都没和他说一样。   不过作为这屋子里唯一的正常人,他有义务和责任不让他的鬼话得逞。   论嘴炮,他不怂——还专业对口。   说白了,在座的都是一群理工男,自己法医和心理至少都沾了半个文。况且他可是让陌生心理医师对自己死心塌地,空口白牙策反了衍辰,给李微讲过哲学课,还把极为抽象的“想”给李微讲明白了的人。   王珏捋了捋逻辑,正欲逐个击破地反驳——   结果看见灰鲸点了什么,感觉身边的李微突然身子一顿。   “不怪你们,这都怪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了。”灰鲸摆弄着从口袋里摸出的仪器,“我可以和你们细说——但是需要单独和你们俩谈谈。”   灰鲸渐渐加大了指尖的力度。   等王珏回过头去看他时,李微突然捂着腹部,整个人一下跪在了地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王珏大骇,冲上去半扶着他,却发现他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烙铁,怎么都举不起来。   他一低头就看到他脸色惨白,嘴不自觉地微张,额上迅速冒出细密的汗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一般。   他去寻他的眼睛,那原来凌厉的眸子黯淡无光,眼神都虚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李微一下子失去所有行动力?!   “这种程度也能一声不吭吗?”灰鲸叹气,“不错。可是小微,你要知道第一名的防范措施,和别人都不一样。”   “逼我现身,是要付出代价的。”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41】   自然从来不叫嚣着去改变他人。强加意志于他物的人最不自然,最该被毁灭。   ——王珏   ……好吧,我本来还幻想过能与他一起养小宠物的。   ——王珏   “你在说什么呢?”灰鲸无比和蔼地笑了,抬手示意,“你坐啊,小家伙。”   “少恶心我。我说你什么条件放了他。”   “小家伙,还浑身带刺呢。什么叫放了他?我本来就是和他一个立场的人。”   “这里就是他的家,你还想他去哪?”灰鲸看他眼神不善,“哎呀,敌意别那么强,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可以,”王珏抬眼道,“我也想和你聊聊。”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最了解。”灰鲸唉声叹气,“我真是替你不平,你何必这么紧张一个利用你的人的安危?背叛你的人还不少吗?”   又开始了。   “嗯,”王珏面无表情,“怎么,我乐意。”   “又在逞强了。”灰鲸一脸看破的样子,“既然你拒绝沟通,我今天就先和你聊聊我的事业。”   “好啊,”王珏微笑道,“就聊聊你的事业。”   那敢情好,让文科生的魅力来拯救一下你扭曲的三观吧。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伤及你的父母。”灰鲸从容道,“可是你该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这么做是为了成就你——因为你这样的孩子是没有被污染的,再晚,遭了这反自然的社会的荼毒,就来不及了。”   提及父母,他刚想骂一句“你放屁”,想起文科生修养,将怒意堪堪化作微笑:“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就算你自私,但你如果足够聪明,就该顾及他人利益。   “因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荼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出自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友情提示,自古以来如我上述所说的,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刚听席眠说您从来不给他们读应试以外的文学,给您翻译一下?”王珏挑衅道。   灰鲸听闻,笑了。   “那你听说过‘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下》。]’吗?”   王珏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有万千嘴炮,不待发射,突然哑在了这里。   这灰鲸不仅不偏科,文学素养还高他一头——因为这句他没听过。   “就是讲社会问题只能通过暴力解决。”灰鲸毫不介意他的冒犯,反而因势利导,“同样是自古以来,革命都是以短暂的暴力,换得一个更清明的社会。怎么能说我是自私呢?   “我苦苦经营着这家社会的清道夫,但如你所见,我从未贪图这些给我带来的金钱和权力。我没有不顾及他人利益,我顾及的是大局的利益,是这个社会,这个世界。   “你说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说我自私。   “如果我自私,我就不会亲手送我的父母去天堂了。”   王珏呼吸一滞。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42】   你好像淡淡的,永远也没有颜色,但把你透明的灵魂扒开,里面会淌出很多红色的血。这样的你,偏偏向我敞开心扉,与我丝连。所以我不愿意用文饰心理自救了,从此我要沾上你的血,共负杀孽。   ——王珏   “不好意思,视频我没看清,”王珏从容道,“眼镜被我踩碎割绳子用了。”   他不是全然在逞强。   “还有,我体内的芯片你什么时候取出来?”   灰鲸正欲嘲讽他看不清的说法,听到这句,顿了一下。   王珏察觉到这个停顿,心下了然。   李微为什么说“给你也加个芯片”,“也”就说明还有人此前被加了芯片——   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加芯片的是自己。   他的心跳被持续监控了。   他以为摆脱了那个手环就万事大吉,但其实灰鲸掌控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对他动手脚?   表情可以表演,语言可以逞强,呼吸可以控制……但唯独心跳不行。   所有虚伪都可以归纳为“违心”,因为心跳最是热烈而真诚,是人最后忠于自己的牵绊。   