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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豪夺,人夺错了

第18章

视频另一端。 医院另一间病房。 坐在同样的桌后,裴笙听着耳机里传来和之前没有区别的汇报,却破天荒地在会议上走了神。 在严庭深开口之前,他也听到了游戏音效。 章铭还在小窗问他,需不需要向严总申请重启通讯,会议页面可能出了问题。 大概只有他清楚,没有任何问题,他也猜到了音效声的来源。 可当严庭深开口之后,亲耳听到那个名字,又亲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被话筒轻轻收入,他心底还是渐渐涌上一种诉说不清的感觉。 他坐在和严庭深相同的位置,转过脸,简直可以在身旁这张沙发上,看到那个人的轮廓。 秦游。 这个男人,不仅正慢慢走进庭深心里,也正一步一步,融入庭深的生活。 而和他之前设想的不同。 那晚的表白,他以为会让庭深对秦游避而远之。 上次见面时,不知有多少秦游和那位刘小姐约会的缘故,庭深对秦游的态度也的确非常冷淡。 但这次会议,轻易击溃了他的印象。 庭深对秦游并没有避而远之,反而是另一种唯一一次的破例。 在工作、甚至是会议时间,让完全无关的人留在身边,放在严庭深身上,放在以往,裴笙只会觉得天方夜谭。 就连他,正事谈完,也极少被允许打扰。寥寥一些,也是关于其他事,纯粹的独处一室,几乎没有。 他以前从不觉得不对。 从小到大,每个人在严庭深这里的待遇相差无几,他已经算最受优待的那一个。 现在,听着耳机里秦游说着调低音量、依旧断断续续可以听见的游戏音效,裴笙看向视频画面里毫无介意的严庭深—— 数不清的公事背后,他和庭深,有像这样哪怕十分之一的自在相处过吗。 答案,他心知肚明。 裴笙抿着嘴唇。 他以二十几年交情做不到十分之一的事,秦游这个他过往二十几年间从没见过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知道,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不以时间长短论处。 他也很明白,以秦游的为人,很难让人不去交往,换作是他,肯定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朋友。除了对他有点误解导致的偏见,他想不到秦游还有哪里值得指摘。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该、也没有资格指摘自己的救命恩人。 缘分是很偶然玄妙的东西。 只是恰巧,这种东西不属于他。 裴笙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清空杂乱的思想,集中精神,重新回到会议中去。 — 【宿主,降了!降了!】 系统兴奋地报告喜讯,【天啊宿主还是你的办法好用,足足降了百分之二呢!】 面板上,好感度的数值明白展示。 33%→31% 秦游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 他看了看桌后仍在会议中的严庭深。表情冷淡,没有变化。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目标说话不多,大部分是在听,偶然一两句话也无关指令,只是一些数据上的内容。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但原文里,目标对待工作一直十分认真上进,在和原身认识之初、还没有耗尽耐心之前,就绝不会因为任何私事影响工作,堪称工作狂。这也是目标能迅速在公司站稳脚跟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游收回视线。 按他的推测,这样一个工作狂,在开会的时候被打扰,当然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不过一次就降两个点,见效倒比他料想中要大。 要知道他帮目标解决一个小麻烦,好感才涨百分之一。 系统还美滋滋地邀功:【宿主,我跟你说,刚才我就注意到了,目标的好感度一直起起伏伏,一下子掉得很多,一下子又涨回来,我都没打扰你,现在它终于停了!】 起起伏伏? 秦游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严庭深。 从目标这张脸上,看不出内心会有这么多波动。 但也说得过去。 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好感度,目标做不到赶他出门,又实在心烦他的行为。 性格原因不习惯向他摆脸色,只能心里掉一掉好感,聊表愤怒。 【哎,没想到就是在他身边打打游戏,就这么有用,宿主你真是个天才。】 系统拍完马屁,又问,【那我们下一步计划怎么办呀,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秦游反问:【触发剧情节点,保底需要多少好感度?】 【宿主不用担心,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都可以坚持到重要剧情节点啦。】 系统天真地劝说,【现在只降低两点没关系的,后续宿主随便完成一两个节点任务,好感度就统统涨回来了!】 秦游看向系统面板。 百分之三十就足够,保持这个数值绰绰有余。 不错。 系统资料虽然出了点差错,好在计划还算顺利。 好感度下降两个点,至少上涨三个点才能解锁好感度任务,从之前的情况看,除非完成节点任务,基本不可能达成。 那么,之后的节点任务,他不必再露面,只需要保证任务完成,不会出现失败惩罚。 如果可以,最好是把目标的好感转嫁到严庭深身上。 毕竟他的主线任务,最终导向也是让目标更快认识到对主角的感情。 这样一来,无关紧要的好感度任务停滞,主线却在进展,皆大欢喜。 秦游关了面板,随手又把游戏音效关闭。 短短半个小时,目标的好感就能降低百分之二,再继续下去,从百分之三十的总数跌落,那就不妙了。 系统看见,问道:【宿主,降完好感度,你要走了吗?】 秦游说:【没必要。】 打游戏,音效不是必需品,至于人在哪里,都一样。 已经有地方躺下,何必再去浪费时间换到另一个地方躺。 系统对他唯命是从:【好的。】 之后听到严庭深会议结束,秦游余光看到他又抬手在键盘操作,可能还有文件需要处理。 直到又一个小时过去,秦游才关了平板,从沙发上起身。