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梦 作者:南若锦 三百年前,诸天浩劫,只死了一只小花妖。 某一天,矜贵自持的掌门人沈梦冬突然带回了一个小婴儿,兢兢业业养大。 二十年后,苍平山那位漂亮的长老看着眼熟的清俊少年,蛊惑道,“你跟我走吧。” 少年,“不.. ======================================== 第1章 (1 / 3)   《疑梦》作者:南若锦【cp完结】   简介:   三百年前,诸天浩劫,只死了一只小花妖。   某一天,矜贵自持的掌门人沈梦冬突然带回了一个小婴儿,兢兢业业养大。   二十年后,苍平山那位漂亮的长老看着眼熟的清俊少年,蛊惑道,“你跟我走吧。”   少年,“不行不行,师父告诉我不能跟陌生人走。”   腹黑攻沈梦冬x小白兔受许长夏   标签:he   第1章 重逢在即   冬至,大雪。   渊冰三尺,覆雪千里。仙山上多有净化之法,冰雪转瞬之间即可消散不见,仙门弟子亦同平时一样修习功法,闲鹤山却是与众不同,雪来便来,弟子各自休息,日常随时节而动。   思冬阁前,一道颀长身影立于雪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像是专司风雪的神仙,诞生于风雪,清冷于风雪。   他身前是一片花海,一片红色的花海,在一片寂白中冲撞出独树一帜的瑰丽颜色,雪落在花瓣上,没影响花肆意张扬地盛开着。   沈梦冬正在看花,突然看到一颗圆圆的脑袋探来探去,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弟子,看着面生,大概是刚刚来到闲鹤山的。   沈梦冬觉得有趣,叫他过来。   小弟子看着沈梦冬,面露惊艳之色。   沈梦冬长相俊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大抵是神色清冷淡然,让人觉得他不该属于世间,不应被世人目睹,以免亵渎了他。   “掌门……”小弟子叫道,神色中不见惧怕,只有纯粹的崇敬。   “迷路了吗?”沈梦冬问他,语气间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温柔,但让人知晓不应当靠近他。   小弟子点点头。   小弟子还在等沈梦冬的下一句话,掌门实在漂亮,这样靠近了,让人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但是久久没有回应,小弟子平复了半天的心情,终于抬起头看向掌门。   沈梦冬静静看着眼前的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弟子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些花,掌门这样好看,竟让他忽视了眼前美得如此震撼人心的花海,他惊叹道,“掌门,这是往生花吗?这么好看。”   传说中,极北苦寒之地的往生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花,他们用他来形容漂亮。一个误闯掌门花园的懵懂小弟子,看到好看的花也会夸张地问一句,这是不是往生花。   “你知道往生花长什么样子吗?”   小弟子茫然地看着掌门,他站在那里,眼神却好像穿过所有东西,看向了虚无缥缈的记忆。   “不知道。”小弟子摇摇头,世人都说往生花的好,但似乎没有谁真正见过往生花,也许不过是一场美丽的传说而已。   “你知道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吗?”掌门今天格外温柔,似乎打算给一个莽撞的小弟子讲故事听。   “不知道。”小弟子听过不少故事,故事里的三界平静了数千年,不管是话本还是活过了三百多年的神仙鬼怪,大家讲过的自己的经历都是那样静好,哪里有什么浩劫。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能让沈梦冬破例的弟子一定是修仙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样的天才进了闲鹤山一定会让它的实力大增,本身闲鹤山的实力已经很让各个门派忌惮了,再有了这样一个天才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   小门派希望四大仙山之间势均力敌,避免一家独大。其余三大仙山更是明里暗里互相较劲,看不得其他门派比自己好。   这个消息一出,多少人因此吃不下睡不好。   沈梦冬倒是无知无觉,时隔三百年再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一生得此幸事,何必为俗世挂怀。   而且,自己这个心上人变成了个对从前事无所知的小孩子。   所有的亏欠和思念,都有机会弥补。   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也不懂外面的事情,乖乖坐在沈梦冬卧房的桌子边吃糕点。   他吃了几个就不再动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梦冬,时不时眼睛还瞥着下面的糕点,咽下口水,看样子像是没吃够。   “怎么不吃了?”沈梦冬看着眼前萌哒哒的雪团子,忍不住想上手捏捏他的脸,无关于那个肆意张扬的凌韵雨,只是单纯的对可爱事物的喜欢。   “我吃饱了,我吃得很少的。”小孩子装作稳重地说出后半句话,但是眼神里的急切和紧张是藏不住的。   沈梦冬心里一阵抽痛,这么大的孩子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害怕被抛弃。   沈梦冬尝试安慰他,“我是你师父,师父应该养活自己的小徒弟,而且,”沈梦冬从腰间拿出一个乾坤袋放到桌上,“看到了吗?里面都是灵石,也就是钱,而且师父还有很多这样的灵石,你可以吃很多东西。”沈梦冬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小孩子的头,“吃吧,不用害怕,你在师父身边要吃饱。”   小雪团子于是小心翼翼地继续吃糕点。   “你叫什么啊?”沈梦冬问他。   小孩子羞愧地低下头,耳朵因为窘迫泛红,他小声说,“……我没有名字。”   “那为师给你取一个名字怎么样?”沈梦冬心疼地看着他,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温柔。   “好。”小孩子抬起头弱弱地看着沈梦冬,似乎是为了讨好这个给自己饭吃的有很多钱的叔叔,他挤出一个笑脸,但是因为害怕,这个笑脸看起来十分委屈,直到看到沈梦冬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因为给自己取名字这件事很高兴,他才真正扬起一个笑容。   沈梦冬心里一阵苦涩。   那其实是原身的记忆,凌韵雨并没有经历过,但是他的魂魄过于弱小,分不清这些东西,于是把这些记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   原身小孩的灵魂大概已经走在轮回的路上了。苦难的一生告一段落,彼岸开满鲜花。   轮回也许是好事,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世间最慈悲的东西。   对那个小孩而言是这样,对自己和凌韵雨也是。   “你给我取什么名字啊师父?”小孩子期待地看着他。   “许长夏,长久的长,夏天的夏。”沈梦冬的声音郑重又温柔,像为世人祈福的大巫,向神明,求一场安乐。   “真好听。”许长夏眼睛里好像盛着星星,最中间,映的是沈梦冬。   沈梦冬为许长夏办了一场收徒礼。   本来是闲鹤山内的事务,但是其他门派对沈梦冬这个小徒弟有一百二十分的兴趣,很多人来信要在正式收徒当天看看这个许长夏,美其名曰祝贺闲鹤山掌门得一高徒。   想来就来,沈梦冬倒不介意,人多没什么坏处。   收徒礼前几天,许长夏带沈梦冬下山去买衣服。   “师父,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许长夏说的没错,他现在的衣服每天不重样都够他穿好好几年的。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也许只有北境最凛冽的寒风,才养的出那样肆意的少年。   那样热烈美好的少年,拥有他的任何一种第一次都是美好的好像被神明赐福的,哪怕只是第一次和人一起吃抄手这样的小事。   何况,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此生见到的第一个人。   往生花妖,初化人形,见到的第一个人。   许长夏从帘子里出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衣裳,他质询地看着沈梦冬,沈梦冬点点头。   如果再次死在凌子余手里,会是什么时候,大概会是很多年之后吧。   你只要不动感情,他杀不了你的。   南若锦   谢无安:你会找到你老婆的   沈梦冬:您真是神算子(敬佩地伸出大拇指)   谢无安:你老婆会死在别的男人手里,两次   沈梦冬: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的神棍!   第3章 桃花饼   放眼整个修仙界,几乎可以说没有人的法力在沈梦冬之上。   沈梦冬拼命保护的人,只要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任何人都取不走他的性命。   许长夏的拜师礼十分隆重,整个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这没什么可意外的,让人意外的是凌子余的到来。   沈梦冬看不上凌子余,三界人人尽知,沈梦冬也没打算掩饰,平日里温润端雅的闲鹤山掌门人看到凌子余就话里带刺,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针对他。   没想到凌子余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有脸。   沈梦冬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脸皮是什么东西做的,半点不知道廉耻。   厌恶归厌恶,沈梦冬知道自己是害怕了,凌子余这么早出现,不知道许长夏会不会很早就对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好在许长夏现在还是小孩,就算觉得这个叔叔有什么好,师父在他耳朵边嘀咕几句他也就知道该不该喜欢这个怪叔叔了。   “沈掌门。”凌子余笑意盈盈地朝沈梦冬走过来,这人向来吊儿郎当的,要不是气质相貌出众,大概是和混迹勾栏瓦舍的那些浪荡公子哥一个德行。   “凌长老。”沈梦冬淡淡地招呼道。   三百年这样长,长到足够当年风流肆意的苍平山弟子成为统领一方的大长老。   “沈掌门今天心情不错啊。”凌子余意味深长地说。   沈梦冬不知道他那个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人只要凑近他他就觉得烦躁。   “沈掌门哪里捡来的小弟子啊?”凌子余语气里有一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沈梦冬厌恶凌子余是因为三百年前许长夏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在沈梦冬和凌子余认识不久的时候,凌子余跟他说话就夹枪带棒。   “凌长老何必打听这些事情呢,本君可从没向令师尊打听过是从哪里把凌长老接过来的。”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沈梦冬依旧是一身清冷的样子,之前是因为他的清冷让人不敢近身,现在是因为他的清冷显得格外好笑。   司亦寒刚想笑,想到了自己上次被丢进鹿栖阁里的惨痛经历,及时闭嘴了。虽然那只小鹿妖长得还挺好看,但是一见面就逼着人读书,再好看的东西也失色了。   “你怎么来了?”沈梦冬本来往花园那儿走,恰好看到过来的司亦寒。   “你头上怎么回事啊?”司亦寒问他,因为把笑声硬憋下去,声音在微微发抖。   沈梦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觉得他的声音莫名其妙,还是觉得他问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花环。”   “又是那个小屁孩弄的?”   “我徒弟有名字。”   司亦寒,“……”都把你祸祸成这样了还护犊子呢。   “还挺可爱的。”沈梦冬轻轻歪了一下脑袋。   司亦寒,“……”说出去大家可能都不信,闲鹤山的掌门人其实是个瞎子。   “你那个小徒弟呢?”司亦寒不想再跟他讨论花的事情了,之前他只不过不小心摘了沈梦冬一朵花,他就把自己扔进鹿栖阁,还有什么好说的。   “后山温泉。”   沈梦冬自己名字叫梦冬,住的地方名字叫思冬,但是平时用的东西和习惯可一点都不想喜欢冬天的样子。寒泉对人灵力的滋养远比温泉更好,但是沈梦冬说什么也要在后山凿一池温泉,沈梦冬常用的每间屋子里都有火炉,不知道怎么怕冷怕成这个样子。让别的帮派的人看见了,没准以为闲鹤山这位顶梁柱灵力尽失了,不然怎么会无法抵御寒冷呢。   “那温泉可不浅。”别把你的宝贝小徒弟淹死了。   “我填浅了。”   司亦寒,“……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真是看不下去了。   沈梦冬点点头就转身往后走,甚至没有说一句送别自己的话,而且往这个方向走……又去找小徒弟!   司亦寒突然怀疑沈梦冬的精神状态,他之前是没养过孩子,但是也不能上来就这么养孩子啊。   惯子如杀子!司亦寒在心里咆哮,但是没敢咆哮出声,沈梦冬现在简直是昏君。   “我那儿有寒泉,要不把他……”送到我那儿修习功法。   “不用。”沈梦冬毫不犹豫地说。   “你是不是还没开始教他啊?你准备什么时候教?”司亦寒实在看不透沈梦冬对这个徒弟是怎么一回事,大张旗鼓地收进师门,收进来了又不教,“几年之后的仙门大比,你这个小徒弟要是输得太难看我看你这个当师父的脸面往哪儿放。”   “亦寒……”沈梦冬叫住他,似乎是想跟他说什么。   司亦寒看着他。   “没事。”沈梦冬叫住司亦寒的那一瞬间想跟他说许长夏就是凌韵雨,他回来了,对于这个人回来的喜悦和对于那个神棍的预言的恐惧,都想找个人分享,但是许长夏现在还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能察觉到长辈对他的态度变化。   司亦寒是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事情的人,知道以后会以什么态度对待许长夏,许长夏对此又会作何感想。   许长夏刚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他更要顾及他的感受,所以一直没告诉司亦寒。   司亦寒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想到了凌韵雨,这么多年,能让这个师兄情绪有大起伏的似乎只有和那个人相关的事情,“梦冬,逝者已逝,你要是愿意我找人帮你去除心魔,总会找到厉害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沈梦冬认真看着司亦寒,“之前谢无安帮我算过一卦。”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一模一样的味道。   三百多年了,沈梦冬以为在岁月的蹉跎之下,这个味道已经慢慢变淡直到消散了,没想到,有些东西,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许长夏看到沈梦冬这个反应的一瞬间脸色就阴沉下来,他时常会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某个瞬间失神,好像是在透过他回忆着某一个人。   “师父?”许长夏不想再看这个样子,叫了他一声。   沈梦冬看向他时,许长夏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似乎只是一个单纯小弟子看到师父发呆叫一声而已。   沈梦冬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于是看了徒弟两眼之后觉得忽略这点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为师的口味?”   “弟子观察的啊。”许长夏邀功似的跟沈梦冬说。   沈梦冬笑了一声,垂下眼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桃花饼。   凌韵雨死之前,他第一次吃到桃花饼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很对他胃口,不是因为喜欢凌韵雨而对他做的食物有什么特殊对待。   没想到许长夏阴差阳错居然做出来同样味道的桃花饼,分毫不差。   大抵是命中注定他要喜欢许长夏吧,连许长夏做的糕点都阴差阳错戳在他的口味点上。   第4章 本君吃醋   许长夏看着师父吃完了那盘糕点,欣喜之余又想到凌子余,这人烦得很,三天两头地往闲鹤山跑,要不是被他耽误了时间,他早就把糕点做好了。   许长夏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看到司承衍坐在桌前发呆。   司承衍是司亦寒的徒弟,修仙之人似乎总有一些慈悲在,司承衍也是司亦寒从外面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孩子,凌子余也是,但是他们都随师父姓,只有自己不是。   为什么呢。   “你回来了?”司承衍看到许长夏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快看这个!”他一边走一边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书信来。   不用想,又是地珮峰的那位卫师妹送给他的。   “你说我应该怎么回她啊?”司承衍只用两个手指尖捏着信的边缘,因为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把师妹给自己写的信弄脏了。   许长夏其实并不能给司承衍什么有用的建议,毕竟他自己没谈过恋爱,也没心悦过谁,没上过战场分析战情还不是纸上谈兵,好在司承衍并不十分介意,他只是想跟人分享自己和喜欢的小师妹拉扯的过程。   许长夏曾经给过司承衍建议,叫他去找沈默竹。沈默竹也是司亦寒长老的弟子,而且,他觉得这位师弟和卫小师妹十分相像,活泼开朗粘人,喜欢一些乱七八糟的可爱小东西,还胆子小……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他肯定能明白卫小师妹的意思,而且这人十分好相处,去问的话他大抵不会拒绝,也不会同别人讲。   但是司承衍对这位师弟十分抗拒,并且对他给出了和许长夏完全不同的评价。   后来许长夏就死了这条心。   他看了两遍信,根据自己的理解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司承衍得到答案就往外走。   许长夏不愿意看他,感觉好像多看他两眼自己身上都会跟着染上粉红色。   后天是猎兽山门打开的日子。   猎兽山是一处灵力充沛之地,不知道因为何种缘故,此地格外容易产出妖兽,但是这些妖兽力量普遍不是十分强大,最适合许长夏他们这些有一定实力的年轻小辈。   为了给这些妖兽成长的时间,猎兽谷十年一开。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没走几步,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有人的气息,也有妖兽的气息。   