所以怕露出破绽,李微一个字都没告诉他。   ——但其实这也只能说明他有一点苦衷,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不是在逞强,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坦然。   他的理智在不停地重复:李微的冷漠,不是他的错。   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错。   即使他当初怀疑他选择灰鲸的疑点依旧没有解决——究竟为什么在脱敏里套话?证据在哪?究竟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席眠打败?究竟为什么在被抓后迟了一天才来见他?究竟为什么……   他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愿意相信他。   因为他对李微的感情从来有恃无恐,但这个“有”是指——   一无所有。   就算、就算……   就算这一切是假的。   李微在他妄想自杀之后,抚他背的手在发抖。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至少他不想让他死。   这辈子在世的没人爱过他,他也从不奢求。   这点情意,足矣。   他一无所有,所以仅仅因为那暗示他的“sos”——既然他说他是来救他的——他就不再猜忌。   他一无所有,所以只要他说了,他就信。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43】   可能只有被世界爱大的人不用拯救自己,所以有精力拯救世界。   ——王珏   “你这孩子聪明,但就是不识时务。”   “搞小动作?”灰鲸察觉到了什么,盯着摄像头道,“你把小微带坏了。得罚。”   他手指动了动。   王珏神色一凛,看见手上的控制器屏幕,数字一下子跳到了十。他急忙去点,发现自己怎么按也无济于事。   “什么条件?”王珏神色冷静到极点,嘴唇却在止不住地抖,“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灰鲸神色坦然,兴致缺缺,“这样吧,你可以掷骰子,扔到几就是几级。这样,你就有六个选择。”   看他神色犹豫,灰鲸补充道:“不然就是十级咯,多划算的买卖。”   “我掷。”王珏心脏狂跳,空手接过那个骰子。   神明,我不做伊比鸠鲁了,我从现在开始信你行吗?   他手一挥,那白色的小骰子滚落在桌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一个六。   他太阳穴突突地痛。看来现在才信不行。   “好嘛,降了四级。估计形况不太妙啊。”灰鲸走到一堵白墙边,“不陪你们耗下去了。小家伙,你有三个选择,第一,过来杀了我报仇。   “第二,去救你的李微。   “第三,也是我推荐你的一条——去水厂,拯救世界。对你们小孩儿来说多酷啊。”   他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背靠墙面处,一个发力,那面墙竟然凭空豁开一口,供他半个身子没进去。   “你自己选吧。”灰鲸走了进去,笑道,“可别哪个都做不成啊。”   王珏追上去,发现灰鲸消失之后那墙严丝合缝,连指甲都抠不进去。   他在李微家里见过这样的装潢。   他顾不得那些,转身往出口跑,却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了。看清那人是谁后,王珏身上的冰冻三尺一下子就化了,褪去一身戒备,化成眼泪直涌。   “没事。”李微冷汗直掉,顺着下巴淌下来,“我已经能习惯了。”   “葫芦他们过去了。你也去吧,和他们一起……我可能……”   “你会死吗?”王珏突然问。   李微站立都有些困难,喘着气看着他,没说话。   “我运气太差了,给你扔了个六。”他继续道,“从小时候开始就是,给我算命总是下下签,石头剪子步老是输,小女孩跟我告白之后走路直摔跟头。还有你,只是跟我下盘棋,就变成了这样。”   “你看你疼成这样,无论什么原因,直接和间接都跟我脱不了关系。”   “在床上跟我说了那么多年话,你随随便便就想甩掉我?”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44】   科技果真不宁静,那个芯片让我几乎无法凝视他了。我似乎只能像祈雨那样祈祷,一直到宁静之前。   ——李微   王珏知道为什么他要握着他的手腕了。   讲者无意,听者有心。他的手正在抖个不停。   一个人的七情六欲与生俱有,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泯灭?   所以灰鲸当着他的面做这种惨绝人寰的恶行,很难想象他不是故意的。   这种视觉冲击对一个没成年的孩子来说有如天崩地裂,况且死者是自己的至亲。它把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赶尽杀绝,此生都见不得任何圆形的东西。   脑神经的震撼,加上灰鲸的毁灭式教育,制造出一个机器。   一个……心率五十的机器。   他初至李微家里,他说这是他的房子,他当时就想,他没有家庭的概念。   然后对他说,杀人只是工作,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后来在自己家里,告诉他父亲是得癌症去世的,李微面色无异,波澜不惊。   然后呢,在得偿所愿获得了一个机器人之后,灰鲸做了什么?   对着患者的一颗颗头颅做手术。   王珏额角青筋暴起,从他身上挣起来坐直。   “我问你,去精神外科……是你自己选的,还是灰鲸让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重度完美主义强迫症患者答道,“我习惯在任何事情上游刃有余,但圆形不行。我不想受制于任何东西,所以我是去脱敏的,但没什么效果。”   王珏被这回答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一声喟叹。   “斩首……怎么会……”他悲哀地呼气,喃喃道,“无痕杀人不是他的信条?你家境殷实,他怎么敢贸然侵犯……”   “我也对此事存疑,”李微静静答,“可是我只想起了这一个画面,就结束了。