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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平原开始,三兴炎汉

第337章鸡毛房

至于“抱团取暖”的鸡毛房,则是每十户人家腾出一户的两间房,房中先铺一层芦苇绒垫,再厚厚铺上鸡毛、鸭毛等禽鸟羽毛。 这些羽毛是江浩命人从全郡收购,又托糜竺从外地采买而来,才勉强凑出万余间这样的避寒之所。 古人过冬,贫富之间真有天壤之别。 夏天再热,总不至大规模热死人;可一到寒冬,境遇便截然不同。 富贵人家以狼皮、羊皮、貂裘为袄,房中炭火不绝,甚至有丫鬟以体温暖脚暖被。 正如《大明王朝1566》,严嵩便由丫鬟以胸脯暖脚。 这种操作太常见不过了,暖房丫鬟,主人家睡前先躺在床上把被子焐热! 还有更离谱的! 杜甫诗中“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岐王,到了冬天整天把手放入侍女怀中把玩取暖。 极端的,“妓围”“肉屏风”之类奢靡之法,详情就不解释了。 典型尼玛有火不烤,非要玩点花样! 因此,江浩早就在思量,如何让天下百姓冬天过得好些。 棉花,对不起,十年内无法量产,属于奢侈品。 单衣,肯定是不够的。 白日气温高,尚可活动身体硬撑,入夜后气温骤降,若无采取措施,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幸而他曾读过清代蒋士铨的《鸡毛房》: “冰天雪地风如虎,裸而泣者无栖所。黄昏万语乞三钱,鸡毛房中买一眠。牛宫豕栅略相似,禾秆黍稭谁与致。鸡毛作茵厚铺地,还用鸡毛织成被。 纵横枕藉鼾齁满,秽气熏蒸人气暖。安神同梦比闺房,挟纩披帷过燠馆。腹背生羽不可翱,向风脱落肌粟高。天明出街寒虫号,自恨不如鸡有毛。” 描写的是清朝乞丐住宿鸡毛房的景象! 诗中描写清朝乞丐夜宿鸡毛房的凄惨情状,读来令人心酸,连乞丐都自恨不如鸡有毛! 放到现代,就算是三和大神,无欲无求,到了冬天也要想办法取暖。 另有清人汪启淑在《水曹清暇录》中记载: “盖以宿穷民无被褥者及流丐人,屋内泥涂纸糊,使无纤隙,积鸡毛尺许,人宿其中,可免僵冻。” 江浩便依此制,改良出了乐安版的鸡毛房。 先将羽毛煮沸暴晒,比起清代旅舍随意堆积的做法干净得多;冬日用完收起,来年夏天洗净晒干,虽略有损耗,仍可复用。 若将来有人心思灵巧,将细绒塞入夹袄或被中,便是羽绒服的雏形了。 江浩已在尝试,只是效率太低:一只鸭仅得细绒三克、羽毛十克左右,需数十只方能做成一件。 今年忙于赶制麻衣、布衣与百衲衣,明年方有余力生产千余件羽绒衣物,届时也须先供官员与军士之用。 如今以十户为单位,夜间集中一家,男女分屋,挤在通铺上共眠。 体温相偎,棉被合盖,鸡毛保温,共熬长夜。 此法不仅省下炭火,更能互相照应,熬过寒冬不成问题。 “午时前扫完!未时郡丞巡视!” 衙役在远处高声呼喊道。 百姓们动作更快了。 江府,回廊。 江浩披着一件深青色大氅,站在廊檐下。 大氅的领子是灰狐皮做的,毛色油亮,衬得他脸庞越发清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几粒雪落在手上,瞬间融化成极小的水珠。 雪水冰凉,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已经在廊下站了一刻钟。 看雪如何从疏到密,看天地如何从灰蒙到素白,看远处民房屋顶如何渐渐堆起雪冠。 “郡丞,各县来报。” 鲁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漫天飞雪:“说吧。” 鲁肃走上回廊,掸了掸肩头的雪。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棉袍,外罩蓑衣,脚上的皮靴沾满了雪泥,显然是一路走来的。 “乐安县报:百姓安好,无冻毙者。已组织青壮清扫街道,老弱孤寡皆已探视,发放炭火三百斤。” “临济县报:雪深三寸,民居无恙。县库存粮充足,可支三月。” “利县报:三户茅屋被雪压塌,无伤亡,已安置于乡亭。桥梁结冰,已撒草木防滑。” “博昌县报……” 他一县一县报来,声音平稳清晰。 江浩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乐安各县,能在第一场雪后迅速上报情况,说明各县官吏尽忠职守,运转效率极高。 报完,鲁肃顿了顿,补充道: “各县共报需炭火八千斤,粟米一千石,盐一百二十石。