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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宁王

第18章 乌隗部的新首领

? 在小德牟丢下武器下山投降后,鹰牙却背信弃义地将之绞杀,小德牟的部属责问鹰牙背信弃义,鹰牙则辩称是和栋密令他这么做的,否则他的妻小父母都将被处死。 已经不能说话的乌葵达襄听闻这些诉说,不禁老泪纵横,八大长老对和栋的态度也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们同情小德牟的遭遇,指责和栋的心狠歹毒,不顾兄弟情义。而小德牟的母亲和妻女悲伤的哭泣声,更使得气氛沉重起来。当晚,山下起火,火借风势向山寨蔓延,巡防营报称在山寨的后山发现了一支来路不明的士卒,正试图靠近山寨,只是因道路不熟被打退,他们将射杀的两名士卒的尸体带到乌葵达襄面前。 经过八大长老的检验,确认是和栋的手下无疑,八大长老据此断言和栋要杀人灭口,用意是夺取乌隗部的最高权力。他们建议乌葵达襄立即从后山下山,去投奔与乌隗部友好的乙室部。杨昊不同意这么做,理由很简单,小仓山四面被围,已经没有下山的路。 事情陷入了僵局,这时一位长老建议杨昊率寨兵从山南佯攻,做出要下山的假象,而由他护送乌葵达襄从后山出逃。看起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难题随之而来,寨兵只有区区数百人,又要分兵两路,兵力太少,佯攻根本起不了牵制吸引敌军的目的,兵力投入太多,护送庞大的家属撤离也不敷使用。乌葵达襄上山之后,陆续也有一些追随者跟到小仓山,这其中有他的五个营的侍卫亲军,也有其他部民。 考虑到混乱局面下敌我难辨,加之山寨地域狭小,杨昊没有同意他们进驻山寨,而让他们在山寨外的山沟里安营驻屯。和栋围山之后,其中有一部分便归降了和栋,另外还有一部仍驻扎在山沟里。一位长老提议将大汗的权力之戒鹰虎狼戒赐给杨昊,由他下山招徕旧部共同担负其佯攻掩护的重任。 鹰虎狼戒是乌隗部最高权力象征,它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范,除首领外,任何人未得八大长老的公议同意,不得佩戴,即使佩戴也不产生丝毫效力,且以僭越之罪将被处以最严厉的惩罚。反之,若得八大长老的公议同意,则佩戴者拥有与首领同等的权力,甚至在与首领产生分歧时,有最后的决定权。乌葵达襄虽不能言语,神智却还清醒,他自然知道失去鹰虎狼戒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杨昊得到它之后意味着什么,因此在长老提出建议后,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坐在那,没有任何表示。 他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人们紧张起来。如果没有首领的同意,就不能提起将鹰虎狼戒授予他人的议案,这是铁规。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乌葵达襄,望着那张扭曲、可怖的脸,屋里太安静了,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杨欣端着汤碗走了进来,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气氛,她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乌葵达襄,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放下汤罐,倒出药汤,吹去浮皮,把药碗举到祖父的唇边。乌葵达襄呆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盯着杨欣,杨欣还之以浅浅一笑。她已经得知小德牟被害的消息,也痛哭过一场,现在她是强装笑颜,为的是不刺激自己重病未愈的祖父。 乌葵达襄的眼神突然变得生活起来,勉强喝完汤药后,他向八位长老的首领递了个眼神。多年合作的老伙伴心领神会,于是众人正式开始讨论将鹰虎狼戒授予他人的可能,决议很快得出:授予乌隗人的女婿、小仓山寨主杨昊鹰虎狼戒,要其招徕后山各部,在三更后向南山之敌发起攻击。八大长老则将护送乌葵达襄及两房夫人下山去投奔乙室部。 杨昊未作丝毫推让就领受了那枚象征最高权力的鹰虎狼戒,当他从首席长老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戒指时,和乌葵达襄的眼神对了一下,他的心骤然一紧:他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帮助乌葵达襄平定和栋的叛乱,杨昊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这中间击破和栋所部大军只用了一天一夜,和栋杀兄迫父,已犯了大忌,他所依赖的六营铁骑在乌葵达襄的老爷兵面前出人意料的竟然不堪一击。应泊川大战后,和栋大败特输,不光输光了本钱,也输光了信心,现在他只剩远投他乡这一条路。从内心深处来说杨昊并不想杀死和栋,兔死狗烹的道理,他还是心理有数的,虽然有鹰虎狼戒在手,但他的地位并不巩固,他还需要时间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追击和栋的战役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年时间。 时间拖得如此之久,让吴成龙对杨昊不觉刮目相看,他对杨昊的看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一番磨难后,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在杨昊兴致勃勃地在大草原上玩着猫鼠游戏时,吴成龙三进三出大草原,每次回到大草原,他都有一种新的感觉,岁月和苦难已经把这个男人雕琢的成熟圆润,他像蛇一样一年之内他连续蜕皮三次,脱去了青葱与莽撞,换上了坚韧和锐利! “是时候了!” 吴成龙觉得自己花任何代价栽培这个年轻人都不会吃亏,不久的将来,这个年轻的男人将会加倍地偿还回来。 杨昊这一年确实获益良多,也困难重重。他借追击和栋而扩张自己实力的策略没有错,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如果没有外部因素的介入,他的这种考虑不可谓不高明,然而问题是,螳螂在捕蝉的时候不远处总有一只虎视眈眈的黄雀。杨昊现在就是那只螳螂,他的身后就有黄雀,而且是七只黄雀,这七只黄雀的名字分别叫:迭刺、乙室、品部、楮特、突品不、捏刺、突举。而原本和乌隗部最亲密的乙室部现今却成了那只最凶狠的黄雀! 又是一年的秋季,膘肥体壮的草原各部准备南下打草谷。就在杨昊即将完成对乌隗部最后改造的时候,走投无路的和栋在天怒河畔自杀了。 自杀是草原上流行的说法,杨昊自然不相信那个跟自己周旋一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未言败的和栋会选择自杀。他让臧龙秘密展开调查,臧龙的能力与内寺坊的那些人自不能相提并论,但经过一番努力,还是大体弄清了和栋的死因,和栋并非是自尽,他是被乙室部暗杀的!他喝了乙室人奉献的一壶蜂蜜水后便呕血不止,旋即暴毙。 乙室部为何要杀和栋,杨昊心知肚明,和栋一死,乌隗部的内乱从此即告平息,乌葵达襄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回来做他的首领,寄人篱下一年有余,乌葵达襄免不了要给予乙室部以必要的酬答。仅仅是酬答倒也罢了,现在的问题是,在乌葵达襄避难的这一段时间内,乌隗部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落在一个汉人女婿的手里。这个汉人现在羽翼渐渐丰满,十二营老爷兵,至少有四个营的主将换成了他的心腹,这四个营都是实实在在的主力营。 大权旁落是乌隗部首领最不能容忍的事,他急切想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欲达目的他只能依赖外力,现在他可凭借的外力也仅仅只有乙室部一家。 乙室部的如意算盘是,如果乌葵达襄是他们出兵护送回去的,那么他们将对乌葵达襄施加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将随着乌葵达襄油尽灯枯后,新继承人继位时达到顶峰,那时乌隗部将彻底变成自己的附庸。 杨昊的应对之策是让人暗暗放出消息,将乙室部暗杀和栋的事情透露出去,乌葵达襄对和栋是爱怜有加的,他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死于乙室部之手,但怀疑只是怀疑,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身家性命都系于人手之际,他是无法做出什么出格的表示。 然而此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却让这种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乌葵达襄突然暴病于乙室部。 乌葵达襄的暴卒与杨昊并无丝毫关系,实际情况是,杨昊接到吴成龙的一封密信后,立即召集八大长老和十四营营主商议迎接乌葵达襄回鸾主政之策,为了避嫌,杨昊主动将鹰虎狼戒交还给了八大长老,自己带着杨欣和历次征战时得来的金珠财物退回了小仓山。这些金珠财物数量巨大,是一年内杨昊征战各地时的掠夺。 八大长老代表乌葵达襄好言抚慰了杨昊,并力邀他出任夷离堇,却被杨昊婉言拒绝了,为表示诚意,在他回山的同时在战争中被他提升的四营主将和营中骨干也一起辞职追随他回到了小仓山。只是为了护送所携财物的安全才调遣了一个营的兵力护送,这个营的营主却是一向被视为是乌葵达襄的心腹亲信。 杨昊还没有回到小仓山,乌葵达襄暴死的消息便传遍了乌隗部,万众震惊之余,另一则足以点燃复仇怒火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草原:乌葵达襄是死于剧毒! 那枚代表着乌隗部最高权力的鹰虎狼戒指很快又回到了杨昊的手指上。八大长老泣血恳请他:统我精兵,领我儿郎,击破乙室,血债血偿! 在很多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即使没有内部乌隗部与乙室部实力悬殊也是十分明显,前乌隗部只有不到两万骑兵,而乙室部拥有的骑兵则超过三万五千人,何况他的背后还有耶律家联盟,联盟的兵力不下二十万人!杨昊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要求八大长老选举自己为乌隗部的首领,没有任何理由,凭着自己是老首领唯一的沾亲带故的亲戚。 八大长老无从选择,只能答应,但为了限制这位来路不明的新首领,八大长老邀集族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制定了一份血誓盟约,要求杨昊当众发誓,永远不背叛乌隗部。杨昊立即答应,他取了一个乌隗部人的名字:加勒古杜。语即“来自南方的孤雁”。 现在杨昊就以乌隗部新首领的身份发号司令:乙室部是乌隗部永恒的敌人,除非他们消失,否则血战不休。 与乙室部的战争并不顺利,都说哀兵必胜,那也是需要条件的,在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偶然的局部胜利并不能改变全局的颓势,不过杨昊并不在乎这些,他关注的是战争的过程,换句话说,他更关心的是如何通过对乙室部的战争,把乌隗部真真正正地改姓杨。存了这份心思,事情的发展就顺畅起来,乌隗部正处处打上“杨记”烙印,在第一场雪飘落草原时,乌隗部的十四个营(其中七个营已经名存实亡)都改编成了杨家军。 一切都已成熟时,一场大胜利不期而至,在磨刀河畔,杨昊巧设骑兵截杀了乙室部的两个小王子,不仅夺回了乌葵达襄的尸骨,还将被乙室部人掠去的乌葵达襄的亲眷姬妾也一并夺了回来。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纵横几万里的大草原上,人才是最宝贵的,有人才有一切!女人,可以生育的女人就是万物之本! 老首领已归天,他的女人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新首领的财产,至于如何处置,完全是新首领自己的家事,外人无权置喙。杨昊把她们分成两个部分,能生育的,一概配人,年老不能生育的留养老人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的安排不免要惹出一些闲言碎语,但既无人反对,就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做完这件事,杨昊率领八大长老和十四营营主在磨刀河畔设坛祭奠乌葵达襄,为了凸显十四营营主的地位,杨昊一改旧制,将十四营营主的班序提升到与文官并列,形成文武对峙的局面。 十四位营主现在都是杨昊的心腹,他们地位的提升间接地也巩固了杨昊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契丹的乌隗部已经正式改姓了杨! 所有这一切做完之后,杨昊下令,举族迁往大青山,理由是躲避即将到来的严寒,在此之前草原上盛传,这一年的冬天草原上将刮起一场数百年罕见的大风雪,人可以不惧任何强敌,却不能不畏惧上天。在上天的yin威面前,人最好的选择还是敬而避之。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敢反对。南迁的命令一经下达,各部落就立即拔营南下。人们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大唐的边疆守将愿意接受他们的避难请求吗? —————————— 最新全本:、、、、、、、、、、 ------------ 19.归附 新调任天德军节度使的王良,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題草原乌槐部首领加勒古杜上书请求容许他率部南下大青山,以躲避即将到來的冬季严寒 这位出身翰林,刚从东都少尹任上转任的大帅,根本不相信风雪严寒的说辞,他坚信这是契丹内讧中的失败者前來避难來了,草原各部之间经常发生内讧,失败者往往南下托庇于朝廷,那些冒功的将帅,则常将主动來归说成是自己强力征讨的结果,以为军功,以得封赏 王良不屑于这等龌龊之事,他深知自己此來天德军的本意,并不是震慑蛮夷,而恢复蓄养民力,恢复经济天德军迭经战乱,已经到了山河破碎,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了再让武人担当大帅,即便头悬尚方宝剑,也难收他们持强争功之心 正因如此,才调他这位文臣來 是收留他们为自己所用,还是拒之门外?王大帅闭门思想了一个晚上,终于舀定主意,收容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大青山北麓,遣使慰问,再送些柴米油盐,以示朝廷的关切,但请加勒古杜首领体擦朝廷的难处,大青山以南刚刚经过平定匪患的战争,百废待兴,百姓尚不安定,就不开门待客了 杨昊也沒奢望能叩关进入天德军腹地,他重金贿赂了前來抚慰的帅府参知,请他务必通融为自己和部属选一块风水宝地以便休养生息,躲过这场大雪灾参知收下他的金银冒着风雪严寒,在大青山里走了两天三夜,终于蘀杨昊选定了屯扎之所那是大青山腹地的一块平展的山洼地,便于防守,但若想有所作为却是很难 参知将那块名叫大晴川的地方形容为天牢,他是要借助地势之利将这个來自草原上的桀骜不驯的野兽圈禁住 王大帅派去监视参知的副使不仅收了杨昊的重金贿赂,还与杨盼春风一度,他完全赞同参知的话,当然他也深知直接的赞同肯定会引起大帅的疑心和不快,他把话说的转弯抹角,明抑实褒,大帅彻底放心了他嘴上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这些草原上的蛮人万不可掉以轻心,一面却把镇守大晴川通往中受降城的将领王恒调回了帅府王恒是他的侄儿,二十年來一直跟着他长大 时人传言说,王恒其实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理由是他长兄病逝后的第二年王恒才出生 杨昊站住脚之后就忙着打点四周的守将,天德军是第一站,河东大同的守将丰州的守将,哪个也缺少不了,甚至更要小心相比较而言,这位翰林学士出身的王大帅要显得容易对付的多了,他长于论道而短于行,他容易被周围的侍从蒙蔽,却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的明察秋毫,无所不知 杨昊决定亲自进城拜访这位前翰林学士东都少尹,他带着一封吴成龙的书信,在东都时,王大帅就经城商社的座上宾 相见甚欢,杨昊带來了十几车的礼物,皮毛土产还有金银,王良也大开城门,披风挂彩迎候在牙帐之外对这位装束奇特却能说一口流利汉话的年轻首领,王大帅顿时心生好感,他仔细询问了杨昊的经历,尤其对他能说一口带着长安腔的汉话感兴趣 杨昊复述了自己的经历,他说我不敢欺瞒大帅,在下确曾是京城人氏,因受大和九年那场大难乾,不得不亡命大漠,机缘巧合才做了乌槐部的首领 杨昊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吴成龙告诉他这位王大帅虽出身翰林院,却是个地地道道的阉党,在一个阉党面前为甘露之变翻案显然是不明智的杨昊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曾经是个受害者,这点倒并无不妥,许多人都是那场宫变的受害者阉党不会根据你是不是受害者而将你化为敌人,他们关心的是你对此事的态度,在这一点上杨昊把握的就很有分寸,他发了几句牢骚,原因是自己的家庭受到乾而不得不离开长安迁居大同 从繁华的天下之都,到清苦的边镇,换成是谁也会有牢骚但并沒有表现出对阉党的痛恨,对那场流血宫变,他只有遗憾,他醉醺醺地说:“城隍爷打架害了我们这些小鬼,不过福祸相依,这或许也是好事,咱家在京城三代官沒出过六五品官可大帅您看,如今我也是一部的首领,权势地位女人财宝,该有的咱都有了可见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王良哈哈大笑,陪着他唏嘘感慨了一番,说道:“老弟离京多年,对京城是是非非或许不十分清楚依我看这件事总要有个了断” 杨昊明白他说的了断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试探自己,于是喷着酒气说:“胜者为王,败者寇就朝中那些庸碌之辈,指望他们有个了断,咱这辈子怕是看不到喽” 杨昊用筷子去夹菜,竟一连夹掉了好几次,于是自嘲道:“用惯了刀子,现如今,就算请咱回长安,怕也够受的” 王良矜持地笑着,不是赞同杨昊的这番说辞,而是对杨昊的这番说辞感到放心,这是一个知足的人,沒有野心的心,而且甚至还可以说是个混蛋,因为就在当晚,这位曾经的长安公子就在帅府的后堂借着酒劲把给他送茶的侍女强奸了 这让乌槐部首领颜面尽失,为了挽回颜面,首领提出迎娶这位侍女,并取出一块的鸽子蛋大的珍珠作为迎娶的信物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婢女而节外生枝,王良决定让自己的族叔认那女子做义女,改名王蔷,出了一份嫁妆将她打发了了事 杨昊将她带回大晴川后,一连十数日恩宠不粳后來腻了就丢在了一边,不过她头上六夫人的头衔让她可以在大晴川行走自由,她便以慰问之名走遍了整个乌槐部一个月后她在杨昊的亲兵护送下回乡归宁,在中受降城大帅府,她仔细地向王良报告了她在乌槐部的所见所闻 王良哈哈大笑,说我无忧矣,这厮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跟一个混蛋打交道太松太严,王大帅认为都不是办法,于是又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王大帅决定再试探试探这个混蛋 那一年的严冬终于过去了,乌槐部听了过來,但也损失惨重,到了春季大晴川哀鸿遍野,吃沒的吃,穿沒的穿,好在杨昊的手里还有些金银,于是乌槐部的族人隔三差五的到中受降城去采买物品 王良吩咐部属故意制造摩擦,趁机将几个乌槐部族人给抓了起來,理由就是扰乱市超寻衅滋事杨昊就派人到帅府來恳求放人,王良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贵部既然归顺我大唐,是不是应该遵守我大唐的律法,我若偏袒,只怕百姓不服,于我不利于你们只怕也不利吧回去告诉你们首领,人我不能放,但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你们就放心吧 消息传來,乌槐部群情激奋,一直谴责是唐人故意陷害,一起要求出兵中受降城杨昊就召集八大长老会商,故意显得犹疑不决,一连三日不能决断 第四日晚上王蔷陪侍,问他为何忧愁杨昊说:“大帅抓了几个在街上闹事的族人,底下那帮人都嚷着要出兵救人让人好不心烦” 王蔷说:“这好了得!既然已经归附大唐,就应该遵守大唐的律法,犯了罪,怎么能不受制裁,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 杨昊抱着她说:“这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野惯了,如今春天來了,又都嚷着要回草原上去,我迟早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蔷被杨昊压在身下,有些喘不过來气,又被他臭烘烘的嘴熏的直犯恶心,忽然眼珠子一转,说:“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讲还是不讲了,免得你又怪我母鸡打鸣”杨昊说:“说來听听”恳求再三,王蔷方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她说:“我看部落里有些人自持有些勇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若是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唐的军威,他们一准就老实了” 杨昊一拍手说:“妙计啊如此一來,看谁还敢说三道四”他连连说好,王蔷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其实这个主意并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他从杨美姐妹们闲聊时听來的杨美姐妹说:“成天打打杀杀,他们也不嫌厌烦?”杨盼说:“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森林里最强壮的那头熊”杨美说:“如果让他们跟大唐的勇士比试一超他们就知道自己的不堪了” 杨美曾经到过中受降城,对街道上如潮的人流大为吃惊,回來后就不停地述说大唐的美妙和威严加之王蔷不停地在她耳边吹风,她现在成了乌槐部里地地道道的亲唐派凡有人说大唐的不是,她第一个站起來辩护 杨氏姐妹的谈话给了王蔷灵感,她想如果能举办一场比武大赛,让乌槐部的族人见识一下大唐的军威,那么他们以后就老实的多了,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就将自己的计划密宝给了王良王良很快回复她可行,要她见机行事 杨昊说此计可行,就要派王蔷回去禀明王良,恳求他允许这场比试王蔷说:“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不参与大帅会骂我的”杨昊恳切地说:“又不是让你直接去找大帅,是让你找机会跟夫人说我是为了万无一失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蔷觉得自己不好再推辞了,就于第二天带着贴身侍女还回了中受降城她前脚一走,杨昊就召集军中所有将士,问:“你们还想不想回到草原上去”众人齐声回答:“不想”杨昊说:“那就吃饱喝足,准备厮杀” ------------ 20.这是要东山再起了吗? ( 由杨昊提议王良主导的演武大会于上元节当rì在中受降城校军场举行(大会一共有角斗赛马è箭三个项目每场项目比试十二场合计共三十六场比赛演武大会辰时擂鼓开始到夕阳西下结束总的战绩是乌槐部惨败唐军大胜 在角斗的十二场比赛中乌槐部只赢了一场且胜的极为惨烈 巡防营统领郑华泰被帅府参将余chūn抠瞎了一只眼后才惨烈胜出其余的十一个人则无一例外地三招五式就败在唐将的手里如此结果当然与杨昊有意隐藏了实力有关但杨昊也合算过即便是全力以赴胜面也不大王良手下良将如云乌槐部的步军实力与唐军相比的确还不在一个层次上 角斗近乎完败后赛马则是彻头彻尾的完败这一次杨昊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全力以赴乌槐部jīng英尽出由八大长老中最善赛马的赫尔笔力亲临现场指挥结果还是十二场全败若说角斗失败乌槐人还有些说辞比如他们抱怨首领只让汉人武士上族里的年轻小伙们急红了也捞不到上场的机会而且角斗中完全是按照唐人的规则这才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失败 但赛马的规则却是对乌槐部十分有利的这一点赫尔笔力自己也承认 赛马惨败后即使最好斗的乌槐部族人也承认首领在处理与大唐关系中的软弱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是形势所逼没法子呀跟唐军的实力实在相距太远了 乌槐部族人沉寂之后由刘盘领衔的shè箭队总算为乌槐部挽回了一点颜面十二场比赛中乌槐部赢了七场堪堪压了对手一头 至此演武大会圆满结束王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他拉着杨昊的手共同步入宴会厅与乌槐部首领大醉一场 杨昊在中受降城一连住了三天除了每天晚上王良的宴请必须到场外其他时候他可以在城中任意行走王良给他派了两个向导除了陪他吃喝玩乐自然也担负着监视之责但杨昊发现这两个人陪吃喝倒是十分卖力做起正经事(监视)来却十分马虎他因此就断定王良并没有给他们下过严令他对自己是彻底放心了 在离开中受降城时杨昊直白地向王良表达了为大唐皇帝效劳的意思同时也消能在大唐的朝廷中谋个一官半职王良当即表示:凡诚心归附者我陛下必然十分优待 王良说到做到仅仅一个月后他就为杨昊拿到了一个中郎将的头衔印绶官袍盔甲一应俱全还有一柄锻造的十分jīng巧的唐大刀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实惠杨昊似乎倒并不介意反而备了丰厚礼品入中受降城答谢王良照例留宴席间杨昊接着酒劲提出:我既然已经是大唐的中郎将似乎不应该再呆在大晴川我的部属需要一块草地放牧膨部族里的女人需要有膨nǎi水的滋养以生育子女繁衍后代(请大帅另择一块地方让我驻扎 王良早料到他迟早会有这一出这个年轻人说傻也傻说呆也呆说不傻也不傻说机灵也机灵他总是能做出一点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王良说:“你们就去大同川驻扎那儿水草丰美虽然偶尔有草原流匪sāo扰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应付的来” 杨昊说:“如果应付不来我就退入关内寻求大帅的庇护大帅能再收容我们吗?” 王良说:“你们是大唐的子民受了外人的欺负我自然有护佑之责” 杨昊回到大晴川后就把这件事跟穆坤臧龙肖恩清刘盘郑华泰等人说了肖恩清刘盘郑华泰等人听了不免都有些气馁说这个王良真是个老狐狸让我们去大同川为他看守大门他倒落个自在 众人骂骂咧咧的唯有穆坤一直不说话杨昊就问他:“军师怎么看呢” 穆坤说:“此地有利有弊就看将军怎么想了若一心守成则此地三面受敌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地方若是怀着一颗进取之心则大同川北可进草原西可攻略丰州东则可进取中受降城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 杨昊说:“处此大争之世守成便是坐等灭亡唯进取方可觅一线生机身处四战之地须得时时jǐng惕处处留心常怀jǐng醒之心人才能越来越强否则呆在大晴川那个地方只能坐以待毙” 臧龙说:“只怕那些蛮人不肯同意” 刘盘笑道:“一帮半人半兽的蛮人只知道厮杀他们能懂什么?” 肖恩清说:“若是心怀进取把妇孺老弱都带着只怕是累赘不如将他们留在大晴川将来也是个退路” 杨昊又问穆坤怎么看穆坤先是沉吟不决被逼无奈就说这么做有利有弊刘盘不耐烦他这么耍滑头就说:“退路我看倒是无所谓不过能把妇孺老弱甩掉也是件好事那样咱们就轻松了”臧龙见杨昊迟迟不表态就附和着刘盘说:“我看这样也挺好”郑华泰也附和说好 众人都望着杨昊等着他裁决 杨昊喝了口nǎi茶说:“若是把他们留在大晴川我们该分兵多少来守护他们?我们兵力本就不足若是再分兵还谈何进瓤古有韩信背水一战成就千古佳华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古训若是只想混口饭吃我看待在大晴川也挺好或者干脆就投效唐军可以我们又不愿这么做那么只有一条路:置之死地而后生把妇孺老幼带在身边就断了自己的后路从此只能进去不能退缩因为我们无路可退” 杨昊顿了顿又说:“是做英雄成就一番事业千古之后仍然留名;还是做个平凡之人顾一家温饱混一世安稳平安知足我杨某人要做英雄但也尊重诸位的选择人生草草不过百年做什么不做什么要有主见我绝不强求愿意来的我欢迎不愿意留下来的我奉送盘缠绝不亏待”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刘盘说:“大哥你这是说什么嘛咱们是磕过头的把兄弟生死与共的” 杨昊把手一摆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不要诸位兄弟现在就做出抉择我今rì即拔本部营长迁往大同川诸位愿意来则请拔营跟来不愿意来你我兄弟则就此别过虽不能一处共事青山在水长流今生今世永远是兄弟” 杨昊说过这话之后便不复再言 穆坤道:“诸位兄弟一定还没有收拾营帐即便明rì要追随大哥同去也该收拾一下我看三五天时间还是要的大哥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诸位兄弟还是回去各自想想青山在水长流千年之后还是兄弟” 穆坤说完向杨昊施礼第一个退出营帐去臧龙肖恩清也先后离去刘盘临走时对杨昊嚷道:“大哥我是跟定你了我这就回去收拾家伙去” 最后只剩下郑华泰没走杨昊问:“你为什么不走?” 郑华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东西可以收拾你走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杨昊说:“你既然不走就陪我喝杯酒只是你瞎了只眼还能喝吗?” 郑华泰笑道:“我只是瞎了只眼又不是烂了嘴和喉咙当然能喝” 这一场酒一直喝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杨昊起身说:“我们该走了”郑华泰说:“你说的如此伤感是的有人不来吗?依我看来是缘分不来是没缘分没缘分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 杨昊大笑道:“你虽瞎了一只眼倒是比想的开些” 杨昊率本部营于第三rì下午到达大同川草原在川南选了处水草丰美的河湾阜地扎下营寨郑华泰刘盘穆红东方兰东方青当天就跟着来了慕容托品第四rì上午赶来方塘葛敬第五rì晨赶到第六rì无人来第七rì晨葛彤张十三赶来到了黄昏时肖恩清也来了带了几车好酒对众人说:“你们只顾着走路不知道买酒到这来喝水不成”当夜众**醉而归 第八rì无人来 第九rì无人来 …… 到了第一百rì杨昊一个人自晨光初露时即在营门口等一直等到满天星斗也没能等到一个人 杨昊站起身来拔出匕首掷在地上说:“匕首以外的不再是我兄弟” …… 二rì杨昊与八大长老十四营主郑华泰肖恩清刘盘会议点选各营共有三千七百八十九人男少女多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跨马征战的九百九十八人不能跨马能执弓拉箭的二百三十人不能拉弓能带刀的四百四十人 杨昊将千名武士分作左右前后四营前营右营实设各有武士四百五十人前营统领刘盘右营统领大支迩左营后营虚设有旗帜有统领无兵卒后营统领肖恩清左营统领郑华泰 又设羽shè营选男女弓箭手两百人羽shè营直属首领统领设副统领一员统带慕容托品为副统领再选带刀男女编成一营称作内军营环护金帐银帐由赫尔笔力之子闵籁做统领穆红为副统领又选步骑弓娴熟青年勇士百人为教导营任郑华泰为统领东方青为副统领教导营担护金帐银帐守护之责平rì教导子弟临战则一分为二一部留守护卫金帐和银帐一部分散于各营参战既是主力又是督导队 除教导营羽shè营外各营武士父母妻子皆归属各营统领管辖平rì放牧耕作闲时练兵战时随统领出战杨昊又颁布战时纪律十三条称为《战时令》用于规范作战时的纪律各营统领对《战时令》拥有相当程度的解释权 诸营之上设两帐金帐为首领及妻妾居住办公之所银帐为八大长老居住办公之所金帐外设六小帐称之为厅为首领辅弼各臣办理公务场所 张十三坐镇刑狱厅; 葛彤坐营造厅; 方塘坐知客厅; 葛敬坐米粮厅; 东方兰坐侍卫厅; 军师厅暂空缺无人 [连载中,敬请关注...] .. ------------ 21.我已归来! 及时更新, 一个族群从萌兴到崛起到称霸一方需要多长时间,这个恐怕连最鸿学的博士也难给予令人满意的回答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梁欢告诉部众们,从今日在大同川立寨起到横扫阴山南北称霸大青山,我们只需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一年后他实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这一年时间里,乌槐部的骑兵由不足千人急剧扩展到六万人部族人口则由三千增加到十万人以上实际数字有多少,连身为首领的杨昊自己也弄不清楚 立寨之处的各个营都在急剧扩张前营已经拥有控弦之士一万两千人,俘虏的奴隶和投效来的生口不计其数刘盘抢人抢地盘都抢红了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营里有多少人,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在这大半年时间里纳了七十三个侍妾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沉迷于酒色实际上他纳的许多侍妾,他既不知道她们的姓名,也来不及跟她们洞房 他这一年他攻破散落在大同川南北的鬼城一百二十三座,他的七十三房侍妾看似人多,实际上一座城还摊不上一个 一次他邀请杨昊去喝酒,全营将领都在杨昊当众问他前营有多少人时,他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惹得众将哈哈大笑杨昊说:“为将者不知兵,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还有脸笑?”一句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杨昊对他说:“给你三天时间,给我编制一份名册出来否则,你就给我放马去”说完拂袖离席刘盘跟在后面蘑菇,说:“三天时间,也太少了吧”杨昊说:“两天时间”刘盘的嘴张的更大了杨昊说:“要不就一天也行”刘盘赶忙打躬说道:“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搞的清清楚楚”然后他冲着众将领嚷道:“还喝酒!你们的户口都搞清楚了吗?”众将一听,瞬间席散 右营统领大支迩倒是知道自己部属有多少人,但他对待部属和生口的行径甚为杨昊所不满这一年中,大支迩攻破了十八座鬼城,俘虏了两万唐人,这些人多数从汉地迁徙而来,风俗还保持着汉地的风俗大支迩对待他们横加歧视,罚他们做最苦最累的活,给最少的食物,让他们住最又脏又臭的马棚让他们男女分营居赚每次打胜仗归来,有功将士都会获得他的恩许,到女营中任选一女子交合取乐 而在平时,女营就是他的后宫,所有女子不论老小美丑,都是他的碟中小菜 杨昊把他叫过来,问他为什么对唐人如此凶狠?他笑着说:“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唐人,他们完全没有唐人的勇武和文明,他们是一群既懦弱又无能的杂种” 杨昊问:“依你看什么样的人才是有用的?” 大支迩说:“上马能打仗,能放牧膨,能生育婴儿,能制造弓箭和锋利的刀” 杨昊说:“会做马靴马鞍,会打马镫马掌,会缝帐篷的人就没有用吗?” 大支迩说:“那当然也是有用的” 杨昊说:“他们不会做这些吗?” 大支迩无言以对,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的生口们做这些确实比自己的族人做的好 然后杨昊又问他:“知道我们现在拥有的最大财富是什么吗?草地?膨?还是生口?”大支迩咧嘴笑道:“是生口” 杨昊说:“错!是人,不是生口!把生口当做你的兄弟,他们就会像兄弟一样扶持你,把他们当做奴隶,他们就会怨恨你,背叛你,杀害你人总要背运的时候,那个时候生口会反叛你,只有你的兄弟才会挺身救你” 大支迩不满地说:“可他们是我的生口,生口怎么能与主人平起平坐,这是不容许的,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大支迩听不进杨昊的劝告,许多人就劝杨昊解除他的职务杨昊说:“他就像一个小马驹,还不知道世道的险恶,让他碰碰壁吧” 大支迩很快就尝到了恶果在一次袭击铁勒部的战斗中,他中了铁勒人的埋伏,身陷绝境危急时刻,自己最信任的卫队----沙陀骑兵队----临阵倒戈沙陀骑兵队的首领就是他的生口,一个桀骜不驯的沙陀勇士大支迩曾经用皮鞭让他屈服效忠,但现在他认为最值得信任的人,却将他捆绑起来出卖给了自己的敌人 铁勒人将他赤条条的绑在木桩上,丢弃在荒野,让草原上成群的蚊蝇来决定他的生死杨昊派遣方塘出使铁勒部,用了一千头膨和成车的金银将他赎了回来 杨昊以失军之罪将他革职贬为士卒,先让他在马棚里和生口们一起服苦役,然后让他在前营服役,他跟刘盘出外打了半年仗终于明白了杨昊当初给他讲的那番话的意思他**上背,背着一束荆条,跪在杨昊帐外,说:“我今日来负倦罪,请首领继续信任我” 杨昊隔着门帘问他:“这些天你都悟到了些什么?” 大支迩说:“呼吸相顾,痛痒相关,赴火同行,蹈汤同往,胜则举杯酒以让功,败则出死力以相救我要以兄弟之义待我的部属,辅助首领共创大业” 杨昊见他真心悔悟就重新将他任命为右营统帅让他把一盘散沙的右营打造成一支无坚不摧的铁拳 经过一年多的充实原来只是虚设的左营后营现在也是兵强马壮 后营肖恩清现在拥有骑兵五千,他治军严谨,能与部属同甘共苦,这一年夺占十二座鬼城左营统领郑华泰则拥有攻城兵四千人,攻城兵如果单独作战,实力弱鞋因为他们几乎没有骑兵在无遮无挡的草原上,一支行动缓慢,又无骑兵屏障的步军队伍,无疑是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们的靶子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长处:攻破敌人坚固的城墙郑华泰已经成为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攻城高手 为此他们装备着强大的破城锤和攻城锥并且拥有了一支近千人的长弓手,长弓手们在攻城前发生的铺天盖地的火箭,让守城者胆颤心惊许多时候,当兄弟营围住孤城,切断守城者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后,只要长弓手们一现身,守城者们就主动出降而这个时候,那些笨重的破城锤攻城锥可能还在百里之外 杨昊让郑华泰再训练一支千人铁甲盾牌兵,用于在城墙上裂开缺口时,逼抢夺城铁甲盾牌兵身着重甲,一手携带铁盾,一手持刀斧,他们排演各种阵法,目标是即使遇到草原上最强大的弓箭手也有把握取得胜利 草原上的优秀弓箭手如同天上的繁星,数不胜数,但能对这支铁甲盾牌兵产生实质威胁的只有天狼军因为迄今为止,在这辽阔的草原上唯一没有跟乌槐部交过手的只有他们了其他部族的骑射手们,多数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跟铁甲盾牌兵正面遭遇 虽然杨昊和郑华泰都信心满满地要将铁甲盾牌兵锻造成一支攻无不克的神兵利器,但他们心里其实也都清楚,如果他们真的不幸遭遇同等数量的骑射手,下场一定惨不忍睹他只能小心地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如果不幸真的发生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至少说明护卫他们的各营骑兵已经损失殆尽果真如此,死何足惜? 至于羽射营,它本来就是一支防卫力量,防卫的对象有两个:外敌和潜在的叛乱者因此在各营势力急速膨胀时,羽射营的力量也必须迅速增强,如此才能达到内外平衡,以内制外的防卫目的 杨昊颁布了一条法令:每年年中,羽射营有权从各营挑选羽射手一次,各营统领不得以任何理由抗命这一法令不折不扣地得到了执行,对胆敢抗命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不过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杨昊同时给予了统领们十次驳回权,即如果羽射营不幸挑中的正是统领最喜爱的将领,那么统领有十次机会驳回 除此之外,侍卫首领的羽射手的数量也翻了两番,由原来的两百名男女弓箭手,增加到了八百人,分成左右四个队,男左女右,男女各半男女羽射手们多数时候互相结为夫妻,有子嗣后,女射手退役,编入内军营男射手则继续服役 在慕容托品的悉心**下,羽射手们除了弓箭射的好,使用刀枪的技术也在迅速提高,步战能力至少不亚于内军营,而骑射能力甚至强过同等数量的其他各营 这样的一支卫队,对付个别的叛乱者绰绰有余,但要是整营的士卒发生叛乱,他们所能起的作用无非是稍作抵抗,然后迅速溃败杨昊得以控制整个部族的不二法宝,其实还是内军营内军营兵员数量在这一年内扩张了十倍,但战斗力并未得到质的提高 做为统领,闵籁忠诚足够,勇悍有余,但统帅能力不足穆红身为副统领,忠诚有余,勇力一般,能力似乎比闵籁还要差点不过只要两个统领忠于自己,他们手里的士卒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还是足够了 教导营的规模有所扩大,但出于质量的考虑,其实力已经远远落在其他各营后面身到营的郑华泰在实掌左营后,分身无术,统领职责很多时候就落在了东方青的身上,而东方青作为侍卫是合格的,作为教导营的副统领,他还欠些火候这给杨昊一个机会,使得他有机会亲自对教导营指手画脚了,这种指手画脚如果只是出于兴趣,确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但作为职责,就如同山一般的沉重了 对于一个迅速膨胀起来成员异常复杂的团体,要想保证它存在不崩溃,光靠大饼大刀是不行的用大饼喂只会无限地喂大它的胃口,总有一天你将无法满足它那个时候它或者突然崩溃,或者无情地抛弃你而靠大刀,能镇的住一时,却仍难保长久必须在这头怪物梦醒之前,找到拴住它脖子的绳这些从各营挑拣出来的精英,就是那根绳上的一股股丝线,得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拧成一股绳 这迫使杨昊不得不改变初衷派人去阴山,去寻觅当年焚烧嗅逃入阴山为寇的丰州经济武备两学堂的师生 那曾经是一段美好的梦,现在续起来,还能感受当初的美好吗?杨昊想或许开始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丝怀旧的甜蜜,但随即而来的就将是无尽的痛苦而且这样做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向世人宣告:我,杨昊,又回来了! 若在一年前,杨昊是绝不敢有这种念头的,那时候他心力憔悴,兵疲马弱,恨不得避开所有的熟人,让自己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孤独地过完这一生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有十万部众,控弦之士六万余虽然这个庞大的群体还未经历过痛苦的磨合但杨昊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一条新生之路这条路虽然前途艰险,但自己有信心继续走下去,走出一个虎虎生威,走出一个光明世道 我已经归来!我是草原之王,我怕什么? ----------------及时更新, ------------ 22.目标,大石城!(修订) 巨龙之后必须给它寻找一个恰当的目标,否则,没头没脑地乱撞,除了可怕的自我毁灭,还会连累骑在它脖子上的人 大同川的新霸主杨昊现在就急切地要给他座下的“巨龙”寻找到一个新的恰当的目标绝不能让这部庞大的嗜血机器停下来,否则他将无法驾驭它梁欢在新绘制的《北国万里江山图》前思考了两天一夜,终于把目光瞄向了大同川七百里之外的大石城 大石城是回鹘人的附庸,这个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向回鹘人称臣纳贡,却欺压四周的小部落,因为背后站着回鹘这只虎,他便狐假虎威地肆意欺凌奚人突厥人沙陀人,甚至契丹人大石城的确是座城,它的规模据称在草原上仅次于回鹘牙城而屈居第二不过许多人都知道牙城实际上算不得一座城,它的四周没有城垣而只有深沟和木栅,大石城的四周却围着高高的城墙,据说它的厚度和高度可以与赫连勃勃大王的无双城相媲美 大石城号称有百姓七万户,以坚昆人居多,杂有沙陀人,契丹人,奚人,亦有少量唐人和回鹘人城主历来由坚昆人承袭,其官有宰相都督长史将军等宰相七人,都督三人,皆领有自己的军队;长史十五,将军无定员 杨昊之所以决心攻打大石城是因为其宰相隐逸啜所献的一幅《大石城图》 隐逸啜本是回鹘贵族,获罪而避难大石城,改换名姓,仪仗财富攀上宰相高位为保权位稳固,遂不惜重金为独子昆德勒聘城主之女凉颜为妻,城主克拉热收了他的聘礼却又反悔,反将凉颜嫁给了都督陆蒙陆蒙本沙陀人,曾在朔方振武等镇军中效力,因久处唐地,遂改汉姓陆,与沙陀人朱邪赤心有旧,而隐逸啜当政时力主与朱邪赤心绝交而与回鹘人亲近,两人政见不和,私交尤差,部曲童仆经彻斗 克拉热此举不仅让隐逸啜觉得颜面扫地,更让他惊恐不已,若城主克拉热与都督陆联起手来,则自己就身处险地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他借出使回鹘都城之机,秘密会见了回鹘宰相掘罗勿,向他求救掘罗勿此刻因与回鹘王族阖馺特勒走的太近,而被彰信可汗盯的死死的,有心帮忙却不敢有所动作,他便答复隐逸啜说:“我不便动手,你可假手他人大石城日渐坐大,早已为人嫉恨,我想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唐人攻打他,都不会有人救援他的” 隐逸啜又问他:“如果沙陀人插手怎么办?” 掘罗勿答复道:“三十万天狼军不会答应他踏入草原半步的” 隐逸啜由此下定决心寻找外援与克拉热及陆蒙开战他经过半年挑熏终于选中了新近在大同川崛起的杨昊他选择杨昊的理由有四点:他跟克拉热不亲,与沙陀人有仇;他是契丹人,又新近归附了大唐,他出兵,契丹和大唐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六万骑兵足以对付陆蒙的两万精锐骑兵;他善于攻城,克拉热家族费时百年修筑的大石城的高墙挡不住她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是契丹人,回鹘人不会喜欢他,不会重用他,他的军功越大越会招来警惕的目光,而若他表现的无能,则会遭致歧视和嘲笑 不过要请动他,代价也是不菲的隐逸啜答应杨昊:“只要不骚扰我的府郜城破之后你可以自由抢掠三天” 杨昊说:“那我要先看看这三天我能得到些什么我不是叫花子,一堆破铜烂铁我可没兴趣” 隐逸啜说:“非常乐意接待您的使者,为表诚意,我赠给您两枚铜章,佩戴他们,你可以在城中任意走动,甚至到城主的家里去转转,当然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那里的狗特别不喜欢契丹人身上的怪味” 杨昊生气地说:“我们已经归附大唐,我们是唐人不再是肮脏的契丹人!” 隐逸啜高兴对他的儿子说:“你看,这是一个以做附庸为荣的家伙,恬不知耻” 昆德勒问:“那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无耻的家伙合作呢?” 隐逸啜笑着说:“这样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得到我们所要的不过现在为了诚意,我必须把你交给他们做人质” 昆德勒的地说:“如果他们反悔怎么办?如果他们要杀我怎么办?” 隐逸啜宽慰他的儿子说:“无须的我的孩子,有三十万天狼军给我们撑腰,他们会永远奉你为上宾的” 于是昆德勒就以出使大唐为由到了杨昊的军营中,而杨昊派出的密使则进入了大石城,密使此行的目的有三:一,查验大石城人口户数及财富;二,验证《大石城图》所载城防体系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三,弄清大石城上层之间的关系杨昊交给使者的任务中没有包含刺探军情一项,他有他的考虑 在使者没有回来之前,杨昊还要做一外更重要的事:尽全力收拢丰州旧部 要攻打大石城必须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攻打和守卫中受降城和丰州这样的城池,现有的兵力既不够用,素质也不能担当派去阴山的使者已经出发半个月,至今杳无音讯杨昊倒不的经济武备两学堂的学生因为无法生存而愧,果然那样的话,请他们回来也顶不上大用处,他的的是他们的翅膀硬了,要独自远走高飞了 而派去邀请孟明余炎炉程克领等人出山的使者,也杳无音讯杨昊几乎要失去耐心了:难道丰州对自己来说剩下的只剩一场梦了吗? 转眼就到了秋季,草黄马肥之时跟隐逸啜约定的攻城时间只剩下一个月时,孟明来到了大同川,他骑着一匹栗色的河东马,带着三百名彪悍的武装部曲,领着自己肥胖的妻子和肥嘟嘟粉嫩嫩的女儿 杨昊望着他的那些彪悍的部曲,说:“你不是卸甲归田了吗?这些人都是你的庄客?平日都用弓箭和刀种地”孟明叹道:“世道艰险,有心种田,别人不让,只好重操旧业,混口饭吃,他们追随我我怎能舍弃” 孟明的胖夫人从马上滚下来,粗声大气地对杨昊说:“我把汉子交给你啦,你可不带委屈他的,要让他吃好肉喝好酒骑好马” 杨昊说:“放心吧,一定让他吃好肉喝好酒骑好马,还让他睡好女人” 那婆娘哈哈大笑,说:“女人就免了,他敢不回家来睡,我一定敲断他的腿” 她跟丈夫含情脉脉,挤眉弄眼时,她的胖女儿坐在马背上就抹鼻涕抹眼泪地哭了起来:她太胖了,穿的又厚,下不了马,把尿尿在裤裆里了胖婆娘赶紧把她从马上抱下来,亲了又亲,宝贝的不得了 杨昊看那女孩有个七八岁的样子,小鼻子小眼睛唯有额头宽大,就知道不是孟明的亲女儿,是他养的螟蛉子杨昊让葛彤专门为孟明一家建造一所宅邸孟明说:“入乡随俗,还是住帐篷吧,他们跟着我东奔西走的,也早早习惯了” 余炎炉带着一个小厮来的,自己穿着身长袍,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他那小厮人长的清秀妩媚,杨昊瞅了好几眼,也没弄清楚究竟是男是女 余炎炉卸甲后一度做了道士,当然是没有度牒的假道士,在江湖上混了几年,杨昊派去的使者扑了个空,却天缘巧合,他逛遍了河东朔方关中河北后,忽然有一天想回家看看,于是就心急火燎地跑回了老家,杨昊派去的使者刚走两天,他看到杨昊的亲笔书信,就带着小厮一身轻地找了过来 与余炎炉的潇洒飘逸相比,程克领就显得惨兮兮的了,他是拄着根拐杖,一路行乞来的到大同川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赤着一只脚杨昊见他一身的肥肉就打趣道:“做乞丐能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古今第一人了”程克领说:“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能不长胖吗?可怜鬓染霜发脾肉生啊” 余炎炉说:“你这幅肥样还能上马吗?” 程克领说:“我胖,我有孟明家的胖吗?嫂夫人在床上能当肉垫用吧” 余炎炉说:“嘴贱!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程克领说:“你当我棒槌艾我当他面说,他如今是天生的统领,你我是什么,光杆一个,凭什么跟人家争?” 这句话传到杨昊耳朵里,杨昊听了淡淡一笑 三天后程克领的骁骑营和余炎炉的烈火营宣布重建,杨昊给二人各配十员将领,五百兵马,授予军旗,节杖,印令,和足可装备两千人的军械物资五天后,虎营重建,孟明任统领,杨昊授予他军旗,节杖,印令,答应供给他三千人的军械物资 命令发布后,骁骑营烈火营招兵买马,忙的热火朝天虎营那边却冷冷清清的不见动静,不仅不见动静,连孟明似乎也消失了人们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胖婆娘带着胖女儿在内营走门串户的身影 余炎炉跟程克领商议之后,提着两坛酒去见孟明,虎营的守门关却已统领无令不敢专擅为名拒不开门二人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就都嘀咕起来:余炎炉说:“你说会不会赌气跑了?”程克领说:“看着不像,要走也得把老婆孩子带上不是?”余炎炉说:“又不是他亲生亲养的,不带不就不带吗,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沉默了 程克领最后叹了口气说:“这样就走,太不仗义了吧” 半个月后,孟明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张伯中,原丰州经济武备两学堂的三百学生,及阴山六寨七城的四千多寨兵喽啰 孟明不是负气出走,他是奉命去阴山收拢经济武备两学堂的学生去了学生们不是不肯各回各班,他们是想带件礼品给校长,六寨七城的五千兵马就是他们图谋的对象虽然他们在阴山已经称王称霸,但要这么多人跟他们下山,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没有张伯中和孟明的帮忙,他们根本不肯能完成这项任务 现在真相大白,余炎炉和程克领对孟明的意见可大了,这样的好事竟然撇下我们,把我们蒙在鼓里孟明笑着跟他们解释说:“要是专门接学生们我一定会告诉二位,但要接张先生回来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小青衣盯张先生盯的有多紧吗?寸步不离啊要换成我们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二人当着杨昊的面不好说什么,私下里却发牢骚说:“老张头又回来了,看来内寺坊又要重建了咱们是习惯了,只是不知道那些野人们服不服管” 内寺坊的确在张伯中的一手主导下重建了,不过它的矛头却由对内变成了对外,简单地说现在的内寺坊就是原来的情报室,而且它的名字也改成了军师厅,尽管它在所有正式行文中的名称还叫内寺坊 张伯中搬进了军师厅,成为契丹乌隗部首领加勒古杜的汉人军师 ------------ 23.鞭打六宫之权 “看来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杨昊仔细地翻阅了各部报来的文书,查看了军械粮草账目后,又和张伯中在酥油灯下把根据各方情报汇集而成的大石城城防图与隐逸啜交由昆德勒带来的那份城防图仔细地核对了一遍,有误差,但误差极小两个人判断,隐逸啜给的城防图应该是真的 “看来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杨昊又感慨地说了一声“”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的确是差不多了”张伯中微笑道,笑容竟显得有些狰狞,“如果这样也不能取胜,那只能说明老天已经厌弃了我们,不肯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呵,老天”杨昊听了这话有点想发笑,老天不站在他这边已经太长时间了,老天就是老天,他高高在上,俯视亿兆子民,调理天下万物,他凭什么非要站在你这一边呢? “先生说的不错,如此这般还不能取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只好上阴山做盗匪了”杨昊苦笑着说 张伯中大手一挥,笑道:“那就一起去!老天如此不能容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最新章节 看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张伯中也发起轻狂来,杨昊觉得此战的确是有几分把握了以军力而论,他还是有信心攻克大石城的,虽然那不免要损兵折将,伤筋动骨,但不如此手中这支队伍就还是乌合之众,战又不能战,管束又极困难,这样的一支军队到头来只会反噬其主,不要也罢变数是回鹘人沙陀人唐军契丹人现在看起来他们都还安静,但战场的变化从来都是瞬息之间的事,容不得你有半点幻想因此未战之前一定要筹划周密,多往坏处去想,可以再接受一次大败,但不能败到让自己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现在,诸事筹划妥当,只等鸣锣开战了 胜与败,天知晓! 亲自送张伯中到寝帐门口,被清凉的夜风一吹,杨昊顿觉神清气爽,因此临时改变主意,不回大帐了,他取了一张大弓,带了五支雕翎箭,开始绕营巡夜宿卫长东方兰知晓杨昊的心思,一面率铁甲侍卫随行,一面又嘱咐他们不可离的太近 杨昊很快就发现了尾随的尾巴,独自巡夜的兴致也就荡然无存他把大弓交给东方兰,折身去了寝帐金帐的正北方有一片帐顶装饰着玫瑰色的寝帐,称作“禁苑”,是大统领和家眷的居所禁苑里寝帐的数目约有二十间从外面看,除了玫瑰色的帐顶,和四周较一般人家稍高的木栅栏,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大统领在册的家眷只有杨欣和王蔷两个 两个人是无法住的下这么多寝帐的,之所以弄这么多寝帐在此,一是为将来打算,草原乌槐部因为连年征战,男子少,女子多,是为常态,为种族繁衍计,一个男人娶三五个妻子是正常的,合理的,自然也是合法的,族人尚且如此,大统领自然也不宜例外,喂养多个妻子,跟她们生儿育女,这不是什么福利,而是一项沉重的义务 其次,是为了迷惑敌人,主要是刺客大统领身系一族安危,人身安全岂可马虎 东方兰让众侍卫分散开来守卫在禁苑四周,只他一人挎刀跟随杨昊进了禁苑现在,即使杨昊本人也不知道他要找的女人在哪,东方兰更不知道,按族规禁苑内二十间寝帐中至少十间内部装饰是一摸样的,如同旅舍的客房一样,随时可供居住大统领和他的女人就像投店的客人一样在各房间内轮着住 如此,不要说刺客,即便是大统领的随身侍卫也未必清楚明早该在那个寝帐门口迎接自己的护主 不过这些对这里的主人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他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暗号,暗号巧妙地标识在寝帐外某处,随他们的兴致而不断变化,循着暗号他们就能找到彼此珍视的对象当杨昊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杨欣的寝帐时,杨欣已经睡下,正隔着竹帘与侍寝的杨盼说话,另一个侍寝女子杨美则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 杨欣突然就意识到杨昊已到了门外,她一咕噜爬起来,催促杨盼赶紧张灯,自己则顾不得穿衣,裹了一件绸衫就迎了出去 杨昊心疼地说:“别出来,外面风大,天凉” 杨欣说:“我健壮着呢,没事” 她就是这个脾气,说她不听话也好,说她爱痴情深也罢,她反正是迎出来了杨昊知道劝她也没用,就把她搂在怀里,赶紧往寝帐里走寝帐里生着炭火,暖意融融不过从清凉的夜空中乍一进来,却觉得有些憋闷 杨欣知心知意地说:“有点闷吧?不知怎么的,最近我总怕冷”一边说一边就吩咐睡意朦胧的杨美把门帘卷起来,杨盼挂念她的身体,拉着杨美不让动杨欣立即恼起来,呵斥道:“自己把鞭子拿来!”杨美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杨盼则不情不愿地拿来了马鞭,跪在地上,将马鞭双手捧过头顶 杨昊抢在妻子之前抢过了马鞭,凌空甩了个响笑道:“我已代你警醒了她们看在她们回护你的份上就不要惩罚她们了吧”杨欣说:“如果这是大统领的口令,我只有服从”杨昊就朝她们挥挥手说:“起来吧,夫人身体不爽,你们当尽心尽力地服侍” 对丈夫的这番好意,杨欣也不矫情,她喝令杨盼去准备洗澡水,让杨美去铺床,自己替丈夫卸了衣甲,安顿他坐下,双膝跪下来,亲手为他脱下皮靴,解开裹脚布,来为他捏脚杨昊说:“你不必辛苦了,我泡泡澡便好” 他指示杨欣坐在他旁边,杨欣却坐在了他的怀里自己解开了绸衫,杨昊就不客气地捏弄她胸脯上的两团肉,抱住她的头,亲吻她的唇杨欣闭上眼,任他摆弄,神情如痴如醉直到杨盼准备好了热水,来催促他洗澡,杨昊才舍得和妻子分开 杨欣服侍他脱去衣裳,自己也脱了衣裳要伴袁杨昊道:“天太晚了,这通折腾,你还睡的着吗” 杨欣说:“我再累也不及你万一,妻子伺候丈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杨昊已经无话可说了,他见杨盼和杨美两个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还不时地朝这边瞄一眼,发出赤赤哈哈的欢笑声,便饶有兴致地问道:“两个巧嘴的小鸟说什么呢” 杨盼和杨美对杨昊虽然敬若神明,却并不十分怕他,在他面前说话也很随意杨盼说:“杨美问我:大统领在外面那么威严,杀人不折的将军们见了您,害怕的气都不敢出,为何您回到寝帐,就变得如此和蔼可亲了呢” 杨美接茬说:“我们见了将军们害怕,见了您却不是很害怕” 杨昊哈哈大笑道:“唐人有谚:无规矩不成方圆又谚:慈不掌兵军中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军人却是最不讲规矩的治军不严,危害甚剧,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是家,居家讲究舒适,讲究情感,何苦把规矩定的那么严,让你们不得自由呢” 杨盼和杨美就叽叽咕咕笑个不皖欣咳嗽了一声,说:“大统领仁慈,你们便忘了规矩了吗男人们在外面打仗,要讲究规矩,女人们在家里缝衣做饭,就不需要规矩了吗?都像你们这样嘻嘻哈哈的,怠慢职事,男人们回来吃什么,喝什么?” 杨美和杨盼听了这话,都吓的伸长舌头,低下了头,赶紧忙活去了,谁敢怠慢? 杨昊哈哈大笑,把光溜溜的娇妻揽在怀里,说:“不想我温厚可亲的妻子,治家竟如此严谨真是长生天赐予我的福分” 杨欣说:“夫妻本为一体,一主外,一主内,我不能为你排忧解难,就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让你回来有衣穿,有热饭吃,疲惫了可以洗澡解乏如果我做不到这点,我怎配做草原大英雄的妻子?我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 杨昊听了她这话,欢喜的不得了,便说:“难得你这等明白事理如此我出征之后,便无后顾之忧了” 他抱着杨欣要求欢,杨欣说:“你先洗了澡,躺下来歇一觉,等身子解了乏再行夫妻之礼不迟” 杨昊见她说话文绉绉的,便欣喜地问道:“我给你的书,你都看了吗?”杨欣道:“我哪看得懂?不过是略知几句粗话罢了你可不许笑话我?”杨昊哈哈大笑,对她又喜欢,又敬重,于是用手托着她的下巴说:“得妻如你,夫复何求”他伸手拿起自己的马鞭说:“握好它!以长生天和草原诸神的名义,我赐予你鞭打六宫之权” 杨欣初始有些懵懂,不明白六宫为何物,待她明白这是一项极大的权力后,欢喜无比,跪在浴桶里接受了 杨昊在杨欣的寝帐里歇到二日新阳初生,一身的疲乏全解了清早,他洗漱完毕,结束整齐,神采奕奕地走出寝帐,眯缝着眼望了阵蓝天白云,享受了一丝拂面清风对杨欣说:“握好你的鞭子,为我守好后宫,我去也” ------------ 24.肃清外围 为了能尽快肃清大石城的外围,杨昊颁布了“包干令”:将大石城外散布的二十几个小部落,按大小强弱均匀地分为五组,除了羽射营和教导营外,一个营一个,抽签包干,限期肃清,至于用什么手段不问,所得财物人口悉归各营 命令一下各营顿时忙活起来,刘盘率前营一马当先攻灭了散布在大石城南方的六个杂人部落,所谓“杂人”即以某一族为主干,混杂着其他人口,而组成的部落在人数对比上,主干族群的人数不占绝对优势只占相对优势“”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大石城南方的这六个杂人部落以回鹘人为主干,混杂着唐人回鹘人契丹人突厥人奚人沙陀人等,有的部落回鹘人人数很少,不要说绝对多数就是相对多数也占不到,只因在回鹘人的势力范围内,出于语言习俗宗教方面的优势,回鹘人,即使他们人数和力量都占弱势,也依然能把持政权,剥削他族,这样的部落凝聚力很差,战斗力并不强 前营战旗所到之处,大小部落纷纷要求投降刘盘出于极度鄙视的心理,拒不接受他们的投降,因此攻防战前后持续了五天,此后各部就没有资格再提投降,他们已被彻底征服身为鱼肉,有什么资格跟砧板和刀讨价还价?