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54章凌澈的魔女审判【三】

樱羽艾玛最近很烦恼。 当然,并非烦恼即将到来的考试——虽然这件事确实让她很头疼。 也不是因为假期要补课——尽管这个也足够让她哭丧着脸。 但最让她辗转反侧、整晚整晚睡不着的…… 是一个人。 【凌澈】 一个名字在这个国度很少见、来自国外的转校生。 他成绩优异得令人咋舌,学校里各个社团都争相向他抛出橄榄枝。身份成谜,经常触犯校规却总能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 他长得过分好看。经常有其他班级的同级生,乃至高年级的学姐,红着脸来表白,或者托同班同学转交情书和礼物。 甚至……还有男生。 很显然,只要他愿意,他大概能在这校园里轻松过上如同Galgame男主角般众星捧月的生活。 可他没有。 因为他选择了和学校里最孤僻、最受人厌弃的学生“混”在一起。 月代雪。 那是樱羽艾玛唯二的朋友,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还同在一所校园里的朋友。 在另一位友人,二阶堂希罗远赴国外留学的当下,她们本应关系更加亲密,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本该是这样的。 自从凌澈转来之后,小雪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抢走”了一样。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与自己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 樱羽艾玛不明白。 她本应感到高兴的——自己的朋友有了新的朋友,原本缺乏生气的脸上也渐渐多了笑容和表情。 可是……为什么…… 她现在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明明……明明……是小雪先对她伸出手的…… “我们……来做朋友吧。” 记忆里,那个同样被排斥、同样没有朋友的小雪,在天台上对她伸出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玛你这个坏孩子…… 只是……樱羽艾玛有一件事是无比清楚的。 她只有月代雪了。 因为……她只剩下这一个朋友了。 “kiang,咔……咕……咕啊啊啊——” 发出意义不明的、乱七八糟的呜咽声,樱羽艾玛用力抓挠着自己原本干净整洁的粉色头发,把它们弄得一团糟。 ……好难受。 因为最近太过在意这些事,而完全没心思学习的樱羽艾玛,不得不面对考试不及格、假期必须补课的悲惨现实。 好想死…… 现在好像不是该想补课的时候吧…… 小雪……小雪……已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粉白色头发的少女,在讲台上老师那如同背景噪音般根本听不进去的讲课声中,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偷偷抹着止不住的眼泪。 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跪下的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还有站在面前、亲昵地挽着凌澈胳膊的小雪…… 如果……如果我跪下求他……他会不会看我可怜,把小雪还给我? 毕竟……毕竟……有那么多人都围着他团团转,学校里那些所谓的“上层人物”在他面前,恐怕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他会不会打我啊……他刚入学的时候,可是把大半个班级的男生都揍趴下了,连女生都没放过…… 还是说……等希罗酱回来,拉着她一起去求他? 但这样……好窝囊啊。如果是希罗酱的话……肯定是直接站到他面前,叉着腰,冷哼一声就命令他把小雪交出来…… “好了,今天先到此为止。” 伴随着老师宣布下课的声音,樱羽艾玛也终于停下了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本就寥寥无几的补课学生,早已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 只有她自己,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是彻头彻尾的……一个人。 今天大概又是……一个人度过的一天。 好讨厌…… 讨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讨厌小雪,讨厌凌澈…… 呜啊…… 希罗酱……快回来救救我好吗…… 樱羽艾玛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那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她没有朋友。 也不想一个人走出教室,那等于向所有人展示她的孤独。 最后,她有些狼狈地拎起书包,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低着头飞快地冲出教室,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 直到…… 她突然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 凌澈…… 以及,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与他十指紧扣的月代雪。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几乎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积压的苦闷。 她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树后,屏住呼吸,偷偷窥视着。 月代雪穿着一套她和二阶堂希罗从未见过的、华丽精致的银紫色洋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而一旁的凌澈,却只是随意地套着一件普通外套和长裤,脚上蹬着运动鞋。若不是他那张脸实在过于好看,这身搭配简直可以说是……土爆了。 真是的……小雪明明打扮得那么用心,他自己却一点都不上心…… 不对不对! 她连忙甩了甩小脑袋,试图驱散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现在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虽然早就知道两人关系亲密,但现在……在假期里,在她辛苦补课的时候,他们却在进行着各种各样拉近关系的活动,一步步将她推开,彻底丢在一边。 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再看看那个“可恶”的凌澈…… 他那俊美得近乎虚幻的侧脸,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原来小雪在你那里是这样的啊?在我这里可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呢。如果有勇气的话……” 樱羽艾玛立刻感到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不行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样继续下去了! 要跟上才行! 就这样,樱羽艾玛小姐下定了决心。 …… 大半天的跟踪,让她身心俱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然而,心中的愤懑、委屈和酸涩,却一点也没有消解。 看看这两人都干了些什么吧? 在餐厅里点了情侣套餐也就算了!吃饭就好好吃饭,为什么要互相喂食?