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王珏疑惑,他刚刚明明像走马灯般过了光景,没等他问,就听李微道:“大部分的药应该都在你嘴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刚刚以为是毒药,就视死如归地在他嘴里掠夺,大部分剂量几乎都被他用舌尖裹着抢走了,只给他剩了一点儿。   怪不得他先醒了……   王珏又愧又窘。   他咂摸了一下口中余味:“我、我现在亲你还、还来得及吗?”   “没关系,”李微望着他,眉目舒展地提议,“你不是一直想催眠我吗?”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2)   【45】   我看这世界上所有“想”都可能是假的,只有你没必要做一件事时,你还是做了,才是真的。   ——李微   李微在做梦。   他甚至不知道王珏引导了没有,总之,他掉入了一个梦境。   是一些关于人的,新的见解。   这个梦境的场景是他工作的医院,也是他接触所谓正常人最多的一个地方。他以第三视角看见了自己,穿着白大褂,穿梭形形色色的诊室,见形形色色的人。   他与人的关系,一般都是医患关系。医患关系紧张,可能来自于各种因素。他自认为演技精湛,来去自如——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在演戏。   要注意与伴侣同来的女患者,她们可能会故作吃痛,佯装受害来博得伴侣怜惜;   要注意看起来孤寡的老人,因为他们的儿女只在与医护的争利与指责上呕心沥血,以表孝心;   要注意儿童患者的长辈——其实这长辈关心则乱还情有可原,但如果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说,他信任你,那你就要小心了。   这是他总结的人。   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只是不知道属于上述哪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大打出手的家属,训练有素的杀手条件反射让他下一秒就把手术刀抵在那人颈侧。僵持几秒,他笑着把那人后颈的绒毛刮了,说:“给您备个皮。”   但是威慑是最低级的解决办法。   画面里,还是患者闹事,他岿然不动。然后葫芦出来了。   自己的小徒弟将他们大肆训斥后,李微上前,安抚了闹事的患者几句,还不忘顺带当着他们的面骂上几句葫芦。下一幕,你就能看到那患者对李微赞不绝口,又时不时用手指点葫芦,被“懂事理”的李微人格魅力征服的一张脸夸张地咧着,活灵活现。   有技巧的征服,叫驯服。   资本、爱情、政治……就好似世间一切依赖与信任,都如这般在自我感动的反差之下受制于人,殊不知,那冷眼热肠本就是一家。   所以他看透人情,漠视人情。   可是,是他看得太浅吗?   不然为何年深岁久之中,世人或是皆为情所困,为想所伤,或是明知留水无用,捞月无痕,或是明知下一秒就要去死,却拿出永生存在的偏执?   画面里的镜头在翻转。   病痛像空气一样无时无刻不弥漫在医院里。有人想活,家属却见不到人影;有人想死,看着床前关切的一张张脸,欲语还休。这个国度有着被人情绑架的社会,生命似乎不属于自己。他吃透了这一点,于是医院里从来没人不喜欢他。   嫉妒他的同行,被压一头的护士,更年期爱找碴的院长……他都有办法处理。   他游刃有余地编织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所有与自己接触的有血有肉的人类编排在上面。   可是网上总有猎物会掉下来。   那人历经多年艰辛,终于病情乐观,身体状况逐渐明朗,家人瞻前顾后,在第一线无时无刻不给予鼓励与关怀。可他还是决定去死,因为,他想死很多年了。可是自杀也没力气,就把水果小刀折叠藏于胸口之下,笑脸相迎地跟妻子说:“你帮我按按背吧。”   “扑哧。”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46】   了不起的总是痛苦的,但痛苦又总是通往真理与永恒。   ——王珏的日记本   痛苦毫无意义,人类在找借口。   ——王珏的新日记本   了不起也毫无意义。   ——不用日记本的王珏   自来水厂靠着一条大江,源源不绝的水流奔腾而过。这里是这个城市乃至其他下游城市所有的生活水源,似乎都会物尽其用。洗漱、饮用、烹饪……水是城市的血与命脉,是这颗星球的源,就连赖以生存的绝大部分的氧气也是来自水中的藻类。亿万年前的海洋退却,那水中鱼在衍变为世界万物之后,依旧保有着鱼的本性。   水包裹着这颗星球,流淌、蒸发、凝结。它充斥在天地间每一隅,偏执如抽刀断水水更流,又大度如使得万物利而不争。   自在。   所以毁灭你之时,也会尽情发挥,没什么节制之说。洪水猛兽,包裹你以及一切你引以为傲的依存,把给予你的氧气夺走,温和地在你耳边轻声细语:还我。   水没有被玷污之说,所以在其中的存在就都只是过客,待它全身而退,污泥还是污泥。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它,在细胞的细滋慢长之中,将疾病无差别地笑眯眯带给每个人。   灰鲸在运水中枢徘徊着,后面跟着一批孩子。这些孩子服装统一,皆是与年龄不符的小西服,又都目光呆滞,毫无生气,仿佛一个个被抠了眼睛的布娃娃。   二十个孩子,背后至少有四十条人命。不过和他正在犯的罪孽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自己戴着手套,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一支试管,只要到了一个水闸关口,就放上一个孩子蹲守。   皮肤上也有水分,成人沾上药水即死,保险起见,他把公司里所有训练有素的孩子都带来了。   孩子,是他社会的希望,靶向细胞的赦免者。   “你们看,静置沉淀,加聚合氯化铝后过滤,加次氯酸钠消毒,就是生活供水。把水弄脏后,再稍做处理,最后靠大自然的自理能力,就又变成了原水。”   “自然是如此包容,”灰鲸对那些孩子说,“但这并不是人类有恃无恐的理由。”   “还有半小时,是流量最大的时间……也是个特殊的时间。所有人,现在开始计时。”   厂房门口,席眠和葫芦面面相觑。   “前辈,”葫芦吞了口吐沫,“就咱俩啊?”   席眠淡淡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噤声,感觉被那一眼剜了一下。   “那先进去吧,前辈。”他自讨没趣,两人走进幽黑的厂房。   此时已是深夜,厂房里没有工人,更没有开灯,迷失方向的葫芦正打算掏出个手电筒来,身后的门就重新打开——   “该去地下——因为那里连着水泵。”