“” 看最新章节 此役,前营伤亡六百骑兵,而且都是精锐面对质疑,刘盘回击道:“操个老娘们把自家枪操断了,你们还好意思说那帮货色天生卑贱,人人yin邪,个个反复无常今天跟你喝酒称兄道弟,明天就能造你的反,翻脸比他妈翻书还利索你们真想在上娘们时让人捅了屁股?别忘了,大石城才是你们要上的娘们城里珠宝堆积如山,好看的娘们一抓一大把,为了拿下大石城,为了不留后患,折损几个弟兄不值吗?” 一腔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刘盘随即又宣布:战死的弟兄要厚葬!将来打下大石城,所取财物优先用于抚恤死难将士,让他们的父母衣食无缺,让他们的妻儿体面地活下去今后永为定例 杨昊在赶往大石城的途中听到刘盘颁布的这条“定例”,遂让张伯中起草了一份抚恤令:将刘盘的“定例”深化细化,完善后固定下来,颁布各营实施也因为刘盘的这个创造,杨昊才没有追究他因好大喜功而损兵折将的过失 相对于前营,其他各营的运气就要差得多后营攻略大石城西北的三个奚人部落,五千骑兵竟一连两次败给千余名奚人肖恩清自觉颜面无存,只得亲自上阵,奚人立即还以颜色,让他颜面无存一支奚人骑兵趁夜色突袭中军,杀的他光着屁股窜出寝帐,裸奔一里地,燃油趴在沟里装死才逃得一条性命 不过这场惨败倒让他来了灵感,肖恩清跟奚人玩了招“诈死”的把戏他宣布自己在奚人五十名勇士突袭中军帐的战斗中“不幸战死”当然主帅“战死”的消息从来都是要严格保密的,为了不让奚人生疑,肖恩清用两个动作传递自己“战死”的信息:一在奚人突袭之后,后营没有实施报复行动,而是偃旗息鼓,谨守营寨不出;二派信使向大本营报讯:后营统领肖恩清阵亡,所部处境危险,请求大统领派员主持后营军务 信使派出三个,其中一个就悲催地钻进了奚人设下的口袋,成了奚人的俘虏奚人截获书信,却将信将疑,于是严刑拷打那名信使,打的他皮开肉绽,信使仍不改口他说的是真话,主将战死的消息是他临走时副将亲口告诉他的 奚人分析了一番后,认定肖恩清的确已战死,他们立刻做出决定:契丹人势大,不可与之对抗,不如趁对方主帅阵亡,群龙无首之际,赶紧撤入城中寻求庇护 奚人说干就干,在确认肖恩清“战死”的当晚,他们便拔营起寨前往大石城,起初他们的警惕性还很高,派出精锐骑兵严密注视着如古墓一般沉寂的后营大寨一直等到大队人马离城只有七八里地,晨光中大石城的尖塔遥遥可望时,他们才彻底放松了警惕 监视后营的奚人骑兵撤走,并赶到了队伍的前列,他们要给大石城一种印象:他们很强大,很有利用价值,接受他们进城,对大石城有利无害,或利大于弊 离城还有五里的时候,情势发生突变,三支契丹人骑兵踏着风雷之势,从尚未脱去夜色的草原上杀出,将细长的迁徙队伍瞬间斩为三段奚人部落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中,本来他们就隶属三个部落,仇恨嫉妒,相互攻杀从未停息,是共同的灾难把他们暂时捏合在一起,现在灾难不期而至,即使联合在一起也无法抗衡,危急时刻,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自私就流露出来:不听号令,各自逃命 除了那千余名护卫骑兵尚可一战外,其余的近万名奚人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奚人向城内守军发出求救信号,守军做了回应:你们要坚持赚我们会出城接应你们口惠而实不至直到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奚人被斩杀于马下,大石城的铁门也没有开启 那扇铁门永远也不会开启了,大石城的首领们对这些不听话的奚人早已不满,碍于平日还有商贸往来,姑且忍耐此刻大战在即,大石城被围已成不可逆转之势,平添一万张只能吃饭又不听话的人口,任谁当家主事也难下这个决断 奚人被彻底征服,万余人跪在晨风中等待命运的审判对许多年长者而言,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每次都有不同的花样,谁也无从测度随后又要发生点什么肖恩清的后营以极大的代价彻底征服了三个奚人部落,为了泄愤,也为了警告城中守军他下令将所有五十岁以上受伤不能行走的奚人悉数斩杀于大石城北门外的空地上 斩下的头颅插在木桩上示众,尸身开膛破腹,将肚肠拖拉到体外,用血腥味招徕草原上的食腐客:乌鸦秃鹫鬣狗利用它们争抢食物时的嚎叫营造一种恐怖气氛 相较于后营先败后胜,大支迩的右营是先胜后败胜的华丽,败的窝囊当大石城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后,大支迩和他的右营都因失去作战能力,而只能窝在后方充当警备队也正因为他们的惨败,才最终促使杨昊把羽射营推到前台,无心插柳柳成荫,一支纵横天下的无敌铁军竟从此横空出世 大支迩包干的对象是活跃在大石城西南方泥螺川两岸的六个以沙陀人为主干的杂人部落大支迩先用厚利收买了六部中的怒牙部首领叔绰充当自己的内线,因此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服了米罗川东岸的三个部落,被他收买的怒牙部趁机渡河避难,暗地里则接应大支迩渡河大支迩渡过泥螺川后,立即向包括怒牙部在内的三部发动进攻仗打的很顺手,一部稍作抵抗就宣布投降,另一部几乎是主动派员来投诚只有怒牙部装镊样地跟右营周旋了几天,戏做足后,也宣布投降 大支迩没想到这么顺利就结束了,为了验证各部对自己的忠诚度,他邀请各部首领和长老齐聚他的中军大营参加饮宴信使派出的同时,重兵以待,哪个部落不肯接受邀请,他便立即发兵讨伐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除了怒牙部首领叔绰外,其余五部的首领长老都如约而至,且每部所带甲兵皆不超过二十人,一副诚心归附的样子 缺席的怒牙部首领叔绰托人带来一封信,声言自己犯了急铂难以赴宴,恳请大将军宽恕随信送来了一份厚厚的贺礼 这可让大支迩为难了,若说其他部落首领缺席,自己立即发兵征讨便是,偏偏是为自己立下大功劳的叔绰,伐他不义,不伐他又恐难平众议于是自以为聪明的大支迩想了个绝顶愚蠢的妙计:他要带着其他五部首领,亲自前往怒牙部探望生病的叔绰 五部首领中立即有人提出发对意见,说大喜之日探访病人很不吉利,不如改日探望大支迩竟有鬼使神差地相信了他的鬼话,并和他们约定了探视的时间 到了那一日,大支迩带着亲兵卫队,携带礼品前往怒牙部探视叔绰,他的长史杜隆劝他多带些人马,以防有变大支迩笑道:“不必的,君不见那日我提议去探视叔绰,那几个人只顾着喝酒和观赏歌舞,竟不肯前往吗?可见他们并不同心,若不同心,谁敢对抗我?那叔绰背叛了他的朋友,今后唯有依靠我才能在草原上生存,他又岂敢背叛我呢” 杜隆说:“叔绰是沙陀人,生性狡诈,不可不防将军多带些人马去,也可壮我军势,震慑那些杂种部落” 大支迩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于是就把随扈人马由两百人增加到了八百人正是多出来的六百人最后救了他的性命 原来叔绰投靠他是假,他早跟其他五部串通好,假意归顺,择机诱杀大支迩,斩下他的头颅做见面礼去投奔大石城叔绰和五部首领都相信唯有大石城能庇护他们,也都承认若无合适的见面礼,大石城是不会接纳他们的 叔绰对他们说:“三部奚人无可用之兵又不心齐,故而他们不肯接纳,而我们兵强马壮,足可辅助他们守城只要证明我们的忠心,他们一定会开城接纳我们” 他继而解释道:“大支迩是乌槐部大统领的心腹爱将,拿他的脑袋去,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我们的忠心” 计议已定,叔绰假意与大支迩合作,并助他收服各部这中间虽有死伤,但伤亡极鞋六部实力得以最大地保存下来 叔绰是个极精明之人,虽和大支迩只见过两面,便已知晓他的为人,他算定了大支迩不会出兵征讨他才敢托病不出,而且他料定大支迩会自作聪明地来探视他,他要朋友们届时劝阻大支迩不要前往,给他造成六部不团结的假象,迷惑他,让他失去警惕 如果不是杜隆谨慎提醒,大支迩早已性命不保 如果不是叔绰的弟弟明义操之过急,大支迩也会性命不保 ------------ 25.族灭 明义是叔绰的胞弟,怒牙部的三位丞相之一,怒牙部仿照回鹘人的官制,在部落里设置丞相都督将军等官职,丞相是辅佐首领的高官,可以管理民政,也可以领军,不仅有官署,还有亲兵明义这个丞相是掌兵的丞相,所部人马是怒牙部最英勇善战的一支铁骑,因此叔绰就把伏击大支迩的重任交给了他 明义精挑细选了七百精锐骑兵,埋伏在大支迩必经之路的山顶上,藏匿在黑松林中大支迩如约而至,但所部并非如叔绰所预料的两三百人,而是足足有千人之多(实际八百,打着一千人的旗号)“”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明义一时慌了手脚,一根筋地想七百人对付一千人,若不偷袭是无法取胜的,若要偷袭就等敌人走到山脚,居高临下,出其不意地冲下去他满脑袋都是如此偷袭敌人,完全忘了行前兄长交代他的话叔绰跟他说:敌若只两三百,你便冲下去擒杀之若超过五百骑,你便驱赶他们朝我部来,我自领军迎击,前后夹击,一鼓可擒 明义急急忙忙率军从山顶冲了下去,大支迩猝然受袭,不是赶紧率部撤离险地,而是指挥所部就地迎击“” 看最新章节 一个有备,一个无防这场规模并不算大的遭遇战,很快就打成了歼灭战 大支迩骁勇无比,眼见部众被冲的七零八落,败局已定,他仍不肯撤退自己不退,还斩杀了两个劝他撤退的校尉明义见到大支迩挥舞长刀,连杀己方十几人,又惊又喜又恨,惊的是契丹人军中竟有如此好汉,喜的是自己今日能杀一好汉,恨的是这好汉杀了自己太多的兄弟,且这厮武艺太高自己一个人未必是他对手 稍稍犹豫了一下,明义便做出了决定:他组织了一支五人小队,呐喊着向大支迩冲来兵锋所至,所向披靡大支迩见大势已去,无心恋战,拨马便走,孤身一人冲出重围明义紧追不舍,愈战愈勇,追击途中连发五箭,全部射中大支迩的后背,诡异的是大支迩身背五箭仍旧能驾马疾驰,速度丝毫不减 这让一贯迷信的沙陀人心里直打鼓,竟以为眼前此人是受长生天的庇护,自己杀不得,因此不敢再发箭 追逐了约三五里,前方尘土飞扬,轰隆隆地杀来一支人马,原来是大支迩的长史杜隆率部前来接应,明义无奈只得恨恨而走 大支迩身中五箭,血染战袍再晚一会,怕就要坚持不住从马上跌下来医官为他剪掉箭杆,止了血大支迩望见杜隆满面黢黑,发须散乱,战袍上斑斑血迹,便已明白了什么杜隆报告说大支迩走后不久,原本已经投降的五部突然纠集人马猛攻右营大寨 “他们突然杀到,又使用了硫磺火,顺风焚烧营寨我等抵抗不住只能弃寨”杜隆含着泪,“弟兄们损折大半,已溃不成军” 大支迩扬天长叹,禁不住热泪长流,他道:“错都在我一个,请将军把我捆起来,送到大统领处领罪” 杜隆闻言伏地大哭,诸将一起流泪大支迩挣扎着站起来,解除武装,把手背在身后,说:“来吧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整个右营” 杜隆护送着大支迩去见杨昊的途中遇到了郑华泰,左营因为机动性差,此番包干的都是固定的堡垒,散步在大石城四周的孤城堡垒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几座,成气候的有八座,郑华泰一口一口啃下来,每啃一口就是一嘴血,好在虽满嘴是血,到底没有伤筋动骨,且啃着啃着就啃出技巧,啃出感觉,啃出满口钢牙来 大支迩见到郑华泰时,左营刚刚攻下一座巨堡,这堡垒临河而建,主堡高约三十丈,基座用巨石砌成,其上用的夯土,墙体十分坚固城堡内粮草充足,又引有底下河做水源,守城者早已做好了持久打算 这当然是个不错的主意,草原上那些如风似雨的骑手,正面击溃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好在马儿跑的虽快却不擅爬墙,只要谨守城池,耐心地跟他们耗下去,一年半载的,最终胜利的一定是守城者 郑华泰饶有兴致地领着大支迩绕城看了一圈,讲解如何攻破坚城巨堡的诀窍,绝口不提右营战败之事等到一圈转完,郑华泰要领他去城内参观时,大支迩终于忍不住说:“将军,若是没有碰上你,我啥也不说了,碰到了你,为何这般冷淡我?你教我怎么围城,我哪有这个心思” 郑华泰哈哈大笑说:“看来,你并没有服输嘛” 大支迩道:“长生天在上,我若受此挫折就认输,怎配做草原狼的子孙,连头羊也不如了嘛” 郑华泰就诧异地说:“那将军为何到此?战败之后为何不收拢残部,寻机再战,挽回败局?草原狼的子孙不正应该怎么做吗?” 大支迩闻言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杜隆说:“左营全被冲散了,军械粮草一样没有,如何再战?” 郑华泰道:“这都不是问题,作为友军,理当援助”他指着耸立在河岸的巨堡说:“此处粮草充沛,军械众多,左军马上就要启程北上了,这里就托两位代为驻守吧” 大支迩闻此言,感动的热泪盈眶,即对杜隆说:“将军愿意追随我收拢残部,东山再起吗?”杜隆道:“将军何出此言?我本是右营长史,右营败,我又颜面何存?愿誓死追随将军”众军士闻言,齐声道:“愿追随将军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郑华泰又将左营仅有的三百骑兵拨出大部交给大支迩,护卫他重返险地,竖起战旗,收揽旧部三五天时间,被冲散的旧部纷纷归拢来虽军容不整,士气还算高昂大支迩召集诸将,训话道:“此战,因我的过错,导致大输特败,几乎全军覆没,折损了无数的好兄弟我本该横刀自刎,以谢阵亡的将士然而,我若死,只会便宜了那帮出尔反尔的杂种,让我枉死的兄弟含恨九泉今日,我欲重振旗鼓,为枉死的兄弟报仇,诸位弟兄愿追随我吗?” 众声齐声应道:“愿追随!愿追随!” 军容齐壮,响彻云霄 大支迩趁热打铁,率兵连夜奔袭怒牙五部叔绰用计虽大破右营,却未能斩杀大支迩,心中懊恼万分,没有大支迩的人头,他不知道大石城是否肯开城接纳但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吃了大亏的乌槐部一定会大肆报复,也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准备 因此,攻破右营大寨后的当晚,叔绰就通知五部立即拔营前往大石城,怒牙部即可启程上路,其余五部却忙着分赃右营大寨里军械粮饷堆积如山,看的五部首领眼发晕,手发抖,心儿发颤为了分配战利品,各部争吵不休,哪儿还把叔绰的警告放在心上 直到大支迩率军杀到,五部才想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应该赶紧拔营前往大石城躲避但,时机已失,想走难比登天因为分赃而吵的面红耳赤的五部,不得不再次联起手来可惜一切都晚了哀兵必胜,受了极大侮辱的右营士兵虽然在人数上占劣势,军械马匹也不占优,士气却旺盛的怕人,普一交手,五部就觉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五部人数虽多,到底属于五个部落,号令实难统一,五位首领又各怀心思,这仗简直就没法打了激战半个时辰后,五部中拿啜部率先逃离战超缺口一开,决堤之势随之而至五部联军大败特败三部首领阵亡,部众群龙无首,顿时愧,余下两部,白烨部朝西南溃逃,拿啜部奔向大石城 杜隆率部紧追白烨部,大支迩亲率主力追击拿啜部白烨部首领见势不妙,丢弃跑不动的部属,独自率百余名亲兵逃走拿啜部不久与怒牙部会合,两部合兵一处仍旧抵挡不住大支迩,白烨部首领遂丢弃老弱妇孺,轻装逃命被大支迩的部将射杀 叔绰却不肯逃命,眼见大势已去,他命士卒丢弃武器,独自出降,明义劝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左右一死,何苦受人羞辱?与他死战又如何?” 叔绰道:“只要能保存族人,我死也认了,受辱也认了”叔绰捧着弯刀出降,大支迩勒马问道:“我如此信任你,你为何背叛我?” 叔绰道:“将军能用计,我便不能用计吗?叔绰做首领以来,被回鹘人骗过,被沙陀人骗过,被杂人骗过,被许多人骗过,谁敢保证这一回不会被契丹人骗?为了不被将军骗,叔绰只好骗将军了” 大支迩道:“你欺骗我,可知罪过?” 叔绰道:“叔绰甘愿领死,但求将军少杀我的部族” 大支迩道:“骗我的只你一人,我只杀你三族,其余的可以不杀”他用马鞭指着怒牙部的部族说:“献出叔绰三族以内的亲人,我饶你们不死” 连叫三遍,无人理会大支迩冷笑道:“你们是耳背吗?是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为何不答”怒牙部的一个长老,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来,以杖点地,仰首望着马上的大支迩,说:“首领为存活他的族人不惜献出自己的性命,我们又岂肯出卖他的族人?若是将军战败,你愿意你的部属出卖你吗?” 大支迩道:“老儿无理你不交出他的族人,就不怕我杀了你们吗?你老了,死不足惜,你的儿子孙子呢?我一样是要斩尽杀绝的” 长老道:“果然长生天厌弃了我等,我等死而无憾” 大支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你这老儿可见狡猾哩,明明是战败了,无路可走,若拼死一战,我认你个英雄,若诚心跪地求和,我或也可放你们一条生路偏偏你们要用仁义来套我,让我下不了手,可见你们这些杂人实在是虚伪狡猾”他随即宣布:“将这怒牙部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 26.知己知彼 刑狱厅是六厅中距离金帐最近的一个厅,但这并不代表张十三就能随时见到杨昊,在他坐上刑狱厅提刑官那天起,他就感到见杨昊比以前要男的多,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回避他.杨昊对此曾解释说提刑官执掌刑狱,当以律法为准绳,秉公执法,依律行事,而非整天围着大统领转这话不是当着他的面对他说的,而是让书记薄莱代为转述的 道理说得通,但张十三并不相信这话是出自他真心,他甚至怀疑杨昊是要用薄莱取代自己,原因无他,薄莱是他在丰安时的旧部,又与张伯中以师徒相称,他不止一次夸赞薄莱铁面无私一个书记有什么资格称得上铁面无私呢,这难道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吗?张十三就此曾向郑华泰请教过,作为小仓山的老弟兄,在郑华泰面前有些话他就说的很直白他说:“”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大统领现在一味重用丰州旧人,冷落我等弟兄,是何居心?” 郑华泰笑了笑,独眼发出意味深长的蓝光,他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大统领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说到冷落,我就不解了你离着金帐最近,也算冷落?”“” 看最新章节 张十三哭的心都有,他说:“我的好大哥,离得近有个屁用,他从不到我的厅帐来,也从不唤我去,我见他的次数还不如一个书记” 郑华泰知道他口中的书记指的就是薄莱,于是哈哈大笑道:“你呀,你呀,你怎么这么少见识?这是大统领重用你,信任你嘛,提刑官依律行法,秉公决断,岂可受外人干扰?他不唤你,你该高兴才是,为何反倒心怀怨恨他不到你的厅帐,你更该高兴才是,没人登你的厅帐,你办起案子来才能心无旁骛,秉公执法嘛” 张十三把这话琢磨了又琢磨,终于幽幽叹了一声,说:“难道是我想多了?” 一直不肯召唤张十三的杨昊,在获知右营尽屠怒牙部的消息后,却把他叫进了金帐,金帐里还有一个人:军师张伯中书记薄莱详细禀报了右营屠灭怒牙部的经过后,杨昊面冷如水,一言不发,张十三只觉得额头冒汗,心乱如麻,他几次瞄向张伯中,消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张伯中的脸却如同戴了副玄铁面具,黑而冰冷,毫无色彩 张十三暗暗咽了口吐沫,谁想声音竟颇大,让他额头上的虚汗又多了一层气氛太压抑了,压抑的他胸腔都快要爆裂开记得开包干大会时,杨昊曾严戒各部要慎杀戮,说灭族杀戮换来的不是军威浩荡,而是丧失人心,彻彻底底地丧失人心 “从此,别人听到你的名字,首先会恐惧,继而是想赶紧逃跑,如果不能逃跑则必拼死抵抗,因为他觉得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杀人一百,树敌过万怎么算都划不来” 杨昊的原话犹在耳边,大支迩就把怒牙部给杀光了,张十三苦笑不迭,老兄你让我怎么办?办你,合理合法,我却下不得手,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如今正用人之际,阵前斩将,等于自废双手,岂止是不合理,简直就是愚蠢若是纵容你,你公然抗拒大统领的军令,让大统领颜面何存,又置军法为何? 大统领待会一定要问自己如何处理,自己怎么回答才合他心意?真是急煞人也!他又一次望向张伯中,目光中简直是祈求了 杨昊呆坐了一会后,起身如厕,眼看薄莱不在,张十三顾不上脸面了,爬行到张伯中面前,深深地磕下头去说:“军师救我” 张伯中满面春风地说:“提刑官何出此言,何至于此嘛” 张十三哭丧着脸道:“恳请军师教我,右营擅杀之事如何应对” 张伯中笑着说:“执刑愤当存公义,秉公执法便可”言讫,脸便如先前一样,又黑又冷张十三起初以为是他敷衍自己,见死不救,转念一想,豁然开朗,自己身为提刑官,自当秉公执法,至于法外之事,自有大统领操心,又与己何干?大统领不好裁夺,可与军师商量,与己又何干?想到这,张十三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激地朝张伯中点点头,心里却骂起自己糊涂来 如厕归来,杨昊果然问起张十三如何处置右营擅杀之事,张十三将大支迩所触犯的律条一一列出加以剖析,又将所适用的刑罚一一摆列出来,最后叩首道:“知法犯法,理当严惩,请大统领裁夺” 杨昊冷笑道:“提刑官已经下了判决,我还能说什么,依法行事便可” 张十三愣了一下,不觉地就望了眼张伯中,又望了望杨昊的脸,这才叩首说道:“遵命”起身正要走,张伯中却开口道:“提刑官且慢走”他向杨昊叩首说道:“阵前斩将实为不吉草原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娶了杂人妻,夫妇不安宁;嫁了杂人部,翻锅又倒灶’,想那怒牙部乃是杂人部落,首领又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纳之不祥而今大战在即,右营出此无奈之举,于法无赦,于情可宥请大统领严斥其过,令其戴罪立功,将来以其功过再定赏罚,如此于情于理于法都能说的过去” 杨昊点点头,问张十三:“提刑官以为如何?” 张十三道:“如此最好” 打发张十三出去后,杨昊和张伯中相视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张伯中说:“看起来大统领还是下不了决心”杨昊虚叹道:“义气太重,久必害公;私心太重,势必乱法军师的话,我记在心上了,一挨遇到合适的时机,便立即动手替换他,绝不推辞” 张十三因执法不严,久为各营诟铂张伯中因此建议杨昊另择贤能替代,杨昊也深知张十三不堪担当此重任,但因虑及张十三与刘盘肖恩清等关系莫逆,骤然撤换恐引起风波,故而暂时忍耐在处理右营滥杀无辜一事上,张十三的态度模棱两可,表现乏善可陈,让杨昊最终下定决心替换他 杨昊又对张伯中说:“右营滥杀无辜,不给于惩戒,诸营不服惩治太深,恐挫伤士气,先生,你亲自跑一趟吧大支迩革职,戴罪立功其余违法乱纪的,要抓一批出来,杀一儆百另拨羽射营四队人马前去助阵,我已跟慕容托品交代过了”张伯中领命而去 送走了张伯中,杨昊唤入东方兰东方青兄弟兄弟俩都没穿戎装,东方青穿着牧羊人的旧夹衣,东方兰则穿着鲜亮的行商衣裳,不光他穿成这样,他手里还捧着一套商旅的绸衣要给杨昊换上两名贴身侍卫把住了大门,东方青又问杨昊:“您真打算这么做吗?”杨昊在他兄弟的服侍下,一边换衣裳,一边笑着反问他:“你觉得不妥吗?” 东方青的脸顿时红了,脖子粗了,一根粗大的青筋跳了又跳,他tiantian嘴唇说:“要是让我说,这的确不妥两军对峙,势成水火如今主帅您却要钻到对方的腹心去,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杨昊笑了笑,没有答话等衣裳穿好,他试着走了几步,又跳了跳,这才才微微叹了口气对东方青说:“兵法云: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而今敌情不明,我过,又有何妨?” 东方青一听这话,犟劲上来了,他争辩道:“前前后后,派了多少拨人进城去打探?大统领是怀疑他们无能还是怀疑他们的忠心?为何还要是说不知己知彼呢” 东方兰喝道:“大统领自有主张,请东方统领做好职分内的事便是” 东方青霎时哑口无言 大战在即,杨昊坚持要亲赴大石城内察看军情,他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不仅会遭到包括张伯中在的内几乎所有人的反对,而且也不利于此行的安全因而他对此行的目的时间随员等细节绝口不提,即便是张伯中郑华泰等心腹亲信,也绝不透露半个字 不过有些人他却不能有丝毫隐瞒,譬如薄莱东方兄弟和慕容托品,慕容托品听闻此事后,半晌无言,然后就说:“属下誓死追随大统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东方兰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反对意见,但见杨昊心意已定,便也不多说什么至于薄莱,根本就是此行的谋划者,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他虽然不在杨昊的随行名单中,却担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唯有东方青不仅表示反对,而且一有机会就进言劝阻,这迫使杨昊不得不把他从自己的随员名单中祛除出去,只让他担任联络接应的角色 大战在即,大石城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大量地囤积物资,其中以粮食和食盐最为重要,大石城里囤积的粮食足够城中居民敞开肚皮吃上一年,如果有节制一点,则撑个三五年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食盐,目前却是最紧缺的,草原上不产盐,食盐都是从遥远的南方运来,契丹乌槐部早已切断了商路,致使城内食盐价格飙升 飙升的盐价吸引了众多亡命之徒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盐从南方贩过来,每个盐商都是城里的贵宾,每个能带盐进城的人都成了富翁,因为盐价比金价 现在能带盐进城的十之八九都是乌槐部人,这中间又有半数以上隶属军师厅,除了赚取巨额利润,主要是刺探城内虚实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杨昊就是扮作盐商进的城,自他打那座无比宏阔的城门下经过时,他就感到不虚此行,同样有此感受的还有东方青,他现在扮作商队的首领,因为他的相貌看起来更像一个商人,而且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突厥语 杨昊无言地仰望着头顶上的穹顶,城门洞宽约一百二十丈,因为太宽,中间一部分竟然要点着壁灯才能照亮道路,又因为太深,风抽的异常厉害,让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寒城中粮草足备,如果不能破城,靠围城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城高池深的大石城,最不怕的就是守城 ------------ 27.走马探石城 当大石城还叫大石堡时六部室韦就曾围城八个月,那时候突厥人的势力已经衰弱,他们的兄弟回鹘人正在崛起,草原上群雄争霸乱成一团,六部室韦仗着兵强马壮称雄称霸,他们要求大石堡敞开大门,把美酒粮食和人口献出来,否则就是灭顶之灾,这种**裸的强盗行为,大石堡自然不答应 战争由此爆发,一万室韦人把大石堡围困了八个月,损兵折将超过一半,城堡没能围下来,反倒把自己给拖垮了,强悍的六部室韦从此打这片草原上销声匿迹,他们元气大伤,寨子被沙陀人攻破,美酒粮食和人口成了沙陀人的战利品,而他们自己则被彻底驱逐出这片草原,远赴冰冷的北地苦熬岁月去了 此战以后,大石堡改名为土城,面积扩大了十倍,土城墙代替了石头城墙 日渐繁华的贸易吸引了势力如日中天的回纥大可汗的目光,大可汗要求土城人向自己效忠称臣,将他们的家园纳入自己的直辖领地仁慈的大可汗郑重承诺只要诚心归顺,土城的贵族和居民都会有一个好下超贵族会被敕封爵号,德才兼备的可以来王庭做官,原有的财产一律受到王法的保护,至于居民,除了向王庭直接纳税外,生命财产一律会有毕 “狡猾的沙陀人和蛮横的契丹人再也不敢欺凌你们了,作为我的子民,你们享有与大唐贸易的特权,那儿是像天堂一样的国家,人民富庶,物产丰饶,你们每个人都会发财的” 尽管有如此美妙的承诺,土城人还是断然拒绝了,与其为奴,何如自己做主人?抗拒草原王者的结果就意味战争,新兴的草原王不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土城损害自己的威严于是,第二次围城开始了天狼军出动了四万人,将土城团团围困,断水断粮,围城一个月,外城宣告失守,守军被迫退守大石堡彼时天狼军除了原来的四万人几乎毫发无损外,还新招募了几千人仆从军 这些仆从军在草原王的眼中就像尘土一样卑贱,他们也的确被当做尘土,天狼军统帅驱使他们去攻城,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垒砌一道“肉墙”,一道与大石堡的石墙一样高的“墙”实力雄厚,气焰熏天的天狼军日夜不停地猛攻大石堡,一连十余天,大石堡下尸积如山,那道墙垒起来了,但天狼之子却无法攀援上去,城堡里飞出的羽箭威力骇人,每每将试图靠近的敌人穿个透心凉 崎岖的地形裹住了战马的蹄子,狭小的地域又不利于大队的展开,勇猛的天狼军将士只能排成整齐的队列挨个儿前去送死,这实在太让人沮丧了猛士们悲壮地战死,意义只是一寸寸地加高那座业已高过城墙近丈的“肉墙” 就这样,天狼的子孙无可奈何地被拖入了持久战消耗战,大石堡的高墙深垒让回纥人无力前进一步,而回纥人围着大石堡挖掘的巨壕也让守军不能越雷池一步双方僵持着,看谁先耗死谁 这场可怕的消耗战从秋天僵持到春天,又从春天僵持到秋天,堆积如山的尸体带来可怕的疾铂城里城外,死者累积如山,反复四个春秋,大石堡依然巍然耸立回纥人的莽撞行动耗尽了国库,高傲的天狼之子受到四方部族的质疑他只得派使者进城,要求守军出具一份投降书,服个软,让大可汗面上有光,有台阶下,然后就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回纥人给出的回报十分可观:土城从此自治,除每年向王庭进贡部分特产外,维持一种表面上的从属关系外,内政方面王庭不做任何干涉除此之外,仁慈的大汉还允许土城的百姓享有只有回纥贵族才能享有的与大唐的贸易特权 从那时起,大石城的贵族和居民就不相信自己的城池会陷落敌手,大石城成了草原上永不陷落的神话 凭借着与大唐的贸易特权,土城迅速发达起来,面积又扩大了两倍,以大石堡为中心围了三层城墙,起初是土墙,不久改为昂贵的砖墙,最后改成极为昂贵的石墙此举据说耗尽了土城的金库,以至于石墙修好的一段时间内,贵族间常因财政吃惊而发生争吵,甚至爆发冲突,但高大的城墙保卫了和平,为城内居民争取了一百多年的安定生活 这一百年来,回纥改名为回鹘,仍旧称霸草原,只是他们的刀已不如先前的锋利,勃勃生气变成了腐朽的暮气而南方那个像天堂一样的国家,迭经内乱之后,已经变得必落寞官员必僵化**无能,百姓对现实不满,自甘沉沦贫病交加,看起来也是日薄西山了 大石城在回纥人改名的那年,他们也把名字改成了大石城似乎也在走下坡路,只是他们下坡的步伐比回鹘人或南方的唐人都要慢一点罢了受新兴的契丹人和无良的沙陀人的骚扰,他们也变得日渐必起来 心理上的不自信促使他们竭尽全力地加高加厚城墙,历经数十年的努力,现在大石城的外城石墙高约百丈,内城城墙高一百二十丈城墙不仅高,而且厚实,基座厚度达百丈,外墙顶端可并行六匹马,内城墙顶则可并行八匹马,城墙上每隔百丈设瞭望塔一座,每两百丈设置一座箭堡,箭堡外表像一个倒扣着的碗,四面曾圆弧形,顶端则是一块圆形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放置着一门开花火炮,火炮射程最远时可达两里,对密集行进的军队有毁灭性的杀伤力箭堡内则机关重重,可藏兵五百人,用大食人制造的升降梯联通城下,升降机用巨大的绞盘控制,一次可运送二十个人上下 除了塔顶的火炮,每座塔内都装有三架巨大的车弩,巨大的车弩可一次性发生六到八枚弩箭,弩箭大到可以将一匹战马从头穿到底 杨昊抚摸着那些巨大的弩车,从碗塔的瞭望孔往外看,视线很好,设计也很巧妙,战时人即便站在瞭望孔前也无须的外面的箭会射到自己随行的东方兰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十六岁的时候他就在河北藩镇当兵,攻城守城都经历过 河北军镇号称天下之雄,城高池深,兵骄将猛,兵员的士气暂且不论,单论装备,远不及大石城守军,这里的普通士兵都披着厚厚的铠甲,装备的强弓劲弩,防身武器有三把,长刀,短剑,绑腿上的匕首,皆用精钢锻造,锋利程度甚至超过河北各镇副将们标配的大刀,而论及这里将校的装备,东方兰甚至怀疑正面交战时用什么能杀死他们 他们披挂的盔甲实在太厚了,除了两只眼,几乎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即使眼睛,外面也罩着一层铁纱网,等闲的刀剑也无法伤害他们 杨昊是以盐商和隐逸啜家贵宾的双重身份登上碗塔的他的突然到来让隐逸啜惊慌失措,又无可奈何他对杨昊说:“您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否则何来勇气到城中来”杨昊说:“大石城的城太高,我怕孩儿们爬不上来,就先来探探路我的朋友,你不会不欢迎我来吧” 隐逸啜道:“实话实说,我真不消您涉险来此,但您既然来了,我又有何话可说,我只能以我的性命保护你,我的朋友” 杨昊随即便提出要到城头,这让隐逸啜破费了一番思量,概因克拉热已经下令,将各家私兵混合编组,使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监视,互相牵制隐逸啜哀叹道:“现在我这个丞相,手里已无一兵一卒尊贵的朋友,如果您坚持要上城头,我陪着您去便是”这番话说的颇有些舍命陪君子的意味 杨昊心里却在冷笑,战前把部队整编,以便监控,克拉热这么做说明他的头脑还算清醒,但说自己手中无一兵一卒却是骗鬼也不信的鬼话,而说到一个丞相连陪一个好奇的朋友上城也会出什么危险的话,更是欺人无知,把人当成了傻瓜 对如此虚伪的人揭露他固然能图一时之快,但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冒失杨昊很有耐心地跟他周旋着,直到隐逸啜答应陪他进入碗塔为止 在塔顶上转了一圈,又沿着城墙顶上宽阔的道路走了一段,杨昊突然问隐逸啜:“城中百姓取何处水源饮用?” 隐逸啜不动声色地答道:“内城西北有大泽,终年不竭,人马饮用皆赖此水” 杨昊道:“据我所知,此水甚是浑浊,城中贵族人家也饮用此水吗?” 隐逸啜哈哈大笑道:“大统领莫不是要在各家水井里投毒”他摇着手说,此法不通,大石城内共有二十七座水井,统归水务所管辖,每座水井上都建有房屋,门口有士兵把手,除水务所的提水工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提水工负责把水从井里提出来,倒进水槽,水流到外面的大石槽里供市民取用 “提水工无一例外都是世袭的,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讲一种古怪的森林语言,他们崇拜有两个枝杈的大树,把它们当做自己的保护神城里有两个枝杈的大树并不多,他们挨着大树聚居,非常的抱团,不屑与外族来往,也不让别人靠近,因为他们的神不合群,城中几乎没人跟他们来往威胁收买在他们那都是行不通的” 隐逸啜说了这么一通话后,得到的回应却是: “您想多了,我的朋友在水井里下毒这种缺德事,不是我们契丹人干的,也许沙陀人能干的出来”杨昊朝他折,显得很轻松,似乎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问问 “或许还有唐人,也就是南方的汉人”隐逸啜补充了一句,自以为很风趣 “汉人绝不会干那种事”东方兰忍不住辩解道 “他新娶的妻子是唐人,他正爱她爱的发狂,您可得注意点”杨昊轻松地为东方兰的冒失行为辩解隐逸啜望了他一眼,敬礼说:“对不起我的朋友,恕我出言冒犯” 东方兰马上说:“请恕我出言不当” 从城墙上下来,杨昊对隐逸啜说:“再会了,我的朋友,消下次见面我们能举杯共饮胜利的酒浆” 隐逸啜单手抱胸,诚恳地说:“难道不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了吗?我诚心实意地想帮助您隐逸啜家族的荣耀和您是捆在一起的” 杨昊说:“你现在处境危险,我不会让我们的朋友为我犯险的”然后他又指着两个年轻人:“他们留在城里,就像勤快的鸟儿一样,你需要跟我说什么,他们可以传达但是我奉劝你,我的朋友,除非紧急大事我们还是不要联络的好” 隐逸啜再拜,说:“临别之际,我尊贵的朋友您有什么需要告诫我的吗?” “关起大门,安安稳稳过日子” 杨昊说完就骑上了马,在暮色中,穿过被斜阳映照的血红的城门,奔向辽阔的草原 ------------ 28.火坑 仿佛一夜之间,大石城的居民发现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辽阔的草原已经与他们无干,除了那道巨墙以内的区域,他们哪儿也不能去.可恶的契丹人把他们像膨一样圈禁起来,他们恨,但除了恨,他们又无可奈何被围之后他们不是没有做过抗争,他们的骑兵和步兵多次出战,不是全军覆没就是铩羽而归,他们抗争的勇气在一点点消失,终至于全无! 贵族们编造的“敌人很快就会退去”的谎言不攻自破 夏季他们没有退,秋季他们没有退,眼看将要寒冬,他们仍没有任何要撤退的迹象 围城的契丹人一定得到了高人的指点,他们围城的技法十分老练,从夏天开始他们就在距离城墙一里地处挖掘壕沟,宽十丈,深一丈,沟底密布桩签,人马掉下去一定会没命,那些桩签有木质的,也有铁质的,更多的是竹签,大石城四周几百里内都不长竹子,不知道这些契丹人从那弄来的竹签 契丹人利用挖掘壕沟的土沿着壕沟外侧垒起一道土墙,高可一丈,每隔一百丈设一座土堡,那土堡的外形看起来就是一个微缩的碗塔 看起来契丹人是做好了长期围城的准备了,他们狂妄无知的大统领竟然试图一口吞下大石城,这简直是个笑话,须知大石城自建成以来从未被外敌攻破过守城者的士气十分高涨,他们决定要给契丹人一个血的教训,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千年不落之城 但智者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大石城已经将近一百年未经历大战了,仅凭往昔的荣光就能击退眼前劲敌吗?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帮契丹人敢在天狼之子的眼皮子底下围城,是何等的魄力和胆识?天狼之子对他们视而不见,可见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私下交易,光这一手,就足见他们的手腕 “千年不 ” 章节更新最快” 落之城不会被任何人攻破” 交战初始,所有人都坚信这一点但在几次完胜大石城之后,围城的契丹人首先动摇了这个信念,如果大石城的骑兵像娘们一样软弱好欺,他们那看似高大的城墙会不会也像奶酪一样禁不起刀斧? “大石城遇到劲敌了,百年未遇的劲敌” 围城一个月后,大石城的守军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又一个月,这种恐慌就在城中蔓延开来这种认识源于那支被杀的片甲不回的传奇骑兵大石城有一支闻名草原的骑兵,骑士们穿着令人炫目的亮银甲,披着用金线绲边的银白色披风他们座下马也是清一色的白龙驹这支华丽的,被称为“天马骑士”的骑兵队,是大石城的骄傲,但却从未参加过任何像样的战斗,充其量就是一支仪仗队,但大石城的居民迷信他们,认为他们骁勇不可战胜在围城一个月的时候,在强大的**压力下,城主克拉热违心地派出了“天马骑士” 为了不让因为“天马骑士”的溃败而彻底动摇军心,克拉热预先做了铺垫,他令人放出风声,说夜空星象表明“天马骑士”现在正处于一千年来最虚弱的时期,不宜出战,勉强出征,则胜负难料没有人相信这个“预言”,狂热的居民相信,即便“天马骑士”处于千年来最虚弱的时期,他们也一定能不负众望,痛揍契丹人的屁股 到“天马骑士”正式出战时,他又玩了偌大小把戏,譬如让一阵风吹折了军旗,领头的骑士突然从马上摔下来,以此警告民众,“天马骑士”此番出战凶多吉少,此乃天意,非人力可以挽回 文章虽然做足,真到“天马骑士”一败涂地的时候,沮丧失败的阴影还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大石城会被攻破吗?” 围城五个月后,这个问题已经 ””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守城者固然感受到了巨大压力,攻城者压力也不鞋除了全歼“天马骑士”那一战,攻城者实际上没有取得任何像样的胜利,守军在尝到几次失败后,便龟缩在城内,凭险固守,攻方除了左营,其他各营连尝试一下也不敢,即便是左营,号称无坚不摧的攻城利器,也在大石城下也彻底歇了菜 左营攻城三次,三次惨败亲临前沿指挥的郑华泰面颊中箭,几乎丧命 这年的冬季异常寒冷,十年飘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积雪没膝,人马不能行自十月底起通往大同川的道路即被风雪隔断,虽说军营的粮食堆积如山,粮草官信誓旦旦地说:“军中粮草可支撑一年,大伙只管敞开肚皮吃,敞开了吃你又能吃多少,要是粮食不够吃,你们砍我脑袋”话虽如此,粮路断绝后带来的恐慌还是在各营迅速蔓延开来 砍你脑袋有个鸟用,瞧你挺大个脑袋能熬几锅汤? 于是“执法队”应运而生,这是一支直接隶属大统领的特殊队伍,人数约百人,拥有“即审即断”的特权,即抓捕意志动摇者后可立即审判,依据审判结果,即可施以鞭杖笼斩绞五种刑樊月他们就杀了二百余名动摇者,受刑者超过六百,十一月,这个数字都翻了一番十二月的头六天,“执法队”每天杀的人都在三位数 月底,执法队统领穆红向杨昊汇报时,面如灰土,形容枯槁,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一个数字:两千四百二十人“执法队”在十二月前二十七天一共杀了两千四百二十名动摇者汇报完毕,穆红已泣不成声,杨昊拍拍他的肩说:“难为你了听说你近来风湿病发作,日夜疼痛,且回去好好将养着” 杨昊嫌穆红软弱,也不忍心再为难这个老实人,到底还是将其撤换了,新上任的执法队统领是薄莱他从穆红手里接过象征权柄的铜斧时”大唐西宁王 28.火坑”离十二月结束还有三天,他在这最后三天里一口气杀了八百八十八人这个在商家看来万分吉利的数字却酿成了一场兵变 兵变由内军营开始,迅速蔓延至右营前营和后营,参与叛乱的士兵有几千人,同情叛乱的士兵的倍之叛乱者冲进执法队驻地,释放被关押的士兵,将能抓到的执法队士卒剥去衣裳逐个刀剐叛乱从午夜开始,持续到二日清晨,混乱中焚烧营房六百间,死伤过千人二日清早,叛乱被镇压下去,肇事者一百三十人被斩首,犯禁入狱者一千两百人 大石城守军从彻夜不息的火光判断乌槐部发生了内乱,于是紧急动员出兵攻打守军营寨,试图趁乱解围在历次出战失利后,守军行动迟缓,从午夜开始动员,直到天麻麻亮才开出城门彼时,乌槐部的内乱刚刚平复,人心不定,杨昊令内军营右营前营按兵不动,谨守营寨,不得出营ang战自己亲率教导营羽射营会同左营出战 杨昊顶盔贯甲,手持长枪,骑黑马在众人簇拥下来到阵前,战阵尚未齐备排列整齐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便从前方传来,但见对面碎雪飘飞如玉,朦胧中从宽大的城门内鱼贯而出三十个步兵方阵,每阵约百人 方阵的士卒皆身披重盔甲,除了一双眼睛,无一寸皮肤裸露,队列最外层是六十名盾牌手,一手执盾一手持长枪围成四方形的铁桶阵,铁桶阵中是三十名弓弩手和十名长矛手,弓弩手配备一杆长弓和一支连发连射的机弩,每名弓弩手的身边有一百八十支长箭和三百二十支弩箭十名长矛手手持两丈长的长矛,专门用来攻击靠近的骑兵阵与阵之间相隔约十丈远,呈“品”字形推进,互为犄角 一队队轰隆隆开过来,齐声呐喊,声若惊雷 杨昊惊呼道:“这莫不就是大石城的铁甲军阵?比我们的如何?”郑华泰说:“没法比呀,他”大唐西宁王”们这是下了血本的这种铁甲一套要价一千八百两,材料考究,抵得上我军将校服,做工又极其精妙,刀,刀看不透,箭,箭射不透,颇为难缠” 张伯中捻须冷笑:“未知用火能否烧的透” 杨昊笑道:“即便不能全焦,烧个八九成熟怕是可以吧”三个人相视哈哈大笑 大石城有一支铁甲军团,这是杨昊早就知道的事,他还让张伯中设法弄来一套,自己穿在身上让东方兰用刀砍,用箭射,果然不能损伤分毫 铁会被火熔化,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火能把人烤死,这个道理是人差不多都明白,杨昊想不论你穿多厚的铁甲,放在火里烤,一样会要了你的命昔日,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今日我便弄一出火烧铁甲兵来瞧瞧他就和张伯中一起琢磨破铁甲军的法门,郑华泰没有参与其中,但情况他是知道的,杨昊向他通报过几次,张伯中也向他通报过,即使没人通报,他也会知道,总有一些崇拜者会冒死向他透露一些军中机密 郑华泰的副将郑冶将令旗一挥,传令官大声喝道:“放箭”左营数百弓箭手上前,飞箭如雨而下,步兵阵立刻将盾牌围的如铁桶一样,箭矢落在上面“劈哩啪啦”纷纷滑落,箭雨刚过,一队弩兵又上前去,平射了一拨弩箭,铁甲步兵方阵来不及将铁盾收回,用身体承受了这波弩箭,略有伤亡而已 前军士卒见状大骇,纷纷后退,铁甲军则乘胜追击这时,羽射营出动,现今的羽射营不光是射艺高超,马上功夫更是了得,骑射的实力比前营精锐毫不逊色羽射营此番出动两百骑,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着铁甲步兵阵不停地骚扰放箭,那羽箭射在铁盾上,如雨打芭蕉声声脆阵中偶尔也有士卒倒下去,但并不影响其前进的速度 就这样,铁甲步军阵在羽射营的不断骚扰”猪猪岛”下,逐渐失去耐心,变得狂躁起来,像一头发狂的蛮牛被羽射营桥鼻子,一步步踏入杨昊为他们设好的“火坑”里那是一片营寨,除了地势较四周略低以外,和其他营寨并无差别,若硬说有差别,那就是营帐里除了浸了火油的柴草,再无其他 当羽射营护送着步兵阵进入“火坑”后,负责前敌指挥的郑华泰望了杨昊一眼杨昊目光空茫地盯着远方,人站在那一动不动郑冶小心提醒郑华泰步兵阵已经进入“火坑”,如果不立即决断,他们将很快脱离“火坑”,并向中军营杀去果真如此,他们或许会气势如虹,根本无法阻挡 张伯中咳嗽了一声,提醒杨昊:“敌人已落入圈套,请大统领早作决断” 杨昊似大梦初醒一般,连忙说:“那就开始吧” 命令迅速下达到每一个操炮手那里,郑华泰亲自举起令旗,大声喝道:“放炮!”一声令下,但听轰轰之声不绝,从东西南三个方向飞射出数百个大火球,腾空而起飞向“火坑”里的步兵方阵,那火球就是一个个燃烧的火油(未经提炼的石油)坛子,一落地便火油四溅,火随着溅落的火油,遍地开花 步兵阵顿时大乱,那铁甲虽坚不可摧却顶不住火烧一时间阵脚大乱,纷纷败退可惜那铁甲太厚,虽然能阻挡刀箭伤害,行动却十分不便,想走岂是容易的一时间但听厉声惨嚎响彻云天,素净的雪地上腾起冲天的烟柱,烟柱中裹挟着无数屈毙的灵魂 ------------ 29.断水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大石城外一片死寂领教了杨昊的开花大炮后大石城的老老少少算是彻底安稳了每ri谨守城池再不敢生破城而出的妄想了城是出不得但想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石城人坚信这一点契丹人似乎也赞同 这场大胜疑有极大的提振士气的功效但即便如此乌隗部还是将要输掉整场战争表面上的稳定完全依赖于执法队血腥的屠刀在黑袍子的威慑下鸦雀声四下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胡言乱语至少在公共场合沒有但杨昊心里很清楚这种安静是可怕的压抑的怨气如果不能及时疏导压抑的越久反的力量就越大等到压力抵不住反之力时就是危机爆发之时拖迟一天爆发则多一天的危险 必须等赶在危机成为现实前解决它 解决之道过于釜底抽薪之策 循着这条思路幕僚们提出了多种解决之道听起來都蛮不错的但杨昊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本质不过是些隔靴挠痒的应景之作真知灼见也不是沒有譬如有人就提出为今之计宜改急攻为缓攻蓄养士气主意当然不错但执行起來必须得有一个前提粮食大量的粮食保证军粮充足粮不稳饿着肚子谈何蓄养士气 杨昊挪了挪了坐的有些僵麻的屁股笑着四顾道:“先生此议暂且搁置诸位还有其他计谋吗不妨一次都说出來” 帐中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都望向了张伯中如磐石般端坐着喝茶的张伯中也不得不表态了他清清嗓子对杨昊说道:“看來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众幕僚闻言遂个个郑重其事地朝上施礼曰:“军师此议我等附议” 杨昊闻言低下了头默思片刻就抬起头來笑着说:“看來又要跟那个jiān商争番口舌了” “jiān商”王成龙是不情不愿地來到大石城外的杨昊军营却心满意足地而去 杨昊和他达成协议由昊天商社垫资并负责运送一百万石粮食到军中限期一个月回报嘛自然十分丰厚丰厚到让胃口很大的王成龙坐在车上也能笑出声來他的随从也是多年好友张澜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一百万石粮食一个月运到还是这等冰天雪地老兄我的王大掌柜你确定这不是笔亏本的生意” 王成龙立即驳斥道:“沒有我算得很清楚咱们这趟是大赚特赚这都不叫赚那天下就沒有赚钱的生意啦老弟我知道这份涤重但俗语有云富贵险中求嘛干成了这一票我们昊天商社还有你老兄就要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啦人生几十年碌碌为也是过轰轰烈烈也是过咱们就轰轰烈烈过他一回” 说完这话他不顾目瞪口呆的老友自顾自地眯缝起小眼哼起了津红遍洛阳长安乐坊的小调《采菱儿歌》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张伯中的改急攻为缓攻蓄养士气的策略顺利执行了下去各营怨言渐渐平息大忙人薄莱渐渐的变得事可做懈怠下來的执法队知法犯法反被各营连连劾终于闹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诸将皆主张撤销执法队杨昊不允却将“执法”二字改为“督察”替换三分之一员额将薄莱官复原职仍交由穆红统领留在金帐下听用 冬去chun來渐渐又是chun残一杨昊挎刀巡视眼见各营辕门前车水马龙数军士套着骡马车进进出出问之才知道是出营取水的水车杨昊道:“各营都打有水井何故还要出营取水这等杂乱喧闹不怕予敌以可趁之际”东方兰道:“入夏來连续天旱各营中所打水井水量骤降水不足用不得已出营取水” 杨昊不言随着取水车望西北而去行出约十里见一处缓坡上连续打有十余座水井水井两边取水的马车來來往往虽多却不乱杨昊以鞭指道:“只这一处有水吗”东方兰答道:“说來也怪方圆三十里地不知打了多少水井只这一处有水水量又旺水质又甘甜”杨昊闻言点头纵马上了山坡因见那十六口凿水井如一条龙状排开龙头方向正指向大石城 正观看间张伯中与几个僚属徒步上了山坡见了杨昊急忙趋來杨昊丢下东方兄弟同张伯中等上坡顶眺望大石城问张伯中:“此城中有大泽不知可供几ri用水”张伯中笑道:“那水混如泥浆满是杂草萍藻城中百姓在泽中洗刷溺桶但有死猫死狗死猪也往里丢怕是一口水也不能喝呐” 杨昊闻言心喜仰望着头顶**辣的太阳又望了眼远处那座热腾腾的城池喊來东方兰道:“吩咐军需沿城墙外三里地每隔百丈打井一眼”说完便打马回营尘烟散去军需向张伯中抱怨道:“我等已详细查过城外四周唯此处有水大统领要我等四处打井岂能得水大人为何不报” 张伯中冷笑道:“圣意难测你只管从命便是” 月余沿四城打井数百口皆水众官恐惧嚎啕求拜于军事帐下张伯中问明缘由却笑道:“此乃天意与尔等何干诸位放心我会在大统领面前解释原因的” 送走诸人张伯中喝一声:“來呀取我袍服我要见大统领”侍从道:“天气如此炎热大人何不穿短衫大统领不是允了大人短衫见驾吗” 张伯中笑道:“平ri可以今ri不同休要多嘴备來” 天气炎热杨昊裸着膀子一手拿着冰瓜一手拿着公文边走边看边吃两个护卫举着蒲扇跟着他身后为他扇风人人都是一头热汗闻听张伯中到了帐外杨昊几口吃掉冰瓜放下公文让侍从取來一条短衫穿上这才让左右请入见张伯中冠服齐全失声笑道:“先生这是何意你那军师帐放了多少冰比我这还凉不成” 张伯中含笑不答舞蹈拜伏于案前杨昊见他礼重也收了戏谑之心忙降阶扶起道:“恕我衣冠不整之罪军师何故如此礼重” 张伯中道:“万千之喜也大石城指ri可破大统领霸业可成矣” 杨昊闻言双眸放光笑问道:“喜从何來” 张伯中遂将军需四城打水不见水之事告知杨昊故意问道:“四城皆不见水该当忧愁军师怎么说是喜呢” 张伯中道:“所谓利弊相生利即是弊弊亦是利” 杨昊便做了悟之状笑道:“上天怜悯不枉我这一场辛苦罢罢罢此事还要劳军师辛苦余人皆不足论也” 张伯中再拜道:“愿意领命” 时当六月天地之间如同笼了一团火人但坐在树荫下不声不动也是一身汗大石城的夏天本來就热这年的夏天却特别炎热自五月中旬开始天空就再不见一丝云彩白晃晃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烤的石头发软土地冒烟若是太平时节哪怕是贩夫走卒只要家有隔夜粮也要放弃生计找个有水的地方泡水消夏去了 大石城人管在澡堂子里泡澡叫泡水那城里本來就有上百家澡堂论冬夏只需三个铜钱即可泡在清水中水是活水冬温夏凉既清洁又凉爽泡在水中手边一壶茶几样果点与三五契友谈天说地逍冶光 好在大石城的夏天虽然炎热时间却短从yin历六月底至七月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凉风习习进入秋季了 现在虽围城ri紧但大石城的人显然并沒有打算放弃按老法度夏因为围城物资短缺茶点果品的价格已涨了好几倍但水价总不该涨吧水是从城外的地下河里流过來的天生地长的人人有份 有悲观者说现在正在打仗两军对峙为了取胜所不用其极若能断敌水粮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不过乐观者到底还是占了多数人们普遍认为地河藏在地底即便是在城中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也不能说清楚它究竟从何而來去往何处初來乍到的契丹人从何得知 张伯中为了查清这条地河的走向颇费了一番工夫也吃了许多苦头好在工夫沒有白费待他弄清地河的走向后他就调集数千军卒ri夜不息地在地河的上游修了一个人工湖将地河拦腰截断把水引入湖中做了一个天然的湖泊那处水清波荡漾方圆数十亩马饮人用兼带戏水消暑水留在了城外城里就断了水断水的最初人们抱怨着澡堂里的活水变成了死水死水又变成了臭水沒有澡洗浑身粘答答的难以入睡 又几天人们发现不仅洗澡成了奢望连饮用水也成了问題水务所的二十七口水井现在再也打不出水來 起初人们还以为那些讲着让人听不懂的鸟语的森林人也沾染了生意人的臭毛病囤积居奇打算借机发财等到他们砸烂两座位于市中心的水房发现水井里除了水汽的确连一滴水也难提出來时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这时有谣言说一定是城外的契丹人施了魔法断了地下河水如果只是施用了魔法那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百姓们供养着数以百计的道法高深的大师值此危难之际正是他们施法术搭救万民于水火之机 大师们一个个慷慨应诺答应做法救人生民自然加倍供奉但不久他们就发现法师们的法术似乎并不能破解契丹人的魔法井里渐渐干了底终于一个道法高深的法师发现了症结所在他站在皇宫最高的塔顶指着西北方向一汪碧清的湖水说:“看那契丹人受了魔鬼的蛊惑用蛮力把地龙囚在了他们的营盘” 法师讲道法不讲蛮力如果是用蛮力把地龙掠走实在不是法师所能请回來的阖城百姓原谅了法师却把难題抛给了君王你受百姓供奉当该为民做主千千万万的百姓于烈ri下跪在城主克拉热门前的广场上祈求他们的君王施法搭救他们 &gt , . ------------ 30.求生(修订) 那些聪明人已经开始另外想办法了,他们拿出自家所有的器皿,但能盛水的,发动全家老鞋不论长幼贵贱,奔向城西北的大泽,去取那些平素闻之尚嫌腥臭的臭水水虽然臭,但只要能活命,他就是好水 在求告君王三天三夜无果后,城中百姓一起奔向了大泽,甚至连克拉热的家人也不例外,毕竟无论贵贱贤愚,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得有水 隐逸啜的两个儿子也混在取水的人群中,和百姓平民,和其他贵族官宦家一样,所不同的是他家的人即便是抢水,也要尽力保持着风度,说起来也无可厚非,贵族之所以不同于平民,在于他们高贵的心,即使被渴死,他们也不会放弃自己矜持大泽里的臭水只对平民百姓是救命的琼浆,对他们,当然还是连浇花也不配的臭水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与民同苦的考虑 因为得到杨昊的暗示,隐逸啜家早在城中停水前,就储备了足以支撑一年的清水,他这么做还真是做做样子,不过与他一样的家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水源供应一向稳定,大石城内,即便是皇宫,多数也只存储三天之水,这些水与其说是为了应付断水,主要还是用来防火,浇灌植物,以及骡马饮用 绿的发黑,漂浮着各种肿胀的死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浓的像糖浆一样的大泽水现在也成了宝贝,为了防止争抢闹出人命,也是为了把分配权掌握着自己手中,城主克拉热派出自己的卫队隔断了所有通往大泽的道路,旧的道路隔断了,的道路马上就被开辟出来不得已,克拉热只能求告都督陆蒙一起出兵,沿着大泽修了一道土墙,派重兵把守 秩序只维持了半个月就再无进行不下去了,大泽干涸了,湖底的淤泥在烈日的暴晒下,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 大泽干涸之后,城中的绿色渐渐稀少起来,没有了水的浇灌,那些栽在陶盆里,石臼里的花树逐渐干枯死亡,到七月初,整个大石城里涂满了枯黄的死亡颜色 因为饮用不洁净的水,城中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们上吐下泻,脸色发黄发绿,人骨瘦如柴,因为缺水少食,便一天天虚弱下去,终于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不光是百姓,连军营也开始流行,甚至尊贵的皇室 该到了跟契丹人讲讲条件的时候了,隐逸啜审时度势,自己不出面,暗地里鼓动了几个元老把求和的意思委婉地透漏给城主克拉热,克拉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样苦苦地等了三天,隐逸啜忍不住自己跳了出来,当他走到克拉热家的门口,他又后悔了,立即将轿子停在宫外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吩咐家里回府取了一个布包,他便抱着这个布包进了宫布包里是一个青瓜,俗称狗头瓜,瓜肉厚而韧,也不甜,若在往日这种东西莫说皇室贵族,就是普通贫民家也不拿来食用,它的作用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喂猪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不登大雅之堂的贱东西如今也身价百倍,它几乎是城内能寻见的唯一的绿色食物了,谁让人家秉性耐旱呢? 隐逸啜把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狗头瓜郑重其事地摆放在克拉热面前,苦笑道:“想不到这贱货也有今日”克拉热闻言亦苦笑不已,即命侍从将瓜洗净了,一刀切做两半,捧起一半交给满脸褶皱的侍从官说:“敬献老夫人”将余者又一分为二,捧一块在隐逸啜面前,笑道:“你我同享” 隐逸啜含着泪吃了一口,便再难下咽,克拉热却吃的津津有味,又谈笑风生道:“你不吃,全都归我了”遂将隐逸啜的那一半也扒拉到自己面前,隐逸啜看他吃的香甜,心中不是滋味,抹了一把泪,问侍从:“神谕何时有甘霖降下” 那侍从苦着脸将头摇了椰不吭一声隐逸啜擦了把汗,拍手骂道:“这老天真是要害死人呐” 克拉热闻言忙汀吃喝,道:“离地三尺有神灵,万不可出此恶言” 隐逸啜气哼哼道:“他不仁在先,还不容我发两句牢骚么” 克拉热正吃瓜,闻言涕泪交流,对隐逸啜说道:“我有何罪过,上天如此惩罚?” 隐逸啜道:“天地不仁,干城主何事?” 克拉热道:“话虽如此,又有何解法?又如之奈何?” 隐逸啜察言观色道:“城主若有吩咐,隐逸啜百死不辞” 克拉热听了这话,用衣袖抹抹腮上泪水,笑道:“患难方见真情,你与我一心,我又怎好瞒你,有句话我在心里琢磨了许久,今日可以跟你说说了” …… 杨昊接到城里发来的迷信,默思良久方招张伯中来见,二人埋头计议定了,才招军中诸将来见,一边饮宴,一边将密信内容公之于众 众皆哗然大支迩道:“果然天狼军来救,如之奈何?” 众人也同是此问,杨昊笑而不答,张伯中道:“诸位以为如何?” 杜隆道:“天狼军要是出洞,老子带着儿子,儿子勾着孙子,孙子勾着重孙,一窝蜂地杀过来,人数绝不会少咱在这弄了一年了,谁不疲惫?还怎么弄他?” 薄莱道:“怕他娘的,天狼军又不是三头六臂,又不是没交过手,他敢来,咱迎头狠狠揍他娘的” 杜隆道:“你揍他娘,他爷来了咋弄?” 薄莱道:“揍他爷” 杜隆道:“那他儿子孙子重孙呢,女儿,女婿,三姑四丈呢,一家伙都来,你都咋弄”薄莱豪气地把手一挥,道:“那就来个连锅端,怕他娘” 刘盘在薄莱屁股上踹了一脚,喷着粗气骂道:“你娘的有甚手段,就这大口气?天狼军有多少人,三十万呐,来一半也有十五万弄死你娘的” 郑华泰说:“莫说来一半,来五万人就够咱头疼的了各营都疲惫的厉害,那里还能接战?大统领,军师,这仗不能打呀” 大支迩道:“俺也不主张打” 张伯中捻须笑道:“你不想打,人家就不打了?真的有五万天狼军摆在面前,咋办?” 薄莱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说:“不能打,咱就撤呗害怕城里那边货追来不成” 刘盘瞪了他一眼,吼道:“撤就这么撤啦?” 薄莱不敢直视他,怯怯地说:“打又不能打,撤又不甘心,那当如何是好?” 大支迩用拳猛力一捶,道:“可恨,可恨,咱种树,他摘桃,可恨,可恨” 郑华泰瞧了一眼杨昊,有看了看张伯中,笑道:“大支迩莫要烦恼,大统领和军师已有计策” 刘盘道:“若有计策就快说,这么憋着,可不熬死人了” 薄莱咕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急,大统领就不急,军师就不急?” 刘盘怒吼了一声,指着东方青和东方兰兄弟说:“谁打这厮一拳,我送他一匹骏马”东方兰道:“要马何用,把你营里的美人送我几个,我便助你” 刘盘笑道:“你娃的,毛没长齐,要那货作甚” 众皆大笑张伯中忽肃色说道:“笑归笑,各人回营后立即收拾,将兵马分作两拨,老弱病残者为一营,守着辎重,强健善战的另组一营,由你们直接管领,准备跃马扬鞭跟他娘的干一场” 众人轰然起立,齐声应诺 杨昊叮嘱道:“若来,必是精锐,万不可大意” 大支迩笑道:“怕他,就是天王老子来,老子也要啃下他一块肉来” …… 那日,隐逸啜从克拉热府邸出来后,径直回府,关闭四门,深居不出都督陆蒙撒在他府邸四周的密探一连数日探不到名堂,回报了克拉热,克拉热闻听,笑对陆蒙说道:“你是高看他了,说他有点心眼,我信,但他却是个没胆量的,眼下城还在你我手中,他敢轻举妄动?借他两个胆” 陆蒙沉思片刻,说道:“主公真要告求回鹘?” 克拉热道:“不如此,难过此关” 陆蒙还待言语,被克拉热止赚无奈地先叹息一声,说道:“我岂不知这其中的坏处,怕这就是天意” 陆蒙道:“只恐彰信可汗心有心无力” 克拉热笑道:“你莫小看了他,他会有办法的” 克拉热的求救特使由密道出城,昼夜不息,来到回鹘王庭,彰信可汗升帐接见,不敢自专,乃召诸元老共商出兵事宜不想众元老齐声反对: 纳言长老道:“大石城名为藩属,实为一国,平日不见他的供奉,危难之际,却要我儿郎为他厮杀,哪有这等便宜” 桫椤长老道:“那契丹人兵马正旺,正宜施羁縻之策,怎好为外人而交恶” 衲颜长老道:“今夏大旱,入冬必有白灾,可汗不忧部族生计,却忧宿敌生死,老汉活了八十岁,不知可汗此意为何” 牟隆长老道:“阿热日夜袭扰我西北,屠戮诸部,膨子女,被掠去多少?可汗说兵不敷用不肯征剿,今日哪来兵去与契丹人开战?” 彰信可汗受了一肚子气,回金帐后大发脾气,鞭打仆奴数人,可敦跪问何故,彰信可汗怒骂道:“老朽误国黠戛斯,边僻小族,民穷人寡,族未开化;阿热,莽撞小人也,有胆无心,有勇无量;能耐我何?