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93章被星穹列车捡到的男人—落地一条狗
跃迁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甚至在这段时间里,凌澈已经在棋盘上速杀了自己的对手整整一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终局定式,指尖在退出键上顿了一下。
好弱。
是不是该换一个固定对手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自己和【罗浮俏郎君】的对局,无视了对方一连串发来的再战请求。屏幕那头大概正在跳脚,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车厢内的众人已经聚集到了车窗旁。
窗外,是一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白茫茫一片,如同一颗被冻结在虚空中的巨大雪球,连大气层都泛着一层冷冽的灰白。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宇宙中的一座孤坟。
“几千年过去,雅利洛-VI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姬子看着窗外的星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雅利洛-VI。几千年前是什么样的?”凌澈放下手机,走到她身旁,异色的双眸倒映着那颗苍白的天体。
“根据列车智库的记载,雅利洛-VI应该是一个郁郁葱葱、非常美丽的星球。草原、森林、海洋——一颗生机勃勃的绿色行星。”姬子缓缓回答道,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一颗星球来说,生态系统变化得有些过于剧烈了。”凌澈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微微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
“空间读数异常!星轨稳定率下降至百分之十二!”
还没等姬子回答,帕姆就匆匆走了过来,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停靠计划变动,本站停靠时间由七天延长为无限期!”
“嗯……什么意思?”星显得有些茫然,左右看了看众人。
“这个世界所处的虚数定域遇到了……某种情况。”姬子向星解释道,语气尽量温和,“列车行进的轨道被某种东西堵塞了,只能紧急刹车。如果强行前进,恐怕会有危险。”
三月七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又是这种情况……不用说,这次的星轨异常原因也是——”
“初步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数据面板,沉声道,“异常的根源,还是星核。”
星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星核……和我体内的一样吗?”
“是一样的物质。”瓦尔特的目光在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投向窗外那颗冰封的星球,“围绕着星核的谜团众多,唯一能确信的是——星核的坠临会带来文明和生态的剧变,还会产生裂界一类的空间扭曲现象。雅利洛-VI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一颗冰封的星球……和星核的影响脱不开关系。”
“也不必太过担忧,至少我们拥有将星核的影响抵消的手段。”姬子开口,用温柔的声音鼓励着刚刚踏上开拓之旅的星,“根据我们的猜想,星核是某位星神播撒至各个世界的祸种。如果不拔除灾厄的源头,开拓也就无从谈起。”
丹恒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明白了接下来的展开:“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列车组有活要干啦!”三月七倒是很有精神,双手握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姬子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脑勺,动作亲昵而自然:“旅程的目的很明确:找到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厄、并造成了空间扭曲的星核,把它带回列车。后面的事,就都交给我和瓦尔特吧。”
“难道说……”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相,“我们其实是行侠仗义的宇宙侠客!”
三月七激动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列车的本质啦?超酷超帅!对不对!”
“……我走一趟吧。”沉默了半天的凌澈平淡地开口。他顺手将靠在座椅边的长刀拿起,那柄黑色的刀如同被磁力吸附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腰间。
“当然没问题。不如说,求之不得呢。”姬子欣慰地点了点头。但她和瓦尔特对视一眼后,走到凌澈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没问题吗?”凌澈听完,微微皱了皱眉。
“拜托你了。让孩子们历练一番也是好事。”姬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作为报酬,星核经过我和瓦尔特的处理后交给你,可以作为你与黑塔交易的筹码——如何?”
“……自无不可。”
凌澈打了一个响指。腰间的【救世主】应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初步勘测,发现这颗星球的表面有一处温度相对正常——不过所谓正常,其实也就是人类能勉强生存下去的程度。”丹恒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指尖在数据上划过,“如果需要提前做开拓之旅的调查选址,我肯定会选择那片相对温暖的地方。”
“你们一起去吗?”星看向姬子和瓦尔特,询问道。
“列车总得有人留守,不然帕姆会寂寞的。”姬子微笑。
瓦尔特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啊,这次我们也不适合出动啊……”
“总会有机会的。”
“走吧。”凌澈面无表情地催促着,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我希望能在晚饭前回来。”
“……那也太快了。”三月七小声嘀咕。
——
冰雪呼啸。寒冷的空气像是磨利的刀子,刮过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放眼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天是灰白的,地是惨白的,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封入了冰棺之中,成了生命的禁区。
“呜啊……还真是冰天雪地啊。”三月七用手搭在额前,踮着脚朝远方眺望,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四人已经踏上了雅利洛-VI的地表。
“好像也不是很冷啊……”星有些惊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触感居然还是柔软的,没有被冻僵。
“因为我们有着来自开拓命途的微弱力量,可以帮助我们适应严苛的环境。”丹恒吐出一口热气,那团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便被风卷走。
凌澈没有说话。他拒绝了那股力量的庇护——纯靠肉身硬抗。寒风刮过他的面庞,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又在瞬间融化蒸发,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丹恒查阅了一下列车扫描出的坐标:“根据坐标,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三月七一马当先,活力满满,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降临在目的地呢?”星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丹恒叹了口气,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三月七身上:“把泰科铵大馆砸出洞的事——你说还是我说?”