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二人顿时警觉。   什么人能逃过顶尖杀手的耳朵?   葫芦立刻回头一看,那女人在门口泻进来的光亮中间,逆光都能看出她顶着个带烈焰红唇的大浓妆,闪亮登场似的搔首弄姿——是红别。   席眠腕侧碰了碰腰间的枪。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5)   【47】   等等,他知道那个药不是毒药,那每天例行的口腔检查?   ——王珏   王珏蒙了。   “接吻、竟然能止痛、吗?这、这这、有科学依据吗?”他卡机卡得像个机器人。   “你唬我的吧。”   王珏听他转述自己冲动时的行径,突然臊得很,感觉被调戏了,正欲发作,就听他说:“有。”   “欧匹尔酚。”李微静静道,“是人体唾液里自然产生的物质,止痛效果是吗啡的6倍。一次激吻,可以产生和一片止痛药剂量相当的荷尔蒙。”   王珏听呆了。   还真有啊。   激、激吻……   激吻要怎么亲?   他脸颊微烫,做了个心理准备便俯身凑过去,眼看温热的气息开始交汇,鼻尖隐约就要相碰……   然而,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你想让我亲你?”   “可你的科学依据是荷尔蒙。”王珏勉强自己在萧瑟中挤出一个灿烂的表情,“你要是对我没感觉,恐怕不会有荷尔蒙吧……”   “不是我不想,毕竟……你每次……”他艰难地尽量把话说完,“心……率都……”   “不论我……”   “我……”   他还是没能说完,只是低着头,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李微伸出手,用掌心将他的下巴托起来,迫使他看着他。   “心率五十,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机器人?”   “没有,运动员不也心率慢……”王珏又干笑两声,可眼角却情不自禁地湿了,“运动量大心脏强大,跳几下就足够血液循环了……我理解。”   “那你摸摸这个。”   他牵引着王珏的手指,向自己眼睛方向带去。眼看就接触到睫毛,王珏慌张缩了下手,然而李微连眼睛都没眨,继续发力——   直接把他的指尖挨到了自己的眼球。   李微自岿然不动,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王珏大气也不敢喘。他也做手术,不是没摸过人的眼球,也许戴着手套不清晰,但绝不是这个手感。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48】   努力是获得进步的策略,而不是必经之路。和排名200以后的人对接过后,我发现一个问题。其实努力也分勤奋努力与懒惰努力——与世俗印象相反的是,只有懒惰之人才靠天赋,他们机械的努力像一摊死水,成就全靠天赏赐;勤奋努力靠手段,灵活优化的策略已经远超努力本身的消耗,但如被大江裹挟着奔向海,与此同时还会有无数未曾想过的成就向你涌来。   但这都是后话了,停止努力后,天赋也是有保质期的。   ——李微   席眠带着两人穿过地下水道,打探着地下的结构。   “红姐,这是有水泵。”对于红别的指路,葫芦疑惑道,“可是怎么没见其他痕迹?”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应该是这里呀。”红别一边答,一边对着镜子,眼睛向上瞟,抠着刚刚哭蹭到卧蚕上的睫毛膏。   席眠冷漠地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红别打了个寒战,问。   “你往上看什么?”席眠质问道。   “我妆花了,我清理一下……”   “你带她去上一层,”席眠对葫芦道,“一步别离开她。我去里面看看。”   “什么、什么上一层,你这是不相信我吗……”红别欲申诉,但被眼刀剜了一记,也不作声了。   葫芦秉承着强者至上的信念,说了声“得令”,便全部照办了。   水道很深,但是水闸未开,还是死水,两侧有两行水泥台共同搭建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甬道。他向深走去,手摸着枪。   自下到最底层开始,他就嗅到了清晰可闻的血腥气。   空气潮湿,血腥气越来越重,混合成一种闷闷的臭味。到了尽头,他看见一个厚重的铁门,应该是类似放杂物的小工作间。   门缝里有血渗出来。   他推开门,意料之中地,有一具尸体横陈在角落。现场杂乱不堪,有激烈打斗的痕迹。   他走进屋子,上前查看,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黑色的制服,是他们组织易清洗血污的特殊面料。   这人是组织内的。   他翻开尸体的衣领,去寻他后颈的文身——   307。这是他的编号。   席眠盯着那个数字,狠狠地皱起眉头。   307,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叛逆名单之内的,他亲手送他上路的。   这人应该几年前就死了。   可现在,他却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淌着温热的血。   正当他沉思之际——   身后的铁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49】   重大发现,师父嘴角的弧度不是流水线生产的了!   ——葫芦   困在斗室中的席眠仔细聆听,并没有任何脚步声。   看来这门是由机关操纵的。   大意了,看来红别是刻意引他们过来,幸好自己让葫芦先带她上去了。   推门进来时那门似乎挺厚重的。他拔枪,站在门侧,斜着朝它开了一枪。   还好,虽然没到弹回来的程度,但也没打透。   他回头看看那个尸体,心中风起云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亲手杀了他。   但是这人又刚刚死在这里。   除去诈尸的可能,就是假死。   这里或许存在着一股密谋已久的,对抗灰鲸的强大力量。   可是……   假死。   席眠眉头跳了跳,从项间拿出一个链子吊着的小玻璃瓶。   那里装着些灰烬。   他闭上眼,慢慢放了回去,然后又咻咻冲那个枪眼开了几枪,掏出一把刀,扑哧一声割开尸体的大腿。   大腿骨,是比铁还坚硬的人骨,的确是把称手的武器。   我得出去,替你杀了他。   抡动骨头横飞的血沫溅到脸上时,他想。   经过几乎突破人类极限的开拓后,门终于被他生生豁出一个容人钻出去的大洞。   