契丹,心腹之患,此刻不除,国无宁日” 可敦赔笑道:“年纪大了,未免固执,可汗何不请掘罗勿大人商议” 可汗闻言,不屑地哼了声:“掘罗勿,你那表兄,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会耍点小聪明罢了” 可敦柔声解劝道:“他做国使多年,熟悉沙陀契丹和坚昆,且听他一言,纳与不纳,还不是你可汗决断”因见彰信可汗并无发对,可敦便示意贴身女官去请宰相掘罗勿来,少卿随驾护卫官来报,掘罗勿帐外求见,可敦遂向丈夫蹲礼告别 掘罗勿在彰信可汗帐中密谈了一个时辰方出,时天色已晚,掘罗勿径直回府,他那府邸也是仿照中原样式建造,雕梁画栋,十分奢华 偏院书房里此刻正有一人在焦急地转来转去,闻听掘罗勿回府,忙央人求见,掘罗勿换了一身便装,方命人将他带进书房,待那人舞蹈行礼已毕,方说道:“你收拾一下行装,明日便回大石城,向你家主公领功请赏去” 使臣闻言大喜,又问:“不知是哪位王统军前来,请宰相大人示下,好回我主公” 掘罗勿笑道:“乃是一位赤发绿瞳的异姓王万不可懈怠” —————— &gt , . ------------ 31.阿热(修订) ( ( 阿热三十岁才做上黑了亚部首领,四十岁坐上大联盟里索(大执法官,实际的首领),坚昆人的平均寿命三十五岁左右,因此阿热感觉自己的天寿已到,不知道哪天长生天就要收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活着的时候为部族争取更大的利益, 如果部族想活得像黄鹰一样zì yóu自在,就必须让信奉天狼的回鹘人彻底臣服自己,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地对自己指手画脚, 遵循着这个伟大理想,从三十岁坐上部族首领起,阿热就率领着部族不断地向回鹘人进攻,进攻,再进攻,必须像黄鹰那样不停地进攻,才能把狼赶出草原,没有了狼的草原,他的族人才能活得像黄鹰一样zì yóu自在, 这些年他打了数不清的仗,至少九成以上都取得了胜利,其中不乏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大禾拉喊战役和钴蓝河战役就是这样的例子,前者阿热以二千人大胜三万天狼军,斩下的首级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jīng痞竭的坚昆勇士甚至没有力气去数那些人头究竟有多少,总之是太多了, 如果说大禾拉喊战役有投机取巧的成分,胜得不是那么太光彩的话,那么钴蓝河战役,就让对手彻底无话可说了,那一次坚昆人出动了十三部约一万三千名骑兵,天狼军的人数超过八万,统领他们的是可汗的胞弟纳西汗,回鹘屈指可数的大勇士, 那场大战从清晨开仗,一直到深夜才结束,之所以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因为开战不久便暴雨如注,弓弩不能用,所有的人头都是用弯刀砍下来的,十三部坚昆勇士在他们天才的里索统率下,给了天狼的后人终身难忘的教训, 五万天狼军被砍掉了脑袋,一万八千人被俘虏,此战的唯一遗憾是没有杀死或俘虏对方的主帅纳西汗,回鹘大勇士眼睁睁地看着部属死伤无数,自己却在一群懦弱侍从的挟裹下趁着夜sè逃之夭夭, 这一仗不仅让阿热看清了回鹘人的面子也看清了他们的里子,他们实在已经腐朽不堪,在那两场大战后,坚昆勇士再也不将狼崽子们放在眼里,他们已经成了这片草原的霸主, 族里短视的长老们已经开始安心过他们的rì子了,不过阿热还是不甘心,即使坚昆人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成为人人侧目的霸主,但他还不是整片草原的主人,腐朽懦弱的回鹘人还占据着这片草原水草最丰美的地区,他们依靠着祖宗的余威,狐假虎威地做着受人供奉的草原之主,必须彻底打垮他们,在他们的庭院前驰马,享用他们的荣耀和四方的供奉, 因此当彰信可汗遣使者邀请阿热出兵讨伐叛逆的契丹人时,阿热哈哈大笑,对回鹘使者说:“我,黄鹰的子孙,不是你们天狼人的奴仆,凭他一张纸就要我去为他卖命吗” 回鹘使者忙道:“若雄鹰的利爪惩匪叛逆的契丹人,则他口中食物全供可汗享用” 阿热道:“你是说大石城的子女玉帛,统统归我” 回鹘使者道:“我可汗不缺用度,只恨契丹人无礼” 阿热的师傅,一位黄须老者问道:“回鹘有三十万能战勇士,为何不自己动手惩罚无礼的契丹人” 回鹘使者答道:“契丹是我可汗的藩属,虽然无礼,却并不犯法,我主兵发无由,难以服众” 阿热嘿然大笑道:“你们回鹘人跟唐人待久了,也学的迂腐起来,要打便打,兵强马壮者便称王” 于是当庭宣布:“回报你家主人,要我出兵,那大石城子女玉帛须全归我,我要与他并称可汗,更要他贡献一万匹马,百万枝箭,大军行进时,每到一处,你们都要供给粮草,以做出兵的费用” 那个黄须老者又补充道:“还要你家主人撤去驻我边境军马,免得我家出征,你们取我后路也” 契丹使者道:“百万箭矢一时恐难齐备,先供三十万枝,余者陆续运抵” 阿热道:“也罢,不能因为没有箭,就不打仗了”他乜斜着眼问使者:“我要与你主订约,你做的了主吗” 使者晃了晃手中旌节道:“我有便宜之权,可汗尽管与我订约,我家主人无不应允” 阿热伸了个懒腰说:“要说订约也是个头疼事,还是请吴师傅先与使者商议吧” 吴师傅真名吴乐,是阿热帐下的四长者之一,地位相当于唐宫内的翰林学士,掌文翰,备顾问,他原是大唐荆州刺史,犯罪逃奔回鹘,不得重用才转投阿热帐下, 吴乐领命而出,与回鹘使者订约去了,使者一走,阿热哈哈大笑,众人也一起笑了起来,那黄须老者捻须笑道:“套句唐人的话,这就叫做‘刚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黄须老者名爱马腊罕,是个大食人,博学之士,四长者之首,深受阿热信赖, 阿热令左执金瓜:“传令各部首领,金帐议事”执金瓜即侍卫队长,坚昆制度,每个部族首领帐下有执金瓜六人,每rì分三班宿卫,坚昆人以右为尊,右执金瓜寸步不离首领左右,左执金瓜地位在右执金瓜之下,常出帐办差,身为联盟里索,阿热帐下有执金瓜十二人,也分三班宿卫,两人宿卫帐内,两人侍卫帐外, 早在彰信可汗遣使去坚昆前,杨昊就得到了消息,消息是内寺坊设在回鹘王庭的分社探获的,其中起关键作用的是库鲁伯家族的奎琳娜,她此刻名义上是寓居在回鹘王庭的外国贵族,实则却是彰信可汗的秘密情人,她和彰信可汗的风流韵事早已人人皆知,除了不能进王宫,她的身影活跃在王庭的每个角落,是诸多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在许多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靠出卖sè相,攀龙附凤,继而贩卖她家族制造的那些沉重却无用的重甲装备以牟取暴利的破落贵族, 那些重甲的确为她牟取了不少利益,但真正支撑她奢靡生活的却另有其人,原先是左公馆,现在是小青衣和军师厅(内寺坊),她从他们那拿到大笔的好处,然后出卖她在各个场合获取的机密情报,有彰信可汗情妇的身份做掩护,她能在王庭治安官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而身不染尘,当然能确保她有惊无险,平安无事的,还有小青衣和军师厅这两只手,他们都把她视为第一流的情报来源,不遗余力地加以保护, 作为职业情报贩子,风流的奎琳娜夫人可没有什么职业道德,为了牟利,她得到的所有情报无一例外地都高价货卖两家,军师厅和小青衣不是没有觉察,只是在找到替代者之前,谁也不愿得罪这只会下金蛋的鹅, 杨昊拿到阿热和回鹘人订立的盟约副本时,已经秋意凉凉,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夏末的时候,大石城下了两场雨,雨量虽然不大,却还是给了守城军民一丝错觉:似乎老天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果然如此,似乎还可以再熬一熬,说不定就挺过去了呢, 两场雨打湿了地面,减少的浮尘,对纾解饮用水紧张并无多大助益,于是在夏末秋初,一个自称是民间商会的组织打着白旗走出城来,哀求杨昊卖水给他们,以救济万民,来谈判的人说话很有艺术,他告诉杨昊,城里守军占据了大泽,垄断了大泽水源的分配权,残酷地盘剥百姓,因为手里有一点臭水,指望守军立即投降是不现实的,人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艾 百姓因为受到盘剥,已经怨声载道,若是大统领肯卖点水给城里百姓,则百姓无不破家供奉,不仅能得到极大的好处,还能博得普济众生的好名声,水,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可以完全洗刷因为断水而给城里造成巨大灾难的恶名, 杨昊问他:“我肯卖水,你们怎么来取呢” 使者回答:“大统领可以把水引到东城门下,我们贿赂守门军士开小门,每夜三更交易,一手钱一手货” 杨昊笑道:“你既然有办法,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是吊民伐罪而来,惩罚的是残暴不仁的克拉热和陆蒙,与百姓无干,你们要买水,我就卖给你们,一手钱一手货” 使者欣喜万分,连连叩首,又问:“请大统领示下,一桶水多少银两” 杨昊伸出五指晃了一晃,使者着了慌:“十两银子一桶,我小民百姓哪有这许多钱” 杨昊道:“不用那许多,一桶水,一千文” 使者意稍舒,擦了把汗,却立刻又紧张起来:“大统领说的一桶有多大,不会是小桶吧” 杨昊哈哈大笑,让侍从拎了一个木桶进来,看样子一次可装四五十斤水,杨昊说:“就以它为准吧,你可将它提回去,照样打造,以后提水就用它”杨昊又指定军师厅的参赞卢光与他具体约定第一次交易的时间和暗号, 使者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他一走,众将哈哈大笑,大支迩乐不可支地说:“痛快,痛快,一桶水卖一千文,用不了多久,城中财物全跑到我营中来了” 张伯中说:“意义不在此,阿热的大军一个月后就要到,让他们缓口气,才好与阿热拼杀啊” 洽谈卖水成功,燃眉之急顿解,克拉热长舒了一口气,对陆蒙隐逸啜等人说道:“看来加勒古杜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人,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他打发了” 隐逸啜笑道:“趁此机会,我们多买点水,有水又有粮,看他能飞进来么” 陆蒙道:“隐逸啜此言差矣,此刻大举买水,岂不让他生疑,每rì买的水够军民饮用便可,我们且和他耗着,等天狼军到,他自然遁去” 克拉热道:“都督所言极是”又讥讽隐逸啜:“老弟的见识就差了” 隐逸啜不以为耻,举杯说道:“某不才,大石城能屹立不倒,全凭陆都督军威赫赫,我提议咱们共敬都督一杯” 众人轰然响应,克拉热的脸皮却有点不好看,隐逸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陆蒙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隐逸啜又说差了,大石城能坚守到今rì不是陆蒙的功劳,乃是城主运筹帷幄的功劳,这杯酒,我们共敬城主” ,,, ------------ 32.谋 秋风一凉,草原上就变得萧瑟起来,望着成片成片的牧草由青变黄,乌隗部营中思乡之情泛滥,yǐjīng整整一年了,一年没与妻小团聚,在许多军士看来,都是极其难以忍受的事,因此当杨昊下令各军撤退时,各营竟像过年yīyàng,现在根本不需要动员了,思想心切的军卒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行装,只待上面一声令下,就飞越千里关,回到zìjǐ温暖的窝里 撤军的命令是秘密下达的,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袍子又开始游弋在营中,监督各营有条不紊地撤退,谁要是在撤退途中搞出幺蛾子,绝对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章节更新最快 契丹人围城一年,除了靠卖水勒索了yīdiǎn金银,几乎没得到任何好处,契丹人前脚一走,大石城里就jìnháng了大肆的庆祝,庆注宴持续了三天三夜契丹人走了,附近的小部落又纷纷前来贸易,膨蔬菜酒,应有尽有,足以支撑这场盛大的庆醉宴 克拉热以下诸位王公大臣们也摆出了与民同乐的姿态,他们走上街头和百姓举杯共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赞扬英勇无畏的守城将士,抨击邪恶的契丹人,能工巧匠用木头雕出加勒古杜张伯中等人的塑像,举着它们游街,所到之处,百姓们用最轻蔑的方式对待这些塑像,向它们投掷臭鸡蛋,吐痰,泼尿 庆祝活动到了第三天,主题调调悄然发生了改变,城主克拉热在一次集会上公开宣称,帮助他们薄城池的除了英勇无畏的城防卫士,还有远道而来的贵客坚昆勇士 第四天清晨,晴朗了半个月的天空tūrán阴云密布,冷风飕飕地穿街过巷,经过三天三夜的狂欢,整个城市都疲惫不堪了清冷的早晨,除了一些习惯早起的老人以外,连最勤快的清道夫也不见了踪影,人们都在酣睡中,或许过午以后,街道上才会出现睡眼惺忪的人群这个shíhòu,克拉热的官邸却是一片紧张肃杀,今晨天还méiyǒu亮的shíhòu,阿热的特使那列耶夫就到了城中,他向阿热和阖城的军政官员宣布: 你们的盟友,伟大的坚昆可汗阿热yǐjīng率领着他战无不胜的黄鹰武士到了城外,请大石城的朋友早日告知契丹人屯驻何方,可汗和他的勇士将为你们剪除这一祸患 这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契丹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撤军南下了,这个shíhòu去哪找契丹人决战?人们质疑的还不止是这个,城主不是说过他请的是天狼军吗?这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坚昆从何而来? 克拉热不得不为此辩护,他斥责天狼军爽约,盛赞坚昆勇士的无私和豪迈,他为坚昆人辩护也是在为zìjǐ辩护,但他的辩护词即使是与他最亲近的都督陆蒙也不以为然人们开始指责克拉热引狼入室,这将使大石城陷入另一场灾难之中看起来这些坚昆既奸狡又野蛮,他们嘴里唱着高调,私底下却干着最恶毒的事:他们的大军刚刚抵达城下就夺去了城西的水源控制权,名曰保护契丹人yǐjīng走了,要你们保护shíme? rúguǒ他们像契丹人那样控制了水源,大石城的命运不可避免地又将操弄在他们手心,人们在彷徨愤懑之余,把怒火烧向克拉热也就不足为奇了 到这天午后,城里的百姓中开始流传这样一个传说:城主克拉热引狼入室,那些碧眼黄发的坚昆人不是请来的援军,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强盗百姓们fènnù了,我们受的罪还不够吗?刚刚赶走一匹狼,如今又来了一头虎,永恒伟大的长生天,你何以待zìjǐ的子民如此心狠?我们是被您抛弃的化外之民吗? 人rúguǒ失去了对神的敬畏,nàme他们就shíme事都能干的出来 自觉被神抛弃的大石城人,如今也抛弃了神,他们纷纷走出家门,举起刀枪向城主克拉热,向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们,向待人如此不公的长生天发出了怒吼 **从深夜开始,黎明时分被扑灭 城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全城七分之一的百姓死于暴乱,五分之一的房屋化为灰烬,三分之一的士兵阵亡 暴乱给了坚昆人以最好的借口,他们从子时开始涌进城,到黎明时城内的坚昆武士yǐjīng超过三万,大街小巷,到处都晃动着蓝眼睛黄头发的影子,甚至连城主克拉热的府邸里也游荡着坚昆士兵 克拉热yǐjīng成了傀儡,他的家成了阿热麾下大将冷漠柯的营盘,冷漠柯称呼他的母亲为阿娘,把他当作最亲密最亲密的兄弟,好兄弟之间有shíme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分享,克拉热收藏多年的葡萄酒成了冷漠柯杯中最爱,他那柄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宝刀就悬在了冷漠柯的腰带上,他费尽心思收罗的歌姬美人也被冷漠柯用条绳子栓着送到城外献给阿热,他的娇妻美妾也不得不奉献出来与义兄弟共享 克拉热忍气吞声,消坚昆**肆劫掠一番后能把大石城还给zìjǐ,他自嘲地说,当年大唐皇帝为了平息安史之乱,也曾借助回鹘人,作为报答,皇帝答应长安城的子女玉帛随客人取用大唐皇帝是天子,他能做到,我为何不能做到 克拉热不停地告诫zìjǐ,要忍,要忍,要有度量,子女玉帛去了还能回来,娇妻美妾没了可以再娶,只要我还是大石城的城主,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找回来 但是令他沮丧的是,坚昆人似乎把这当成家了,打算长期住下去,家里的东西想取便取想用便用,那胃口大的简直méiyǒu止境能收刮的全都被收刮进了坚昆人的大营,金银玉帛堆成了山,人马列成了行,粮食更是多到无处存放,美姬们也不再受宠,坚昆人让她们裸着上身,驱赶她们充当奴仆城里搜刮殆粳几百年积累的财富为之一空,百姓面容形容枯槁,官家贵戚怨声载道 克拉热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眼神也生活有神了 看起来坚昆人还是要走艾到底是草原上的蛮人,没福享受这繁华之地啊走吧,走吧,权当生了一场大铂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根去了,病就能好起来,无病无灾,日子就能再过下去啊 当然老谋深算的克拉热不相信坚昆人会nàme轻易地离开这,必须得给他们施加点压力,在他鼓动下,城里又发生了**,虽然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地被坚昆人镇压下去,但坚昆人显然也失去了耐心冷漠柯向他吐口说:“等大雪一停我们就要回草原上去了” 克拉热虚情假意地说:“别呀,我们哥俩还没好够呢,这大雪纷纷,道路不通,你们怎么走呢?何不等到来年开春再动身?”冷漠柯笑道:“我们是黄鹰的传人,怎会为大雪所困?承蒙老兄款待,临行之际,我要送你一件大礼”克拉热说不敢,款待远道而来的兄弟是做人的本份 冷漠柯道:“虽然如此,若不报答你,我心中不忍我zhīdào你这个城主是城中各大家族公选出来的,处处受他们掣肘,十分的憋屈趁此良机,老兄何不将他们一举剪除,乾坤独断,自在受用” 克拉热闻听这话,喜不自胜,道:“若助我成功,我愿与兄歃血为盟,永为兄弟,誓不背叛”冷漠柯喜道:“弟也正有此意”遂备香案,歃血为盟,结拜了兄弟 克拉热府中歌姬名卿卿者,最得克拉热宠爱,冷漠柯在府中,除克拉热正房夫人,其余姬妾任其所痊惟将卿卿藏匿,这日结拜之后,克拉热为显诚心将卿卿奉献冷漠柯卿卿为汉人,昔年随母流落大石城,曲馆里卖唱为生,常得隐逸啜周济,心存感激,探知二人隐秘后,冒死出府将之禀报了隐逸啜 隐逸啜大惊失色,张皇失顾,便欲卷细软逃出城去卿卿劝道:“他欲将城中大家一网打粳公何不联合各家一同举义,占了城池,一面向回鹘可汗求救如此性命可保,大业可成”隐逸啜闻言羞愧满面,连声道:“我竟不如你一个歌姬有见识,羞杀人也” 他思忖良久,单身独骑来见陆蒙陆蒙正在克拉热之女凉颜房中饮酒,闻报,将娇妻晾到一边,起身来见凉颜心下暗度:隐逸啜向来与我父亲不和,他深夜来访,必有缘故努努嘴,指使了一个伶俐的贴身侍婢尾随而去 陆蒙久在汉地,皈依中华文化,宅邸里的房屋气度皆依中原富户设置,书房墙外有廊,墙上开窗,糊之以纸侍女借送茶为名接近书房,伏在墙外偷听隐逸啜见了陆蒙哭告于地,陆蒙惊问何故,隐逸啜道:“都督不救,我死无葬身之地了”陆蒙细问其故,隐逸啜擦擦泪,才将克拉热与冷漠柯私下结拜之事告知,陆蒙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想的太多了,这不过是城主的羁縻之策罢了” 隐逸啜激愤道:“都督君子坦荡荡,凡事都往好处想,城主若施羁縻之策,为何要偷偷摸摸结拜?大可光明正大,才显荣光想冷漠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自他入城,敲骨吸髓,盘剥了多少家,你我哪个不受他羞辱?又有多少家破人亡昔日,他进城时就曾扬言要剪除城中各家,这等人是说的出做的来的,如今他要走,却与城主私下结拜,岂不是要想对我等下手么” 陆蒙沉吟道:“除掉你我对他有何好处?” 隐逸啜道:“若无你我掣肘,他自可挟持城主为所欲为” 见陆蒙仍旧不信,隐逸啜道:“都督不信,明日可派人请他来府中赴宴,就说是送行宴,你看他敢不敢来,敢来就是心中没鬼,不敢来,就是心中有鬼” 陆蒙闻声拍案而起,抓起茶碗望隐逸啜的脸上砸来,隐逸啜吓得目瞪口呆,双腿颤栗不能动弹,那茶碗贴着他的耳畔飞过去,穿过纸糊的窗户,“啪”地一声砸着了个人 猛听门外卫士惊叫:“有刺客,刺客负伤,走了也”庭院中顿时大乱,但听甲胄锵锵,刀剑出鞘,少顷有人高呼:“拿到了,拿到了”一时带进来一个蓬头乱发,额头流血的女子陆蒙拔刀在手,喝道:“是谁派你来的?”那女子古脖子一言不发,陆蒙手起刀落,结果了她,喝令卫士将死尸拖出,对隐逸啜道:“就按你的主意的办” ------------ 33.开仗 二日,克拉热一早接到陆蒙的请柬,曰城中士绅公举他为首设宴款待冷漠柯,为送行之义,克拉热遂与冷漠柯共同前往,陆蒙领衔率城中士绅贵族百余人迎候在门前,见二人到来,鼓乐齐鸣,喜气洋洋,二人所带兵卒约百人,被陆蒙安排在偏殿用饭(番茄 席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酒过三巡,陆蒙起身如厕,隐逸啜端酒来敬克拉热,假意说话,待他不防备,忽然将酒泼在克拉热脸上,左手攀住他的脖颈,右手拽出尖刀望他胸腹上猛捅数刀,顿时鲜血喷涌与此同时,陆蒙身披甲胄率甲士百人从内堂杀出 冷漠柯见势不妙踢倒了桌案,转身奔侧院,边走边高呼侍从陆蒙部将李克达取弓在手望冷漠柯脖颈射了一箭,射断脊椎,陆蒙赶上去一刀削了首级提头大呼道:“克拉热与坚昆人勾结,欲尽屠各家,今日凶犯已经授首,诸位各回各家,谨守门户,非我命令不得外出” 在宴席动手的同时,陆蒙三个儿子陆成陆信陆通各率一路甲兵动手陆成攻入冷漠柯大营,尽屠其属;陆信杀入克拉热宅郜斩其母妻,杀四女二子,收其姬妾陆通则直取东门,与守将里应外合,夺取城门,斩坚昆守将南摩托概,阿热已决定撤军,冷漠柯已将军中主力撤到城外,四门中唯东门尚有驻军,其余三门业已交还大石城 时至正午,阿热才闻之城中暴乱,先前还以为是冷漠柯所迫太急以至酿成民变,竟派执金瓜往城中宣谕让冷漠柯收敛一些,待得知冷漠柯与克拉热皆被谋杀,都督陆蒙与隐逸啜联手尽屠冷漠柯部,控制四门时,阿热才如梦初醒,一时咬牙切齿即令大军攻城 爱马腊罕劝他道:“大石城城高壕深,我们又无攻城的梯子,凭手谁能爬得上去?” 阿热恨恨地说道:“那又如何,难道我兄弟的血就白流了吗?我誓要踏破大石城” 爱马腊罕道:“我闻擅于捕猎的雄鹰目光远大,胸怀如海,不会为一时的仇恨迷了心窍而今他们城里既无水又无粮,这冬天他们是熬不过去的,只要可汗稍有耐心,熬不到草儿绿的时候,他们就要乖乖的开门投降了,那时候可汗不必亲自动手,自然会有人捆缚了元凶来贡献” 阿热闻言大喜,笑道:“世上所有的睿智长老您独占了一半(番茄 我们就依从你睿智的预言,等待它的城不攻而破” 遂顿兵城下,以守为攻 因为连降大雪,城中百姓煮雪为水,暂时免除了口渴,但因粮食被克拉热伙同冷漠柯敲诈的一干二净,许多家庭陷入了饥饿之中陆蒙一面将所余军粮平均分配,一面加急向回鹘人求救,但他与克拉热不同,他跟回鹘人并无什么瓜葛,求救信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不得已他把目光转向南方,打算向沙陀人求救 隐逸啜此刻劝道:“沙陀人远在河西,距此千里之外,如今大雪纷纷,他们岂肯赴援?与其哀求沙陀,不如求救于加勒古杜” 陆蒙道:“他不久前还与我为敌,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岂肯救援?” 隐逸啜道:“契丹人到此,是为图财,如今财物尽在坚昆人营中,他若来,只会与坚昆人厮杀,岂会要这一座空城?等他两家杀的两败俱伤,围城之祸自然可解那时纵然契丹人赖着不去,他势力已损,又岂是大都督的对手?” 陆蒙喜道:“所言极是,只是谁能劝他来?我与他刀兵相见,死了多少人?怎好见面” 隐逸啜道:“不劳都督费心,某愿出城求救只求都督一封信便可” 陆蒙大喜,遂手书一封交与隐逸啜,问道:“几时可回?” 隐逸啜道:“十天内必见分晓” 阿热正在营中做着城中献俘出降的美梦,忽一日,数万大军从天而降,借着夜色突入他营中,一时火光四起,杀声震野阿热披甲在身,将营中几个歌姬尽皆斩杀,且战且退,混战了一夜,到天明,才弄清攻打自己的竟然是契丹乌隗部人 阿热怒极而笑道:“我来正是要收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在距离大石城三十里外扎住营盘,收拢兵力,准备反攻杨昊那肯给他机会,前营右营中军营羽射营全线压上,气势如虹,排山倒海般杀了过去 阿热立不住脚,只得继续西退,刘盘大支迩追杀一日,斩杀过万,正待休憩一下,不想杨昊连下手令要二人趁胜追击,不可迟延二人无奈只得丢下老弱病残,各率轻骑,踏雪追踪阿热阵营已乱,兵不识将,将无亲兵,不能还手,只能奔逃 大支迩和刘盘又追了一日一夜,眼见身边部属越来越少,几乎要成孤家寡人了,这才汀脚步一面虚张声势吓唬阿热不敢回身,一面急速后退,一路收拢残兵,等回到大石城外,发现两营损失过半,几乎已变成了残兵 刘盘气喘吁吁地说:“这些野人真是了得,要不是打他个手乱,面对面的,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杨昊说:“所以,我要你们不停地追,只有打的他眼昏心乱,他才不辨你的虚实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陆蒙那厮?” 大支迩心有余悸地问:“那阿热真的不敢回来了?” 杨昊笑道:“他想回来也没有机会了,他的背后正蹲着一匹狼,他还有心思回来吗?” 众人不解其意,杨昊道:“阿热越过回鹘王庭攻打大石城,早已引起回鹘人的警惕,这回不下十万天狼军在盯着他们呢,他们吃了这个败仗,怎么回故乡都是个难题呢” 刘盘笑道:“谁让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活该” 杨昊对陆蒙的次子陆信说:“请回去禀告都督,我欲将伤兵送入城中将养,所需粮草由我部筹措,只需城中提供房舍便可” 陆信道:“坚昆人使用诡计榨取了城中粮食,如今百姓家无隔夜粮,城中粮库也尽空虚,恳请大统领拨粮赈灾” 刘盘怒道:“混账!这粮食是我们拼了命从坚昆人手中夺来的,你们要想要,拿钱来买!拨粮赈灾,那是你们官府的事,与我们何干?” 陆信被他一唬,哑口无言 张伯中笑眯眯地说:“我们买卖公平,就按市价卖给你们吧不过买卖是买卖,你们答应我们的好处还请尽快筹措,待春暖花开,我们也好回故乡去” 杨昊道:“为报答你们收留我伤兵,我部从即日起,免费向城中供水” 陆信诺诺而退大支迩问杨昊:“如今城中空虚,大统领为何不趁机拿下城池?我看那陆家父子丝毫没有归顺之心,迟早还要生变“ 杨昊望着营中那几座堆积如山的粮仓说:“不着急,等这几座山卖完,再进城不迟” 薄莱自作聪明地嚷道:“好计谋,如此既可尽得百姓之利,又可收取民心,实为一举两得之机也” 刘盘瞪他一眼,喝道:“猢狲,这等妙计都被你看破,还不翻个跟头卖弄一下” 众人哄然大笑,恨得薄莱白眼直翻又无可奈何 …… 阿热这一次败的又惨又觉窝囊,一连数日他沮丧的不想说一句话,众人都以为他病了,齐声来安慰他,他恼怒地呵斥道:“只有弱者才需要别人的安慰,你们把我当成了弱者吗?” 他自认为强者,但仍时时走不出失败的阴影,他反复思索自己失败的每一个细节,渐渐地他想明白了,他发现自己败给契丹人完全是一个偶然,完全是因为自己太大意了那些契丹人算什么呢,论勇敢,他们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论战术,他们除了会偷袭,除了死缠烂打,浑水摸鱼,还会什么,他们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论眼光他们简直蠢到愚不可及,尽然为了一座空城而与我伟大的坚昆可汗开战,岂不是找死吗? 阿热的心境渐渐明朗起来,他开始吃肉喝奶,梳洗打扮,一扫先前的颓废 他又开始向他的崇拜者发表几样澎湃的演讲: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怯弱,他们只敢躲在黑夜中暗算别人,他们敢和我部勇士来场真正的对决吗?” 众将齐呼:不敢! “天呐,他们是那样的卑劣,难道高贵的我们就这样向他们认输吗?” 众将齐呼:不能! 阿热脸上洋溢着征服者才有的奇妙的光彩,他振臂高呼:“儿郎们,收拾起你们的弓箭,磨亮你们的弯刀,惩罚卑鄙的契丹人去!” 众人齐声应诺,这个时候阿热的脸上颓废之色一扫而空,他又变回了骄傲的黄鹰了翱翔于天,俯视万物 不过睿智的爱马腊罕却忠告他:“聪明的猎手在行猎时,眼光从不只顾着前方,偶尔他也会回过身来,打量四周的树丛,也许那儿正潜伏着危机呢” 阿热警觉地回过身来,四下张望,他突然出离地愤怒起来,他指着回鹘王庭所在,对回鹘来的使者一字一句道: “传我话给你可汗:尔运尽矣!我将收尔金帐,于尔帐前驰我马,植我旗,尔能抗,亟来,即不能,当疾去” 如果觉得大唐西宁王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番茄 ------------ 34.溃灭的汗国 杨昊做梦也没想到,疆国万里传立百年控弦百万之众的回鹘汗国竟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了 这让每一个自诩稍通事理的人都不敢相信,虽然消息如雪片般飞来,但杨昊还是不信仅凭阿热的那数万残兵败勇就能终结如此伟大的一个国家?这场炫目的改变让人所适从 每ri,从大石城营盘奔往回鹘王庭的探马多达数十批,他们带回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但杨昊仍然谨慎地迟钝着 直到军师厅派驻回鹘王庭的掌印官李鹤鸣护送着珠光宝气奢华到令人发指的库鲁伯家族的风流寡妇站到自己的面前,契丹乌隗部的大统领才接受回鹘汗国已经崩溃的现实 风情万种的异国夫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儿,仿佛突然崩溃的不是回鹘人,倒是她库鲁伯家的王国她如天使般美丽的面庞让人望之生怜,凹凸有致的身体令人观之心悸,虽然夜夜欢歌,她的眸子仍如一泓幽涧清泉,清纯而活泼,风尘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苦难和艰辛不过是她口中喃喃细语和不经意间的幽幽一叹,她的内心没有被岁月和苦难浸染,仍旧纯朴的像块璞玉 契丹的大统领为这个不可方物的女人拭眼泪,安慰她:长生天待谁都是公平的,他并没有抛弃你,只不过是换了个武士来爱护你罢了他向她保证:“每一个真正的武士都会拼了xing命保护心爱的公主的” 她泪眼婆娑地:“可我只是一个寡妇,还做过许多不为人齿的勾当” 但他:“不管你做过什么,你的心依然纯洁” 幸福的公主决心加倍赏赐效忠她的武士,她提供了回鹘汗国许多不为认知的秘密,包括彰信可汗为了应付可能到来的危机而秘密埋藏的一笔数额巨大的财宝 “他是个有远见的人,知道汗国迟早会被那帮贪婪愚蠢的人败坏,所以他拼尽所能积攒了一笔财物和军械,以备王国破败时复国使用”她显然对她的可汗情人仍念念不忘,眼眶里闪着泪花,“可惜他死的太突然了,他们卑鄙地利用了我谋害了他,那笔宝藏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继承人” 杨昊问她:“你知道那笔宝藏在哪吗?” 她反问:“你是值得我信赖的武士吗?” 他向她单膝跪拜,吻了她的指,她被他的这古怪礼仪弄的咯咯直笑,然后她就相信他了,她拿出一根雕琢的异常jing致的风笛:“他把密码刻在上面,但我不能破解” 杨昊接过风笛,热烈地亲吻她的额头,:“你可以安心地住下,在这儿你会像公主一样活得幸福乐” 打发了异国公主,杨昊立即下令攻取大石城,这场千古难遇的盛宴,他绝对不想错过,当然他也绝不想在赴宴的途中被人抄了老窝 又是一年chun暖花开的时节,草原上那些熬了一个冬天,奄奄一息的部落,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们又要换的主人了,统治了他们一百多年的回鹘人被暴虐的黠戛斯人顶翻在地,可怜才即位不到一年的阖馺可汗与权倾草原的掘罗勿宰相同时死于黠戛斯人之人们热切地想知道,究竟坚昆人用了什么段,才能突破重兵防守的王庭,而杀死可汗,毁灭如此强大的一个国家呢 不是龙虎狼鹰四卫天下敌吗?八万重兵防守的王庭岂会被不足两万人的黠戛斯人攻破?据坚昆人不久前还在大石城下遭遇了一场惨败让契丹人八部中最弱小的乌隗部打的溃不成军这究竟是怎么了,长生天为何突然抛弃了天狼子孙,他们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得到如此的惩罚? 有流言:阖馺可汗与其是死于外族之,不如是死于内乱,如果没有宰相掘罗勿的那封书信,兵败大石城的坚昆人或许已经率领他的残兵败将穿越草原,回到他们遥远的西方的牧地,经此大败,他们多半是不会再回来的了,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即使他们愿意留下来,那也是为了复仇,等喘息均匀了再找死敌契丹人报仇 掘罗勿的那封书信改变了一切,是他邀请黠戛斯人暂驻月谷歇马,等chun暖花开再与契丹人决战,宰相甚至答应了等来年chun季出动鹰狼两卫协助黠戛斯人攻城宰相大人的用心不可谓不苦,不可谓不毒,驱狼斗虎,趁其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歹毒而卑劣的计谋,怎能瞒得过坚昆人的眼睛?一心想害人的宰相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感到被愚弄的坚昆人发怒了,阿热领着他的族人像黄鹰一样,越过重兵把守的关隘,突袭了王庭,把歹毒的宰相和昏昧的可汗一起诛杀,刚刚即位的可汗还没有立下太子,素有威望的乌介特勤为了躲避老对掘罗勿的谋害,正在数千里外牧羊 回鹘贵族们连续推举了四个可汗,他们推举一个,阿热杀死一个,他们在位时间之短暂,甚至连名字也没留下来回鹘人再也推举不出可汗了庞大的汗国如一盘散沙,崩狼必然的传中俯视天下的龙虎鹰狼四卫形如泥塑木雕,完全不堪一击,他们既不能震慑阿热的反叛之心,也不能及时扑灭坚昆人的叛乱,他们保不住可汗和宰相的xing命,也力完成掩护王室孤儿寡母逃命的使命,他们甚至连自己的xing命也保不住 八万大军被不足两万坚昆人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四位大部帅中有三个人被阿热砍掉了脑袋,剩下一个跪在反叛者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伟大的回鹘王国如风中败絮,一夜飘零 那封改变了整个草原命运的书信里究竟了些什么,人知晓,甚至究竟有没有这封书信的存在也开始有人怀疑阿热从未承认接到过什么书信,他一直坚称是在还乡的路上遇到虎卫的袭击才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当然,反叛者的话不足采信 掘罗勿的家人倒是承认有那封信,但信里的内容却不是如传中的那样掘罗勿长子纳洛瓦一口咬定书信是他帮父亲起草的,完全是出于一片公心 纳洛瓦回忆当时的情形,黠戛斯人在大石城下吃了败仗,为了泄愤也是为了补充给养,就在草原上大肆掠夺,父亲知道后忧心忡忡,生恐野蛮的坚昆人会因此酿出祸患 纳洛瓦自己的父亲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距离王庭三百里的月谷暂时借给坚昆人居赚并调拨粮草支援他们过冬,等来年chun季再打发他们离开为了防止黠戛斯人不守规矩,父亲还请示了可汗,出动虎鹰卫前往jing戒 至于黠戛斯人为何突然攻击王庭,纳洛瓦解释这完全是虎卫的错,他们不体恤坚昆人败于契丹,急切要报仇的躁动心理,抓住他们的一点小错,不依不饶,屡屡挑衅,终于激起坚昆人的反抗,等到阿热起兵攻击鹰卫时,他们又按兵不动,见死不救,致使鹰卫溃败王庭北门大开,终于酿成了不可收拾的结果 掘罗勿的儿子沉痛地责问道:一位当国宰相,在汗国面临危机时,使用绥靖段羁縻强敌,又动用军队予以监视,这难道也有错吗? 当然,始作俑者的辩解不信不也罢 作为局外人,契丹乌隗部站在公允的立场上告诉草原上居民:掘罗勿勾结阿热的那封信是真实存在的,作为权倾草原的宰相,拥立可汗的第一功臣,他不能容忍有人对自己不敬,他要借坚昆人的除掉那些对他不敬的人,譬如虎卫的大部帅赤露,谁都知道乌介特勤是掘罗勿的政敌,谁又知道赤露是乌介特勤弟弟葛捻的亲信呢?葛捻曾任虎卫大部帅,因为兵败鄱阳谷而被彰信可汗罢职,他的大部帅做不成了,但虎卫还掌握在他的里,任大部帅赤露就是他的铁杆亲信,对他言听计从,葛捻,一个闲人,在虎卫却仍然一不二 这让掘罗勿气愤,让他惊恐,他虽然掌握着鹰狼两卫,但两卫加起来的战力也不及虎卫,事实上龙卫的战力也不及虎卫,这就意味着,如果哪天那位躲在山谷里牧羊的乌介特勤想重返王庭当政,他掘罗勿是万万阻止不了的到那时他只能让出当国宰相的宝座,灰溜溜地退回故乡,在虎卫的yin影下苟延残喘,甚或他连能否平安走出王庭都是个未知 虎卫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必yu拔之而后,这就是他勾结阿热的初衷,借坚昆人之打垮虎卫,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对坚昆人下到那时,自己既除掉了王庭内的潜在威胁,又能一举平息了困扰回鹘汗国已久的西北边患实在是一举两得 乌隗部首领加勒古杜:乌隗部一直是汗国忠实的臣民,从反叛之心,因为大石城人对王庭不敬,故而出兵讨伐,这点是得到彰信可汗赞许的,否则为何围城一年,也没有见天狼军来讨伐问罪呢所谓掘罗勿宰相yu借坚昆人之讨伐我部的谣言完全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编造者用心歹毒,用意就是要挑拨契丹人与回鹘人的不和,他好浑水摸鱼我契丹乌隗部首领加勒古杜在此向长生天发誓:契丹人与坚昆人绝不并立于同一个蓝天之下,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我部将倾尽全力助回鹘人复国,把卑劣的反叛者逐出草原,打回老家 契丹大统领的话迅速传遍草原,逃亡中回鹘人认同了他的忠心,也相信了他的辩解,看起来的确是掘罗勿利yu熏心,导致了今天的悲剧,这与契丹人关,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契丹人是回鹘人的朋友,这一点在以前如果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每个神智正常的人都不应该再有所怀疑 原因嘛,很简单,在大石城下,冒着族灭危险重创坚昆人的正是契丹的乌隗部,坚昆人那时候有十万之众,而乌隗部的骑兵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万人,而且因为一场可恶的白灾他们的马儿瘦的像驴,人虚弱的甚至抓不紧中的弯刀 现在契丹人和被长生天抛弃的回鹘人站在一起,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凶恶的坚昆人和回鹘人中的败类,利yu熏心,引狼入室的掘罗勿等人 掘罗勿们还在极力辩解,他们大声嚷道:坚昆人为什么跨越万里来到大草原,不正是贪婪的契丹人引来的吗?没有他们围攻大石城,坚昆人为什么会来? 但他们的辩驳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再相信他,一个勾结外族祸害部族的人,不能得到族人的原谅,也不配再得到族人的效忠,他扶持的可汗也是伪可汗,不会得到草原人的效忠当然,人们痛恨掘罗勿,痛恨坚昆人,也不一定代表着他们就喜欢契丹人,事实上,他们对自称为朋友的契丹人很冷淡,冷淡之外还有一层深深的鄙夷 这种冷淡和鄙夷让杨昊的“慎杀令”几乎成了一纸空文,在进击回鹘王庭的途中,为了掠夺多的子女玉帛膨马匹,乌隗部各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嗜杀成为了戴正头上的“仁义之冠”,也是为了避免事后被上峰追究,各营在抢掠之余,对所有活口一个不留,奴隶的话不足采信,膨玉帛又不会话,如此只要把能话的全部砍尽杀绝,则所有的罪恶看起来就能一笔勾销 在这场疯狂的追逐杀戮中,草原上的财富发生了巨大转移,昔ri的贵族如今沦为乞丐,原先一文不名的穷人现在膨成群,奴隶盈门,大石城凭借它的高墙深壕和强弓硬弩,现在成了草原上的唯一的避难所,数以万计的贵族富户携家带口,驮着他们累世积攒的财富来到这座“千年不落之城”大石城一夜暴富,繁华程度直逼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骤然增加的财富迫使杨昊改变自己的主意,他公然撕毁不久前与隐逸啜订立的协议,废黜他城主的身份,而将整个大石城拿到了自己里,他要做这个北长安的主人 隐逸啜沮丧之余,却没有惊慌失措,他发现契丹人虽然蛮横,但并非理,大石城骤然富贵,原是先前所没有预料到的,骤然富贵后的大石城万众瞩目,也非自己能驾驭的自己虽然不做城主了,家产还在,契丹人既允许自己参与政务,也没有限制自己经商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一个有权有势的富家翁,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光自己,城中所有的大家,自契丹人进城后,秋毫犯若有倒霉蛋,那也是他咎由自痊契丹人进城时就约法十二条,刻石公布,你非要触犯他的律法森严,怪的了谁?面对城中金山银山的诱惑,杨昊不是没动过心,但他知道,财富之所以流向这,不是出于对大石城和自己的信赖,而是出于对城外混乱局面的恐惧和对遥远南方的未知,一旦外面局势平静下来,或他们寻找到安全的藏富之地,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流走 要想大石城永远富贵,就得让财富所有者相信,这里就是他们理想的藏富之地 他告诫那些心痒yu狂的将领:关门打狗是必须的,但狗还没有全进城就忙着打,门外的狗还会来吗?将领们反问:要是狗儿嗅出危险又跑了呢?杨昊反问他:外面天大地阔,狗儿为什么要进城来?答曰:天下大乱,处藏身杨昊笑道:那就继续让他乱下,直到所有的狗儿都躲进来!跑?它能往哪跑?外面太乱,它只能乖乖地缩在我这 为压侵犯祸害狗儿,杨昊下令扩充督察队至一千人,十二个时辰不酮地巡逻,但凡有作jiān犯科的,一经查获,不论是谁即行捕拿,对现行犯可先斩后奏 正是靠着这股子邪劲,大石城终于在乱世之中树立起了草原唯一藏富之地的贤名 这个时候,杨昊向驻守丰州的孟明余炎炉程克领了一封信,要他们秘密 jing彩推荐: &gt , . ------------ 35.杀价 杨昊在大石城与石雄进行了一次长谈,各自推心置腹,交谊yu深:杨昊道:“我实不瞒石兄,莫看兄弟今ri风光,你可知我是押了自己的前程得来的我跟吴成龙定有密约,待我在草原上练出jing兵,就必须南下夺取天德军振武军朔方三镇,与仇士良隔空对峙,为宫中奥援如今,你看,回鹘国土崩瓦解,我呢突然之间又发了笔横财,你说吴成龙他还不来讨债吗?兄弟不是存心跟你过不去,实在是被逼奈啊” 石雄道:“你的难处我怎不知,自我进城那ri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又何须自责呢如今,天德军在你手里了,你打算怎么取朔方和振武军?尤其是朔方,自王崇文被废黜,他老王家跟仇士良可是越走越近,你若出手,仇士良能不出头?怕是有场好打呢” 杨昊笑问道:“那依你看,我们谁会如愿?” 石雄笑道:“你,肯定是你” 杨昊道:“何以见得” 石雄抿了口酒,娓娓道来:“自太子永薨了后,南边为了立皇储,打的不可开交,这个节骨眼上,仇士良哪有心思用兵西北?没有神策军为奥援,靠唐家老nǎinǎi,能镇得住朔方?我看用不了打,只要你出其不意地兵临城下,立即就有人捆缚王崇安出降了” 杨昊将杯中酒一饮而粳道:“石雄领兵打仗真是屈了才,以你的学问见识,入朝拜相有何不可” 石雄哈哈一笑,说道:“朝堂上的事还是让朝臣们争斗去吧,我可耐不得xing子” 杨昊点点头,道:“我yu保举石兄为振武军节度使,石兄以为如何” 石雄把手直液“不可,树大招风,我老石可不想让人架在火上烤,你念我们兄弟之情,保举我做麟州刺史,我心愿足矣,感激不尽” 杨昊道:“也罢,有你镇守麟州,就绝了他刘沔的觊觎之心” 石雄临行,杨昊送他一百车金珠,甲胄军械万余套 送走石雄不久,吴成龙就到了大石城,一进门就向杨昊打躬作揖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杨昊笑道:“我这财都是拼了脑袋换来的,你少觊觎” 吴成龙大大咧咧望杨昊对面一坐,脱下靴子扔到一边,褪去袜子就抠脚丫杨昊皱了皱鼻子,赶紧让人取了一盆水来吴成龙道:“你嫌臭,那没法子,你骤然暴富,我不能不来些,免得你财大气粗后翻脸不认人所以我是白天赶路,晚上赶路,昼夜不停,不瞒你说我一个月没洗脚了臭是一定的,不仅臭,还痒呢,哎哟,舒坦,真是舒坦,哎哟哟” 杨昊跳起来,喝了声:“备马,去清水池塘” 大石城里有的是澡堂子,杨昊在营中也修了一座清水池塘,学着城里人的涅,泡起了澡竟是越泡越上瘾,竟发展到把ri常公务也搬到澡堂子里去处理 吴成龙进了澡堂了,不要那几个小厮动手自家脱了衣服跳了进去,一入水他就叫了声:“好水,好水,这水比大明宫里的水要好清凉甘甜”杨昊离他一丈之外下了水闻言,哼道:“你吴掌柜面子不小嘛,大明宫里也有人替你搓澡,是仇士良还是吴臣呐?” 吴成龙掬了把水洗了洗脸,说:“你嫉妒也没用,我啊还真的泡了咧,在含凉殿,那地方你去过吧,有个老大的池子给我搓澡的既不是吴臣也不是仇士良,而是……” “是杨妃?” “我呸,你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知道嘛,杨妃,那……我不跟你这契丹蛮人计较唉,不说这个了,老天眷顾,你如今也发达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账?”吴成龙一边抄水搓洗肚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杨昊闭着眼惬意地躺在那,把肚皮浮在水面,久久不言 “嘿,你别是在这泡上了瘾?忘了自己原本是个汉人吧?” “做个契丹人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了,你发了这么大笔横财,草原上人得恨死你了吧从今往后,契丹人就是草原上的公敌啦,不光回鹘人,但凡食五谷杂粮的都得恨你” 说了这几句玩笑话后,吴成龙突然脸一黑:“嗨,你不会真的要反悔吧我这一路上可是想好了数的对策,你就真敢耍赖我也有办法对付你” “行啦,行啦,欠谁的债,敢欠你的债吗?你一声令下,摩纱七姑八姨的都杀将过来,我活的了吗?再说我杨某人也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哗啦”一声水响,杨昊翻了个身,爬上了岸,两个身材窈窕的碧眼黄发女子凑上来为他披上一件浴袍吴成龙看那浴袍挺鲜的,也跟着爬了上来,也有两个女子上前来,身材固然凸凹有致,个子却足足高出自己半头吴成龙突然伸手来抓两个女子的胸ru,慌的她俩一起抱胸弯腰吴成龙趁机踮起脚尖,用手一比划,大声说:“老子还是比她们高嘛” 然后他一手搂着一个,去到那早已摆设好的躺椅上躺下来,一个女子服侍他茶水果点,一个蹲下来为他捶腿捏脚 杨昊说:“他的脚不行,你们别给他捏坏了” 吴成龙反驳道:“你的脚才不行呢” 吃了几颗冰镇的荔枝,吴成龙打发了两个女子,脸上早没了笑谑之意,对杨昊说道:“这回杨党蔫了,圣主已经下诏册封陈王李成美为皇储命刘弘逸和李钰筹划册封大典,消通过这场盛典昭告天下将这皇储的名分定下来,绝了某些人的觊觎之心如意算盘打的啪啦啪啦响,可惜,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杨昊正在看一封公文,闻言,抬起头来问道:“刘弘逸和李钰都是开成社的吧?” “刘弘逸是,李钰是大和的大当家不过都是徒有虚名罢了” “这回仇士良就没参与?” 吴成龙道:“他老先生怎么肯闲的下来呢,他先是属意陈王,可惜陈王看不上他,对他不咸不淡,刘弘逸和李钰横又从中作梗,如今李成美见到他就出言讥讽这边碰了壁,他转而又去扶保李溶,为争从龙的首功和杨党又干上了五社之中已经有四社不待见他了,所以……” “元和长庆老了,杨党耗不过他的”杨昊不接吴成龙递过来的话茬子,“你们想让我做些什么” “艾还是按原定计划行事,只是要提前一步时不我待啊”吴成龙望着杨昊,呵呵一笑,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么做,你会有困难所以嘛,这价钱方面,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的嘛” “你现在是个买卖人,讨价还价,我说不过你,我也不跟你说原来的好处一样不能少,而且必须在我攻取朔方之前兑现此外,我还要举荐一个人入朝辅政,做宰相,合股做生意嘛,这么大本钱投下去,总得有个人去看着吧” 吴成龙道:“你要是愿意,自己也可以去做宰相,又怕你耐不住xing子” 杨昊冷笑道:“我的条件还没有说完我还要一顶上将军的帽子,派一支jing锐宿卫宫廷,为皇帝分忧” 吴成龙摇着手指道:“休想,休想,劝你休想,这个是决不能答应你的” “派阳山侍卫宫禁怎么样?他是你们的人,跟我也熟”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吴成龙拧着眉头说,“有个条件” “我身边不缺侍从”杨昊一语封死吴成龙的话头 “艾契丹大首领兵强马壮,侍卫就不必了,派个军师来怎么样?” “好艾吴掌柜愿意屈尊,在下欢迎之至” “我不行,我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做哪门子军师嘛羊弘扬,如何?” “他可是我的结拜兄弟”杨昊冷笑道 “那岂不是好,三阳开泰嘛” 杨昊冷冷一笑,说:“他只要愿意来,我必重用之” 吴成龙道:“这就对了嘛,两家做生意嘛,和为贵,信任最重要”吴成龙说了这些话,心情大好,他一跃而起,光着身子在杨昊面前晃来晃去,倒了两杯葡萄酒说:“来庆贺一下吧李使帅” “对不起,吴掌柜,鄙人加勒古杜” “哦,”吴成龙故作惊讶地说,“忘了告诉你了,陛下,哦不,大总管决心赐你国姓李,李曦,怎么样,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振武节度使李曦如何?” “谢陛下恩典,姓氏名字受之父母,恕在下不敢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有什么不能改的?你呀,真该多读读书,尤其是史书” 杨昊没有说话,夺过吴成龙手中的酒一饮而粳说:“书我会读的,想给我改个名字,可以,请他把大总管的位子一并赐给我” “你担的起来吗?!”吴成龙冷笑道 杨昊亦冷笑道:“圣天子有识人之明,目光何等老道,我能不能担的起来,他老人家心中自然有数,就不劳吴大掌柜费心了哦,请老兄再代我转告一句:我这个大总管能保他北疆三十年风雨不兴,扶保他的江山稳稳当当” 吴成龙讥讽道:“三十年,期盼您老人家能活到那会吧” 杨昊反唇相讥道:“他老人家又不受道士蛊惑,既不修仙又不炼丹,既不采yin补阳又不吃红丸仙丹,三十年算什么,他的江山万年流传呢” 吴成龙道:“看起来你信心十足艾我想问杨大总管一句,您打算何时兵发朔方翱” 杨昊眯着眼嘻嘻笑道:“了,了,等我见到我的见面礼,立即就出兵” 吴成龙正sè道:“那就请杨大总管立即发兵吧,你的见面礼已经在郑华泰营中了” &gt , . ------------ 36.卷土重来 草原上还覆盖着厚厚积雪时,杨昊便也从大石城南下,这时大支迩已经回到了大石城,他的士兵抢掠了太多的东西,个个都成了千万富翁,再兴趣南下去啃那些高大的城池. 除右营外,杨昊几乎没留任何兵力,中军营羽射营教导营统统随自己南下临行前他与大支迩秘商了一晚,第二天开始大支迩密令部属开始将所掠金银珠宝分批向大同川转移在外面猎得的野物送回家帐,看起来并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况且这种行为都是将领与士兵的私下行为”“杨昊走了,督察队还没有走,英勇善战的右营士兵没有走,大石城还是安全的除了极个别目光tèbié敏锐,嗅觉tèbié灵敏的人,多数人还沉浸在这难得的浮华中 奎琳娜是个嗅觉极其敏锐的人,听说杨昊要走,她也跟着要走,她情意绵绵地跟自己的情郎说你在哪我的天地就在哪杨昊和她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第二天,贵夫人就向所有旧朋友告别,说离乡太久,历经颠簸,她已经厌倦了这种飘零依的生活,现在仁慈的大统领答应资助她回到遥远的故国去,与她的亲人团聚,为了库鲁伯家族,为了弟弟的将来,她虽然不舍但也不得不忍痛离去 所不知的大统领告诉她,在她故国的西北方有片叫欧罗巴的地方,那里小国林立,国王和贵族们常为荣誉和尊严而对阵比武超因为没有好的盔甲保护,他们常橱尽高贵的血,抛下孤儿寡母独自悲伤他们勇敢的精神值得旌扬,孤寡幼稚的悲惨境遇又令人痛断肝肠他们太需要库鲁伯家族的盔甲了,只有库鲁伯家族才能拯救他们虽然万里风霜,她也必须立即动身前往拯救他们 她的突然离去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挥霍度的寡妇其实早已破产,她的那些箱笼里除了衣服还是衣服,她的那些首饰虽然也价值千金,但与她奢靡的生活相比,即使全部变卖了,也不足她一个月的用度 她是一棵开满美丽花朵的藤蔓,只能攀附着大树存活在大石城只有契丹大统领一棵大树,如今他要南下用兵,没有了这棵大树,她简直一天也活不下去 她的离开是明智的,也是奈的愿长生天保佑这个女人吧,消欧罗巴能有片森林,让她鸟入层林,衣食忧;消那儿能有广阔的后,让她鱼归大海,生活滋润;消那儿四季温暖如春,让她像花儿一样永远绽放 嫉妒她的人编造流言说:她的奢侈度,让节俭的大统领不满;她的风流成性,让大统领厌恶她被抛弃,完全是咎由自取 恨她的人则说:她的生活太不检点,以至于早已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她的下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激怒了大统领,这才不得不逃之夭夭 总之美丽的库鲁伯夫人带着属于她的两百辆马车西去了,带着拯救欧罗巴的善意,带着复兴库鲁伯家族的消,不辞万里风霜一路向西 随行杨昊南下的除了原属各部以外,多了一个特殊的营:健扑营,从名字看来,这是一支坚强有力的军队,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们本是回鹘可汗忠心不二的贴身卫队,他的士兵除了身材高大,武艺精强外,还有一个特点:他们都是阉人唯如此他们才能随侍可汗一刻不离 伟大的彰信可汗被掘罗勿勾结沙陀人围攻时,健扑营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他们勇猛顽强战力惊人,为关键的时,他们忠心不二,为了报答主人完全奋不顾身他们的勇猛顽强,让沙陀人又惊又恐又恨他们没想到回鹘可汗竟有这样一群侍卫,若非有掘罗勿这个内鬼事前提醒,即使以二十倍兵力偷袭可汗,也未必就能得手 沙陀人恨透了这支卫队,他们欲除之而后,却迟迟不能得手 健扑营总共只有一百二十名士兵,因为掘罗勿用了诡计,护卫在可汗身边的只有四十人,他们杀死了二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却最终失败,他们没能保护主人脱离危险,在彰信可汗被弓箭射杀后,残存的八名勇士集体自刎殉葬 剩余的八十名健扑营勇士被掘罗勿嫉恨,他们不得不在草原上逃亡,几经辗转最后和阿热交上了手,阿热钦佩他们的勇猛,用计将他们困赚经过谈判,阿热答应他们诛杀掘罗勿为他们的可汗报仇,而他们则将宣誓效忠坚昆人的可汗 草原上盛传掘罗勿是被阿热擒杀,乌隗部人也是这么宣扬的,但诡异的是健扑营并没有向阿热宣誓效忠,他们辗转之后,投到了刘盘的麾下据说,掘罗勿的首级是刘盘交到健扑营的手中的,他们用掘罗勿的首级祭奠了旧主后,就坦露右臂,隔开手上的血管,滴血在地,宣誓致死效忠他们的主人契丹乌隗部的加勒古杜大统领 刘盘多想把他们收归麾下艾每一想到自己那日渐丰富的后帐人守卫,就六神不安,然而他推己及人,想到大统领不免也有这样的苦恼,于是还是咬咬牙,忍痛割爱了 健扑营的首领有两个:一个叫甘多,一个叫屹立末,不过刘盘给他们委派了一个统领:薄莱 可怜的薄莱在疯狂的抢掠中不甚损失了两粒**,虽有回鹘宫廷名医薄了性命,但他已经心灰意冷,他把手中兵符交给了刘盘,自己哭喊着要去死 刘盘令人将他绑在车上,形如一个大字,用布条勒住嘴,防止他咬舌自尽三天后,薄莱想通了,不想死了,他把麾下托付给刘盘,开玩笑说要去长安入宫做太监刘盘告诉他,长安宫里的太监可风光了,身着紫袍玉带,还能娶妻养子,不仅大臣见了怕,就是皇帝也是他们手中的玩偶,他们这大本事,你去了就能斗的过人家? 薄莱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叹息着说道:“那我就不走了,去给你做管家吧,这回你该放心了吧”刘盘拍着他的肩说:“兄弟艾我以前老凶你,不过都是兄弟们之间的玩笑,如今你遭此不幸,我这心里难道就不难受,我给你指条路,你自己参详吧” 刘盘说大统领已经下令大军南下了,他纵然不想去长安做真皇帝,也一定要做个雄霸一方的土皇帝,你是唐人,该知道大唐的体制,皇帝家三宫六院,千头万绪,都操在大总管的手里呢你能文能武,去给大统领做个大总管,也不会埋没你的下半生 薄莱闻言痛哭流涕,哭完了,把眼泪一擦,说:“我认你做大哥了弟弟一辈子追随大哥,至死不渝” 杨昊把原属薄莱的人马划归刘盘,改前营为扬威军,任命刘盘为统军使,授上将军,下设前后左右四厢,各设将军一,副将二,下设营若干,每营设统领一,协统二,下设团哨伙伍 重打出西宁军旗号,杨昊自兼统军使;下设前后左右中五厢,各设将军一,副将二,下设营若干,每营设统领一,协统二,下设团哨伙伍 任孟明为副军使,授上将军,兼领虎营统领;任穆红为中厢正将兼内军营统领;程克领为前厢正将兼骁骑营统领;余炎炉为后厢正将兼烈火营统领;慕容托品为左厢正将兼羽射营统领;闵籁为右厢正将军 设参将若干,地位略低于各厢副将,直属于统军使;任东方青为参将,领教导营;薄莱为参将,领大晴川老营统领,兼健扑营统领 设营务处,统筹军务军法军情警卫等事项,由副军使张伯中兼领营务主办 南下途中,杨昊又连发指令,改右营为定北军,任大支迩为统军使,授上将军,兼大石城城主下设二十二个营,大支迩兼奋威营统领,其余各营直接隶属统军使,各营编制员额不等 改肖恩清的后营为威远军,肖恩清为统军使,授上将军,下设左右两厢,军旗,节杖,印令,与扬威军相同改右营为绥德军,郑华泰为统军使,授上将军,下设前后左右四厢,军旗,节杖,印令,与扬威军相同 五军所属各族兵共计十七万,号称五十万,兵锋强劲,震动天下 杨昊到丰州的当日,又打出“总统漠北河西陇右节制五军兵马大元帅杨”的旗号,声称奉诏兼摄振武朔方两镇军政,辅理国政,阴下放出风声是奉诏勤王,诛除阉党 这消息如一缕清风吹进了长安大明宫侧的神策军大营,带来的却如风暴般的震撼刚刚因为惩处几个倒卖军械的将军而发了通火的吴臣,气还没喘过一口,就听承应郎薛城禀报说杨昊已在丰州复出,还打出了“总统漠北河西陇右节制五军兵马大元帅杨”的旗号吴臣一时怒极而笑,神态近乎癫狂,吓得两个门生薛城梁成亮一个忙着去拧热毛巾,一个忙着去倒茶 老师年纪大了,近一年来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回鹘国崩溃,流民乱窜,漠北河西秩序大坏,朔方镇各州县吃紧,受到刺激的吐蕃也在河西屯驻重兵,长安以西三百里外阴云密布,战事一触即发,神策两军奉诏抽调兵员奔赴前线,充实边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械粮草军饷营盘,哪一样不耗尽精神,真是熬的他油尽灯枯谁想在这节骨眼上,一直在长安城里安份吃粮做太平将军的关索又突然失踪了,不光他一个人失踪,一家子都不见了踪影联系到最近刺马营动作频频,吴臣本能地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杨昊何许人也,那原是宝历社的佩剑将军!开成三年,他在丰州拥兵自重,不遵朝廷号令,勾结外族,意图谋反刺马营容他不得,朝廷也容他不得圣上降旨令神策军讨伐,一代名将文世茂领衔出征,苦战经月将其打的灰飞烟灭,兵败之后,杨昊消失踪 遁迹一年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契丹人加勒古杜,率着一帮蛮人内附王良,卑躬屈膝才求得一丝喘息之机而今又借回鹘溃乱之机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公然打出反叛前的旗号,他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找回丢掉的场子,向朝廷向神策军复仇啊 他敢如此张扬,定是得到了刺马营的暗中相助,否则光他头上的钦犯帽子就能压死他当年整治他的大总管已经垮了台,现在的大总管据说对他欣赏的很呐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艾西北长安的事还没平息,偏又出了这档子事 喝了几口茶后,吴臣心绪稍稍平静了些,他把小青衣转呈的那份密谍又看了一遍,猛地把大手往案上一拍,怒喝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跳起来,背着手在值房里团团打转,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艾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他侧着脸连声问侍立在案旁自己的学生薛城:“这就是以一己私利害国害民的例子艾有些人为了自己能登上皇位,已经丧心病狂了” “这分明是逼着咱们开战嘛”他用力地敲着桌子,红彤彤的眼睛里已经流出了泪水 薛城也激动地说:“回鹘溃败,正是国朝收复漠北河西失地的大好良机,让他们这一闹,失地是拿不回来,只怕还得拿出大把的银子去稳固吐蕃人沙陀人,刺马营就是大唐的败乱之源艾这些人口口声声匡扶社稷,中兴大唐,干的却尽是拆锅倒灶的勾当,还……” 薛城还要说下去,梁成亮赶紧使眼色让他打赚他们的老师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了 薛城只得按下性子,小声地劝道:“老师宽心,万不可为这些乱臣贼子伤了身体” 梁成亮则提醒道:“这件事老师还是尽早提醒仇公,早做打算啊” 吴臣瞪着两个学生,流着泪说道:“除了开打,还能有什么打算?大唐的江山早晚在这休止的内耗中完蛋” 这当间,一个小宦官到了门外,细声细语地禀报道:“中尉请先生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吴臣点点头,用衣袖擦擦泪,在学生的协助下找了一些紧急的公文,夹在腋下,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出了门 望着老师花白后脑壳和蹒跚而行的步履薛城摇头叹息道:“这两年,老师老多了,可再禁不起狂风暴雨的折腾啦” 梁成亮也叹息道:“可是,仇公不放啊” 薛城苦笑一声:“离开老师,仇公也是孤家寡人啦”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几乎哀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哇 同一日,在夏州威远军的军营里,杨昊终究见到了吴成龙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对青年夫妇,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gt , . ------------ 37.关夫人 (杨昊望了眼那个蜷缩在铁笼子里,蓬头垢面,像狗一样的男人,阴着脸一言不发地就走了薄莱慌了,一瘸一拐地去追东方兰身为兼领健扑营的参将,按职权的划分,他和东方兰共同担负大帅金帐的警卫东方兰虽只是营务处的一名校尉,但得大帅宠爱,是身边的第一大红人,红到一天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地伴随左右,红到同食同宿的地步自己呢,虽然贵为参将,却只能在大帅就寝时才有机会靠近,即便如此,也只是负责外层值守,内卫仍由东方兰负责 只有当大统领和女眷亲热时,他才有机会担任内层值守,那个时候,不用人吩咐东方兰也会躲的远远的,俊俏小郎听不得男女缠绵时声音,每每这个时候他能羞得满面通红可是大统领突然对男女之事起了兴致,他的后帐日渐充实,常常忙的通宵达旦不知疲倦 薄莱和他的健扑营悄悄地从东方小郎手里分了杯羹,健扑营也有幸成为大统领身边最得宠的卫队 两天前,他随杨昊来到夏绥郑华泰把自己住的地方腾出来给杨昊,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私家园林,清幽私密,最主要的是地势好,便于警卫 到的第二天,郑华泰就打发人把这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送来了,送来的时候,这男人就蹲在铁笼子里,脖子和脚上都拴着铁链子,如同狗一样女人带着孩子,没受什么委屈,或许是惊吓过度,母子三人自打进了这院子,一句话不肯说,仿佛一家子都是哑巴 郑华泰告诉薄莱这人是从长安送来的,来人告诉他事关机密,必须亲手交到杨大帅手里,自己是请示了杨昊后,才将人送来的,你老弟可得用心看好了 薄莱心里觉得好笑,有必要搞的神神秘秘的吗,不就是兄弟不义气拐嫂子私奔那点破事么,早人尽皆知啦 “哪怪兄弟不是人,实在是嫂子太迷人”这等破事戏文里早唱烂了,咱这耳朵也早听腻了,才懒得管这些弯弯绕呢你送来我接着就是了,不死不活地先养着,等大帅看过了,是杀是留咱眉头也不皱一下 薄莱把人安置在临近宅子的车马院,男人还让他蹲在笼子里,一天两顿饭管着,怕下雪铁笼子顶上丢块旧芦席,他仍旧邋遢的像个乞丐,破衣烂衫,衣不能遮体薄莱让人找块旧狗皮袍子丢在院子拐角处,让那个女人捡去给他丈夫穿上做这种事得凭经验有技巧,袍子是我丢的,是女人捡去的,将来大帅怪罪,我自有推脱之词,将来人家旧情复燃,我也有襄助之功若不是我心疼你家男人,这冰天雪地的,你哪捡去?