但是妖兽的嘶吼声就在耳边,似乎带着些志得意满的意味。   许长夏和沈默竹对视一眼,朝着妖兽嘶吼的方向冲过去。   落平霜躺在地上,灵力已经枯竭,妖兽也受了很重的伤,她要是能再多坚持一刻钟,甚至不用多了,就一刻钟,就可以大败这只妖兽。   但是不行了,别说坚持再打一刻钟,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等级的妖兽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猎兽山,或者说,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猎兽山前五重。   难道是猎兽山出了什么问题吗?   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掌门。   落平霜脑子里只有着一个念头,但她怎么也动不了,好像沉浸在梦魇之中,看到了恐惧憎恶的事情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想象到许许多多弟子死在猎兽山的场景,落平霜颤颤巍巍抬起自己千斤重的胳膊,拿出传音符。   同时,妖兽的嘴巴已经彻底张开,和她的脑袋之间只有三寸的距离。   甚至已经来不及去想来不来得及,反正活不成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刚要点亮传音符,突然之间一道红光直冲过来,一串腥臭温热的东西滴到自己脸上——是血。那头十二爪大蝴蝶突然仰起头,嘶吼一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落平霜震惊了一瞬,费力地转头朝着妖兽跑的方向看过去。   那儿站了两个清俊的年轻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柄剑,是那个矮旁边人一头的年轻人的剑光,红光还未散尽,淡淡地萦绕在他的剑身边。   在庞大妖兽的对比下,这两个年轻人显得小巧玲珑。   但是分明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光看刚才的那道剑气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就能打死这头妖兽,何况身边还有个人,从灵力感觉大概和那个出手的人差不多水平。   落平霜松了口气,既然有人来了就有救自己的可能。   落平霜猜得不错,那人三两下就取了妖兽的内丹。   沈默竹在旁边看着许长夏和妖兽打斗,始终没出手。   取到妖丹之后,许长夏朝落平霜走过去。   刚才生死关头没注意,这时候看着沐浴着光走过来的人,落平霜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潇洒美少年,玉树临风前。   许长夏用灵识探了探落平霜的伤势,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灵力几近枯竭,吃些灵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长夏弹了颗灵药到落平霜嘴里,没一会儿,落平霜已经能坐起来了。   许长夏把妖丹扔到她怀里,“虽然妖兽是我打死的,主要还是你出的力。”   落平霜惊讶地看着他,“你是个好人。”   许长夏:……很少听到有人感谢的话说得这么奇怪。   所以许长夏没说话。   “你是哪个门派的?”落平霜也算欠了个人情,总是要知道对方名号才能还上的。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谁的气息?”许长夏比她更疑惑,“你在找谁?”   “一位救过我的故人。”   一个有本身住在猎兽山第六重的人,有本事救她的人可不多。   “你说的是沈梦冬?”沈默竹问。   许长夏瞬间转头警告地看向沈默竹,传音给他,“你凭什么直呼我师父大名?”   听得出来真的很生气,沈默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是觉得她可能会知道这个名字,别的她不一定知道。”   许长夏这才感觉自己的气消下去一点。   那美人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许长夏把沈梦冬给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你看这上面有他的气息吗?”   美人猛地抬头看他,“有,你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他给我的,”许长夏说,“我是他徒弟。”许长夏心里一阵暗爽,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出来还挺让人高兴的。   “他救过我一命,”美人说,“我也算偷得这么多年的时间,如今命数到了,该走了,想再见他一面,找了这么多年总也找不到他,今天好不容易感知到他的气息,没想到……”美人遗憾地说。   许长夏:……   我知道你很可怜,但这是你把我们抓到鬼地方来的理由吗?而且……我说了我是他徒弟他徒弟他徒弟!有什么话我不能代为转告啊!什么关系非得亲自见一面啊!   “我有传音符。”许长夏到底还是看不得美人难过,递了一张已经传向师父的传音符给美人。   第5章 气我没去?   传音符亮了,但是对面没说话,一直等着这边的人开口。   “恩人。”还是美人先开口。   “嗯。”沈梦冬的声音淡淡的。对这个称呼并不意外,也没问对面是谁。   “我命数已到,要转世投胎去了,临走之前,跟你说一声再见。”美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再见。”沈梦冬郑重地说,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话。   “你找到你的那位心上人了吗?”美人又开口。   许长夏听不到传音符对面的回答,但是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脑袋轰然炸开。   心上人……师父的心上人……   美人似乎还有无数的话没说出口,但是她灭了传音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往生花是天底下最美的花,往生花妖也往往美得震撼人心。   她遇到他之前,这一生收到过无数的追捧,也感受过无数的觊觎,她并不喜欢,也不反感,只是一种习惯。   往生花除却美丽之外,更可以治愈疾病,世上的妖,救身救不得魂,往生花偏偏除外,它们救的,就是魂魄。这样美丽又有大用处的妖,在人生间总归是很难安稳过活的。想要它们的人,也往往是一些天之骄子,不然也不敢觊觎这样的美丽,或妄图逆天救魂,所以它们遇到的危险,往往格外严重。   一次又一次,刀山火海里趟过来,她早已经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了。   可那些修仙正派,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想不完的诡计,还有数不清的想复活的人。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正好落平霜这时候找到了在猎兽谷救了自己一命的许长夏,跑到他身边,担心地问,“那只妖兽把你们扔到哪儿去了?你受没受伤啊?严不严重啊?”   沈默竹:……是我碍眼了是吧?!我耽误了你的好事是吧?!   司亦寒:……好可怕,沈默竹不会要发火吧,我是不是应该躲远一点。   司亦寒的屁股往旁边挪了一挪,沈默竹瞪了他一眼。   一晃眼的功夫沈默竹又出现在许长夏旁边。   不知道两个人前几句的说的什么,但是这一句沈默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吧。”落平霜问。   许长夏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回闲鹤山了,回去晚了我师父要担心的。”   沈默竹听了这话,低下头勾了勾嘴角。   “吃顿饭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修炼繁忙,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你毕竟救了我一命,最起码应该先请你吃顿饭。”落平霜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说。   天色已晚,本来也要在这里停留一晚,吃顿饭就吃顿饭。   沈默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面上没表露出来一点,可怜巴巴地望着许长夏,“师兄,今天晚上不跟我师父他们一起吃饭吗?我师父念叨了好几天,说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说完小心翼翼看了落平霜一眼,“对不起……我不是……不是不让师兄和落姑娘一起吃饭的意思……是我说话欠考虑了……”   司亦寒正在喝水,突然被呛到,咳了好几声。摸了摸鼻子,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心浮气躁了。   许长夏哪里知道沈默竹心里的弯弯绕绕,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和司亦寒长老一起吃过饭了,长老既然为此事挂心,自己跑出来和别的门派的师姐妹吃饭算怎么一回事。   落平霜看到许长夏犹疑,想出了表面看起来的两全法,“不如一起吧,我请司长老和闲鹤山的诸位师兄弟一起吃饭。”   “会不会……太麻烦落姑娘了……”沈默竹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自己的嘴角。   落平霜现在看见沈默竹就烦得慌,怎么有人这么讨厌啊。你缠着你师兄要干什么啊?你是能和他结道侣还是怎么着啊?!   显然许长夏对这个建议不好意思,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当跟他身边的人打好关系了,于是装出洒脱的样子说,“不麻烦,一顿饭有什么麻烦的。”   “那就多谢落姑娘了。”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等到许长夏转身要走,沈默竹准备跟上去,袖子却被拽住了,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的就是落平霜咬牙切齿的表情,“你总缠着你师兄干什么?你是断袖吗?”落平霜并不真的认为沈默竹是断袖,只是觉得这么揣测会触到大多数男人的逆鳞,故意刺激他而已。   没想到沈默竹一挑眉,“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眼神不错。”   落平霜:……???!!!   落平霜看着他坦荡承认甚至还有些骄傲的表情,一时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被打散重组。   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啊。   “许长夏是断袖吗?”落平霜说,“你不怕他会因为你是断袖烦你吗?”   “不怕啊,”沈默竹不以为意地说,“他现在就挺烦我的。”   沈默竹总黏在许长夏身边,许长夏偶尔嫌他烦也是正常的,沈默竹对此坦然接受。至于许长夏是不是断袖,显然易见,许长夏是喜欢过男人的,但是他没必要跟落平霜说,所以他主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落平霜恨沈默竹恨得牙痒痒,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被狠狠震撼到了。   许长夏走了一段距离,意识到似乎身后没有人。   沈默竹居然没跟过来?许长夏疑惑地转头,然后看到落平霜拽着沈默竹衣袖,一副要吃了对方的模样。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师父……”许长夏叫了一声。   沈梦冬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怎么了?”   “这次猎兽大会我没打到什么东西……”   “我知道。”沈梦冬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许长夏已经活过一次的人,他本身的强项就在医术上,让老虎学飞本身就不恰当,他的医术,等完整的魂魄找回来,自然会跟着一起回来,现在没必要让他学。就算找不回来,也没什么,上一辈子,他最终的苦难,说到底,就是由他的医术引起的。   “……师父,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沈梦冬不以为意地说,“你好好回来就行了,别的没什么要紧。”   “那我要是回不来了呢?”许长夏突然鬼迷心窍地想问他点别的。   “什么意思?”“回不来”这个词对沈梦冬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他已经失去过许长夏一次了,听到有可能有第二次的意思就很抵触。   他不知道许长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遇到凌子余了吗?不可能,沈默竹一直跟着他,他要是接触了凌子余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要是回不来师父会不会很难过?”许长夏固执地说。   “我死,都不会让你死。”   许长夏本意只是想撒个娇,没想到沈梦冬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师父,你别这么说……”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问?”   “我就想问……师父为什么没去猎兽大会……”许长夏低下头,沈梦冬刚才那句话让他后悔自己一时胡闹,问出那句让师父多想的话,这时候自己解释的话反而难以说出口。   没想到沈梦冬突然笑了一声。   许长夏抬头看他。   “气我没去?”沈梦冬带着笑意问。   许长夏没说话。   怎么说,总不说“是”吧。   第6章 故纸堆   “衣陶国过近日有妖魔作祟,我明日下山,带你一起。”毕竟不能告诉许长夏沈默竹是自己放在他身边监视他的傀儡吧,只能下次带上他了。   许长夏点点头。   衣陶国是在闲鹤山管辖下的一个小国家,平时奏请仙山降妖的时候并不多,要不是这次有奏,沈梦冬几乎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了。   御剑在空中数尺,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能感受到这个地方浓烈的怨气。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知道这个国家此时此刻的境况有多糟糕。放眼看过去,这个国家最中间的地方,几乎全是白色,因为家家户户都挂着灵幡白布,穿着丧服的人来回走动,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最中间,重重宫阙,万人缟素。   “连皇宫都不能幸免于难吗?看样子死的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许长夏说。   “死的是先皇。”沈梦冬笃定地说。   “先皇?”许长夏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想到垂垂老者,一想到垂垂老者就想到自然死亡,甚至在刚才的一瞬间生出一种恍惚之感。   “奏表是衣陶国现在的皇帝上的,因为已经接连死了两任皇帝了,中间相隔不过数月,虽然衣陶国是小国,但是大内必定不乏高手,尤其是一位皇帝遇害后,宫中肯定严防死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闯进皇宫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方的能力,不容小觑。”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她以这种方式杀人,单纯为了凌虐。这不是根据尸体破烂不堪推测的,而是——每一具尸体里面都有魔气留存过的痕迹。   沈梦冬认识这种法术,它的作用是——让人保持清醒,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保持清醒。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挖出去的,尤其是那两位皇帝,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脑袋分开,然后被剁成肉泥。   许长夏咬紧牙关,不敢想象为什么能有人残暴到这种地步。   沈梦冬在尸体旁边看到凶手留的名字,现在还有痕迹的有两个,一个是杨蕴和,一个是李自卿。   不得不说,凶手栽赃嫁祸的本事实在太差,不仅是因为两个文绉绉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做不出来或者说做不成这种杀人案,更是因为——杨蕴和和李自卿的尸体也在其中!   凶手把他们两个人的脑袋劈开,挖出白花花的脑浆,放在他们的尸体旁边,甚至都没有破坏他们的脸。   “不是,这凶手没脑子啊?”司承衍在看到被栽赃的两个文官尸体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三观都被震碎了,凶手简直跌破了他认知里的智商下限,“这谁看不出来他俩不是凶手啊。”   现场除了每个尸体体内的魔气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别的和凶手有关的痕迹,但是想只凭这点毫无特点的魔气找到凶手,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你说几十年前发生过相似的事情?”沈梦冬想到小皇帝说的之前的事情。   “对啊,”小皇帝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恐惧什么似的说,“这样的事情似乎每几十年都会发生一次,每次凶手都会被抓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总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司承衍:……还不是活该,你们自己没把平民的命当回事不往上报怪谁呢。   小皇帝没说,其实之前几次是往闲鹤山送过奏表的,只是一直没有回应,但是这时候有求于人家,人家既然装傻不提,自己也不应该没眼色地说出来得罪人。   “几十年前的卷宗还在吗?”沈梦冬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中间没人起义造反,东西应该不会损坏。   果不其然,小皇帝点头如捣蒜,“在的在的!”说着就带人往追真阁走。   追真阁的人里里外外地忙活,看到突然有一群仙气飘飘的人走进来,都是一愣,“仙师下山了?”窃窃私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   “这地方是你们国家自己的办案机构吗?”沈梦冬转头问小皇帝。   “对!”小皇帝点头。   “她们不知道我们来了?”   