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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80章被星穹列车捡到的男人【十四】

他是凯文。仅仅只是凯文。 是救世主伟岸身影下沉默的影子,是被时代与命运赋予【救世】之名的英雄。 是救世主离开之后,独自扛起守护之责的第二位持火者。 …… 当救世主带走所有足以倾覆文明的危险,却将一份名为【希望】的沉重绝望留给了所有人。 为了能等到那位存在的回归,为了保存那微弱的火种…… 他们,选择了另一种生存的方式。 将救世主留下的最后火种与避难所,将万千人类对那位存在的无尽崇敬与执着信念,在曾被救世主亲自赋予英雄之名的十三位领袖带领下…… 他们……万众化为一体。 ……只为等待。 等待救世主的归来。 这凝聚了所有思念与希望的集合体,化为了一棵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后印记的巨树,深深扎根于浩瀚而危险的量子之海。 …… 然而,这株尚且稚嫩的文明之树,需要最强大的守护者来抵御量子之海中无穷无尽的恶意与觊觎。于是,十三位英雄中的数位,选择了轮流驻守。 起初,约定是百年一轮换。每位守护者轮流在树之外,如同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斩杀一切试图靠近的敌人。 直到某一天,凯文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来吧。我来……就足够了。你们……好好休息,等待他的回归。” 他们看着他冰封般坚定的眼神,最终选择了尊重他的意志。 之后,便是漫长到足以磨灭星辰的守护。孤寂,是唯一的伴侣。或许,只有在这份永无止境的守望与战斗中,他才能稍稍触及到记忆中那道身影所背负之重的分毫。 …… 而现在,他手中那柄形态变幻、燃烧着寂灭之炎的大剑,剑尖正冰冷地指向又一位闯入此地的外来者。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过太多敌人伪装成无害的模样,试图靠近、污染甚至摧毁这棵代表着最后希望的文明之树。 至于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缠绕着的……熟悉到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恍惚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将其视为错觉。毕竟,量子之海中擅长制造幻觉的敌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毕竟…… 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内心深处,几乎已将那份等待本身,视作了一种支撑自己继续背负一切的、近乎妄想的执念。 而此刻站在凯文面前的星…… 她清晰地看到,那双如同万载寒冰般锐利的蓝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层覆盖。 他不能累。不能休息。不能失败。 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必须和他一样。 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球棒的手心全是冷汗。 敌人…… 她……她吗? 总感觉要是自己敢A上去,绝对会被瞬间秒杀成渣啊! 于是,即便处于失忆状态,求生的本能也让她无师自通地开启了“装傻”模式,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你好,我是路过的……噫——!!!”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到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烈焰,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凭空爆发!如同地狱之门在她脚下洞开! 星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考,猛地向后一个极限下腰,双手反撑地面!动作狼狈却险之又险! 即便如此,那擦身而过的极致高温,依旧让她闻到了自己发丝和衣物边缘传来的焦糊味!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嗯?”凯文冰冷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躲开了?看来……不是一般的外来者……” 他手中的大剑再次抬起,毁灭的气息更加凝练。 “但……不过如此。” 星的心脏狂跳,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立刻全神贯注,紧握手中的金属球棒,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着凯文。 然而,下一瞬—— 在星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凯文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又在刹那间出现在她面前!那柄缠绕着寂灭之炎的大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朝着她的头顶悍然竖劈而下!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别怪我。 凯文心中冷漠地划过这个念头。 既然踏足此地,无论是否无害……都别想再走出去。 他……赌不起任何一丝风险。 就在那毁灭之剑即将触及星的头颅,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的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震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一道看似纤薄、却修长笔直如尺的刀身,稳稳地架住了那柄仿佛能劈开山岳的烈焰大剑!刀身漆黑如墨,唯有锋刃处流淌着一线妖异的猩红!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柄武器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周围的黑暗都震荡得泛起涟漪! 对峙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 星原本写满紧张、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视死如归的眼神,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比安心的信赖感。 “澈大哥!”她惊喜万分地呼唤出声,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而凯文…… 他那张如同冰雕般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庞上,瞬间闪过无数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错愕、不敢置信、狂喜、愤怒……最终,所有激烈的情感如同被强行按捺下去的火山,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复杂。 他持剑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冰封的蓝眸,死死地、不解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证,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挡在星身前的黑色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凯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无数个纪元、几乎已成为执念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凌澈……是你吗?” 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伸出空着的左手,在惊魂未定的星肩膀上轻轻一拍。 嗡…… 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拂过,星身上被高温燎焦的发丝和衣物瞬间恢复如初,连带着她狼狈的姿态也焕然一新。紧接着,星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这片黑暗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澈才缓缓转回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看向面前情绪剧烈波动的白发男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仿佛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声音平静地反问道:“你是谁?” “你……认识我吗?” .......... 澈刚与姬子、瓦尔特等人在主控舱段汇合,目光扫过躺在三月七腿上休息的星时,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先前检查过,星的生理体征明明十分平稳,晕厥只是体力透支后的自然反应。可此刻,她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在三月七的大腿上痛苦地辗转反侧,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澈大哥,星她……她好像很难受……”三月七担忧地抱着星,有些手足无措。 