“额……”三月七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嘛,反正着陆点没什么生物就对了。”
“停。”
凌澈突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停止前进。
“有敌人吗?”一行人立刻警觉起来,各自握紧了武器。
前方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由冰晶构成的生物。它的形态如同翱翔的鸟类,半透明的冰翼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刺骨的寒气缠绕其身,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细碎的冰屑。没有血肉,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纯粹的、被裂界扭曲的恶意。
“……这是裂界滋生的怪物。”丹恒皱起了眉,声音沉了下去,“看来这颗星球的星核,恐怕已经侵蚀到相当可怕的地步了。”
“我决定给它取名为冰鸟。”星郑重其事地宣布。
“……你还真是取了个直观的名字。”丹恒沉默了一瞬。
“哼,区区冰鸟,居然敢挑战我们列车组!”三月七抬手一甩头发,自信满满地拉开手中的弓,一箭射出——那只冰鸟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冰渣。
然后,数十只冰鸟从漫天冰雪中席卷而出。它们从雪层下钻出,从寒风中凝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将四人团团包围。
“额……”三月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对面人有点多啊。”
倒不是有多危险——就是,有点麻烦啊。
“哈!拥抱战斗的荣耀!”星举起球棒就冲了上去,脸上带着毫无畏惧的兴奋。
顺带一提,她手里的球棒被凌澈重铸过。现在的手感极佳,重量是三百七十二公斤。
——
三月七不断地朝天上射出冰之矢。
天空中,数十只冰鸟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尖啸,轮番俯冲。三月七的箭矢如同逆飞的流星,一箭一只,将那些冰晶构成的飞禽一一击落。
几只冰鸟趁着她拉弓的间隙俯冲下来,想用锋利的冰翼洞穿她的身体。三月七灵活地向后一仰,险险躲过,然后回敬了几发贴脸的箭矢。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冰块破裂的声音,几只冰鸟变成了雪地上的碎渣。
“呼……好累!这数量也太多了!”三月七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皱着眉头抱怨。
然后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其他人呢?
她转头,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
凌澈靠在石头边,双手环抱,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表情安详,仿佛正在午睡。
星枕在凌澈的一条腿上,举着手机,正在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手指噼里啪啦地按个不停。
丹恒坐在凌澈身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翻阅着。偶尔翻过一页,还会微微点头,似乎读到了什么精彩的段落。
“你们在干什么啊——!”
三月七的怒吼在雪原上炸开。她长弓一记横扫,将冲过来的一只冰鸟直接敲成碎片,冰渣溅了一脸。
丹恒皱起眉头,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三月七。真没礼貌——怎么能让别人休息的时候大喊大叫呢。”
“我们在打架啊哥!”三月七无语地看着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星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从凌澈腿上坐起来——她刚才可是求了好半天才让澈大哥给她膝枕的。她看向三月七,理直气壮地说:“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啊……”
凌澈睁开了那双异色却格外美丽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战场。
“姬子和瓦尔特拜托我好好磨砺你们。自己解决。”
接受了委托的他,可是连刀都没带。
“拜托拜托,求你了,澈大哥~”
三月七的眼神瞬间变得水汪汪的,弯腰扯着凌澈的衣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只此一次。”
凌澈面无表情,异色的双眸微微一转。他双手微微抬起,然后轻轻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掌音。
无形的音浪越过三月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触及之处,那些原本盘旋蓄势的冰鸟通通如遭重击——冰晶的躯体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然后纷纷坠地,碎成一地残渣。
“好耶!谢谢澈大哥!你最好、最疼人家了!”
