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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平原开始,三兴炎汉

第548章荀彧智激袁绍

荀彧等的就是这句话。 “正南果然刚直。彧便直说了。不错,我主确实危在旦夕,这彧不会否认,也无须否认。但正因为如此,河北才更应该出兵伐刘。” 审配眉头一挑: “此话怎讲?” “刘玄德若吞徐州,青徐连成一片,水师控渤海乐陵,步骑扼泰山,再结公孙瓒为幽州外援,敢问河北还守得住吗? 今日我主在徐州拖住了刘备的主力,河北若出兵伐刘,南北夹击,刘备必败。 若河北袖手旁观,等我主覆灭,刘备腾出手来,下一个是谁,正南心中应该有数。” 审配沉默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荀彧这番话在战略上是成立的。 但他并没有被说服,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反驳的切入点。 这时,田丰开口了。 “荀文若,你说曹公在徐州拖住了刘备的主力,但据我所知,曹公在徐州并非僵持,而是大败。 这等局面,我河北若出兵伐刘,面对的不是什么南北夹击,而是一个已经打赢了、士气正盛的刘备。 你口口声声说河北若不救曹公,刘备就会坐大,此言不假。但我河北若出兵救了曹公,曹公缓过气来,难道就不是我河北之敌?”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郭图的尖刻,也没有逢纪的咄咄逼人,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因为他没有在情绪上和你较劲,他是直接在逻辑上拆你的根基。 荀彧心中暗暗凛然。 田丰果然不是审配和逢纪之辈可比,此人看问题直指核心,要说服他,不能靠言辞机锋,只能靠铁的逻辑。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元皓所虑,确实在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兖州和河北,孰轻孰重? 刘玄德有雄图大志,江浩深谋远虑。今日青州已是天下粮仓,再吞徐州,将成虎狼之势。 我主若有幸克定祸乱,所据不过兖州一隅,与河北隔黄河而治,可守盟好。 刘玄德若坐拥青徐,其势不可复制。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彧多说。” 田丰不再发言。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荀彧此人的逻辑极其严密,再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会徒耗时间。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对接下来的争论失去了兴趣。 辛评见田丰不再说话,觉得自己该出声了。 “文若欲效苏秦、张仪之舌,游说河北耶?” 荀彧曰: “辛仲治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也。 君说韩文节弃冀州而不能全其性命,敢笑苏秦张仪乎?” 荀彧骂的很文化人! 辛评是劝韩馥舍弃冀州的谋臣之一,但是韩馥后来惨死粪坑,辛评有责任。 辛评默然无语。 座上一人忽曰: “文若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文若治何经典。” 荀彧视之,乃陈琳也。 他心中暗道,陈琳文笔极佳,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若是论学,只怕能和蔡琰郑玄辩上一辩,不能按部就班的回答。 于是荀彧说道: “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 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 陈琳低头丧气而不能对。 沮授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参与前面的争论。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文若雄辩滔滔,沮某佩服。然则天下大势,非辩舌可定。 请问文若:刘玄德今有兵马几何?囤于何处?江浩用兵,以何为纲?曹公今日实有兵力几何?若河北出兵,曹公能提供多少粮草、多少向导、多少兵力协同?”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箭般射过来,每一个都打在关键点上,直指荀彧话中最脆弱的部分。 荀彧心中一紧,知道沮授这是在将军了。 之前其他人都在和他论道理、论形势,沮授直接和他论细节、论数据。 而细节和数据,恰恰是荀彧最难回答的,因为无论曹操还剩多少兵力,都不能如实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答道: “沮别驾所问,皆是军机要务,请恕彧不能尽答。刘玄德之兵,不下十万,分屯于泰山、琅琊、东海诸郡,郯县城下是其主力。 江浩用兵,善于声东击西,善用地形,善布疑阵,此次徐州之战,足见其谋略之深; 我主现有兵力,虽不及初征之时,然麾下尚多骁将锐卒。 典韦勇冠三军,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皆为万人敌,此次徐州之败,非战之罪,乃陈宫吕布袭我兖州之故。 至于粮草物资,河北若出兵相救,我主愿以兖州下一年赋税作为酬谢。”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曹操的败绩,又没有露出心虚;既承诺了回报,又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以至于将来无法兑现。 用兖州下一年赋税作为酬谢,更是给袁绍出兵的一个台阶。 兖州下一年的赋税有多少,还不是曹操口头上说了算。 到时候哭穷不兑付,袁绍也无可奈何。 沮授坐了回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被说服,但他也不想再问了。 他看得出来,荀彧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漏洞都用更大的逻辑框架包裹起来。 想要在言辞上击败他,几乎不可能。 而且荀彧最后那几句话。 河北不出兵,明年今日攻守异形,确实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 刘备的崛起太快了,江浩的手段太深了。 如果不趁现在削弱青州,将来河北真的还能安坐吗?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心底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了。 许攸见荀彧舌战群儒成功,帮腔道: “文若乃当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不如等主公前来,自有分说。” 须臾,袁绍便到了,他已经在偏殿旁听多时,如今看见河北群谋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荀彧辩倒,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荀彧所说的,确实也合他的心意。 听一听无妨。 说了几句文若原来辛苦之类的问候话后,袁绍与荀彧分宾主落座。 众文武分两行而立。 荀彧端详了袁绍片刻,心中暗暗点头。 这袁绍四世三公,果然仪表不凡,堂堂一表,只可激之,不可说之。等他问时,用言激之便了。 “多闻许子远谈足下之才,今幸得相见,敢求教益。” 袁绍开口,语调客气,却暗含考校之意。 荀彧微微欠身: “不才无学,有辱明问。” 袁绍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我弃刘玄德于不顾,全力攻公孙瓒,文若以为如何?” 这是他眼下最犹豫的事。 沮授田丰力主先北后南,先拿下幽州再图青州;许攸则劝他出兵伐刘。 两派争执不下,他想听听这位外来的“王佐之才”怎么说。 荀彧放下茶杯,缓缓道: “只怕袁公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拿下公孙瓒。”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袁绍的笑容凝在嘴角,语气微沉: “为何?” “袁公是否可以在一月之内拿下蓟城?” 袁绍沉吟片刻: “只怕不能。” 这咋可能? 公孙瓒也没菜到这个程度。 “袁公可有把握三个月内拿下蓟城?”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把握。” 荀彧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但我有把握,袁公进攻幽州,刘备绝不会视而不见。渤海田楷部、乐陵张飞部,平原徐荣部,皆是一等一的精锐。 袁公大军北上,后方空虚,焉知不会再有张文远马踏中军之事,甚至兵锋直指邺城?” 话音未落,许攸在旁脸色骤变,连连以目视荀彧,示意他赶紧住嘴。 荀彧只当没看见,神色坦然。 袁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张辽,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界桥之战后那一幕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八百铁骑破阵而入,中军大营被踏得稀烂,自己逃避敌人一脚踩进粪坑,隔着这么长时间仍然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邺城,这件事是绝对的禁忌,谁敢提一个字,轻则杖责,重则掉脑袋。 而眼前这个荀彧,竟然当着满堂文武的面,轻描淡写地揭了他最耻辱的伤疤。 “够了!” 袁绍拍案而起,杯盏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泼了一案。 他指着荀彧,嘴唇气得发抖,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送客!” 说完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入后堂,留下满堂文武面面相觑。 众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