一般出了这种大事有头有脸的人奏表之前都会告知追真阁一声,毕竟是自己国家的办案机构,有事情直接往上报还是挺不尊重人家的,这小皇帝有时候头上直冒傻气儿。   不过这个国家的办案机构居然大部分都是女人,还挺让人惊讶的。这种情况下,不出意外,领头的应该是女人,是男人的话,这里但凡有一个女人都是奇迹。不仅是女人,还得是一个有本事有背景的女人。   “追真阁阁主是谁?”沈梦冬问。   “正是在下。”一个穿着一身白色暗纹圆领官袍的女人大步走出来,朝着小皇帝行了礼,再朝沈梦冬拜了一拜。   “在下陈修远。”女人说。   “沈梦冬。”沈梦冬报上自己的姓名。   她长得精致漂亮,布娃娃似的,胸脯丰满,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女性特征,但是周身气场很强,那种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见过万种人,历过万种事养出来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让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这个人的魅力,而不是美丽。   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一种杀伐果决的气场。   刚才在议政殿,沈梦冬一行人已经见过很多大臣,基本都是男人,零零星星几个女人。   能在这样不利的环境里闯出来,可以想象这些女人的能力很超群。   “沈掌门要找什么?在下可以效劳。”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陈华荣歪了歪头,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少女的天真,“可是他们都骂我的义母,那些事情明明没有发生过,她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她坐在皇位上的那些年,分明是衣陶国最繁荣平安的日子。他们既然信口胡说,我为什么不能信手杀人?他们说我的义母坐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看了不属于她的风景,我就挖了他们的眼睛;他们说我的义母心狠手辣,我就挖了他们的心脏,他们说我的义母银荡下贱,我就切了他们的下人体,至于皇帝,指使史官胡乱书写历史,该死。那些女人,明明自己身为女人,却还自轻自贱,帮着男人诋毁为她们奋斗的那些姐妹,是最该死的。”   陈华荣很平静,在这样走到绝路的时候也很平静,“你要带我们去闲鹤山的生崖吗?”   沈梦冬认真地说,“对。”   陈华荣点点头,“我相信生崖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裁决……”说到这儿,陈华荣突然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自断经脉震住了,她那样平静的讲述,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自杀。   许长夏闭上眼睛。   “我就……不去了。”陈华荣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她直挺挺地倒下去。这一辈子,她不跪天不跪地,只跪过她的义母一个人。   第7章 你喝绿茶吗   天色渐晚,残阳泣血。   许长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没有陈华荣的影子了,魔自断经脉,就是魂飞魄散。   许长夏看到卫无尘卫小师妹抓着司承衍宽大的衣袖,泫然欲泣。   她向来胆小心思细,又不常下山,看到这样的事情自然很难过,她的难过和依赖倒是稍稍把司承衍从悲伤的情绪里面拉出来一些。   小皇帝看着陈修远,“你怎么能……”   陈修远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没什么不能的。”   后面一个弟子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你们国家还真是阴盛阳衰。”   “你怎么说话呢?!”想反驳他这句话的人很多,卫无尘一开口,倒是把想说话的人都挡了回去,“这个国家总共才几个女人当官?怎么?朝堂上就应该一个女人没有才叫正常?才不叫阴盛阳衰是吧?不会说话回去让你爹教教你!”   那弟子被这么一说怒气登时上来,几乎是吼出来质问卫无尘,“你说什……”   “休得吵闹。”沈梦冬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但不管是谁都知道在被他看那一眼之后就不能再造次了。   那弟子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低下头。   当天沈梦冬一行人压着追真阁的阁员们去到闲鹤山的生崖。   许长夏自从回来就一直待在沈梦冬的院子里,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往沈梦冬院子里头钻,沈梦冬也不拦着他。   沈梦冬坐下,他就倒茶,沈梦冬站起来,他就跟在屁股后面走。   沈梦冬终于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下,“长夏,她们的刑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生崖是给人一线生机的地方,给人忏悔弥补机会的地方,你不必为此难过。”   “我知道陈华荣杀了那么多人,灰飞烟灭才该是她的结局,但是……我就是很难过。”许长夏低着头嗫嚅道。   “见得多了就明白了,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细细了解每个人都是苦命人,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但是也不能太被别人的人生境遇左右,影响了自己的。”沈梦冬说。   许长夏知道沈梦冬的意思,但是沈梦冬这句话让他好奇了别的事情,“师父也是苦命人吗?”   沈梦冬显然对这个问题始料未及,沉默了一瞬间,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许长夏。   故人相见不相识,怎么不算苦命。   沈梦冬笑笑,没说话。   他想跟许长夏说,他想自己爱的人知道自己所有的事情。可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好的回忆,一个人背负就够了,何必拉进来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呢。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没事,偷偷跑出去,我师父不会知道的。”许长夏乐观的说。   沈梦冬,“……”   许长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司承衍,“你刚才说要和我私奔……”   沈默竹打断他,“两个男人私奔什么?”   “你想什么呢?”许长夏看着难得这么认真严肃的沈默竹,一时之间忍不住想笑,接着把自己的后半句话说完,“……不会也是想说去看花灯吧?”   司承衍木着脸点点头。   “你不跟卫小师妹去吗?”沈默竹问。   司承衍叹了口气,“卫小师妹要跟他的师姐妹去……”   “那怎么行?”沈默竹好像比司承衍还关心他的感情进展似的,“就应该两个喜欢的人单独去看花灯才对啊,等我去帮你劝劝她。”   被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司承衍:你人真好!呜呜呜!我再也不觉得你是个讨厌的人了!   许长夏不知道沈默竹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居然真的说服卫小师妹了。   司承衍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在心里头正式宣布,沈默竹从今天开始也是他的好兄弟了,许长夏说得对,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沈默竹获得了晚上和许长夏单独相处的机会。   其实单不单独相处都不能做什么过格的事情,沈默竹只是享受一段时间里许长夏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你看这个!”许长夏拉着沈默竹走到买面具的摊位旁边,指着一只小狗面具,“这个和你好像。”   一只很可爱的小狗面具。   沈默竹付了钱,然后把小狗面具戴到自己脸上,同许长夏开玩笑道,“师兄——我是你的狗。”   就在同时,茶馆里头传来说书人高昂的嗓音,“且说那沈梦冬,是修仙界第一等厉害的人物,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仙只要听到沈梦冬的大名就要退避三舍……”   远在思冬阁的沈梦冬当然也听到了这一句,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几乎流出来。   时间还真是赶得恰到好处,多一秒少一秒都赶不出来这个效果。   许长夏被沈默竹突然的一句话震懵了,“你……你要当狗我也不拦着,但是你别当我的。”   “不当你的当狗还有什么意思。”沈默竹完全放飞自我,沈梦冬根本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沈默竹的真实身份暴露怎么办。   面具罩住了沈默竹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唇,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十分水润。   “两位是谁家的公子啊?”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这女人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衫,十分娇俏,衣服是修身的,完美地展示出来她的身材,和这身打扮一样,她的眼神也是纯里带媚,“二位公子气度不凡,是不是谢家的呀?”谢家是曲幽国第一大家族,夸人的时候往谢家身上靠准没错。   但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女人身上有妖气,许长夏没感觉出来,沈梦冬可是时时刻刻在后方看着的,这女妖修为不低,大概看出眼前的两个人是仙门中人,想让这两个人毫无顾忌地接触她,所以自己给他们编了个身份,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事。   倒也不蠢,沈梦冬想,但是真的很烦。   “不是。”沈默竹没好气地说,他想问女妖,你又是从那个妖窝里头出来的,但是这个傀儡师同许长夏修为一致的,他看出了许长夏没看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被许长夏怀疑,所以他没说后半句。   “你要干什么?”没有规定妖怪不能来人间,而且这个女妖身上没有什么杀气,大概也没杀过什么人,所以沈默竹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女人叹了口气,“我是王家庶出的女儿,趁着今天灯节跑出来玩,我是一个人出来的,未免有些害怕,想和二位同行,不知道二位能否答应这个请求?”女妖低下头做娇羞态,但是满脑子都是沈默竹那张嘴唇,看着就很好亲。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沈默竹,“……”   沈梦冬,“……”   有时候觉得魂魄找全其实也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这儿有说书的。”许长夏兴趣很快被下一样东西吸引了。   沈梦冬看过不少话本,因为许长夏会偷偷看,他好奇,也跟着看。   耳濡目染,他也成了一个博览群书的人,但从来没有那一本话本能讲得这么不招人听。   “且说那沈梦冬,是闲鹤山的掌门人,谪仙一样的人物,几百年不收徒,偏偏就非要受一个没什么灵性的小孩当自己的徒弟……”   这是夸张了,许长夏虽然不算经世之才,但不管放在哪个大宗门里头,肯定当得起一个“才”字。   “为什么这小孩子能有这样的机缘呢?因为他——”惊堂木一敲,“是沈梦冬的儿子!”   沈梦冬,“……”   许长夏,“……”   “沈梦冬做贼心虚,为了避免被人家猜出来这个婴儿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愿意让儿子冠以他人姓,姓的什么呢?姓的一个‘许’字,天底下的姓氏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个姓呢?因为沈梦冬的心上人,许长夏的母亲,那个传奇一样的女子,她的姓,就是一个‘许’字。”   沈默竹实在忍不下去了,拉着许长夏就往走。   “师弟,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我师父的儿子?”   “……????”沈默竹转头震惊地看着许长夏。   沈梦冬,“……”想杀点什么,但是别人无辜,心上人不能杀。   南若锦   司亦寒: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沈梦冬:找老婆的魂魄,并且在找老婆的路上把有意思的东西记下来,等着和老婆一起玩。   第8章 一对有情人   沈默竹目光幽幽地看着许长夏,“……你也别谁说什么都相信。”   人间的话本里哪有什么真实可言,世事复杂荒诞,要是薄薄的一本书就能写下人心人性和人间,那样无趣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许长夏只是被沈梦冬骄纵怪了,习惯拿自己师父开玩笑,难免有些玩笑开得看起来不合时宜。   但是沈默竹没提醒他这点,他本来也不想当许长夏的师父。   “师兄!”是细软的女声,抬头看到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姑娘,头上扎了两个发髻,一身红衣,红色发带,眼睛又圆又大,看着跟年画娃娃似的。   是卫无尘,她旁边那个高个子青年,不用猜也知道是司承衍,这时候正看着许长夏他们。   “卫小师妹。”许长夏笑着招呼道,“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们了。”   “是啊,真有缘分。”卫小师妹说,“要不一块走吧?”卫无尘倒是没想太多,人多热闹。   “你们吃饭了吗?”沈默竹没回答她的问题。   “吃啦。”卫无尘理所当然地说,“这都什么时辰了?”确实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基本上大家都已经吃好晚饭了,卫无尘料定沈默竹这么问就是为了打开今晚的话题。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沈梦冬了解了大概就带许长夏往外走。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沈梦冬问他。   “我听到了说书的声音。”   沈梦冬:……我劝你别听那些说你是我儿子的书。   “除此之外。”   “还有小孩子叫的声音。”许长夏侧着耳朵认真听了半天之后得出结论。   “……听到唱戏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许长夏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但是他的恍然大悟是因为师父提到了这里,师父只要提到了就说明这个东西一定十分重要,至于重要在哪里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疑问道,“但是师父,唱戏有什么不对,那边就是拈花楼,没人唱小曲才不对劲啊。”   “你仔细听。”沈梦冬说。   “不止一个人在唱戏。”   “对,”沈梦冬说,“而且声音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过来的,一个方向是拈花楼,这很正常,但是另外一个方向是荒山,那里哪来的烟花地。”   “那师父的意思是说,问题就出在另外一重戏曲声里。”许长夏这次是真正的恍然大悟。   沈梦冬轻笑了一声,“山那边的声音倒是比拈花楼的歌声更好听呢。”   “啊?”许长夏认真听了听,没听出来什么不一样。   倒是旁边有个过路人听到“比拈花楼的歌声更好听”之后忍不住停下来看着沈梦冬,“不知道公子是哪里人?当世可不敢有人说自己的歌声比拈花楼的更好听,不如公子来一段让我这个没见识的人也听听是什么样的才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是赤裸裸的找事了,别人说什么管他什么事,许长夏刚要跟他理论,就被沈梦冬拦住了,沈梦冬抓住他的手,轻轻摇着头,脸上淡淡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散下去。   那路人看到沈梦冬摇头,认为他是理亏了不敢跟自己理论,于是“哼”了一声走开,一边走一边还跟旁边的人骂骂咧咧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梦冬松开抓着许长夏的手。   沈梦冬的手温暖干燥,许长夏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这只手曾经拉着自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好像在牵着这只手的时候自己和对方都曾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铺天盖地的热烈又克制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那种熟悉感显而易见是因为自己是师父带大的。   那些没有灵力的人应当是听不到荒山那边传来的唱戏声的,许长夏不懂,沈梦冬却知道,这种歌喉和拈花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要是能听到这声音,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伶人敢说自己的曲子“好听”,再也没有哪个伶人当得起“天赋异禀”四个字。   大抵是用灵力传播,所以刚才离荒山那么远,还是听的很清楚,如今走近了,声音也没有变大。   前面是一片树林,林中雾气弥漫,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轻纱绣袂富妆楼,花旦仙姿法婀娜。   惊鸿一瞥,也就知道她不是活人了,但凡哪个活人有这样的扮相身段早就名扬天下了,该是风月传说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不是荒山野岭的漂泊魂。   也不一定,沈梦冬转头看许长夏,这辈子虽然漂亮,却远远不及当年世间美人拍马不及的惊鸿颜。   世人皆知往生花,何人知他凌韵雨。   许长夏看到沈梦冬看自己的那一眼,心头一跳,怎么有一种哀悼死人的感觉。   是被曲词影响了吗,于是细细去听到底是什么内容。   “当年貌比桃花,今朝命绝梨花。这钗和盒,是祸根芽——”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两个人先去饭馆打听情况。   知道了谢家大概。   