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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夫甚美

第105章 玉佩

堂中几人大喜, 黎母更是喜地合不拢嘴巴:“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苏满娘看着几个小厮连鞋子都跑掉的狼狈模样,笑道:“六巧, 看赏, 多给他们些, 将跑掉的鞋子钱也都给添上。” “诶!”六巧清脆应声, 从怀中取出早早就准备好的几个荷包,给下面跪着的三名小厮每人发了一个。 “谢谢夫人, 谢谢老夫人。” 小厮着捧着今天这明显分量十足的荷包, 一个个眉开眼笑。 黎母也从强烈的惊喜中缓和过来, 难得大方道:“钱嬷嬷,今儿个府中所有人都多发一个月月钱。” “是,老夫人。” 此时外面机灵的小厮, 早在得到消息后就将鞭炮取了出来, 在黎府门口点燃放了起来。 二月间, 天气尚寒, 一串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为府中再次带来缤纷的喜气。 苏满娘将早已为两人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除了一人一方端砚, 还有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 这两套紫砂茶壶色泽莹润,样式小巧, 都是精品,颇为适合文人使用。 黎锐卿对这些小个头的茶壶无甚兴趣, 他在府中观察泡茶时用的都是大茶壶, 只在外面偶尔装装文人气度时, 才会使用小茶壶、小茶盏, 慢慢细品。 苏满娘在年前整理库房发现了这两套紫砂茶壶后,便直接决定将它们添到两人的县试贺礼里。 而显然,黎川智和黎川忱对于这两套紫砂茶具,都颇为心喜。 苏满娘不动声色挑眉:这才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文人对于紫砂茶壶的真切喜爱,与黎锐卿那种在家中品茶都用的是牛饮架势的伪文人完全不一样。 等张罗着派人去苏家和夫子家中报完喜,苏满娘才有空去想苏润兴这次的成绩。 见苏满娘神思飘忽,黎川智开口:“母亲可以放心,润兴小舅舅的基础打得不错,应是能上榜。” 黎川忱点头附和:“以润兴小舅舅的水平,他这次只要正常发挥,就一定能过。” 苏满娘眉宇舒展,点头笑道:“没错。而且他今年下场也确实是早了些,能考中固然好,考不中就明年再考,年纪也不算大。” 言罢,苏满娘便收回心神,吩咐下面厨房准备一顿丰富膳食,等今晚黎锐卿归来后,众人一起大吃一顿,以图庆祝。 当晚黎锐卿回到府后,府中庆贺宴于花厅暖阁开席。 席间,黎锐卿取出来两枚玉佩,色泽幽绿,水头清透。 一枚是由毛笔、银锭和如意图案雕成的“必定如意”,一枚是由灵芝、蝙蝠、古钱、元宝等图案雕成的“福至心灵”。 这两枚玉佩一拿出来,黎川智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那枚“福至心灵”的玉佩上,黎川忱则对更加文雅些的“必定如意”情有独钟。 黎锐卿将玉佩拿出来在两人面前晃悠了一圈儿,在两人惊喜和渴望的目光下,又重新收起。 “既然都看过了,那就继续努力,等府试过后,它们便是你们的了。”黎锐卿斯文浅笑,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多么过分的事情一般。 黎川智和黎川忱:…… 见两人表情郁闷且惊愕,黎川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黎母拍了两下黎锐卿的胳膊笑骂:“都这么大人了,还逗弄孩子。” 黎锐卿可没一点不好意思:“儿子这是在给他们动力,省得被县试的成绩给喜得飘了起来。” 黎川忱摸摸鼻子,无奈笑道:“父亲,儿子块头大,飘不起来,您多虑了。” 黎川智板着脸点头:“指不定您将那玉佩早早给了儿子们,我们还会考得更好。” “福运加持,好运来临。” “灵光一闪,双喜临门!” 两人一通极力游说,黎锐卿不为所动:“不用白费口舌,府试考完后再来领,没考中就算。” 黎川忱耷拉下脸:“既是府试以后才给,父亲又何必让它早早出现在,刻意馋我。” 黎川智笑容苦涩:“父亲,儿子说的是真话,我这诗作水平就差那一枚福至心灵。” 众人看他二人一人一句,仿似双簧,忍不住哈哈大笑。 苏满娘看着黎锐卿若无其事夹菜的举动,也忍俊不禁:“你啊。” “如何?” “无事,你开心就好。” 什么样的父亲不是父亲呢,只要能为府中撑起一个家的,便都是好父亲。 当晚,黎川智来到书房,将自己的亲笔信递给黎锐卿:“敢问父亲,我那位外祖母身体现在可好?” 黎锐卿对此也并未隐瞒:“原先因为心无挂念,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但自从知晓了你的消息,就仿佛找到了求生的意志,现在正在逐步调养。” 