已按郡丞吩咐,从郡库调拨,三日内可送达。” 江浩这才转身,看向鲁肃。 鲁肃双眼神似熊猫,显然是熬夜了。 乐安大小事务,内政多由鲁肃打理,从春耕到秋收,从赋税到刑狱,千头万绪。 入冬后更是忙碌。 备炭、储粮、修屋、防疫…… 每一件都关乎百姓生死。 “子敬辛苦。” 江浩道,“告诉各县,雪停后组织百姓清扫屋顶积雪,防止压垮房梁。老弱孤寡,要每日探视,不可疏忽……” “诺。” 鲁肃应道。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前走了两步,与江浩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幕。 雪花依旧纷飞,只是比刚才柔和了些,不再是坚硬的雪粒,而是片片鹅毛,悠悠荡荡,像天空撒下的纸钱。 “惟清,你那鸡毛房加上百纳衣,真是救命之举,乐安全郡将无冻死之人,乐安之外……恐怕就难了。” 鲁肃低声说。 江浩没有接话。 他知道鲁肃的意思。 乐安这一年,屯田积粮,修屋制衣,整顿吏治,省吃俭用,集中力量,创新鸡毛房百衲衣,才能在风雪来临时有这份从容。 可青州其他郡县呢? 那些战乱频仍、官吏腐败、民生凋敝的地方,此刻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能想象。 茅草搭成的窝棚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寒风从四面缝隙灌入,冻得人牙齿打颤。 衣不蔽体的百姓蜷缩在角落,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怀里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孩子。 灶膛是冷的,因为无柴可烧;米缸是空的,因为秋粮已被官府征走。 老人默默数着日子,看自己还能熬几天;孩童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眼睛空洞地望着漏雪的屋顶。 用老舍在《骆驼祥子》中的一句话残忍形容: “在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多了一口活气,还没有鬼那样清闲自在,鬼也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冻死鬼,据说,脸色会有些笑容。” 再过几天,冻死、饿死、病死者,将不计其数。 而那些幸存者,在绝望中会变成什么? 是易子而食的野兽,还是揭竿而起的暴民? “黄巾余孽,山贼流寇,都会在这个冬天重新冒头。” 鲁肃的声音更低了。 “饥寒交迫的百姓,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浩终于开口:“子敬,我们能做的,是先守住乐安这一方净土。 乐安稳,则青州有一处安身之所;乐安富,则能吸纳流民,救一人是一人;乐安强,则乱起时,有力量平定一方。” 鲁肃重重点头。 他明白江浩的意思。 乱世之中,理想主义者往往死得最快。 他们不是不想救天下人,而是要先有救人的资本。 江浩顿了顿,望向远方: “这个冬天,会死很多人,自救者活,胆小者死!” 江浩说出了一句让鲁肃有些不懂的言语。 程昱和江浩的谋划,杀世家救万民,这太狠了,整个乐安只有江浩和掌握情报司的从程昱知道。 这种谋划,多一个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大抵,当世能理解他的谋士,也就程昱、贾诩、李儒狠人三人组。 “我先干活去了。” 鲁肃叹了口气,打算再奋斗奋斗,乐安之外无法管,那就管好乐安吧。 江浩点点头,鲁肃不愧为鲁肃,猛的一塌糊涂。 老实、异地、单身、军略政务外交啥都会,还心怀百姓。 真正的核动力驴! 江浩独自站在廊下。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那是郡守府后院,几位将领的家眷在玩雪。 女子的娇笑声,孩童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透着勃勃生机。 可这生机之下,是冰冷的现实。 袁绍即将入主冀州,曹操在陈留虎视兖州,公孙瓒在幽州磨刀霍霍,陶谦在徐州日渐衰老…… 这个冬天,表面是瑞雪祥和,实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