谢家确实有位大少爷叫谢示望,不过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至于那个病秧子有没有辜负什么人,之前有个很风光的戏子,见了那个病秧子一眼,就非要嫁给他,谢家的少爷当然是不可能娶一个戏子的,就算是病秧子也不可能,那戏子大抵是下定了决心攀龙附凤,就算是妾也要嫁进去。   谢家还真就让她进了门,没想到过了两年,那谢家少爷的身体突然就养好了,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都有无数名门闺秀踏破门楣也要嫁进去,更别说这时候身体好了的人,但是谢家哪能真让人家千金贵胄和一个戏子共事一夫呢,于是谢家就把那个戏子赶了出去。   说来也巧,那个女人一出门,谢示望的身体立马又坏了。后来大家都说,那个戏子其实是个妖怪,不知道用的什么妖术吊着谢家少爷的一口气,后来谢家把她赶出家门,她生气了,也就不再帮谢家少爷治病了。总之后来,再没人见过那个戏子,谢家少爷也没几天就死了。   再后来啊,就是谢家院子里头闹鬼,之前谢示望住的那个房子里头,三天两头就传出来咳嗽的声音,跟谢示望死之前一模一样。   谢家一开始还找道士去捉鬼,后来什么也没捉着,谢家也没辙儿了,只好把那个院子封起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梦冬和许长夏坐在桌边听人讲,讲完之后才问了一句,“你知道谢家如今是谁在管事儿吗?”   “那当然是小谢夫人啊。”   第9章 画鸟妖   “小谢夫人?”许长夏疑惑道,“谢大少爷不是死了吗?”   “谢家人丁兴旺,”那人凑到许长夏和沈梦冬耳朵边说,“别说是死一个少爷,再死十个也不耽误有小谢夫人,要么说人多好呢。”   许长夏,“……所以这个小谢夫人是谁?”   “是三少爷的正妻,户部侍郎的女儿,那才是真是有本事呢。谁家要娶了这么个老婆才是少了高香呢,就是没有留住男人的本事,她家男人娶了一个又一个小妾,小谢夫人也是没辙。”   这样一来,许长夏心里大概就有数了,一个能有本事把这么大一家子打点得井井有条的人,对几个小妾有什么没辙的,无非就是不在乎自己那个便宜丈夫。   不过这个户部侍郎……   “这个户部侍郎是最近才升的官吗?”许长夏问。   沈梦冬喝着茶,从茶沿上边看着许长夏。   “不是,升了好几年了,说来也巧,谢示望死了没多久升的户部侍郎。”   “谢示望娶的那个戏子叫什么名字?”许长夏接着问。   “叫……”那人仔细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哎呀!这个名字就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呢……那时候还挺红的呢……哎呀……”   那人想不起来,拉着旁边一个伙计问,“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嫁给谢家死了的那个大少爷的戏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有一个人想起来,“叫常婉!”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琉璃瓶子似乎晃了一晃。   沈梦冬和许长夏去敲谢府的门,说能捉住谢示望院子里整夜咳嗽的鬼。   小厮看到两个人仙风道骨,又说能捉谢家的鬼,赶紧进去通报。   没想到一把情况跟小谢夫人说明,小谢夫人立马骂道,“什么人都相信,你们一个个的脑子叫猪拱了?!招摇撞骗的道士和尚多了去了,真当我们谢家是什么冤大头了!”   小厮心里想着沈梦冬和许长夏的模样,觉得也不像招摇撞骗的,再想平时也没什么人敢来谢家说自己能捉鬼。   但是小谢夫人毕竟是当家的,她说不见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回了沈梦冬师徒二人说小谢夫人不在。   “师父,我们赶得时间这么不巧吗?”许长夏怏怏地说。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那谢示望是怎么一回事?”许长夏说,“他天天堵在山口让人家把他自己千刀万剐算怎么一回事。”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常婉……我对不起你……”谢示望来来回回只有这么一句话,听说谢家长子虽然常年缠绵病榻,但文采卓然,才华盖世。如今那位才华盖世的谢公子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你怎么又哭……?”常婉倒是比他平静一些,“你老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又没欺负你……你也没对不起我……哭什么……”她虽然是这么安慰谢示望,但是她的眼泪也已经在眼眶里头打转。   沈梦冬递给许长夏一面镜子,许长夏认出那是前尘镜,镜如其名,名曰前尘,见得是前尘。   许长夏把镜子照向那边对着流泪的两个人。   镜中往事历历在目。   “你真下定决心要走了?”班主是个看起来严肃的小老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常婉,“哼”了一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你可想好了?”   “常婉去意已决。”   班主没收常婉的赎身钱,但常婉还是把自己这些年赚的钱留给了班主。   那是在自己走投无路时候收留自己的人,真正的亦师亦父。   认真说起来,自己这么一走,算得上忘恩负义。自己是班主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人,如今真成了角儿,反而转身要离开戏班子,转身去给别人家洗手做羹汤。   但是她看见谢示望的那一瞬间就决定跟他走。   一见钟情。   没有能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一个缠绵病榻的富家少爷,和一个一曲空巷的名角儿,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靠得除了一个贪财一个好色,还能是什么。   常婉自己也不理解。   可她就是放弃了自己手头的所有东西,站在谢示望面前,跟他说,“我什么都没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露宿街头了。”   谢示望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婉进了谢家的门。   从常婉进门之后,谢示望的药再也没由下人喂过。他的药都浇了花,窗台的花一盆一盆地死,谢示望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   常婉背的诗词曲赋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清楚,字里行间写得多是男欢女爱,于是常婉占了不少口头便宜,谢示望不经逗,一逗就脸红,然后佯装愠怒,转头不理常婉,常婉在他后边一遍一遍叫“公主”,把对方气得更厉害。   常婉在看到谢示望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心软的人,后来长久相守,发现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但是说心肠狠辣也不无道理,在宅院里面战战兢兢活了这么大,还想安安全全地活下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活下去,少不了日日算计。   有了常婉之后,谢示望过了两年他自己的判定里“人生最幸福的日子”。   谢示望身子也好了,也到了该娶妻的日子,谢家就把常婉赶出了家门,那日谢示望刚好在外面见一位重要的官老爷,回家之后发现常婉不见了。   气愤之下,决定把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想法实践了。   他要和常婉私奔,天下之大,他又才华傍身,何处不为家。   他收拾好细软,出门却见到街上有一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人的预感总是惊人地准,他在看到这一幕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心脏好像被谁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来气。   他挤到人潮之间,没有几步路,但他的腿软得不像话,使不上劲,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到了中间,在看到中间那个女人的脸的时候,彻底晕了过去。   谢家的人把晕过去的谢示望带回了家。   本来以为谢示望身体好了起来,这样有才华的人必定挑得起谢家新一代的大梁,没想到,谢示望从此一蹶不振,别说吃药了,连饭都不吃。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小妖怪也是知道的,但是走火入魔的危险可比变得更厉害的诱惑大多了。   小妖怪对他很不放心,注意到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旁边桌的两个人。   一个……修为深不见底,不是自己可以揣测的;另一个……她睁大了眼睛——另一个是妖怪!   这两个人看着就不太对劲,像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小妖怪一时之间警铃大作,转头看向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凌子余,“你和他俩是一伙的?”   “我不是,他俩是一伙的。”凌子余遗憾地说。   “你找我干什么?”小妖怪恐惧地盯着他,“你不会想抓我做炉鼎吧?”   凌子余一口茶刚喝进去,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话一瞬间咳了出来,咳了半天,才终于颤着声音艰难开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修为……?我抓你做炉鼎?我怕不是得倒贴修为……”   “那你是要干什么?”   “说实话,”凌子余终于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是修仙的,我们修仙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希望你加入我们。”   果然不是好人。小妖怪听了这话之后得出结论。   “你是哪个修仙门派的?”   “苍平山。”凌子余说。   “哦。”没听过。“那他俩呢?”   “闲鹤山。”   “他俩是什么关系?”   “师徒,”凌子余嘲讽地说,“但我觉得师父不想当师父,徒弟也不想当徒弟。”   小妖怪差不多理解了个大概,但是她仔细看了看许长夏,他看着就不像是个炉鼎,说话做事简直是对面那个“师父”在由着他。   第10章 凌子余   小妖怪看着沈梦冬朝她走过来,沈梦冬在小妖怪对面坐下。   这个人一看就不想上来就坐她旁边那个东西那么孟浪,小妖怪一边想一边看了一眼凌子余。、   凌子余:……你也别太明显了……你都把“我在心里编排你”几个大字写到脸上了。   沈梦冬冲小妖怪笑了笑,小妖怪当即断定,这是个好人!   不怪别的,就怪沈梦冬这个长相气质都很有欺骗性,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但是明眼人,或者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顶多说不算非常坏。   “你喜欢你徒弟?”小妖怪在自己的观察和凌子余的暗示之下得出这个结论,并且非常勇敢地向本人提出疑问。   “嗯。”沈梦冬倒是没有闪烁其词,语气淡淡的回答了这个很不礼貌的问题。   凌子余拿起杯子喝酒,下半张脸很大部分埋在酒杯里面,眼睫垂下去,看不清楚表情。   许长夏正好这时候走过来,在沈梦冬旁边坐下,冲小妖怪笑了笑。   小妖怪一哽,这师徒俩的动作倒是挺像,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小徒弟一看就傻。   “你……”小妖怪也不知道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这个头起得就挺莫名其妙的,总不能跟人家说“你实在太傻了”“你要小心你师父一点”吧,这也太傻了,她这种聪明的妖怪是不会做这种傻得过头的事情的。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卫无尘一脸震撼,“你怎么有这种猜测呢?其实……就是因为默竹师兄比较会说讨人喜欢的话,比较会撒娇粘人……我觉得长夏师兄应该还挺吃这一套的……你可以尝试一下……”   “我尝试不好用,”沈长宁坚定地说,“还得是默竹师兄才有用。”   “为什么?”卫无尘觉得这个小师妹的想法十分危险,但是……十分有道理!   卫无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她又怂又胆小,但是她可以背后偷偷议论呀!   尤其是默竹师兄和长夏师兄之间,她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直没太敢往那方面想,没想到这个小师妹这么聪明又勇敢,一下子就点出关键所在。   “是啊,”许长夏看起来心情还挺好,“你怎么知道的?”   卫无尘:……我怎么知道的?我怀疑你们两个有奸情我偷偷猜到的。   但是怂兮兮的卫无尘当然是不会这么说的,“我随口猜的,你们俩不是关系很好嘛,我就随口一问。”   “哦。”许长夏点点头。   沈长宁给卫无尘传音,“你看,我就说吧,他俩肯定有情况,等会儿我们可以再去默竹师兄那儿打听一下情况。”   卫无尘鬼鬼祟祟地看了沈长宁一眼,眼神穿达出一个信息:我觉得你说得很可行。   于是卫无尘和沈长宁来到沈默竹的院子里,沈默竹正在窗边看书,透过窗子看到外面两个师妹来了,他甚至没出门,就和两个师妹一个屋里两个屋外的聊。   “何事?”简直清清楚楚地告诉对方:没事赶紧走,别杵在这儿耽误别人时间。   卫无尘下意识就想往外跑,沈长宁拉住他,看着显然不想搭理她俩的沈默竹,问道,“默竹师兄,师姐想给喜欢的师兄送点东西,不知道应该送什么好,听她们说,每次长夏师兄送给你的东西都很好,我们能不能看看,好仔细想想让师姐送什么。”   卫无尘在心里怀疑:沈默竹又不是傻子,能被这种话说服吗?   下一秒,她和卫无尘被请进沈默竹的房间里面,对,“请”。   在此之前,卫无尘从来不知道沈默竹可以在除许长夏之外的人面前可以这么热情这么多话。   两个小姑娘以为沈默竹会拿出来某一件十分珍贵的定情信物,没想到——沈默竹直接摆出来一桌子各式各样的东西。   “这个娃娃,是我在闲鹤山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长夏师兄送给我的……这条腰带,是长夏师兄下山买衣服的时候看到的,说很适合我,就买回来了……这幅画是师兄在山下看到的,说觉得我会喜欢这种的……”   沈默竹如数家珍,一样一样介绍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卫无尘和沈长宁对视一眼:果然不对劲。   从沈默竹房间里面出来之后,卫无尘还消化了好久沈默竹这个人居然能对他们这么热情这件事。   上课的时候,卫无尘和沈长宁特意坐到沈默竹和许长夏后面的位置上,几乎是目不转睛看着前面两个人。   许长夏一伸手,沈默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看似随意地递上去。   许长夏说什么,沈默竹立马就能接上话,不管说什么都能相谈甚欢。   沈长宁想到了沈默竹一副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的模样,默默心疼自己的便宜师父一瞬间。   “你俩干什么呢?”坐在卫无尘和沈长宁身后的一个女弟子发现不管自己什么之后抬头都能看到前面两个人在看她们前面的人,讲台上的长老一边讲课一边剜了她俩好几眼,她们愣是一点没注意到。   “你觉不觉得他俩……”卫无尘看了一眼许长夏和沈默竹,“有点什么情况?”   “啊?”那个女弟子一愣,“什么情况?他俩不是道侣吗?”   卫无尘,“……???”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那张好看的脸扭曲得不像样子,凌子余向来没个正形,但是总是一副一切都在鼓掌之中的样子,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你是死人吗?!他要去你就让他去?!你不会拦着?!”   凌子余何尝不知道,那是沈梦冬,他要去哪儿,整个修仙界哪里有人拦得住。   “长夏。”沈默竹的声音传过来。   凌子余放开手,脸色复杂地看向沈默竹,很久之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他蹲在地上哭,好像几百年前,好像那场大火里,那个哭泣的孩子一样。   那是他和沈梦冬的初见,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   他御剑飞来,拉起自己的手。   谁说世上没有神,这不是神的救赎吗?   凌子余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没人要的小杂种,居然能成为一场天灾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居然还能遇见一个神仙一样的人,能遇见已经是奢求,何况他还救下了自己,凌子余跟他同吃同住了一段时间,那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他曾在生命最开始的时候,见到过那样好看那样温柔的人,曾经被那样的人善待过。   他求沈梦冬收他为徒,他看到沈梦冬犹豫了,但是最后还是把他送到了人间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待他很好,但他大抵真是个灾星吧。   曾经待过的地方被一场大火吞噬,如今待的家庭同样被一场天灾吞噬。   第11章 归墟谷   后来阴差阳错,他到了苍平山。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总有意料之外的一两分叫人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不堪。   就像那场火灾里沈梦冬的出现,就像他在再次无家可归之后阴差阳错进了苍平山。   后来魔王作祟,祸乱人间,修仙界合力难敌,但距离胜利也就差那么一点。   那时候凌子余知道,原来凛竹轩早就算到了这场灾难,原来日日夜夜拼了命的修炼就是为了那一天。   也是那时候凌子余知道,自己要拜入沈梦冬门下的时候,为什么沈梦冬眼里都是同情,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收自己。   因为他早知道这一场灾难。   沈梦冬是他的救赎,是他几百年来的心心念念。   可是他和沈梦冬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沈梦冬要为了别人取他的性命。   其实无所谓,这条命本身就是沈梦冬救回来的,他拿走也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沈梦冬最后没杀他。   沈梦冬是为了一只花妖来的。   一个妖怪而已,他不觉得那有什么重要的。   可是沈梦冬就是爱他。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最焦灼的时候,要用不知道多少条仙门弟子的命才能真正破坏那个魔王的计划,可是有一只往生花妖入药,他们就都能活下来。   