还狗皮袍子呢,连巴掌大的破麻片你也捡不到哇 薄莱对女人孩子倒是真不错,专门让人打扫了一个小院给她母子三人居赚饮食用度抵得上小康之家了吧女人原本不愿离开她的丈夫,守着笼子苦挨挨的不肯走,薄莱指示一个老军劝她说你不给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吧,让二三岁的孩子看到父亲像狗一样蹲在笼子里,得多受刺激艾大人造下的冤孽何必让孩子来承担呢?老军的话挺管用,女人就强忍着对丈夫的思念带着孩子住进了薄莱给她们准备的小院,立即过上了小康生活 但她并没有忘记她的丈夫,当孩子们昏天黑地地游戏时,她会偷偷地跑到铁笼子旁给她的男人喂口水喝,等孩子睡着以后,她则守在笼子边,给她的丈夫喂饭喂水,和他说话,直到卫士们粗鲁地赶走她 直到第四天晚上,大统领才来看望这一家子,大统领先去看了女人和孩子,看的出来他恨那个女人,但不可否认,他仍旧对那个女人旧情未了他们见面时,女人低着头,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揽在身边,始终不吭一声,两个孩子依偎着母亲,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也是一声不吭 大统领很快就离开了,临走时他他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又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两个孩子不哭也不闹,眸子里纯澈的如一泓清泉,丝毫没有恐惧对那个不忠不义的男人,大统领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让薄莱心里没了底,女人孩子给你留着,这男人怎么办呀?看他的样子来这之前肯定是受了重刑的,又病的厉害,随时随刻都可能死啊 你这不吭声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杀还是留呀 自丢了两颗**后,薄莱就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传宗接代是没指望了,如今连走路都成了问题,两条腿绵软的愣是迈不开步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腰摆的跟晓风扶柳似的,简直难以为人了他好容易追上东方兰,拉住他的胳膊,喘着气问:“东方老弟,这,这算什么意思嘛?到底留还是杀?”东方兰笑道:“我的将军哥哥,杀什么呀,杀不得滴,留着好好养着吧,不必对他们客气,艾不死不活地养着就是” 薄莱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养着?还真养着艾这大顶绿帽子,还能养着?”虽然有一肚子牢骚,不过细想想东方兰说的也有道理,杀不得,先养着吧,好酒好肉自然是没有,一天两碗凉稀饭还是供应的起的女人爱送饭就让她送去,军营里吃配餐,一人一天就那么点量,从牙缝里省她能省出多少? 至于郎中嘛,军营里有的是,手段高明的堪称扁鹊重生,半吊子那也是一抓一大把艾弄个半吊子给他瞧瞧吧,爱死不死 说他卧在那老不动弹,身上发臭?这还能难得住咱老薄吗?叫上十几个军卒,一人一盆水,对着铁笼子使劲冲,给你洗个不脱衣裳的囫囵澡咱老薄心肠好,大冷的天,咱用的可是温水呐,咱可没虐待你,说到哪咱都占着理咧 至于那个叫晴儿的女人,薄莱是怎么瞅怎么愁,小女子瘦的跟根竹竿似的,高高挑挑的光剩骨头皮了,那脸色煞白煞白的,全无一丝血色,这是个薄福寡命的像艾活该要遭此劫难哇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帅你不守,跟个见不得光的人私奔,这下遭报应了吧,看你一个失节的女子以后怎么在王府里混 不过话虽如此,薄莱却还是留了个心眼,这男女之事可是古怪着呢,爱的如胶似漆的突然能反目为仇,拔刀相向反之呢,不也这个道理,谁说的准呢?你瞧着人家不好看,大统领喜欢呢变心的女人固然可恨,可这女人的心水做的不是,昨天她流给别人了,明儿说不定又流回了呢大统领是经过大风大lang的人,男女这点情情爱爱的,还不早看破了 别提今儿见面没话说,说不得明儿人两口子就钻被窝人要是捐弃前嫌和好如初了,你怎么办,今儿你待她难堪,明儿人抛双绣花鞋过来,你穿是不穿?瞧那东方小郎,也学的猴精鬼灵的,知道这事不好弄,边都不沾咱,老薄是个实诚人,为大帅分忧那是本分,既然接了这单子买卖,那咱就得实心用力地做好不是咱艾多留个心眼便是,免得阴沟里翻了我这艘大海船 因有了这层计较,晴儿母子除被软禁不得自由,倒也没受什么委屈 晴儿也曾试图求告张伯中程克领帮着说情,张伯中避而不见,程克领倒是来看过她,听了她的哀告,反劝她暂时忍耐,说杨昊正在气头上,此刻去说情,只会适得其反程克领答应她,等时机合宜,他会设法促使杨昊见她一面晴儿千恩万谢,将缝在关楠衣襟里的一颗珠子拆出来送给程克领做谢仪程克领左右不肯收,叹息两声离去 余炎炉也曾来看望过她,送她一个大包袱,里面是些随身衣物,余炎炉解释说都是自己浑家预备下的,他还给关楠关梅兄妹俩带了些面点糖果晴儿感激他,却不敢央求他为自己说情,她跟余炎炉不算很熟,不知道他是否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余炎炉却主动提起帮忙说和的事,晴儿先是欣喜万分,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余炎炉所说的说和,是要帮她和杨昊破镜重圆这当然与她的初衷相悖,但如果能借此机会见他一面,她相信还是十分值当的 那天她当着余炎炉的面痛哭流涕,表达了自己的悔意,关楠关梅兄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哭泣,他们本能地对余炎炉充满了敌意,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才让母亲如此伤心,他一定就是罪魁祸首,兄妹俩护卫在母亲面前,紧张地扣着母亲的手 或许那一刻起,余炎炉就意识到晴儿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向杨昊详细禀报了拜访的整个过程,每个细节最后问:“大统领还要见她吗?” 杨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侍立一旁的程克领忙代他答道:“见,当然要见,我看今天就是个黄道吉日” 杨昊没有反对的表示,相见的日期就这么定下来 华灯初上,依例各营都要办一场“围伙”(篝火晚宴),寝同帐,食同伙,正是同袍情谊维系的纽带,因为程克领和余炎炉的到来,中军的围伙十分热闹,只是心中有事,酒就喝的很快,等到东方兰向程克领回报说薄莱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后,程克领和余炎炉同时站起来,向杨昊说:“久不来军中,我们要去其他营盘转转,不能陪大帅喝了” 杨昊自然心知肚明,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去,又喝了几杯,便在东方兰的陪伴下望后营走去薄莱守在营门口,见杨昊来,一言不发,躬身在前引路 那是后营里一间很普通的营帐,东方兰抢先一步赶到,查看了左右的侍卫后,才放行让杨昊入帐 帐篷里灯火朦胧,锦幕后安排了一桌酒席,晴儿梳妆打扮了,盛装跪地相迎杨昊径直走到桌案胖,盘腿坐下,自斟自饮,晴儿赶忙上前为他斟酒,布菜杨昊说:“你是客,不敢让你侍候”让晴儿去对面落座,他吃了几筷子,闷饮了几杯酒,就丢下筷子站起身来晴儿忙放好筷子,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在那 杨昊慢慢走向她,脸上挂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目光锐利中带着些阴狠,整个人儿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变成了轻佻的纨绔子,他围着晴儿转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一件好容易入手的古玩玉器,又像一匹饿狼在打量一头待啃的羊羔 然而他的目光突然深沉起来,如古井之水,波澜不兴晴儿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曾经熟悉的他了 杨昊在她面前站定,戴着粗大鹰虎狼戒指的右手缓缓抬起,摸搓着她的脸颊,不再是那个干净有力的手了,这只手皮肤粗糙肥厚有力,陌生的可怕 手一滑就到了她的脖颈,粗硬的手指在她白皙却略显粗糙的脖颈上蹭了两下后,向上托起她的脸,她乜斜着眼盯着他,带着一丝幽怨和仇恨,黑眸子深不可测 他不久就丢开了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粗硬的手指滑落在她的胸口,就势勾开,用手背触碰她的一个圆润的ru峰,耐心十足,兴致十足他的另只手也丝毫不肯闲着,奔向她的衣带……直到她的袍服大开,只剩贴身小衣时,晴儿才抓住他的手,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他蓦然火起,一把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儿举起来,晴儿踢着脚,两手扣住他的手腕,死命地挣扎着她愈是挣扎,他愈是恼怒,愈是兴奋他双眸喷着怒火,眉眼狰狞可怖他把她望地毯上一丢,不顾她的挣扎,就扑到了她的身上 晴儿脸颊上滚着晶莹的泪珠,酱紫色的脸上写满哀怨她几度想翻过身,都没能成功,不得已,她只得喊道:“是我求他带我走的” 杨昊丢开了手,晴儿咳嗽了两声,满脸是泪,说道:“曾重阳说只要我肯委身于他,他就放你一条生路我央他送我去长安,到了长安,曾重阳却获罪被杀我们落在判事厅的手里,他向吴臣求告,说愿意交出左公馆换你不死,吴臣不乐意,把我们囚禁起来后来仇士良出面劝他答应交出左公馆后,吴臣又说我是犯官亲属,要罚去司农寺为奴,他是为了救我才违心娶了我” 杨昊冷笑道:“这么说,我倒该感谢你们了” 晴儿道:“你恨我杀我我都没有怨言,我求求你放过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杨昊不理睬,晴儿就挣扎着爬起来,一言不发,望着他就叩头,杨昊依旧不理睬,径直出了营帐,晴儿追到帐外,跪在沙石地上,仍望着他叩头,咚,咚,咚,…… 一声声的闷响如重锤敲击着杨昊的心扉,他终于冲了回来,揪住晴儿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敢死,我就杀了他一家”说罢他丢开手,抑制不住地怒吼道:“滚!滚!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薄莱听下属“小猴子”来报说那个女人要来见他,慌得就要从后门跑那女人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硬闯了进来,恨的薄莱劈手要打小猴子,猴崽子一边跳着躲,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不是俺们不想拦,拦不住艾这女人好不霸道” “大统领已经答应放我们一家走,将军何如拦阻?”女人克制地说道小猴子说的不错,这女人果然好生霸道,身为阶下囚,语气还这么咄咄逼人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薄莱瞅瞅小猴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人,咳嗽了一声,打着官腔说:“艾大统领答应放人,末将岂敢多事,只是这手续还是要办的嘛,你瞧这天都这么晚了,书办又不在,再说……” “请将军通融”女人说了这句话,就带着孩子跪下来了 薄莱心里嘘然一叹,趋步上前扶起了女人,说:“罢了,夫人既然去意已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他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艾罢了,夫人要去,我不拦阻”眼看晴儿又要开口说话,薄莱赶忙打赚大声吩咐小猴子:“准备一辆马车,送关夫人一家走” 晴儿又要叩头,薄莱搀住不让,笑道:“夫人此去多多保重,说不得咱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呢” 小猴子为晴儿准备了一辆马车,但晴儿不会驾车,又不肯请人代劳,只得换了一辆板车推着关索走出车马院大门不久,就见张伯中提着盏灯笼等在街边不等他开口,晴儿就说道:“我去意已决,先生不必劝我” 张伯中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晴儿:“一些干粮和盘缠,路上用的着”晴儿谢过,推着板车消失在夜色中 张伯中身边有人问道:“判事厅和小青衣到处在搜捕关索,需要派人护送吗?” 张伯中笑道:“人家去意已决,咱们何必多事” 晴儿不顾夜黑天冷一心赶路,走了四五里,两个孩子先吃不消了,裹着皮袄相依偎着在车上睡了又推了两三里路,她又累又困,也吃不消了因见离城不远,她又咬着牙硬挺着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四五里地,四下再不见人烟,旷野里的寒风吹着哨子打着旋子,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晴儿正思找个背风处喘口气,关索却突然从板车上坐了起来,他双瞳发白,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晴儿正觉心喜,他却把嘴一张,“噗”地一口鲜血喷了过来…… ———— ------------ 38.破西关 金帐门口跪着四个军卒,金帐内,薄莱正黑着脸向杨昊禀报关索被毒杀的事忽闻帐外一阵大乱,东方兰提刀跳了出去,不久就见他和一个女人撕扯起来,看他缩手缩脚的样子,杨昊恨不得骂他两句,待看清那个裹着黑纱的女人面容时,他一腔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让他进来”杨昊隔空喊了一嗓子 东方兰慌忙丢开手,那女人也不跟他纠缠,径直走进金帐,径直走向杨昊,金帐内文武官员也有七八员,却无人敢拦,谁都知道这个女人和大统领之间有点不寻常的故事 晴儿走到杨昊面前同脸白的像张纸,蓦然她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望杨昊脖子上便扎诸将皆目瞪口呆,唯有薄莱叫了声:“大帅留神!” 杨昊早从晴儿的目光中读出她来意不善,她握刀的手刚刚抬起,杨昊就有了警觉,他劈手抓住她的手腕,凌厉的目光盯着她的脸晴儿见行刺失败,望他脸上啐了口痰,恶狠狠地骂道:“卑鄙” 薄莱已经冲到了晴儿身后,见此情形,挥手唤来两名健扑营卫士,喝道:“拿下” 杨昊用衣袖擦掉痰,将晴儿的刀丢在案上,说道:“人不是我杀的” 晴儿道:“鬼才信你!” 薄莱道:“夫人不可冤枉了大帅,毒死关将军的是小青衣,他们假扮军卒混进军营喂关将军吃了毒药夫人请看,门外跪着的四个就是” 晴儿冷笑道:“是么,既是凶手,我能杀他们为夫君报仇吗?” 薄莱道:“夫人想手刃仇敌为夫报仇?乃英烈之举,请便” 晴儿瞪了他一眼,甩开两位卫士,抓起匕首冲向门前跪着的四个人卫士拦着不让薄莱喝道:“人已服罪,可杀” 卫士这才放她近前,晴儿壮着胆子上前揪着一人的头发,一声尖叫壮胆,望他脖子上“噗”地刺了一刀,她本以为自己一动手,必然有人拦阻,孰料一刀下去那人“啊”地一声惨叫,鲜血喷涌晴儿手一颤,匕首落地,一见自己满手的血,“啊”地一声昏死过去 薄莱上前查看后,回报杨昊:“人吓昏了过去,怎么办?” 杨昊没好气地说道:“金帐之内行刺主帅,你说怎么办?我的薄将军”言讫,甩手而去薄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目送杨昊走远,再望帐中诸将,众人皆笑道:“薄将军,慎重,慎重啊” 薄莱这时也回过神来了,自嘲地笑了笑,吩咐卫士:“此人行刺大帅,乃是个重犯,我要好好地审一审听好了,给我看仔细了,要是出了差错,我要你们的脑袋!” 众卫士轰然应诺 …… 和先前设想的几乎一样,当绥德威远西宁三军呈三足鼎立之势围住灵武灵州时,早已病入膏肓的王氏家族立即土崩瓦解 接替王崇文出任节度使的王崇安,已经重病卧床三年,这位年仅二十岁的节度使,自从接过哥哥手里的节杖,几乎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他就一直活在祖母唐氏的阴影之下,活在无休止的恐惧之中,他甚至连振兴王家的念头都没有萌发过,就得了怪铂一病不起,朔方军政事务完全操控在唐氏手中 凭借着王袭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德,加上谢搏之王东川等朔方老臣近乎愚昧的忠诚,早已被内忧外患掏空了的朔方镇苟延残喘着,死而不僵,竟然一直拖到今天 但是当西宁军的军旗再次出现在城外时,除了唐氏,所有人都意识到朔方王家完了 唐氏以设宴为名将城中所有头面人物的家眷圈禁在牙城,以此为人质,迫令各部与西宁军死战到底 危急时刻,谢搏之与王东川联手发动兵变,一举攻入王家老宅,固执的唐氏拖着重病不起的孙儿来到王氏祠堂,在王氏先祖灵位前哭诉一通后,要求王崇安自粳王崇安拿不住刀,唐氏又让他服毒,王崇安告诉祖母,自己信佛,自尽的人来生不能托生为人,唐氏心意遂绝,毅然引火** 大火刚起,灵州县令唐纯率甲士三人闯入祠堂,手刃在火中乱跳乱叫的唐氏,救出了半边身子都被烧焦的王崇安,经过这场惊吓,朔方节度使王崇安没能再站起来,痛苦地哀嚎了一夜后,唐氏被戮的第二天清晨,大唐检校户部尚书朔方节度使河西侯王崇安便一命归西,终年二十岁 阖城官员百姓推举谢搏之为求和大使,出城与契丹人加勒古杜谈判 谢搏之来到城外西宁军军营,守门营官拒不接纳,扬言说除非朔方军民出城献降,否则绝不接纳谢搏之道:“昔日杨军使数万大军围攻灵武经月不能克,相持日久,耗的军使精痞竭,以至于憾负于文公,今日,杨军使卷土重来,势力更数倍于前,而我朔方不幸,迭逢厄运,气运已近,如今王氏一门也不能支撑朔方门第,阖城百姓盼杨军使如久旱甘霖,公推不才来为求和大使,军使闭门不见,岂不凉了阖城百姓的心,何况除百姓心愿,谢搏之此来更是奉了宜春公主的懿旨,军使不念僧面念佛面,宁不见在下一面吗?” 营官回去禀报,旋即回来,对谢搏之道:“我家大帅说了,果然要求和,请宜春公主到我营中来,方显诚意日落之前若不见公主銮驾,明日我三军攻城,城破日,寸草不生” 谢搏之无奈只得折还,走到半道,忽然坠马,闪了腰不能走亦不能骑马,只得取了一件信物给随从,令其速速还回城中交给王东川,请他领衔督率阖城官员百姓敦请宜春公主李晴速速移驾城外西宁军大营 王东川接到信物,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只得聚齐官员,硬着头皮来请公主,一路上官员多半逃逸,到西街公主府前,身边只余唐纯等三五个卑职官员王东川以大义请公主移驾出城,公主不肯,对前来请她的王东川说:“我丈夫犯罪被贬,我虽贵为公主,却不便插手政务节帅被害,你们当推举留后,奏闻天子,却来问我作甚?” 王东川道:“公主可知城外的契丹首领是何人?” 宜春公主道:“他是何人,与我何干?你们总不能逼我一介女流出城杀敌吧?” 王东川道:“不敢只是公主不出,恐灵州灵武两城难以保全” 李晴淡然道:“我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一壶药酒,宁死也绝不会做出有损身份的事” 王东川道:“公主若是知道城外来的那个加勒古杜,其实就是昔日的丰州杨昊,又该做何感想?” 李晴闻言,怒而发笑道:“好的很,好的很,把我献出去或就能薄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还等什么?动手呀” 王东川迟疑不决,同来的灵武县令唐纯劝谏道:“将军不可再犹豫了,为了阖城百姓计,还是敦请公主出城吧” 王东川这才硬着头皮敦请李晴上路,诸将围着公主府连声催促公主上路,声音齐壮,震动了半个城,李晴无奈,只好把牙一咬,乘车出府来行前女官金韬吟忙着交代侍女看好家园,李晴道:“还看什么家,此一去,我还能回来吗?” 众人闻声伏地痛哭,围着她不让她出门,唐纯看看天色,一时急躁起来,下令士卒用木棍捶打宫仆,手拉着手隔出一条路来 从灵州东门出来,行不多远就望见了西宁军的军营,营中飘扬的旗帜还是旧日熟悉的那面,只是如今的心境却大不同往日了李晴面沉如水,波澜不惊地走进了西宁军大营,护送她来的唐纯等人在辕门下即被拦住唐纯大怒:“我是公主随扈,为何拦我?是何居心?” 营官喝道:“嚷什么嚷?你谁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西宁军大营!容的你在这撒泼放肆吗?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公主随行,就是大唐的亲王来了,也得乖乖地听军令你要不服可以回城去,明儿咱们真刀真枪干一仗,看是你脓包还是我软蛋” 唐纯还要争辩,李晴讥讽道:“你就不要再在这逞能了,这帮野人不会因为改了个名字就一心向善的,他真杀了他,你算是白死了”李晴问那营官:“禀报你们统军使知道,就说长安的宜春公主来见他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纯叫道:“公主不可涉险,快回来” 李晴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昂首挺胸望中军大帐走去 二十几匹马踏着黄尘,隆隆而来,将李晴一行团团围赚女官金韬吟和花衣卫首领唐羽持剑护卫在李晴身边,唐羽提醒李晴:“公主小心,这帮子野人向来是杀人不折的” 李晴冷笑不语,拨开二人继续往前走,公然不惧 马队环绕着李晴三人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嘴里“哟嘿”“哟嘿”发出种种怪声,活像马戏团里的马术表演,但至始至终不敢越雷池一步,一直到离中军帐五丈远,马队才散去,中军营帐前立着六个碧眼长身的大汉人人身穿着圆领长袍,腰挎装饰着黄金宝石的弯刀,无一列外地都把右手外掌缘贴着刀柄,从众人的眼神,和手指扣刀的动作,唐羽觉察出一股凌烈的杀气,她伸出手臂拦住李晴,提醒道:“公主不能再往前了” 李晴也觉察到这几个刀客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的杀气,于是也立住脚步金韬吟叫道:“我家公主已经来了,统军使何意冷落至此?” 叫了两遍,中军帐的门帘才被掀开,一个俊俏的校尉迈大步走了出来,向李晴拱手说道:“东方兰参见宜春公主我家大帅军务缠身,不便远迎请公主入帐” 东方兰侧立在一旁,仪态恭敬金韬吟正待呵斥杨昊无礼,李晴拦住了,面挂冷笑,自正了衣冠,昂首进了中军帐金韬吟唐羽也想进,被东方兰拦赚二人稍有不满,忽见那六名长袍侍卫竟已怒目而视,吓得二人再不敢造次 中军大帐里点着盘香,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牙牌高悬,职掌分列两边,只是不见杨昊的人影,东方兰请李晴落座用茶,李晴坦然受之,又见一个个子不高,精精瘦瘦,走路时明显跛腿的将官端来一盘茶店请她受用 李晴捻了块酥饼,放在唇边嗅了嗅,没错,正是自己最爱吃的盛业坊胡十三家的胡饼,那是西域商人开的店,在长安城赫赫有名,在洛阳城开了一处分店,除此之外,再无分枝她放下胡饼,对那个将官涅的中年人说:“我已经到了,大帅在哪?” 那个中年人正是薄莱,闻言答道:“殿下请稍安勿躁,大帅正处理一桩紧急公务” 李晴遂不答话,喝茶,只是不吃那胡饼约有一炷香的工夫,茶水喝了两遍,东方兰才入帐禀道:“大帅有请公主殿下” 李晴放下茶碗,整了整衣衫,随东方兰绕过屏风,原来杨昊就坐在屏风后的签押房里李晴见面就说:“杨大帅日理万机,为国分忧,幸苦了” 杨昊施施然起身迎道:“公主车马劳顿,幸苦了请坐” 李晴问:“大帅面前还有我的座?” 杨昊听她言语不善,遂绕过胡凳胡桌,亲手搬了一把胡椅放在正上位,说:“您是天潢贵胄,岂能没坐呢” 李晴也不客气,端坐下来,薄莱又献上茶水,李晴不接,说道:“喝了一肚子茶,不喝了”薄莱目视杨昊,杨昊道:“备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一面又打量了李晴,嘿然冷笑道:“数年不见,公主风采依旧啊” 李晴道:“大帅可愈发威严了” 杨昊道:“公主是责我不恭敬吗?” 李晴道:“岂敢,您如今是契丹的大统领,总统漠北河西振武的大帅,麾下数十万兵马,我一个落难的公主岂敢争什么礼数?大帅还惦记着给我块胡饼吃,赏我碗茶喝,我就心满意足了” 杨昊笑道:“公主的词锋还是这么锐利,这我就放心了看来这许多年的风霜并没有磨灭你心中的那团火,你还是你,跟当年在长安时并没有什么两样非要说有,那就是经历了风雨,脱去青涩变得成熟了” 李晴沉着脸道:“大帅久在胡地,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胡人了” 杨昊笑道:“胡人有什么不好,胡人会把藏在心底的话由嘴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像咱们唐人,说话做事总喜欢藏藏掖掖,自寻烦恼” 李晴听了这话,禁不住心中澎湃,忍不住端起放在手边的茶水又喝了起来 杨昊看她强作镇定的涅,心中有了底,又道:“我此来是奉了密旨,节制振武朔方漠北军事,与阉竖做最后一搏,恐刀剑无眼惊了公主,故而想请公主移銮驾往丰州一游,这也是践行了几年前的旧约嘛” 李晴道:“我若不从呢” 杨昊笑道:“我相信公主会以大局为念的” 李晴呵斥道:“你这个人愈发无礼起来,凭你也想摆布我,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绝不做你的傀儡” 李晴骤然翻脸,摔了茶碗冲出帐去,薄莱东方兰眼看着她走,丝毫不加阻拦,李晴冲出中军帐,眼见着金韬吟唐羽两个女官领着二十几个花衣卫,排列在外,人人手臂上挎着一个包袱,又惊又疑的样子在她们身后列着一队甲士,面冷如铁,人人手按刀柄,只待一声令下,立即取了这二十几个花衣卫的人头 花衣卫里的每个人都是李晴亲手挑选出来的,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姐妹,危难时刻,她们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纷纷围上来询问安危,言辞恳切,问的李晴眼圈都红了一人问她:“他们说公主已经答应移驾丰州,让我们收拾行李跟来,公主若不肯去,我们宁死也不从命”众人附和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公主”金韬吟斥道:“你们一心求死,要置公主于何地?”她哽咽着说道:“当初我们盟誓相伴公主到死,今日身陷敌营,无论受怎样的羞辱折磨,你们也要护着公主,岂可全自己忠名而弃公主于不顾” 众人忙改口称是,李晴擦了把泪笑道:“你们这些傻瓜,哪就到山穷水尽的田地了,杨大帅是我的故人,回鹘破国流兵四起,他是顾念我的安危才请我移驾去丰州,原本是保护的好意,怎么被你们说成了生死别离?你我姐妹经历了这许多苦难,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听了这话,众人都喜悦起来李晴安抚了众人一番,又折身还回大帐,冲着杨昊说道:“你果然够手段,我服了你,你要报仇冲我一个来!何必株连我的侍从?”杨昊冷笑不答,李晴顿了顿,换上了一副笑脸,说:“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的好心好意我领了就是,你不是说备了酒宴嘛,我饿了” 杨昊闻言丢了手中公文,爬起身来,拍拍衣襟,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个手绢递给李晴,一边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我本是一片好心好意,硬是被你说成了居心叵测这真是要冤死人不偿命哇” 他吩咐薄莱:“领公主侍从去洗簌,完了,一起赴宴” 李晴道:“你的大营里就没一个女人吗?” 东方兰望着薄莱“扑哧”一笑,薄莱的脸立即囧红了 李晴望着拖着两条腿离去的薄莱,回望杨昊,讥讽道:“你狼子野心啊”杨昊从她手中夺回自己的手绢,回身斥责东方兰道:“嘲弄侮辱军中大将,自己出去领三十军棍” 东方兰吼了一声是,卸了腰刀皮带就望外走,李晴喝道:“慢着!此事因我而起,何须连累别人,杨大帅你要打就打我吧” 杨昊道:“公主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这板子哪敢望您身上招呼呢”即喝令左右道:“公主懿旨:东方兰的三十军棍免了东方兰,你还不谢恩” 东方兰遂跪拜谢恩,扎了皮带,挎了腰刀,仍肃立在案前 杨昊靠近了,低声问李晴:“你看他像不像以前的杨开?” 李晴脸色顿时寒若冰霜,“啪”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转身出了中军大帐 …… 自把李晴诱进大营,杨昊心中再无牵挂,他召见谢搏之:“你们保全阖城百姓的心意我已知道,朔方王家被那个老婆子荼毒数十年,已然名存实亡我若再立王崇生,只恐唐氏余党不服,朔方城内仍不得安宁如今回鹘新亡,草原大乱,他国内贵族多有迁往河西西域的,一石激起千层lang,若不趁此机会收复河西,只恐朔方以西再不属我中华矣你们都是大唐的忠臣功勋,切不可以一家之私而坏大义” 谢搏之道:“虽然如此,王家在朔方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地,势力盘根错节,非王家人出头,谁能收拾河西?大帅兵锋虽强,可占据一时,却难保长久安定” 杨昊道:“你说的何尝没有道理,只是事在人为,精诚所至,百年老树何足惧,就是整片的森林也可以再为良田嘛” 谢搏之道:“大帅既然执意要废黜王家,谢某无言以对,想谢某蒙先帅知遇之恩,不敢眼见王家子孙蒙难而不救,请大帅赏我自尽” 杨昊道:“你想死,我可以留你全尸,只是你这样死了不觉得亏心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与王家的缘分已尽前者你与王东川统军围困唐老太,致使王崇安暴毙,你说你是无心,王家人怎么看,将来要是反攻倒算,你说的清吗?再者,你伙同王东川把宜春公主送到我帐中来,如今公主日日哭泣,传到朝廷,天下人又会说你什么?说你身为大唐臣子竟卖主求荣!你不怕死,也不顾名声了吗?也不顾你一家三百口人的性命了吗也不顾及你谢家在西北上百年的清誉了吗?” 谢搏之闻言,以头抢地,嚎啕大哭杨昊离座搀他起来,劝慰道:“我奉旨节制振武漠北河西军事,做的是匡扶社稷的大义之举,你为我效力就是为国效力,他日功德圆满,你亦坐莲台” 谢搏之闻听这话,喜从心起,忙拭干泪水,向杨昊再拜道:“明公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谢某肝脑涂地,供明公驱使” 杨昊搀他起来,即任命为朔方节度副使,兼领灵州刺史又任王东川为都知兵马使,兼领乌海刺史王东川闻言大怒,摔杯在地,扬言道:“小儿欺人太甚,我与他势不两立”即命子侄各统家兵去捕拿谢搏之家眷谢搏之之子谢翔得到父亲的密报,封锁前后大门,身披重甲率甲兵抵抗,一时矢飞如雨,战况正烈,忽闻城破原来西门守将楼船也因兵败乌海,被唐氏罢黜,幸得谢搏之保举而复出,阳为王东川心腹,阴拜谢搏之为宗师,这日接到谢搏之的书信,虑及城终不可守,遂开门归降 肖恩清率左右两厢主力万人蜂拥而入,以吹枯拉朽之势扫荡顽抗之敌,擒获王东川以下各将校四十余人,并王家阖家老少三百余口 肖恩清押着王东川来见杨昊,王东川披头散发跪于马前,杨昊责其戕害旧主,出卖公主,王东川叩头自辩道:“旧主之死纯属意外,与某何干?至于公主,可恨那老婆子要害公主,微臣食君禄分君忧,岂敢不效命,故而率逆子家童死命救护公主出城,而今正逢可汗大纛,国家有福也” 杨昊撇撇嘴,讥讽道:“你这话我却听不懂了,你救的是大唐公主,该送去向大唐皇帝请赏,带她我营帐来作甚?” 王东川张口结舌,道:“不是大汗索要公主吗?”又瞪着谢搏之道:“是你让人传话要公主的,怎么反倒是我的不是了谢搏之,我与你共事多年,你可不能阴我啊” 谢搏之冷笑道:“我是亲口跟你说过,还是有书信催你要人公主千金之躯,岂可随意出城的?” 王东川怒极而笑,强挣着站起来嚷道:“我明白了,你们这是要我死艾罢了,罢了,怪只怪我没向你那样一开始就做狗!杨昊小儿,小人得志,今日杀了爷,明日不知谁杀你!谢搏之,卖主求荣的东西,你迟早不得好下场” 上将军肖恩清喝道:“军中执法何在?任凭这条疯狗恶言侮辱大帅吗?” 营务处军法厅主办张十三出班来,奏道:“王东川阴谋反叛朝廷,罪不容诛,请大帅令,削首示众” 杨昊道:“依军法行事”即拨马进城,张十三乃将王东川并部属三十六人,家眷中成年男子二十二人,成年女子十六人,尽皆斩杀于地又要棒杀幼子幼女,张伯中道:“罢了,政治之争,祸不延子孙也” 张伯中去后,军法厅协办胡荣誉问张十三:“军师为何突发善心?这人杀是不杀?” 张十三反问他:“你说呢” 胡荣誉翻翻白眼说:“大帅没让杀,按律可不杀,军师说不杀,那就不杀了吧” 张十三白他一眼,说:“你即知道,反问我作甚” 鉴于灵州破败不堪,杨昊巡城之后,仍回城东大营,议立王崇生为留后,谢搏之为副使兼灵州刺史,肖恩清为都知兵马使,在城外设东西大营,在灵武城内设北大营,对灵州形成夹持之势,内外官署除唐氏及王东川故旧一律废弃不用外,王氏子孙择优录用,其余各家子弟亦照此办理 ———— ------------ 39.献宝 杨昊在灵州一连住了十三天,内外安顿停当,这才移师夏绥,夏绥现有郑华泰的绥德军四厢近二万兵马,粮草不济,杨昊住了五日,遂移师进驻小长安 小长安现在已经发展为一处大城,居民有三万之多,只是四周围墙尽皆被拆毁,故地重游,杨昊不慎感慨,他游故地时不忘把李晴也带上,李晴穿着窄袖子的胡衫,裹的身材曲线毕现,披着斗篷,跃马扬鞭,显得潇洒飘逸”“杨昊与她并辔而行时不让东方兰跟着,东方兰只好与金韬吟唐羽两个跟在身后二十丈外,其余侍卫和花衣卫着挎刀跟随在后金韬吟唐羽与东方兰并辔而行,将他夹在中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日日游山玩水,花衣卫们发现公主慢慢变了,最初几日她出巡时还有些不情不愿,心不在焉,很的整个人就开朗起来,她有了常人的喜怒哀乐,虽然有时喜怒常,哀乐随性,有时她又情绪低落,自顾哀伤,谁的话也不理,谁的面也不见,有时则会兴奋的半夜里爬起来招呼众人饮酒歌舞,有时她又会闷闷不乐,一个人呆坐半晌语,懒洋洋的做什么也没劲 众人中金韬吟追随李晴最长,见证了花衣卫的起起落落,也见证着公主由天真烂漫而多愁善感,由单纯的懵懂少女变成郁郁寡欢的哀怨少妇的整个过程她对众姐妹说:“公主好像年轻了十岁,又回到了天真lang漫的从前”众人试着寻找促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金韬吟一直含笑听着,小口地抿着茶水,始终不发一言 她们说累了,还是没找到原因这时唐羽说:“我们之中谁跟公主最久,她一定知道原因”众人这才想起金韬吟,把她围赚闹她,给她打躬作揖,恳求她指点迷津,一解心中的疑惑金韬吟被她们缠的没法,只好说:“今天的话我们也就私下说说,谁要是传出去,我可是不依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发誓说绝不外传 金韬吟这才说:“我看呀,咱们的公主是见春思春,春心萌动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事后诸葛,各表自己的先见之明,这个说:“这事我早看出来了,自打那杨昊逼主子出城,我就猜他心怀不轨”那个说:“不是心里有鬼,他一个大帅,那会天天缠着咱们主子,这男人不管官做多大,都是一个德行”还有人说:“难怪呢,我说主子突然变得跟先前大不一样了呢,原来是心让人给偷了去,养活了又装了回来,这有心的人跟没心的人哪能一样呢” 嗓门最大的那个咋咋呼呼地嚷道:“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咱们何不帮主子玉成此事,你们看这些年主子都过的什么日子呀”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着,唐羽忽然觑见帘子外面有个人的脚,心里咯噔一下,忙不动声色地掀帘子走了出去,正见到李晴气鼓鼓地站在外面,俏脸上是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真个是阴晴不定唐羽忙含笑抱住她,往外推到了门外,李晴怒斥道:“婢子礼!谁让你们在背后嚼我舌根子的,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舌头统统割下来?” 唐羽忙赔着笑脸说:“要是搁在前两天,吓死她们也不敢乱说如今是看家主心思活了,才蹬鼻子上脸的公主要是真下了狠心,我回头把她们一个个都割了舌头,管叫她们嚼不成舌根子”李晴道:“别打量着我给你们几天好脸色,就不知天高地厚,割人舌头我又不是没干过,你家主我年轻那会干的多呢你到长安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宜春郡主的恶名” 唐羽陪着小心说:“不用打听也知道,婢子听说那位杨大帅以前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任谁都敢惹,神通广大的,唯独见了家主就像老鼠见了猫,怕的爪子都麻了,让家主一句话就收拾的服服帖帖,光凭这份本事,可想家主当年的风光了如今他做了契丹人的大统领,又是总统三边节制五军的大帅,可是见了家主不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吗” 李晴笑骂道:“你这张嘴,以前怎么没见你溜过,这都是怎么了,世道突然都变了吗” 唐羽笑道:“是家主您这个世道变了,奴婢们的世道敢不跟着变吗?否则她们哪来的那么大胆子,婢子又哪来的油嘴滑舌” 李晴问她:“我变了吗,我自己怎没觉得呢” 唐羽道:“家主变了,如同经了冬的小草,脱去了枯黄,萌发出勃勃春意了呢” 李晴闻言变色,道:“婢子礼之甚!去,自己打两百斤井水好好洗净你的舌头,等我来割它” 前些天薄莱得了一件差事,大统领要他丈量小长安的土地,统计城中的人口商户,看起来,大统领想在这筑起一座城,薄莱自然知道这座城本来就是大统领筑起的,三年前它还只是一座军寨,因为交通便捷,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变成了荒漠中的一座大阜名城,如果在它的周围筑起一道围墙,再择险要处修筑堡塞,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风水宝地 你看近有山水环绕,外有沙漠为屏障,距离丰州振武麟州夏绥朔方的距离都只有马两日的距离,而且这里不仅商贸发达,兼四周有沃野数万顷,水源充足,将来若实行军垦,驻军一两万不愁粮草供给 薄莱随杨昊南下时曾便道去看过雁荡川农超阡陌纵横,沟渠密如蛛丝,虽说已经破败不堪,但那宏大的规模仍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怪不得当年大帅能以丰州一州之地周旋于群雄之间,愈战愈勇,终为河西之强呢 自己是跟对了人,尽心竭力辅佐大帅,何愁不能光宗耀祖 他是在勘察城外河流时,被大统领唤回大营的,薄莱心里不慌,这些天自己勤勉努力,可并没有磨洋工,心里有货不怕你问,怕你不问呢,一路上,他把这些天的工作成绩捋了捋,以备大统领问询 不过大统领并没有问他统计人口勘察地形的事,一见面,大统领就拿出一张图,图上画着一辆奢华比的马车,它竟然有八个车轮,长宽高都出奇地大,这样的马车,薄莱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看的眼都直了大统领告诉他自己想要这样一辆马车,你马上动工,越越好,为此他不厌其烦地向薄莱解释这部奇怪马车的每个细节,这让薄莱断定这部马车根本就是大统领本人设计的,否则他不可能对马车的每个细节都掌握的如此清楚 最后大统领问薄莱什么时候能打造出来 薄莱心里默算了一下,拍着胸脯说:“半个月,半个月后一定打造的出来”大统领摇摇头,说:“太慢了”他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十天!”薄莱皱皱眉,说:“那样的话,就上不了漆了,好漆得刷三遍才见功效,时间太短,漆味重的熏死人,哪敢让人坐呢” 杨昊说:“那就先不要上漆,用桐油油一下,以后再说” 薄莱说:“若是那样,成,我十天内一定造出来,否则你砍我脑袋” 看到大统领兴致不错,薄莱就壮着胆子问:“如此奢华的车子,自古未见,不知是哪位夫人有幸乘坐?” 大统领笑咪咪地答道:“我的夫人都是马上的巾帼,用不着这个,这个嘛,我是要送给一位旧相识做寿礼的” 薄莱笑着答道:“属下明白了,十日内必定完工” 军营里有的是能工巧匠,材料也不缺乏,小长安毕竟也是个大阜,水路各色货品应有尽有,薄莱不的十日内不能完工,他的的是完工过后,大统领不满意,图上的毕竟图上的,万一造出来不合大统领的心意,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咯 薄莱因此多了个心眼,每日都要借口汇报统计人口勘察地形的机会,随便回报马车制造的进度,这个时候,不管多晚,不管多忙,大统领都会跳起来说:“走,看看去”大统领肯亲自到超薄莱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这中间虽然经过了一番曲折改动,但还是如期完工了 拿到车,大统领毫不掩饰心中的兴奋,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拿去跟最好的朋友分享一样,立刻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向他的旧相识献宝去了,可惜他眼中的宝却全然不讨心上人的欢心薄莱亲眼看到大统领在自己的旧相识面前碰了一鼻子灰,那天一大早大统领就赶着马车来到旧相识门前,笑咪咪地把旧相识请出来,然后隆重地向旧相好献出宝物,薄莱看的很清楚,出门时他老相好是满脸堆笑的,但看到那辆马车脸就沉了下来,拉着脸要走,大统领拦着不让艾鼓动两片薄嘴唇向老相好夸耀这马车的好处,说的口干舌燥,仍分毫不得那个穿胡衣的女人的欢心 胡衣女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就要回去,大统领满脸堆笑拦着不让,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突然就惹的那个胡衣女大发脾气,你看她指着大统领的鼻子骂的多嚣张,你看大统领点头哈腰的又有多诚惶诚恐 少不事的东方小哥又急躁了,挎着刀要往前凑,说要上前去帮大统领一把 你帮个屁呀,这等事,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打是亲骂是爱,人家乐在其中呢 一向眼高于顶,威风八面的大统领那天彻底萎靡了,被那女人修理的一点脾气也没有,竟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低声下气地给人打躬作揖,陪尽了笑脸甚至有嘴贱的说他看到大统领的眼圈红红的,竟被那个恶女人给骂哭了薄莱当即驳斥道:这绝对是稽之谈!可笑至极!大统领何许人也,花丛中一员风流虎将,百花丛中那也曾尽得风流,大风大lang都经历了,这点小场面至于撑不赚弄出眼泪来了吗? 就算是真的落了泪那也是他使的计策,女人用眼泪炸的男人七荤八素,就不许男人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吗?大统领何等英明果决之人,难道要学那腐儒做派,为了狗屁不值的虚名而自缚手脚,任人宰割吗? 果不其然!大统领一番泪攻势后,他那老相好就彻底歇菜了,你看她脸红的像个红柿子,眼眶里泪花点点晶晶亮,完全败下阵去,让大统领三下五除二就给弄上了马车你看大统领有多威猛,一脚踢倒踏櫈,挤下了车夫,驾着车就走,他老人家学会驾车还不到一个时辰艾就敢驾着车在小长安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你看他马蹄得得,车轮滚滚,多少小摊小贩遭了殃,大街小巷那里不是哭爹骂娘? 他的老相好也不知是乐还是怕,你看她一手抓着大统领的发髻,一手勒着他的脖子,张大了嘴哇哇地大呼小叫,活脱脱就是一个败家的疯婆子 众人笑他太癫狂,我笑众人看不穿,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好,我老薄早就猜出了这场龙凤斗的结果,可笑东方小哥却还懵懵懂懂,还说要骑马赶去护卫,护卫个毛线艾让这对没羞没臊的男女疯去吧!你呀连那帮惯会卖主求荣的花衣卫都不如,瞧瞧人家多懂事,一个个木头桩似的站的多直,家主疯的让人笑话,她们一个个还在那没心没肺地傻笑 东方啊东方,你真闲得没事干,就带上银子去安抚那些小商小贩吧看这架势,大统领两口子再折腾下去,就要激起民变了 薄莱终于想明白了:“敢情大统领不光是想当河西的王,还想当大唐的驸马呀唉,不对艾虽说王崇文失了势力,可人还没死呢,这时候就去勾引人家老婆,这,这是君子所为吗?不过这等纠结的事,我老薄才懒得去深究呢,姓王的早已是落毛的凤凰,他哪配得上公主?所谓人往高处走,鸟往高处飞,咱大统领配公主才是门当户对嘛! &gt , . ------------ 40.情定清凉海 做了大统领的相好,再住在军营里就不太合适了,薄莱决心在小长安西北一百八十里外的仙女山下仙女湖畔为宜chun公主建所宅子,杨昊问他哪处适合建造,薄莱早心里有数,立即陪着大统领赶到了仙女山下的一处小山凹,此处距离仙女湖约一里地,地势北高南地,背靠着仙女山的西峰,依山傍水,曲径通幽,距离仙女山镇约三里,距离西宁军中厢驻屯大营约七里,有现成的小道两条,稍加改造就能驰马通车 竹溪从仙女山西峰流出,因为沙漠里地下泉水丰富,它的水量不算鞋又因是地下水,水冰冷刺骨仙女山镇在杨昊主政丰州时一度兴盛过,户口曾达七千户,超过许多名城大州,在它北面沿黄河两岸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村落,河上舟楫川流不息,繁盛如江南水乡然而自杨昊兵败,萧明月当政后,丰州逐渐衰落,仙女山镇几乎荒废,那些村落也就只剩下一个个空名,村落萧落下,它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杨昊决心重启用计鸿图为仙女山镇市政使,恢复工商业,同时也接受了薄莱了一片苦心,令他不动声sè地营造一所宅邸薄莱明白他的心思,大统领尝到了献宝的乐趣,准备故技重施呢 李晴还是知道了杨昊在外面为她大兴土木营建私宅的事,她立即就翻了脸,情地宣布跟杨昊断交,并发誓这辈子再不见他其实自从那ri被杨昊哄上车,稀里糊涂地跟他在小长安兜了一圈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一个突然杳音信,再不登门拜访;另一个整ri把自己关在帐里,自怨自艾,凄凄苦苦,再不肯见任何人 冷战了两天,为了彻底断绝某些人的念头,她绝情地给花衣卫下了条死命令:任何不得靠近她的寝帐,违者格杀勿论为了怕把事情闹僵,金韬吟和唐羽私下商量后,一起找到东方兰,把李晴的命令告诉了他,要他务必劝阻杨昊不要逼迫过甚 东方兰满口答应,他心里清楚,这些天就是宜chun公主登门邀请,大帅也没时间过为着进军夏绥的事,大帅忙的ri夜眠,哪有时间顾得上她?东方兰虽然年轻不通人情世故,但他到底是个聪明人,自打从金韬吟和唐羽嘴里得知李晴在跟杨昊赌气打冷仗后,他就留了心,他每ri三次,早中晚,都以杨昊的名义宜chun公主的寝帐问安 因为有花衣卫的阻拦,他从来也不敢接近寝帐,也没有机会把问安的话完,他总是在李晴的怒吼声中把带来的茶食果点放下,然后灰溜溜地逃走 如此过了一个月,一ri东方兰又送茶食来,见了守卫在帐外的金韬吟唐羽姐妹,向她们俩努努嘴,示意有话要 东方兰这些天恭敬小心,二人对他都颇有好感,以为他要传杨昊的什么话,遂一同走上前询问不想刚靠近东方兰,四下里突然冲出十名jing锐侍卫,刀枪并出,逼住了金韬吟唐羽姐妹东方兰拱致歉,道:“大统领想见公主,二位万请行个方便吧”了声得罪,便下了二人的兵器,着卫士押了下 金韬吟唐羽两个至始至终未做丝毫抵抗杨昊让东方兰守在帐门口,自己一个人钻了进两个人在帐内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不久就听到李晴扯着嗓子的尖叫声,然后她又是哭又是闹,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侍卫们怀疑两人动起了刀兵,向东方兰请示要不要进干涉,东方兰没吭声大统领进帐前再三叮嘱他就算是寝帐着了火,也不许别人靠近他岂敢造次 一直折腾到下半夜,寝帐里的声音才低了下,除了偶然有几声幽幽啜泣声,到黎明帐内万籁俱寂,连灯烛也灭了 金韬吟和唐羽跪到ri上三竿,杨昊从帐里出来,眼见二人还跪在那,忙趋步上前,扶起二人,因为跪的太久,两人都站立不稳,杨昊呵斥呆立在一边的东方兰帮忙扶持东方兰笨笨脚地拖住金韬吟,被她用力地推开了,她和唐羽向杨昊跪拜道:“公主自幼孤苦,及长又屡遭不幸,大帅心宽如海,当摒弃旧恶,诚心待她,方不负公主这些年的挂念之情” 杨昊道:“两位姑娘都是有情有义的人,你们的话我岂敢不听杨某虽不才,也不敢做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蒙公主不弃,杨某会一生一世呵护她的” 二人闻言,泪水奔涌而出,竟是相拥而泣 这幅情形看在东方兰的眼中,心中不免揣揣,贵为公主,看似风光限,然而又有几人了解她多舛的命运,和近乎死灰的心境呢 赶在这一年第一场大雪前,李晴的宅邸终于落成了,取名“仙女山别院”,名字是杨昊取的,李晴一听就嘿嘿冷笑,满脸不屑地:“我不是仙女,住不起你的别院”薄莱忙解围:“仙女山是地名,是当地土著随口叫的,公主的宅院公主做主,山叫什么山,水叫什么水,自然该公主金口玉言来定夺大帅可不敢代劳啊” 李晴斜了眼杨昊:“这话还差不多”问薄莱:“你叫薄莱?”薄莱答:“是”李晴道:“你不错,以后跟着我吧”薄莱望了眼杨昊,:“能伺奉公主左右是卑职的荣幸”李晴道:“哦,忘了问了,不知杨大帅肯不肯呢”薄莱道:“大帅奉公主至真至诚,绝不允之理”李晴微微一笑,不再话,她背着沿着山间小道在前面走,薄莱与健扑营侍卫就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仙女山的西峰现在被李晴改为“你阳山”,竹溪改做“清凉河”,仙女湖改名为“清凉海”,仙女山别院改为“清凉别墅”这是个有山有水,有树林有草地的所在,你阳山山势不高,山形圆润,周围林木葱茏,清凉河在将汇入清凉海的地方折了道湾,薄莱因势利导在这里填了一片白沙滩,修了几座木屋,留作夏ri游泳避暑使用 这座位于你阳山下,五进五出隐匿在一派葱茏林中的别院从外表看,这别院并出奇之处,甚或显得有些简陋,但乾坤内藏,自第三进院落起,其装饰之豪奢绝不下距此三十里外的那座巨大城市里的任何一户人家 杨昊看过,十分满意李晴也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但她嘴上不肯承认,鸡蛋里挑骨头,硬是找了一堆毛病出来,薄莱带着书办跟在后面,每一处不满意的地方都记录下来,以备随后修改到最后,她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就怪杨昊太奢靡,乱花钱,西北民生困窘,战士们冬衣尚着落,你花费这么多银钱为我修筑别院,这是孝敬我呢,还是害我呢?还有这院墙外的小溪,取什么名字不好,叫什么清凉河,眼下是冬天,你想冻死我呀?杨昊很想提醒她,清凉河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关我什么事呢 好在不管是鸡蛋里挑骨头,还是骨头里挑鸡蛋,看起来李晴对杨昊为她做的这一切还是满意的,心存感激的她的眸子里闪耀的纯真光彩,整个儿人也焕发了青chun,她倒背着双,趾高气扬地巡视着自己的居,浑身充满了活力 杨昊觉得自己这番幸苦没白费 到黄昏时,有些疲倦的宜chun公主终于宣布自己成为这座宅子的主人,追随她多年的花衣卫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金韬吟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军卒小厮搬运箱笼别墅的管家薄莱则领着健扑营的统领唐羽熟悉自己的这件得意之作 杨昊向李晴努努嘴,示意一起到河边走走,太阳落山了,她的兴奋劲也过了,此刻人显得懒懒的,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并肩沿着清凉河往水边走,彼此都寻不出要的话,李晴不时眺望一眼远处淡蓝sè的清凉海,眼神里透出一种旷远幽深的安宁 “我想最近把西宁军大营迁到仙女镇来” “为了我吗?”李晴眼圈忽然红红的,她强作镇定地笑着完,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杨昊忙掏出绢要给她擦,李晴拐了他一把,:“转过脸,不许看” “什么?”杨昊笑着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做派太促狭,于是忙转过身,用在空中比划了一圈道:“看起来这儿还是太空旷了,弄点什么东西放这好呢” 李晴忙拭泪水,附和道:“是艾的确是太空旷了我想……”她打量着这片河滩,努力地把思绪拽回到眼前,“这儿……”她跑到沙滩的边缘,指着脚下道:“这儿建个亭子,嗯,不妥……然后,在这里,这里,那儿,修一座亭子,还要架一座秋千对了还要设个摇椅来晒太阳,这河里会不会有鱼呢,再修座钓鱼台吧” “好主意,嗯,我看还要拉道围墙”杨昊点头赞同 “要围墙做什么?”李晴诧异地问 “防盗” “还有人敢到你家来行窃?”她笑了起来 “我家自然没人敢,草原人睚眦必报,他不想活了差不多不过公主家就难了,兰陵公主家不就被盗过吗?” “可,这是你的宅子呀” “你已经宣布是它的女主人了” 四目相对,她慌乱地败下阵来,然后她用自己也听不清的含混声音:“不,我不能” 杨昊用力地握着她的:“从相识至今,其实我们心里一直都有对方,对吗?” 李晴慌乱地望了他一眼,躲开了,不敢直视他 “有情人终成眷属,天意为之,我们就……不要再折腾了,好吗?” 这一回李晴没有躲避,她勇敢地望着杨昊的眼,镇定地点了点头 …… 李晴迁入清凉别墅的第三天,杨昊正式定西宁军大营于仙女山居中调配各方人马,做出一副大举南侵的架势 不到半年时间,河西漠北朔方,一座座城池相继落入自己中,夺取它们的法都是一样,先驱使回鹘沙陀突厥流民进城,然后流民在城中作乱,继而自己以助剿平叛之名攻取城池,守军渐渐学乖了,再看到回鹘沙陀突厥的溃兵难民来,他们死活也不肯再打开城池 不过此时杨昊已经羽翼丰满,郑华泰和刘盘都成了有名的攻城好,先用优势骑兵进行大纵深迂回,迫使各城紧闭城门各自为战,分化孤立各州县,阻援军于数百里之外,再集中二十倍的兵力攻取一城,兵锋所至,有不破的道理大军压境时,军师厅也没有闲着,从回鹘王庭取得的金银珠宝像洪水一样流向掌握jing锐兵马的神策军将领中,让他们对那些本不属于他们体系的杂牌军不管不顾,放任他们被契丹流寇一口一口吃掉 战果越来越大,杨昊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刘盘攻取宥州榆林县后,向他请示继续向南,趁神策军不备一鼓作气攻下夏州银州绥州,继而南进邠宁鄜坊,进逼京兆府,他信心满满地返回仙女山向杨昊请战,夸口只要一声令下,自己一个月之内,必得三镇九州,等把九州一口吞下了,神策军那帮爷们恐怕还在云里梦里呢 张伯中问他你打下九州,打算怎么防守呢刘盘防守个鸟,取了子女玉帛,咱抬腿就走完这些,他突然瞪大了眼,问:“军师,你莫要跟我,咱们要弄个大的,一口气打到长安” 想到长安,他不禁双眼放光,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要打下长安其实也不难,只要有人帮我护住东西两翼,雪化之前,我一定拿下长安,那时候,大统领大明宫做皇帝,咱们就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流芳万代” 豪言壮语到这刘盘笑的眉开眼笑,完了,笑完了,他自己突然也没了底气,长安是那么好打的吗?六军十二卫数十万大军挡在那,不打了,站在那让你一个个砍,也得跑细了腿,累断了不错,此刻自己麾下的确有四万之众,装备jing良,士气高涨,在漠北草原上,也算是所向敌 但能称雄大漠,却未必能称雄关中,这些ri子虽也打下不少城池,但刘盘心里也清楚,那些城池一则城池破败,墙不高,池不深,二者驻军单爆多着三五千,少的只有几百人,三者粮草不济,军械缺乏纵然如此,攻城的难度也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邠宁鄜坊的城池可不像草原上的那些土堡石城,它们个个都是大石城的微缩版,城墙又高又厚,城中广蓄粮草,守城将士熟稔攻守之道,一人当关,十夫难开要攻取这样的城池谈何容易?等把这些重兵防守的大城一口口啃下来,只怕连吃饭的劲都没了 外粗内细的刘盘计算过,要想攻取一座像夏州银州这样的大城,攻守的比例多数在十比一,一个人防守城池,得有十个人才有把握攻下来,这还要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想想长安之北,关中大地上那一个个雄城,刘盘的一腔豪气霎时就浇灭了他私下想,纵然自己一口气攻到长安城下,想那城中数万官吏,数万王族亲贵,数十万军民,上百万百姓,自己何德何能驾驭之? 顿兵于坚城之下,实乃兵家大忌这些,刘盘还是晓得的 因此当张伯中追问他如何攻打长安城时,刘盘就打个哈哈:“靠俺一个肯定不成,至少得让大支迩与郑大哥同为咱掠阵否则,咱怕弄不过他” 张伯中听得这句话就喝道:“你知道就好,想这等不切实际的念头,以后想都别想,大唐繁盛了一百多年,即便今不如昔了,也不是咱们能撼动的” 刘盘憨笑道:“是,是,是,军师教训的是只是如今士气正旺,要是没有仗打,岂不是把人憋坏了,起来也不划算嘛” 张伯中:“谁没仗打?你不是要打九州吗?” 刘盘听的一头雾水,瞪着一双袍望望张伯中,又望着杨昊,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统领同意打九州了?” 杨昊:“九州当然要打,到嘴边的肉没有理由不吃,你回后即刻准备,我和军师不ri南下,届时我们要好好看表现” 刘盘问:“三军早已齐备,只是不知大统领和军师南下后我再动,还是某回营后再动?” 杨昊:“兵贵神速,要打,就要抓住时机,你见机行事吧” 刘盘道一声是,正待退出,杨昊把他叫了回来,道:“我和军师商量了,为你配一位熟悉关中地理民风的参军,莫要欺他年少,他的本事不在军师之下,你好好礼敬他,自有你的好处”刘盘笑道:“我正为此事犯愁呢,多谢大帅记挂”打发刘盘回 张伯中道:“大帅打算何ri启程?” 杨昊叹道:“我迟两ri再行,你与独眼龙明早就动身” 张伯中道:“我们此,是大张旗鼓,还是秘密南下?” 杨昊默思片刻,笑道:“招摇过街的事还是我来做吧” jing彩推荐: &gt , . ------------ 41.战银州 绥州之南五十里阳平烽前一支队伍也正风尘仆仆地赶路,这是一支两百人的军马,鲜衣怒马,甲胄分明,夹弓带刀,鞍挂赤红盾,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从他们衣甲上积攒的一层厚厚的尘土来看,他们应该是赶了很远的路,不仅如此,看他们随行马匹的背上鞍辔齐全来看,他们赶路很急,一直是换着马骑的 阳平烽的戍主正和几个哨马望在闲聊,忽然望见正南方黄尘滚滚,慌的众人纷纷上马,见来者中军职最高的是位校尉,一时也不敢大意,遂迎上前去,勒马问道:“我乃绥州巡视营阳平烽戍主,来者可通姓名” 来人亮出神策军的军牌,厉声喝道:“休要啰嗦,前头带路,引我去见你家将军,误了俺们的差事,砍你的脑袋” 一句话说的戍主心头冰凉,哪还敢大意,这帮从京城来的神策军将领,一向骄横惯了,莫说你一个小小的戍主,就是城里的刺史将军,还不是常被他一个校尉训的面红耳赤,老脸丢究 “老天保佑你们明早遇到契丹人”戍主在心里暗暗诅咒,人却灵活地拨转了马头,在前领路去了 他猜的不错,当绥州刺史武曹见到来人时,竟吓得面色发白,手脚发颤,你看他弓腰控背,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去,让一干老弟兄看了又恨又怜武曹将来人让进刺史府,吩咐自己的结义兄弟李秀元亲率卫军披甲侍卫,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刺史府看他弓着腰小心侍候的涅,戍主心中暗自庆幸之余,又不免有些鄙视:你好歹一个四品刺史,有必要对他一个从六品校尉如此下作吗?他神策军是人,我边军就不是人了?罢了,且容你们横行两天吧,契丹人马上就来了,到时候试试斤两再说 到时候你们要是装孙子,看老子不大口痰望你脸上啐 绥州是夏绥重镇,刺史武曹年纪不过三旬,温文尔雅似个书生,边镇刺史多数都领过兵,这武曹也不例外,不久前他还兼着防御使的职,统领绥州八千军卒,传说中他是久负盛名的儒将,据说他久经沙超不仅勇武过人,更有着一般军旅将领一个难得好处:通晓文书读书几乎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他读的最多的是《汉书》,其次是兵书,书读的多,而且精,学以致用,又绝无一丝一毫书生的迂腐气 刘盘南下时,张伯中就曾再三叮嘱他要重视这个武曹,临敌之际万不可轻举妄动刘盘跟张伯中说咱晓得轻重,咱要打下九州呢,哪能第一场仗就挫了自家锐气张伯中说我知道你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不过……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盘急了,用眼角余光扫了四下,吩咐侍从统统退出,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军师有话不妨直说,大恩大德,刘盘绝不敢忘 张伯中叹了口气说:不是我故弄玄虚,实在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从我手头掌握的情报来看,神策军大将文世茂可能已经到了绥州,邠宁节度使余澄鄜坊节度使伍佽爱都出身铁甲军出身,是仇士良的心腹爱将,文世茂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了邠宁鄜坊的防务这种安排让我忧心,这其中一定有大古怪尤其是绥州,乃是你南下的首当之地,岂能没有一点防备呢? 刘盘的目光深邃起来,思索良久,他向张伯中拱手谢道:“军师恩情,刘盘没齿难忘”说罢竟郑重地向张伯中施了一礼,张伯中双手搀扶住他,说道:“或许是我多虑了,哈哈,大统领正是看重了你粗中有细,才将此重任托付给你,消将军不要懈怠” 为慎重期间,刘盘派出三拨人马前往夏州银州绥州打探,得到的情报是夏州银州各有驻军三千人,绥州城守兵只有一千八百人,城外绥德成平两城守兵合计一千四,三城鼎足而立,互为犄角这个刘盘倒不的,他已经探知绥德镇将贺墨池与武曹面和心不合,贺墨池是当地大户,其家族累世把持绥州地方官府,武曹未发急,曾寄身于曲舍,靠填艳词为生据说俩人曾为争一个歌姬的彩头,而大打出手,贺墨池指使家奴将武曹打成重伤,丢弃在茅厕中,睡了三天两夜,那时武曹虽然穷困却薄有声名,一时惊动了夏绥节度使裴烨,贺墨池被革去绥州司户之职,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及武曹发荐了绥州之主,贺墨池一怒之下离开绥州城,率家兵占据了绥德,自封为绥德令,名为下属,实则自立为主 顾申通接替裴烨出任夏绥节度使后,对武曹的妄自尊大十分不满,暗中扶持贺墨池以为牵制,贺武二人心既不和,贺墨池又仗着与顾申通的私谊根本不将武曹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刘盘判定,若是绥州被围,贺墨池是会很乐意作壁上观的他眼下最的的是挡在南下路上的银州城,银州守将李秀元是武曹的结义兄弟,又是连襟,李秀元此人勇武过人,原来是西北有名的大响马,他的族兄李昌林曾经为西宁军破lang营的统军,因受猜忌而去职 李昌林后归顺文世茂,曾任银州兵马使,后升迁至和州团练使李昌林为银州守将时,招降李秀元为朝廷所用,及李昌林去和州,所部即由李秀元统领文世茂平定丰州之乱后,撤军南归,保举武曹为绥州刺史,倚仗兵多,欲图银州,与李秀元连番恶战武曹曾三次攻入银州,掳李秀元老母为人质,李秀元也曾赚开绥州城门,骗奸武曹宠姬十三娘俩人纠缠了两年后,突然一日,彼此握手言和了,放下刀枪,搓土为香,就在战场上结拜了 李秀元由此甘居武曹之下,尽心尽力替武曹防守绥州的北大门武曹投桃报李,不仅将宠姬十三娘拱手相让,每年还向银州供应军粮一万石,支应军饷三万两一年前,两人又共同娶了绥州望族王氏的一对姐妹花为妻,兄弟之情外又加了连襟之宜 回鹘国破,草原大乱,龙蛇鱼蟹纷纷南下,说是避难,又何尝不是伺机抢夺地盘?