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他一眼。 秦游抬腕看表,走到桌前:“该休息了。” 一个伤患,工作狂也要有限度。 在这种状态下工作,原本就事倍功半,坚持得越久,消耗越重。 严庭深说:“我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 秦游直接合起他的电脑,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现在处理这些东西的效率,恐怕比不上以前一半吧。” 严庭深左手微拢。 秦游猜得没错,车祸至今,他的精力勉强恢复,也达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每天能相比车祸前水准的时间,最多也不到一个小时。 秦游左右看了看:“房间里不够宽敞,走吧,我陪你到外面走廊转两圈。” 严庭深蹙眉:“我不需要。” “我需要,那就当是你陪我吧。” 秦游说,“躺得太累了,我要适当运动一下。” 熟知目标的面子工程,他能理解目标的想法。 一件小事,以前可能十几分钟就能解决,现在需要半小时以上,忙得时间越久,解决的时间还要加长。 这么平庸的能力水平,让一向遥遥领先的目标怎么接受得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再难接受,事实也不会改变。 与其把精力在这些小事上耗尽,让精神更疲惫,拖着伤势恢复缓慢;不如多舒展筋骨,至少对身体有好处。 好感度的问题告一段落,目标这身伤算是他手上唯一未完成的项目,尽快帮目标把伤养好,他也能一身轻松。 秦游转向还没动作的严庭深,眼底闪过星点无奈,随即往前一步,按在桌上,俯身看他。 距离陡然拉近,严庭深脊背微僵。 他下意识往后避让,却被椅背拦住,只能困在秦游身前。 秦游噙笑看着他反应,见他抬眼,才笑说:“抱出去,走出去,选一个。” 这一招,百试不爽。 也果然。 下一秒,严庭深道:“让开,我自己走。” 秦游笑了一声,依言起身。 严庭深没再看他,也从桌前起身。 秦游问他:“需要扶吗?” 严庭深道:“不用。” 秦游于是停在原地,看他缓步走向门口,没有露出不适,才到他身旁,和他并肩往前。 出门时肩蹭过肩,手背似乎也无意擦过。 严庭深五指收紧,往一旁走过一步。 余光看到秦游的手也顿了顿,随后无故插进裤袋,不知怎么,他收拢的手不觉松开。 周围空无一人。 医护有专属通道;为保隐私,病房之间也并不靠近。 静谧的圆形走廊,只有窗外泄进的灿金阳光,在地面明暗交替。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严庭深终于开口。 “你的伤——” “你下午——” 严庭深转过脸,对上秦游浸满笑意的眼睛。 他们正到窗前,这双眼睛被一层和煦的金芒包裹,仿佛也无言渗入一层暖意。 秦游笑着:“你先说。” 严庭深抿唇收回视线:“你的伤,昨晚检查过吗?” 秦游抬了抬左臂:“你说这个?” 严庭深说:“嗯。” 秦游说:“忘了吗,昨晚你是为了护住我的伤才住院,有事的是你,我没事。” 严庭深扫过他的右臂。 亲眼见过衬衫袖口下的累累瘀伤,对这句“没事”,严庭深并不赞同:“昨晚你不该独自回去。” 秦游又笑:“我不是玻璃做的,如果这点伤也要住院,医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严庭深道:“这是你的医院,稳妥一些,没有坏处。” “稳妥?” 秦游挑眉,“既然要稳妥,那你下午就别出院了,再住三天,观察一下。” 严庭深一顿:“我有正事要处理。” 秦游说:“我也有正事。” 严庭深看他一眼。 自从早上见面,除了期间上药,秦游做的最多的事就在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算什么正事。 秦游看出他眼里无声的质疑:“昨晚幸亏有你,我才没有受伤,来医院陪你算作报答,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正事?” 严庭深又是一顿,须臾,才道:“谬论。” 秦游轻笑。 “……” — 病房。 门内。 齐晏透过门玻璃看着门前经过的两人,几乎立刻瞪大了双眼。 “不是……”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有说有笑、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人,直到两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他才猛地回头,看向裴笙。 “我在做梦?”他问,“还是你在做梦?” 裴笙说:“没人做梦。” 齐晏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反手指向门外,“你刚才没看见?” 裴笙说:“看见了。” 齐晏眼睛又瞪大了:“那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裴笙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不是……”齐晏不理解了,“严庭深跟那个小秦总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过去?这不是梦?说出去谁信呐!” 裴笙只说:“庭深没笑。” 齐晏双手在身前抓了一把空气,有点抓狂:“大哥,这是重点吗?” 严庭深说说,秦游笑笑,这也够离谱了! 严庭深? 在路上闲聊? 聊得这么火热? 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真服了…… 这跟撞邪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过来,也是顺便在附近谈一桩小生意,刚才谈成散了场,正好来问严庭深有没有兴趣,先拉上裴笙,是人多力量大。 没承想,他人还没出裴笙病房的门,先看到这一幕。 太诡异了! “不行。”齐晏整了整领带,“我得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裴笙按住他开门的手:“算了吧,别去打扰他们了。” 齐晏振振有词:“这算什么打扰?大家都是朋友,随便聊聊嘛。” 裴笙看了看他,松开了手:“那你自己去吧。” “……什么?” 