他飞奔出去时,发觉头顶一路有荧光做伴。   看清那些光源是什么后,他整个人更是如利箭般弹了出去,附近景物都化作一道虚影,霎时消失在甬道尽头。   那些是来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闪光。   待他赶到上一层时,已经来不及了。   “轰——”   围着巨大圆台的一圈都被炸得塌陷了下去,与门洞隔离开来。现在中间就只剩下一大块长方形的砖石,李微的分队面对下一层陡然出现的悬崖,皆是一个急刹车,在爆炸的巨大热浪中飞弹出去,离爆炸源近的,如泥巴点一般被甩飞撞到墙壁上,均呕出一口浊血。   没有一个人近了那群孩子的身。   门洞内的四人,虽波及不大,也一起被拍到了墙壁上。   王珏被李微护着,但还是撞到了头,撞得不重,甚至连皮都没破。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50】   当我开始想“怎会如此”的时候,我才开始长大了。   ——葫芦   “师父……”   “你沾上了?”李微察觉了他的不对劲,眸子晦暗如墨,“过来。”   “我……”   葫芦哆嗦了两下,在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我不过去。”葫芦靠在门背上,“我过去,你会砍了我的手。”   李微一顿:“你相信我,我控制得住。”   “师父,你也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练成的飞刀,”葫芦闷闷道,“你砍了不如要了我的命。”   “葫芦!”李微喝道。   他面对这个倔强的小徒弟,感叹真是一点不随自己。他头大道:“你不能练左手吗?这样患得患失,是我教你的?”   “师父,”他闷闷道,“我两只手上都有。”   “道理我懂,但我就是不想。”   “……”   李微对着这句话,脑中对付他的万千话术皆偃旗息鼓,哑口无言。   如今他自己都做不到理智,再无立场劝他。   双方僵持不下时,还是王珏在里面开口:“你先进来。”   王珏这时脑中的刮擦音不知怎的竟自己渐渐弱下来了,似乎灰鲸想要给他传达什么信息,不过在混沌中只听了个大概,他现在顾不上了。   那是原液,灰鲸要用整个城市的水来稀释的原液,功效自然成千百倍奉上。   恐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但理智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得先把人骗进来。   他抛了个饵道:“你想不想知道,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死守门外的葫芦对这句话果然心动了,瞳孔一动:“你知道?”   “我曾经看过你们所有杀手的资料,让我看看你,我说不定能想起来。”王珏因势利导,“外面危险,你先进来。”   “那你……别叫师父砍我的手。”他补充了条件。   “我不叫,我把他摁住了。”王珏语气柔软地给出承诺,“进来吧,好吗?”   两秒后,葫芦果然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在他面前,脸色乌青,脚步发颤,声音都打着抖。   李微扶着他坐在地上,真的没有砍他的手,只是把他小臂用绳子扎紧,又摸出针管给他打了一针。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51】   天才的烦恼非常人可想象,这也是他们毁灭的迹象。这世上总是要有亏欠才稳定。   所以李微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悲悯的眼光看着我?   ——半年前的275   第一名的眼光变了。难道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了……   ——半小时前的275   他其实没懂李微什么意思。   就算炸成孤岛,下面都是水源形成的地下河,要污染不还是在手掌翻覆之间?   而这群孩子……他往上看了看,这圆台之上是天井的设计,吊顶离这层有几层之远,还是玻璃材质的,想要吊下来救人绝无可能。他又在旁边看到一架长梯。那圆台被炸成了跷跷板,右边那侧下面有块巨石顶着,向左倾斜而去。最后是内部自行调整,左边五个孩子,右边十五个孩子,才达到了一个脆弱而微妙的平衡。要是梯子搭了一方,重量减轻,陡然倾斜下去,另一边一定无人生还。   长梯也不行。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微要陷他们于这样的一个境地。   最难解的是,李微是怎么如此精准地计算好角度,没让一个人掉下去的?那里有块大石头,怎么就那么巧堪堪平衡双方呢?   这不可能。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个声音直直地传进他脑海里:“做个交易吗,小家伙?”   王珏惊呆了,环顾周围,四下无人。   那声音竟然是从他脑袋里传来的。   那声音还在说:“到背面来,我在这里。”   他在坑缘绕了一圈,各种墙壁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暗门。   “向下看。”   他回头望向那个圆台。   灰鲸竟然在那个跷跷板之下,也就是他在另一侧看见的大石头背后!   他正双手高举,用力将石板向下压着,苦苦维持这个石板的平衡,似乎就要力竭了。   他怎么跳下去的?   跳下去……是为了这些药?   等等,就算这些孩子掉下去了,那药还是会顺着地下河污染生活水,他的雄心大业理论上还是会得逞。   那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批孩子。   他明白了,李微洞察了这一点。   他突然想起来,李微在气浪中一边搂着他,一边在爆炸轰鸣中与他耳语。   其中一句就是,“别被要挟,他不会杀我”。   他根本没计算什么角度,他在引蛇出洞,用他所重视的要挟他,以牙还牙。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52】   碎之以风,枕水而眠。   ——灰鲸的问卦   “理解个屁,”王珏定定地望着他,“剥削一直存在。你以刑止刑,你与剥削何异?”   “你认为自然的标准是什么?”   “自然没有标准,自然本身就是自然。”他拍着他手上的灰,“若是总结你一生的事业——”   “你为了拯救自然,首先侮辱了自然。”   “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我没有。我怎么会自私?我在这个社会里最不自私……”   灰鲸向来自诩自然捍卫者,最受不了被质疑这个。   “你的人际关系都很糟糕。建立在威胁之上的,我便不说了。”王珏笑了,“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对你忠心的?”   “这是本性,是你无法和自然抗衡的本性。”   “你说得对,其实有些人一辈子都只是生存而已。”王珏若有所感,“穷其一生,他们也只知道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他们服从权威,服从体制,以此来保护自己。”   “但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污秽与光,你偏执,你过度期待,你才陷入绝望。所以有种东西是你没有的,而就算他们不知道想,也拥有的,人类最基本的品质。”   “就是希望。往前走,说明人永远心怀希望。在重大灾难里一次次站起来,在科技里一次次突破。只有你想着后退。”   “你毁灭了这个社会,之后呢?”王珏头脑飞快转着,“只有孩子的社会就像一张白纸,你想着塑造他们每一个人,想着塑造你的乌托邦。没有科技,还会有别的因素你不喜欢。一旦它不按你的意愿发展,你又要出手干预。按你的意愿来,就是你所谓的自然吗?”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自然吗?”   “我没有……”灰鲸被上纲上线,胸口起伏不定,良久,他才喘息道,“你这嘴皮子……难怪衍辰和李微都跟了你……”   “但是,你说得对,我不是自然。我的存在对于未来的确是个隐患。”   “我只是助推。你看看李微和席眠,你最得意的两把刀。他们的人性都在复归,这是必然而然的。”   “李微已经学会了什么是想,”王珏的脸笃定而果断,“下一步,我会教他学会这世间所有美好而炙热的情感,把你欠他的,一点一点从骨子里挖出来。”   “等他全部都学会了,我会去你的坟茔前告诉你——你这辈子,什么也没影响,什么也没留下。”   “你这荒诞无比的一生,才是侮辱自然。”   王珏指腹压向了扳机,指向灰鲸。   灰鲸不置一词。他表情痛苦,不知是不是石板的重量已经让他承受不住了。   最后,他颓然道:“杀了我吧。”   “你血债累累,杀了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王珏语气狠绝,藏起自己的逞强。   事实上有一个荒谬的原因:他看不清,他没法瞄准。   孩子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吧。剩下的能不能交给李微,他又是搬梯子又是要拿出气势来,到这里其实已经,他的头在后遗症影响下好晕,好累……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6)   【53】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忙碌了四个小时,李师傅开始制作一道水煮秋葵。第一步,洗净去蒂……   去蒂……   啊!我头呢?   ——王珏乱七八糟的梦   “你醒醒……”   “小秋葵,小秋葵……”   “带我回家,好不好?”   王珏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乱七八糟的,记得最后一个片段,是他在舞台上和小木偶跳舞。一舞毕,小木偶向他伸出一只手来,把自己的手放在它胸口,是温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时,刺目的灯光几乎让他睁不开眼,浑身上下都麻木不堪,一动也不能动。   天,是手术灯。   天道好轮回。   大体老师的视角原来是这样的。   众多人声混合在一起,有惊讶、贺喜,还有微弱的哭腔。喧哗过后,便是一片寂静。   李微戴着手术帽与口罩,只露出一双俊朗沉着的眼睛,一张倒着的脸正低头看着自己。   “你醒了。”   “嗯……这是在干什么……”   “给你手术。”李微的声音还是那么四平八稳,让人心安。   “什么手术?”   “我说了,”李微细声细语道,“你别害怕,好吗?”   “好……”   “开颅手术。”   王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痛觉的他确认了一下:“已经开了?”   “开了,要帮你把芯片取出来。”   王珏眼前一黑。   这可真令人脑洞大开。   “333你别怕,”旁边一个医护人员解释,“这是开颅手术的术中唤醒,用来保护你大脑功能区的,现在我们要做几个简单测试,大概就是简单的动作和对话,以降低你在手术后的日常生活中大脑受损的几率。你放心,这次手术,李大夫已经把最权威的……”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54】   王珏:焐点滴袋、热水袋,第一次喂水的鹅颈瓶上也要贴暖宝宝……莫非你也有热水迷信?   李微:接近体温的液体,让人易于接受罢了。   王珏:真的?我怎么觉得有隐情呢。   李微:……非要论原因,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扔到雪原里集训过?   王珏:我知道了。   李微:知道什么?   王珏:有一种冷,叫“微哥觉得你冷”。   王珏: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拭目以待。   李微:(思索)好。   王珏被注射麻醉后,又迷迷糊糊睡了,又梦见和小木偶一起在舞台上跳舞。   醒来的时候,李微果然在身边,只是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靠着墙。   王珏凝视着他的睡颜,整个人好像被棉花包裹起来般熨帖。   这时身旁钻出来一个小护士,正在给他的点滴换药。见他醒了,兴奋地用气声小声道:“333你醒啦。你记得我吗,我还给你刮过胡子,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了。果然你现在更帅了……”   王珏愣了。   刮胡子?   他下意识去看李微,听见护士小声说话,掉针可闻的他竟然没有反应。   还没见过李微睡得这么熟过,想必是累坏了。   “李大夫太累了。”小护士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感慨道,“这一个月,我好像都没见他合过眼。”   