尤其是契丹乌隗部,借口追剿宿敌阿热,浑水摸鱼大举南下,已经占据了大唐的十数处边城,仇士良趁机以助防为名,向绥州增兵,又逼顾申通擢升贺墨池为绥州防御使,拉出一副要取代武曹的架势,这怎么能让武曹不生警觉之心?为策万一,武曹授意李秀元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可惜的是银州是小城,民少财穷,李秀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才募集了两千余人,良莠不齐,实在不值得一晒 这天他正为请粮的事到绥州来,谁知没谈两句就被姐夫抓了差,披坚执锐,充当起了守门卫士,武曹和来的神秘人一直密谈到天黑,那行人匆匆用过晚饭,就出城消失在了夜幕中,直到此时,李秀元才顾得上与武曹说上话 武曹看起来精神不错,一脸轻松的样子,他笑呵呵地招呼李秀元说:“艾把甲卸了,咱们兄弟今晚好好喝两盅” 酒菜齐备,李秀元也卸下了甲胄,洗簌完毕,他一边入席一边问:“来者什么人,好大的官威?”武曹正给他斟酒,闻声,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天子近臣嘛,一向视我等为草芥,岂能不端端架子”李秀元吃了两口菜,才接口道:“这帮家伙虽说架子大,倒也勤勉,黑灯瞎火,也不歇歇就走” 他这话意在试探,武曹却假作不知,含混地说:“皇命在身,他们岂敢懈悼来来来,咱们兄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归”李秀元道:“你要喝醉我不管,我是不能喝醉的,好容易回来一趟呢” 因为银州城环境艰苦,李秀元的妻小都住在绥州城,夫妻难得团聚一次武曹听了这话,就笑道:“那我不勉强,尽兴就好”酒过三巡,李秀元有了几分醉意,遂自斟一碗酒,对武曹说:“这是最后一杯,喝完我就走了,明早我自回银州,就不来辞行了”说罢一饮而粳扶案站了起来 武曹送他到门口,说道:“契丹人在宥州榆林歇息了半个月,近来探哨频繁,只怕要有所动作夏州那边,顾申通是不中用了,我听说他已把家小迁往邠宁,拉出了敌一来就跑路的架势,夏州若失,契丹人必然大举南下仇中尉又有借口向绥州增兵了” 李秀元道:“这是来者不善呐,我听说那个契丹人加勒古杜就是原来的丰州杨昊,他这番卷土重来,用意何在?是叩边抢掠,还是直指上都?”武曹嘿然冷笑道:“他们是在下棋,下一盘很大的棋艾可惜呀神仙们下棋,你我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充当他们的棋子,任人摆布,夹缝里求生啊”李秀元红着眼说道:“要不要我把弟兄们都拉回来,咱们死保绥州城,两边不帮,任他们闹去?” 武曹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恰恰相反,你要守住银州城,银州城越是坚牢,我这儿才越安全我这儿稳住了,你那儿才能立住脚跟,咱们兄弟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记好了,往后没有我的手信,任何人调拨你,你也不要理睬他” 李秀元咧嘴笑道:“那是自然,咱唯大哥马首是瞻” 李秀元在银州城的一举一动,刘盘都看在眼里,张伯中给他派的几个参军都十分得力,而杨昊给他举荐的军师羊弘扬更是人中龙凤,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聪明绝顶,智计百出,让刘盘忍不住要喊他一声“小诸葛”了小诸葛为刘盘制作了一个大沙盘,以绥州为中心,夏绥邠宁鄜坊河中的整个山川城关形势尽皆在目对夏绥邠宁鄜坊三镇的兵力布置烂熟于胸 “绥州驻军八千八百人,分属三部,武曹部实力最强,有兵四千六百人,其中马军八百,贺墨池部有兵一千九百人,以步军为主,只有不到百人的小股骑兵此外还有成平堡守将李成的两千三百族兵李家是绥州望族,把持绥州骡马行上百年,成平堡里居住着李氏族人约有万人,不过李家内部不和,彼此勾心斗角,难以拧成一股绳李成一脉势力虽大,在族中威望却不高,难以号令族人” 刘盘听得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银州城上说:“听说李秀元是员虎将” 羊弘扬道:“勇武过人,一双镔铁锏打遍河西无敌手不过此人义气深重,难成大气”说到这,羊弘扬又补充道:“李秀元在银州城私自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已经引起顾申通的极大不满,他招募的兵卒中有许多人根本就是顾申通派去的奸细” 刘盘听到这,眼睛一亮,问:“那你有没有派钉子过去?” 羊弘扬肯定地答道:“有的,银州城里有我们的耳目” 刘盘哈哈大笑,大手望羊弘扬肩上猛力一拍,笑道:“有小诸葛在,我做刘备又有何难”说过这话陡然觉得不妥,便改口道:“想那关羽恃才傲物,与诸葛不和,终究败走麦城,身死名败,为世人笑我与小诸葛一定要好好亲近,协力同心,立他个不世功勋” 羊弘扬道:“将军可比关羽,属下怎敢比诸葛?” 刘盘大手一挥,咧嘴笑道:“诸葛也是人嘛,你有什么比他差的” 羊弘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把目光重新转向沙盘,继续说下去:“李秀元原来拥兵一千六,马步各半,扩充兵马后,银州城有兵力三千,士卒缺乏训练,军械不齐,士气不高,守城有余,野战能力不足银州城西北十八里的八里堡现有兵力八百,守将贺果儿,系绥州望族贺墨池的远亲,两年前武曹占据绥州,杀贺果儿父亲,对贺氏势力多有抑制 “顾申通主持夏绥后,扶持贺墨池对抗武曹,武曹则转而扶持贺果儿,以图分裂贺氏势力不过这个贺果儿倒也是个血性男儿,他没有忘记父亲被杀的仇,对武曹是阳奉阴违,拿钱不办事武曹和李秀元对他是又拉又防,他在绥州很孤立,与他走的近的只有参将独孤维伟这个独孤维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凭着调的一手好羹,被原来的夏绥节度使连庸看中,派在绥州充当自己的耳目” 刘盘赞道:“很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绥州城这团乱麻被你三言两语就理请了,不简单,不简单呐” 诸将纷纷称赞,只有副将少南通不服,他虽只有十九岁,却已随刘盘征战多年,虽男生女相却智勇双全,对行军阵法十分熟悉,听一个羊弘扬说的头头是道,有心要难为难为他,于是冷着脸问羊弘扬: “不知银州城的城墙多高多厚,” “城呈方形,南北长三里,东西宽两里,城高四丈,基宽一丈七,夯土板筑,城门及四角有包砖城上每隔五十丈有一城垛,可藏兵三十人” 少南通听了这话,哑口无言,刘盘捻须望着他,眉目含笑在少南通看来那笑却像剜肉的刀,割的他浑身难受,他吞了口口水说:“这城这么高,没有器械可不好打,要拖着器械,路就走不快,一击不中,援军四合,怕就被动了”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诸将的心坎上,四丈高的夯土城墙,需要携带攻城器具,且并不好攻破,这让刘盘颇为踌躇,若是携带攻城器具,必然会影响行军速度,跟要命的是自己手上根本就没几件像样的攻城器械!在草原上以野战为主,注重野外机动,原先在大石城下制造的那些攻城器械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来在河西因为要攻城,临时又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一则是时间紧,二来缺少工匠,最主要的是攻打的都是些小城小镇,用不着太精良的攻城器械,因而自己手上根本就没几件像样的攻城器械 经历过大石城的洗礼,刘盘心里很清楚,光凭视死如归的勇气是无法攻取重兵防守的坚城的人的血肉之躯是无法趟过那道用箭雨滚石制造的死亡之墙 也许可以等郑华泰来,他那里总不缺乏稀奇古怪的攻城器械,但想到到手的一件大功劳要拱手让人,刘盘的心里就颇不是滋味,更主要的是如果等到郑华泰拖着他的那些沉重的攻城器械赶来,自己出其不意,席卷三镇九州的战略就要全面落空倘若如此,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麾下这支军队的前程 “这城有没有什么弱点”刘盘抱着万一的消 “有!”羊弘扬肯定地回答道,双目晶晶发亮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放在桌案上,地图上画出了银州周边百里之内的所有城镇墙堡尤其以银州城的兵力布防图最为详粳这让刘盘大为感慨,对羊弘扬的好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城墙全为板筑,但却是分期筑城的”这句话的意思刘盘自然明白,板筑土墙一旦风干,坚硬程度不亚于石头,但这种土墙也有缺点,那就是不同时期筑起的土墙连接处一定有缝隙,这缝隙就是城墙最脆弱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都有连接缝,用破城槌很容易攻破” “哦,还是要用攻城器械”刘盘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失望 “将军若嫌带攻城器械太麻烦,还有一个办法”羊弘扬一语道破了刘盘的心思,这让他颇为吃惊,但迅速被他的下一句话吸引 “什么办法?快说!” “这条河名叫张水,这篇区域名叫张泉宫,是前隋炀帝的旧行宫已经荒废多年,如今是草料场”羊弘扬指着银州城西北角说道,张水由西往东流淌,由银州城的西面城墙穿墙而过,流入城内,打了个湾又由北面城墙流出,这个弯角正好在草料场内 “你是说顺水而入?” “不错!”羊弘扬对刘盘能这么快就明白自己的意图十分钦佩 “可是水门上没有拦水栅栏吗?” “有,而且是生铁铸造”羊弘扬肯定地答道,他见刘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立即话锋一转,“但是生铁已经朽坏,大力士执锤一锤可破,属下派人下去试过,进出两便” 刘盘摇了摇头,忽而捣了羊弘扬一拳,板着脸训道:“以后跟我说话,不许大喘气”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把羊弘扬搂在怀里,又拍又捏 羊弘扬一直矜持地笑着,少南通不服地哼了声:“一条水道能进去几个人,如此弄险不怕贻误战机吗?”刘盘喝道:“你懂什么,这叫兵行诡道”他向众人说道:“我要是年轻十岁,就亲自带兵进城去,夺去这场头功” 众将纷纷请战道:“末将愿往” 刘盘不应答,含笑目视着少南通少南通道:“末将愿争这头功” 刘盘满意地点点头他的手指离开银州向南游走,绥州延州鄜州,最后在坊州同再回到银州,跳过八里堡,划了个弧线按在了绥州城上 羊弘扬见他心意已定,仍出言提醒道: “吃下绥州,我们就要直接面对邠宁鄜坊两镇,直接面对关中的神策军,将军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无妨!”刘盘兴奋地说道,指节在银州城上重重地砸了一下,“先打银州城,再打绥州,拿下绥州,大事就成了一半” 正如羊弘扬事先推算的那样,攻打银州城十分顺利李秀元逞勇好斗,他得知契丹大军突然出现在城东便登上城楼观看,城下只有两个营,五百多人,而不远处的山坡树林里却隐隐有旗帜飘动,李秀元据此判断山坡上有埋伏,遂哈哈大笑道:“刘盘小儿想赚我,我偏不上当”说罢喝令出征,副将姜浤惊道:“将军既已识破他的诡计,为何还要出城”李秀元笑道:“他要赚我,我若出战他必诈败我就将计就计先胜他一阵,挫他锐气,扬我军威”姜浤笑道:“将军果然高明,末将预祝将军马到功成”李秀元大喜,披挂出城 早在日出之前,少南通就带着五十名精壮士卒泅水进了草料超躲在草堆里眼见约定时辰已到,便沿着城墙杀奔西城门,西城外有张水环绕,护城河挖的既深又宽,有水渠联通张水,将门前的吊桥升起后,李秀元自认为可以高枕无忧,因而只留上百老弱残兵守护 辰时整,守城士卒突然发现有人在悄无声息地横渡张水,人数有数百人之多,赶紧敲起锣鼓,正要点燃狼烟,少南通一声怒吼杀入敌阵,砍杀了几个顽抗守卒后,余众皆束手归降少南通打开大门迎接扬威军入城 ———— ------------ 42.节外生枝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东城外,李秀元率城中最精锐的三个营七百余人出战刘盘麾下悍将刘丰,本以为能讨个头彩,振振军威,不想却啃了块硬骨头刘盘要刘丰佯动吸引李秀元的注意力,以便少南通顺利夺取西门,两面夹击刘丰老大不愿意,要代替少南通沿水路去攻城,刘盘安抚他说:“李秀元生性多疑,又武勇过人,若派个一般人去,他未必肯上当虽然是佯动,也要弄得像一些,你不去,那只好我刘丰见大哥不肯,这才勉强前往,他心里的一肚子气全发到李秀元身上了”“ 李秀元在副将姜浤面前夸下了海口,不好不胜就退,两个人便在城下厮杀起来刘盘在半山坡上眼看李秀元神情镇定,双锏沉稳有力,技法娴熟,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一时心生爱意,遂使人暗中叮嘱刘丰不可坏他性命 刘丰号称“刘双刀”,原是前营第一好汉,双刀所向,无不披靡,而今被刘盘困住手脚,心虽不甘,奈何又不敢违令,只得勉强打起与李秀元缠斗战罢数十合不分胜负,刘盘见二人斗武艺难分胜负,恐久战有失,便命命鸣金收兵 李秀元与刘丰苦战之下眼看不敌,心中正暗自叫苦,忽听金锣响动,刘丰竟不战而走他心里暗暗松了口,假意追赶了一阵,便停马准备回城却不料回头一看,城门上升起契丹军旗,心中大为惊恐 此时,城门打开,姜浤飞马而出,边走边叫道:“将军快走,城被人破了”李秀元哀叹一声,正要询问姜浤缘由,忽见姜浤弯弓搭箭向zìjǐ射来,“嗖”地一支羽箭擦面而过,李秀元大怒道:“姜浤你疯啦”姜浤冷笑道:“蠢材,我已归顺契丹,劝你也早下马归降” 说时,城门里杀出一票人马,佯装败走的刘丰也折身杀回李秀元仰天一声长叹,正欲拔皆刎忽有一人断喝道:“将军zìjǐ寻死,老母谁来抚养?”李秀元闻言大震,手中宝剑顿时垂了下来,他幼时家乡遭灾,逃难路上父兄病故,姐妹为人贩拐卖,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此后不管为贼为官,都将母亲带在身边,尽心尽孝丝毫不敢懈怠 驻守银州城后,为恐武曹生疑,他特意将妻子留在绥州,独将老母带在身边,令宠妾十三娘服侍,稍有不到便是一顿打骂武曹以银州城贫瘠,劝他将老人家留在城中享福,李秀元坚持不肯,说:“老娘性子倔强,恐我不在,他婆媳横生龌龊”一面又私下放风曰:武曹留我母岂非要扣作人质焉,如此做派哪有个做大哥的样子武曹闻言不敢再劝 眼见zìjǐ老母落入人手为质,李秀元的心立即乱了,他斥骂来人道:“大丈夫争夺天下,死则死矣,何必连累妇孺?”刘盘笑道:“将军是孝义之人,刘某在大漠就听闻将军的威名,一向佩服的紧,若非将士无粮过冬,我也不会南下得罪之处,望乞见谅”正说着话,少南通护着李秀元两鬓斑白的老母出城来 李秀元一看,慌忙下马,拜伏在母亲面前,痛哭流涕李母呵斥道:“大统领虽是契丹人,也是朝廷的将军,他如今不嫌弃你肯收容你,你还犹豫半辈子落草为寇让祖宗蒙羞,后半辈子还要跟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吗?想那武曹何尝把你当作心腹,大敌当前,将你置于险地,临难又不派兵来救你,这是要害死你呀”她又咕哝道:“我早看出来他对你媳妇意图不轨,明知你在意的是我,却偏偏留着她做质” 李秀元怕她再说出难听的话来,慌忙叫断道:“孩儿知错”他母亲道:“你既知错,还不拜求刘将军收容你,难道要我这老婆子替你磕头吗?”李秀元连说不敢,便硬着头皮来拜刘盘,刘盘慌忙扶起,道:“刘某会奏请大统领,保你官复原职”李秀元道:“将军愿意收容,末将情愿做个马前卒银州城祈请将军另择良将驻守”众人皆喜 刘丰上前来捣了李秀元一拳笑道:“敢在阵前与我交手,又能全身而退的你是第二个”李秀元惊问道:“那谁是第一个”刘丰指着刘盘道:“他是第一个”李秀元闻言对刘盘又敬又惧,伏地叩首,惶恐不已 刘盘在银州城休整一下午,趁夜色继续南下,李秀元自告奋勇去打头阵他与武曹结义前,多次交锋,彼此的套路都熟悉,刘盘得他相助,如虎添翼赶了一夜路,距绥州只十八里地,天明各营扎营休整 刘盘正与众人商议攻城策略,忽然接到一封加急密信,拆信一看,不由地眉头紧锁一拳擂在案上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众人皆问缘由,刘盘道:“不知怎的,公主心血来潮,南下来寻大统领,她又毛手毛脚,竟误入了号山,让一伙强人给劫了”李秀元惊问道:“劫持公主的莫不是号山上的桂姐?”刘盘忙又拿起书信,上下扫了一眼,道:“信上没说,这个桂姐是号山上有几伙强人?” 李秀元道:“号山在绥州与银州交接处,山环水绕,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强人聚集之地,这里的强人有朝廷获罪的官员,战败流卒,草原上失势的贵族,更多的是世代相传的贱民,所谓贱民就是以前朝中获罪贬谪在此的犯人之后这个桂姐就是贱民出身,她父亲先前是朝中的工部侍郎,宪宗皇帝时获罪到此他招募流人开垦田地,将中原的丝绸布匹贩卖到回鹘各部,谋取暴利,势力坐大后,便占据号山地势最险要秦山,号称‘河西王’夏绥镇几次出兵征讨皆无功而返,后来重金收买了他的部属将他刺杀当日他的女儿,就是这个桂姐,才十四岁,她带着家仆手刃仇人做了大当家,也号称‘河西王’这十几年来她陆续收服号山的其他几股山匪,如今拥众不下万人我和武曹都让她几分” 少南通冷笑道:“狗屁‘河西王’,一个山匪也敢称王,待我领一营人马去擒她来”刘盘喝道:“胡闹,人家拥兵万人,你一营人马如何取胜?待我打下绥州,再去向她要人吧”刘丰冷笑道:“等那时,只怕大统领家的宝贝公主连人家的孩子都生下来了” 少南通哈哈大笑道:“二哥真会说笑,两个女的凑在一块,怎么去生孩子莫不是你还要上山帮忙不成?”刘丰大怒,举手要打,少南通忙矮身告饶 羊弘扬笑道:“土匪绑票无非是图财,且派人去跟她谈谈价钱,等这边事一完,咱们大军压境,谅她也不敢不放人” 刘盘重重叹了口气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李秀元道:“我的一个兄弟,如今在她手下当寨主,末将愿去与她周旋” 刘盘大喜道:“那就有劳秀元兄了,你跟诸葛军师商议一下,看看带些见面礼去,她若肯放人,十万两之内,你可代为答应”李秀元见刘盘对zìjǐ如此信任,十分感动,说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 因为天气骤冷,李晴懒懒的不想动,整日躲在屋内跟金韬吟唐羽下棋,这日跟唐羽的棋才下到中盘她就无聊起来,把棋盘一掀,跺着脚叫道:“无趣,无趣!” 唐羽和金韬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待她发够了脾气,唐羽笑问她:“你说这也无趣那也无趣,究竟最有趣?”李晴支起下巴,懒懒地说道:“我若还用得着无聊吗?”金韬吟拍拍唐羽道:“别管她,她这是想那个野人了”二人捂嘴咯咯偷笑 李晴毫不在意,忽而站起身便往外走,金韬吟忙问:“公主哪里去?” “去找那个野人解闷啊” 杨昊出兵前告诉李晴发兵攻打大唐的城池,要是让她这个大唐公主无论如何也是不太妥当的以他对李晴的了解,早已想到静极思动的李晴必会来找来时必要大闹中军大营,不过他推测那至少应该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自那天在清凉合向她表白心意,李晴变得害羞起来,躲着不肯再见 杨昊想这样也好,省的被她缠住脱不开身,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到一个月后,说不定得胜归来,能瞒住她最好,瞒不赚让她啰嗦两句也没木已成舟,再跟她解释比现在就有利的多了 张伯中秘密南下后,留守军师厅的是他的得意门生方立天,方立天原是左公馆驻绥州总管,被张伯中看中后,留为参赞军务,不久之后方立天正式脱离左公馆投入张伯中门下,拜他为师,成为张伯中的嫡传弟子军师厅是营务处的核心所在,必须得有一个信得过又精明能干的人来留守在此之前,方立天一直在孟明军中参赞军务帮办钱粮,张伯中举荐他为留守,杨昊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李晴闯进门时,方立天正与督察厅参赞卢光议事,他坐的这个刚好能从窗户里看到院子里的情形,眼见李晴手拎马鞭闯进院子,方立天跳起来就窜出了后门,卢光不明何意,傻傻地站在那,正待呼叫,李晴气呼呼地闯了进来 卢光是大唐旧臣,也是丰州老人,原为西宁军督察司掌虽流落边镇多年,心中君君臣臣还是分的分明,见了李晴立即伏身跪拜,不觉头皮发炸,汗珠子簇簇往下直掉 李晴凭着杨昊给她的信物,一路通行无阻来到中军大营,却见营帐十有九空,只有一些老弱兵卒巡逻,心中顿时生疑,抓了个老军询问,无人敢说她心中顿时火起,径直闯进中军大帐留守中军的穆红见势不妙,早溜之乎也寻不见一个人,便折身去了营务处,营务处里面人倒是多,只是忙忙碌碌的都是些小虾米,也问不出想到营务处下面的军师厅干系全局,一定有要人留守,这才又闯进了军师厅的小营盘 方立天见过李晴几面,深知她不是个好惹的主她的身份尴尬,早提防着她呢,时时留心,才能在危机时刻脱身 “你们大帅哪去了?”李晴劈头就问见卢光仍旧按照礼制向zìjǐ跪拜,心头火气稍减,用马鞭使劲敲打桌案,叫道:“我问你人哪去了?” “公主息怒,卢光只是督察厅一个小小的参赞,大帅外出并不需要告知在下” “哼,谁不你是他的心腹,他去哪能不告诉你?”李晴出言诈道,其实她根本就不认识卢光是谁,也不参赞其实就是督察厅的头,用“小小的”做修辞原本就是大谬 “公主高抬在下了,营务处的确是大统领的心腹,不过在下只是一介不能进身的无用书生,平日抄写文案,秉承上意办差而已,实在微不足道”卢光察言观色后发现李晴对军中事务根本一窍不通,胆子就肥壮起来他决心鼓动两片薄嘴唇先把公主唬个七荤八素再说 李晴冷哼了一声眼前这个自称书吏的中年人貌似忠厚,实藏奸狡跟他做口舌之争,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她目视四周,忽然发觉屏风挂着一幅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勾画了许多线条,心中一喜,计上心来她大步走上前,用手在地图上指画了一番,冷笑道:“你不说我也他去哪了”说罢就往外走 卢光又惊又怕,这幅地图可是事关机密,杨昊出兵前用它向各营指示进攻方略方立天将它挂在这固然不妥,如今zìjǐ一个人守在这却让公主看了去,将来若是说出去,难保不被大统领责罚想到这卢光惴惴不安,赶忙拉上门跟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却又想:这地图上标识一个字,她是怎么看的懂的呢?这军用地图上的绝大部分图例都是大统领独创的,除了军中高级将领,外人即使看了也不懂其中奥秘不过他一想到李晴跟杨昊之间存在的不同寻常的亲密心里顿时又没了底这男人要是爱上了一个女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区区一张地图又算得了 卢光一面派人去知会方立天,一面夺马去追李晴 ------------ 43.扑朔迷离 李晴其实并没有看懂地图上画的是什么,她是在诈卢光,出了营门后,她便躲在一蓬灌木丛后,不多久果见卢光飞马追了出来,径直往南方去了李晴煞是得意,拍了拍手,翻身上马跟了过去卢光一心要追到李晴,催马甚急,他的马术又很一般,一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要找的人其实就在他身后 卢光到底是文人出身,一口气跑出四十里地,浑身就像散了架相似,心急火旺,口渴难耐,忽见山道旁有个茶铺,心中大喜,哪管他三七二十一,跳下马端起茶碗就喝“咕咚咕咚”一碗茶未粳他忽觉头昏眼花,手脚发软,支持不赚这才惊叫了声:“不好,茶里有……毒,”一语未毕,早已昏倒在地 卖茶的汉子笑道:“茶里没毒,我靠什么吃呢?”他慢腾腾地弯下腰,搜遍卢光全身,只寻得了几枚铜钱,正骂晦气,猛然见到他的袖子里藏着一封公文,因为纸太爆刚才竟没发现卖茶汉子也识得几个字,他把那公文囫囵地看了一边,连拍大腿说:“造化,造化老子这回可要发达啦”他笑呵呵地将那纸公文揣入怀中,将桌櫈碗炉等物收好,藏入附近的草丛里,扛起昏迷不醒的卢光望马背上放 李晴就跟在卢光后面,他如何喝茶如何迷倒,那汉子如何搜他的身,又如何藏东西,她都看的清清楚楚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冷笑,暗想:“这都用的些什么人,书生做派,迂腐至极,愚蠢的可笑这荒郊野地的,无村无落,哪来的茶铺卖茶贼蠢,喝茶的更蠢那个把蠢人当心腹的更是蠢的没边了” 那汉子把卢光扛到他的马上,正桥要走李晴突然现身跳了出来,一声咳嗽,笑盈盈地追了过去那汉子被她这冷不丁地一声咳嗽,吓得双膝一软,差点没跌趴下 李晴哈哈大笑,汉子闻声是个女子,胆子大了起来,转过身看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于是更加有恃无恐,他拉着马缰喝道:“臭丫头,你少管闲事”李晴见他小瞧自己,不觉心头恼怒,暗中取出弹弓,望定他屁股就是一下 “哎哟哟,”汉子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李晴哈哈大笑起来 那汉子看清是李晴在背后搞鬼,恼羞成怒道:“臭丫头,这是你自己找死”说着他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 李晴冷笑一声,随手丢了弹弓和马鞭,把腰带一系,大踏步迎了上去那汉子见她来的生猛,心中不觉生出怯意,一愣神的功夫,就遭了李晴的道儿,被她一记弹腿踢中了手腕“哎哟哟……”汉子撒手丢了手中的匕首,捂着手腕抹头就跑,李晴跳起来,望他后背就是一脚,踢的那汉子摔个狗啃泥 那汉眼见不敌,眼珠一转,扑通跪地哀求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人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我这是迫不得已才做贼的啊”说罢连连叩头 李晴拍拍手得意地笑道:“收起你这一套,唬三岁小孩呢,谁信呐” 话音未落,那汉忽然抓起一把土朝面砸来,李晴大惊忙横臂挡眼,那汉大吼一声向前一扑,用头撞在李晴的小腹上,不待李晴起身,他便抱着她的腰压了上去,望她的脸又亲又吻李晴虽会些武功,到底实战经验缺乏,如今突然被一个男子抱住猥亵,顿时手足无措,心乱脚软,除了喊叫救命竟是无计可施 那汉使阴招放倒李晴,对她又亲又吻,无非是想乱敌心神,好趁机逃命因为他看出,凭拳脚功夫,自己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他没料到的是,李晴虽然拳脚上有些功夫,临战经验实在太差,被他这下流招式一逼竟然束手无策眼见她肤色嫩白,娇美可人,那汉子禁不住浑身燥热,yin心大起他将李晴双手用膝盖压赚便来扯她的衣裙 李晴又惊又恐,大声尖叫起来 恰在此时,一条软鞭悄无声息地抽向汉子的后背 “啪!”汉子的背上显出一道血痕 “啪!”汉子的脸上显出一道血痕 “啪!啪!啪!”…… 鞭子如雨点般抽下来,那汉就像小丑一样跳个不停,浑身上下早已经多了十几条鞭痕,鞭鞭见血 “大姐,我再也不敢啦”那汉抱头跪在地上,哀声告饶 抽打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妇,面色温润,白里通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面怒容她手上用的是一条一丈长的皮鞭,鞭稍虽长,但在她手里却像活了一样,忽上忽下,忽走忽由,指哪打哪 在她身后站着七八个劲装大汉,众人都焦灼地看着她惩治那个大汉,众人似乎认识这个汉子,有人脸上露出同情他的眼色,但谁也不敢说话 一个四旬上下的汉子上前扶起李晴,李晴像遇见毒蛇一样,赶紧打开他的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胸,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少妇收起鞭子,安慰李晴道:“有姐在,你别怕” 李晴眼色木然,一言不吭 少妇看了眼那汉子心中怒火又起,抖鞭又要抽打他,身后众人一起求情道:“大当家,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饶他一条命吧” 那汉闻言不觉泪下来了,连叩头道:“几位哥哥,不要为小弟求情,小弟犯了戒规,打死活该” 少妇闻言更恨,咬牙切齿道:“你有种艾你既然知道戒规,还敢触犯?他们说你在此打劫害人,我还不信!行云龙,你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那汉道:“姐,你要这样说就冤死人了,这老头那是什么好人,他根本就是契丹人的奸细,为国除害,匹夫有责,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那少妇心中生疑,退手中的鞭子,指着昏迷不醒的卢光问道:“他是契丹人的奸细?”那汉子一骨碌爬起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封公文,道:“你不信自己看,这不但是个奸细,还是个头头哩这下咱们可发达了” 少妇夺过公文,仔细看过,脸色顿然一沉,吩咐左右道:“把这两个人带回山寨” …… 李秀元不久从号山交涉回来,随行带回了号山的一位头领,绰号“行云龙”,杨昊问他:“你来我营中,能做的了你家大头领的主吗?” 行云龙嬉笑道:“不能做主,我来做甚?莫看我坐的只是山寨中的第七把交椅,小爷的面子大着咧” 杨昊道:“你面子有多大,拿你能换回我要的人吗?” 行云龙撇撇嘴道:“换那个老头可以,那个女的嘛,谁都知道她价值千金哩” 杨昊道:“千金何足道,你要多少钱才能放人” 行云龙伸出五指翻了一翻:“不多,不多,一百万两” 杨昊说:“我们契丹人没有铸造好的官银,我有一百箱珠宝,不知道能否抵得上你要的一百万两银子” 行云龙傲慢地擦了下鼻子:“那得先让我验验货” 一旁张伯中喝道:“领七寨主去验货” 大帐外摆列着整整一百箱珠宝,一箱箱打开,光芒耀眼,行云龙心里嘀咕:乖乖,这一箱至少也值一万五六,可恨这帮鞑子掠了这么多浮财又想:不义之财不痊天理难容 于是回来对杨昊说:“小爷一时眼花,也数不清多少,念你们远道而来,大差不差吧,我看就这么定了吧小爷有事在身,先告辞了“正要走,张伯中喝了一声:“且慢“惊得行云龙一个激灵,强作镇定道:“唤我何事?” 张伯中道:“就这么走了,不怕我们回头把珠宝调换了?我看你还是贴张封条吧” 行云龙一想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心里叫苦,嘴上仍然很硬:“这位先生看来是个帐房出身,心真细呀,罢了,你们力求稳妥,那小爷就费点事帮帮你们” 张伯中说声:“笔墨伺候” 侍卫端上笔墨,行云龙甩甩手臂,捏了捏手指,嘴里咕哝道:“小爷从小不爱写字,日久天长,生疏了,生疏了”他取笔在手,转了转眼珠子,已经有了词,在字条上写着:号山大寨财物,外人不得擅痊七爷行云龙谨立年月日 刚写完,就被东方兰劈手夺了去,献于张伯中案前张伯中看过,冲杨昊点点头 张伯中断喝一声:“把这贼囚先行拘押” 行云龙高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翱” 张伯中道:“借你的字迹给你的姐姐寨主写封信,请她来我营中做客” 行云龙这才恍然大悟,大笑道:“好!好!好!老子年年打雁,不想让雁啄了眼报应,报应啊”又哭又笑,被押了下去 杨昊焦躁地在帐中走了几圈,停在正模仿着行云龙笔迹给号山大寨主写信的书吏面前,看了一会,轻声问张伯中:“这法子真的可行吗?” 张伯中笑道:“这就是关心则乱呀,唉,若是大帅放心不下,那就再加一道保险” 杨昊苦笑道:“算了,世间事,纵然诸葛孔明在世,也只能料到九成九,哪有十全十美的呢?先生依计行事吧” 张伯中用的计策说起来也简单,他要军中擅于模仿笔记的书吏,模仿行云龙的笔迹给他的姐姐,号山大寨主“河西王”桂姐写信,邀她带人在指定地点交接财物,只要桂姐露面,张伯中就将她当场擒拿,现场能救下李晴卢光最好,就算救不下来,用桂姐和行云龙的性命也一定能换回李晴和卢光 计策虽然简单,却不失为一条妙计,只是杨昊关心则乱,一时患得患失不好下决心罢了 书信送到号山大寨,桂姐召集十三家头领会商,对杨昊提出的用劫掠的珠宝折算银两,虽然有人提出异议,但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二寨主张害主赞同,他说:“契丹本是蛮人,又是化外之民,他们哪来的官铸银两?那小妞受了惊吓,半死不活的,说不定就死了呢,到时候岂不是人财两空?再说老七是多精明的人,他还能看走眼?他不回来,说明那些珠宝值这个价,怕人掉了包,这才拼了小命护着咱们若在这迟疑不决,岂不连老七也给害了?” 桂姐发狠道:“二哥说的有理,这事就这么定了” 待论及谁带人去交换人质,众人又争了起来,一个个相持不下,张海喝道:“你们嚷来嚷去,真都是为了公心吗,我看有人藏着私吧”他向桂姐说:“珠宝不比银两,本来就不好点算,若是派个有私心的人去,难免要闹出乱子来我看这趟还得大姐亲自出马” 立即有人反对说:“大姐不能去,要是鞑子翻脸,擒住大姐,那该怎么办?” 张海冷笑道:“大姐前去压阵便可,至于交易的事,我看邱先生可以担当” 邱先生邱丽安是桂姐的亲叔叔,山寨中的执法先生,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张海举荐他,众人无话可说,但都恨张涸作主张,偏要他带兵去山谷中埋伏,以备不时之需桂姐一锤定音:自己亲自出马压阵,邱丽安出面交涉,张海带人负责警卫 张伯中则让东方青从教导营中精选五十人前往接洽,而由慕容托品拨羽射营八百人随后支援东方青押着行云龙和一百箱珠宝前往约定地点,为防止行云龙走漏风声,事先折断了他的手腕,又用针线缝住了他的嘴,从远看,看不出什么破绽 东方青去后,杨昊心里惴惴不安,真是坐卧不宁,为恐三军震动,他不得不强装镇定,带着东方兰去巡营东方青去了一夜,二日清晨回到大营,浑身是血,面目漆黑,一见杨昊便跪地哭泣 杨昊脑子嗡地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摔倒,亏得有东方兰暗中扶持,才没有失态张伯中也有些慌神,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东方青含泪道:“公主只怕已葬身火核” 杨昊闻这话,面容尽黑张伯中强作欢颜道:“你说恐怕,那就是不能确定了” 东方青道:“卑职按军师计策行事,一场苦战,还是擒住了桂姐我割下了她的一把头发,让她叔叔邱丽安带回去,晓谕各处,让他们立即带公主来换邱丽安去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不见回应卑职以为不妥,遂押着桂姐涉险去山寨探看走在半路,突然见到山寨里火起,贼人自相残杀起来卑职将桂姐托付给慕容将军,率亲兵去寻公主终于在山寨的大牢里找到了卢先生,卢先生胸口中刀,奄奄一息据他说子夜时分,山寨内突然起了内讧,贼人们互相砍杀,一伙人冲进了大牢,道出公主的身份,说要带公主和他去长安请赏,守卫不肯,说没有大姐的令牌谁也不能带走公主,两伙人言语不合就火拼起来卢先生趁乱爬出大牢,却在混战中挨了一刀,倒地不能动弹那些要劫持公主的人敌不过守卫,就放出牢里的囚犯,给他们刀枪,要他们卖命守卫眼看抵挡不赚就锁了牢门放起火来可怜公主就此葬身火核” 杨昊闻言含泪而去张伯中红着眼问道:“那,那你进牢里看了吗?真的是……一个活的都不仕” 东方青停顿了一下,望了杨昊一眼,硬着心肠道:“数十具尸体都烧焦了,无法辨认”张伯中擦擦泪,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卢光能活着爬出大牢,公主未必就不能哇为今之计,得赶快派人封锁通往长安的道路,公主若无事,必然落在那帮人手里,绝不能让那帮小人得逞!” 众人明知张伯中强词夺理,但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附和着,慕容托品闵籁等人就忙着调兵遣将去封锁路口 杨昊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东方青道:“你也累了一夜,下去洗洗,歇着吧” 东方青还在那哭,被张伯中厉色斥退 众人去后,张伯中跪地向杨昊请罪,杨昊道:“先生是人,又不是神,哪能没有闪失呢,再说这件事出主意的是你,拿主意的却是我,先生就不要内疚了” 张伯中道:“大统领想岔了,公主没有死,只是落在了仇士良的手里” 杨昊惊喜道:“这,这怎么说?” 张伯中叹息了一声:“是我糊涂艾竟视判事厅的奸细为心腹”他擦了把泪,细细说道:“东方青是让卢光给骗了!卢光是判事厅的奸细啊” 杨昊闻这话,漠然失神,卢光追随自己多年,一向视为心腹,岂会是判事厅的奸细? “大帅请想,今夜我们跟桂姐约定好了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么公主她是不是应该带在身边?就算她想瞬么伎俩,总得让我们看一眼公主才能耍吧?行云龙,我折了他的手腕,缝了他的嘴,但人我们不还是带去的嘛 “东方青呢,他看到了公主没有,他肯定是看到了,不然他不会答应跟桂姐交换,也就谈不上借机擒拿桂姐了那这就证明公主不可能在大牢里嘛,她一定是被桂姐藏在交换地点的附近的某个地方不管在哪,她都绝不会在大牢!不仅公主不会在大牢,卢光也不可能在大牢现在问题就来了,他为何会现身大牢,编造如此谎言欺骗东方青,他的用意只有一个:误导大帅,好为自己和他的同伙脱身赢得时间若我猜的没错,他用的必是诈死脱身之计,此刻的号山上绝对寻不出他的尸体!” 杨昊眼睛一亮,说:“先生说的有理!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伯中苦笑道:“大帅闻听公主出事,心都乱了,怎么能想的周全呢” 杨昊沉吟道:“先生看,这件事是不是仇士良他们有意设计的呢?” 张伯中摇摇头:“即使卢光是奸细,他也没这个能量,我仔细审过行云龙,劫持公主,纯属意外,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公主的身份而据方立天密报,那天是公主自己去的军师厅,没有人也不可能是卢光安排的所以我断定,一定是卢光在山寨中碰到了判事厅的同党,这才临时起意要绑架公主的大帅心里装着公主,公主心里也装着大帅,这是人尽皆知的,卢光借这个机会还回长安,无过有功,想一想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杨昊连连点头,连声叹息道:“听先生一席话,我的心宽了,只要她没事就好无非是仇士良手里又多了一个筹码罢了” 张伯中道:“属下驭下无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请大帅治罪” 杨昊道:“罢了,我和卢光相识还在你之前,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判事厅的奸细若有错,错在我,与先生毫无关系判事厅脱胎于小青衣,甘露之变后又承继了小青衣的精华,正是你们的对手你又忙内又忙外,免不了顾此失彼还是要破格选拔一批年轻人上来,为你分忧啊”张伯中道:“如今北国已平,以后我们的敌手主要在大唐内部慕容托品方立天穆兰青姚广张呈张仁木荔都是可用之人,请大帅定夺” 杨昊道:“慕容托品和姚广还是不脱军籍为好,做斥候比做密探更适合他;张呈张仁可用,但不可重用;至于木荔嘛,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心思都在丈夫儿子身上,就让她在你身边做个侍卫吧让方立天穆兰青做你的副手,一主内一主外,好生调教将来你入阁做宰相,许多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说到这,杨昊又补充道:“慕容托品的羽射营自即日起交给东方青统领教导营嘛,我意恢复成丰州武备学堂,让郑华泰主持,请谈老师出山做总教习老职些日子跟我说过,说他的眼伤时时发作,另只眼也日渐模糊,可能会瞎掉,我实在不忍他再如此劳苦” 张伯中道:“郑帅若能镇守后方,那是最好不过的,不过眼下恐怕还不能,文世茂来势汹汹,不可轻敌啊” 杨昊道:“等这仗打完再议吧” 张伯中道:“虽然如此,一军换帅,不比寻常,大帅宜早谋划,才能两下平稳过渡,不至动荡啊”杨昊点头称是 ———— ------------ 44.十日破三州(上) 在银州城顿兵数日,刘盘兵发绥州,将绥州城团团围住,李秀元禀道:“末将愿进城说服武曹来降.”刘盘道:“李将军虽一片好意,刘某却不忍你犯险,想那城中不过几千残兵,城池又崩坏不修,不过一两天的工夫就拿下了。李将军此刻进城,多遭武曹毒手。” 李秀元道:“将军关爱之情,末将感激涕零。那武曹与我是结拜兄弟又是连襟亲戚,我去说他,他未必肯降,却也一定不会杀我,所谓围城三面,动摇将心,待末将传达了将军的好意,谅他的心里必然不会坚持,则我军攻城可省去许多周折也。” 刘盘大喜,遂遣李秀元入城。 武曹正在升帐议事,忽闻李秀元来劝降,勃然大怒,作色道:“这厮背主叛国还有脸来,来呀,拖下去斩了。“旁边有副将乔原拦阻道:“李秀元是朝廷钦命大将,将军无旨诛杀,有悖国法,不如奏明朝廷再加诛戮。“大将李彤冷笑道:“边帅有专杀之权,区区一个偏将,何必请示朝廷。“武曹道:“李将军所言极是。”喝一声:“军中文书何在,即刻拟文上呈大帅判定。” 李秀元没见到武曹就被押进死牢待斩,一时面如土色,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几乎要丢了性命,真是又悔又恨。苦苦地挨到半夜,忽听牢房外有响动,把他吓得一惊,只见两个披着黑斗篷的汉子提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 在黑牢里关了一天,李秀元被灯笼光刺的睁不开眼,战战兢兢地问:“谁?” 来人答道:“是我。” 李秀元闻声大喜,来者正是武曹,他身边提灯笼的则是副将乔原,李秀元抓着木栅问道:“大哥,兄弟好心好意来见你,你为何面也不见就要杀我。” 武曹道:“你还有脸说我,你来见我,为何不去私宅却来我大营?” 李秀元懵懂不解,乔原道:“李将军误会大帅了,昨日顾申通派了监军李彤来营中,耳目众多,大将军不得不慎重啊。“李秀元喜道:“这么说大哥并不想杀我。“武曹道:“若要杀你,我还深夜来见你作甚?” 乔原叹道:“可恨顾申通嫉贤妒能,侵夺大帅兵权,眼看弟兄们就没有活路了,大帅心意已决,要跟杨大帅联手,驱逐顾申通。为民除害。” 刘盘接到李秀元传来的密信,说武曹已决意反水,决意率所部追随刘盘驱逐顾申通,夺取夏绥镇,武曹开出的条件是驱逐顾申通后,授他夏绥镇节度副使兼任绥州刺史、防御使,所部不拆散,不外调,所得赋税不上缴,每年还要拨给军械粮草若干。他死后,刺史和防御使职位传于子孙。 刘盘笑道:“这武曹胃口倒是蛮大的,看起来像是真心归降的样子,于是回笔一一批答,所提条件尽皆答应,只求武曹来大营中一晤。 到了约定的日期,武曹果然来到刘盘军营,还献上一份见面礼:监军李彤的人头,以表自己不二之心。刘盘大喜,挽着武曹的手说:“你是个爽快人,我刘盘也是个直肠子,此次伐夏绥,我部兵力充足,兄无须费一兵一卒,只领军驻守绥州,警戒河东便可,事成后,依约兑现承诺,绝不食言。” 武曹道:“既然两家联手驱逐顾氏,弟怎能按兵不动?弟兵微将寡,打大城大邑,力不从心,打小城小镇绰绰有余。万请将军不弃。” 刘盘大喜,遂与武曹合兵一处,先劝降了成平堡守将李成,南北夹击绥德,贺墨池弃城逃去夏州。刘丰奉命与李秀元、武曹联军攻打夏绥,顾申通稍作抵抗,便弃城逃入邠宁。贺墨池向西窜入朔方境内,被肖恩清逐出,武曹自请提兵去追,贺墨池兵败,一家老小两百口被武曹斩杀一空。 刘盘大喜,犒赏武曹、李秀元如本部。问武曹道:“听说宁州重字关的顾神火是将军本家,将军可能说动他倒戈归顺?” 武曹道:“他是我的堂兄,我与他关系莫逆,若我去自然能说动他。只是,重字关距此四百里,中间隔着一座庆州城,纵然说服他归降,也……” 武曹还没有说完,刘盘就笑着接过话头说:“庆州城虽城高壕深,重兵囤积,我若攻它也是顷刻可下,不过统军王艺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我便是拿下城池,也伤不了他的元气,等他与余澄合兵一处,凭借高墙深壕,与我对峙,于我就十分不利了,即便强攻下来,也不免损兵折将。将来阉党反攻,我压力太大。因而,若能攻取庆州前拿下重字关,等于遏制住了王艺南逃的咽喉,等我将他的三万军马一口吞下,看那余澄还有什么本钱?” 武曹道:“重字关的地形是北险南缓,防御北面之敌它是一道险关,防御南面实在是无险可守,我即便说服堂兄归顺,也断然坚守不长久,请大将军示下,我们该何时起事呢。” 刘盘道:“这个无妨,到时候我自然会派人通报于你。若立此功,将来你便是邠宁镇的大帅。”武曹惊道:“何德何能,末将……敢不用命。” 为了迷惑王艺,武曹谎称绥州失守,自己带着李秀元、乔原,领千余名残兵败将投奔庆州而去。王艺闻听武曹兵败来投,下令紧闭城门,其子王澜不解。 王艺道:“一山不容二虎,我已老啦,若收留这丧家犬,恐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打发他去找他堂兄吧。” 王澜笑道:“父亲已说他是丧家犬,他就是狗不是虎,怕他什么,迎进城来,一口吞了,聊解饥渴。” 王艺斥道:“你懂什么,我王家能过的体面不就靠手中这点兵马吗?我为何六十多了还挣命活着,还不是要给你们保住这份富贵?你们个个不肖,余澄早就有心图谋我的兵马,倘若收留了武曹,余澄借口要我分兵给他,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这混账的东西。” 王澜挨了这顿训,怏怏而回,到家里就捶东砸西,看什么都不顺眼,也难怪他,奔四十的人了,在父亲王艺的眼里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头上顶着个将军的牌子,手里却无一兵一卒,什么差事都不派给他,每日只让他在身边观政。 父亲老子说军旅大事,非同儿戏,年轻人就要多看多听多悟,才能学到本事,才不会走弯路。等你学成了,父亲我自然会委你差事,你老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份家当迟早不是你的?你着的哪门子急啊。 我不着急,我都快四十了,我俩哥都没活到四十,我能不能活得到还不一定呢,嘿,到时候我死了,您老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王澜踢踢打打回到家,他妻子何氏颠颠地跑过来,满面春风地说:“当家的,有贵客。” 王澜怪眼一翻,呲着牙说:“贵客!我那来的什么贵客,老子手无一兵一卒,在庆州城大街上站着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呀。” 何氏嗔怪道:“你那么大声干嘛,这回来的还真是贵客。” “真有贵客?”王澜还是不信。 “那还有假,手里有皇帝敕令,长安城来的。” 王澜一听这话,慌的一把推开老婆就望里跑,何氏在后面追:“帽子,帽子,见钦差,能不戴帽子吗。嗨,都是让这印把子给闹的。”何氏咕咕哝哝追进内院,见自己当家的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听宣呢。 何氏怕汉子啐她,慌忙退了出来,合掌告天:“老天爷,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 在攻陷夏州的第四天,刘盘的大军便将庆州围了起来,王艺果然老奸巨猾,他看刘盘远道而来,趁其立脚未稳立即出击,在城东、城北各打了一个胜仗,斩首四百余级,等到扬威军主力来寻他,他则哧溜一下躲进了庆州城里,任你百般辱骂,他只当耳旁风。 刘盘所部不足五万,半数为力夫,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两万人,这其中有九成以上是骑兵,若论野战,王艺远远不是敌手,但要是攻城战,自己就占不了便宜。王艺正是看中这一点,这才有恃无恐,凭坚城与他对峙,他城里有的是粮草,有的是兵甲,他也不怕刘盘绕过灵州攻打重字关,且不论他能不能打下来,就算打下来,他也守不住。 余澄再不是东西,也不敢坐视自己灭亡,庆州城陷的那一天就是他余澄倒台日。 王老将军坐怀不乱,刘盘也怡然自得,他已经在城中装满了炸药,引信就在自己手中,只要自己点把火,立即就能炸他个天翻地覆,他是在等人,等郑华泰的绥德军,等孟明和余炎炉的主力南下,灵州这块骨头太硬,靠自己这副牙口即便啃下来也一定会消化不良。 郑华泰的两万大军正日夜南下,预计七日后能到,孟明和余炎炉的马步混成军比以步兵为主的绥德军要快,那也至少要五天才能到。这几天自己不能闲着,得陪老狐狸玩玩,免得这家伙疑心生暗鬼,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刘盘每日分三次,早、中、晚,从东西南北四面攻城,他的攻城器械十分有限,多数时候靠最原始的蚁附法攻城,损兵折将,十分惨烈,这就给了王艺一个错觉:来敌如此急迫,可见后无援军,内无粮草,他给诸将打气,只要咱们再坚持十天,敌军会不战而退! 五天过去了,孟明的一万马步军先赶到,余炎炉的八千马军也于二日清晨赶到。郑华泰也传来消息,大军一日后到达,比原定的时间快了一天。 刘盘喜滋滋地对羊弘扬说:“不等他了,咱们动手。” 羊弘扬想了想没有说话,只要郑华泰能在一天后到达,那就误不了什么事,哪怕迟个半天也无大碍。郑华泰是老成持重的老将军,他说的话,自己不该多疑。 按计划,余炎炉的八千马军立即绕城去夺重字关,无论如何,哪怕全军阵亡,也必须守住一天一夜,只要这一天一夜,王艺的三万大军就会灰飞烟灭,到时余澄就成了孤家寡人,就会不战而亡。 余炎炉信心满满地去了,重字关南侧地形虽然不及北面险要,但八千骑兵对付余澄不足两万的步卒坚守一天一夜还是有把握的。 余炎炉担心的是重字关会不会像刘盘讲的那么一声令下就变换旗帜,万一到了关下,武曹反悔,或用计不成,自己可就被动了。余炎炉小心翼翼地靠近重字关,一眼望去,心中的结立刻解开了:重字关已经落在武曹和李秀元的手里,他感慨道:都说内寺坊只会在家里整人,对外远不及左公馆,看起来也不尽然,至少张伯中就不是个吃闲饭的,那些以为左公馆、内寺坊只会刺探**,充当耳目,不是傻子就是笨蛋,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还另有玄机呢。 ------------ 44.十日破三州(下) 武曹顾神火李秀元接余炎炉入关,即便将兵权拱手想让,奉余炎炉为主将余炎炉好言抚慰了顾神火,对三人道:“庆州城破就在今晚,王艺败军必然向这来,到时诸位务必扎紧口袋,只要坚守两天一夜,便是大功一件” 武曹道:“重字关北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两天一夜不难,怕只怕南面,若余澄倾城而来,未必能守的住” 余炎炉道:“妨,我此来带的都是骑兵,我准备列营关下,他若来,不待他靠近关隘,我便冲他个七零八落,几个残兵败将,还能攻城破关吗?” 三**喜,当下分配了顾神火率所部八百人守北关,武曹李秀元所部居中策应,烈火营屯驻关南,防御南方来敌”“ 刘盘一声令下,庆州城就镀了个金边,从高处活像戴了一个大火圈,孟明攻西城刘丰攻北门,一时杀声大作王艺久在边关,这等阵势早已见怪不怪,在城头督战至深夜,见攻城之敌陆续退去休整老将军遂起身来,伸个拦腰,对身边诸将说:“刘盘小儿用的是疲敌之计,咱们不上当,留两成人马守在城头,其余的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才能跟这帮小子耗下去嘛” 他提着钢刀,沿着城墙巡视了一番,便回到中军,卸下盔甲,正拿热水泡脚,冷不丁听到外面鼓声大作,眉头一皱,暗骂道:“这帮兔崽子,半夜也不让消停,敲敲敲,敲破你娘的棺材板,老子也不出去” 老爷子稳坐中军帐,其子王澜却蓬头垢面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爹,爹,爹,鞑子攻城了,攻势凶猛,怕是要守不住了” 王艺喝道:“放屁!再敢胡言乱语我砍你脑袋” 王澜一缩脑袋,不敢吭声了,却暗中向身边一个校尉努了努嘴,那校尉禀报道:“大帅,标下刚刚巡城路过巡城营,见营里加强了戒备,似有异动,标下请示,是否派人去探个明白?”王澜附和道:“要去,要去,李休得部离北门最近,北门有失,城就保不住了” 这话说的王艺心里一紧,前两天李休得曾劝过他出城归降杨昊,他说杨昊是朝廷钦命的总统漠北河西振武节制五军兵马大元帅,此番南下是奉旨讨伐阉党,身为大唐臣子,岂能抗命彼‘李休得是王艺的义子,也是王艺看着长大的,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王艺听了他这番话,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赞他有忠君之心,他对李休得说:“你有一腔忠义是好的,但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谁是忠?谁是奸?谁来定?你说忠于天子是忠,他杨昊说自己忠于天子,仇士良也说自己忠于天子,看起来都是忠臣嘛,两个忠臣打起来,天子尚没说话,你着急什么” 李休得道:“阉党荼毒天下,世人皆知,打阉党的自然是忠臣” 王艺笑道:“岂不闻狗咬狗一嘴毛?坏人和坏人也能打起来嘛,贼和贼因为分赃不均,不也常常火拼嘛,你能说那打贼的就是好人?杨昊本是公卿之后,因为甘露的事儿受了牵累,一怒之下逃到边地,割据称王,被文公剿灭后,竟然跑到漠北,入了契丹籍,变成了个契丹人,你说这样一个人他能是个忠臣吗?他那个总统节制九成九是他自己封的,他说手里有讨伐阉党的密旨,你看到啦?他要跟仇士良斗,自有他的目的,咱们看着就是所谓成王败寇,等他胜了再说吧” 李休得听了这话方诺诺而退 王艺此刻嘀咕:我这话已经说的十分明白,这小子也不是糊涂蛋,怎么就听不进去呢难道是杨昊许了他什么好处,嗨,这个糊涂蛋,他许你再大的好处,能有老子给你的多吗? 王澜见父亲皱眉不语,催促道:“李休得若反了,城就没了,爹,不可不慎啊” 王艺喝道:“胡说!大敌当前,加强戒备有何不妥,怎么就成了不轨之心,再敢妖言惑众,我定不饶你!” 王澜被他这一骂,怏怏地说道:“左右孩儿也帮衬不了什么,爹,容儿子去见见祖母,兵荒马乱的别吓着老人家”王艺的母亲刘氏这年七十七,住在城西一处偏僻宅子里王艺奉亲至孝,闻听这话,脸色稍缓,就哼了一声,喝道:“要去就去,啰嗦什么” 王澜骑马来到城西一座偏僻的宅子门前,敲了三下门环,一个三角眼的小厮探出头来,问道:“三爷,老爷子答应了吗?” 王澜道:“没答应,不管他了,我这个做儿子的该说的都说了,仁至义尽了” 他随小厮来到内院,房厅柱子上捆着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校尉,年轻人的嘴被一团烂布塞赚眼也被蒙上,王澜撤下他的眼罩年轻人见了王澜恨的双眼冒火,若不是被绳子捆着早窜上来啃他几口了 几个小厮护主心切,早拳脚俱下,打的校尉眼泪直流 王澜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功勋卓著的将军,哦,还不是将军,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当上将军的”看那年轻人稍稍消停一些,王澜拽出他嘴里的烂布,年轻人呼呼地喘了两口气,喝道:“你这个蠢蛋,你要干什么啊” 这个年轻校尉就是李休得,昨晚奉命巡城时被王澜拦赚强拉着他去喝酒,李休得本不愿去,耐不得他拖住不放,当着下属的面也不好太驳王澜的面子,就随他进了一家酒楼,几杯酒下肚,不知不觉就头昏眼花,昏死过去等醒来就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嘴被塞赚眼被蒙住他战战兢兢过了大半夜,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要遭报应了呢 谁曾想抓自己的竟然是王大傻子 王澜笑道:“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我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好义子,可你别忘了,我是他的亲生儿子!老爷子年纪大了,脑瓜子有些不好使,眼见得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也不知道去痊荣华富贵不取倒也罢了,可要是闹个谋逆大罪,株连九族,那就是悔之晚矣啊大哥二哥不在了,我是家里的独苗艾别人不操心,我不能不为王家着想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所以呢,我打算和老弟一起兵谏,劝老爷子打开城门,迎接杨大帅进城咱们合兵一处,杀奔长安,屠尽阉贼” 李休得怒道:“愚蠢至极!愚蠢至极!凭你的糨糊脑袋,能想什么事?你还想做忠臣,我看你弄不好要死葬身之地,遗臭万年!你赶把我放了,我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是我义父的独子我能把你怎么样?” 王澜冷笑道:“兄弟,我好心好意,你全当驴肝肺艾那就别怪兄弟情了” 李休得冷笑道:“你要杀便杀,老子眨下眼,不算是好汉” “杀你,”王澜怪笑道,“那是太便宜了你,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跟老头子说了,说你打开北门投敌去了,你说老爷子怎么说?‘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要杀他全家’,嘿嘿,他老人家要杀你全家咧我这边跟老爷子说了,那边又去告诉你的那些结义弟兄,你猜我怎么说的,我说昂你们大哥劝老爷子投诚,老爷子不乐意,一刀把你们大哥宰了你猜他们什么反应,嘿,一个个都跳了起来,群情激奋啊我又跟他们说:老爷子糊涂了,我也没办法,劝不住艾哥几个,我跟休得不是一个爹妈,可胜过亲兄弟艾哥不忍你们受戮,嘿,你说我这个词说的多好,受戮,比说被杀好听多了” 李休得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王澜对几个赖说:“你们看,他乐的笑了,嘿,大哥这手段怎么样?” 众人附和道:“妙计妙计” 一个尖下巴的瘦子眨巴眨巴眼,小心地问道:“可是大哥,兄弟们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您这是唱的哪出艾逼反了巡城营,对您有什么好处呢,老爷子要是丢了城,您也沾不到便宜不是” 王澜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家家亲亲,岂不闻……”他翻了翻白眼,想不出词来,就强词夺理地说:“为人臣子心里哪能光装着自个呢,要装着陛下,装着社稷,装着天下苍生,老爷子糊涂了,我们也能跟着糊涂吗?” 李休得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个王大傻子,你算是把老爷子害死了”他猛地一挣,怒喝道:“你把老爷子给害死啦” 王澜望着他势若疯虎的架势,心里一咯噔:我真把老爷子给害啦? 城外鼓声越来越响,杀声越来越大,加之儿子王澜那番言辞挑唆,老将王艺在后帐坐不住了,于是传令升帐诸将皆在,惟缺李休得王艺心中疑,问中护军:“李休得何在”中护军答:“巡城营说李休得昨夜掌灯时出营巡视,至今未归” 王艺怒道:“混账!主将出营不归副将为何不报? 巡城营副将连忙出班报道:“李校尉一向严谨,今日不知何故未归,属下已派人出去寻找了”王艺道:“等你们找到我这城怕也姓杨了”喝道:“将这厮拿下”令:“左右营何在,立即将巡城营围赚让他交出兵器,违者斩!” 左右两营将官领了军令,尚未出门,便有飞报:巡城营反了 庆州城在拂晓时分陷落,王艺率残部万人退至重字关下,关门紧闭不得入内,刘盘孟明挥大军急速杀到,王艺奈,令大军依关布阵,决心与敌决一死战副将胡玉劝他:“腹背受敌,兵家大忌,大帅不为自己也该为万名将士留条生路” 王艺道:“我一生忠于国家,到死了还要做个叛臣吗?”他对胡玉说:“你拿我的人头去求降吧” 王艺想死却没能死成,胡玉等将领抱住他,夺了他的剑,下马去向刘盘投诚刘盘望着须发皆白的老将,说道:“你明知儿子不肖,不肯重用,这是你的精明,可惜艾都说知子莫若父,你却不知你的儿子原本是个人才啊” 刘盘让已经归顺的王澜出列相见,王澜见他父亲吓的肝胆俱裂,颤抖着不能吭声,王艺蓦然大吼一声一头扑了过去,用手卡着王澜的脖子,如疯虎般怒吼不歇等卫士掰开他的手,王澜已让他活活给掐死了 直到庆州城陷落的第三天,余澄才统着邠宁镇的主力由宁州来救援,出城三十里就遇到刘盘的主力,双方打了一场面对面的野战仗打到一半,余澄就撤回了城里,出城时一万五千人,回城不足千人,余部半数被歼灭,半数投诚,还有少许逃入深山 大军抵至城下,余澄明知不敌,放了把火就望南窜去了,刘盘紧追不舍,余澄逃到邠州城下,守将见敌势太大,竟闭门不纳,余澄只得绕城逃往岐州刘盘围住邠州,劝守将投降,守将不愿叛国,也不愿与刘盘为敌,遂达成协议,刘盘开城南一门,任守军退出,兵不血刃地占据了邠宁 刘盘志得意满,喜气洋洋地对羊弘扬说:“西南百里便是长安,说什么虎踞龙盘,竟是入人之境你说这神策军都死绝了吗?” 羊弘扬道:“大将军奉旨讨伐阉贼,随乎天意,合乎民心,自然往而不胜” 刘盘大笑,用马鞭向西南一指:“十日内我必拿下长安” 羊弘扬劝道:“将军南下只为攻取邠宁,如今大功已成,下一步何去何从,该听大帅指示各军若不能协同,纵然打下了长安,只怕也不能守的长久” 刘盘在羊弘扬肩上一拍,笑道:“这个道理,我岂不知道说笑而已”即令军中掌shuji:“即刻行文给大帅,请指示下步方略” 此次南征不到十天,就拿下了邠宁三州,距西北而窥长安胜利来的太,反倒让杨昊心里没了底,不是说文世茂已经领衔出征了吗,怎么一路行去不见一个人影呢就算他用兵奇诡,数十万大军何处遁形?长安的西北大门又岂敢弄险让人 深夜了,他还端着烛台在沙盘前徘徊,想破了脑袋终究一所获 怪哉,怪哉,这个文世茂,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gt , . ------------ 45.对弈 文世茂这些ri子当然没有闲着,他主要做了两件事:第一,他在跟刘沔周旋,借道河东出一支骑兵去抄袭杨昊后路刘盘半个月之内连夺夏绥邠宁两镇,天下震动刘沔不是瞎子聋子,也不可能装着没听见,他倒是有心去抄袭杨昊后路,又怕打虎不死,反遭虎噬,怕自家火拼,让别人得了便宜,有此顾虑,他也只能作壁上观 如今文世茂主动提出借道抄袭杨昊后路,他正是求之不得,但他也有他的顾虑,借道可以,进入我河东的兵可不能太多,请神容易送神难,别把自个给撂进去了,不仅你神策军兵不能太多,进了我的地盘,你还得在我的监视之下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刘沔终于答应文世茂的第二师蒋玉乐部七千人借道河东去偷袭麟州,之所以选择麟州,文世茂自然有他的考虑 文世茂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带着数万兵马行进于崇山密林之中,他的目标是绥州,只要夺占了绥州,就等于截断了刘盘和郑华泰的后路,那时,神策军的主力将从东西南三面合击邠宁三城,给他来个关门打狗,气吞山河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反对他亲自领兵去绥州,但文世茂心意已绝,众人也可奈何文世茂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早已没了年轻人的好胜斗狠之心,他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神策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各部各自为政,远不是自己这个左军前军统军使能左右的,就算仇士良给了他统协各军的令牌,也扛不住各部阳奉yin违 为今之计,只有把自己置于死地,各军才能在仇士良的统协下,群策群力,他相信自己在仇士良的心目中还有点分量,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迫使他把关注的目光从大明宫内移向西北这场决定神策军生死命运的战场上呢 在群山深壑中穿行了半个月,一支类似叫花子的大军突然出现在绥州城下,绥州留守将军是武曹的胞弟武乡,一个资质平庸之辈,他唯一的可用之处就是对武曹言听计从,忠心不二武曹就喜欢用这样的人,不用他们长脑子,够聪明,听话就足够了 这支三万人的叫花子大军突然出现在绥州城下,武乡一时慌了手脚,懵懂不知所措,待文世茂遣使者手持武曹的手令入城,要求他开门放行时,他慌乱地问幕宾:“我该怎么办?”幕宾仔细看过那张手令,问来使:“这真是大帅的手令吗?”来使道:“军旅之中,岂容儿戏?你家大帅早与文公有约,一旦开战,择机献城,如今他在贼营中卧底,你等正好表现忠心将来也好为武大帅留条后路” 武乡道:“那如果你们败了呢?”来使冷笑道:“那将军就推说是被我攻破的城池,你城中守军不过两千人,我有三万,破你的城不是合情合理吗?”