黎川智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出口问道:“儿子真的不能知晓她是谁吗?” 黎锐卿摇头摇得果断:“暂时不能。” 说罢,他随手将他的信件展开,略看了一遍就又推回:“这个冬日天气太冷,她已大病了好几场,有几次差点未能挺过来,都是靠着想要听你这次在县试中的考试成绩,硬生生熬过来的。” “你现在光报喜不报忧,对她的病情没有多少益处,回去再写几句你如今心中的不安或烦恼,让她烦恼担心些也好,多惦念些也罢,总之怎样能多生出些求生意志,就怎样来。” 否则,以那位栖霞公主的身体状况,可能不用等黎川智出人头地,就一口气松下,早早归了西。 黎川智的身子一僵,他对那位外祖母的身体状况有了新的了解。 “她是不是受过很多苦。” 黎锐卿看了他一眼,长指轻扣桌案,半晌开口:“当初你外祖母是联姻,嫁入夫家后不受宠爱,几年后好容易有了一女,又受人算计,不仅丢失了唯一的女儿,还失去了再孕的能力。” “后来,你外祖母的夫家被人连根拔除,你外祖母就回到了娘家。一开始一心对待家族中的继承人,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她甚至还以身涉险,救过对方两次。也是因此,身子留下了病根,直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可是后来,她娘家的继承人遭受陷害,被家主厌弃废除,你外祖母的生存环境又重新艰难起来。” 这位栖霞公主对主子付出良多,现在之所以遭受到了康元帝的忌惮,也是受到了主子的连累。 只是她这个冬天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主子那边才频频给他传信,让黎川智这边多多写信,让她生出更多的求生意志,这才有了黎川智的这一遭。 黎川智半垂下眸子点头,表示知晓。 他拿着自己这封花团锦簇的报喜信件重新回到书房,将信件一张张丢入火盆,坐在桌案旁沉思。 他确实有不少烦恼,烦恼生父如今还在对自己的虎视眈眈,烦恼自己在诗文上开窍困难,烦恼自己竟然偶然发现自己在武道上的天赋要比在文学上的更加出色。 关于他那位生父,由于对方是大将军王,他怕说了外祖母也帮不上忙,徒增担心,便执起毛笔,轻蘸了蘸墨汁,挑着后面两件烦恼说了说。 说自己诗文天分不高,马上就要进行的府试生怕不能上榜,还需多加努力,心中惴惴。 说自己一开始厌恶在武学一道上的天赋,养父让他们每天早晨到演武场锻炼身体,他还百般不情愿,但这次在县试考场,见到许多考生因为承受不住寒冷,受凉发热,甚至三天考试还没结束,就晕倒在了考场。而他由于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很康健,考完试就连一个喷嚏都没打过,这才懂得养父的用意。 再加上日常生活中的其他一些小烦恼,洋洋洒洒凑够十多张纸。 黎川智将信件反复润色后,重新誊写,于次日一大早,又将信件交给黎锐卿。 “这次还算不错,有进步,以后就照着这个标准来。” 黎川智舒出一口气:“是,父亲。” 说罢,他站在原地又默然了会儿,半晌,认真抬眸,“父亲,我能否知道,外祖母她是在哪个城镇?” 黎川智只要一想起还有这样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在真切的惦记着自己,心里就沉甸甸的。但是迄今未尽,他对她的所有讯息全部不知。 “京城。” 黎川智垂下眼睑,唇瓣紧抿。 京城虽然离着辛图城不太远,但是他也不能无缘无故过去,如果让有心人查到他的身份,很容易给养父和外祖母增添麻烦。 黎锐卿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他的表情,才又慢半拍地出口补充:“如果没有意外,今年我就会被调往京城,到时若是有缘,自有你们见面的时候。” 黎川智霍地抬头看向黎锐卿。 黎锐卿恶趣味地勾起唇角:“所以,你最好在回京前将府试考完,取得童生资格,这样咱们去京城后,你也不会太丢脸。” 黎川智眉梢一凛,连忙点头:“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努力的。”说完,他又期盼地看向黎锐卿,“那福至心灵?” “滚滚滚!想得美。” 黎川智:…… 他静静地看着桌案后对他眼露嫌弃的俊美男子,半晌突然俯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父亲,儿子真心地感谢您,在那个冰天雪地将儿子捡回来。” 否则他的人生,将会自此走向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黎锐卿看着这个不过说了两句话,便将整个耳垂都红透了的小子,默然无语。 直至他转身狼狈离开,才嗤笑一声:“还算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