一只妖怪而已,换几百条修仙者的命,到底有什么错。   就连凌韵雨自己都是愿意的,沈梦冬后来觉得是因为凌韵雨喜欢他才甘愿魂飞魄散的。其实不是,凌子余感觉得到,凌韵雨喜欢沈梦冬,那种提到一个人就不可抑制的开心的模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沈梦冬思索,自己到底是认识什么人有可能会成为这个地方的大王呢?   沈梦冬的所有心思,在看到宝座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全部怔住。   沈梦冬脑子里没有一点东西,完完全全一片空白。   他看着宝座上坐着的人。   许长夏,或者说,凌韵雨,残存的那部分魂魄。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气息。   和许长夏几乎是两个极端,这部分魂魄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危险,有一种天真的嗜血的感觉,就像沾了人血的鬼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挥出去,取下谁的项上人头。也是,要从什么样的处境里厮杀出来,才能到今天这一步。   于是沈梦冬看凌韵雨的眼神满是心疼。   旁边小鬼看到这个眼神俱是一惊——到底是多无知的人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们王上!   但是凌韵雨本人好像并不很介意他的眼神,“你来了?”凌韵雨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但是肉眼可见的,他很疑惑。   “你是谁?”凌韵雨边从宝座上往下走,边认真地问他。   沈梦冬,“……”你会不会觉得你这两句话听起来还挺矛盾的?   但是毕竟只是一部分魂魄,记忆有缺失也是正常的,凌韵雨脑子里肯定有很多关于他的记忆,但是并不够拼凑出这个在他脑子里占据了很多位置的人是谁。   “我是你夫君。”沈梦冬看着这部分邪恶的魂魄,突然就不想掩饰了,坦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骗我。”凌韵雨平静的说,但是眼神里透出一点危险的意思,暗示沈梦冬骗他的话是会死得很惨的。   “没有。”反正你记忆都不全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你夫君,能骗就骗,不放过一点机会。   凌韵雨突然向前,一把掐住了沈梦冬的脖子,危险的眸子眯了眯,仔细看着沈梦冬的眼神,不放过他的一丁点的反应。   “你法力很高。”凌韵雨评价道。   “大家都这么说。”   “但是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凌韵雨说。   沈梦冬突然轻笑了一声,“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其实不会,沈梦冬想,你杀了会后悔的人不在这里。   凌韵雨手上的力道加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冬,看他始终没什么反应之后松开手。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他有点烦躁。   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天然地对他有吸引力,而且他脑子里全是这个人的各种模样,没准……真是他……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夫君。   心念流转之间,凌韵雨突然勾了勾手指,“你说你是我夫君,那你跟我走啊——”   笑容邪气魅惑,沈梦冬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法术,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没出息。   他跟着凌韵雨进了一个房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寝宫,看这个布置应该不会猜错。   凌韵雨转身在床边坐下,冲沈梦冬眨眨眼。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待在你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的魂魄也是残缺的。”   “你没必要撒这种谎套近乎,我要是想探你的魂魄,你拦不住我的。”凌韵雨皱眉道。   “你可以试试。”沈梦冬说。   “什么重要事情。”凌韵雨不以为意地说,并没有要探沈梦冬魂魄的意思,“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沈梦冬没说话。   凌韵雨转过身盯着床铺,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沉默了很久,他叫了门口的一个纸人进来,吩咐道,“你……以后你的任务交给他来做。”说着抬起下巴指了指沈梦冬。   纸人应了一声,有声音传出来,但是没有嘴巴,说不出来的诡异。   “跟我来吧,我教你……”纸人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走。   “不用,”凌韵雨出言制止,“就在这儿教。”   这个人出现在他视线里就很让他高兴,一想到他转身要没了影子,凌韵雨就觉得慌张。   “对了,”凌韵雨看着沈梦冬,“你叫什么?”   “沈梦冬,做梦的梦,冬天的冬。”   “什么名字啊?”凌韵雨笑了一声,“做梦都想要冬天啊,你喜欢冬天?”   “不喜欢,”沈梦冬说,“我喜欢夏天。”   “那为什么叫梦冬?你爹娘喜欢?”凌韵雨似乎对沈梦冬名字兴趣颇重的样子。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沈梦冬说,“叫梦冬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冬天,后来我总想见到你,所以总是期盼冬天。”   凌韵雨笑了一声,这人真是好笑,“花言巧语。”凌韵雨这么点评,但是这人的花言巧语听起来就让人高兴,凌韵雨想找根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自己的系在一起,让他跑也跑不掉,以后只能每天说些花言巧语给自己听。   凌韵雨觉得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很高,当即利用传音符吩咐下去,叫手下的人注意着有没有这种绳子的消息,及时汇报给自己。   第12章 画像   木偶和沈梦冬交接的声音很小,细细密密的。   木偶的声音僵硬阴沉,沈梦冬的声音真像他的名字一样,凛冬的风雪似的,冷到人心里头去,但是风雪也有感情,也有经年之前依依不舍送别的故人,风雪冰冷,却也不见得没有浓情。   基本是木偶在说,沈梦冬时不时“嗯”上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凌韵雨从来到这里就睡不好觉,也许在进来之前就睡不着了,也许在进来之后很久才有这个毛病,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他在不可遏制地忘记过去的事情。   真是奇怪,忘记的东西那么多,就是没忘记这个人。   凌韵雨斜倚在床榻上,随意地看着面前说话的两个人,他一直觉得木偶说话难听得要死,但因为懒得动弹,一直也没改进,没想到今天听了,倒觉得还好,没那么难以忍受。   沈梦冬时不时点点头,把木偶说的话记在心里。   他倒不觉得屈辱。凌韵雨想。   木偶说话中间几次偷偷去看凌韵雨的反应,王上脾气不好,也没耐心听人说话,性格也是喜怒无常,虽然说是王上自己叫人进来交待的,但谁也拿不准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发脾气,不管不顾地折磨人。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出奇的温柔,什么都没说,就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的不速之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不时就有些出神。   很久之后,木偶终于出去,沈梦冬转身看向凌韵雨。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沈梦冬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王后”,然后看到凌韵雨表情精彩纷呈。   啊,我是王后。   凌韵雨如果这时候转头,就会看到沈梦冬的嘴角在颤抖,那是憋笑憋的,但是很遗憾,凌韵雨失去了这个可以借此拿捏沈梦冬的机会,他没转头。   凌韵雨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叫他们滚的。   但是昨天晚上的觉睡得还不错,今天的天气似乎没有昨天那么昏暗,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挺漂亮的,反正不适宜发火。   于是凌韵雨表情经历一番难以用语言表述的变化之后,归于平静,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是本王的奴仆。”   “是。”下面从谏如流地接受了王上的解释,脸色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是这种平静的意思……似乎是不相信。   沈梦冬转头去看凌韵雨对此是什么态度。   ——凌韵雨没什么态度,他和刚才说话的时候一样平静。不知道是不以为意还是默许。   下面的人开始汇报每个地方的情况。   毕竟不是人间那群读过书经过事的儒士,这些妖魔鬼怪说话好听是肯定不会好听,至于内容,甚至都不用细听也知道没什么内容,宝座上的人神情恹恹的看着下面,都不用他说,下面的人就自动一个一个排队汇报。   看凌韵雨的样子,现在的睡意看着比昨天晚上还盛。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人去说什么大事,没人在意大事。   这一个早晨,沈梦冬也知道了这个早朝的作用是什么,本身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不过是显示一种臣服,站在下面的人比更下面的人强,于是他们可以站在这里,和最厉害的人打交道,他们需要做的是每天早晨都来这里汇报一些事情,重要的不是事情,重要的是汇报,是来到这里,告诉王上,我很尊重你,你让我来,我每天都来,你让我汇报,我每天都汇报。   沈梦冬想到了昨天晚上凌韵雨灭了蜡烛之后,一群妖魔鬼怪冲进来,美其名曰关心,本质不过是一种试探,凌韵雨没事,那就是关心则乱,凌韵雨要是有事,他的魂魄就要被撕碎瓜分。   沈梦冬想到了不禁皱了皱眉。   “今天就到这儿吧。”凌韵雨说,话是对着下面的人说的,眼睛却看着沈梦冬。   下面的人一派了然之态,一个个快速退了出去。   眨眼的功夫,整个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很讨厌这种事情?”凌韵雨手肘靠着扶手,拳头抵着头。   “不讨厌。”沈梦冬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为什么皱眉头?”凌韵雨探究地看着他。   “觉得你累,心疼。”沈梦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于是看起来就有一种花言巧语随口就来的感觉。   凌韵雨笑了一声,面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高兴而笑还是觉得这句话和说这句话的人好笑。   “那给我捶捶腿。”凌韵雨随意指使道。   沈梦冬乖乖走过去,跪坐在凌韵雨腿边,认真给他捶腿。   凌韵雨低头看他,“进来就出不去了,我也出不去。”所以你不要对我存什么杀心,不然不只是我,你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你要依附于我,乖乖听我的话,这样我才会保护你。但是凌韵雨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于是那没头没尾的一句就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和难过。   也不一定,万一呢。   沈梦冬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没说,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话,“那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奴仆了。”话语里竟然是满溢的欢喜和调笑之意。   凌韵雨看着他,突然低下头捏住他的脸,“奴仆什么事情都要做的。”凌韵雨话语里满是暗示和蛊惑。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他的手纤细修长,握笔的时候偶尔会有青筋浮出来,很好看,于是凌韵雨的目光跟着手游走,没看到沈梦冬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幅画好像画得比前面几幅慢似的,于是凌韵雨的目光,跟着笔尖,在纸上,描摹出沈梦冬的眉眼……鼻梁……唇角……衣襟……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沈梦冬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向凌韵雨,他把画举起来,于是画里带着浅淡撩人笑意的沈梦冬和真正的带着浅淡撩人笑意的沈梦冬同时出现在凌韵雨眼前。   真是好看。   沈梦冬没打断凌韵雨欣赏画的兴致,知道他似乎要回过神来,沈梦冬才说,“怎么样?我画得还挺像吧?”   “嗯。”凌韵雨心不在焉地草草应了一声。   沈梦冬把那些画整理好,摞成一摞,把自己的画也夹在里面,放在最上面最二张的位置上,一起推给凌韵雨,“王上要不要留着,闲着没事看一看,没准多少能想起来点什么。”   凌韵雨看到了沈梦冬的动作,只当他是随手放的,没多想,收好放了起来。   “没想到你画画还挺好看。”凌韵雨随口说。   “不如我给王上画一张?”沈梦冬望着凌韵雨说。他画别人都一般,画凌韵雨最好看,那是他画的最多的人,甚至绝大多数时候根本没有本人做出相应的动作,他只是依照着自己的想象,那个人会做的动作,已经做出来的样子。   “好啊。”别人给自己画像,对凌韵雨来说这种事情还挺新鲜的。   沈梦冬画画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凌韵雨,就那么徒手画。   “我可以动吗?”凌韵雨轻轻问。   “可以。”沈梦冬对自己的记性和自己对凌韵雨的了解都很有信心。   所以尽管凌韵雨中间换了八百个姿势,甚至吃了盘糕点,喝了壶茶,等到沈梦冬的成品出来的时候,居然是和凌韵雨最开始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当时烛光照在他脸上的角度,光影摇晃都那样明晰地出现在纸上。   凌韵雨看着那幅画,简直像在照镜子。   第13章 不合时宜   凌韵雨喜欢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显而易见,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是迫于威压,不得不侍候自己,并且弱小臣服的外表之下,是蠢蠢欲动,凌韵雨在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之前就知道,现在的安稳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自己哪一天有·弱点暴露出来,会比外面任何一只恶鬼死得都更惨。   沈梦冬的侍奉更像是乐在其中,好像对伺候自己这个人就十分有兴趣似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梦冬会给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或者说,虽然不知道沈梦冬本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凌韵雨很享受这种待遇。   没人不喜欢自己被善待。   凌韵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失去记忆之前是不是心悦沈梦冬,他不讨厌沈梦冬的任何触碰,甚至有些享受。   沈梦冬蹲下给他洗脚的时候,他看着沈梦冬蹲在地方好像对自己视若珍宝似的模样,突然产生了那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沈梦冬。”   沈梦冬“嗯?”了一声,等待凌韵雨的下文,但是没了,于是抬头看他,凌韵雨正在出神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沈梦冬抬头,凌韵雨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才开口,“你说我的魂魄是残缺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这里,就是来找这部分魂魄。”   “你知道另外一部分在哪儿?”凌韵雨似乎有些倦怠。   “知道。”   “什么样子?”   “很活泼……单纯。”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凌韵雨听到“沈掌门”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趣,看了那团黑雾一眼,于是那团黑雾颤颤巍巍地停下来,不知道是用什么部位发出的声音,喊了一声,“王上……”声音也在颤抖。   沈梦冬看了一眼面前穿着人模狗样的年轻人,沈梦冬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似乎是苍平山的弟子,是个有野心的。苍平山这样的人格外多,倒不是说苍平山的人多沽名钓誉,野心勃勃,只是苍平山整体的风气就是更上进的,大家都像做出一番事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都有一番宏伟的抱负在。   沈梦冬虽然是闲鹤山的掌门,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苍平山确实是一个值得尊重的门派,闲鹤山人才辈出是实话,但是这里的弟子大多是本身底子就很好,但性格跳脱,为人机灵,不肯下苦功夫磨炼。和苍平山那种不管底子死磕的风格不一样。   沈梦冬很尊重他们,有时候人心里头有个念头就很值得让人尊重,至少这说明一个人没有完全垮掉,还想着往上走。   但是这个弟子,沈梦冬确实不喜欢。之所以有印象,就是当时这个弟子因为法力停滞不前,偷偷修习禁术,被苍平山的长老抓到,恰好沈梦冬就在当场。   但是凌韵雨看起来对这个人还挺有兴趣的样子,沈梦冬也就没说什么。   