一个月?   王珏惊讶地抬头看她,喉咙里却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堵得慌,发不出声。   “你不用说话。”护士体贴道,“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昏迷不醒,李大夫也不说是什么病,发了疯似的召集了一群权威专家,还有一个外国人,那个老大夫在国外隐居,已经很多人没请动他出过山了。”   “对,你肯定想问那他是怎么来的。据说啊,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王珏:“……”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听说李大夫有什么从未见世的专利,一拿出来,那医生就屁颠屁颠来了。我们整个医院都轰动了!后来你猜怎么着,李大夫也没请教他什么,费这么大劲叫他来,竟然就是让他来打下手的。”   王珏:“……”   他被唤醒时,是有个外国面孔。   ……好像是负责给他焐热点滴袋的。   “简直暴殄天物啊!不过那个医生来了之后毫无怨言,甚至要在我们医院常驻,不是挂名那种,而是真的出诊!但大前提是必须定期和李大夫深入交流科研项目……领导都要给李大夫送锦旗了!但是他拒绝了——锦旗和交流都拒绝了。”   “拒绝干什么?当然是为了看着你啊。你都不知道,除了我能给你换点滴,他谁都不让碰你。有谁想进这个屋,他就凶谁,特别可怕。我们护士组的李大夫迷妹群都退了一半了……路过你这屋都绕道走。”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55】   “我给你拿点纸吧。”护士好心道。   “不用了。”王珏哑着嗓子,用气声小声说。   旁边的李微立即坐了起来。   他露出一个疲倦而温柔的笑:“你醒了。”   小护士说了那么久他都没醒,自己声音比她还小,居然就把他吵醒了。   他懊恼道:“你再睡一会儿吧。”   李微摇摇头,只是拉起他的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行,你们先聊,正好流感那边人手不够,我先去了。”小护士识相地溜了,走到半路突然回头道,“对了,333淋雨了吗?”   “他不用淋,没关系。”李微对她一颔首。   护士出去后,王珏疑惑道:“淋什么雨?”   李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想给他解释。最后,他给他打开了嵌在墙壁里的电视。   电视的官方新闻正播道:“……现向全国统计未淋过雨的居民群众,立刻到中心广场集中淋雨,路费将由政府统一发放。各单位要拧成一股绳,上传下达,协调各方,打好这次疫情的最后攻坚战,彻底将癌细胞隔绝在人民的健康身体之外,万众一心,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什么?”王珏震惊了,握紧了李微的手,“我不是开枪打死灰鲸了?水道不是被你们堵上了吗?”   “是堵上了,”李微缓缓道,“但其实那些孩子是幌子,真正的原液早就潜伏在各大水道之中了……”   “开关就是,他的脉搏。”   王珏手开始颤抖:“所以、所以是我造成的瘟疫……”他喘了口气,凛然道,“死了多少人?”   “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王珏慌张打断他。   李微捏着他的手指,不答反问:“你知道干扰现象吗?”   “知道。”王珏机械背书,“两种病毒感染同一种细胞或机体时,常常发生一种病毒抑制另一种病毒复制的现象……”   “我靠。”他想到什么,感叹道。   李微点了点头:“我之所以没那么快研制出他想要的细胞,就是因为我要同时研究出能干扰它的病毒,以备不时之需。”   “我靠,”王珏再一次被这个男人的创造力与长远眼光震惊了,又说了第三遍,“我靠。”   电视里的战地记者还在继续:“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近日金融统计数据有关情况。保质期差的矿泉水价格一度攀升,甚至拍卖到了五粮液的价格。当然,五粮液也早被一抢而空……   “一些市民由于在清洁等方面陷入恐怖与焦虑情绪,奉劝广大民众少安毋躁,可以选择电影、展览等文艺活动纾解心情。   “再次提醒广大市民,不要使用水龙头,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盖盖子用马桶抽水……以防自来水飞溅。我们正在紧急处理水源,我们正在紧急处理水源……”   “所以淋雨淋的是病毒。”   “嗯。其实淋雨能发挥作用,也在于灰鲸太贪心了。”李微补充道,“他为了让传染时间久,发病期设置得长,不然我也救不过来。”   “时期长……”他立刻询问,“葫芦呢?那葫芦怎么样了?”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56】   听说友情寡淡却细水长流,亲情局限世代却能绵绵不绝。我虽然不甚明白,但私以为健康的感情都该是如此。其余情感——寻死觅活,偏执极端,着实毫无理性又有失体面。   直到我在手术台上猛地抬头,不让泪水掉下去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明白的第一份感情,就是毁灭性的那一种。   ——李微   “幼稚。”   王珏拗不过他,只得抿着嘴小口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不要这东西,我趁早把它毁了,以绝后患。”他撇嘴道,“不能留下任何落到别人手里的机会。”   “小秋葵,”李微握着他的手指尖儿,拿起来吻了一下,“你对我真好。”   王珏被他亲得一激灵。   唉,自从知道“想”了,他骚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也许是受他的教导吧,我只有充分适应规则,看透规则,才有资本去毁灭规则。”李微将他的世界观娓娓道来,“我习惯于时刻紧绷,时刻准备,确保自己拥有应对任何危机的能力。所谓危机,也只是变成了定时毁灭他的契机而已。”   “所以你所谓的造反契机,是你早就想起来……以前被灰鲸残害的经历了?”   “没有。我没想起来。”   王珏说:“那我就有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了。”   “你说。”   “你为什么突然就造反了?”   