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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52章凌澈的魔女审判【一】

月代雪是一位【魔女】。 这并非幻想、昵称或代号。她是名副其实的大魔女,一位掌握了浩瀚如星海般魔法的存在。为了向人类复仇,为了“回报”人类那无穷无尽的恶意,她日复一日地行走在人类社会之中,如同播撒瘟疫的使者,悄无声息地散播着能感染人类的“魔女因子”。 在这漫长而单调的散播岁月里,她早已洞悉了【人类】的本质。 残忍又自私,卑劣又劣等……一切最恶毒的词汇都可以毫不违和地扣在他们头上。她找不到任何让这种生物继续存活的理由。 除了唯一的例外——樱羽艾玛。 那是她在这片污浊泥沼中,唯一发现的、属于人类的闪光点。好到让她愿意主动去接触,去靠近。 月代雪自认,她是很了解人类的。正因如此,她笃定,与艾玛之外的人类交流,纯粹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此刻,她正一如既往地,置身于一场由她亲手操控、却又由他人恶意上演的“日常”里。 教室的角落,她安静地坐着。头顶扣着一个冰冷的铁皮水桶,湿透的校服紧贴着皮肤,水珠沿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那双裹着湿透小白手套的双手,却异常乖巧地平放在桌面上。 她面无表情,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淋湿了的人偶。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拉开。班主任无视了角落里的月代雪,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拍了拍手:“同学们,让我们欢迎新同学。是来自国外,一名相当优秀的同学。” 在稀稀落落、带着好奇的掌声中,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在初一学生中显得相当高挑的男生。他平静地步入教室,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女生们下意识地发出低低的惊呼和羞涩的议论,男生们则大多发出气馁或不爽的咋舌声。 他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冰蓝色的眼眸剔透如水晶,即便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稚气,那份过分精致俊美的容颜也足以轻易撼动少年少女们的心神。 当然,除了月代雪。 她那张如同冰雪雕琢、缺乏表情的俏脸微微偏了偏,似乎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确实很好看,好看得像是天生被施加了关于魅力的魔法。但……谁知道呢?在那赏心悦目的皮囊之下,是否流淌着同样恶毒粘稠的毒液? 男生在老师的示意下,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笔锋凌厉,落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字: 【凌澈】 他转过身,声音清冽平静:“我是凌澈。喜欢甜味的东西,讨厌苦的东西。就这样。”言简意赅,毫无拖沓。 说完,他无视了台下女生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和男生们愈发明显的嫉妒目光,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安排。 老师拍了拍手,压下喧闹,目光扫过教室,最终指向了班上少数的空位——恰好在月代雪的前方。 他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月代雪再度微微偏了偏头。她感觉到,他坐下前,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 …… 下课的铃声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 同学们立刻蜂拥而上,将新来的转校生凌澈围在中间。看得出来,他受欢迎的程度远超想象,各种话题和笑声此起彼伏。 直到…… 凌澈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身后——那个在下课后,依旧顶着水桶、浑身湿透、面无表情坐在角落的月代雪。他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嘈杂: “这位同学……是什么情况?” “她啊……”一个领头的男生立刻凑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笑容,“是我们干的,怎么了?”他不爽地咋舌,还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这家伙……不合群,身上又臭……” 他压低声音,俯身凑近凌澈的桌面,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恶意,“真叫人讨厌……自找的。” 说着,他一把拿开月代雪头顶的铁桶,示意旁边的人再去接一桶水,然后继续对凌澈“推心置腹”:“你也一起吧……那家伙……又臭又恶心……不是吗?” 读空气,合群,融入集体……在这个国度,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需刻意教导。 或许最初霸凌月代雪的起因早已模糊不清,但一个共识早已形成,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定要霸凌那个叫月代雪的家伙。”否则,就是不合群,就是异类。 少年觉得自己是真心为这位新同学好,虽然方式突兀了些。他接过同伴递来的、晃晃荡荡盛满水的大桶,“咚”地一声砸在凌澈的书桌上,水花四溅。 “把水倒在她头上,再扣回去。”他怂恿道,眼神里带着期待。 而凌澈,从刚才开始,似乎也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异味,眉头一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嫌恶。 “……嗯……”凌澈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真恶心啊。” “对吧!”领头少年立刻兴奋地附和,仿佛找到了知音,“这家伙超恶心的!”人群中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应和。 唯独……没有阻止的声音。 凌澈站了起来。他单手,稳稳地提起了那桶沉重的水。 月代雪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一尊没有感情、等待被泼洒的玩偶。 他会怎么做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的脑海,随即被她强行掐灭——没有必要的想法。人类都是一样的,除了……艾玛。 哗啦——!!! 冰冷的水,并非泼向角落的月代雪,而是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个正俯身在他桌前的领头少年头上! 水流瞬间将他浇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我说恶心的……”凌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是你们啊。” ……欸? 月代雪眨了眨那双如雪般纯净、也如雪般冰冷的眼睛。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她死水般的眼底深处漾开。 …… 骚乱瞬间爆发! 被浇透的少年发出愤怒的咆哮,课桌被粗暴地推开,人群的恶意如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瞬间聚焦在凌澈身上!拳头、推搡、叫骂……混乱中,似乎下一刻他就会被按倒在地,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会被踩踏得肿胀变形,直到他屈服、后悔…… 头上空了的铁桶被随意放在一边,月代雪依旧安静地坐在后排,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微笑。 