那个弟子不认识凌韵雨,目光迷茫地在沈梦冬和凌韵雨之间流连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扑向沈梦冬,“沈掌门……沈掌门……您怎么在这儿……”   沈梦冬没回答这个问题,也没问他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进到归墟谷的,当然有被人蓄意报复扔进来的,但是更多是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天才,决定赌一把的,万一成了,出去之后可就和进来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不好奇,也不想理会,只是抬头看向救下他的凌韵雨。   凌韵雨对沈梦冬在外面的事情很有好奇心,看到这个人似乎认识沈梦冬就想把人留下来。   那人看到沈梦冬没理自己,抬头去看他,顺着沈梦冬的目光看向凌韵雨,又不知道他是谁,只好呆呆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凌韵雨问他,语气里听不出来恶意。   这人虽然不认识凌韵雨,但是很清楚能和沈梦冬站在一起的不是和沈梦冬一样厉害的人就是和沈梦冬关系很好的人,前者后者他都开罪不起,于是乖乖回答道,“左正。”   “你认识他?”凌韵雨冲沈梦冬抬抬下巴,示意左正。   左正点点头。   凌韵雨轻笑了一声,“我是这里的大王,跟在我身边暂时没有人可以取你的性命。”   左正抬头去看沈梦冬,见沈梦冬没有反应,便慌忙道,“多谢大王……”   “跟我走吧。”凌韵雨心情很好的样子,说话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左正连忙跟上,他看到沈梦冬跟在凌韵雨身旁,不禁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梦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肯定不是因为被人寻仇扔下来的,但是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修为进到这里面啊,原因是一样的,因为他已经很厉害了。   沈梦冬能感觉得到后面的人对自己的打量,但是他没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凌韵雨突如其来的兴致。   “你对我很好奇?”沈梦冬看着他笑道。   左正听到这个声音一惊,没想到这种声音是可以从修仙界第一仙君沈梦冬嘴里发出来的,简直不是在说话,简直是打着说话的旗号在勾引人。   “怎么这么说呢?你很希望我对你好奇吗?”凌韵雨抬眼看他。   沈梦冬喉咙一紧,看着凌韵雨那个眼神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嘴唇碰上去是什么感觉的。   沈梦冬轻笑了一声,想到了另外一部分乖巧单纯的魂魄,简直天壤之别,但都是他……都是他,就很让人高兴。   好奇沈梦冬当然不能当着沈梦冬的面好奇,凌韵雨也害怕万一沈梦冬做的什么事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话,在沈梦冬跟前这人还敢不敢说。   所以凌韵雨坐在窗边,随手把玩着一颗红色珠子,他有很多这样的红色珠子,他很喜欢这种东西,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左正微微躬着腰站在屋子中间。   “你把身子直起来。”凌韵雨不理解这种卑躬屈膝的行为,似乎自己是不重要的,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不重要,只有权势利益才是重要的。   左正直起身子惶恐地看着他。   “你是哪个门派的?”凌韵雨随口问道。   “苍平山的。”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但沈梦冬岿然不动,似乎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也丝毫没有别的想法似的。   凌韵雨眉眼里盛着不满和愠怒,往后一退,拉开和沈梦冬之间的距离,打断了沈梦冬的动作。   抬头却看到沈梦冬带着笑的眼神。   不怀好意的笑,凌韵雨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形容。   沈梦冬本来是想着逗凌韵雨玩的,就等着看这一刻凌韵雨的反应,如他所想,确实很可爱,但他也不敢玩得太过火,万一真的惹生气了怎么办。   于是沈梦冬把凌韵雨拉回自己怀里,嘴唇在凌韵雨耳边轻轻一碰。   蜻蜓点水的一瞬间,凌韵雨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开,整个热闹都开始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后来怎么和沈梦冬一起跌进水池里面,怎么衣衫半褪地挂在沈梦冬肩头的,他都不知道了。   好像水汽氤氲着,连同他的思维也一起搅了进去,于是一切混混沌沌,像一场瑰丽华美的梦境。   水池外面,房间里头,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都是红色的,深深浅浅的红,时不时还有花瓣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花瓣微凉丝滑的触感顺着他的身体下落的时候,同沈梦冬的手指一起,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和细小的呜咽,然后声音被吞吃入腹,花瓣滑下来,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看不到了,还能听得到,欢欣跃动的水声,低低的喘息声,还有……花瓣落下的声音。   “这是……什么花?”凌韵雨的声音细小,几乎有些破碎。   沈梦冬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带起半身酥麻的同时低低地回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   第14章 出归墟谷   凌韵雨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水池里出来的了。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就意识到手指上抵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脑子里头梦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到手指头抵在堆积在墙边的被子上。   很久没睡得这么死了,醒来过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自己在干什么。   想坐起来,牵动了身上其他的位置,痛呼一声又倒下去。   这时候门开了,很熟悉的气息,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吃点东西吧。”沈梦冬的声音很温柔,确实也应该很温柔,一夜餍足,没有不温柔的道理。   “不吃。”凌韵雨转过头去,疼得厉害,转身还是疼,只能转头。   沈梦冬走到床边,把头探到凌韵雨面前。   看着一张俊脸几乎贴着自己的凌韵雨,“……”你好贱啊。   沈梦冬用了点灵力把凌韵雨身上的“伤”疗愈好,把人从床上捞起来,“还是吃点吧。”   “你昨晚怎么不用?”凌韵雨愠怒地看着沈梦冬。   沈梦冬知道他是说那个小法术,于是解释道,“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你这么疼。”   凌韵雨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菜”的意味,心里憋着气,没理他,自顾自下床吃饭。   沈梦冬跟在他身后,凌韵雨在靠近床的那边坐下,沈梦冬绕了桌子又走了几步,坐在凌韵雨旁边的位置,饶是这几步,也走得风姿绰约,凌韵雨恨得牙痒痒,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怎么了?”沈梦冬的脸色和凌韵雨之间形成鲜明对比,他脸上阳光明媚,放到天上去,整个归墟谷都不需要蜡烛了。   “烦你啊。”凌韵雨没好气地说。   沈梦冬轻笑了一声,“没事,你烦我我也喜欢你。”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凌韵雨没想管许长夏的死活,他还打算问第三个问题,许长夏已经开始提心吊胆了——但是凌韵雨晕过去了。   于是一行人……不,看起来是四个其实只有两个人回到了闲鹤山。   沈梦冬刚一落地就给司亦寒传音,“师弟,我回来了。”   说着就自己乖乖走进房间里面,等着司亦寒来给自己疗伤,许长夏灵魂融合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凌韵雨清醒过来。   司亦寒几乎是哭着冲进沈梦冬房间,“师兄!!!你回来了!!!你活着回来了!!!活的!!!活的!!!”   “活的。”司亦寒一撞直接把沈梦冬撞到地上,之前和许长夏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隐藏自己受伤严重这件事情,现在许长夏被他支出去了,他也装不动了。   许长夏在沈梦冬房间的结界外面守着,司长老在里面给沈梦冬疗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长夏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走得自己看地面都往下缩。   好几次风吹树叶声,许长夏都以为是司亦寒出来了,往那边看了好几遍屋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司亦寒终于从屋里面出来,看到眼周有点红的许长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许长夏先开口问道,“司长老,我能进去吗?”   “他在休息,你进去小点声。”司亦寒随口叮嘱了一句,其实这种时候还是一个人休息最好,但是他觉得没准沈梦冬一觉醒过来看到许长夏直接伤就全好了呢。   爱情的力量,难以想象。   许长夏轻手轻脚地进门,走到沈梦冬身边坐下。   他之前也知道沈梦冬好看,谁会说沈梦冬不好看呢。只是这种欣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沈梦冬说喜欢他的时候,在因为沈梦冬要去归墟谷惊惶之余,甚至还有偌大的欣喜从心底最阴暗的地方喷涌而出,在铺天盖地的恐惧之中开出小小的花。   沈梦冬还在睡着,因为受了伤,嘴唇还有些泛白,和平常不一样,现在的沈梦冬是脆弱的,安静的。   许长夏想伸出手去描摹他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但是他忍住了,现在轻轻一动,沈梦冬可能就会被他弄醒。   沈默竹居然是师父魂魄的一部分。   之前被沈梦冬的安危冲击裹挟的脑子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情,现在倒是有功夫感慨了。   谁能想到呢,沈默竹这种跳脱粘人的性格居然能和师父是一个人。   许长夏不仅弯了弯嘴唇,沈梦冬大抵是做了梦,应该是个好梦,眼睛闭着都能感觉到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梦到我了。许长夏突然想。   沈梦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许长夏瞪着大眼睛坐在他旁边盯着他。   “你在这儿守了一夜?”许长夏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件,头发很凌乱,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能看到发丝泛着金光。   “啊。”许长夏呆呆地“啊”了一声,是肯定的,沈梦冬不管说什么他下意识就想给出肯定的答案,哪怕沈梦冬问他的是“昨晚睡得好吗”“昨晚回自己院子了吗”,他也会回答“啊”。   这句话回答完,许长夏才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昨晚睡得很好。”   沈梦冬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说:因为在我身边睡得所以睡的很好吗。但是考虑到魂魄还没有融合,现在的许长夏可能不太能接受自己这个样子。没准……连自己喜欢他这件事都不能接受。那自己要是逼得太紧了算什么?简直是流氓混蛋为老不尊。   然后他就想到了和凌韵雨的一夜春宵。   真混蛋啊。   和半拉魂魄搞上算怎么一回事,凌韵雨之前的记忆都不全,万一他记忆全了想起来凌子余了,痛恨自己没有为凌子余守身如玉怎么办?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还没等他话说完,凌子余就开始尝试催吐。   落向笛把他的手打下去,“我开玩笑的,我没那么卑鄙。”   “那你天天闯进我房间里面干什么?你今天还跟踪我。”凌子余瞪着他。   “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一脸死不承认的无赖相,凌子余感觉自己这口气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哦,”落向笛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说看到你偷窥你心上人啊?我只是路过啊。”一脸无辜,好像真是被冤枉了似的。   “你要不要脸?”凌子余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不要脸了,不知道是不是脸皮厚的老天看不下去了,专门派一个比他还不要脸的下来对付他。   “我看见你你就说我不要脸?”落向笛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你真当沈梦冬没看见你呢?你怎么不骂他不要脸?”   凌子余一个就被扔过去,准准打在落向笛额边,血顺着淌下来。   凌子余一惊,他真没想到自己的酒杯居然能砸到他,自己下了杀着都碰不着他,扔个酒杯就扔中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你为什么不躲?”   “你开心的话让你打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落向笛淡淡地说。   “好啊,那我下次拔剑的时候你别躲。”凌子余举一反三地说道。   落向笛,“……我说让你打一下没什么大不了,没说让你打死也没什么大不了,谁的命还不是命了?”   凌子余装作听不见。   落向笛用布轻轻擦着额头上的血。   第15章 魂魄融合   这点小伤用点灵力就恢复如初了,凌子余知道落向笛是故意的,一时之间咬牙切齿,“你不会用灵力啊?!”   落向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打我就算了,还吼我。”   凌子余,“……”   许长夏还在屋里睡觉,凌韵雨那边的情况已经通过沈默竹传过来了。   风吹树叶轻轻摇晃,人间所有温柔不过如此。   许长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梦冬坐在窗边往外看,不知道在看什么,所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季节更替,同一个地方来来去去差别其实并不大,只是不同的年岁同一个季节,看同一个地方,时间沉淀下来的故事叫人着迷。   许长夏看着窗外,他记忆里的过往,又占据了他们故事多大的一部分呢。   沈梦冬抬头望着许长夏,“你在想什么?”   “我们……认识了多少年啊?”   “一千年。”沈梦冬说,“也许更长。”   太久了,我们相遇的时间过去太久了。只是记忆过于浓墨重彩,这么多年竟然还和当年一样清晰,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刚才凌子余来了。”沈梦冬突然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许长夏,想从他的反应里面看出些什么。   许长夏皱了皱眉头,“他又来干什么?”   “他总来?”沈梦冬问他。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我怎么记得人家原来是喜欢凌子余的啊。”司亦寒继续毫无眼色地说,“不会你把人救回来了,人家转身就投入凌子余的怀抱了吧?”   沈梦冬依然没说话。   司亦寒还要再说,被沈梦冬一记眼刀飞过去。   司亦寒闭嘴了。   这次沈梦冬倒是没有把他往鹿栖阁里头扔,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现在也没有那么抵触那个地方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实在激动,还是希望身边有个人陪着自己。   沈梦冬的灵识一直放在外面,司亦寒没有。   所以司亦寒只看到沈梦冬突然站起来,往屋里头走,虽然脚步依旧从容,但是就是能感觉出来他现在的急切。   司亦寒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梦冬进到屋里面。   许长夏已经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冬。   司亦寒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沈梦冬平静地看着许长夏,许长夏震惊地望着沈梦冬。   尴尬的局面维持了好久,等到司亦寒感觉到自己脚快要站麻了的时候,许长夏突然脸一红,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面。   转头去看沈梦冬的反应,他似乎并不意外。   司亦寒想过许长夏醒过来之后反应会有些大,毕竟一下子接受了几百年的记忆,肯定不好受。   但是……按理来说,所有记忆也不会一下子涌进脑子里,是慢慢想起来的。   司亦寒终于咂巴出来不对劲,他眼睛几乎瞪得比许长夏还大,“你干了什么?!”   沈梦冬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一眼,似乎根本没有把他的问题当回事,然后转头继续看着床上的一座小山。   “……归墟谷是不是?!你是不是在归墟谷里面对人家干了什么?!”司亦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塌了又塌。   那可是沈梦冬啊!   他平时再怎么混也是个不近美色的人,怎么有了喜欢的人也不问人家喜不喜欢自己就对人家做那么混蛋的事情啊!   “长夏……”沈梦冬试图把许长夏从床上叫起来,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并且许长夏还往靠墙边拱了两下。   沈梦冬,“……”   司亦寒,“……”混蛋!   沈梦冬只好说,“你先冷静冷静,你今晚就睡这儿吧,我再找……”   许长夏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脸还跟煮熟的虾一个颜色,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我……我我我我……回自己房间!”   说着就往外冲。   沈梦冬无奈地叫住他,“你没穿鞋……”   于是许长夏转身又冲回去,胡乱把鞋穿上。   