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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东西

第54章

  过了约摸十五分钟,齐明旭开始抓耳挠腮,屁股长了虱子似的,左挪挪右蹭蹭。   沈惊瞥了他一眼:“有病?”   司亭已经抽了五根烟了,齐明旭被二手烟熏得受不了,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司亭别抽烟:“我眼难受。”   另一边的司亭喉咙里发出闷笑声:“小旭被烟呛着了。”   沈惊倒是没一点反应,下风那种贫民窟,他闻过最多的除了垃圾味就是烟味,早闻习惯了。   齐明旭咳了两声:“亭哥,你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考虑到旁边坐着两个小屁孩,其中还有个没成年,于是司亭把烟掐了。   沈惊扭头看着司亭,语调毫无起伏:“你继续抽。”   然后又往左边扭头看着齐明旭:“闻不惯就滚。”   齐明旭突如其来的委屈。   沈惊说这话什么意思?在他和司亭之间选择了司亭呗?   齐明旭怒从中烧,把没吃完的半根棒棒糖往地上一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惊,吼道:“你他妈什么意思,你让我滚我就滚?”   沈惊仰起头,平平稳稳地说:“不滚就坐好。”   “......”齐明旭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被衬得像个情绪很不稳定的大傻逼,他表情讪讪,重新坐下,“哦,坐下了。”   沈惊点点头,这下清净了,他接着啃手腕。   ·   手腕上薄薄的皮肤被啃破了,沈惊嘴里渗进来点儿血腥味。   他吮着破口,又疼又爽,感觉好多了。   司亭侧头看着沈惊的小半边脸:“小神经,你一直咬手做什么?嘴馋啊?带你吃东西去。”   沈惊太阳穴一跳,他现在听见声音就烦。   司亭觉察到沈惊的气息变化,立刻噤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意思是我不说话了。   他叼着烟,表情玩味,只当是逗沈惊玩儿。   但下一秒,司亭余光瞥见沈惊怪异的举动,忍不住皱眉。   司亭教沈惊骑车有段时间了,他是知道沈惊手腕上有个疤的。   一个疤而已,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上有疤很正常,但一直机械性地啃咬就不正常了。   再仔细想想,沈惊偶尔会突然高声尖叫,时不时情绪会变得极其高昂或是极其低落,多半是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   司亭正要开口,小树林外传来两个侍应生的对话声。   “这么大排场的宴会,真是有钱人啊,我还看见好几个明星呢,但是我不敢要合照。”   “哎,你看到没,这家的少爷长得比明星还帅还高,都快一米九了吧。”   “别想了啊,我听说他旁边那个Omega就是他的未婚妻,看着就般配,天造地设!”   ......   齐明旭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看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哥和昼哥是一对。”   沈惊眼也不眨地盯着鞋面,工匠上门为他量身订制的小羊皮鞋,可惜不合脚,和他不匹配。   齐明旭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长叹了一口气:“亭哥,你和我哥也是打小就认识的,你说我哥到底怎么想的呢?他和昼哥连信息素匹配也做过了,那么高的匹配度,这难道还不是天生一对吗?可为什么那个人一回来,我哥就和丢了魂儿似的,他只是我哥以前养的一条狗罢了......”   他亭哥没心思理会他,一心观察着沈惊的状态。   沈惊像是在和自己玩游戏,左脚踩两下右脚,又用右脚踩两下左脚。   小羊皮很娇嫩,经不起这么踩,踩几下就脏兮兮的,还有了破口。   沈惊这下笑了,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这双鞋和他终于匹配了。   司亭趁势抓住沈惊的左手臂,看清沈惊手腕内侧此刻是什么模样,一片濡湿,又红又肿,凸起的疤痕破了皮,还在往外渗血。   “沈惊,你......”司亭英俊的脸部线条紧绷,顾及着沈惊的面子,对齐明旭说,“小旭,你先回主厅,你们公司有新检测仪要上市,今天有不少人是奔着齐家来的,知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齐明旭此时也注意到了沈惊的手腕,他愣了愣:“土包子,你这......这手怎么回事?”   “没事,你先过去。”司亭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知舟给我发消息了,让你去找他。”   齐明旭纠结片刻,还是站起身:“亭哥,那我先去我哥那边,你看着他点,我马上回来。”   ·   等齐明旭离开,司亭直白地问沈惊:“沈惊,你看过医生了吗?”   沈惊想抽回手:“你松开。”   司亭抓着他的手臂不放:“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去看过医生?”   沈惊烦躁到了极点:“你松开!松开!”   他用力挣扎,指甲不慎划到了司亭小臂,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司亭怕他受伤,只好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Alpha的信息素透过那道小小的口子溢出,沈惊闻见味道,吸了吸鼻子,怪怪的,有点奶香,又带着酸。   沈惊恍然大悟,质问道:“你是不是打奶嗝了!”   又奶又酸,不是奶嗝是什么。   “什么玩意,”司亭说,“檀木,我的信息素。”   沈惊:“檀木是什么,我只知道痰盂。那别人不会觉得你打奶嗝吗?我的信息素要是这个味道,我都不敢出门。”   然后他又说:“差点忘了,我不会分化,我没有信息素。”   司亭这次没有再任由他转移话题,严肃地说:“沈惊,我看看你的手。”   沈惊立即把左手藏在怀里,警惕地瞪着司亭:“你说你没看见。”   司亭轻呼一口气:“沈惊,我不会告诉别人,找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好吗?”   沈惊忽然拔高音量,尖锐地重复:“你说!说你没看见!”   开始无理取闹。   司亭拿出了这辈子从没有过的耐心,他轻轻揽住沈惊的肩膀,企图安抚沈惊:“沈惊,不要激动,深呼吸。”   沈惊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于是他跟着司亭的节奏,深深吸气。   司亭点头,像是哄孩子一样放柔语气,引导道:“对,就是这样,再来,呼——吸——”   ·   几个呼吸下来,Alpha檀木味的信息素顺着鼻腔进入身体里,沈惊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脖颈也一阵阵发烫。   他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去咬手腕。   司亭制止他:“沈惊!”   沈惊重重推开司亭,把手腕内侧的瘢痕贴在脸颊上,阴沉沉地看着司亭:“你说你没看到。”   手腕上的血渍蹭到他的脸上,司亭心急如焚:“沈惊,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沈惊难受死了,浑身忽冷忽热,后颈有块皮肤像是有针在扎,从里往外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开血管肌肉,破皮而出。   “我生病了。”沈惊忽然垂下头,满脸沮丧,“没人带我去看病。”   他想起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不记得具体是几岁,反正当时他很小。   那天他在垃圾桶旁边醒来,惊恐地发现手腕血肉模糊,沾着血迹的板砖被他枕在脑袋下面,是前一晚他自己砸的。   沈惊回家和他爸说想去看医生,他爸说这么怕病不如直接去死。沈惊又自己去下风唯一一家卫生所,给医生看他的手腕,医生让他把裤子脱了好好检查检查。   后来沈惊就没再想着看病的事情了,反正他知道自己有病,而且大部分时候都能控制住不发病。   司亭心口又酸又软,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带你去,司亭哥哥带你去看病。”   沈惊这时抬起头,看着司亭冷冷一笑:“我没病,我好得很。”   嘴上说着自己没病,实际上难受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说刚才他持续啃手腕的表现还只是焦躁不安,那么现在已经能够说得上是神经质了。   沈惊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司亭,用手腕去磨蹭脸颊,反反复复。   司亭担心此时贸然靠近会让沈惊更失控,他看着沈惊的背影,决定联系俞昼。   ·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的音乐停下,司仪上场了。   司仪是知名主持人,风趣幽默,将主厅里的来客逗得捧腹大笑,笑声透过镂空的窗户传到阴暗的树林里。   沈惊拿手腕磨蹭脸颊的动作停住了。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接着,司仪开始调侃起俞守泽和乔潇潇这对未婚夫妻,他说这二位呀真是相见恨晚,月老牵红线的时候睡着了,现在才醒。   欢快的笑声一浪接着一浪,司仪问俞守泽和乔潇潇此刻是什么心情,俞守泽说难以形容,乔潇潇说这辈子还好没有错过。   沈惊低垂着脑袋,肩膀抖动。   司亭觉得不对,起身走到沈惊身前,蹲下,才发现沈惊在哭。