武乡闻听了这话,把那份手令又看了两遍,便下令打开城门文世茂大军深夜入城,一连数ri竟丝毫风声透出,等到内寺坊的探子探明绥州城已经落入文世茂之手时,一切都显得晚了 文世茂在绥州竖起西北招讨使的大旗,宣布奉旨讨伐入侵西北的契丹乌隗部,继收复绥州后,又趁契丹主力南下,后方兵力空虚之机,连续攻占怀安方渠大叠关等险关要隘,一面重兵屯集浑州城,扎紧口袋,切断了刘盘郑华泰孟明余炎炉所部北撤之路,一面遣悍将王钢部一万jing锐直扑小长安,断其补给 正如文世茂所料,此举一出,顿时吸引了仇士良的目光,他不得不将全副jing力投向西北,关注战场的一举一动,在仇士良的严令下,神策左军各部按照原定计划步步推进,折之间便将突入邠宁镇的约十万契丹大军围困在邠宁庆三城 杨昊闻听文世茂坐镇绥州,截断南下大军退路,王钢部直扑小长安,不禁拍手大笑:“好棋,好棋啊文世茂不愧为天下第一名将,老子熬了四年,还是yin不过他”他兴奋地坐立不宁,指着张伯中道:“命令郑华泰驻守庆州,刘盘部丢弃一切辎重,趁神策军各部尚未合围之际,突出向南,遇城不纠缠,直逼长安!令孟明部西出,攻略泾源,攻不攻城随他,务必要牵制关西之敌北上增援令余炎炉东进,出华原,去华渭南,打开长安东门,放同州潼关之兵入关,把水搅浑,为刘盘保驾护航”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西宁军设在榆林的大营也就不能待了,连夜收拾了出城,二ri正午,文世茂部将骨朵丽的第六师就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榆林 骨朵丽是蛮黑人,原为西宁军威远营统军大将,杨昊被隋卧虎兄妹设计擒获后,骨朵丽杀姚猛,灭金风营,叛变西宁军,在河西辗转为贼约一年,后因补给不济,法立足,遂投靠了文世茂然而他又蛮xing难改,几番叛乱,几番被平灭,直到把旧班底威远营折腾的七零八落,这才诚信归顺在文世茂帐下屡立战功,渐渐赢得了文世茂的欢心,即将封存已久的第六师战旗节符赏给了他(开成三年夏的夏绥之战中,耿乐和他的第六师曾在抚远县被孟明全歼此刻他所部虽也是神策军中数一数二的jing锐,却已经不再是他原来的威远营班底,而是一支以步军为主,擅长山地作战的劲旅 骨朵丽在榆林仔细搜索过,笑道:“呵,杨昊这厮,现今也学乖了,跑的比兔子还可惜也比猪还蠢,窝在大漠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家当,一夜就给败光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呀”骨朵丽在榆林只歇了一夜,就攻打宥州去了他本想去小长安分杯羹的,王钢拦着关口不让他通过,奈只得舍近求远,打宥州去了 说起来杨昊也的确够败家的,绥州丢后不到三天丢了榆林,榆林刚丢,夏州也丢了,接着宥州小长安又丢了,王钢杀入小长安西宁军旧大营,也曾发出了和他一样的感慨,不过与夏绥城里一所得不同,小长安的西宁军大营里可是粮米堆积如山,金银珠宝足足有数千车之多 王钢奏报文世茂,言明此事,文世茂倒犯了嘀咕:“这杨昊不该就这么两下子呀,他在玩什么花招?”想来想去,老爷子突然回过味来了,他立即严令骨朵丽和王钢:放弃城池,立即退兵 骨朵丽一所得,退兵很,王钢却不愿意了,就算粮食不要了,这几千箱珠宝,他哪舍得丢下来呢?可是要带着几千箱珠宝,行军的速度一定会受影响,违了老爷子的军令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不得已,王钢下令将所得珠宝就地掩埋因为这个缘故,他比原定的撤军时间晚了半 这半ri改变了他的命运,改变了文世茂的命运,改变了仇士良的命运 按原定计划,骨朵丽将和王钢在夏州城东南八十里的秋八寨合会,合兵一处缓缓南下,因为从秋八寨到绥州城有一片方圆上百里的戈壁滩,在这片开阔地上行军,对以步兵为主的骨朵丽部来说十分不利,他必须得到第一师的翼护 骨朵丽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王钢赶紧来,王钢没来却来了不少契丹人,足足有两千骑兵,这些人虽然也打着旗号,但穿着五花八门看起来不像是一支正规军,倒像是近归附契丹人的改编军但骨朵丽也不敢轻举妄动,秋八寨外一马平川,步卒跟骑兵在开阔的平地上斗狠,傻瓜才干 他安慰部属:“不要怕,不要怕,马儿是爬不上墙的只要咱们坚守到第一师赶到,怕他个鸟” 骨朵丽嘴上硬气,心里却直打鼓,寨子外的骑兵越距越多,军容也越来越整齐,几乎已成合围之势挨到黄昏时,骑兵队里开始出现辎重队,他们从马上卸下攻城器械,开始调试安装,这些器械做的都很jing巧,比平常的要鞋但对付秋八寨是绰绰有余了 骨朵丽坐不住了,他改口道:“各部准备了,再等半个时辰,王将军还不来咱们就先走了免得入了夜,让这帮狼崽子给吞了” 他说一个时辰后撤军,倒并非真的是在等第一师,他通晓气象,观察天上的云,知道一个时辰后要起风暴,届时昏天黑地的,人不好走,马也不好走,可以大大削弱骑兵的优势,再加上自己兵力上的优势或许可以撤回夏绥城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夏州城还是不是一座空城,不怕,哪怕他们已经占了夏绥,挥兵进入城南的山里,也就能脱险了 骨朵丽坚信,若是打山地战的话,第六师绝不怵任何一支劲旅 风暴起了,第六师开始撤退,那风沙大的对面一丈远就看不清人,这样的天气可不正适合撤退吗?骨朵丽心中暗叹:“老天待我不薄啊” 黄昏时,风暴退,王钢的一万骑兵来到秋八寨,见到的却是一座空寨,骨朵丽用暗语告诉他因为你的失约,自己不敢违背军令,已经独自退往绥州,要他不必等候 王钢望了望天气,对众人道:“今晚月sè不错,咱们得连夜赶路,可不敢误了路程” 第一师就这样踏入了那片方圆一百里的戈壁他们再也没有走出那片戈壁滩,三天后,绥州城的斥候找到了他们,万余具尸体绵延了十几里他们是在沙漠中心遇袭,一场惨烈的搏杀后,王钢下令向绥州方向突围,但敌军紧追不舍,最终在十余里外杀掉了最后一个人斥候不敢汪,急忙将第一师覆灭的消息带了回去 同一天,骨朵丽部八千人全军覆灭的消息也传到了绥州,第六师是在距离夏绥十八里的一片沙滩上被优势骑兵围攻而全军覆没的主将骨朵丽伤重被擒,被折断手脚后,绑在一根木桩上,四肢肌肉被小刀刮粳露出森森白骨在寒风中冻饿而死 两师的覆灭像两记重拳砸的文世茂吐血号泣,自己看到了对手的棋路,却指挥不动自己的棋子,下了一辈子棋,何曾败的如此窝囊 但文世茂到底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心伤而意不乱,他将余部三个师的兵力收缩到以绥州浑州怀安方渠为据点的狭长地区,互为犄角,以守为攻,如同一道藩篱,阻断南北之敌,决心跟杨昊耗到底 杨昊的确有些吃不消,他用尽心机折了文世茂的两支利箭,自己也元气大伤,主力西宁军各部损失殆粳不得已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调大支迩的定北军南下助战 大支迩坐镇大石城,不仅能震慑漠北草原各部,能盯住河东刘沔,故此一开始杨昊并没有打算调遣定北军南征除此之外,杨昊还有另一层顾虑:定北军是草原部族军,以骑兵为主,南下进行攻城战,原不是他们的强项;又因为大支迩扩军太,军中成份太过复杂,简直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军纪之差,实难让人满意想到昔ri因为对抗河东刘德三,杨昊曾求助于蛮黑五部,蛮黑人作战固然英勇,为祸也甚剧,所过之处皆为焦土杨昊想定北军若是南下,为祸之酷烈只怕绝不次于当初的蛮黑五部 但人算不如天算,文世茂下了一步好棋,自己下了一步臭棋,现如今也只能放出这匹草原狼来斗一斗关中虎了 在仇士良的严令下神策军各部约二十万人,齐集邠宁三州,邠宁两州先后陷落,庆州城亦被围的水泄不通,各军来的急,所带攻城器械不多,但庆州城外有的是树林,打造攻城器械不过是时间问题 郑华泰的两万人被围在城中寸步动不得杨昊心急如焚,要给刘盘孟明和余炎炉传令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截断关中通往邠宁的粮道,粮道一断,二十万大军将不战而溃 张伯中劝道:“军机万变,大帅隔着数千里指挥,恐怕不妥,三位将军都是久经阵仗的老将,应该知道轻重的大帅静候佳音即可倒是定北军的军纪……” 杨昊听他提到军纪,摆了摆手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让他们祸害去吧,祸害的寸草不生,他们自然即愿意回去了” 张伯中听了也是奈 ———— :“57”或直接访问“57xs”,需注册即可下载txt,,页面清爽为书友创造友好的阅读环境! &gt , . ------------ 46.争口舌 (绥州久久难以攻破,庆州城岌岌可危,这时又接到石雄私下接见蒋玉乐的密报杨昊心惊肉跳,一连数次问张伯中:“他不会背叛我吧” 张伯中安慰他说:“背叛大帅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只是绥州不破,大帅也别指望他能坚守多久” 杨昊拍拍心口,感叹道:“人心隔肚皮艾试问这天下就没有可信之人了么?” 羊弘扬来催军粮器械,见杨昊愁苦,便笑道:“你愁眉苦脸,仇士良必也没好日子过,且耗着吧,如今咱们不比谁先胜,只比谁先败” 杨昊笑骂道:“你说的轻巧,你看我这头,添了几根银发” 羊弘扬道:“你日子难过,我日子就好过吗?你知道刘盘是什么人吗?我真是瞎了眼认你做大哥,这真是背后下刀子不带折的” 杨昊哈哈大笑,忽报吴成龙来到了军营吴成龙一见杨昊的面就拱手笑着说:“恭喜艾恭喜,杨大帅,万千之喜” 杨昊道:“喜从何来?” 吴成龙道:“打的仇士良投子认输,难道不值得恭喜?你马上就要封侯了怎么不值得恭喜恭喜,恭喜” 杨昊道:“休说那些扯淡的,我艾快顶不住了” 吴成龙道:“你顶不赚他仇士良就能顶得卓你调教的好部下呀,三路大军大闹关中,京兆府风声鹤唳,长安城草木皆兵,那谁顶得卓粮道被切断,数十万神策军卧在雪窝里饿肚子,这仗还怎么打?长安东门一开,勤王之军纷至沓来,关中眼看不姓仇了,你说这仗还怎么打呢?这不,仇中尉也服软了不是” 杨昊道:“可我听说,蒋玉乐正在石雄府上做客呢,他要是冲出来捅我一刀子,不等他死,我先死了” 吴成龙撇撇嘴说:“哪能呢,一家人,怎么会在节骨眼上让人在背后捅你刀子呢你放心好了,麟州那边万无一失” 杨昊说:“既如此,何必求和再耗他几天,愁死仇士良,你们不就皆大欢喜了” 吴成龙哈哈笑了起来,走到杨昊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沙盘,轻声说道:“愁死了仇士良,谁保家主做皇帝呢?圣主现在可是数着日子过啦” 杨昊哼了声:“你们耍遂皮子,却要我在这流血流汗担惊受怕,天理不公啊” 吴成龙说:“能者多劳,多劳者多得你这场辛苦,世人皆知,你赚大发啦”他躺到杨昊的摇椅上,摸摸那毛毯,啧啧嘴说:“这要是不给封侯,真是对不起你,瞧瞧,堂堂的大帅,晚上就睡这……这能睡人吗?” 杨昊没好气地说:“有地方睡也睡不着废话少说,眼下这局怎么解?还打不打了?” 吴成龙道:“没好处你还打个屁呀撤军,从你这儿先撤,文老爷子回长安,庆州城外立即解围,待大军撤走,你派到关中的那三匹虎也就可以撤回来了” 杨昊说:“不行,刘盘必须留在京兆府,我怎么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等我撤了军,你们翻脸不认帐,把我给卖了,我找谁去?” 吴成龙沉下脸说:“你赖着不走?我可要提醒你,关中可是神策军的地盘,放块肉在狼窝里,你就不怕丢了” 杨昊道:“谁是狼谁是肉还不一定呢我就不明白,我放一支军队在城外为你们奥援,你们怎么就不乐意呢,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吴成龙寒了脸,说:“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杨昊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一语说僵了,两个人像两只准备斗架的公鸡,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良久,吴成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除非你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她了” 杨昊道:“既然说开了,也好除了封侯做元帅,我还要做皇帝的女婿你听好了,李晴必须跟王崇文离婚,必须风风光光地嫁与我” 吴成龙说:“好,我回京就劝他们夫妻离婚,姓王的要是不识相,我就找人做了他,但请你以后口风紧点,别让人家知道是你逼死了她丈夫你想把婚礼办的风光些,好说,将来家主登基,封她做个光明正大的正牌公主让你风风光光地做皇帝的女婿,不过兄弟也要提醒你,皇帝的女婿可不好做艾醉打金枝的故事本朝可只有过一次” 杨昊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敢娶她,就有克制她的办法封官加爵后,刘盘撤出,公主到我营帐,余炎炉撤回,等我做了大总管,孟明再撤” 吴成龙道:“你就那么想做大总管?你可别忘了,按祖制,大总管可得长京城你愿意吗?” 杨昊笑道:“去就去,我怕什么?” 吴成龙道:“你舍得这份家业吗?” 杨昊嬉笑道:“我这份家业从何而来,没人比你清楚了,你说我会舍不得吗?” 吴成龙道:“那我就把你的意思转达上听,消家主能准你所请” 说完了正事,杨昊留吴成龙饮宴,吴成龙不愿,杨昊强拉着他不让走,又吩咐东方兰二人饮酒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搅杨昊心宽,一时酒多话多,一时问起了孟瑶,吴成龙闻言寒下脸来,低着头一言不发杨昊不管不顾地追问道:“天下太平了,昊天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她,她,她还好吗?” 吴成龙道:“不好” 杨昊醉眼朦胧地问:“你们吵架啦?还是……” 吴成龙道:“你别猜了,她已辞去昊天的大掌柜” 杨昊喷着酒气说:“好,摩纱有高人,见好就收,好!她是回摩纱了吗?” 吴成龙道:“没有他们要安排她进宫当皇妃” 杨昊瞪着眼问:“当皇妃?她也老大不小了,还能宠她吗?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摩纱怕你们爽约,派她做监军呢” 吴成龙道:“胡说八道,什么监军,你喝醉了” 杨昊嚷道:“我酒醉心里明,你没醉却糊涂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早将她拿下,如今倒好,鸡飞蛋打一场空” 吴成龙冷哼道:“还两情相悦?酒醉心里明你怎会以为我跟她有儿女私情?” 杨昊道:“你休要抵赖!记得当年咱们逃难到小仓山下,她要去见曹周,你怎么说的?你瞪着眼吼她:‘你逞什么能,他就是个无赖,小心溅了你一身臊气’她作何反应?她竟没生气!当时我就纳闷,这还是我那快意恩仇的二表姐吗?后来她说要跟我假扮夫妻,夫妻一心,气死某人我想,不对呀,就算要扮假夫妻气曹周,也别找我呀,我那时落魄的跟个乞丐似的,像大掌柜的丈夫吗?要扮也应该跟你扮呀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哪是要气曹周呀,曹周有什么好气的,一个粗鄙无知的山贼而已,她要气的人其实是你呀,我的好二哥你呀想想晚上发生的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你们斗气,让我顶缸呐那个半真半假,忽冷忽热,把我折腾的,真是生不如死……” 吴成龙冷笑道:“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我都忘了” 杨昊借酒发疯,嘿嘿笑道:“你会忘么?我们在客房里做夫妻戏的时候,你在哪,你没恨的牙齿痒痒?你没有要冲进去杀我念头?***娘的……你没话说了吧,让我猜中了吧我们长安诸兄弟中,我原来最佩服的人是你——拿得起放得下,活的潇洒如今看,你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所爱的人在身边却不敢爱,活的多憋屈呀,这么些年真是难为你了呀” 吴成龙闷闷地饮了口酒,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木已成舟” 杨昊拎着酒壶,手舞足蹈地说道:“那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把她给夺回来你若有心,兄弟愿助你一臂之力拼着这西宁侯不做了,也帮你把她抢回来!哈哈……” 吴成龙寒着脸饮完杯中酒,说:“你醉了,自己保重吧”丢下烂醉如泥的杨昊不管,连夜离开了大营 …… 转眼已是开成五年的正月,雨雪飞飞,绥州城里的三万大军只暑后一支了,文世茂站在北城城头,最后望了眼白雪飘飞的北国山河,感慨地说:“北国风光,一直如斯,可惜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幕宾应古流宽慰他:“老先生何必如此伤感呢” 文世茂道:“我有什么伤感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嘛我只是偶发一些感慨罢了” 这时,亲军校尉孔捷来报:“城西来了一支人马,送来了这封书信” 应古流接信在手转呈给文世茂,却问孔捷:“来了多少人?什么装束?” 孔捷道:“约二十人,像是契丹人” 文世茂道:“不必猜了,是杨昊,他是来臊老夫的” 应古流道:“无礼之甚,让他吃个闭门羹” 文世茂拍着信纸笑道:“不见不行艾你看他说的,我若不见他,他就不让我走呢” 孔捷怒道:“这厮真是无礼之甚!” 文世茂喝道:“放肆!他现在是检校礼部尚书,西北兵马元帅,总统四镇节度使,西宁侯,当朝大员,岂可胡言!” 应古流笑问:“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位西宁侯?” 文世茂点头允道:“慕臣你去安排” 杨昊是在绥州城外的草亭里见到的文世茂,四名健卒抬着老将,左侧是幕宾应古流,右手是护军孔捷,身后还立着一位威武挺拔的将军 杨昊心里暗笑:老东西果然奸猾,为了避免参拜我这个西北兵马元帅,竟装起病来了果然,文世茂见了杨昊就假装要起身参拜 杨昊忙上前扶赚眼中含笑道:“没想到老将军竟是如此儒雅的一个人,我以为杀人如麻的文老将军应该是尊黑铁金刚呢” 文世茂道:“老夫也没想到杨帅会这么年轻,倒像是老夫的孙儿啊” 杨昊道:“如今这世道拳头硬的是祖宗,软脚的螃蟹才是孙子” 文世茂道:“那咱们俩谁是硬拳头,谁是软脚蟹翱” 杨昊道:“年轻气壮拳头硬,年老气衰软脚蟹嘛” 文世茂道:“胡扯,年纪老的才是祖宗,毛没长齐只配做孙子” …… 应古流听二人斗嘴,把嘴直撇,暗道:“这两位也算是当世豪杰了,怎么一见面就跟痞子骂街似的,如此的粗鄙不堪,这成何体统嘛” 于是忙插话道:“眼看这雪越来越大了,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学生在前面的小庙略备热酒一壶,二位还是庙里说话吧” 文世茂说:“甚好,两个兵痞在这能争出什么名堂,咱们还是学和尚清静清静吧” 杨昊驳斥道:“兵未必就是痞子,和尚也未必都清静,我看天下的和尚多是六根不净” 眼看俩人又要拌嘴,应古流赶忙前面引路,领着二人进了路边的一间古庙,那庙早已毁于兵火,只剩大殿未倒,不过也四面透风了 应古流和孔捷扶着文世茂行入庙中落座,杨昊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老将军说” 应古流张眼,孔捷黑着脸俱都不语 文世茂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一面斟酒,一面问道:“你邀老夫,究竟有何话说?” 杨昊道:“还老将一样东西,索一样东西” 说着话,他递给文世茂一封书信,书信是王钢的 文世茂认得王钢的笔记,惊愕地问道:“他还活着?” 杨昊道:“国之栋梁,岂敢摧折可惜那一万锐卒现在是一个不仕” 文世茂的眼眶有些濡湿,他收了书信,端起酒碗道:“老夫谢谢你” 杨昊说:“你不必谢我,要放回他们回去,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文世茂道:“你不必说了,这东西来日一定奉上” 庙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十步之外已经看不见人影应古流搓着手,哈着气跟身边像雕塑一样肃立的孔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瑞雪兆丰,看着架势,关中今年又是个丰年” “这儿雪大,关中至今一片雪也没下,怕是这里遭白灾,关中遭旱灾”孔捷答道,声音又冷又硬应古流叹了口气,摘下耳朵帽,使劲地搓了搓耳朵,跟孔捷说:“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天黑前就赶不到驿站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催催大帅” 孔捷皱着眉头望望天色,默默地点了点头,正要动身,却见文世茂已经拄着拐杖,送杨昊到门口了,孔捷和应古流连忙上前搀扶住文世茂 杨昊正向文世茂拱手告辞呢:“山高路远,泥深水滑,老将军多多提防,别摔了跟头” 文世茂道:“杨帅也要防备着今冬雪大明春缺粮,小心别饿死了” 目送着杨昊一行上马离去,应古流道:“这厮当真不愧为长安城的无赖出身,真是……辱尽斯文,满口喷粪我呸,我呸!呸,呸,呸!” 文世茂说:“小人得志罢了,让他猖狂几天吧,消上天收了他去” ———— ------------ 47.说客 ( 文世茂撤军回良辰关的时候,杨昊秘密来到了位于醴泉县境内的扬威军大营,刘盘喝退侍从,单膝向杨昊行了个礼儿,笑眯眯的却不说话 杨昊也笑道:“你这神神秘秘的,闹的是哪一桩?” 刘盘嘿嘿笑道:“我说出来,不论对错,你不能生气,也不许罚我” 杨昊道:“言者无罪,你说” 刘盘道:“号称天下雄兵的神策军,在俺老刘看来,简直就是个屁!大帅,俺向你拍胸脯保证,你一声令下,俺三天之内一定打下长安城,活捉仇士良嘿嘿……” 杨昊白了他一眼,说:“看把你能耐的,是谁,当初哭喊着不肯南下来者,又是谁说孤军深入,恐遭不测,不愿意统军南下来者” 刘盘憨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初,俺以为神策军人人都像文世茂呢,孰不知,神策军就一个文世茂,余者皆不足论大帅……” 杨昊道:“打赚这话休要再提,是要掉脑袋的” 刘盘磨磨唧唧想说什么,杨昊一清二楚刘盘想趁此机会,攻入长安,不敢说取而代之,借兵锋之力为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也是可以的 刘盘眼里看到的只是兵,杨昊却不能不考虑的更深远一些,长安,大唐的根基,是自己能撼动的吗?捞一票就走,那是盗匪的勾当自己不是盗匪,自己是大唐的兵马元帅,四镇节度使,堂堂正正的西宁侯,岂甘心与盗匪为伍? 现在刘盘把话提出来了,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他回绝了刘盘,却不能寒了将士的心,他密嘱东方兄弟将自己即将节制西北的消息散布出去,军营里立即喜气洋洋,刘盘再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就不一样了 关中大地上飘第一场雪的时候,杨妃到了醴泉的军营,指名道姓要见杨昊守门官问她身份,她答:“我是你们大帅的同宗亲戚,你告诉他,我们在扶风县含凉店见过面”杨昊其时正与羊弘扬对弈,闻听有乡党来,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来打秋风的,先带她下去吃个饭,等我下完了这盘棋再见她不迟” 羊弘扬道:“亲不亲故乡人,如今阔了就不认故乡人,将来怎好回故乡”说罢就要告辞,杨昊留住不放 东方兰把杨妃带进帐来,她裹着件半新不旧的狗皮袍,身材显得臃肿不堪,脸上又涂了些黑油,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农村妇人杨昊一边与她寒暄着,一边示意她坐在身边的胡凳上,胡凳鞋杨妃身材臃肿,坐在上面显得很滑稽 杨昊亲自提着铜壶为她倒了碗奶茶,杨妃双手捧碗喝了两口热茶,见杨昊并没有让羊弘扬东方兰出去的意思,便一语双关地说:“大兄弟,你如今做了大帅,阔绰了,不好见了,姐今天冒死来见你,是要求你帮忙,你不帮姐,姐就没活路了”说着她就抹着眼,掉了几颗眼泪 杨昊低头喝茶,没有吭声,她继续说道:“今年秋旱,家里颗粒无收,你哥忧心官府逼债,一病不起,眼看就不行了家有恶奴,要图谋你哥的家产,撺掇他立侄儿为家主,你不知道,他那侄儿懦弱不堪,品行卑劣专与那伙恶奴为伍,因我昔日曾呵斥过他,便对我怀恨在心,扬言要杀我大兄弟,我一个弱女子怎与他争执?说给你哥听,你哥又不信我,我这回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罢,嘤嘤哭泣 杨昊咳嗽了一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杨妃擦擦眼泪,道:“大兄弟如今领兵百万,威震西北关中,你的话,你哥一定肯听我一个弱女子也不怕死,只恐他这几世的基业要断送在无能小儿之手将来他九泉之下,如何有面目见他的祖宗呢?” 杨昊道:“你不喜欢他的侄儿,可有人选能继承他的家业?” 杨妃道:“他的堂兄弟聪明俊秀,有仁有义,若立他做了家主,不特你姐姐我的性命能保全,你哥的这份偌大家业也可保全他又是个有仁有义的好男子,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将来定要好好酬谢呢?” 杨昊笑道:“我闻姐夫家的仇总管颇有威望,他怎么说?” 杨妃道:“他再有威望也是个外人,不必理他” 杨昊呵呵一笑,向东方兰使了个眼色,东方兰挎刀走到帐外,伫立在风雪中 杨昊起身对杨妃说道:“你的心意我已了解” 杨妃笑道:“大兄弟,那你怎么说呢?” 杨昊起身来用手抚着她的背说:“含凉店(殿)一别,忽忽数载,姐姐风采依旧啊” 杨妃面露尴尬之色,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咧嘴笑道:“老啦,自仇总管得势,你哥劳心家里生意,对我就不管不顾,锁在深宅里,任他娇艳如花也枯萎了” 杨昊又用手抓着她的手道:“在我看来姐姐依然风采依旧啊” 杨妃抽回了手,面若冰霜地说:“大兄弟你如今雄震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何必跟我这个半老徐娘过不去呢” 杨昊微微一笑,说声:“姐姐误会啦,你的苦衷我已有计较,来日有机会见到姐姐,必然为你求情” 杨妃还要说什么,杨昊已经喊东方兰送客了 杨妃这时也翻了脸说:“你把我当作叫花子一样打发吗?” 杨昊道:“叫花子三天不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还能如姐姐这般矜持吗?” 杨妃道:“我明白了,我没料到你也堕落至此” 杨昊寒下来脸来说:“做大事而惜身,愚蠢之人,你不是愚蠢之人,可见这个忙我帮不帮都无关紧要,你心既不诚我也就不侍候了” 杨昊低头下棋,再不理睬杨妃杨妃深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往外走 杨昊忽又说道:“将来若无容身处,自管来兄弟家” 杨妃恶狠狠地说了声“多谢”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羊弘扬笑道:“你胆子也太大了” 杨昊道:“她敢来,我还不敢说吗?” 羊弘扬道:“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将来真要收容她吗?” 杨昊微微一笑:“大门为她敞开,来与不来,随她了 羊弘扬嗤地一声冷笑,没有再说话这盘棋下到掌灯时分,羊弘扬才告辞去后不久,汪春就来了,他戴着貂皮帽子,穿着丝绵夹袄,嘴唇上粘着一字胡须,扮作一个商贩,他进大营的方法颇为奇特,他是打着张莺莺的名义来找杨叔叔的杨昊一听张莺莺来,莫名的竟有些兴奋,想也没想就让人把她带了进来,张莺莺来了,但此莺莺不是彼莺莺杨昊见了莫名地失望,待他看清来者汪春,就出言讥讽道:“汪总管何时把祖坟又迁到醴泉来了?” 汪春微笑道:“大帅责我是个说谎的小人吗?“杨昊道:“我说错了吗?“汪春道:“岂敢,大帅如今雄霸一方,天下侧目,汪春岂敢说您错了呢“杨昊道:“我也并非存心跟你过不去,但汪总管所请,只怕杨昊无力办到要让你失望了” 汪春道:“大帅既然没答应杨妃,可见汪春还有消” 杨昊冷笑道:“我没有答应她,是因为她出的本钱太鞋一个想做大事又不肯下大本钱的人,杨昊不屑与之为伍“汪春道:“我是个没根的人,自来不懂男女情爱,我不解大帅所谓不肯下本钱,是否是指杨妃不肯承欢于大帅身下” 杨昊道:“汪总管虽然是个没根的人,说起话来,却是让人面红心跳啊” 汪春道:“大帅谬赞了,汪春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但相信那一定是件十分美妙的事大帅想要杨妃,她不答应,大帅恼了,大帅可曾想过,她若真的答应了大帅,大帅又将如何面对呢您真的要助她一臂之力吗?大和社和开成社真值得大帅为之效力吗?” 杨昊道:“没本钱的人我不屑交往,有钱不大方的人,我也不屑交往汪总管有钱吗,汪总管够大方吗?” 汪春道:“蝓没钱,但蝓是个大方的人,为知己,心腹可掏” 杨昊道:“我记得拂儿姑娘舞跳的不错,蝓肯割爱吗?” 汪春道:“大帅何时想见她“杨昊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汪春道:“明晚拂儿姑娘即可为大帅歌舞助兴” 王拂儿如约来到了城外营中,为杨昊歌舞助兴,杨昊端着酒杯和她共舞一曲,舞罢,杨昊醉眼朦胧地问王拂儿:“美人美色,天下一绝,如此就去,太可惜,拂儿能长留我营中吗?”王拂儿道:“大帅愿意,妾身从命就是,不过您给我个什么名分呢” 杨昊道:“我以兄嫂事之,可以吗?” 王拂儿道:“我当得吗?” 杨昊道:“当得” 王拂儿道:“那最好不过” 王拂儿在醴泉大营中一连待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晚上,王拂儿问喝的醉醺醺的杨昊:“大帅今日为何懒洋洋的,不肯与妾共舞了?” 杨昊道:“看腻了,看腻了,姑娘还有其他本领吗?” 王拂儿道:“王拂儿自幼习学歌舞,不曾学得其他技艺,大帅责我无趣,妾身只好含羞自尽了” 杨昊拔剑丢在她面前,说:“姑娘若无悦人之技,就请自尽吧” 王拂儿抓起长剑,放在脖子上,举起衣袖掩住了脸 杨昊问:“你就不说些什么吗?” 王拂儿道:“无话可说” 杨昊道:“就这么死了,不觉得冤吗?” 王拂儿道:“此刻不死,也活不过雪化时死在大帅面前,好歹还能得付棺材” 杨昊点点头,目露寒光说:“那姑娘请便吧” 王拂儿一剑划下去,剑锋伤着皮肉,忽有一支袖箭射来,正击中她的手腕,剑落,她脖子上却仍血流不止射箭的是东方兰,箭头被拔去,没有伤及她的手骨 杨昊取手绢给王拂儿捂住伤口,歉意地说道:“杨某这柄剑如此不锋利,害了姑娘了” 王拂儿厉声道:“大帅如此羞辱一个弱女子觉得有趣吗?山穷水尽之人,你不救,等死而已,何必苦苦戏弄?” 杨昊道:“姑娘这话失了水准身家性命所系,杨某敢不谨慎?” 王拂儿道:“你在试探我?” 杨昊道:“我想看看买主的诚心,不可以吗?” 王拂儿拜下去说:“大帅若肯出手相助,拂儿愿为奴为妾,侍奉终生” 杨昊扶起她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姑娘虽然花容月貌,杨昊视之如嫂,岂可横刀” 王拂儿喜道:“大帅恕罪,我小看你了” 杨昊抓着她的手笑道:“你没有看错我,我答应不横刀夺爱,却没有答应放你清白之躯离开这” 王拂儿冷笑了两声说:“也算公平不过妾身这副样子,怕不好侍奉吧” 杨昊伏在她耳边说:“我很有耐性,等你伤好了再说” 王拂儿留在营中未走,薄仲颜又来了一见面,他就笑道:“都说大帅最近桃花运不断,如花美眷纷至沓来薄某来的仓促,未曾备得大礼,请大帅见谅” 杨昊道:“久闻先生大名,能得一见,三生有幸说到礼物,先生就算穷尽天下美女,也难入杨某法眼吧” 薄仲颜道:“宜春公主如何?” 杨昊道:“先生在威胁我么?” 薄仲颜道:“岂敢,岂敢我知道有人向大帅承诺,公主将来必会如愿出现在大帅寝帐,让我疑惑的是,大帅为何会信他这信口开河之词?” 杨昊道:“哦,听先生这话,仇公是打算拆伙单干了?” 薄仲颜摇手道:“大帅此言差矣,仇公从来就没跟什么人合过伙啊难道有人自称是仇公的伙伴吗?那他一定是个骗子” 杨昊微笑道:“这倒是很有趣” 薄仲颜道:“无趣,无趣,这等人,是可恶,不是有趣” 杨昊道:“仇公既然不愿与人搭伙,先生此来何意?” 薄仲颜道:“来与大帅说门亲事” 杨昊笑道:“杨某何德何能,近来好事不绝啊先生快说,是哪家的姑娘” 薄仲颜道:“宜春公主” 杨昊道:“先生说笑了,宜春公主是有夫之妇岂可谈婚论嫁” 薄仲颜道:“可以劝王崇文跟她离婚嘛,我大唐的公主离婚改嫁又不是没有先例” 杨昊道:“这王崇文可是个顽固的家伙,先生有把握吗?” 薄仲颜道:“包在薄某身上” 杨昊道:“虽有佳人,然长安米贵,居之不易啊” 薄仲颜道:“位列三公,爵封郡王,领西北四镇,效河朔故事,辖五军精锐,威权自专如此,大帅居之是否心安?” 杨昊道:“如此大恩,杨某将如何谢先生呢?不做点什么,杨昊会心里不安的” 薄仲颜道:“大帅什么都不用做,但在大营中静听佳音即可” 杨昊道:“不妥,不妥,怎好让先生劳碌,杨某无动于衷呢” 薄仲颜笑道:“大帅屯兵在城外,按兵不动,就已经是帮薄某的大忙了” 杨昊忽然变了脸色,说:“我若不答应呢” 薄仲颜道:“或会劝公主出家,或另配他人” 杨昊起身道:“请代我转告仇公,感谢他的好意,这份心意,杨昊承受不起,所谓姻缘天注定,果然我与公主无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薄仲颜大声道:“大帅这话,公主听了一定伤心的要死” 杨昊大声回道:“她若死,我陪她死,死前必要流尽长安血” 薄仲颜哈哈大笑道:“大帅好口才,我不愿与你做口舌之争,仇公欲与大帅搭伙做笔大买卖,投一金获万利,未知大帅意下如何?” 杨昊道:“立蝓为帝,仇士良交权退隐,往事不究,党羽不办,除此之外,再无商量!” 薄仲颜道:“三日后,必有回复” 杨昊道:“天黑前若无回复,我当仇公无诚意” ———— ------------ 48.忘恩不负义 吴成龙陪着李忱来到醴泉时,天空中雪正飘的浓,寒风刺骨,滴水成冰杨昊懒得出去,就窝在帐中和王拂儿下棋,下棋只是个幌子,和美人对坐谈心才是目的,杨昊觉得王拂儿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是因为她善解人意,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个透明人,被她看的清清爽爽,这种感觉挺不错,既然被人看透了,就用不着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个轻松自在杨昊下棋时争胜怕输的心理一早就被王拂儿看透了 让他赢哄着他固然好,但这个人一旦赢了就得意忘形,手舞足蹈,嘴里yin词浪语滔滔不绝,全没个正经相所以王拂儿总是让他赢三盘输一盘,见他得意忘形就杀他个血流成河脑袋冒汗,看他输狠了,就让他赢个两盘,免得他恼羞成怒总之以她的棋艺输赢全凭心意,她很受用这种摆布人的感觉 李忱走进醴泉大营时,杨昊刚和王拂儿下完一盘棋,他前后悔棋十九次,却仍然输了,一时黑着脸十分不 王拂儿笑道:“大帅不必处处让我” 杨昊没好气地回道:“你儿子才让你”他跳起身,去取了一瓶葡萄酒过来,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尽王拂儿端起自己的钵杯抿了口酒,把杯子递过去杨昊黑着脸给她斟了酒心情烦躁地收拾着棋子 王拂儿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些天她跟杨昊朝夕相处,对他的脾气越来越了解,见他这幅涅,知道他心里已十分不,却仍然逗他说:“咱们再下一盘,这回我让你赢,好歹让你补回面子” 杨昊道:“不下了,今晚我有要事” 王拂儿俯身过去帮他收拾棋子,一面若其事地问道:“光王殿下来了,贱妾要不要回避一下” 杨昊道:“你回避不回避,他也知道你在这我这个忘恩负义的恶名是背定了,你就不必假惺惺了”把手里的棋子胡乱地丢在棋盘上,站起身来唤东方兰来给他穿官服 王拂儿收好了棋子,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说:“我来吧”她个子比杨昊略高,为了怕杨昊忌讳,在帐里的时候都是光着脚,内帐生有地龙,暖和,外帐的地面虽然铺着木板地毯,却冰冷如铁,杨昊摆摆手让她不要过来王拂儿抿嘴一笑,穿上了杨昊的虎头靴跑了过来,这一来她就有些居高临下的优势了,杨昊的脸顿时就黑了 王拂儿含笑跪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副护膝要给杨昊戴上杨昊觉得这女子固然善解人意明理懂事,却也着实恼人,这是嘲笑我去了就要挨罚跪吗 绑好了护膝,她站到杨昊身后,弓着腰,一边微笑着为杨昊衣,一边问他说:“选择蝓你后悔了吗?” 杨昊问她:“我现在还能反悔吗?” 王拂儿道:“自然可以,你杀了我,向光王殿下请罪,我敢保证他一定不会怪罪你” 杨昊哼道:“现在自然不会,将来呢,你觉得他会不会?我听说他是个很记仇的人” 王拂儿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只要你能镇住西北四镇,他就不能把你怎样说起来他也算个心胸开阔的人,颇有帝王之范呢” 杨昊叹了口气,说道:“这才真正可怕呢,我得罪了一个帝王还有好果子吃吗?” 他从王拂儿手里夺过玉带自己系上,对她说:“你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王拂儿道:“我会的,保管叫你派人杀我的人找不到我” 东方兰进来促请杨昊启程,杨昊最后望了眼王拂儿,没说话,就走了出去羊弘扬站在帐门外,光着头立在风雪中,他yin着脸望着杨昊,杨昊也望了他一眼上路之后,羊弘扬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王美人在你这还住的惯吧” 杨昊道:“军营太清苦,她一个身骄肉贵的女人,委屈她了” 羊弘扬道:“看起来你还打算送她回去翱” 杨昊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嘛” 羊弘扬道:“被玷污了的女人还能再得宠爱吗?” 杨昊白了他一眼,打马而去 李忱进入醴泉大营后,被羊弘扬安置在靠东门最近的一座营寨里,羊弘扬的理由是这里进出方便李忱反问他:“在他的中军帐出入就不方便了吗?”羊弘扬没吭声,李忱要来醴泉大营,他的坚决反对的,杨昊已经变心,那他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狠下心来背主求荣,凭你几句言辞就能说的动的吗?但李忱坚持要来,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知道李忱手里已经没有了筹码,来,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消,不来,则消全 他敬佩李忱到了这步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没有放弃,抱着万一的消,他还是要来面对背主之徒,受些羞辱倒在其次,或还有xing命之忧 然而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古成王败寇,失势之人如同鱼肉,刀cāo在别人手里,什么时候斩你,由得了你吗? 李忱见到杨昊时没有像以前那样扶他起来,慰以好言,他任由杨昊跪在冰冷的兽皮上,半晌不与他说一句话,直到羊弘扬掀开门帘走进来他是来禀报李忱:刘丰已经领兵把这包围起来了 吴成龙yin沉着脸问杨昊:“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殿下待你有何亏欠?” 杨昊道:“殿下待杨昊天高地厚,并亏欠” 吴成龙喝道:“那你为何要背叛殿下?” 杨昊默然语 羊弘扬嘲讽道:“美人在怀,乱了心志哪还记得‘道义’二字怎么写?” 吴成龙拔出横刀架在杨昊的脖子上,喝道:“叛主之人,该当何罪?” 杨昊道:“死罪” 吴成龙叫道:“那我能不能杀你” 杨昊默然语 羊弘扬道:“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怎么舍得死呢“ 杨昊抗声道:“我没有卖主求荣“ 羊弘扬道:“这么说你还是有功之人了,你说说,你的功劳在哪放着呢?你勾结仇士良推举蝓上位,功在何处?” 杨昊道:“这些话,我要单独跟殿下讲” 吴成龙喝道:“你放肆!” 杨昊默然语 李忱道:“你们俩出去” 吴成龙道:“殿下,不能相信这节的小人” 李忱道:“我自有分寸” 二人默默退出 李忱端坐在杨昊面前,说道:“你起来吧” 杨昊立起身来,跪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还在有王拂儿给绑了护膝,不然弄不好就是个风湿关节炎 “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殿下若登皇位,必然天下大乱” “这倒很有趣”李忱苦笑着说,“我竟是天下祸乱的根源吗?” 杨昊道:“请问殿下,若登基,将如何处置仇士良?” 李忱见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大是不,有心不理睬他,又被他逼赚只得含混说道:“赏他高官,令其退隐” 杨昊又问:“那如何处置蝓呢?” 李忱道:“让他老老实实做他的王” 杨昊道:“殿下是出自真心说这话吗?” 李忱怒道:“那你以为呢?” 杨昊道:“殿下若出于真心,则祸在明年;若是假话,则,祸在眼下” 李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昊又问:“天下财粳殿下若登基将如何理财?” 李忱喝道:“杨昊你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孤王?” 杨昊道:“殿下还没有回答我” 李忱强自平抑胸中怒气,狠狠地回道:“收回盐铁之权,裁汰冗员,减少宫廷用度,西北边境平靖,缩减兵员” 杨昊道:“天下财富半数在豪强,半数在寺庙,不抑制豪强,不破寺庙,官府终将财穷,百姓仍旧困苦“ 李忱又哼了一声 杨昊又问:“殿下若登基,将如何处置刺马营?” 李忱的脸都黑了,嘴唇颤抖着吐了三个字:“约束之”就背过身去,再也不看杨昊 杨昊又问:“殿下以为天下祸乱之源在何处?” 李忱怒道:“就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之徒太多!皇权旁落,阉党掣肘于内,朋党争斗于朝,异族欺凌,藩镇割据,官吏**,民生困苦,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不听号令之徒造成的!刺马营真的斗不过阉党,平不了藩镇吗?就是你们这些人,背信弃义,为一己之私,罔顾大义,背主求荣,但为自己,不为天下!杨昊,我问你,你有今天是谁给你的?是我不忠不孝吗?是我不仁不义吗?是我不勇不智吗?是我不配当皇帝吗?我做皇帝难道就是为了一己享乐吗?我若为享乐,何必当皇帝?你说?你说?” 杨昊缄默不言,等他稍稍平静下来,方说道:“殿下可想知道蝓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吗?” 李忱冷笑了一声,力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杨昊道:“蝓说:天下祸乱之源在皇权旁落,皇权旁落,则政令不通,有心为善,措手策,皇权旁落之源不在阉党,而在刺马营,刺马营才是天下祸乱之源” 李忱冷笑了一声,嘴唇翕张,抖了抖,终一句话 杨昊继续说道:“殿下仁厚之君,有振兴天下的抱负,可惜适逢末世,施展的机会如今这天下唯有蝓这样的霹雳之君才能挽救析,或许……将来殿下还有机会……” 李忱道:“你以为我还有将来吗?” 杨昊道:“仁厚之君,天必佑护” 李忱嗤地发出一声冷笑,摆手说道:“陈词滥调而已,你也信?” 杨昊道:“殿下若是不相信冥冥之中尚有天意这句话,还会到醴泉来吗?” 李忱哼道:“你还真相信自己能左右天意?凭你一己之力,你能毁的了刺马营?杨昊啊杨昊,你跌的跟头还少吗?碰的头破血流,竟还这么幼稚?” 杨昊抗声道:“我就是因为幼稚,所以才背叛殿下!殿下做不到的事,杨昊帮你做!” 李忱苦笑道:“我看你不仅幼稚,而且傻,傻的可笑”他焦躁地在帐中转着圈,忽然停在了杨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真以为李炎给你的承诺都能兑现?他会让你做刺马营的大总管,让你亲手毁了刺马营?你别做梦了,他就像个输光本钱的赌徒,输红了眼,为了翻本,他什么都敢答应你,等到他真的拥有了一切,他什么都不会给你甘露之变为何会失败?就是因为他在其中作梗,如此一个权yu熏心的人,会有什么信义?你相信他,将来必死葬身之地!记得大和……九年的事吗?你突然昏迷了八十三天,为什么,我告诉你,因为他怀疑你被小青衣盯上了,可能会坏事,又怕杀你会惹起王守澄的怀疑,所以才策划让你醉酒,大冷的天让你光着脊梁躺卧在青石板上,伪造你意外身亡的假象这样一个人,你,你怎么能相信他?!” 杨昊恶狠狠地说道:“为大事至亲可杀,我看中的正是他这一点” 李忱已是哭笑不得,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深情有些落寞地说道:“我良言劝粳你不信,我又有何法?老话说的好,你自己捉死,阎王也难救到如今,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杨昊道:“杨昊今天跟殿下说的都是出自真心,杨昊必会心口如一地去做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李忱力地向他摆摆手,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昊向李忱拜了拜,说声:“殿下珍重” 他走出帐门的时候,见到李忱所带的卫士和吴成龙羊弘扬俱被东方兄弟拘押杨昊对东方青和刘丰说:“殿下jing神疲倦,在我营中静养几ri,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靠近打扰,违者,一律处死” 他又力地望了一眼吴成龙,说:“二哥,兄弟辜负你了” 吴成龙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羊弘扬却冷笑道:“杨昊,我的好大哥,你可是给兄弟们做了一个好榜样啊却不知你这等卖主求荣的人,将来怎么面对天下人,哈哈哈……” 说到这,羊弘扬突然双膝跪地,朝着大帐跪拜了三拜,仰起头来放声大笑 杨昊见他神情诡异,心觉不妙,大喊一声:“二弟,不可胡来!”一言未粳却见羊弘扬一头撞倒了身边的卫士,拔出他腰间的横刀,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鲜血溅shè在白雪之上,如桃花朵朵 万幸的是,关键时刻,吴成龙踹了他一脚,他用力不均,刀锋略偏,虽然重伤,到底薄了一条xing命 杨昊抱起羊弘扬,含着泪道:“兄弟,是我害了你啊” 吴成龙见羊弘扬如此烈xing,不禁仰天大笑道:“哉,哉!羊兄弟,我不如你,大哥随你一起去吧”恨的眼眶yu裂,可惜被卫士死死按赚不能如愿 杨昊向狂笑不止的吴成龙喝道:“想死还不容易吗?只是就这么死了,你不觉得冤枉吗?你骂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却笑你是个怯懦能的软蛋,你有种,就好好活着,将来找我报仇便是” 吴成龙被他一喝,顿时清醒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呆瓜,你等着,今生不能杀你这小人,死后不得超生” 他用力地甩了甩肩旁,喝令左右卫士道:“放开我,我不会寻死了,我要好好活着跟这小人斗到底” 杨昊这才笑道:“这才像我的好二哥嘛” 吴成龙望地上啐了一口痰,道:“你听着,自今ri起我与你兄弟义粳以后只有仇恨” 自杨昊去后,王拂儿一直站在帐门口,目视着东方,她不知道那边能传回什么消息,她已经懒得再去想什么,脑袋空空地站在那儿 风雪中,东方兰挎刀走来她心里一凛,微微叹了口气,迎上去问道:“东方是奉命来杀我的吗?” 东方兰道:“大帅在中军设宴款待三军将士,请拂儿姑娘歌舞助兴” 王拂儿闻听这话,沉寂已久的心儿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随着那一声声坚强有力的跳动,她整个儿人也充满了力量,yin郁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迷人的笑容 东方兰望着她迷人的笑容,心里嘀咕道:“老天,怪不得大帅梦里也会提她的名字,果然是美的不可方物啊” &gt , . ------------ 49.正反手 开通了,休息一下眼睛吧,听听书也不错哦! 就在杨昊在醴泉大营宴请诸将,正式宣布自己将拥立蝓李炎为帝时,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从绥州南门进城,秘密潜伏在刺史府附近的一所大宅子里 木荔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本来是要淡出是非,专心在家相夫教子,丈夫不让,劝她复出为杨昊效力,她拗不过丈夫,也感念昔日杨昊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不得已将两个孩子交予乳母照料,自己又重披精甲,腰挎大刀做了张伯中的侍卫张伯中倒是很照顾她,每日让她值守两班,早中晚三次放她回家给孩子哺乳,木荔忙内又忙外,生孩子时养的白白胖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来,当初复出时,穿不上旧日精甲,绑在身上煞是难受,现在,不仅穿的上,而且还要束紧袢带才不显得累赘 入夜,她给孩子喂了奶,打发大儿子和丈夫吃了晚饭,披上精甲,挎了刀正要入值刺史府丈夫方立天却猴急猴急地把她拖进了内厢房,他外出公干十余日,黄昏时才回来,回来后就一直盯着她瞧,眼睛里馋的要冒出火来木荔也觉出来了,只作不知,她想好好熬熬丈夫的性子,快三十的人了,还是没个正形 乳母见状含笑带走了两个孩子走了方立天伏在妻子身上就是一阵乱舔,木荔的脸上脖子里都是口水,她厌恶地推开丈夫,喝道:“再胡闹,我翻脸啦” 方立天吓了一跳,木荔是个贤淑踏实的女人,尊敬父母,爱护儿童,对自己也知冷知热,哪点都好,就是性子有点硬,在男女之事上不积极不主动,总在关键时刻冷场 方立天道:“我跟自己妻子亲热,算胡闹吗?这要是算胡闹,那我就胡闹一会” 他趁木荔不备又扑了上来,木荔左脚作轴拧身一旋,侧身将他让过,劈手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往下一叼,将他的一条膀子拧着提了起来 “哎哟哟……饶命,饶命……”方立天哭笑不得赶紧告饶,败在妻子手里已经不止一次了,方立天觉得告饶也不算丢人,当然最好没外人在场 “活该,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木荔丢开他的手,面颊上划过一道红霞:“老爷子今天为调运粮草的事,忙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回城时就喊累,我想多不过一个时辰,他就该安歇了……” 木荔说到这,脸颊已经红透了,她消丈夫能听懂自己的话方立天却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那,甩手臂,揉手腕,嘴里还夸张地叫个不停 木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就要走方立天忽然伸出手臂拦住了她,满脸堆笑说:“女将军,今晚能不能不去?” 木荔啐道:“胡闹,军中规矩你不懂艾误了时辰,要挨板子的” 说着就要走,方立天道:“罢了,你不在我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吧” 木荔还当这是玩笑话,却见他真的取了斗篷在手,抓了黑皮包夹在腋下方立天现在名义上的身份是绥州刺史府司曹,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不过在刺史府里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守门的卫士见到他这么晚了还来,就把他拦了下来 木荔咳嗽了一声,说:“自己人” 卫卒虽然不知道这个身披精甲的女人究竟官居何职,但一向见到她不离张伯中左右,情知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于是躬身放行,没敢再盘问 方立天进了刺史府以后,不满地说:“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如今做了司曹官,连看门狗都瞧不上眼了” 木荔咳了一声道:“方司曹说话留点心,谁是看门狗?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刺史府卫队,有职有饷,比你家娘子风光多了,我如今可还是黑身一个呢” 方立天赔笑道:“那不一样,绥州是咱新占的州县,内寺坊见不得光,他们要是知道木荔将军原来是内寺坊的大将军,准得吓死他们” 木荔哼了一声:“你还当是丰州那会儿呢,现如今内寺坊也不比从前了,现如今的内寺坊就是先前的两哨,只能做做看门狗喽” 说话间已经到了张伯中居住的后宅,六名精壮的铁甲卫士分列宅门前,直到此时木荔才想起一件事来,她问方立天:“这么晚了,你来这到哪去呢”方立天瞅了瞅黑灯瞎火的衙署,伏在妻子耳边,悄声说道:“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你心里有我,就早点出来否则,你丈夫冻死了,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木荔啐了他一口,说:“你死了,我立即嫁人谁要给你守寡?” 说着话,她摘下自己的斗篷塞到方立天的手里,给他一个飞眼,挎好刀就往里走,方立天突然扯住她的手臂,往怀里一揽,木荔惊叫一声:“你干嘛”香唇之上已经让方立天亲了一口,木荔脸颊霎时绯红一片,离此七八丈外立着六名铁甲卫呢,她赶紧推开丈夫,恨他的胡闹,想给他点教训,一者身旁有人,二来她也实在恨不起来 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丈夫不怀好意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木荔进了内宅,方立天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一块铜牌,,出入刺史府的令牌,,他刚刚借吻木荔的机会从她的腰带上摘下来的有了它任何人都可以在刺史府任意出入 兵变是从午夜开始的,一行十六名校尉,在西宁军中厢副将胡灵衣的率领下,手持刺史府的进出令牌以商议军事为名直闯刺史府后内宅,铁甲卫没有做太多的阻拦,他们手里有进出令牌,按例他们是没有理由阻拦的,何况来者的确是军中将领,理由也很充分:南方战事吃紧,请军师急速调兵南下增援! 张伯中在申时末就打发木荔回去了,他知道方立天从外地回来了,年轻夫妻间的那点事,老爷子还是能体谅的不过习惯晚睡的张伯中并没有因为上了床就能安睡,他斜靠在软枕上,继续批阅着各地报来的公文 侍妾杨兮端了盆洗脚水过来,打着哈欠问:“先生,烫脚不?” 张伯中老妻一年前病故,一直孤身一人过活,杨欣在征得杨昊同意后将杨盼和杨兮送给张伯中做侍妾,张伯中不肯收,理由是自己偌大年纪,无福消受,怕耽误了两位姑娘的青春前程,杨欣不依,好说歹说,最后把杨兮留下拉 杨兮虚岁只有十六岁,后知后觉,懵懵懂懂张伯中倒是很喜欢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睡啦,天冷又给冻醒了,见先生还没睡,就准备了热水来给您烫脚”杨兮憨憨地说道张伯中微微一笑,抓着她冰凉的手,怜爱地说:“上床来,给先生我捂捂脚” 杨兮大喜,赶紧脱了裤子睡到了张伯中的脚边,把他冰凉的脚抱在自己的怀里 张伯中帮她掩好了被子,笑道:“你先睡,先生看完这个就睡” “嗯,”杨兮点了点头,甜蜜地睡了去她还没来得及打一个盹,就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十六位衣甲闪着寒光,手持雪亮兵刃的校尉闯进屋里,屋门大开,寒风阵阵 “啊”杨兮一跃而起,光着屁股往张伯中怀里钻,张伯中将她搂在怀里,扯杯子遮挡住她的身体,安慰瑟瑟发抖的她说:“不用怕,有先生在呢” 胡灵衣单膝跪地,将一封军报呈过头顶,说道:“孟明余炎炉叛乱,意图杀害大帅,请军师即刻出兵讨之” 张伯中寒着脸道:“叛乱?我怎么不知道?” 胡灵衣道:“刚刚探马回报,军师不知并不稀奇” 张伯中道:“如此大事,岂可轻率,待我查实了再说” 胡灵衣硬声喝道:“等军师查实了,大帅早让叛军杀了” 张伯中亦喝道:“我若听了你的话,只恐大帅性命不保” 这时站在房门旁的一个又高又壮的军校冷笑道:“我说张伯中机智,不易蒙骗,你们还不信,如今怎样?先礼后兵,他不识像,咱们也只好来硬的了” 那人说时,解下腰带上的马鞭递到了胡灵衣手里,胡灵衣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抬手望着张伯中的脸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啪!”张伯中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鞭梢只差分毫就伤了他的眼张伯中捂着脸,咬牙忍着 “你们别打先生!啊”见张伯中挨打,杨兮不知从那来的勇气,跳起来张臂护在了张伯中身前 “哟嘿,忠奴护主啊”又高又壮的校尉轻俏地笑道,劈手捉过杨兮掼在地上,掼的杨兮直滚,爬不起身来,张伯中取了毯子将她的身体盖赚对胡灵衣说:“她一个侍婢,与她何干?” 那校尉喝道:“你既怜惜她,就识相点跟我们合作” 张伯中道:“你们这是犯上作乱,休想张某能答应你们” 又一人断喝道:“这人是杨昊的死党,指望他能合作,难比登天,索性一刀杀了,搜出他的令符,咱们自己干” 胡灵衣把手一挥:“搜” 众人翻箱倒柜将屋里翻了个天,却是一无所获那个又高又壮的校尉将横刀架在张伯中脖子上恶狠狠地叫道:“令符在哪?”见张伯中黑脸不答,焦躁起来,一手扶住他的肩,当胸连捣了几拳,张伯中痛苦地蹲了下去,脸色尽黑 “别打先生,别打先生!”被掼在地上爬不起身来的杨兮见张伯中挨打,不顾伤痛挣扎着站了起来那个又高又壮的军校横臂勒住她的脖子,另只手滑在她两腿间抠了一把,哈哈大笑道:“杨家女人够味啊” 众皆哄笑,张伯中大叫:“与她无关,与她何干” 胡灵衣似乎突然从这话里得了灵感,他揪着杨兮的头发扯到床榻前,踢她跪下,用力地将她的头望后拉扯,将一柄利刃横在她脖子上,对张伯中说:“我们反杨昊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答不答应合作,我们都要造他的反素闻张先生是个仁厚的人,您不会连累着她丢了性命吧”张伯中黑着脸,嘴唇开始哆嗦 杨兮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别管我” 张伯中悚然动容,对她说道:“他们要造大帅的反,我们答应不答应,都难逃一死杨兮,张伯中对不住你了” 杨兮面露微笑,道:“先生,对不住了,我以后不能替你捂脚了”言讫,闭目待死 众校尉见此皆喊:“杀” 胡灵衣却冷冷一笑,对张伯中说:“先生如此不通人情,别怪我了”他把杨兮望床上一推,即解衣甲,要奸淫她 张伯中见状悚然动容,喝道:“畜生,住手!令符在我身上” 众军校从张伯中身上搜出令符,哈哈大笑 胡灵衣将符节交给那个又高又壮的校尉收好,仍就解开衣甲扑向了杨兮…… 事后,张伯中喝问胡灵衣:“戏已做足,为何还要害她?” 胡灵衣叹道:“成败难测,我做这禽兽之举,用意还不是为了保护先生吗?” …… ,,, ------------ 50.买粮 杨昊接到内线报告张伯中叛乱的消息时,即对刘盘:“这是有人挟持了军师,玩这招不过是想跟我们讨价还价罢了!”刘盘将信将疑,问道:“以军师的机智谁能挟持他,那胡灵衣原本不过是个侍卫,提他做中厢副将已经是抬举了他,他还有何不满足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个该死的小人!” 杨昊笑道:“必然是有人许了他很大的好处,你的对,这样的一个小人能成什么事,旬月之内我必擒他!” 杨昊这话过没多久,张伯中扣押郑华泰占据了小长安的消息就传到了醴泉,接着绥州夏州也相继失陷,眼见风向不对,原绥州刺史武曹趁势起兵,自称邠宁节留后,袭占了宁州,将重兵屯集在庆州的余炎炉隔在的重字关外,几乎与此同时,鄜坊节度使伍佽爱从坊州出兵,攻占了邠州,彻底切断了刘盘孟明退往西北的道路 退路断绝,粮草不济,用不着打,就有全军溃败的危险,刘盘向杨昊进言道:“为今之计,只有一鼓作气打下长安了!” 杨昊苦笑道:“他们敢在我背后插刀子,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吗?晚了!” 刘盘道:“那怎么办,要不然,咱们集中兵力拿下邠州,再与余将军合力攻取宁州,宁州一得,回师北上,擒杀胡灵衣那个叛逆!” 杨昊道:“如此迁延岁月,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回到西北!” 刘盘怒道:“可恨小贼,我若拿住他,定活剥了他的皮!” 杨昊拍了拍刘盘,笑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刘盘听了这话,转忧为喜道:“大帅有何良策!” 杨昊道:“我与泾源节度使连庸有旧,写封信,向他借三月之粮,军师如今还活着,有他在内线牵制,我就不信胡灵衣能挺多久!” 刘盘闻听这话,将信将疑,心里暗想:“这连庸不是仇士良的人吗?何时跟咱大帅也有交情了!”心里这么想,但见杨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遂也不疑,便道:“只要有粮食在里,管他东西南北风,咱都不怕,哈哈!” 连庸原是孟博昌的部将,跟杨昊关系一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不仅如今,还因为孟博昌的死,而彼此心怀芥蒂,竟至于互相视若仇敌,他这么无非是安抚刘盘,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诸军得知粮道被断,后方失陷,立即就会有土崩瓦解的危险,毕竟扬威军不是昔rì那支军纪如铁的西宁军,那时的西宁军即便全军饿死,也绝无一个人敢反叛 眼下这支军队扩张的太快,可谓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在顺境时尚不觉得如何,一旦陷入逆境,则就危机四伏了,如果缺粮的消息泄露出,不要打,只怕连撤退也不能,到时候恐怕只有四种结局:其一,四万大军土崩瓦解,任人宰割;其二,四万大军土崩瓦解,残部将自己捆起来送交胜利者请功领赏;其三,有人发动兵变擒自己领赏,大军改旗易帜,不姓杨也不姓刘;最后一种,刘盘提自己人头献,军队彻底姓刘 现在大话出了,但光大话并不能解决吃饭问题,到时候若是没有粮食,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为了稳定军心,杨昊仍像往常一样巡营宴饮,军需官已数度向他告急,他总是胸有成竹地不打紧,粮食马上就运到,他甚至已点名让刘丰挑选一千军兵,准备数百辆大车,是要到扶风县运粮回来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扶风县有没有粮食,有,但杯水车薪,即使全部搜刮出来,也不足大军一rì之用,关中其他州县差不多也是这样,为了防止扬威军赖着不走,文世茂撤军时,仇士良已经发下严令,关中及京兆境内各州县实行坚壁清野,粮食集中于长安泾州,同州等几个大州,其余小州小县只留军民一个月的口粮 指望打几个州县解决军粮问题已经是不可能了,眼下要度过这个难关,只有一条路:向长安城内的粮商买粮,长安城里有粮商里有这么多粮食吗?这个杨昊丝毫不怀疑,长安城乃大唐皇朝的根本,人口愈百万,每rì所需多少粮食,只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足以解决扬威军的军需,实际上,自刘盘屯驻醴泉以来,就不止一个大粮商寻上门来,要求向大营平价供粮,刘盘也曾向杨昊表示从长安购粮经济上十分划算 当然杨昊考虑的并不仅仅是经济上是否划算,他不得不把事情往坏处想,如果扬威军的粮草能自足,将来他还能控制这支乌合之众吗?