简直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唔……小雪……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吃他脸上粘着的米粒?他这种看上去就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傻乎乎地让米粒粘在脸上?肯定是装傻忽悠你的!不要被骗了! kiang……小雪你怎么还拉着他去服装店里挑衣服了!你这家伙也是,明明一副高冷生人勿近的样子,却什么也不问,直接当起了他的衣架子! 为什么小雪你还这么兴奋?难道那家伙换不同的衣服就那么好看吗? ……好吧,确实很好看。 “……” 樱羽艾玛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们俩……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那完完全全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 一个人上学。 一个人上课。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只要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做不好。 只要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不想干。 如果我以后都只能一个人的话,我宁愿—— “呜……” 眼眶不自觉地开始发热、发酸。 樱羽艾玛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子,蜷缩在巷口的阴影里,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唯独在此刻,少女才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种种表现有多么可笑。那名为“嫉妒”的绯红大鼻子,此刻就明晃晃地挂在她自己的鼻尖上。 ……她放弃了继续跟踪那两个人。 视线只是怔怔地、溃散地,失焦地盯着脚下冰冷粗糙的地面。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 没出息的是我。 没用的是我。 因为没有朋友而感到寂寞、恐慌的……也是我。 但我就是……讨厌一个人啊! 希罗酱走了,去国外留学了。 小雪恋爱了,牵着喜欢之人的手,高高兴兴地约着会。 可是……可是…… 求求你了……不要抢走我的朋友……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没出息的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打湿了衣袖。那句本该是玩笑般的话语,此刻被她发自内心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呜咽着,可怜兮兮地,情绪逐渐失控的粉色“小狗”,蜷缩在巷口的拐角,像一件被主人彻底遗弃的旧物。 “呜呜……呜呜……讨厌……讨厌……” 讨厌一个人。 讨厌二阶堂希罗。 讨厌月代雪。 讨厌凌澈。 全都讨厌! 明明我都那么没用了…… 那么努力地在你们面前表现出失败又笨拙的样子,就是想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住这份关系…… 为什么…… 希罗酱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小雪才对…… 小雪最信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凌澈才对…… 甚至…… 凌澈入学后,喜欢上的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只有这样,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没出息地流着眼泪,哭得稀里糊涂的樱羽艾玛—— 善良的艾玛, 乖孩子艾玛, 可怜的艾玛, 纯洁的艾玛—— 才能沉浸在这自我安慰的幻想里。 “.....没事吧?” “.....没事吧?” 心中幻想的声音,与耳边响起的、带着一丝清冷冻感的少年嗓音,奇异地重合了。 那个俊美好看到有些虚幻的少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般的她,什么也没做。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确认了这不是自己的幻觉。眼角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抹去,鼻尖红红的,还是一副傻乎乎、狼狈不堪的样子。 与那个穿着新衣服、气质清冷如同池中净莲的少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神秘的凌澈。 完美的凌澈。 善良的凌澈。 此刻,朝她伸出了手。 可惜……没有摸摸头。 不知为何,樱羽艾玛没有倾诉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也没有说自己没事,只是鬼使神差一般,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怯怯地问: “...不...打算摸摸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没关系哦。” 她沾满泪水的脸颊,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他温暖的胸膛,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崭新的衣襟。纤长而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触摸着她凌乱的粉色发丝。那温热的触感,伴随着指尖的轻抚,缓缓地扩散开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 “你已经很棒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少年将她抱进怀里,用近乎耳语般的轻声说道。 樱羽艾玛愣住了,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填满,熟悉又陌生。 她大概知道那叫什么。 那叫【安心】。 “嘿嘿...” 她破涕为笑,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粉色小狗可怜兮兮的问道。 而在两人藏身的拐角之后,月代雪面无表情地靠着冰冷的墙壁,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事的,没事的,无非就是…… 两个人……变成三个人罢了。 大魔女在心底这样说服着自己。 如果是艾玛的话…… …… 之后的日子…… 艾玛感觉自己仿佛被幸福包裹。她有了新的朋友,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 甚至…… 她只需要计算好时间,在“合适”的位置,“不小心”地绊倒自己。 不需要真的伤得很重,只需要提前垫上两步,让膝盖恰到好处地被墙角刮破一点皮。 然后……刚好在凌澈附近摔倒。 他总会及时地接住她。 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看着他贴心地替她贴上创可贴,甚至……会自然而然地替她整理好胸前那总是系不好的领带。 笨蛋艾玛坐在天台边缘,晃荡着双腿,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身后不远处,月代雪那愈发冰冷、甚至隐隐透出危险气息的眼神。 呜……小雪这是怎么了…… 我们……这不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吗?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