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   司亭觉得心脏都被揪住了,他连忙用拇指给沈惊擦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怎么了?”司亭问他,“怎么哭了?”   沈惊抽噎着说:“我哥哥在哭。”   “你哥哥?”司亭疑惑,“阿昼在参加订婚宴,他没有哭。”   沈惊摇头,丝毫没有刚才发神经时尖酸阴郁的模样,红着眼睛说:“哥哥哭了,我也哭。”   今天是俞昼母亲的祭日,也是俞昼父亲的订婚宴,俞昼肯定在哭,他能感觉到。   宴会厅里的人笑得有多开心,俞昼就哭得有多伤心。   司亭不知道沈惊突如其来的感伤是怎么回事,他只能捧着沈惊的脸安慰:“别哭了,你哥哥不可能哭的。”   而且他和俞昼认识了二十年,从没见俞昼哭过,更何况是在这种最需要俞昼保持体面的场合。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体温,沈惊下意识地产生了“留恋”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双手不对,没有戴黑色手串。   沈惊再次转动身体,又一次背对着司亭,他的脑袋还是很晕,眼泪也还是一直往下掉。   司亭喊他的名字:“沈惊。”   沈惊说:“我要我哥哥。”   宴会厅里又掀起一阵巨浪似的掌声,主持人说接下来是舞会环节,请这对准新人为大家领舞。   “哥哥,”沈惊哭得很厉害,“我要我哥哥。”   ·   司亭把俞昼叫到了小树林。   “阿昼,”司亭说,“我怀疑沈惊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可能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他需要专业的治疗。”   俞昼笑着应道:“他只是有时候任性,情绪不稳定。”   司亭不赞同地皱眉:“阿昼,这不是......”   俞昼走到沈惊面前,垂眸看着弟弟乌黑的发顶:“沈惊。”   沈惊听见声音,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哥哥?”   满脸泪痕,双眼通红,脸颊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太狼狈了,脏兮兮的。   俞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新衣服,新鞋子,怎么弄得这么脏。”   “哥哥,”沈惊朝俞昼伸手,向他的哥哥求救,“我好像生病了。”   俞昼眉心不易觉察地蹙了蹙,接着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残留的Alpha信息素,檀木。   “阿亭,”俞昼嗓音平稳,“你先出去,我和沈惊聊一聊。”   司亭没有同意:“阿昼,我坚持认为沈惊的情况很不对,这不是你聊一聊就能解决的。”   他感觉到沈惊此时的情绪已经趋于平稳了,于是放低音量,对沈惊柔声说:“沈惊,司亭哥哥带你走好吗?”   但沈惊置若罔闻,维持着朝俞昼伸出双手的姿势:“哥哥,我好难受。”   俞昼微微欠身:“沈惊,你要和司亭哥哥离开吗?”   沈惊一边流泪一边说:“我要哥哥。”   俞昼对司亭抱歉地笑笑:“阿亭,小孩子闹脾气。”   司亭嘴唇紧抿,注视沈惊片刻,而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   司亭走后,俞昼脸上温和有礼的笑容一寸寸消失,他嗓音低沉:“哭什么。”   沈惊拽住俞昼的领带,用力往下拉:“哥哥!”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难受,很不舒服,他很需要哥哥。   俞昼纵容沈惊拽着他的领带往下扯,他单膝跪地,和沈惊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哭什么?”俞昼问沈惊,嗓音里含着隐隐的焦躁,“闻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了吗?”   沈惊紧紧抓着领带:“哥哥,你哭了,我也哭。”   俞昼只以为他在说胡话:“我没有哭。”   沈惊用俞昼的领带擦眼泪,深蓝菱格纹的高级丝质领带很快就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哥哥,你哭了,我知道。”沈惊悄悄说,“他们在笑什么啊,一点都不好笑,那么多人都没有看见你在哭吗?”   俞昼怔住了,几秒后,他嗓音艰涩:“沈惊,你被阿亭的信息素影响了,我去给你拿药。”   沈惊把俞昼的领带往手腕上缠绕:“哥哥,我会煮方便面,我们回家给你妈妈煮面吃,你不要哭。”   俞昼喉结滚动,他一只手抚着沈惊后颈,另一只手接住沈惊下巴上一滴摇摇欲坠的泪水,送到自己嘴边。   “谢谢你,替我流了这么多眼泪。”   作者有话说   各位姨姨姐姐们放心,小惊和哥会看病的,但不是现在(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