她像坐在剧院的观众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即将上演的、属于人类的又一出丑恶剧目。她见过类似的不合群者,最终都屈服了。 她不需要他们,她只需要……艾玛。 空气中,那股弥散的“恶臭”,似乎随着场面的混乱而愈发浓郁,如同即将沸腾的毒液。 一个人,如何反抗一个集体?在校园这个以学生为绝对主体的微型社会里,人多,就意味着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本该是这样。 然而…… 惨叫声。 混乱的中心,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生依旧站着,身姿挺拔。而在他面前,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扑向他的男生,此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纠缠在一起——手臂、腿脚被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结、缠绕,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不断发出痛苦哀嚎的“人体构造体”!这“构造体”被随意地堆在教室中央,像一座由活人组成的、不断蠕动惨叫的“小山”。 “别担心,”凌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当是按摩好了。虽然痛了点,但事后他们会感谢我的。”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剩余的同学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缩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惊恐地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大气不敢出。 凌澈看也没看那座“小山”,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地上的空铁桶,径直走出教室。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桶新接的冷水走了回来。 他走到那堆不断哀嚎的“构造体”前,抬脚,随意地一踢。 哗啦! “结构”瞬间散架。几个男生如同被拆散的积木,狼狈地滚落在地,一边惊恐地摸索着自己似乎完好无损但剧痛无比的关节,一边用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凌澈。 凌澈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提着那桶水,走到了月代雪面前。 周围,无论是还在哀嚎的、还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同学,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月代雪也抬着头,安静地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眸,平静的呼吸。 他要做什么? 凌澈提起水桶,毫不犹豫地,将整桶水再次倾倒在她头上! 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月代雪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脸颊不断滚落。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 凌澈伸出手,一把扯住她胸前湿透的领带,力道之大,甚至将她整个人都带得微微前倾了几分。他俯视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保持干净,不影响他人,这是基本的礼貌。”他的目光扫过她湿漉漉、似乎散发着异味的头发和衣服,“自己不会在家洗澡的话,我带你去洗干净。” 月代雪没有任何反应。她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又像是完全不在意。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缓缓地、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甜美…… “好。” 她乖巧地点头,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刚才像个小丑,是这两家伙PLAY的一部分。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手痒难耐想打架了? “好。”凌澈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立刻松开了她的领带,转身就朝教室门外走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走了。” 而月代雪,则安静地站起身,带着满身不断滴落的水珠,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痕。 那一天,行走在复仇之路上的大魔女,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他看上去又冰又冷,像一块棱角分明、碰上去会痛的水晶。但……那水晶的深处,似乎又藏着一点……暖暖的东西? 月代雪跟在他身边,并肩而行。他目不斜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的手……有点痒。 裹着湿透的,小白手套的手,试探性地、轻轻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那只垂落的手。 凌澈的脚步顿了一下,突兀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她。 月代雪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凌澈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手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向前走。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戴着湿透的手套去握别人手,不怕焖出和你一样的臭味。” 语气冰冷,话语刻薄。 “好。” 月代雪一如既往,用那平静甜美的声音回答,手指却依旧轻轻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 那天的后续记忆,在月代雪的脑海中有些模糊。 她被他带回了他的家。房子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有种奇异的秩序感。 在浴室里,她裹着浴巾,被他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长发。温热的水汽氤氲。 然后,他自然地拿来吹风机,替她吹干了发丝。暖风拂过,带着嗡嗡的轻响。 接着,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安静地吃着晚餐。食物很简单,味道……是甜的。 最后,他收拾好了一间客房。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暖洋洋、软乎乎的被窝里。 ……还不赖。 她蜷缩在带着某种干净、安心气息的被子里,模糊地想。 或许……除了艾玛以外…… 可以……多一个人? 不对。 她只是在奇怪……为什么……控制恶意的魔法……对他没用呢? 没错。她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懒洋洋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那带着安心味道的、暖烘烘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