沈梦冬看到他把鞋穿反了,但是这时候告诉他估计他比穿着反了的鞋还难受,于是沈梦冬没吭声。   许长夏往外钻的时候,到了沈梦冬身边格外惊慌失措,于是他左脚拌右脚,直直往前摔。   沈梦冬一把把他捞回来。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晚上吃点什么吗?”司承衍本来想问许长夏晚上要不要下山吃点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许长夏刚从山下上来,大概也没那么想再下去,于是话头一转,问他要不要在山上吃点什么。   许长夏现在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但是想跟人待在一起,哪怕不说沈梦冬的事情,说说话也行,让自己一个人憋着,他现在情绪起伏这么大,估计要疯。   “吃。”许长夏说。   “吃什么?”司承衍看了看许长夏现在的样子,估计也没有点菜的欲望,“我随便做了。”   许长夏点点头。   司承衍做饭的水平甚至比他修炼的水平还高。   沈长宁曾经开玩笑说,“我觉得你和卫小师妹现在关系能这么好,跟你做饭好吃有分不开的关系。”   司承衍做得很多,先给卫小师妹送了一份去,才拎着剩下的到许长夏院子里。   “喝点吗?”司承衍把酒放在桌上,“喝完之后就很困,可以帮助你休养生息。”   许长夏基本不喝酒,听司承衍一说,就觉得自己今天非喝点不可了。   因为吃不下去饭,所以司承衍往嘴里猛扒饭的时候,许长夏在喝酒,司承衍中间添饭的时候,许长夏在喝酒,司承衍中间渴了喝酒的时候,许长夏在喝酒,司承衍最后吃饱了饭靠在椅背上消食的时候,许长夏在喝酒……   自然而然的,许长夏喝醉了。   司承衍看着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的许长夏,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闯祸了——毕竟正常时候的许长夏不会这个姿势坐着。   “长夏……要不你……我扶你回屋歇着吧……”   许长夏皱眉,“说得什么话?我不累,我!许长夏!从来就不会说累!”   第16章 安宁   司承衍知道他喝醉了,也不跟他一个醉鬼计较,于是点头,“对,你说得对,你从来不会累,那我们回屋里继续吧。”司承衍在心里默默叹气,许长夏一个劲儿地喝,还面不改色的,以为他酒量多好呢,没想到胃里也装不下几两酒。   “不去,就在这儿喝。”许长夏把酒壶递到司承衍面前,“喝。”   司承衍接过去,要往酒杯里面倒。   许长夏“啧”一声,“就这么喝。”   司承衍作势喝了一口许长夏把杯子拿回来,要往自己嘴里灌。   “长夏。”   司承衍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这一晚上喝的酒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许长夏倒是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转头去看。   沈梦冬本来是想来看一眼许长夏怎么样,想着在院子里面看一眼就回去,没想到正好撞见许长夏喝醉酒的模样。   “掌门……”司承衍肉眼可见地有点怂。   “你先回去吧。”沈梦冬倒是温柔,司承衍在心里想着沈掌门真是个好人,没往沈梦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那方面想,于是解脱地回自己院子去。   许长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梦冬走进自己。   “你喝醉了,”沈梦冬低头看着他,“回屋睡觉吧。”   许长夏没动,还是怔怔地看着沈梦冬。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我不是神仙,”许长夏说,“我们是闲鹤山的弟子,是下来捉妖的,我不能带着你。”   “我不会添乱的哥哥,”男孩听到许长夏说不能带着自己,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我什么都会,我知道的可多了,我不给你添乱,就待几天,等你回去了我去不缠着你了。”   许长夏刚想开口再拒绝一次。   那男孩说,“求求你了……”声音和神态一样楚楚可怜。   许长夏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滴在自己手上,看向那男孩,果不其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还是尽力在忍着。   许长夏看向沈梦冬,“师父,我们可以把他带上吗?”   沈梦冬,“……带着吧。”   “你叫什么名字?”许长夏看着那个孩子。   “我叫安宁。”孩子说。   “这名字好啊。”许长夏说,“安宁。”   “嗯,我哥哥说希望我一生安宁。”   “你哥哥……”许长夏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提人家的伤心事,但是对这个孩子一点不了解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害死了我哥哥。前段时间,我生病了,我哥哥上山给我采药,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出去找他,在悬崖下面找到了他的尸体,他是被毒蛇咬死的。”安宁平静地说,似乎这个故事已经在心里日思夜想了无数遍,终于可以在这一天像说别人的经历一样把它说出来。   许长夏把安宁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那你的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我哥也没有,我是我哥捡回来的。”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许长夏接着问。   “我哥哥不让我知道。”安宁说到这里更委屈了,之前还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时候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三个人听到这里大概就能猜到他哥哥是干什么的了,干的要是正经事情没必要不让弟弟知道。   这么说起来,这孩子还有点傻。   许长夏摸了摸他的头。   到了城主府上,城主挨个打招呼,看到安宁的时候愣了一愣,这孩子的穿着虽然说干净整洁,但是比起身边三个修仙的实在是差的有些远,气质也不像是修仙的。   “这位是……”城主不敢瞎叫,只好等着旁边几个人给他解答。   “我的朋友,安宁。”许长夏说。   “原来是许仙师的朋友。”城主笑着招呼,“安公子,幸会幸会。”   和对许长夏不同,安宁对这个城主冷冷淡淡的,甚至有些厌恶的意思,只是不甚明显。   倒也不难理解,他和哥哥过得不好同这位管理这座城的城主不见得一点关系没有。   城主带他们到案发地点去看,路上讲这几起命案的大概情形,“大概是从去年开始的吧,每次三四个月会出现一次这种事情,基本上死的都是有钱人,目的就是为了钱,每一个被杀的人家里都少了很多钱。”   “不像妖怪的作风。”许长夏评价道。   一般都是人才需要钱,妖怪想要什么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得到,杀人是有可能的,但是为了钱杀人不大可能。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安宁从剑阵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是伤,于是一脸仇恨地望着沈梦冬,却也再没出招。   “他是被毒蛇咬死的。”安宁咬牙切齿地说,但是提到“他”时,目光却柔和下来,这样用力说出来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是往生花妖,百毒不侵。如果不是剥离了一部分魂魄来掩饰你的妖气,毒蛇是伤不了他的。”沈梦冬平静地说,但话里残酷的意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你怎么知道……他是往生花妖?”安宁抬头问他。   “那个樵夫送来的毒蛇里,有一只,牙上有往生花妖的气息。”沈梦冬说。   安宁没再说话,抬眼看向许长夏。   沉默了很久之后,安宁终于开口了,他笑了一声,讽刺意味很足,不过看神色大抵是对自己讽刺命运发出的笑声,“对,他是往生花妖,你不知道你和他的气息有多像。”他看许长夏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怨恨,只有无边的怀念,似乎是耄耋老人,看到儿时穿过的虎头鞋时,回忆起的自己的童年和父母。   “你看到我的时候说我和他长得很像。”许长夏说,他看安宁的眼神好像真的在看自己的弟弟。   “一点都不像……”安宁喃喃地说,“我遇见他的时候,我还是个瞎子呢……我只记得他的气息……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的气息那么干净,温柔,没有一点恶意……”   “他治好了你的眼睛。”许长夏说。   “对啊……”安宁怔怔望着前面,眼神没有聚焦,好像溺死在初遇的回忆里,“他什么都教我……教我怎么生活,怎么读书写字……就是不教我,怎么杀人,怎么拿东西……可是我是看过的呀……他每一次杀人,每一次拿东西……我都在他身后看着,只是他不知道……”他看向沈梦冬,“你说得对,因为他把一部分魂魄剥离,给我掩盖妖气,所以我躲在他身后,他都不知道……”安宁笑了一声,肩膀跟着缩起来,似乎身上没什么力气保持沉稳。   第17章 今晚的星星真好看   “那是偷。”听出来他的意思,沈梦冬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那些达官贵人的钱怎么不是偷来的呢,他们敢说自己的钱是干干净净的吗?”安宁说,“也对,他们不要脸,当然到处说。”   许长夏看着安宁,“你哥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讨厌他自己,可是我不讨厌,我喜欢他,哥哥怎么做我也要怎么做。”安宁认真地说。   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喜欢哥哥所以事事模仿哥哥。   “你和他一样温柔。”安宁看着许长夏说。   许长夏看着安宁,没说话,往生花这个名字很熟悉,不是因为沈梦冬不止一次给他讲往生花的故事,那记忆是从遥远的地方来,被时间冲淡,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试图让记忆的主人苏醒。   他哥哥的魂魄破碎,死亡是真正的死亡。   世上只有一个沈梦冬,也只有一个许长夏,没有那么多幸运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例外。   “我可以给你一场美梦,让你再见你哥哥一面。”沈长宁对安宁说。   沈梦冬转头对城主说,“这个人我们随后会带走,剩下的事就不劳烦城主了。”   城主明白沈梦冬的意思,今晚叫他们来看这一场就是做个见证,见证这个人确实是凶手,不是闲鹤山随手抓的谁谁谁,也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你们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部分,既然不让他们在这里看个热闹,走就是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沈掌门和二位仙师了。”城主干脆利落地说。   沈梦冬“嗯”了一声,看着他们走出门之后才转过身面对面前的几人。   “我们也走吧,师父。”剩下的事也没有非知道不可的必要,安宁伤成这个样子也不会对沈长宁造成什么威胁。   沈梦冬跟着他往外走。   安宁看着许长夏的背影,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   沈梦冬和许长夏没走远,就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是那些公子哥身上的熏香,也不是花朵独特自然的芳香,是一种好像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香气,可以疗愈人的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没有名字……”安宁说,他浑身脏兮兮的,身上唯一一件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勉强蔽体,如果不是妖怪,根本熬不过冬天,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好像不能视物的眼睛同时也剥夺了他拥有丰盈的权力。   “包子。”安先把一个包子塞进他手里,同时跟他解释那是什么。   安宁不可置信地问,“是……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安先的声音也很温柔,安宁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好的声音。   他沿街乞讨,时常听到花楼里丝竹管弦声和歌女甜腻得可以掐出蜜的声音,却都不及这人轻轻的一句话。   安宁两口吃完了包子。   “吃饱了吗?”   安宁摇摇头。   “那我带你回家,给你更多好吃的好吗?”   安宁永远都不知道,安先走向他的那个下午,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最终决定收养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妖怪,一个瞎子小乞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下午的阳光很温柔,胜过他在人间流浪的十几个春秋。   安宁一开始总是怯怯的,后来安先带他出门,去看外面的东西,安宁不知道安先用的什么办法,他的眼睛能看到了,出门人家也不会发现自己是妖怪了。   原来人家有漂亮的花灯,有各色美味的吃食,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杂技,有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子在看杂技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天,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个泥人,人家的善意这样轻易地来到面前,恍惚到安宁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些年像是一场大梦。   安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安宁。对于他们这样的妖怪来说,一生所求不过安宁二字。   安先教他读书写字,教了一段时间,他甚至可以自己偷偷上街买一些安先不会教给他的话本。   他看了很多话本,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往生花这种妖怪。   原来往生花的魂魄可以疗愈世上的所有疾病,还可以掩盖妖气,掩盖妖气的办法有很多,但是没有再没有哪一种可以达到往生花的一缕魂魄可以达到的水平。   他每天会买很多小东西,安先总有源源不断的钱给他。   安宁不懂人间的这些事情,他知道哥哥去哪儿自己也要去哪儿。   于是他目睹了哥哥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们的房间里面拿出来钱,拿的不多,对那些人家来说不多,对他们来说足够三四个月的花销了。   安宁并不觉得残忍,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那样好看,把刀插进别人胸口的动作都是好看的。   每次安先杀人的时候安宁都跟着,偏偏安宁生病了,他去采药的那次,安宁等在家里。   和现实不一样,黄昏的时候,不是安宁出门去找安先,而是安先回来了。   他背着药,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把从外面买回来的吃食放在桌上,摸了摸安宁的头,说,“哥哥去给你煮药。”   ——   幻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长宁听到了外面传进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很聒噪,让人听了心烦意乱,不知道是什么妖怪使出的攻击,攻击力低微又歹毒。   她看了眼安宁,好歹安宁在幻境里,一般听不到现实里的声音。   沈长宁不是没想过出去看看,只是一方面阿宁在房间里面,还是应该有个人在这儿看着他,另外一方面就是那妖怪感觉应该也没有多厉害,沈梦冬肯定能解决,沈梦冬要是解决不了,自己去了也是白送。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你说长老吃饭把咱俩叫来干什么啊?”司承衍偷偷趴在许长夏耳边说,“而且我怎么感觉那几位长老盯着咱俩看呢?”   不是感觉,是确实,不过盯得是许长夏。   沈梦冬找回了自己暗恋好久的心上人了,每一位长老都想见见到底是何方神圣。考虑到许长夏现在还只是个弟子,坐在他们五个中间吃饭可能会感觉不自在,于是拉来了他的好兄弟司承衍。   在饭桌上坐了没多久,许长夏就感觉整个桌上所有的目光都笑眯眯地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的汗毛倒竖,许长夏每次想转动目光,总会和某位长老对视,主要这种情况,确实也很难不和人对视,一对视就要笑笑以表礼貌,许长夏感觉刚一坐下自己脸就笑僵了。   纠结了半天合不合适,最后还是凑近沈梦冬耳边说,“师父,今天长老们吃饭把我和司承衍叫过来干什么呀?”声音弱小可怜又无助。   几个长老瞪大了眼睛看沈梦冬和许长夏那边的情况,许长夏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沈梦冬耳朵上,沈梦冬居然一点不躲,还自己高高兴兴地凑上去。   ——这根本就不是沈梦冬!   许长夏坐立难安,忙着躲那些长老的目光,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此时此刻炙热的目光。   “他们觉得你和司承衍仙术进步很快,想吃个饭对你们表示一下鼓励。”沈梦冬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司承衍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偷偷去看许长夏,也没好到哪里去,司承衍看眼前的一桌子的菜都是许长夏爱吃的,饶是这样,许长夏依旧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司承衍就好受多了。   “没事,就是吃个饭,你就算掀桌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梦冬安慰许长夏。   利用灵识偷听两个人说话的五位长老,“……”   司承衍再迟钝也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于是转头看司亦寒,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不敢问。   