“……额。三月七,你好夹啊。”
“……星。不会说话就闭嘴。”
“很好,敌人已经全灭了。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丹恒合上书,一马当先地再次出发。步伐稳健,表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坐在战场边看书的人不是他。
而落后其他人一步的凌澈,弯腰拾起一只冰鸟的残骸,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咔嚓。咔嚓。
“……真是奇怪的生物。”
——
“感觉走了好久。除了雪,还是雪。”星叹了口气,拖着手里的球棒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这片雪景初看还有些新奇——白茫茫一片,纯洁无瑕,像是童话里的世界。但看得多了,千篇一律的白色便成了一种折磨。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变化,没有尽头,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自己真的有在前进吗?心中会忍不住地怀疑。
“哎,你们看见了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三月七把手掌放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向远处。
“只是个寻常的雪堆。确定不是你的幻觉吗?”丹恒表示怀疑。在这种单调的环境中走了这么久,出现幻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绝对不是!咱视力可好了!走,咱们靠近点儿看看。”三月七率先跑了过去。
众人围拢到那个雪堆旁。
靠近了之后,便能明显地察觉到——里面藏着个人。
主要是他冻得都在打颤了,雪堆跟着一抖一抖的,实在是过于明显。
“嗯……你还不出来吗?我看你挺冷的……”三月七无奈地弯下腰,朝雪堆里喊话。
“说起来,我最近研究出一个新技能。”凌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开始往手上戴,“可以提取生物的记忆。就是——”
“就是什么?”星好奇地问。
“会让被提取的生物非常痛苦。生不如死。会让其清楚地感受每一处神经、每一个细胞不同的疼痛……”
凌澈扯了扯手套的边缘,活动起手指。青色的电弧在指间翻涌,发出滋啦滋啦的骇人声响。
“原来如此。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丹恒盯着那个雪堆,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好遇到了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只能牺牲一下它提供情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下一个生物,务必要榨取其全部的价值——来年好好祭奠它就是了。”
“好啊。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吃……”星呢喃着附和,目光在雪堆上打量,似乎在评估哪个部位最肥美。
“停停停!各位大爷姑奶奶饶命啊!”
雪堆里的人立刻跳了出来。
他是一位有着蓝色头发和绿色瞳孔的青年。穿着红色的夹克和蓝色的长裤,整个人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佻气息。此刻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我桑博身娇体弱,受不得折磨,一点都不好吃啊!要吃就去吃银鬃铁卫吧!他们每天训练和战斗,肉质必然紧实弹牙!”桑博低着头,语速飞快地求饶,一副能屈能伸的好汉模样。
丹恒挑了挑眉毛:“放心。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会吃了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呼——”桑博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我还以为遇上传说中的雪原野人了呢。果然还是和气生财最好了,哥们儿。”
“说正事。”凌澈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他的手套还没摘,指尖的电弧还在滋滋作响。
“您说的是!大爷!诸位爷有什么需要我桑博帮忙的地方吗?”桑博搓着手,露出了热情洋溢的讨好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三月七走上前来,面带温柔的微笑,声音也放得柔和了几分:“好了好了,丹恒你就别吓他了。我们还有事要拜托他呢。”
桑博看着三月七,眼角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呜呜……我的姑奶奶……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丹恒看起来就凶。
凌澈——就是刚才准备折磨他的人。
星更是直接提出要吃掉他。
还是三月七亲切。温柔,和气,令人如沐春风。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简直就是天使下凡。
“这个世界的聚居地在哪里?”三月七先问了当下最紧要的问题。
“聚集地?就是哪有活人呗。”桑博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的感慨,“你们往外走是肯定没戏了。整个世界上,唯一还有人类定居的地方,就只有咱们的好贝洛伯格啰。存护之城,永屹之城,人类抵御寒潮的唯一壁垒……听上去像是吹嘘,却句句属实。人类只有在这个铁围墙里才能活命。”
丹恒点了点头:“那么,带路吧。带我们去你说的那座贝洛伯格。”
“进城?这就回去了?我今天还没开张呢……”桑博有些犹豫,眼珠子转了转,“带个路是小意思,但——”
凌澈抬起手,指间的电弧滋啦一声炸响。
“——但我就是乐于助人!哈哈,心地善良就是我桑博的代名词!”桑博立刻挺起胸膛,笑容灿烂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跟我来,朋友。轻点声,可别被铁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