齐晏也松手,语气讪讪,“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裴笙已经转身。 一小时前那场几乎被游戏音效贯穿始终的会议,足以证明秦游在庭深心里的特殊。 相比而言,这次闲聊只让他更直观地看到,这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不出所料。 都很放松。 对其他人的区别对待,也能看得更加真切。 “哎……” 齐晏抬了抬手,看到他坚定的背影,只好也叹了口气,重新合起房门。 一个人去打扰严庭深? 确实算了吧,他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 听到动静,秦游往身后看了看。 路过的病房,一律房门紧闭,走廊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窗外的万里晴空,又看到一旁的电梯,心念微动,转向严庭深:“今天天气不错,去楼下花园里转转?” 严庭深也看向窗外:“好。” 秦游正按电梯,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不由挑眉:“怎么?” 严庭深淡声道:“外套。” 秦游往身上看过,笑了笑:“那你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严庭深说:“嗯。” 看着秦游转身,他也转脚走到窗前。 寒冷天气,花园里没有几种花可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安静。 不多时,严庭深听到熟悉的脚步,之后是熟悉的声音。 “走吧。” 严庭深回身,看到秦游笑着走来,外套和本人一样散漫,穿在身上,服帖,却不齐整。 秦游已经到电梯前。 等严庭深走近时,他怀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崔凌。 秦游随手按了下楼键,接听来电:“什么事?”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请你务必立刻赶来公司一趟。” 秦游还没再开口,忽地抬手,扣住伸到颈侧的手。 转眼看到严庭深,他失笑,松手时问他:“怎么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并两指挑出内翻的领口一角,随即收了手。 秦游往下看过,耳边传来崔凌的声音:“是恺强那边出的问题,董事长请你到公司面谈。” 恺强? 记起是前不久收购的公司,秦游说:“我一个半小时后到。” 崔凌委婉提醒:“小秦总,董事长刚从医院回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崔凌说:“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 秦游说:“让司机在楼下等我。” 崔凌说:“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再转向严庭深,面露无奈:“只能下次了。公司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严庭深语气不变:“嗯。” 正好电梯门开,秦游转身进去:“你也回去休息吧。” 严庭深道:“如果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秦游笑说:“我会的。” 目标也算主角之一,原文帮主角打理公司、追查裴家破产的真相,都完成得很出色,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当然易如反掌。 两人话间,电梯门缓缓合起,开始下行。 严庭深扫过跳动的数字,转身折返。 来时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照亮这条走廊,他没再去看窗外,只在路上有所察觉,看向一旁紧闭的房门。 “……” 门后。 齐晏慌乱中背靠没被玻璃替换的门板,按住噗通乱跳的心脏,看向裴笙:“他没发现我吧?” 之前他盯着看了两个人那么久,没有一个看见他。 刚才他只是凑巧过来,连严庭深的影子都没看清,这就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裴笙:“……” 齐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切,不情不愿地回身开门。 从门缝里看到门前的身影,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 不论严庭深会不会追究他偷窥、不是,会不会追究他暗中观察的事,他今天过来,至少得把正事谈一下,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想到这,齐晏拉开房门,笑着说: “庭深——” 严庭深淡淡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齐晏说:“我——” 严庭深的目光划过他身后的裴笙,又看向他:“帮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齐晏:“……” 帮我? 听着好像很礼貌。 然而以他对严庭深的了解,这句话只是以礼貌的方式向他下发命令。 应该是,给我查清楚。 这样还不够,缺少时限。 所以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 ‘立刻给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可是凭什么? 他堂堂齐总,总被这么呼来喝去的,合适吗? 就算裴笙伤了不方便,其他下属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行了,无非就麻烦这么一小下。 齐晏心里不是滋味。 使唤他去做这点小事,也太大材小用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有问题?” “……”齐晏艰难摇头,“没问题,我马上去帮你查。” “麻烦了。” 看着严庭深敷衍一句就无情离去的背影,他在沉默中找到合适的理由。 朋友嘛。 互相帮助,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