最后是司亦寒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18章 回忆   “师父,叫我和许长夏来这里干什么啊?”   “督促一下你们的修炼。”司亦寒说瞎话眼睛都不眨。   “啊,原来如此。”司承衍十分开朗地说,“感谢各位长老对许长夏和我的关心……”   几位长老笑而不语,慈祥地看着他。   司亦寒,“……”我说的话要不你也稍稍怀疑一下呢?   许长夏礼貌地看着眼前的几位长老,时不时在对视的时候笑一下表示尊重友好。菜都已经上齐了,几位长老都还没拿起筷子,只是笑眯眯看着许长夏。   许长夏手里的筷子不知道是应该拿起来还是应该放下。   “这个烩牛肉好吃。”沈梦冬说着把肉夹到许长夏嘴里,看到自己师父旁若无人地在吃,许长夏才终于放下心。   “你叫许长夏是吧?”灵黎晖声音慈祥地问许长夏。   “对。”许长夏点点头。   “还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许长夏点点头,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了,不喜欢算怎么一回事啊。   “你师父对你怎么样啊?”黄英纵问。   “师父对我很好。”许长夏乖乖说道。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沉默了很久,但是谁都没有意识到。   许长夏在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早顾不上现在的气氛。   沈梦冬一心等着许长夏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根本顾不上什么应该保持的氛围。   许长夏呼吸越来越混乱,终于忍不住抬头,等着大眼睛望向沈梦冬,然后踮起脚尖,嘴唇在沈梦冬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亲完之后发现沈梦冬没什么反应,羞得准备转身就跑。   好不容易等到许长夏主动,他在试探许长夏能主动到什么程度,于是在蜻蜓点水的一吻落下之后强压住自己的冲动静静等着许长夏的下一步动作,察觉到许长夏要跑,一把揽住他的腰。   许长夏被他突然的一抱搅得心慌意乱,呼吸都混乱,动也不敢动。   沈梦冬回吻住他的嘴唇,许长夏一开始还因为害怕睁着眼睛,后来在沈梦冬温柔缱绻的动作下无法自控地闭上眼。许长夏感觉自己有点腿软,沈梦冬似乎总知道怎么会让他欲罢不能深陷其中,他不过才和沈梦冬有过一次,对方就好像对他了如指掌。   许长夏终于站不住了,沈梦冬把他托抱起来,许长夏和被人背着时是一样的姿势,但是对方给自己的并不是后背,而是前面,于是不容忽视的存在时时提醒着许长夏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待在对方怀里。   沈梦冬那个缠绵的吻还没结束,但是他在走动,许长夏没睁眼,但也能猜到他在卧房里面走,只不过有些接触实在让人面红耳赤羞耻不已,他希望沈梦冬托住自己往上一点或者往下一点,但是他嘴巴说不了话,试图自力更生,于是他在沈梦冬怀里挣扎了两下,想往上爬一点,但是因为沈梦冬的手没动,于是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反而让羞耻的局面更加羞耻,好像他急哄哄地想要什么似的。   发现没有效果之后许长夏就停住动作,沈梦冬嘴唇稍稍离开一点,声音低哑含笑,“怎么停了?”   许长夏想辩驳什么,但是沈梦冬没给他机会,把他的话堵在唇齿缠绵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梦冬的动作温柔又能让人深陷其中,许长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在床上了。   现在这种情况仰躺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的状态让许长夏很慌张,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沈梦冬却凑近他,用身体挡住他坐起来的动作,轻轻笑道,“要反悔啊?”   许长夏立马反驳,“没……没有啊……”   他根本没想反悔,直到晚上所有的事情结束,许长夏躺在床上觉得连一根手指头都蜷曲不了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后悔,后悔没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在沈梦冬问他“要反悔啊?”的时候冲出去,告诉他就是要反悔。   沈梦冬支着胳膊,看着像是昏迷了似的躺在自己身边的许长夏,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为自己的禽兽行径忏悔的意思。   许长夏昏睡过去之前,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张好看的脸。   许长夏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一点也不美好。在梦刚刚开始,还残存着一点思考的意识的时候,他在心里愤愤地想,肯定是沈梦冬做得太过分,让他产生了不好的情绪,才会做噩梦。   但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彻底地沉进了这个梦里。   梦里是一片白色,一望无际,分不清天地,也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看不到树,也看不到山水,也可能是没有,反正分辨不出来原因,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   许长夏伸手去抓地上的雪,是凉的,微微的凉,可以忍受,他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衫,是一片冰雪里面最显眼的。   许长夏垂着眼睛,随便找了个方向,像平常的那些日子一样,一步一步走着,听风呼啸的声音。   越走越发现,前面似乎有一个黑点。在一片无趣的死白中,一点不一样的颜色足够让许长夏欢呼雀跃,他用了法术,瞬移到那个黑点面前,发现是一个晕倒在雪地里的人。   许长夏探了探他的脉。   活的。许长夏高兴地想。于是他抱着好玩的态度把这个受了很重的伤的人救了回来。   许长夏坐在沈梦冬旁边,沈梦冬仰躺在他面前,许长夏看着这张脸,很好看,真的很好看。正在欣赏的时候,沈梦冬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在看到面前有人的一瞬间瞪大眼睛,从地上翻坐起来,死死盯着许长夏。   许长夏一双干净的眼睛像山林间跳跃的小鹿,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谁都会放松警惕的。尤其在沈梦冬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都消失了之后,他疑惑地望着许长夏,“是你救了我?”   许长夏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救我?”沈梦冬不能明白世界上莫名其妙的善意。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这一天见到的事情都太超出了沈梦冬见识过的范围,眼前这个人和他所有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好像神仙落了凡尘,蝼蚁也得以窥探神容。   于是沈梦冬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会变房子吗?”   “房子?”许长夏当然没见过房子,他一朵地为床天为被的花住什么房子,何况根本没有会喘气的东西能在这种地方盖上房子。   “就是……”沈梦冬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词语和形容,愣是没表达出来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于是许长夏说,“我可以看到你脑子里面房子的模样。”   沈梦冬震惊地看着他。   许长夏多多少少还有点直觉在身上,觉得这种不问对方直接进人家脑子里面的想法很不礼貌,而且很容易把对方玩死,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遇见的人就这么死掉。   “我要怎么做?”沈梦冬有点害怕。   “你脑子里想着房子,我放一缕神识去看一眼,很快就出来。”许长夏耐心地解释道。   过了一会儿,许长夏和沈梦冬同时睁开眼睛,许长夏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是让你想房子?你脑子里怎么全是我?房子和我长得一样吗?”   沈梦冬的脸通红,根本不觉得许长夏这个笑话好笑,简直冷得要死,“你……你再来一次。”   “好。”许长夏很善解人意,或者说,很粗枝大叶地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   这次进去之后一切顺利,许长夏看到了房子的样子,在结界里面幻出一套房子。   沈梦冬没见过什么很辉煌的房子,他见过的房子都是最简单朴素的,所以想象出来的也是很简单的房子。但是对此时此刻的两个人来说,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漂亮足够让人高兴了。   许长夏这一天接触到了很多在极北苦寒之地见不到的东西,觉得外面的世界比这个冷兮兮苦巴巴的地方精彩上许多,而且……他原来更喜欢温暖的东西,他喜欢火喜欢热,沈梦冬说,外面有四季,夏季是每天都很热的。   第19章 曲子   于是许长夏知道,自己原来是喜欢夏天的。   沈梦冬跟许长夏外面的世界,讲他的经历和故事。   许长夏产生了一种要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少年的喜欢来势汹汹,却小心翼翼。许长夏是林间的小鹿,是晨叶上的露珠,是天将明之际的第一缕阳光。干净又悠远,沈梦冬不敢靠近。   少年到底没将爱意诉诸于口。   许长夏睁开眼睛,天色大亮,是梦吗?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慢慢苏醒,这不是简单的梦,这是从自己过去的经历里来的梦境,半真半假,其实大部分是真的。   许长夏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乱七八糟的事情——梦和回忆,思考了很久,终于觉得思路清晰了,准备给自己翻个身。   没想到微微一动,牵动浑身都跟着疼,并且看到了躺在自己旁边的沈梦冬。   他还没醒过,朝着许长夏的方向睡着,于是五官清清楚楚地展现在许长夏面前,像一副酣睡美人图似的。   但是……   许长夏忘不了这个美人昨天对自己做了什么。   回忆起来就觉得脸红心跳,许长夏酝酿着坐起来洗漱了,没想到这时候沈梦冬突然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但是看到许长夏的一瞬间睡意就消散了很多,“醒了?”他声音慵懒地问。   这一声像羽毛在耳朵上挠痒痒似的,许长夏半身随着这句话酥麻,于是眼神闪躲。   沈梦冬似乎困得厉害,刚睁开就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是往前挪了挪,把许长夏抱在怀里。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沈梦冬笑了笑,“人生能有这样的朋友,是件好事。”   “就是有点费师父。”司亦寒一心只想着乐,一边说话一边还张着大嘴乐。   司亦寒路过鹿栖阁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那只古板的小鹿妖。当然司亦寒心血来潮的时候一般会直接去做。   “向儒!”司亦寒型兴高采烈地叫那只小鹿妖的名字。   向儒现身,站在司亦寒面前,一身布衣也压不住儒雅端正的气质,一双眼睛可以说古井无波。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司亦寒。   司亦寒三天两头往这里面跑,向儒已经习惯了,“鹿栖阁是贵派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司长老作为闲鹤山的前辈,总这样不把闲鹤山的规矩放在眼里。”   司亦寒大声辩解,“我从来就没不守规矩,我不就总来你这儿嘛,反正你这儿总也没别人来,坐会儿就坐会儿嘛。”   向儒不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不出所料,司亦寒又带了酒来,向儒总是待在鹿栖阁里面,不知道外面的闲鹤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进来的这些人一个个的样子,最起码应该是不禁酒的。   向儒对喝酒倒是不抵触,每次司亦寒来,他都能和他对着喝上两杯,不知道司亦寒酒量到底多少,每次喝酒喝得都不算多,最后也不知道醉没醉,要说醉了,人还是清醒的,要说没醉,确实也和平时不一样,更爱笑了,格外活泼好亲近,不像个长老,像个孩子。   遇见司亦寒之前,向儒一直觉得活了这么久的人都是无趣的人精,直到遇到司亦寒,这人疯疯癫癫的。   向儒一开始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着他,向儒一贯是这样的,读书人总喜欢体面,哪怕装,哪怕装得面目全非丑态百出也要装出体面,虽然向儒是妖怪,但他队对于“修养”这种东西还是很看重的,再不喜欢一个人也只是默默看着,不会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知道那天喝了酒,和平常一样不知道醉了还是没醉,他突然说,“我知道你挺烦我的,毕竟我闹腾嘛,不像你那么安静,但我活了这么多年了,也许还要活上很多年,要是什么都记着很累的,有些东西时间要抹掉了就让它抹掉,就带着最本能的那点东西活着就行了,不然怎么办呢,我这人又笨,要是什么东西都拿出来想一想,还活不活了?”   把自己说得怪可怜的,后来向儒发现,这人是不是就跟自己卖点惨。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甚至喜欢他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子背后的小狡黠,怪可爱的。   ——   许长夏拉着司承衍来到山下,司承衍面无表情走在街上,许长夏凑在他耳边说,“我给你讲我和我师父的故事吧?”   司承衍看了他一眼,“在哪儿讲?”   “找个地方吃饭?”许长夏高兴地问,主要还是想吃饭。   司承衍点头。   两个人找了一家酒楼。   坐下之后,许长夏开始给司承衍讲,“你知道妖怪吗?”   司承衍,“……”你但凡对我的脑子有最起码的尊重都不会问出这句话。   “你讨厌妖怪吗?”许长夏准备试探一下自己的好朋友对于妖怪的看法。   “讨厌。”司承衍想到沈长宁那个妖怪天天拉着卫小师妹去这儿去那儿干这干那,卫小师妹都没时间理他了,他就很生气,并且决定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妖怪。   “我要是妖怪你讨厌我吗?”许长夏试探着问。   司承衍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但是他语气认真,于是司承衍也专心回答他的问题,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个妖怪。”许长夏郑重严肃地说。   “哦。”司承衍语气波澜不惊。   许长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就这反应啊?”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2)   “没事吧长夏?”四个人里面最活泼就躁动的就是司承衍,许长夏睁开眼睛他也是第一个开口问的,声音里还藏着焦灼,旁边几个人肯定已经告诉过他没问题了,但是好端端的人突然倒下了,换谁都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阴影。   “没事。”许长夏冲司承衍笑笑,笑容灿烂,表示自己确实没有问题。   “现在怎么样?”司亦寒问。   许长夏知道他什么意思,如实说道,“想起来一些……”他说到这儿满脑子都是沈梦冬看着那一班傀儡说曲子好听的模样,于是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梦冬,继续说道,“……一些以前的事情。”   那一眼颇有些欲说还羞的味道,司亦寒轻轻踹了踹沈梦冬的脚后跟,拉着司承衍。“走吧,回去练功。”   “啊,我还想看看长夏……”司承衍显然没明白司亦寒的意思,肢体上不敢反驳,试图在言语上抗争一下。   “长夏都醒了,你该回去练功了。”司亦寒拉着司承衍走到门口,回到冲沈长宁喊道,“你去看看吗长宁?”   “哎!去!”沈长宁立马脚底抹油,转身就走,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沈梦冬垂眸看着许长夏,“想起什么了?”   “那首曲子……”许长夏轻轻地说,“……真的很难听。”   沈梦冬轻轻笑了一声,“那以后不听了。”   “你想下山听听吗?山下的曲子都很好听的,你听听好听的说不定……”   沈梦冬看着他。   “算了。”许长夏也没想非要沈梦冬下山听曲儿,就是觉得很难过,他就是很难过。   沈梦冬在许长夏身边坐下,把许长夏圈进怀里,“我就是闲着没事,喜欢留些东西作纪念,这是我的习惯,你不用难过。”   不用难过,情根深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怎么能然另外一个人同样背负。   “哦。”信是不信的,安慰在一千年的爱里是无力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答了一个字。   第20章 桃花灼灼   许长夏记忆逐渐恢复,最近情绪很低落,想到难过的当然很难过,想到了高兴的就会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磨炼,让人高兴的事情早就不在了,让人高兴的人不是故去了就是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早已经面目全非。   只有被称为修仙界第一人的沈梦冬在他面前还有些初见时候的赤诚,可他同样经历了很多,而且他经历的这些,细说起来,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于是每天整个人都很难扬起来。   桃花灼灼,时而飘落下来,许长夏看着面前飘落的花瓣,思绪混乱着,犹豫要不要接住面前的一朵桃花,还没有决定好,面前忽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接住那朵桃花,递到他面前。   许长夏抬头,看到了沈梦冬温和的笑容。   “……沈梦冬……”他声音低低的。   沈梦冬把那朵桃花插到许长夏鬓边,他在许长夏身边坐下,熟练地把对方揽进自己怀里。   “我好像有点难过。”许长夏说。   “那是几千年的时间和故事,很多时候,只是看故事的人也会有几个瞬间被故事触动,何况你是亲历的人。”   “我们有很多时间,对吗?”   许长夏终于抬头,脸上浮现出笑意,“嗯!”   桃花兀自盛开,千岁万岁。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