从在大厦假意俘虏他开始,李微其实一直都在灰鲸的阵营。他突然回归,突然发难,变数颇多,全都不像是计划之中的。   似乎动机不明。   “这么说的话……的确有一个契机。”   “什么?”   “我第一次和你说,我杀人没有满足感,其实都是一样的。救人也没有满足感。”   李微垂眸,强大的气场不可多见地塌陷出一小块柔软。   “你之前,只是以为你老师死了,”他语气里竟然带一丝埋怨,“你就拿刀指着我。”   王珏被他这样吓到了,不明就里:“所、所以呢?”   “所以要是他们都死了,你还不得……”   王珏猜测:“你怕我真杀了你?”   李微低头淡淡重复:“你打不过我。”   “……那倒也是。”他讪讪道,“那你怕什么?”   李微蓦然抬眼看他,眉眼里多少掺了几分委屈。   “我怕你不理我。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6)   【57】   引导操作系统错误。   [原因]操作系统文件找不到或已损坏。   ——来自李微ai   李微并不觉有什么,把联络器递过去。   “你看。”   王珏翻翻找找,果然找到了那个当初在他微型电脑里的文件。   那个名为“?”的思维导图,他问他是什么时,李微只道是毕业论文。   什么毕业论文不让看?   有猫腻。   “软件好多哦,我都没见过……”他假装随便翻翻,实则打开了那个文件。   迎面而来的题目是“ai李微的bug测评与修复计划”。   王珏乐了。   李微见状,探头一看,就想把手机收回去。   王珏躲开,说:“ai同学,这就是你的毕业论文?”   “嗯。”他眼神飘忽,没再抢手机。   第一页,几个大字扑面而来——   什么是“想”?   里面征集了很多案例,竟然是采访他的杀手天团的。   例如他见过的275,就记录了他为什么为了爱情放弃目标,如何艰难矛盾,生离死别,说得感人泪下,如泣如诉。   最后不忘花200字赞美李微宅心仁厚。   很多页,都在记录他们生活所迫,不得不“叛逆”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有很多“想”。他都高亮标记起来。   最后他总结了几个关键词。   元素大多是“爱情”“亲情”“压力”。   句式大多是“虽然……但是”“可恶……然而”“若是……就好了”。   最后总结:强烈的愿望。   他几乎能脑补出李微面无表情地,像答阅读理解一样码字时的情景了。   后来,就是一个数据图。   看单位,应该是一个极小的数值波动数据。 ↑返回顶部↑ 第57章 除夕小番外(1 / 1)   除夕,王珏大白天直打哈欠。近日他晚上睡觉不敢翻身,一翻身李微就醒,醒了还会装睡——还没法求证。他企图刷手机提神,到一个无限流视频时,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穿越到了求生系统里。   第一次。场景是李微查房。没等说几句,自己在病房偷偷复健留下的汗珠被发现了。他感觉汗珠被轻轻拭去,皮肤微微刺痛,紧接着意识昏沉——   达成成就:安乐死。   第二次,王珏在李微到达前立刻把身上的汗擦干净,成功活了下来。等李微向他告别那天,在自己按着现实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睁眼时,李微直接把管子拔了,床头放了摄像头,每日监控——   达成成就:活活饿死。   第三次,读档,走剧情!在李微家里主动要求对方掐死自己,结果直到最后一秒,李微竟然没放手!看着他认真的脸,王珏绝望而疑惑——   达成成就:死得其所。   第四次。读档一直被掳到灰鲸老家,王珏没打过李微,真的被注射了麻醉液体,自己又变成植物人,重开了——   达成成就:返璞归真。   第五次,由于回到植物人状态,存档失效。被迫走了一堆剧情,因为已经得知李微没有真的叛变,他直接跳过了总部周旋,把证据直接发给公安,提前布局自来水厂。结果把灰鲸逼急了,公然释放毒气,警卫人员损失惨重,癌症样本也被迫扩散。李微拿出后来加入雨水的解药,但与毒气产生了反应,效果大大下降——   达成成就:毁灭世界。   第六次。存档系统被炸毁,再一次重开。王珏没擦汗,等李微查房进来,趁其不备给了他一拳。然后赶在李微还手前大声喊道:“你叫李微你老板是灰鲸你不会想之后会学会的咱俩是半个发小你之所以不会想是因为你老板不要再给他办事儿了世界会毁灭的!”   李微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他把王珏推在病床上,凑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就当王珏觉得没戏了,心想要不要亲一口摸一把再走的时候——   劈哩叭啦——   一大串爆竹声快速而集中地爆发,王珏从睡梦中惊醒。   被窝里还有一个人,是梦中的另一个主角,正握着自己伸向天花板的手。   李微等他脉搏渐慢,“做什么梦了?刚刚噘嘴干什么?”   王珏除了自己噘嘴伸手的意图,都和李微讲了。   他挠头好奇:“为什么会一直死,难道是我知道可以重开,有恃无恐所以不注意细节了?”   李微侧身抬手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那些都不是我。”   王珏细思极恐,“难道……你……从一开始……”   李微:“嗯?”   “啊,”王珏拿掉他的手,“我知道了,可能的确是我的问题,毕竟你这么敏锐。”   李微看着他。   王珏用了一个在cp群里学的词:   “可能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姨母笑吧。”   搬过来的,可以来微博关注@二团书生,会有小段子掉落,更文首发和日常生活嗷(???∞) ↑返回顶部↑ 第58章 实体预售开始啦(1 / 1)   无删减,有9000字番外,主副cp都有一定篇幅。简繁双版可以选择,来看绝美封面和扉页(???)   赠品有   ·九张可以拼成棋盘的印签   ·一张彩绘明信片   ·两张一寸李微王珏证件照   ·衍辰遗书   ·《ai李微的bug测评与修复计划》册子   加购:棋盘贴纸包+小木偶医生挂件   预售时间:2.3-3.3   购买链接:   lt;a href=https://quaffzest.myallvalue.com target=_blankgt;https://quaffzest.myallvalue.com" target="_blank">https://quaffzest.myallvalue.com   或见@海棠出版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