他不仅不让刘盘从长安粮商里买粮,还让穆兰青张仁等人从中作梗,制造谣言,使得长安城的大粮商自己先打退堂鼓,不再与刘盘来往 刘盘自己买不到粮,杨昊拒绝他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 商人是逐利的,只要有钱赚,不会因为你以前没给他好脸子看,他就意气用事不跟你来往,杨昊既然能制造谣言让他们认为卖粮给刘盘不划算,也就能制造新的谣言让他们觉得卖粮给扬威军有厚利可图 当然指望把这些jīng明的大商贾玩弄于掌之中,桥他们鼻子走,既不理智,也是疯狂的,他们可能会串通一气,借你的短和急,来个坐地起价,不过这些问题不大,毕竟长安城的粮商那么多,除非他们结成统一联盟,否则,这个价格他们是抬不上的,自己不是散称零买的小民百姓,自己一出就是几万石,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你赚,不动心思,那时骗人的鬼话 杨昊也不是很的城里的官府会作梗,鼓动胡灵衣挟持张伯中造自己反的不会是仇士良,也不会是蝓李炎,因为自己现在倒下,对他们两家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一定是其他什么人,譬如元和长庆大和开成,都有可能,但多半还是光王李忱的人,为了救主而不惜铤而走险,拿住自己的命门逼自己就范 如此,自己从城里购粮,仇士良和蝓那边就不会太过为难,至多拿这个跟自己讨价还价,多得些便宜,元和长庆大和开成或许会在暗中作梗,尤其大和开成,自己从拒绝杨妃那一刻起,就等于跟他们撕破了脸 不过那也无所谓,有仇士良和李炎牵制他们,他们翻不出大浪花,无非自己再出点血罢了 现在的问题时,伍佽爱也公然站出来反对自己,伍佽爱这个人是朝中元老,牛党背景深厚,被誉为朝廷清流领袖之一 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南下时才舍鄜坊而从邠宁,当初若是从鄜坊进军,就不会有今rì的窘迫了,鄜坊境内没有大的险关要隘,十分便于刘盘的骑兵奔驰,夏绥之难,三rì可平,当初自己是不想开罪牛党,树敌太多,才舍易而从难,现在看来近乎作茧自缚 牛党发动党争的套路是,现在道义上进行抹黑,再群起攻之,换言之,若牛党插此事,则道义上自己必已被抹黑,背主谋反的罪名只怕是跑不了了,如此,仇士良和蝓府就有借口推脱不公开出面帮自己,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跟一个叛匪勾结在一起呢? 他们若不能或不愿公开出面,算计自己的人就少了牵制,至少粮商会以畏惧官府之名,推脱运粮到醴泉的责任,自己空在城里买了几万石粮食运不出来,又有何用 杨昊本想动用穆兰青张呈张仁等人在城中的秘密力量,但迅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运送几万石粮食,需要多少人马车,让他们来办,免不了要抛头露面,兴师动众一番,不敢绝对就办不成,即便办成了,他们也彻底暴露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等于是全白费了 可要是不动用他们,又能依靠谁呢? 这个问题想的杨昊头疼,饮宴时一时没把持中,多喝了几杯,宴散之后,他借着醒酒之名,独自一人行走在营外白雪茫茫的旷野上,积雪有齐膝深,行走起来十分费力,但此刻他根本顾及不了这些,他焦灼地思考着,想的头痛yù裂 忽然之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顾赞,,,鬼帮 这名字如同一道闪电,霎那间照亮了他黯淡苦闷的内心,昔rì无心插柳的一举,今rì竟然派上大用场了,自开成元年自己将鬼帮逐出永丰至今,已经整整过了四年,在杨昊大力扶持下,有顾赞这个老江湖掌舵,有张呈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帮主带领,鬼帮在长安城内迅速生根发芽壮大,年前,穆兰青向自己密报,鬼帮在长安城里已拥有徒众三万人,势力主要集中在东市附近,与城南的小刀社和西市里的黑衫会并列京城三大帮会 杨昊从长安六大粮商里共买了五万石粮食,顾赞动用了数万名徒子徒孙,穆兰青和二张砸出金山银山终于有惊无险地把粮食运出城来,从长安城到醴泉短短百余里,五万石粮食竟损耗了有一万石之多,这让顾赞的那张老脸除了黑还有些红,他让流云搀着自己来见杨昊,摇摇晃晃的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杨昊感动地握着他的,:“老爷子,对不住你啊为了杨某的事,看把你累成了什么样子,杨昊如何心安!” 流云:“入冬以来老爷子身体就不好,因为大帅的事,反而jīng神健旺起来,可惜一腔热情全让那帮兔崽子们给毁了!” 顾赞握着杨昊的,含泪地道:“老朽有愧,老朽对不住大帅啊运粮百余里,损耗竟达两成,出人不顾赞无能,人要我顾赞监守自盗,是个贪鄙无德的小人啊” 杨昊笑道:“老先生话不能这么,昔rì我从麟州往丰州运粮,三百里路程,我竟损耗了四成,那时候秋高气爽,无雨无雪,也不召集,这又怎么!”他继续安慰道:“此次运粮太急,雨雪又大,道路泥泞不能走,他们只能把粮包丢在路上垫脚,这也是事急从权,无可奈何之事啊” 流云笑对杨昊:“我也这么劝老爷子来着,我老爷子您已经尽力了,大帅会体谅你的,可老爷子听不进啊昔年受大帅恩德,一直思量着报答,这好容易机会来了,却给办砸了,他浑身有愧啊本来老爷子已经归隐不再问事,见是大帅交代,这才重新披挂上阵,没想到老将久疏战阵,脚生疏,这一出敌将没刺中,自个先摔了跟头,你他老人家能不抑郁吗?” 顾赞闻听这话大喝道:“给我闭嘴,我是来向大帅请罪的,你这么算什么?倒像是来为我开脱来了!” 流云努着嘴不话了,两只眼生活流动,如含着一汪chūn水 顾赞尴尬地向杨昊道:“老朽能有今天还不是托了大帅您的福,为大帅效力是我的福气,可惜鬼帮干事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拿不上台面,让大帅见笑了!” 杨昊拍着他的,:“休再这话,要让杨昊无地自容了!” 这时东方兰押着三辆马车过来,卸下三十只箱子,打开来,都是黄澄澄的金锭 杨昊笑道:“弟兄们风雪泥泞里忙了一遭,这些权当给弟兄饮杯茶吧!” 顾赞双连摆,连声道:“折杀老朽,折杀老朽,万万不敢收!”好歹就是不肯收钱,后来流云:“大帅立下如此大功,将来朝堂之上定有一席之地,我们鬼帮在京城根底浅,rì后还要靠大帅多多照拂,这银子权当是咱们的觐见钱!” 杨昊笑道:“我们的交情,还需要觐见钱吗?” 流云道:“您是官,我们是民,官爱民,民爱官,官罩着民,民供养官,些许觐见礼,大帅还要推辞吗?” 话到这个份上,杨昊也只得作罢虽然少了一万石粮食,但即使让士卒敞开肚皮吃,也能吃上三个月,到那时,若自己还不能平灭胡灵衣张伯中之乱,打通南下的粮道,那自己干脆束就擒算了 ,, jīng彩推荐: ------------ 51.别师友 买粮运粮的过程中,仇士良的铁甲军和蝓府都帮了很大的忙,当然他们暗中使得绊子也不少,一边帮忙一边使绊子,用意无非是逼迫杨昊做些让步 比如,仇士良要求将自己隐退的时间押后三年,并消在自己正式隐退前,能看到吴臣升任剑南节度使,又比如蝓要求等自己登基后杨昊撤除醴泉大营,并将邠宁节度使的位置让出来,李炎答应杨昊可以推荐一个亲信担任翰林院学士,至于前朝宰相嘛,本来是为张伯中准备的,他如今造反了,那就取消吧! 杨昊答应仇士良可以推迟隐退,但在蝓登基以后,必须交出神策左军护军中尉一职,吴臣可以外放,但他资历太浅,做节度使不够格,可以考虑在江南某道任观察使,吴臣走后,仇士良可以自己兼任铁甲军指挥使,到他退隐时,铁甲军立即解散,其将领可以外放,亦可以在禁军中任职,原则上升一级使用,铁甲军虽然实力强劲,但地位不高,其将领多在七八武职 蝓那,杨昊答应等他登基后就撤除醴泉大营,不在关中驻扎一兵一卒,放弃推荐亲信出任前朝宰相之位,而推荐一名亲信担任翰林院学士,以备联络,但杨昊不同意放弃邠宁节度使之位,并要求在禁军中安置几名西北将领,汪春往返了几次,终于和杨昊达成最终协议:在神策军和金吾卫中各安置两名西北军将领,阳山升任千牛卫郎将 杨昊不再兼任邠宁节度使,不在邠宁驻军,杨昊兼任朔方节度使,旗号仍打“总统漠北河西陇右节制五军兵马大元帅杨”,将来夏绥振武天德三镇,朝廷所派监军必须得到节度使确认,节度使要求撤换监军,朝廷必须换人 稳定了醴泉大营后,杨昊从容调派肖恩清和程克领部,从西面和北面夹击胡灵衣张伯中叛乱,正月初六日,程克领部攻入绥州城,俘获张伯中,胡灵衣南逃延川,在成平堡被守将李成所擒,交给了程克领,初七日,李秀元部开重字关迎余炎炉入关,武曹弃宁州,奔方渠,被肖恩清部困于城中,武曹诈降,趁势杀出重围逃奔泾源,连庸闭关不纳,武曹势穷又向肖恩清投降,肖恩清将其装入囚车解往长安,交有司议罪,囚车行于山道,马匹受惊,武曹坠落悬崖,粉身碎骨 宁州丢失后,余炎炉肖恩清合兵约五万东进攻打坊州,十二日,伍佽爱从邠州撤军,遣使至醴泉求罢兵,同日牛党向上保举杨昊为西宁郡王,邠宁节度使 张伯中被擒后,在绥州关押了两天后,即被连夜送到了醴泉大营,此刻醴泉大营增兵至七万,号称三十万,名为西北边军卫戍上都,防备西北杂胡 杨昊见张伯中之前先和方立天进行了一番密谈,张伯中被胡灵衣协拍举兵后,方立天出逃在外,胡灵衣将木荔及两子投入监牢,程克领破绥州时,方立天亲率一军由刺史府后门突入,擒住了正欲外逃的张伯中 半个多月没见,张伯中形销骨立,头发几乎全白了,目光呆滞,神情萎顿,杨昊见他手脚不便,问道:“他们打你了吗?” 张伯中道:“我是个该死之人,些许皮肉之伤,何足道哉!” 杨昊道:“我杀了严鲁胡灵衣,但不想杀你!” 张伯中道:“我才是罪魁祸首!” 杨昊笑道:“严鲁不懂兵,胡灵衣不过是方面之才,你却是掌军的元帅,你要是真想害我,我也就不能坐在这跟你说话了!” 张伯中苦笑了一声,叹道:“离开了大帅,张伯中什么都不是,严鲁是个庸才,胡灵衣还不够火候,我纵然倾力扶保,他们也成不了事!” 杨昊笑道:“所以你跟方立天唱了这一出双簧,难为你了!” 张伯中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杨昊笑道:“现在回头还不晚嘛!” 张伯中道:“我还能回头吗?我辜负了光王殿下,又辜负了大帅您,我还有什么面目谈回头呢?” 杨昊道:“我知道,在世人眼里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对付一个小人嘛,不必跟他讲什么仁义,你奉命造我的反,又谈何辜负呢?何况你还在暗中助了我!” 张伯中道:“所以我两头不是人,既辜负了光王,又辜负了大帅,无面目立世了!” 杨昊呵呵一笑,又问道:“当初先生听闻我囚禁了殿下,是何感想!” 张伯中道:“我知道大帅这么做,自有苦衷,您是在为殿下扫清障碍啊” 杨昊道:“你想多了,我没这么好心,我只是觉得大唐到了今日这步田地,沉疴之躯,非蝓这等人物出手整治而难起死回生,殿下宽厚之人,牵袢太多,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错失良机,到时候,我辜负了殿下,殿下辜负了天下,都是难解的憾事!” 张伯中道:“大帅能如此为殿下着想,殿下知道,必然欣慰!” 杨昊苦笑道:“你错了,他把我骂了一顿,难怪他,他本来就是一个板正的人!” 张伯中呵呵一笑,牵动了肋骨上的伤痕,不禁皱了皱眉头 杨昊起身拿了一个靠枕给他,扶他躺下,道:“你追随殿下多年,当知道他的心思,你说,等蝓登基之后,他将如何自处!” 张伯中想了想,苦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杨昊愕然道:“这难道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吗?” 张伯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帅系下的结,将来还得大帅来解啊” 杨昊点点头,无奈地笑了声:“但愿能有那么一天!”又问张伯中:“先生以后作何打算,真不愿再辅佐我了吗?” 张伯中摇摇头道:“缘分尽了,到此为止吧!” 杨昊听了这话一时甚为伤感,自认识张伯中至今已有五年,这五年里张伯中由一介小吏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为自己分邓多少忧愁,做了多少棘手之事,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自己逃亡大漠后,他为薄丰州残余而不得不转换门厅投在李忱门下,奉李忱之命收拢丰州旧部,自己东山再起,他又奉命来辅助自己,监视自己,这几年尽心竭力,并无丝毫怠慢,平心而论,张伯中对自己还是忠心的,即使他转投李忱门下以后,除了这次,他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 相反他作为李忱的亲信,实际上在暗中帮了自己不少忙,已经成为自己和李忱之间联系的纽带 自己能重新得到李忱的信任,首先得感谢吴成龙,没有他的一力促成,当初自己就死在大漠了,其次就是张伯中,甚至可以说张伯中在此期间起的作用并不比吴成龙逊色多少,否则,他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升任至五品横刀,像他这样出身寒微,没有背景的人,想在刺马营里得到升迁,只有一条路:立功,不断地立功,不断地立大功 自己从丰州惨败至今不过短短三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张伯中居功至伟,自己本意是要举荐他入朝为相以酬其功的,那时候穆兰青已经呈来密报,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张伯中已经入了宝历社,是李忱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监军,可这又怎么样呢?他张伯中当不起这宰相之职吗?当不起自己感谢他吗?不,他当的起,所以杨昊决定不改初衷,仍然向李忱举荐了张伯中,或许李忱会认为自己此举用意是拔掉张伯中这颗钉子而对自己心存猜疑,但除非他自己不答应,杨昊还是要玉成其事的 然而今天,杨昊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即使自己不追究他,又如何向别人交代 见张伯中之前,杨昊甚至还幻想着他能以幕宾身份继续辅佐自己,但见了面,听了他的这些话,就知道这个想法其实很幼稚,张伯中说的对,缘分尽了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一位亦师亦友的好军师,好下属,杨昊的心里就感到一阵阵的失落,空落落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这种感觉只是在他离开丰州,逃入大漠避难的时候有过,那时他听说晴儿跟着关索去了长安,自己突然觉得心中一件至关要紧的东西丢了,如同丢了一块心肝,久久令人难以释怀 最后,杨昊问张伯中:“先生还有什么要教我的吗?杨昊洗耳恭听!” 张伯中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大唐需要霹雳之君,也需要宽厚之君,请大帅三思!” 杨昊默思良久,默默点头,门外东方兰已经备好了马车,眼见分别在即,杨昊不觉眼圈发潮,他拉着张伯中的手,和他并肩往外走,路上他又问张伯中:“先生走后,谁可接替!”张伯中道:“郑帅可以参与军事,方立天可以处理私务,至于朝堂之事,大帅可与穆兰青和二张商议,至于军师厅,名与权不可同假一人之手,否则只能害人害己!” 杨昊微笑点头,待东方兰扶着张伯中上了车,他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大包袱双手递给了张伯中,笑道:“先生可多置良田美宅,多买美人歌姬,逍遥度日啦!” 包袱入手十分沉重,张伯中微笑道:“多承美意!”放下了包袱,抱手在胸前,含泪说道:“大帅,多多保重,张伯中告辞了!” 目送张伯中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杨昊仍伫立不肯回头,直到东方兰再三催促,这才回身望回走,一路上他只觉得双腿轻飘飘的,总难踩踏实,回帐坐定,取了公事本在手,半晌看不进去一个字,转眼又是掌灯时分,东方兰进来说道:“方立天来向大帅辞行,是否接见!” 杨昊点头,方立天向杨昊行礼已毕,恭恭敬敬地站在公案前,说道:“属下来向大帅辞行!”杨昊道:“你老师走了,你为何不去送行!” 方立天道:“我拜张伯中为师,乃是奉命行事,我与他并无师生之谊!” 杨昊道:“可我告诉你,他临走时向我举荐你,要我重用你,你不认他这个师父,他却很欣赏你这个弟子!” 方立天漠然一叹,说道:“恨之恨我与他有缘无份!”说时,眼圈竟有些发潮 杨昊不动声色地说道:“此次平定叛乱,你立了大功,未得奖赏,却要你隐姓埋名去那瘴气之地,放弃到手的繁华,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你心里怎么想!” 方立天道:“我能不能不去!” 杨昊道:“不去不行!” 方立天道:“大帅深谋远虑,属下难测高深!” 杨昊道:“这些表忠心的话就不要讲了,你背叛师父,忠义无亏,私情有缺,去南方立份大功回来,将来才好翻身,南诏乃大唐西南大患,早晚必要平之,然其国兵强马壮,我国数番败于他,他又不似西北,数百年纠缠,知根知底,将来若要图之,必先知其底细,你去那责任重大,消你尽心尽力,做南诏的万端!” 方立天道:“属下定当竭心尽力,誓死追随!” 将行,方立天又问:“属下此去,木荔是否可以同行!” 此次严鲁策动胡灵衣张伯中叛乱,木荔身受其害,受了不少委屈,待平叛时,她又身先士卒,亲自率卫士追缉严鲁,亲手斩杀严鲁随身铁卫六人,自己也负了伤 杨昊问道:“她的伤好些没有!” 方立天回道:“已无大碍,此去南诏年深日久,我恐她一人留在西北难以应付!” 杨昊道:“你夫妻在一起固然好,只是她走了,幼子谁来抚养!” 方立天听了这话,双眼含泪,跪拜道:“犬子就托付给大帅了!” 杨昊笑道:“幼子岂可离开父母,你放心地带去吧!” ,, ps:今早听到13号的降温报告,中午闲立窗前,楼下一堆美女路过,嘻嘻哈哈的,胸前颤酥癫狂好不诱人,忽而想,时光如流水,转眼天又凉,此等景致,得待明年五月才能见,心中愁闷,回作此文以记之 ,,, &gt , . ------------ 52.末世靡音 河西之地积雪盈尺的时候,长安城才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场迟来的雪下的异常大,这个冬天长安城冷的出奇,种种诡异之事层出不穷,乱象丛生 城南安义坊的曹姓人家养的母猫竟然在大雪之夜生了一只只有一只眼的猫仔,因为鼻子孔长到了嘴里,生下来不到一天就一命呜呼了那猫死了没几天,永宁坊十字街西之北的一口水井里的水突然翻滚起来,热气腾腾,把水打上来竟然可以泡脚,惹的四街八方的人都涌了去因为人太多,街坊使不得不封了那口水井 如果说这些发生在外面的事只是传的沸沸扬扬,而没有闹出什么动静的话,那么发生在大明宫里的一件事就足以骇人听闻了 内侍省的一个负责打扫中和殿前球场的小太监,因为深秋乱飞的树叶而十分苦恼,尽管入冬以来球场已经封闭不用,但省内的官员督察的反而比往常更严了为了免挨或少挨板子,他不得不每日半夜就起身,一直打扫到天明 一日三更他又早起来到球场清扫落叶,冷不丁地发现地上落有一绺头发,起初他并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那个宫女来此游玩时留下的,就把头发混合这树叶一起扫了去不想第二天,他打扫到那,又发现了一绺头发,这回小太监心里就嘀咕了,心想这是谁跟自己过不去呢,故意整我怎么着,于是第三晚他没睡,一更天就赶到了那,熄了灯笼坐在地上等,看看谁在后面使坏 虽然天寒地冻,但小太监还是熬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于是就坐在一堆枯叶里打起了盹儿时到二更末,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吹的树叶哗哗之响,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慢吞吞地走过来,离着小太监不足两丈远处,她蹲下身来,在地上乱摸 这小太监早吓得上牙槽死磕下牙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里还能说出话来,不仅话说不出来,腿也麻了手了麻了,一动不能动那个宫女很快就摸到了他的跟前,忽然抬起头来,阴森森地问他:“小郎君,你瞧见我的头没有?” 小太监听她说话还算客气,一口总算上了了,他战战兢兢地答道:“我没……没瞧见什么头,就只瞧见有一绺头发”那个宫女听闻这话骤然发出一声怪叫,厉声说道:“那就是我的头,我的头让黑心鬼给砍了,就殊绺头发了你还我头来,你还我头来!”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宫女遮挡在脸上的乱发,小太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向自己索头的宫女其实没有脸,她的头竟然是一只狗的头 同样荒诞不经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说的还是一个早起洒扫的太监的见闻,这个小太监在含元殿前当值,一日二更末正在广场空地上洒水,冷不丁地有一阵阴风吹来,吹的彻骨生寒,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响,如蚕啃吃桑叶时发出的声响,咝咝啦啦,他打起灯笼一看,不禁毛骨悚然,脸色苍白,只见迎面有数百个无头鬼晃晃颤颤走过来,那咝咝啦啦的声响正是他脚下朝靴摩擦石板发出的声音 无头鬼们一边走一边囔囔:“你有头,我没头,你还我头来,还我头来”那太监吓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丢了扫帚转身便跑,哪知他一回头,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原来在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一把一把地把自己的头发往下扯,边扯边冲他嘻嘻地笑,并说:“你扯我的头,我扯你的头” 这两桩以传开,宫里的太监忍不住就议论纷纷,都说风头变了,连伍才人都来出来索命了人们一口咬定,说那个女鬼正是在甘露之变后被处死的伍才人,伍才人的父兄皆为朝臣,因受甘露之变受乾,被仇士良灭族,奉命的太监端去毒酒,伍才人不肯奉诏,满殿疯跑,边跑边喊:“阉党乱政,我要见皇帝” 太监恨她不从,恼怒之下令卫士揪着她的头发,硬生生地把毒酒灌进她的嘴里,卫士用力太大,伍才人挣扎又烈,以至于满头的秀发被扯落大半,据说伍才人临时的时候瞪着处死她的太监说:“你扯我的头,我扯你的头岁在庚申,热血滔天”那个太监也很硬气地说:“扯我的头之前,你还是先找到自个的头吧” 为了防止伍才人死后变成厉鬼报复,太监割了她的人头,将一颗狗头缝在尸身上,代以陪葬,又请术士动手在她的棺材上动了手脚,令她永不得超生据说那个处死伍才人的太监就是仇士良身边的亲信,丘庄的管家太监雏华 时逢末世,妖孽恒盛 堂堂的大明宫里竟然出了此等谣言,扰的四方凶凶,卧病在床的李昂勃然大怒,严令右军使鱼弘志查明造谣者,严惩不贷鱼弘志把大明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又把太极宫兴庆宫也翻了一遍,终于拿获了真凶,交付京兆尹审讯,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小太监对造谣一事供认不讳,不意到朝会时,枢密使刘弘逸却突然指责鱼弘志,说他搪塞钦命,找了几个替死鬼来交差 鱼弘志急的脸发黑,嚷着要那几个小太监上殿,以便当庭对质,在宰相李钰的主持下,那几个小太监到底被带上了殿,当着病重的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那几个小太监当庭翻供一起喊冤,说是鱼弘志滥施酷刑将他们屈打成招,诬陷他们 鱼弘志百口难辨,惶恐请罪得了个官降两级,罚俸一年的惩戒 在这场小小的争锋中杨妃**又一次小胜阉党,看起来陈王李成美的皇储位置又稳固了一些受了一番磨折的鱼弘志不得不放下体面又一次低三下气地走进仇士良的值房,一口一个“匡美”叫的甘甜如蜜两位禁军中尉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下午,黄昏时刻,鱼弘志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面披斗篷一面对仇士良说:“这回艾咱再也不擅作主张了,一切唯你马首是瞻李溶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比让杨党得势强” 两军中尉决心扶保安王李溶为皇储,这消息不久就传到了杨妃那,自李昂重病后,杨妃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见到他的人影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侄儿,杨党的核心,平章事杨嗣复有些担忧地说:“要是陛下总不见娘娘,咱们靠什么让陛下回心转意呢光靠侄儿一个,成吗?我在朝中被李钰和他的党羽盯的死死的,处处刁难,时时挤兑,在宫内又被刘弘逸刁难,想见皇帝一面而不可得,内乱夹击,还有什么指望呢” 杨嗣复建议杨妃屈尊再去见一趟杨昊,劝他回心转意,襄助李成美登基杨嗣复颇为露骨地说:“我闻李炎将王拂儿送去了醴泉,竟在大营里呆了六天六夜蝓明知储位与他无望,也勉力一争,而我们呢,却瞻前顾后,舍不得下本钱” 杨妃听了这话,直气的浑身发抖,她怒斥杨嗣复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效法王拂儿那个贱人,把自个洗净了献给他,向他摇尾乞怜,要我卖身求荣么?” 杨嗣复见她发怒,忙请罪道:“侄儿失言,侄儿失言侄儿绝无此意!侄儿的意思是如今这局面,正是胶着难分,为了保险期间,咱们至少要拉住姓杨的不是许他一些甜头,艾这个口惠而实不至嘛,这个……” 杨嗣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妃冷飕飕的目光打断了,她冷笑一声道:“他杨昊纵然拥兵三十万又如何,他敢进城吗?敢造反吗?他不反李忱,我们倒还得掂量掂量,他囚禁了光王就等于绝了自己的后路,何止是一个张伯中反他,反他的人多着呢这个人现在已不足为虑眼下只要把仇士良和神策军抓在手里,咱们就还有九成胜算至于剩下的那一成,只好听天由命了” 杨嗣复恭维道:“自古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但凡事情有六分可能就值得拼力去争,若有九成可能,那还不得拼上老命吗”杨嗣复笑了笑,忽而眉头一皱,又不无的地说道:“只是若让仇士良他们插手,这拥龙的首功,只怕……” 杨妃懒洋洋地说道:“你是多虑了,咱们跟安王殿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仇士良鱼弘志恨李钰那伙子,决心保安王,将来少不了他们一个从龙之功,可是要论这首功,那不还是你我的吗?” 杨嗣复道:“即便安王殿下能顺利登基,也只是便宜了那两个阉人,那时候朝堂还不是他们的天下,我们拿什么跟他们争,即便想进痊只怕也难免重蹈甘露之变的覆辙” 杨妃不屑地哼了一声道: “亏你还是当朝的宰相,对天下大势一昧至斯现今这长安城与甘露那会儿已全是两样文世茂兵败河西,杨昊兵临城下,他打的旗号可就是反阉党,他固然不敢反皇帝,还不敢反仇士良吗? “没有了文世茂,仇士良的手就伸不到城外,为了薄大明宫这块小天地,他敢不跟咱们合作吗?你以为我让你编造那两个荒诞不经的流言,是我闲着没事干闹着玩?我是在试探仇士良和鱼弘志,结果怎样?鱼弘志查不出个名堂,你真当他是无能吗? “即便他无能,那判事厅和小青衣是吃素的?可他就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即使让李钰踩了一脚也查不出来这说明了什么?两位中尉是明晰大势的,他们懂得权衡利弊得失,将来的大明宫里有你我的一席之地时迁事移,他仇士良再想玩一个甘露之变,那就是自取灭亡再说……” 杨妃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过杨嗣复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安王李溶可不是懦弱的李昂,他有的是手段和恒心,岂会甘心受仇士良摆布?他又忍不住想,我杨嗣复也不是李训,真再来一次甘露之变,杀仇士良还不是如屠一条狗耳 杨妃最后安抚自己的侄子宰相:“大变就在今冬明春,等着听那平地一声雷吧” ——— &gt , . ------------ 53.矫诏 入冬以来李昂就开始卧床不起,起初还能挣扎着上朝视事,渐渐的就只能躺在后宫听奏了,过了元旦之后,他连听奏的精力也没有了,终于有一天他只能张着嘴而说不出话来了皇帝的身体状况从来都是国家最高机密,李昂病重的消息被严密封锁着,为了给外朝臣工一个交代,李昂抓住杨昊西北起兵的事大做文章,终于给外臣制造出他与南朝北衙当政臣僚俱不和的假象,皇帝赌气撂挑子了,这虽然不够光彩,但也颇能说的过去 允许谏臣清流们往上递折子,喷口水,反正纸包不住火,皇帝病重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此早是要被捅开的,以后的事不必管他,要紧的是眼下,得在擎天玉柱崩塌之前,找到一根替代的柱子柱子好找,只是选谁不选谁,这个问题就十分让人头疼了 在李昂病入膏肓的这段时间内,大明宫内外刀光剑影,各派势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实在皇帝已经昏迷不醒,随时有天崩地裂之虞,这场宫廷争夺也渐渐地画上了句号 自元旦过后第三天起,当朝的几位宰相和内廷的两位枢密使就日夜不息地守在病榻前饥渴了在宫外廊下吃点喝点,困了和衣在那个犄角旮旯地蹲着眯盹会儿,内侍省给各位值守宰相预备了休息的地方,热水热汤地侍候着,那地方离着太和殿只数步之遥,一来一回并不费什么工夫,可是不管是外朝宰辅还是内廷枢密使,没一个肯去受用,宁愿自个忍饥挨饿也不肯擅离病榻半步 昏迷中的皇帝偶尔会醒过来一会,有时候只是睁开眼瞧一眼就又昏过去,有时候则显得很清醒,甚至能叫出守候在病榻前的官员的名字趁着神龙短暂驻足人间的机会,几位宰辅和枢密使赶忙地把军国大政和自己对军国大政的所思所想汇报给皇帝,期待翱翔在天的真龙天子能有所指示,一言一词皆关系亿万苍生的性命,岂可不慎? 然而神龙的身体已经不容他又太多的思考,对大臣奏报的军政大事,他也只能答一个可或不可,也许说可字相对简单,病榻上的皇帝对大臣的奏报,往往回之以这个字 十四日晚,宰相李钰和枢密使刘弘逸趁着皇帝清醒的机会,简要地向他禀报了皇储加冕大典的筹备情况,皇帝一直闭着眼,像一个疲累的人在打盹小憩,宰相和枢密使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甚至他自己也未必清楚有没有听清楚两位股肱之臣的奏报,他的深思游翔于天地之间,介于神人只半,实在是很难说的清的 李钰说完话后,静候皇帝的回应,见皇帝久久不言,跪在病榻旁的两名御史和两名史官都抬起来头,御史分当值御史和监察御史,史官分禀笔御史和监笔御史,四个人官衔虽都不高,此刻却是最高公平正义的化身,只要当值御史说一句:“陛下劳累,宰相的话没听清”他身边的史官就会立即记录下来,那么李钰刚才的那段话就算是白讲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没有 或许是皇帝念及李阁老大冷的天一口气说这么大段话实在不容易,不忍让他白辛苦一超因此他抢在御史开口之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可”字这个字说的很清晰,御史和史官都听清了,于是禀笔史官郑重地将这个字记录了下来 当值御史见皇帝神智还算清醒,就点头示意几位重臣有事继续奏报 这些日子宰相杨嗣复李钰等,和两位枢密使刘弘逸薛季陵就这样围在病榻前,朝里的日常公务就集中在这办理,军国大事皇帝一言而决,随即拟旨发尚书省执行 这中间两位神策军护军中尉一直安静地呆在大营里,按照体制,他们二位本是无权过问朝中大事的 直到十四夜,神策两军借着黑幕的掩护突然夺占了大明宫的左右银台门,铁甲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冲破了由监门卫金吾卫和少量太监构筑的防线,将太和殿包围的水泄不通,内外人等皆不得出入,直到此时所有的人才恍然大悟,仇士良和他身后的神策军才是这场戏的主角,才是真正的大玩家!强力才是所有权力游戏的最后制胜法宝这个道理千古未变,许多人都认为自己是明了这个道理的,但能运用于实践中的却不多 吴臣身披甲胄,面如寒铁,领着数十名铁甲军校尉,护送着紫袍玉带的仇士良和紫袍金带的鱼弘志来到李昂病榻前仇士良奏道:“陈王李成美年幼体弱,行为不端,恐难承大统,伏请陛下念天下苍生,再择储君” 杨嗣复目视当值御史,御史垂首不言,禀笔史官也搁下了笔,笼着手低首端坐 李钰闻言怒道:“仇士良你这是要逼宫吗?”仇士良道:“陛下病重,宰相把持宫禁不让外臣见皇帝,是要把持朝政吗?”薛季陵笼着手道:“仇中尉领着禁军,只管看好宫禁便是,朝中的事嘛,原本就不该是你过问的”鱼弘志喝道:“胡说!甘露之变后,皇帝曾有口谕:仇公可参与朝政,你们借皇帝病重将仇公摒弃在外是想抗旨吗?” 薛季陵道:“老奴岂敢抗旨,但恐有人矫旨”李钰冷笑道:“按大唐体制,朝臣参与朝政岂能光凭上帝口谕?那是要明发敕令的,敕令在哪,拿出来啊”鱼弘志闻言,脸色剧变,猛地扑在李昂榻前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呐,您还没有撒手离去,这帮奸臣就不奉你的旨意了”哭了一回,他突然惊喜地叫道:“哎呀,万千之喜艾陛下开口说话啦” 此言一出,慌得一干宰相枢密都往前涌,当值御史跳起来喝道:“当朝重臣,如此失礼仪,该当何罪?当值金吾卫何在?”叫了两声没人应答,吴臣喝令一声:“护驾”立即有六名铁甲卫士执刀逼退千牛卫士,挡在病榻前,横刀出鞘,寒光森森,唬的李钰惶惶,刘弘逸惴惴,薛季陵哑口无言谁也不敢上前外臣中只有杨嗣复笼着手站在那冷笑嘿嘿 鱼弘志将耳朵贴着李昂的嘴,一边听,一边嘴里咕哝着:“老奴遵旨,老奴遵旨” 待他“听”完了,已满脸是泪,他擦了一把泪,起身对李钰等人说道:“陛下口谕:即可拟旨,封神策左军中尉仇士良神策右军中尉鱼弘志为辅国大臣,参与朝政”李钰跳着骂道:“这是矫诏,无耻勾当,无耻啊”鱼弘志顿时变了脸说:“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咆哮吗?”冲着御史大骂:“你是死人呐?!”又喝金吾执法:“将这个犯上悖逆之徒叉出去,乱棍打三十!” 值守的金吾卫和千牛卫本已被铁甲军缴了械,押在殿台之下,个个冻的瑟瑟发抖,此刻见一群铁甲军冲过来,顺便揪了出列,拎着耳朵一路上了太和殿,在门口一人塞给他一把横刀,推着搡着进了殿,正见一位当朝宰相和一个中官在那对骂呢 那中官一见金吾卫卒,就大叫:“将这个犯上悖逆之徒叉出去,乱棍打三十!” 金吾卫卒懵懵懂懂的不知所措,身后的铁甲军军校低吼道:“要命的话,就赶快动手”李钰眼看金吾卫卒要来捉他,又蹦又跳,指着仇士良鱼弘志破口大骂:“阉贼,老子是大唐的宰相,是你能打的吗?他娘的,天理何在啊” 刘弘逸挺身护住李钰,怒斥鱼弘志:“你打得了一个李钰,能打天下人吗?”鱼弘志冷笑道:“天下人,皇帝就是天,天下谁人打不得,谁不服,尽管跳出来试试看哼” 这时杨嗣复说话了:“李钰乃天子敕封的宰相,行为无端,令他伏地谢罪即是,天子不言,臣下代行恩威,恐遭人议论,请二位中尉明察” 鱼弘志闻言怪目一翻,喝道:“杨嗣复,你这是什么话?……” 杨嗣复道:“好话” 眼见二人要起争执,仇士良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劝住鱼弘志,说:“看在杨阁老的份上,暂免李钰皮肉之苦若再敢多言,立即将他拿下治罪”李钰胀红了脸,颤声说道:“你……我……他……!”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这时,仇士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跪呈于皇帝病榻前御史正要转奏,薛季陵嗤地一声冷笑道:“皇帝龙体有痒,岂能视事?仇中尉强人所难了吧”鱼弘志驳道:“胡说,皇帝是天子,纵有小痒,岂能不能理政,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他老人家不是封了咱们俩个做辅政大臣嘛”他见御史萎缩不敢上前,遂向李昂亲侍太监李好古丢了个眼色过去,要李好古将仇士良的奏章转呈给皇帝 李好古硬着头皮接了奏本跪呈于皇帝面前,李昂自然不能接鱼弘志咳了一声,说道:“皇帝忧劳天下,积忧成疾,你这个总管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老人家,你不识字么,不能念出来吗?”李好古不敢违逆,便战战兢兢地打开奏呈,大声念了出来 李钰听了一半,忍不住叫起来:“天呐,这还有天理吗?天子病重至此,你们竟做出此等悖逆之举,你们眼里还有天子,还有祖宗的礼法吗?” 鱼弘志指着金吾卒:“这个人得了失心疯了,拖出去,拖出去”吴臣向身边铁甲军校尉努努嘴,校尉双目如电逼视着金吾卒,金吾卒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叉住了李钰李钰这回学乖了,他不嚷不闹,却往地上一躺,顿时像个泼妇一样打起滚来 这一幕看的朝臣侧目,内臣不屑 吴臣鄙夷地望了眼李钰,吩咐左右将他拖到殿外去,丢在雪地里,任他口吐白沫,手舞足蹈,在雪地上乱滚乱叫,撒泼放赖去了 李好古念完奏呈,仇士良伏地再拜,言:“请陛下恩准”鱼弘志又故技重施,把耳朵贴着李昂那干裂的嘴唇上少顷,他跳起来,急急惶惶地对中书的官员说:“快快快,皇帝有旨,快拟旨,制告天下废黜李成美,改立安王李溶为皇储” 眼见几个朝臣抖抖索索站着不动,鱼弘志跺着脚大骂道:“你们这些人呀,昧于党争,不顾社稷,朝廷高官厚禄养着你们,到了该你们效力的时候,竟然一个也指望不上,真是还不如养一群狗” 他一边说一边跳到史官面前,夺了他的笔,随手把他推到一边去,监察御史忙着来为他磨墨,两个史官忙着替他铺纸,李好古也战战兢兢凑过来帮忙,被他一把拨开,嚷道:“愣着干什么,把印盒请来”墨磨好,鱼弘志濡墨添笔,悬腕迅成一门下宰相的面念了一遍,得意洋洋地问道:“咱家这篇文章做的如何?” 说完,他望了仇士良一眼,得到他的许可后,就催促尚玺太监赶紧取用玉玺,尚玺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抖的打不开玺盒,鱼弘志急了,一把推到一旁,仍嫌他碍事,又踹了一脚,夺过钥匙自个儿开锁取蝇给那份诏书用了印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奏报:“李钰把自个的手腕弄折了”鱼弘志问:“他真得了失心疯吗?”小太监说:“他嚷着说,宁可断手,也不给诏书副署”鱼弘志道:“哦,原来就为了这个,你去告诉他,不必他劳心,咱就当他今儿请假了” 办完了这一切,鱼弘志扶起仇士良,在铁甲军的护卫下扬长而去这时,李钰还在殿外的雪地上打滚未起,因为自个摔断了手,疼的他又嚎又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枢密使刘弘逸脸红的发黑,像一块生铁宰相杨嗣复面如止水,眸子里藏着一丝丝的冷笑其余的几位宰相俱是面如灰土,形如泥偶 &gt , . ------------ 54.我去!这样也行 ( 这些天十六宅里透着一股子异常的诡异,大内传出诏书,改立安王李溶为皇储,李成美仍为陈王,做了皇储的安王府门庭若市,车马不绝,仍做陈王的李成美门前真可罗雀,世人避之惟恐不及 蝓李炎是第一个到安王府里道贺的亲王,他们本来就住门对门,两家向来走的很近蝓一面向安王道贺立为皇储,一面又委婉地劝他要稍示低调,他说:“皇帝大行之日不远,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呀,你做皇储我是心悦诚服,可有些人就不会这么想了,那些人治国安邦无策,嫉贤妒能却个个都是把好手啊” 做了皇储的李溶也显示出了天子般的度量,他起身向李炎拜道:“多谢五兄提醒,这几日咱闭门谢客,免得授人以口舌” 李炎说:“若是光嚼嚼舌头倒也罢了,怕就怕……” 他没把话说完,李溶已经明白了,他再次长作揖拜道:“多承美意,兄弟心领了” 送走李炎,李溶即召集府中将佐下令封锁四门,闭门谢客,又开了一份名单给总管,交代:“这几个人来可随时引来见我” 李溶开列的名单中就有杨嗣复的名字,他被立为皇储后的短短三天内,杨嗣复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穿着官服,坐着官轿从正门而入,堂而皇之李溶则亲自迎到门外这次拜望时间很短,杨嗣复在安王府里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告辞出来了,看起来纯粹是礼节性拜访 第二次,杨嗣复身穿便衣,只带一个小厮从侧门进的安王府,这一次待了近一个时辰第三次,他是装扮成送菜的车夫进的王府,在里面整整待了一宿 杨嗣复自以为把事做的很机密,却不想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仇士良的注视下,同样注视着他的还有住在安王府对面的蝓李炎 这些天蝓李炎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要不在府里宴请宾客,要不充当宾客到别的府邸赴宴,车驾随从跟往日并无区别,若一定要说有所不同,那就是不论他外出还是在府里宴请宾客,身边总也少不了那个从邯郸带回来的歌姬王拂儿 王拂儿色艺双绝,又善解人意,得宠本也不稀奇不过心细如发的判事厅的探子还是把这个发现呈报了吴臣吴臣并没有等闲视之,在向仇士良汇报十六宅诸王动向时,着意把这一点给提了出来 仇士良不以为然地说:“艾我看他这是为了避嫌吧,装着一副沉湎于酒色的架势,消除李溶的戒心,平安过关吧” 吴臣道:“这个女子身份十分可疑,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心力都查不出她的底细,可见很不简单匡美艾我敢跟你打赌,这个人八成跟刺马营有瓜葛” 仇士良呵呵一笑,道:“玉量,你果然是明察秋毫艾什么都瞒不了你” 吴臣道:“这里面难道还真的有古怪?” 仇士良默默地点点头,不待他发话,几个贴身侍从就自动地退了出去,他这才压低了嗓音说:“其实,我跟他们达成的协议是,扶滨李炎为皇帝” 吴臣一时惊的目瞪口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光是吴臣,鱼弘志也是最后时刻才知道仇士良真正要拥立的新君竟然是蝓李炎,那时李昂已经龙驭宾天,阳寿三十三年,大唐帝国的天一夜之间塌下来一半,整个大明宫就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改朝换代之际,正是多事之秋,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就足以惊动天下,闻听这话,鱼弘志急了,他拍着手,跳着脚说:“匡美艾你这可把我撂进去啦,这立储的诏书可是我亲手所书,已经颁行天下啦这,你就想再唱一出床前托孤……也晚啦,皇帝宾天,已经是昭告天下啦,还能瞒过谁世上哪有仙丹灵药,让人起死回生的呢唉,要是真有,那也麻烦啦,皇帝没升天,还急着立个屁皇储” 仇士良笑道:“你不要慌,听我说,诏书已颁行天下,遗诏不还留中未发嘛” “遗诏?”鱼弘志眼睛一亮,“不错,大行皇帝的遗诏还在我那呢唉,不对,这一次让刘弘逸出头,他一准肯接这差事咱们大度些,把从龙之功让给他嘛”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李昂驾崩于正月十六,皇帝驾崩,地裂山崩,国无君,则天下不稳,因此皇帝刚刚驾崩,杨嗣复等朝臣就提议立即接安王李溶进宫即皇帝位,枢密使刘弘逸神策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也同意于是议定左右军各抽掉五百人,沿途警戒,派内侍省程马元贽前往十六宅迎接新皇大军吵吵嚷嚷地来到十六宅,马元贽奔着安王府就去了 随行的神策军判事席世荣一把扯住他问:“公公哪里去?” 马元贽说:“接新皇帝去啊” 席世荣指着安王府的对面说:“新皇帝在那呢” 马元贽笑道:“你呀,大字不识一个,我问你哪个是安王府,哪个是蝓府?” 席世荣问:“我问公公,哪位是我们要接的新皇帝翱” 马元贽把腰一挺,说:“这还用问嘛,当然是安王李溶殿下啦” 席世荣道:“你肯定听错了,我来前,仇公明明白白地跟我说要接蝓李炎殿下进宫登基,你怎么说是安王呢” 马元贽也懵了,尽管他相信自己不会记错诏书,但宫廷里的事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自己在宫里混了几十年,还不懂这个道理他不再争辩,跟席世荣说:“要不这么着吧,咱派人回宫去,再问问仇公快马去的话,来回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耽误不了事” 见席世荣有些不情不愿,就吓唬他说:“咱家在宫里活了半辈子,深知宫廷里玄机重重,杀机处处,一着不慎,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咱得弄把稳了,你看呢” 席世荣招手叫过一个小校,令他快马加鞭回宫禀报 门口这一闹,早惊动了安王李溶,李溶急不可耐地穿戴整齐就要开门迎出来,长史等僚属奏道:“殿下这般出去,与礼制不合,人都已经来了,还急在这一时吗?”又见他满脸的兴奋,于是又规劝道:“大行皇帝宾天,做臣子的不说痛哭流涕哀伤不能起,至少也不该面露兴奋之色吧,殿下您这般做派,要是让人看见,难免要留千古骂名” 李溶被他鼓噪的心里焦躁,又不便出言斥责,便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孤王收敛一点就是”他回望了一眼大门,心里骂道:“这是哪个混蛋办的差,到了门口还磨蹭什么,等朕登了基,第一个就撤办了你” 马元贽和席世荣在雪地里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只见一个小太监骑着马飞奔而来,边跑边叫:“接大的,接大的” 马元贽一愣:“什么接大的?” 恰在此时,蝓府的门突然开了,只见一个婷婷袅袅的美人儿走出来说:“公公,仇公让你来接我家殿下入宫做皇帝,你到了门口为何不进来啊” 席世荣喝道:“那女子是谁?仇公说要接大的,又没有说要接蝓殿下” 女子咯咯笑道:“若说大,谁有我家殿下身材高大,连大行皇帝都夸他是擎天玉柱呢”正说着一行人簇拥着蝓李炎出了门,众军一看果然身材高大 席世荣于是笑道:“这才是人主的涅”挎刀上前,跪请李炎即刻入宫 马元贽觉得情势有些不对,只是情急之下,又说不清哪儿出了岔子,这一愣神的工夫,席世荣已经拥戴李炎上了马往大明宫少阳院去了 大明宫思贤殿前,当朝五品以上官员悉数到齐,远远的见一队士卒簇拥着一个人来了,天黑看不清面相,只觉得他身材高大,不是李溶那副短小身板 杨嗣复急了,几步抢下殿去,望见马上坐着的不是安王李溶而是李炎,顿时就傻了眼,直愣愣地站在风雪地里,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席世荣喝道:“见了新君为何不拜” 杨嗣复这才趴了下去,猛然又觉得不对,爬起来说:“不对,这个,诏书上不是说安王李溶继承大统吗?……仇士良,你瞒天过海,你欺君罔上” 仇士良道:“宰相大人切莫信口雌黄,派去迎接新君的人是马元贽,可不是我仇士良”李钰喝道:“可这些军卒都是你的人,你敢说你没捣鬼?” 仇士良道:“席世荣不过是个从七品小校,职责是护卫新君,马元贽是五品,是正使,接错了人该治谁的罪?”李钰还要争辩,忽见刘弘逸向他使了个眼色,朗声说道:“陛下有遗诏着蝓李炎继承大统” 说罢将一封遗诏示给朝臣,李钰第一个带头呼道:“臣等恭请新君即位”他这一带头,朝臣中至少有一半开始参拜李炎,待仇士良和鱼弘志也下拜,朝臣中只剩余杨嗣复为首的寥寥几个杨党没有下拜了 杨嗣复怒极而笑,指着满朝的群臣大骂道:“尔等食君之禄,却连猪狗也不如,尽然为一己之私,攀附权阉哈哈哈,陛下,陛下,臣辜负了您的嘱托,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李钰道:“杨嗣复公然藐视君王,毁谤朝廷,请陛下降旨革职查办” 众人纷纷附和,李炎呆了半晌,方道:“朕今日才登基就杀先帝大臣,要置朕于何地呀,不过这个杨嗣复也着实可恨,着,金吾卫扭送回家,让他闭门思过,若再不思悔改,再行诛戮,朕绝不轻恕” 杨嗣复听了这话,凄然一笑,捧下纱帽放在地上,独自一人走下殿去 ——— ------------ 55.皇帝也搞短斤缺两 李炎在大明宫登基的第三日,杨昊在醴泉大营升座,接受了金牌金剑,正式就任刺马营神位佩剑,刺马营的佩剑总共有三十七位,以天、地、人、神四大佩剑为尊,号称大佩剑,即俗称的四大总管。李炎兑现了他的承诺,登基当日即把神位佩剑暨宝历社的大总管位子授予了杨昊。 皇帝和大总管同日履新,这可忙坏在朝中做官的佩剑和高阶横刀们,刚参加完皇帝的登基大典,就马不停蹄地跑到醴泉大营来参加新任大总管的升座仪式,升座仪式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拂晓。 仪式毕,许多人又匆匆忙忙地赶回长安城,各显神通叫开城门,赶着去大明宫参加朝会,尤其那些在刺马营中担任高阶横刀和佩剑的朝中重臣更是苦不堪言,嘴上不说,心里不免要腹诽一番,有人就难免要想看起来新任大总管和圣人不对付啊,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咯。 也有人见到这幅情形不免有些暗暗窃喜,自以为窥到了长袖善舞的机会。 循例,大总管升座,除了本社高阶横刀和佩剑要参加,其他社的在京高阶横刀和佩剑也要与会。毕竟,大总管是宝历社的大总管,但神位佩剑却是刺马营的大佩剑,其尊,谁敢小觑。 杨妃在刺马营里地位蹿升的速度和质量都不在杨昊之下,她入营不到两年即从正九品一路蹿升到从二品佩剑。杨昊升座大典那天她也到了,礼节上一位佩剑到访杨昊这位新任大佩剑是必须亲自接待的,但那天太忙,杨昊竟然一直没顾上她,直到二日拂晓,升座大典结束,佩剑、横刀们纷纷离去,杨昊才在一片混乱中派人把杨妃截回下来。 杨妃戴着一副精巧的白银面具,杨昊则已经戴上了黄金面具,不过两人见过礼后,杨昊就先摘了面具,四下无人,杨妃也摘了面具。 东方兰奉上茶水,杨妃调笑道:“好俊的小伙,叫什么名字。” 东方兰说出自己的名字,退到一旁。杨昊道:“娘娘若是喜欢,就赠予娘娘了。” 杨妃正在喝茶,闻听这话,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说:“你舍得?” 杨昊即对东方兰说:“收拾,收拾,随娘娘回宫。” 东方兰应声是,转身就走。 杨妃忙喝了声停,用纤纤玉手掩着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笑毕,她盯着杨昊说:“你送一个男子给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大明宫的宫禁形同虚设吗?那是要掉脑袋的。” 杨昊道:“我是担心娘娘横遭不测,故而派人保护罢了。” 杨妃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派个未净身的男子进宫来,你要我与他如何相处呢。再说……”杨妃的脸突然寒了下来:“我开成社的佩剑要你宝历社派人保护吗?杨大总管你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护卫在门口的东方青率四个铁衣卫拦住了她的去路,杨妃回头瞪着杨妃,斥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绑架我吗?先皇不在了,我还是皇妃。” “皇太妃。”杨昊纠正道,随即觉得这话或有些不妥,李炎和李昂是弟兄,杨妃论亲是李炎的皇嫂,该不该封皇太妃他有些拿不住,他想问东方兄弟,想想还是算了,这两人未必就比自己知道的多,还是不去让他俩淘神了。 “新皇登基,天下大定,开成社、大和社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个……杨某留下娘娘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啊,这个,是不想让娘娘受到伤害。” “多谢大总管的美意,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妃挺起胸膛想闯开一道缺口,但看起来东方青和他的甲士丝毫么有怜香惜玉之心。杨妃很恨地退了回来,斥责杨昊道:“你别以为做了大总管就可以一手遮天,你强留先皇妃子在大营,这是什么罪过,你想过没有?我一日不归,消息必然传出,到那时……” “到那时舆情沸沸,天下人一人一口吐沫就把我淹死了,是不是?唉——杨妃啊杨妃,我的杨家姐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败涂地吗?幼稚,幼稚你懂吗?玩大人的游戏,却长了个孩子的脑袋,这就是幼稚。什么舆情,什么沸沸,什么天下人……那些都是虚的。” 杨昊做了个吹肥皂泡的姿势,右手托起,仿佛托起了一串肥皂泡,噗地吹了一口,仿佛那肥皂泡就飞了起来,他仰起头望着那肥皂泡向天上飞去、飞去。 “啪!”他咧嘴笑道,“虚妄的东西看着厉害,其实十分无用。”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杨妃,继续说道:“开成、大和两社已然一败涂地,李钰,一个地道的小人,刚换门庭准备侍奉新主,你的那个宰相侄儿也在找门路准备认新主子呢。可我告诉你,这些人统统活不了,今天他们能背叛大和、开成,明天他就能背叛宝历、元和,只要不是傻瓜就不会接纳他们进门,反正我是不屑与这等小人为伍。” 杨昊志得意满地走到杨妃面前,弯下腰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且不管别人收纳不收纳,他们还能改换门庭。你呢,我的杨家姐姐,你准备转头哪家?说出来我为你引荐。” “小人得志!”杨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这叫天道酬勤。”杨昊纠正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成功的。失败者中未必没有英雄,但你要记住,成功者,一定是英雄。” 杨妃轻轻地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这位大英雄准备怎么处置我这个失败者。” “这个嘛,你得容我思量思量。”杨昊靠在胡椅上,歪着头瞧着杨妃,右手食指不停地在太阳穴上画着圈,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嘛。”他显得很大方的样子。 “够了,士可杀不可辱。”杨妃气的浑身发抖,”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她再次想闯破东方青的防线,有一次失败了。 “杨昊,你到底想怎样?”杨妃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看起来她生气的样子比端着的样子更生活动人。 “士可杀不可辱,放媚儿姑娘过去。”杨昊发了话,东方青立即撤开身,同外帐外的路通了,帐门也打起来了,一阵清冷的晨风灌进来,外面天亮了,阳光很好。 杨妃的心却阴云一片,杨昊叫出了她的ru名,这个ru名自入宫以来已经绝少用了,李昂给她取的新名字叫杨露,说她娴静时像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而在草地上跑动的时候,又像一头可爱的小鹿。露、鹿同音,杨妃说这个名字取得极好,但自己很少用到,除了李昂宫里很少有人直呼她姓名,而最近四年,这个名字根本就让人忘了。 杨媚儿,杨媚儿,他用自己的ru母呼我,又称我为姑娘,他这是想干什么?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杨妃的眼眶里流出来,滑过脸颊,落了下来。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她回过身,走到杨昊面前,向他盈盈拜下去,说:“杨媚儿拜辞大帅。” 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整个儿像换了个人,脸上没有了伪装,身姿也变得轻盈起来。大明宫里那个得宠的杨露已经没有了,新的世界上只有一个杨媚儿。她像一只美丽的蝴蝶,飞出阴冷的帐篷,迎着阳光,飞翔在清冷的晨风中,飞向了一片广阔明媚的新天地。 杨昊也走到帐门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真好,天气真明媚,大唐的天空是多么美好啊。 咦,那边怎么乱糟糟? “东方兰,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得令。” “报大帅。”东方兰跑了回来,“面露尴尬之色。” “说,怎么回事?” “娘娘,哦,不,媚儿姑娘她……” “她怎么啦?说!” “媚儿姑娘她……她掉水坑了去了。” “你娘的!谁把她推进去的。” “没人推,是她自个失足滑下去的。” “哦,死了没有。” “没有,在那坐着骂人呢。” “呵呵……”杨昊开心地笑了起来。 “媚儿姑娘她……” “她又怎么啦?” “她骂起人来真像个泼妇……” “泼妇?……这个词用的不恰当。”杨昊摇摇头说,“真是一点也不恰当,杨妃要是能像个泼妇一样,至少不会败的这么快吧。哦,我忘了,她现在叫杨媚儿。” 杨昊没再去过问杨媚儿掉水坑的事,他转身回帐,换下大总管的袍服,穿上李炎为他专设的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紫金袍服,赶去了中军帐:李炎已经初步兑现了他的承诺,杨昊也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即刻拔营撤回河西。 在回拔营回河西的路上,杨昊陆续得了两项加官:从二品镇国大将军,从三品勋官上护军。李炎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他一面他力排众议,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位同三公的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这一官职,使自己可以一步登天与亲王和三公平起平坐,既全了自己的面子,又避免自己因为蹿升太快,引起朝臣非议。一面却又给自己授什么镇国大将军、上护军这些二三流散官勋位,无形间拉低自己的身份。 这个人实在是很有意思。 不过对杨昊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对做大唐的官,他已经找不到感觉了,西北之地他已经是绝对霸主,自己委任的官吏哪个不对自己毕恭毕敬,再大的官也显示不出自己的威仪,至于军队嘛,西北五军尽是自家亲兵,一顶兵马大元帅的帽子就足够了。 现在唯一能提起他兴趣的是宝历社大总管这个位子,虽然已经正式升座就职,但显然自己这个大总管至今还是个空头司令。前任大总管和当今的圣天子总是找种种借口拒绝交权。说什么“佩剑不离京”乃是古训,偶有例外,也是出于迫不得已。 身为神位佩剑那就更不得离京了,这不是祖训能不能变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能变,大总管坐镇天下根本,指挥四方,这是正道。朝中那么多佩剑和高阶横刀,难道天天让他们跑去小长安或仙女山向你请示汇报,这个…… 杨昊不想听下去了,前任大总管和现任皇帝说的这些不能说全无道理,小长安只是西北重心,长安才是天下的根本。自己若是窝在西北,那就只能顶着大总管的头衔抢西北佩剑的饭碗。 丢下西北这摊子去长安城,自己别扭,李炎恐怕更别扭,仇士良怕更是要如坐针毡了。算了,西北是自己的根据地,暂时还丢不得,不仅丢不得,自己还得好好下份功夫来经营一番,跟脚稳,腰杆才能挺的直啊。 至于宝历社那摊子事嘛,大总管的帽子是肯定不会让了,佩剑和高阶横刀不来觐见,就不来吧,手本什么的,还是要递来西北的,总之实权可以暂时假手于人,但名分不能丢,只要保着份名分在。待西北稳固,进取长安,接收宝历社的大权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要让社里的那帮元老、干将买自己这个偏居西北一隅的大总管的账恐怕得狠费一番工夫。每个组织都有天生的排他性,越是稳固的组织排他性越重,刺马营就是一个很稳固的组织,宝历社在李忱的调教下,早已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独立王国。 要想驾驭这个组织,不费点心思是绝对办不到的。 杨昊本想把李忱弄到小长安,以皇叔身份督军,实际把他软禁起来,自己学曹操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借助李忱的威望掌控宝历社。 李炎死活不同意,坚持要把自己这位皇叔接回长安幽静在十六王宅,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为此他不惜拿出杨妃等十六颗杨昊感兴趣的人头来换。 杨昊决定答应做出让步,那十六颗人头都是自己想要的,有人想杀,有人想保。 送李忱回城那天,天气本来非常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自李忱走出营帐起,忽然风云变色,黑云翻卷,云层中隐隐有条巨龙在游动。杨昊看了心惊,刘盘更是惊悚不已,他悄悄凑到杨昊身旁,紧张地说:“这是真龙天子的征兆啊。大帅,您这是要纵龙归海啊。” 杨昊咄地一声,说:“什么真龙天子?天要下雨了,赶快回去收衣服吧。” 羊弘扬和吴成龙两个也对这奇异的天象惊叹不已,两个人站在小院中仰望天际,吴成龙面露喜色,羊弘扬却面露忧色。吴成龙道:“这是龙入大海的征兆啊,老弟为何愁眉苦脸?莫非……” 羊弘扬赶紧打住,说:“别,没有莫非,我也很想真龙赶快归海。可是你说……那位也愿意吗?” 吴成龙哼了一声说:“他若是识相,就不该轻举妄动,就算不识像,也无所谓,天命所归,是他一介凡人能阻止的了的吗?” 羊弘扬听了这话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吴掌柜高人一个。” 李忱临行前要求杨昊放吴成龙回洛阳,送羊弘扬去剑南。 杨昊想了想,说:“两位兄弟不在杨某营中做客,去哪我管不着,剑南我也没熟人,二弟要去,自己去便是,若缺盘缠,哥有千金奉上。” 羊弘扬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谁是你的兄弟,谁要你的千金。” 李忱却哈哈大笑道:“你既不是他的兄弟,娶他千金也无妨嘛。” 吴成龙哈哈大笑,羊弘扬涨红了脸说:“殿下,您真能帮着他捉弄卑下呢。” 李忱笑着安抚道:“罢了,罢了,你不要他的千金,拿我这枚玉佩去变卖了,也可做你的盘缠。”李忱取下自己的随身玉佩交到羊弘扬手中,羊弘扬刚要推拒,转念一想立即明白过来:李忱这是要他以自己的名义去剑南联络旧部啊。 他要杨昊派人护送就是为了试探杨昊对此事的态度,杨昊不愿搀和,但也没有阻止,甚至还有襄助的意思。 明白了这一层,羊弘扬向李忱磕了个头,含着泪说:“殿下保重,羊弘扬去了。”于是洒泪而去。 杨昊目送李忱登上李炎派来接他回城的车渐渐离去,翻卷云涌的天空突然晴朗起来。 春日阳光下,长安宛如一位刚刚睡醒的少妇,正慵懒地打着哈欠,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迎接她归家来的丈夫呢。 …… “掐吧!掐吧!让他叔侄俩使劲地掐吧!最好掐死一个,重伤一个;两个都死了最好,两个都没死,重伤也不错。最不济也让两个人闹翻脸。”杨昊在心里默默祈祝,“叔侄俩掐完,顺便把仇士良和鱼弘志也掐死,省的我再动手脚,阿门。” 杨昊朝长安大明宫方向拜了又拜,刚刚爬起身来。 忽见一队黄衫御使骑白马手持敕令从长安方向翩翩而来: 曰:昭德以爵,前王令范;功懋懋赏,有国遗训。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持节充朔方、夏绥、振武、天德等道节度副大使,镇军大将军、上护军杨昊,早悟机权,夙展诚节。革运之始,立功西北,镇守边要,驭控遐荒。忠绩既宣,宜加宠昵。可赐封西宁郡公,食五百户。 杨昊听完诏令,忽然有些不高兴:唉,不是说好了封郡王的吗,怎么矮了一截?皇帝也搞短斤缺两? ———— ------------ 56.新任大总管 ( 李炎的这个做法让杨昊着实郁闷了一阵子,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十分计较名利得失的人,但这至少不是一个友好的态度他这是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 愤懑之余,杨昊也做了一个不是很友好的姿态,他下令孟明部暂驻庆州,何时撤兵待定杨昊的大军还回仙女山,刘盘驻守小长安,充任夏绥镇节度副使,大军削减三分之一员额,在小长安周边立即实行军垦,裁汰的人员一部分转化为筑路大军,力争在年内恢复以仙女山为中心的西北公路网待筑路任务完成,则就地转业,进入护路所,护路所的职能主要有三: 一养护道路;二承担邮传;三为城镇以外地区提供公共治安服务 余炎炉部移驻振武,充任振武军节度副使;程克领移驻丰州,充任天德军节度副使;命孟明为邠宁节度副使,统协境内驻军肖恩清升任朔方节度副使 这样一来,郑华泰的地位就尴尬起来,为安抚功勋老臣,杨昊遂调郑华泰为大元帅行辕长史,地位只在杨昊一人之下 郑华泰请辞养铂杨昊说:“我与军师早想安排你养铂奈何大战在即,不得施行如今新君登基,气象一新,又无大战,你正好养养铂治治眼疾我意将教导营改组为丰州武备学堂,让你来主持,请谈老师出山做总教习因为战事不靖一直拖着没有施行如今才能抽出空来此次大战你也看到了,军纪涣散到何等程度,这样的军队难堪大用啊“郑华泰也颇有感慨地说:“是艾三军号令不齐,岂能说是强军,各部山头林立,早晚要出大事,必须得下决心整顿整顿了办学堂好,一面能培育新人,一面又能锻造老人,要把那帮骄兵悍将统统召回来,回炉重新锻造,好好改改他们身上的臭毛病不过办学堂可是个细致活,要我管学堂,我还能养好病吗?我看还是请谈空先生来主持吧,我呢就挂名领衔专门治那些不听话的刺头等谈先生把树种出来的,我等着摘现成的果实吧” 郑华泰此刻眼疾发作,眼窝里皮肉溃烂,不停地流脓,望之惊心,他却能泰然处之杨昊实在不忍,便不再让他担当这差事,只专心养病 小长安武备学堂筹办的消息传到长安,李炎的特使汪春就到了仙女山,见了面,他举着皇帝的令牌说:“皇帝让我问刺马营神字位的佩剑将军:你为何要办武备学堂?” 