不对劲。 澈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三月七身边,在对方有些傻眼的目光注视下,伸出自己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与星同样戴着手套的手,十指相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他微微闭上那双异色的眼眸,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循着那丝异常的波动,迅速下沉。 …… 澈的意识同样降临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同样看到了那棵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芒的纯白巨树。 意外的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棵巨树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仿佛久别的游子望见了故乡的灯塔。可当他试图去捕捉、去回忆这份熟悉感的源头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记忆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抹去,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这种感觉,对那个靠坐在树下的白发男人——凯文,也是一样。 他很熟悉,熟悉到仿佛刻入了骨髓。可对方的名字、身份、过往……一切具体的记忆都如同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不过…… “凌澈……”澈若有所思地低语,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名字,“……是我完整的名字吗?似乎……是的。”他抬起眼眸,平静地看向凯文,“看来,你应该是认识我的。” 然而,这句平静的确认,却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剜进了凯文的心脏,瞬间击碎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阿澈……凌澈……指挥官……”凯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单手提着那柄此刻化为劫灭无烬的大剑,另一只手却痛苦地、死死地攥紧了胸前的衣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彻底消散的东西,“你……你忘记我们了吗?!” 凌澈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探究和一丝了然:“是又如何?既然你站在我面前,我除了这点虚无缥缈的熟悉感外,没有任何记忆复苏的迹象……”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近乎无情的嘲讽弧度,“那不就说明……” “这些记忆,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吗?” 这并非刻意嘲讽,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的逻辑推演。他只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撬开对方的口,获取更多关于自身的信息。 “呃……”凯文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尽管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这副身躯就已不再需要呼吸。一股比量子之海最深处的寒潮更刺骨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但他仍抱着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希望,声音干涩而急促地追问:“那……其他人呢?苏?梅?爱莉希雅?梅比乌斯?伊甸?痕……还有……” 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一个个在漫长岁月中刻骨铭心的名字,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凌澈能想起其中任何一个也好! 然而…… 凌澈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些名字确实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般的熟悉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陌生与疏离。 最终,他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声音平静地打断凯文:“不认识的家伙,就别提了。”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从凯文紧握的剑柄处传来。他深深地低下头,令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和指缝间几乎要溢出的、名为“背叛”与“绝望”的冰冷气息,足以说明他内心掀起了何等滔天的巨浪。 可恶的……混蛋…… 我们等了你那么久!为了继续等下去,为了完成你留下的、守护火种的嘱托,我们甚至放弃了曾经为人的身份,将一切献祭,化为这棵扎根于虚海的文明之树!可换来的……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 不熟。不认识。 然而,凯文最终……将这些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吼与质问,死死地压了回去。他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凌澈身上那些如同精美瓷器裂纹般遍布肌肤的裂痕,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身形,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凌澈……你是不是……因为重伤才失忆的?跟我来吧!”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你!我们一定能治好你的!一定能!” 面对如此卑微、如此沉重的请求,凌澈只是平静地思考了一下。 他确信,自己记忆的缺失,与这身看似严重的“伤”并无直接关联。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更彻底的“失去”。 于是,他果断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拒绝了。 “不用了。”凌澈的声音平淡无波,“我不需要。” 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过于简短,缺乏说服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口中的‘你们’,似乎……都对我抱有过于沉重的执着。放弃吧。” 他感受着心中那份朦胧的、与眼前之人紧密相连的羁绊,却清晰地认知到,那并非他此刻追寻的“最重要”之物。 “这样……对我好。”凌澈的声音如同宣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施舍般的冷漠,“对你们……也好。” 说完,他不再看凯文那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彻底击碎般的脸色,冷淡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黑暗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再次撕裂了寂静! 凌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翻,腰间的【救世主】已然出鞘!漆黑的刀身带着一线猩红,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身后那裹挟着滔天怒火与绝望、足以劈开山岳的寂灭斩击! “……”凌澈的声音透过交击的武器传来,冰冷依旧,“我说的……不够明白吗?需要我……说第二次?” “那我说——”凯文的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怒吼,“给我留下来!好好说清楚——!!!” 极致的冰冷如同风暴般从凯文身上炸开,劫灭无烬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将周围的黑暗都映照得一片赤红!那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带着毁灭意志的爆发! “……冥顽不灵。”凌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顽石般的无奈。 “这句话——!”凯文双目赤红,冰蓝的瞳孔深处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他双手握紧剑柄,力量再次攀升,“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两股同样强大、却代表着截然不同意志的力量,在这片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纯白巨树之下,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