杨昊答:“神字位的佩剑将军答圣主:筹办武备学堂是为培养军校,为国戍边” 特使又问:“皇帝让我问刺马营神字位的佩剑将军:你为何要以小长安之名冠之,你是要跟我这个大长安较量一下吗” 杨昊答:“神字位的佩剑将军答圣主:西北边民仰慕神京,不揣鄙陋,将家园命名为小长安,乃是皈依之意,我在此办学堂,以地为命,岂有对抗大长安之意” 汪春笑着说:“我的话问完了,大总管请起”他伸手要扶杨昊,杨昊早一甩衣袖,寒着脸脸走开了汪春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从外面走进来六名身穿斗篷,戴着黄铜面具的人,进来后,向杨昊跪拜 汪春介绍说:“这些都是神字位下面的执事大总管为我宝历社之主,主宰万方,尔等俯首听命,尽心辅佐,敢有半点懈惮严惩不殆” 众人齐声回答:“我等不敢有半点差池” 汪春拱拱手说:“差事我办完了,大总管,本社从五品横刀汪春告辞了” 杨昊笑道:“原来汪总管也是本社同僚” 汪春道:“不敢,不敢,属下位卑职低不敢与大总管称同僚” 杨昊抚慰道:“汪总管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怎么不算同僚呢除非你我之中有谁有异心,不把自己当成陛下的臣子” 汪春忙道:“岂敢,岂敢,大总管不辞幸苦为陛下戍边,正是大大的忠臣啊汪春虽位卑职低亦不敢有负陛下,你我都是忠臣,谁都不是奸臣” 杨昊哈哈大笑,拍着汪春的肩膀说:“汪春是个能干的人,做从五品太委屈了,自今日起本座擢升你为……唉,我最高能擢升你为几品?” 汪春答道:“循例大总管有权擢升正四品以下横刀” 杨昊清了清嗓子说道:“刺马营从五品横刀汪春忠贞勤苦,屡有功勋,才堪大用,着即日升为从四品横刀,望该员不忘本分,努力奋斗,上不负天,下不负陛下栽培之恩” 汪春大喜,伏地拜道:“汪春谢大总管擢拔之恩,上不忘天恩,下不负大总管栽培” 杨昊大笑,扶起汪春,略聊两句闲话,汪春起身告辞杨昊向东方兰使了个眼色,东方青追上汪春小声说:“我家大帅有份薄礼奉上,请特使笑纳” 汪春一面推辞说不要,一面半推半就地跟着东方青到了邻近的小院,只见院子里摆了足足两百个箱子 汪春慌了神,忙推辞道:“我此来本就是跑跑腿,大总管开恩升了我的官,也是大恩大德,今又见赐如此许多宝物,汪春担当不起啊” 汪春要跑,东方青拦住不让,说道:“汪总管客气了,您是张莺莺的干爹,我家大帅是她叔父,本是兄弟之谊,汪总管推辞,就见生分了” 汪春道:“哎呀,我哪还敢跟大帅称兄道弟艾折杀汪春啦” 东方青道:“宦海沉脯浮浮沉沉,到了汪总管和大帅这层次,还看不透吗?世间名利皆如过眼云烟,唯有真心真情最可贵大帅与总管相交多年,又有莺莺小姐这根线桥,难道还算不上贴心贴意的挚交好友吗?这一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汪春道:“罢了,大帅把我当兄弟看,我若推辞,反倒落了下成这礼物我收下了不过这些东西我汪春一样不会落自己的腰包,我呀要替我的杨兄弟在京城好好打点打点,不瞒你说,杨大帅少年得志,长安城里嫉妒他的人用一次装六个人的大马车往刑场拉,杀三天三夜也杀不完呐” 东方青道:“是么,那就更要请汪总管为我家大帅费心周旋了” 汪春把手一摆,笑道:“好说,自家兄弟嘛” 东方青回身向杨昊汇报时,见自家兄弟东方兰守在门口,便问:“大帅方便吗?” 东方兰道:“正召见刺马营的六位执事呢,神神秘秘的,连我也不让进” 东方青道:“回头让大帅赏你一个名分就是”又问:“如今谁在里面当值?” 东方兰答道:“张义潮” 东方青道:“这小子如今也能耐了,你几时向大帅推荐的他” 东方兰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还没来得及荐举呢,这小子自己就想办法见到了大帅你猜怎么着,他在大帅必经之路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剑,边舞剑边看书,说是要书剑双修,做个文武全才,一下子就赢得了大帅的心” 东方青道:“这小子有些门道,你我的成就将来都不及他” 东方兰笑道:“但愿大帅能慧眼识真” 杨昊端坐堂上翻看了各人呈上的名帖,这才开腔说道:“我短短几年由一个执戟蹿升为大总管,你们中必有人不服,可是造化弄人,上天垂青,我敢辞吗?陛下既然将宝历社交付给我,我消诸位有始有终,尽心尽力辅佐我,你们真心对我,我必不负你” 众人道:“我等敢不尽心” 杨昊道:“好,好的很我这个人是个无赖出身,当然在长安城也薄有恶名,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藏着掖着太累,我不妨跟你们直说了吧老子从一个无赖做到当朝一品,看过的官不计其数,能入我法眼的不是那些清高名流,而是能实实在在做事的人,我给你们六位每人一样差事,限期一个月回来交差,办的好的重用,办不好的,咱也不赶你走,你自个走,你要面子不走也成,靠边站,咱好吃好喝待你,你也别坏我的事” 六个人又齐声说道:“请上位吩咐” 杨昊拿出刚刚写的六个信封,排在书案上,对六个人说:“你们要做的事都封在信封里,名字都在信封上面写着,各自拿各自的,也不要看别人的” 六个人送走杨昊,一起围到书案前,纷纷摘了面具,围定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都看着他的脸色,得到老者许可,这才各自拿起各自的信封,正要拆看,老者拦赚叮嘱道:“各自上路后再看”一个瘦子说:“嘿,大哥怎么了,迂腐啦” 老者道:“一个人一个活法,一位爷一个干法,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小觑了望诸位竭心尽力办成这件差事”一人附和道:“不错,可不能让他给瞧扁了” 一个矮墩墩的,满脸书卷气的人沮丧地说:“已经让他瞧扁了,你看他那副嘴脸,看咱么就像那街头打闷棍的小混混一样” 首领说:“好啦,好啦,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分头走吧” 众人去后,杨昊踱了回来,东方兰跨前一步,敲了敲板壁,往里一推,显出一个暗门来,从里面爬出来一个小厮,十四五岁的样子,虎头虎脑,手里拿着一块画板,画着几个人的面相,虽只寥寥几笔,却神态毕现 那小厮向杨昊伏地磕头说:“果然如大帅所料,这几个人在背后说您坏话呢这个老者是他们的头,倒是个稳重的人,这个瘦子,还有这个胖脸的闹的最凶” 这个小厮ru名四儿,大号张义潮,是东方兰的外甥,生就画的一副快画,寥寥几笔,神情俱现,可惜除了快并登不了大雅之堂 长到十四五岁,张义潮想出来谋职,求东方青东方兰兄弟给引荐,二人嫌他年纪太鞋本要他在大帅府先历练两年,待长了见识再向杨昊推荐,张义潮不肯嚷着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甘罗十二岁为宰相,秦武阳七岁杀人,人生短短数十载,少年不建功,等到老了空流泪而已” 东方兄弟说不过他,只好答应择机向杨昊举荐,谁料他自己先等不及了,瞅准一个机会自己摆下阵势吸引了杨昊注意,被杨昊特拔为随侍小厮 不久之后,杨昊就发现了他能速笔成画的特殊才能,便将他调入内寺坊受训了几个月,然后带在身边,充当亲随 按照刺马营的规矩,为防止泄露身份遭遇不测,彼此见面都是要戴着面具,即便是顶头上司也不能摘下属的面具看人家的脸但一般而言,下属觐见大总管时,为示尊敬是需要摘去面具的,否则虽可以说是不通情理,但也不算违规 六人觐见杨昊这个新任大总管时公然不摘面具以示藐视,杨昊虽然恼恨,也不好说什么他一面故意出题刁难,一面又有另觅它途 毕竟依靠权势刁难下属,虽可收一时之效,却难建长久之功,要想下属服帖畏惧,得恩威并施恩,杨昊暂时还不想给,威,倒是得立刻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要想立威,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大总管不是好糊弄的,不仅见识高人一等,手段也绝非尔等所能及 杨昊一面用欣赏的目光翻看四儿的画,一面要四儿将所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这小厮口齿清晰,记忆力又好,说的绘声绘色 东方兰听罢,骂道:“真是无礼,竟然背后就说上峰的不是该打” 杨昊笑笑说:“算不了什么,明珠暗投了嘛换成谁也得发两句牢骚” 杨昊吩咐那小厮:“四儿,这个地方未得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你给我盯紧咯” 小厮道:“四儿知道了,不光这屋子,这院子里四儿也盯的紧紧的,管叫它一只鸟儿也进不来” 东方兰叮嘱道:“要是来了人你不要蛮干,记下他的涅,及时回报便可记住了吗?” 小厮道:“我记住了,三舅,您放心吧” 知道了这六个人的面相,他们就在内寺坊暗探的严密监视下了,这六个人长西京长安,初来西北应该没有什么根基,想在这成事就不得不依靠别人的力量,这些可依靠的力量中间很大一部分是那些坐地为王的横刀执戢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实力派 当年他还是个执戢时不就和孟博昌一道成了李忱的亲信吗?西北还有多少人是大总管直接管辖的横刀执戢?杨昊很有兴趣把这些搞清楚 盯死这六个人,看他们去过哪,跟什么人接触过,种种线索叠加在一起,就是傻子也能看明白了看明白了对手的路数,再想收服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昊交代了他们六件事,有三件是寻人第一件是去找回吕芮;第二件是去找孟博昌的遗孀王芸儿母子回来;第三件则是揪出隋卧虎兄妹第一件是寻找失散的亲人,第二件是回报孟博昌对自己的恩情,第三件则是为了报仇 ———— ------------ 57.要分春夏秋冬 吕芮很快就找回来了丰安城破,她便装易容辗转回到河东,投奔养父吕本中,改名换姓后嫁给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做填房,颇受用了两年舒心的日子 不想天有不测风云,一贯谨慎的丈夫一次外出办货时,因为喝醉了酒跟人斗富,小小地显露了一下腰间的钱袋子,于是,他的回家路就成了不归路,一伙劫匪劫了他的财,怕他报官顺手又取了性命 她守了一年寡,熬不住闺中寂寞跟家中小厮私通,被婆婆拿住一顿痛打,剥夺了衣裳首饰,剪掉头发赶回了娘家此刻吕本中已经病逝,她在娘家也不受待见,凄凄苦苦地熬了半年,正准备着远嫁江南,去给一个五十多岁的新安商做侍妾呢 吕芮听说杨昊要接她回去,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就上了吊,所幸被送水的丫鬟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前去接人的刺马营特使假借杨昊的口吻威胁她养母说:“限十五日内将吕芮送去丰州,否则你一家人性命不保” 她养母着了慌,哭着求她,要她上路,为了怕路上出意外,令她的堂哥堂嫂亲自护送 吕芮见了杨昊痛哭不已,忏悔说:我先是对你不忠,继而又不能守贞,再后来贪慕虚荣改嫁他人,最后连yin戒也破了,无廉耻地与贱奴私通,我还有何颜面见你?这不是现世报吗?你接我回来,是要看我无地自容,惩罚我吗? 杨昊扶起她,说:昔日我亡命天涯,丢下了你,是我的过错,你一个犯官之妇,为求活命还能怎样?你当日错信谣言,认为我已死,为了存身,这才改嫁夫死妇改嫁,并无不妥之处你这个人虚荣好yin,我岂不知,可我怪过你吗?你既说这是现世报,下半生就该多多收敛,再不可贪慕虚荣,贪yin好色否则何止是现世报,我让你立时报 吕芮的堂兄吕芳和嫂子顾大华念及旧日曾对吕芮行恶,恐杨昊见责,逡巡不敢进城,不久郡公府里传出吕芮被封为孺人,又有管家驱车来请,二人这才欢天喜地赶去拜望 那时,西宁郡公府还在修建,杨昊暂借了丰州大昊马力大的一处宅邸居赚做了孺人的吕芮让人关了大门不让哥嫂进吕芳唯唯诺诺不肯啃声,她嫂子顾大华倒来了脾气,在门口撒泼说:“如今富贵了就忘了我们,你也不想想,要是没你哥嫂养活,你早饿死了” 嫂子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引来一众闲汉和在家婆子围观,郡公府侍卫长甘多恼了,正要出面驱散,吕芮冷笑道:“让她骂,看她能骂出什么难听的” 那婆娘到也是个精明人,坐在外面哭骂了一天,到底没敢把吕芮守寡期间跟僮仆私通的丑事抖露出来到了黄昏,杨昊从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府回来,见他哥嫂坐在二道门口石阶上凄凄惶惶,便令人唤入宅中洗漱 一面轻责吕芮待哥嫂无礼过甚 吕芮哭泣道:“你打了败仗带着小鱼跑到蛮人那避难去了,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回家去傍养父母吃碗残羹冷炙,自家弟弟都没言语,他俩却苦苦相逼,百般不肯容我,逼着我改名换姓再嫁他人,如今看我重得富贵,又来攀附,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跟他一刀两断最好,免得看着气恼” 杨昊笑道:“这世上有几人不趋炎附势,好歹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亲戚,人家来投奔,怎可闭门不见?这些年你吃了许多苦,追根究底错在我,与他们何干?若说有愧,是我有愧于你你要怪怪我,要发脾气冲我来吧” 吕芮破涕为笑道:“谁敢跟你争执,你既为他们说情,我还能说什么?只是你能大彻大悟看淡人情,我做不来,这口恶气不出,我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稳” 发了一通牢骚还是吩咐将堂哥堂嫂安顿下来,未几,又让派人去河东变卖他们家产,取了他们家鞋留在府中帮办家务 寻找王芸儿母子的事办的也算妥帖,杨昊在小长安兵败,丰州城一片混乱,先是晴儿和关索离去,不久小鱼又失踪了,再后来吕芮也卷了细软悄然离去 王芸儿只得抱着孟逊趁乱逃出丰安,去永丰投靠父亲王仁通杨昊成了钦犯后,王仁通的梅山煤矿也被官府封查,王芸儿母子只得又随父亲回到原籍秦州乡下 经过这番折腾,昔日的丰州首富彻底败落,王氏一族上百口人在秦州乡下守着几百亩薄地度日乡人见王芸儿青春年少,又是功勋之后,劝其改嫁,亦有当地官绅豪户愿意接纳,怎奈王芸儿坚意不从,为杜绝骚扰,她自己剪了头发,穿上麻衣,种菜养鱼为生,含辛茹苦地抚育孟博昌的遗孤孟逊 特使赶到秦州时,王仁通已经病死,王家族人离散,王芸儿母子日子困窘,虽一日两餐稀粥野菜,孟逊面黄肌瘦,王芸儿形如骷髅听闻使者要接她去丰州,王芸儿抱着孟逊哭了一超向使者说要收拾一下行李 使者不以为意,在屋前水池边看鱼,逗弄孟逊玩耍,约一炷香的功夫仍不见王芸儿出来,心觉有异,赶忙进屋查看,却见王芸儿已经悬梁自尽 脚下留有血书,泣血恳求杨昊妥善照管孟逊 特使吓的肝胆俱裂,慌慌张张将王芸儿解下来,不管不顾地施救,这无心之举,竟然唤醒了王芸儿,事后特使推测可能是她太瘦的缘故,轻飘飘地挂在房梁上这才薄了一条性命乃是不幸中的大幸 杨昊见到王芸儿上吊前留下的血书,顿时撕的粉碎,掼在王芸儿面前,厉声责骂道:“我见你母子孤苦无依,接来赡养,以全兄弟之义你竟寻死觅活,至死也不肯见我,你把我杨昊当成了什么人?” 王芸儿伏地请罪,泣哭道:“妾身让猪油糊了心窍,罔顾了大帅一片好意,贱妾知错,大帅若见责,妾身一人承担,请看在博昌份上,不要责怪逊儿” 吕芮笑着扶起王芸儿说:“他在丰州听闻王老先生病故,姐姐在秦州生活困窘,无人照顾,欲送钱粮过去,是妹妹多嘴说,钱粮可济一时之急,少了顶不了用,多了又易惹祸,这才劝他接姐姐来,既全了兄弟之义,也免了王老先生九泉下牵挂” 吕芮说到这,忽然话锋一转,责王芸儿说:“姐姐你就不该耳根软偏听偏信,她们图谋你不能得手,就造谣害你我家大帅真要想娶你,大可明媒正娶,何必使那下作的手段说句难听的,当今大唐,他要是真看上了那个,谁能躲的过?你一死是清静了,逊儿怎么办,你就不怕他迁怒于逊儿?我可告诉你,他这人小心眼的很,你要是惹恼了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芸儿苦笑道:“妹妹说了这么大串话,无非是要劝我苟活着我懂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逊儿活着,你放心吧,我再不会做妇人之见,寻死觅活的了” 晚上设家宴为王芸儿母子接风洗尘,宴上杨昊收了孟逊做义子,让吕芮认了王芸儿做姐姐,接入内府奉养 入夜后,杨昊和吕芮同时失了眠,一个闭着眼想心思,一个睁着眼想半夜,杨昊夜起归来,吕芮抱着他的胳膊,笑问:“睡不着,是吧?是为了孟嫂子?” 杨昊道:“我没想到她对我成见这么深,我这都成什么人了” 吕芮冷笑道:“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你,想跟你又拉不开面子,所以就寻死觅活给你看,这招又俗又烂,却是屡试不爽,你瞧,我们的杨大帅这不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了,往**可以一上床就装死的死鬼起来,回答我” 杨昊笑着问她:“那你呢,你失眠为何?” 吕芮道:“明知故问,家里有鱼,我怕猫儿偷腥呗” 杨昊淡淡地说道:“你也这么看我?” 吕芮哼了一声:“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惦记她” 杨昊吁叹了一声,喃喃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过了一会,见吕芮没有动静,就用肘碰了碰她,问:“怎么不说话了?” 吕芮说:“我困了,别再跟我说话” 杨昊翻身搬住她的肩,笑问:“你不的猫儿偷鱼了” 吕芮缓缓吐了口气,说道:“鱼在你家里,你吃不吃,我,管得着吗?”吕芮拉起被子盖了脸,再不和杨昊说一句话 …… 西宁郡公府修建到一半时,长安大明宫里派来了一位老太监,名叫衣扬,随行还带着六个小太监和六个宫女衣扬是奉李炎特旨来郡公府当差的太监 他见面就十分诚恳地跟杨昊说:“郡公明鉴,奴婢不是小青衣,也不是谁谁谁的人,奴婢在宫里熬了三十年,全凭一双手两条腿吃饭,靠的是勤快,到了郡公这,只求凭着勤苦忠诚混个善终,望郡公鉴察” 杨昊道:“你能说出这番话,十分难得,来之前想必也听说过,我这西宁郡公府可是杀机重重艾虽然没有宫里那么大的规矩,可要是犯在我手里,我可是连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衣扬附和道:“那是艾郡公是统领西北五军数十万大军的大帅,军令如山呐,奴婢岂敢触犯您的虎威” 杨昊缓了口气说:“和衣公公开个玩笑,你是天子派遣,我怎能亏待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郡公府的内务大总管,一应庶务皆有你统领” 衣扬拜道:“请大帅示下,奴婢有事该请哪位夫人定夺” 杨昊道:“暂请吕孺人定夺吧” 一日杨昊正与吕芮在后院槐树下棋品茗,忽听门口一阵大乱,东方兰慌忙奔了出去,走到半路他又折了回来,对杨昊说:“夫人来了”杨昊眉头一皱:“什么夫人?” 忽然见杨欣身着箭袍,腰扎板带,手持马鞭,飒爽英姿地出现在面前,领着杨美杨目杨盼杨巧杨笑杨倩六员战将浩浩荡荡杀了进来衣扬一瞧着这架势,挺身护主,被杨欣一鞭子抽了回去 杨目杨美两个一见吕芮就像见了仇人一样,上前来扯住就要打 杨昊断喝道:“给我住手”二女吓得不敢再放肆,退到杨欣身边 杨欣冷笑道:“做了大唐的官果然威风啊” 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掀翻了棋盘,棋子洒的到处都是杨昊正要发火,猛然间见她火辣辣的眼中竟然含着泪花,一时心就软了,带着几分愧意,说:“这么冷的天,你跑来干什么?” 杨欣道:“你问我来干什么,我的丈夫离开了家,总也不见回来,我从春盼到秋又从秋盼到春,来回几个春秋,我见不到他的人影,快忘记了他的音容,我我……我不该来找他回家吗?” 杨昊说:“好啦,欣欣古尔录,失群的马都会找到回家的路,你离家远游的丈夫会回去的” 杨欣一怔,含泪说道:“欣欣古尔录,你做了大唐的官,就为我改回了名字,你是打算忘记我吗,一个丈夫忘记了他的妻子,还会回家吗?” 这时吕芮冷笑了一声说:“你的加勒古杜会回去找你的,至于眼前嘛,你可看清了,他是大唐的西宁郡公,名字叫杨昊” 杨欣敌视地盯着吕芮,说:“我不知道他的汉名叫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 杨美这时鼓着腮帮子,敌视地望着杨昊,嚷道:“长生天在看着你,你说自己是不是欣欣古尔录的丈夫?” 杨昊白了她一眼,说:“我当然是欣欣古尔录的丈夫,可我也是大唐的西宁郡公,是这个女人的丈夫,她嫁给我比你们都早” 杨欣默然道:“那你还回不回我的家?” 杨昊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瘦削的肩说:“我会回去的,我是契丹乌隗部的大统领,大同川就是我的家” 杨欣喜极而泣,伏在杨昊怀里哭了起来,然后她掏出一条绳子系在杨昊的胳膊上,一边系一边说:“草原上从来都是丈夫拴着妻子回家,今天我要拴着你回家” 她手脚麻利地把绳子系好了,拖着杨昊就走 一旁的衣扬慌了,挥着拂尘儿叫道:“护驾,护驾哎哟,你们把那个女人拉开” 杨欣拉不动杨昊顿时气哭了,听到衣扬在这嚷,怒从心气,她冲着衣扬大骂道:“你是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为什么帮着外人抢走我的丈夫难道你就是天地下最恶最卑贱的阉人吗?” 衣扬被这话羞的满面赤红,黑着脸躲到一旁去 杨欣把绳子背在肩上,用力地拉扯杨昊,她是个倔强的人,绳子深深地勒入了手掌,都快流出血了,她仍然不肯松手她又急又气,满脸是泪旁边杨美杨目一起过来帮忙 杨昊突然大吼一声:“好了!” 他拽着绳子一拉一放,杨欣就忍不住跌了个跟头,这下杨昊慌了,这真是意外之失艾他心里愧疚至极,赶忙上前去扶持杨美抢先一步抱住杨欣,看她额头上破了,正流血,这姑娘野劲上来了,跳将起来,一头顶在杨昊小腹上 哎喱杨昊一个不防备,被她顶了个四脚朝天 杨美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出手竟有如此战果,一愣,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衣扬决定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他喝令几个太监把杨美抓赚六个太监一起动手总算按住了杨美杨目和杨盼看到姐妹吃亏,丢了手也杀了过去杨巧杨倩趁机来抓吕芮,吕芮吓得绕着桌子跑,杨笑一边扶起杨欣,一边大声鼓噪: 打呀,打呀,撕烂这个抢人丈夫的女人衣裳,让她见不得人 一众人正厮打的不可开交,猛听得一声喊:“放肆,都给我住手” 只见郡公府的卫队长甘多陪着一位独眼将军走了进来,那将军拄着根拐杖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往庭院门口这一站,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杨美这时正骑着一个太监,扇耳光玩呢,猛然见到那独眼将军,吓得她一骨碌爬起来,躲到了杨欣身后 来人正是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府长史郑华泰,他在大晴川时,曾兼管过教导营和羽射营,那时杨美六人都曾在营中服役,对他是又敬又怕 郑华泰望见杨欣额头上流了血,赶忙让甘多去拿金创药 杨欣也甚为敬重他,站起身来,含泪说道:“我的一点皮肉伤,不碍事可是将军,您的眼……” 郑华泰笑道:“唉,**病了,总也治不好,本想着跟仗打完了就治,可这仗总也打不完啊” 杨欣是何等伶俐的人,一听这话,心里有了计较,低眉问道:“将军是责我不该来吗”郑华泰笑道:“那可没有,如今虽然仗没打完,可到底不比年前了身为妻子,一年不见丈夫,不该来看看吗,应该的,应该的” 杨欣叹了口气说:“可是有人不想让我来” 郑华泰说:“他在外面娶了鞋当然不敢让你来啦” 杨欣哼了声说:“我是那种善妒的妇人吗?草原上的英雄都有许多妻妾,难道我会让自己的男人守着我一个吗?”她指着杨美杨目等人:“她们都可以做他的女人,汉家的女子也可以做他的女人我只是不忿,为何他要了别的女人就丢了我呢,是我不贤德,还是我老迈难看不堪服侍”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时金创药取来了,郑华泰睁大那只好眼为她上药,一面又劝慰道: “他没有抛弃你,他正是因为深爱着你才没有贸然把你接过来唉,你听我说完他如今是大唐的官,皇帝为了笼络他,赐他公主为妻,他不能不接受这位吕夫人呢,原本就是他的小妻,失散多年,受了许多辛苦,如今他富贵了,焉能再让她受苦?一个是尊贵无比的公主,一个曾经的患难之妻,你若来,论势你无父兄支撑,斗不过公主;论情义你又难敌患难之妻,充其量也就只能得到和她们一样的恩宠,那也不过是得到了三分之一的他嘛” 郑华泰顿了顿,望着杨欣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有底了,他接着说: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如果把你留在大晴川呢,那里是契丹人的大帐,住的是草原上雪狼的传人,他是契丹的大统领,你是明媒正娶的大统领的夫人,在那儿,他只归你一人,没人配与你分享你想想,到底是让他把你接到这儿来,跟其他两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还是留你在大晴川,将来一个人独享自己的丈夫两样比起来,哪样更好呢?” 杨欣怦然心动,她擦擦眼,道:“可是他总也不回家,我都快想不起来他的涅了” 郑华泰道:“快啦,快啦唉,他是契丹的大统领,狼的传人,怎么能会离开草原呢将来他做了草原的可汗,他就更要住在草原了” 杨欣这会儿心气平和了,他走到杨昊面前,清了清嗓子说:“我要你起誓,一年中你要有半年住在大晴川” 杨昊道:“春天和冬天我要住在南方,夏天我会去大石城,至于秋天嘛,我是一定会回大晴川的” 杨欣听了这话喜滋滋地,瞄了他一眼,猛然跨前一步,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又飞快地转身跑开了,灵巧的像一只黄雀 杨美朝她叫了两声,见她不搭理自己,就回头瞪了眼杨昊,又朝衣扬和那群小太监啐了口吐沫,这才领着杨目一伙人悻悻而去 杨目追上杨欣,问:“咱们要去哪儿?” 杨欣说:“回大晴川” 杨目说:“什么,咱们不争啦?就这么走了?” 杨欣笑眯眯地说道:“已经争到了” 杨美冲过来,抓着她的马辔头,气喘吁吁地说:“真就走了,那个负心的人,一年只有秋天才回来,你争到什么啦” 杨欣满脸红光地说:“傻瓜,大石城又没有他的妻妾,他的夏天还不是归我吗?” 杨美恍然大悟道:“唔,这个负心人看起来还是向着你的” “你才知道呀?”杨欣笑咪咪地看了她一眼,打马而去…… 杨目对杨美说:“我们的公主总是自以为聪明,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轻易让人打发了” 杨美懵懵懂懂地问:“那依你之见呢” 杨目道:“至少得在这住上十天半月,总要让那对男女不得安宁” 杨美道:“对,顺便榨干那个男人” 四目相对,两张脸都羞红了 ———— 〖 &gt , . ------------ 58.秦孺人 距离宜春公主下嫁小长安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王崇文在流放地泸州病死了 杨昊接到穆兰青从长安传来的密报时,他刚刚杀掉两个人,不是假手于人的那种,这次他亲手操刀,刀尖从皮肉刺进去,穿破肌肉,直达心脏隋卧虎和隋鸢兄妹俩片刻之后,便魂归西方了 此刻距离他们将杨昊出卖给文世茂整整五年整,这五年他们隐姓埋名,藏身在绛州乡下,以打猎务农为生,杨昊派去河东的特使颇费了一番工夫才将二人带回小长安 隋卧虎自被擒后便一言不发,隋鸢却非笑即骂,面对杨昊狂笑不已,他的狂狷之态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隋卧虎本来,杨昊是打断宽宥他们的但面对隋鸢,他又改变了主意 人杀了,仇报了,杨昊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挺难受 这天是晴儿的生辰,吕芮一早在王芸儿处备办了一桌酒席,中午请晴儿去赴宴晴儿被软禁在小长安郊外一座农庄,杨昊没有派人监守她,只是跟她说若要离开小长安,务必来跟自己说一声 晴儿一直没有来找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去找她 本来是不打算过去的,不去虽然惦记,但去了可能会尴尬 杨昊在大元帅府后衙大牢处决了隋氏兄妹后一时心里不痛快就决定回府,走到半路想起吕芮今天又不在,回去也是无趣,便领着东方兰准备出城打猎,正在这个时候,收到了穆兰青发来的密信 杨昊顿觉精神一震,当即决定去王芸儿那参加晴儿的生辰宴会 他的突然到来彻底毁了寿宴,本来听说他不来,吕芮又邀请了宦妇名媛来凑热闹,鉴于晴儿现在尴尬的身份,多数年长持重的将军夫人都不愿来,来的都是年轻的姑娘媳妇,一大屋子人说说笑笑正受用,他这一来除了吕芮所有人的拘谨起来,关楠关梅两个吓得躲在晴儿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杨昊这才觉出自己来的太唐突了,但是既然来了,又不好就走,一时颇为尴尬,好在有吕芮解围,勉强说了几句话,敬了晴儿一杯寿酒,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出来 杨昊这无心之举,立即在小长安掀起一阵风暴,晴儿幽居的农庄顿时门庭若市,来看望送礼的车马络绎不绝 晴儿不堪其扰,来求吕芮,请她帮忙给自己解围 吕芮笑着说:“这样的事还不是越描越黑,你真怕她们打扰,不如搬进府来和我同赚这郡公府可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晴儿苦笑说:“你说这话,我还不要羞死” 吕芮说:“我劝你就不要端着了,你要是真跟他绝情绝义没有瓜葛了,为何不带着关梅关楠走,别告诉我你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孟嫂子怎样?你这不是理由” 晴儿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拖着两个孩子呢” 吕芮听这话寒了脸,说:“你这是笑话我是不能下蛋的母鸡咯?好容易背着公鸡出去一趟还没能领俩鸡仔回来?” 晴儿脸腾地红了,急忙辩解说:“我哪有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说羞死人了……” 吕芮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姐姐,你这么想就弱了,人家现在已经大彻大悟了,男女这点事,人家早看透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难过去了,再凑一对过夫妻有何不可,偏你死心眼看不透” 晴儿听了这话红着脸低下来头,又说:“我怕他不能容俩孩子”吕芮听了这话默然地叹了一声,说道:“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很没用,跟着他那么久,怎么就一无所出呢,那些年他也是日夜耕耘,并不曾偷懒啊” 眼看晴儿一张脸红的成了酱色,吕芮这才嘻嘻一笑,说:“行了,我看你今儿就搬进来吧,做西宁郡公府的秦孺人吧” 晴儿道:“呸,我都不知道自个姓啥,你倒给我取了个姓这算什么” 吕芮道:“你别不知道好歹,孺人虽然算不得正妻,好歹也是有名有号在册有籍的,你让人家在宗籍簿上怎么记你的名字呢?晴儿?还是关夫人?” 晴儿发狠道:“吕芮,我知道你修成正果有资格欺负我了,可你别忘了我是什么人,欺我狠了,我宁可一死” 吕芮说:“哟哟哟,用死来吓唬我艾你怎知你死了,他就一定会处置我?他如今可不比先前了,滑头的狠呢,到时候他会想:哟,已经死了一个,我再弄死一个,就全没啦这买卖可不划算罢了,死了就死了,是她没福气,受不了我杨家的福气弄口棺材厚葬了吧” 晴儿的脸黑了,吕芮的玩笑也开够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姓什么我不管,不过这进门的事,我可不能不操心家里搁了条鱼,你看着守着,早晚还是得让他叼了去,索性洗洗煮煮让他吃了省心” 晴儿道:“姓吕的,今天我不撕了你的嘴,我就姓秦” 吕芮一边告饶,一边往外跑,跑到院中她便大叫起来:“瞧艾秦孺人要打人啦” 惹得仆役丫鬟都来瞧热闹,这一下晴儿脸上挂不住了,躲在屋里把门栓死再也不露头吕芮于是吩咐衣扬派人去把关楠关梅接来,划了一座院子给晴儿母子居赚对外就公然称晴儿做秦孺人 一来二去,让杨昊知道了,他骂吕芮:“你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你这样让她以后脸往哪搁,真是胡闹” 吕芮翻嘴说:“别不知好歹,我这么做谁得利呀?她以后会不会丢脸,不在我,在你?” 杨昊气极而笑:“好你个吕芮,脑袋让门夹了吗?是你闹的满城风雨,怎么反倒是我的不是啦?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明白,今晚别想吃饭” 吕芮做鬼脸吐舌头说:“不吃就不吃,我到秦孺人那蹭饭去” 杨昊冲过来就抓她,要打她屁股,吕芮就惊叫着绕着他转两个人正在厮闹,晴儿突然闯了进来,寒着脸问二人:“你们把我圈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芮抢先一步说道:“本月十六就迎你过门,我们这正商量陪嫁呢”然后她就跟杨昊说:“晴儿姐姐是自己人,用不着那些繁文缛节,我看能省就省吧,早日接进门才是正道” 杨昊被她逼着,不得已只得应道:“艾那不好吧……“晴儿冷冷地说:“那当然不好,如今我是守寡的寡妇,要再嫁人,必得有媒聘之仪,否则我宁可死,也不过你杨家门” 晴儿寒着脸说完,扭头去了 吕芮急了,挥舞着两个小拳头朝杨昊嚷道:“我也要有媒聘之仪三媒九聘,一样不能少” 杨昊提醒她道:“可是你已经进门了” 吕芮道:“那也不行!” 随即就哭丧着脸说:“我怎么就那么傻,稀里糊涂就进了你的门” 晴儿当晚搬出郡公府,七日后以寡妇的身份再嫁进来,杨昊给她取了个正式的名字秦晴,杨昊对自己的得意之作颇为得意,一连几天围着晴儿叫亲亲,直到长安城传来李晴要以妻子的身份去泸州为王崇文奔丧的消息 杨昊一时说不出话来,从礼制上说,她现在还是王崇文的妻子,妻子为丈夫奔丧也算天经地义 杨昊有些恨李炎和仇士良,明明是已经答应自己的事,为何不办的干脆利索点?王崇文现在是待罪之身,一纸诏书,或稍加暗示,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为李晴说话,要他们离婚,什么礼法名誉,话不还在你们怎么说吗? 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一位公主出京为丈夫奔丧,可不像寻常百姓家,有许多麻烦事要做,如果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的一腔愧意也只能在她长安的府邸里发发了 杨昊赶紧给唐虎写信,请他务必去见李晴一面,是为了安抚,也是为了开导,消李晴能在伤心之余,还想想自己,想想在长安的西北还有个人在期盼她的到来 唐虎现在在刺马院挂一个空名,领一份俸禄,早已不上院当差了因为他是个散淡的人,又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看管李晴的吴臣对他网开一面,允许他时不时地去探望一下这位被幽禁的公主 新皇登基后,他甚至可以直接进入公主的府郜而不再需要吴臣手令 接到杨昊的信,他问老妻:“你说我该拿一张笑脸去见她,还是苦着脸去见她” 老妻笑道:“顺其自然就好” 李晴是十天前从李好古那知道王崇文病故的消息的,李好古是自她被张海劫持到长安后,唯一能见到的宫里人文宗皇帝驾崩,李好古立即改换门庭,成了大太监刘弘逸的得意门生,不仅在新皇帝面前得宠,仇士良也把许多隐秘的事交给他来办一时在宫中竟混的风生水起 这日,李好古奉新皇之名给李晴送了一盒子薯饼,李晴又逼着他把王崇文在泸州病逝的前后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她倒不是闲极无聊,而是想知道李好古的话里有没有假,假话往往是经不起推敲的,说着说着也就露底了 李好古详详细细地把王崇文怎么离京,怎么行路,到了泸州后怎么感染风寒,请的什么郎中,用的什么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跟上回说的一字不差,李晴失魂落魄地听完,立即又泪流满面,这个跟自己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自己既厌恶又可怜的人,活着时形同陌路,死了才突然知道他原来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只是位置太偏,一直忽视罢了 李晴努力地回想起他和自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忆里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能回忆的东西实在是不多 她哭了一阵,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等她意识到李好古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时,心头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她冷笑道:“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母亲早不在了,父亲又遁入空门,太皇太后又不管我,如今连挂名的丈夫也没了,你们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李好古道:“人死不能复生,请公主节哀” 李晴含泪道:“我还要节哀做什么,与其孤苦伶仃一个活在这无情无义的世上,不如死了干净” “哎哟,您这话说出来,可要伤了一位好人的心了为了您,人家可没少下本钱” “本钱?我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值多少钱?” “瞧,奴婢这张臭嘴,该打,该打”李好古装啮样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公主艾不是老奴多嘴,您与王崇文缘分已粳这是天意,这是上天对您这么多年受的苦的报答公主艾您要伤心就哭上几嗓子,哭完了您还得高高兴兴地嫁人呢” “嫁人?” “可不是嘛,自打开春起宫里就忙着为您准备嫁妆啦,您是当今天子的妹妹,您未来的夫君是雄镇西北的兵马大元帅,当朝一品,哪敢敷衍呢” “把我卖给他,你们赚了不少吧”李晴出言讥讽道 “且不论赚多赚少,老奴斗胆问公主您一句:您心里就真的不想嫁给他吗?” 李晴吐了口气,没说话 “您不说话,那您就是默认啦唉,要说公主您呐是最英明睿智不过的‘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戏文里不就这么唱的吗?如今好事让您撞上了,您还折腾什么呢您若真觉得对王崇文有一份愧疚,就在长安为他设个牌位,每日为他念经祈福便了,又何必要跑去泸州呢那样做,真能让您心里安宁,老奴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你个老奴才,你信不信我问皇帝要了你” “信,您呀最好要了老奴,以后想打便打想骂就骂,老奴知道公主您再怎么打骂奴婢,也不会取了老奴的性命,老奴或许就能得善终了” 李好古说着说着就跪了下去,挤出了两行清泪,哭的煞是伤心 “要不要你,我还要思量思量,你起来吧” 李好古道了声谢,抹着眼泪说:“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大行皇帝走了,老奴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莫看现下还活得像个人样,说不得一折的工夫就身首异处了呢老奴的话请公主务必记在心上,只要公主为老奴说句话,老奴的性命就薄了” 李晴不觉有些心软,就说:“你起来吧,只要我还能见到皇兄,我一定为你说话” 李好古大喜,说:“能的,能的,皇帝迟早是要召见您的” 李晴淡淡地说:“但愿吧” 她一回头看见唐虎正站在门口,捻着须望着她笑李晴招呼了一声:“先生你来啦” 李好古吓了一大跳,唐虎上前来给李晴行礼,李晴忙扶住说:“先生不必多礼了” 唐虎说:“君臣有别,平日私下里老夫倚老卖老装糊涂,今日李公公可在场啊” 李好古说:“哟,老先生您这一句话可把我压的万劫不复啊朝廷尊重老臣,礼制上也有定规,三品以上官员见了亲王公主是不必下拜的,我若没记错的话,您的头上可顶着检校兵部尚书的官呢,三品高官呐” 唐虎笑道:“我这个三品,可比不上公公您这六品实惠啊” 李好古说:“要不咱们换换你进宫当差,我去刺马院享清福” 李晴说:“老先生你不要跟他嚼舌头,他们这些人整日在宫里就指这个过日子你纵然胜过他,也惹了一声骚” 李好古说:“行啦,我走,唐尚书您陪公主说话吧” 李好古一摇三摆地走了,唐虎望着他的背影笑道:“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投在刘弘逸门下,你看他比在先帝驾前还风光呢” 李晴笑道:“他刚刚还哭着要投到我门下呢” 侍女送上茶水,唐虎一面喝茶一面问道: “哦,那公主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答不答应还不得他说了算嘛” 唐虎放下茶碗,说:“依我看,公主不妨答应下来,李好古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他的肚子里可藏着一本宫廷秘笈呢” “我倒是消这本秘笈毁了的好” “毁不得,毁不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李晴默默地点点头,说:“我懂了,谢谢先生指点” 唐虎道:“眼看就要到六月了,殿下真的要去泸州吗?” “我想去泸州为他守孝三年,以宽恕我心中的罪孽” “三年时间太长了,古人有守孝三年之说,但庄子也有言云等我的坟干了你就可以去嫁人嘛” 李晴红着脸道:“先生无缘无故的为何要笑话我” 唐虎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礼法,名誉艾这些东西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有也可,无也可,公主觉得对王崇文有愧,可是,真为他守孝就能减轻您内心的负疚吗我以为与其在泸州筑庐为他守孝三年,不如为他洗清名誉,让他叶落归根,若有余力再收迈家旧族,这样才是真正对的起他,才能真正减轻负疚之心” 李晴大喜道:“先生一席话真是点醒了我我要请皇兄为他洗清罪名,还他清白” 谈空道:“公主有这份心便可,事嘛,一步步来,不着急” 李晴说:“那可不行,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泸州守孝” ———— 〖 &gt , . ------------ 59.挫 李炎登基半年后,终于答应给王崇文平反,恢复名誉,此时他已病死一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仇士良杀了最后两个政敌:枢密使刘弘逸和宰相李钰,在大行皇帝的入葬大典上,仇士良揪住两人的一点小过失,不依不饶,最终逼得刘弘逸自裁,李钰被活埋, 至此,仇士良的势力已经达到了巅峰,至少在表面上他已经没有了敌手, 但随着共同敌人的消失,他和李炎杨昊之间的政治联盟也随之宣告解散,而以宜春公主李晴出家为界,两股势力在大明宫重新摆开了战超开始新一轮的权力角逐, 起初,仇士良是以答应李晴下嫁为诱饵才说服杨昊答应跟他合作,合作的内容十分广泛何而庞杂,如推立李炎为新君,如答应仇士良和平引退,如推举吴臣上位,如保证新君上位后不翻案不追究,…… 后因张伯中的反叛,杨昊被困醴泉大营,为从长安城中购粮而不得不对仇士良做出一些让步,其中一条,当时看似枝末小节,现在看来却是仇士良精心设计好的一步棋, 最初杨昊和仇士良达成的协议中,明确规定,仇士良有责任将宜春公主李晴平安无恙地送到杨昊手中,换句话说,在此之前杨昊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须养足精神坐等进洞房睡新娘即可,现在仇士良拿住杨昊急于从长安购粮有求于他的时机,将这一协议改为由他出面促成太皇太后郭氏答应将李晴许配给杨昊,至于如何下聘娶亲等杂务他不再过问, 要娶一位公主进门当然有一堆麻烦事,仇士良甩手不管,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情于理都能说的过去, 当然以仇士良的城府和谋定后动的行事作风,杨昊还不至于幼稚到认为他仅仅是出于麻烦才甩手不管的,高手下棋动步必有后招, 杨昊和仇士良虽然在真正的棋盘上都是臭棋篓子,但他还是相信仇士良在某些场合是颇有名手风范的, 但当时情势是何等紧迫,若无粮食,几万大军分分秒秒都有崩溃的危险,杨昊即使想到仇士良这看似风轻云淡的一招背后必藏有狠招杀机,也只能解读为这是仇士良留的一个伏笔,或许在某年某月后会发作,但不损及当前, 于是,他答应了,为的是避免节外生枝, 现在看来,当时的预感没有错,但,做法却是错的一塌糊涂, 李晴还掌控在仇士良的手里,被他视为牵制杨昊的唯一砝码,因此即使太皇太后同意,皇帝也下了旨,她的出嫁之路仍然阻碍重重, 仇士良太需要这个砝码了,他必须得尽可能长地留住这个筹码, 自开春起,大明宫里刀光剑影,杀的人头滚滚,新君李炎不管不问,远在西北的杨昊也一直在作壁上观,任仇士良杀了李溶,杀了李成美,诛尽杨党,甚至连早已不存在的杨妃,也让他“杀”的灰飞烟灭, 有人解释杨昊按兵不动的原因是说,仇士良所杀的这些人,也是李炎和他这个新任宝历社大总管想杀的,仇士良杀的高兴,他们看的也起劲, 刺马营在与阉党的缠斗中已经占尽了上风,昔日的敌人现在是他们的盟友,而曾并肩战斗的弟兄现在则成了不斩尽杀绝誓不罢手的死敌,何况开成大和两社至始至终也算不得宝历社的盟友, 还有一个原因,或许也是更加接近真相的原因,那就是李晴还握在仇士良的手里,杨昊投鼠忌器,暂时还不敢有所动作,至于李炎,他暂时还无力与仇士良抗衡, 人们判断,只要李晴一日还在仇士良手里,雄踞西北的五军大元帅就不会有什么大动作,除非他对那位命运多舛的公主已经失去了信心,实际上这也是仇士良所的的,为了让李晴既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又不至于让对手觉得图谋无望,而转身离去, 仇士良还是颇费了一点心思,一面他软硬兼施,说服太皇太后郭氏答应将李晴下嫁西宁郡公为妻,一面又略施小计,钻了一个小空子,在李晴出嫁之路上布设了一些小障碍, 按照杨昊最初的设想,在王崇文活着时,就设法解除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不论逼迫王崇文休妻,还是公主休夫,总之在王崇文死前,还李晴以清白之身, 然后,王崇文的死与活就与自己的这场婚姻无关了,而且杨昊相信,和李晴解除婚姻后,王崇文的身家性命将更加有毕,他甚至还设想到时还王崇文一个清白,让他做个别驾,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 但是,仇士良玩了一个小花招,在王崇文暴死之前,他没有解除李晴与王崇文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看起来这也没什么,如果李晴能顺利出嫁,离婚手续可以后补嘛,谁让王崇文是阶下囚,老王家又没人了呢, 仇士良觉得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没人会(敢)说什么, 大唐的公主离婚改嫁的比比皆是,夫死再嫁的也数不胜数, 王崇文是个罪人,虽然新皇帝给他平了反,那也只是个庶人,配得上公主吗,配不上, 离婚再嫁不是问题,丈夫死了改嫁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凡事得有个度,度怎么掌握,就是行事不要有明显逾礼之处, 何为礼,礼者理也,天地循环之道也,贵为天子也要讲理尊礼不是,就算心里再不以为然,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做吧, 我大唐盛世,文化昌明,寡妇并无要为死去的丈夫守节的臭规矩,夫死妇改嫁乃是人之抽,百姓之女尚且做得偏皇家女儿就做不得,这个拿不上台面嘛, 可若是丈夫尸骨未寒就忙着改嫁,这个,就算是贱民百姓亦不屑为之吧, 想一想你又着什么急呢,怕天下男人死绝了,还是怕天狗吃了日头没明天了, 你皇家女儿即便不为天下臣民做出榜样,至少也不能拖后腿吧, 你想硬来,你敢硬来吗, 君不见,早有几个居心叵测的人祭起了仁孝的大旗,掀起了道德的波涛,挑唆了一群卫道士古板筋瞪着血红的眼睛,像疯狗一样盯着你,你还敢胡来,,围着你家吠上三天三夜,不吓死你,也困死你,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不能昧于孝义,丈夫尸骨未寒,自己就忙着嫁人,这个说出去,无论如何也是有损皇家威名的,就算新皇帝什么都不在乎,他能答应,可是三宫太后呢,那些食古不化的老臣呢,(呸呸……什么叫食古不化,我们这是捍卫礼制) 瞧,窗外舆情汹汹,天下男人既没死绝,天狗也不曾出来吃了日头,你呀先呆着,干嘛非让世人指责我李唐家的女儿不检点呢, …… 仇士良算准自己这轻描淡写的一招随手撒出,足可让李晴乖乖地打消立即出嫁的念头,战战兢兢地留在长安,继续做他手中的砝码, 他的算计没有错,那些得到他好处的守旧老臣们一个个卖力地跳出来,纷纷指责李晴的不孝,一时群情汹汹,在铺天盖地的口水袭击下,李晴终于崩浪,妥协了,她决定暂时不出嫁了,她改出家,将自己的余生交给青灯古佛,为自己赎罪,为丈夫的在天之灵祈福, 公主后妃出家为先夫守节这在大唐朝可是个时髦事儿,则天武后杨贵妃玉环,可不都干过这些事吗, 那些吵吵嚷嚷的老头子突然觉得无处发泄了,一个个怏怏不快,正当他们要偃旗息鼓的时候,有一条消息让他们立即激动起来: “听说了吗,公主要回河西出家 .” “那是进佛家门,还是进杨家门呢” “不行,就算出家也得在长安或者泸州,河西,断不可行” 群情汹汹,不过很快老家伙们就改变口风了,他们又得了一笔好处,比上次那份还要大, “嗨,听说王崇文的乳娘还活着呢,是个九十八岁的瞎眼婆子” “是吗,那可不容易艾没人照料他吗” “没人,以前还有王崇文隔三差五送点钱去,他这一死,可惜了” “哟,他不还有个媳妇是公主吗,公主为何不尽孝” “公主不是要在长安或泸州出家嘛” “干嘛在这儿出家呢,王崇文祖籍河西,叶落归根,他回去,公主也应该跟着去” “就是金枝玉叶,也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要是不去,那就逾礼,凭她是皇帝家的,我们也不答应”一个书生涨红了脸说,情绪有些激动, “对,不能答应”另一个书生叫道,拳头攥的紧紧的, “这绝不能答应,”群情激奋, “……话说,王崇文的乳娘真有九十八岁”忽有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 …… …… 没过几天,风头又变了, “听说了吗,王崇文祖上其实就是京效蓝田人,嗨,皇帝已下旨将他葬在蓝田啦,公主就近在妙芙庵出家,法名叫明秀” “皇帝英明,公主此举可为天下表率也” “陛下英明,我大唐有望啦” …… 西宁郡公府在开成五年的十一月正式落成,杨昊那时刚刚从大同川回来,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月,望着这座崭新的王府,杨昊心里却没有一点喜色, 待看到晴儿母子不曾来跪迎,心中更是不快, 他懒洋洋地扶起跪迎在路边的吕芮,说:“我的这座府郜孺人还满意吧” 吕芮道:“郡公别弄错了,府邸是你的,与我何干呀”又说:“别瞅了,楠儿发烧,你的秦孺人没来,是我去请她过来,还是先让他们撤了,您先回去瞧瞧” 杨昊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说:“我心情不爽,休要招惹我” 吕芮忙赔笑说:“当我放了个屁,看你这幅懒洋洋的样子,在大同川很受用吧” 杨昊揉了揉眼,说:“那是自然的,草原上的姑娘热情奔放,有一说一,没有咱们唐人女子的那些小心眼” 吕芮白了他一眼,说:“怪不得你乐不思归了呢” 杨昊哈哈一笑,不再理她,而对迎接的官佐富绅说:“诸位都请起,今个我新宅落成,你们都带了什么贺礼来,让我瞧瞧”桥吕芮的手迎向众人去了, 薄莱送了一箱子银锭子,杨昊说:“俗,不过我喜欢” 马力大送了一箱子金子,杨昊说:“你呀更俗,不过我更喜欢” 计鸿图送了一棵两尺高的珊瑚树,杨昊说:“雅俗共赏,不错,计市政使干的不错,我看做个县令够格”就问计鸿图仙女镇有多少人口,计鸿图答有一万人口,杨昊说那你就准备准备做仙女县的县令吧, 吕芮撇撇嘴,脸上堆着笑,不紧不慢地跟着,等杨昊看完众人献的礼物,便招呼众人入堂饮宴, 新府落成,一连庆贺了三天,这几天杨昊都是醉醺醺,迷迷登登,第三天深夜,客人们告辞,吕芮服侍他洗簌,杨昊用力地推了她一把,骂道:“你滚,要你管” 自己倒在榻上,蜷缩成一团,抱着头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醒后,睁着眼又躺了一会,直到闻到一股醉人的香气, 他一跃而起,叫道:“东方兰,是什么味道” 东方兰道:“孺人在外面烤鱼呢” 杨昊道:“不对,不对,她那手艺,烤的鱼猫都不吃” 说着跳起来就望外走,深秋清冷的阳光照满了庭院,果然有一副烤架,两个年轻的女人正忙活着呢, 其中一个是吕芮,被烟火薰的直咳嗽,还有一个人,杨昊看了一眼,心里直跳:却是王芸儿, 孟氏原来就和他们住在一起,新府落成,衣扬请示吕芮要不要把王芸儿母子搬过来,吕芮反问他:“你说呢”衣扬折,说:“论理照料结义兄弟的遗孤,是应该接过来,可是要是接来,总该有个什么名分吧,是下人,还是主子呢” 吕芮说:“逊儿是郡公的义子,她是我的姐姐,这个名分还不够吗,你非要给她弄个孺人的名分才能进来吗” 衣扬吓得伏地叩首道:“不敢,不敢,吓死奴婢了” 吕芮冷笑道:“吓死,我看你是要笨死” 衣扬撇撇嘴,道:“哟,孺人您今儿心情不好,又拿奴婢开心了” 吕芮骂道:“不拿你开心,我养着你这个半男不女的东西做什么” 衣扬闻言,捂面痛哭,风摆杨柳般地跑了, 这时,吕芮的嫂子顾氏给她送账本来,见吕芮脸上似笑非笑,便说:“他好歹是个王府的官,你不能这么欺负他” 吕芮说:“我欺负他什么了,你以为他真生气啦,他这是逗我玩呢,这奴才惯会使小意儿逗人呢” 顾大华赔笑道:“还是你有手段,我看咱们姑爷跟他说话也没这么取便呢” 吕芮一手翻着账本,一边“嗤”地一声冷笑,把脸一寒,说:“姑爷,而今这府里只有一位郡公,哪有什么姑爷” 顾氏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说:“您瞧我这嘴,又说错了,该打,该打” 吕芮说:“是该打,只是打错了地方,嘴为什么说错,还不是脑子糊涂” 一句话噎的顾大华直翻白眼,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 ------------ 60.忽悠,忽悠,忽忽悠悠 一个深秋的午后,杨昊从五军大元帅府飞马直入郡公府,穿仪门,走抄廊,转弯抹角,直抵宣明堂外才下了马,又一阵风似的穿堂过室,过了三层签押房,从暗门抄近路进入第四进的小书房院子, 一株落光了叶子的枣树下,吕芮正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摇椅上,脸上蒙着个手绢,惬意地晒着太阳,杨昊咳嗽了一声,从她身边路过,带起的一阵风吹掉了蒙在她脸上的丝质手绢,吕芮闭着眼正睡的香甜,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微笑的脸, 杨昊见她没有动弹,便又折身回去,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说:“回屋睡,别冻着了.” 他回到书房,先抄着铜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用衣袖一擦就端坐在了书案前, 杨昊从贴身文袋里拽出一封信,拿了剪刀剪开书信一角,费力地将信纸从信封里拽出来,那是一种用丝棉特制的纸张,坚韧结实如羊皮,用力撕扯不易烂,用水浸泡三天三夜纸上的字迹仍如新写的一样,但有一样,这种纸十分怕火,放在火边轻轻一烤就会发黄变脆,用嘴轻轻一吹,就灰飞烟灭了, 吕芮进来了,双手捧着一碗茶,迷瞪着眼,脸上挂着刚睡醒的慵懒,脚则像踩在棉花团上一个劲地发漂,整个人懒洋洋的,似乎站着也能睡着, 她把茶碗放下,就杵在那心不在焉地为杨昊磨墨, 杨昊摆手说道:“去去去,犯困就边睡去,我这不需要你侍候” 吕芮听到侍候两个字,眼睛突然一亮,说:“你要侍候我”杨昊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有那么多人伺候你,你还知足,我听说你把衣扬唤来唤去,跟唤一条狗一样,你可真有本事啊”吕芮幽幽一叹,说:“有什么法子,我不狠些,就无立足之地了” 杨昊笑骂道:“你呀,先不知足,你瞧瞧这府里统共就你跟晴儿两个,那位现在是观世音菩萨附体,矜持的像尊佛,让他亲近不得,算来算去不就你一个得宠吗,万千宠爱于一身,你还不知足,你出去打听打听,别说我一个大元帅,当朝郡公,就是刺史将军们,哪个家里没个十个八个的,茶壶一个茶杯十个,谁个有你受用” 吕芮听了这话,仍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说:“我这一个茶杯配你一个茶壶,不错,可,五军大元帅当朝郡公,自打您从大同川回来,几日了,你我夫妻恩爱如何,你可曾碰过我一下,就算我体谅你,奈何她们一个个饥渴难熬啊” 杨昊笑骂道:“滚一边去,再敢胡言乱语,从此打入冷宫” 吕芮道:“哟,瞧你能耐的,你这一个大茶壶照管不来一个小茶杯,好意思凶吗,换成我是个男子汉,我就找个茶碗在里面倒半碗茶躺里面淹死算了” 杨昊不禁有些气短,支吾道:“这,这,我这不是忙吗” “你当然忙,忙着跟下属们喝酒,忙着带你义子出去打猎,忙着陪你的侄儿侄女们疯……您什么时候有空到我这忙忙呀” 杨昊笑了,说:“你别吵了,等我写完这信,我就和你姐妹忙忙” 吕芮听的心花怒发,精神一振,墨磨就勤快了,却见杨昊写两句,就咬着笔杆发会呆,心里又有了气,催促道:“你倒是写快点艾一封信要写多久啊” 杨昊说:“好久没写东西了,现在是提笔忘字啊” 吕芮道:“现在知道写东西费脑子了吧,当初劝你不要把穆瞳派出去,你不听呢” 穆瞳在丰州时就是杨昊的书办,文章华美,更兼悟性极好,杨昊兵败逃入大漠后,他和吕小枫秦思虎纠集了一伙人在边境以走私食盐为生,被官军清剿无处藏身,先后投奔了昊天商社,吕小枫被吴成龙留在昊天洛阳总社,他则被调往河洛山东之地的分社里历练, 杨昊东山再起后,二人他派信使送信给杨昊要求返回西北,杨昊没有答应,而是鼓励他们继续留在昊天商社,扎下根,学好本领,并许诺将来必有重用, 吕芮提起穆瞳自然有她的用意,她是想借穆瞳牵出吕小枫, 吕芮想在小长安借她孺人的身份做点生意,赚点小钱,她自己又不方便出面,吕芳和顾大华虽然能干,毕竟脑子不太够用,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这才想起吕小枫,吕小枫倒是愿意回来,但杨昊不愿意, 吕芮也知道杨昊不喜欢吕小枫,不敢正面劝说,只能见缝插针那些话旁敲侧击, 杨昊晓得她的心思,故意装糊涂,却笑道:“穆瞳能干是能干,但即使他在,这件事他也不能插手,这是刺马营里的事,唉,观军容使的观字怎么写,我最近老是提笔忘字呢” 吕芮心里默默一叹,俏眼白了杨昊一下,说道:“你呀,什么叫提笔忘字,你是根本就不会写好不好”边说边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 杨昊捏捏她的鼻子,说:“会写两个字了不起艾我只是不会写正体字罢了” 吕芮朝他吐了吐舌头,问:“谁要做观军容使了,那可是个大官啊” 杨昊道:“大则大矣,却是如空中楼阁,好看不中用啊” 吕芮惊道:“我听说做这官的多是太监,谁要升官了,仇士良么,哎哟,我说你是不是糊涂了,他那样害你,你还要保他升官” 杨昊说:“明升暗降,有什么不好” 吕芮说:“就你聪明,明升暗降的把戏,他难道就瞧不出来,人家肯就范,我看你这信不写也罢,写了也是白写” 杨昊抬头笑道:“你再这么吵下去,这信我一天都写不完” 吕芮无奈地闭了嘴,她在杨昊对面安静地坐了一会,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看养在缸里的两只金鱼,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又折了回来,蹑手蹑脚地站在杨昊背后,两肘撑在他的背上,趴着看他写信,杨昊用空白纸把写好的两页信盖住不让她看, 吕芮嘟哝了一句:“小气鬼” 杨昊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正要检查一边,吕芮已经一屁股坐进了他怀里,樱桃小嘴火速递到,杨昊被她撩的火起,抱紧她的头,狠命地亲吻着她的唇,气喘吁吁地说:“姓吕的,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吕芮一边解他衣带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怕你,来,看谁吃了谁” 她解开杨昊衣衫,杨昊也把她剥了个干净,原想就着公案行事,又怕把墨打翻,污了自己半日的心血,于是就抱她起来,望侧室去,那儿有张胡床,是杨昊办公累了后休息用的,现在就成了两人的欢乐超 两人嘴对着嘴,舌裹着舌,纠缠的难解难分,忙活的热火朝天,猛然见听得门外东方兰喊:“大帅,阿斯密酋长来了”二人同是一愣,一时都僵在了了那,这时就听到院子有人朗声大笑道:“杨大帅,恕我无礼,直接闯进你的寝帐啦” 杨昊忙推开吕芮,一边穿衣,一边答道:“阿斯密,你先别进来,我出去见你” 吕芮听了这话,又恨又羞,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两只手不管不顾,雨点般地打过去,杨昊招架不及,慌忙撤退,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阿斯密就是曲泽部的首领阿斯尔密,两年前他去了趟西域,因听那里的胡商说“阿斯尔”这个词是“狗屎”的意思,他便不愿意再用了,就把尔字音去掉,改名为阿斯密, 曲泽部游牧在贺兰山以西,以蓄养乌龙驹闻名,昔日曾被杨昊征服而成为丰州的盟友,杨昊兵败丰州失陷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先是被朔方镇夺占了位于贺兰山以东的几处牧场和险关要隘,迫使他们西迁,后又被回鹘人击败,被迫每年向回鹘王庭上贡三千匹乌龙驹,苦不堪言, 回鹘崩溃后,他们本想能喘一口气了吧,不想吐蕃人又趁势而入,吐蕃虽然已经衰落,但实力较之曲泽部还是要强得多,阿斯密再次战败,不仅要将上贡回鹘人的三千匹乌龙驹转而上贡给吐蕃,而且还多出了一项义务:出兵协助吐蕃人攻略大唐西部边境, 吐蕃人何等的精明,他们现在实力衰落不敢轻易招惹唐军,就拿曲泽部去当炮灰,胜固然喜,败亦可消耗唐军的实力,减轻对自己的压力, 王家执掌朔方时,阿斯密还打过几场胜仗,虽然损失也不鞋但得失之间还算能过的去,现在却不行了,肖恩清镇朔方时,强兵猛将如云,曲泽部是打一场败一超吐蕃人见他失败,非但不出兵相救,反而在背后举起屠刀,准备宰掉这个附庸,自己先吃个饱, 万般无奈下,阿斯密只好厚着脸皮,遣使者来小长安求见杨昊,表示愿将每年三千匹乌龙驹进贡给杨昊,做唐国的附庸, 杨昊提了一个条件,要求曲泽部内迁至贺兰山以东,黄河以西的狭长地带,直接置于朔方铁骑的看管之下,如此则可做自己的盟友,每年三千匹乌龙驹的贡额可以减少一半,遇到灾荒年景酌情可以免除供奉, 阿斯密自然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故地,只怕从此再不得自由,快则三五年,慢着七八年,早晚被杨昊连皮带骨一口吞下,但是不顺从呢, 吐蕃这一关就过不了,西北之地如今两强并立,不投杨昊就投吐蕃,在夹缝里求生存,没戏,阿斯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投靠大唐更有前途一些,他是这么算计的,即使将来彻底沦为杨昊的附庸部将,听凭他的调遣,但自己部落首领的地位仍可保全,自己的族人也不会被拆散,自己仍然可以凭借饲养乌龙驹的不传之秘,在大唐做个富家翁, 唐人需要自己的马,非常之需要,至于吐蕃人嘛,他们生活中高高的天脊冰原上,有各种各样的好马可供选择,乌龙驹的优势并不明显,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吐蕃人做生意不太讲规矩,这一点比唐人更加可恶,唐人无非是拖延拖延货款,或借故克扣一点小钱,吐蕃人呢,看你不爽人家就公然拒绝付款,这跟抢有什么两样, 唔,还是有区别的,货物被抢了至少可以报官吧,虽然没人敢受理,但至少可以博人同情,如此被人家买去,真是……哭都没眼泪, 这还不算,最让自己气氛的是,吐蕃人从来都是把弱小的盟友当奴隶使唤,这点,就远远不及大唐的皇帝,至少人家在表面上还是很尊重诚心归附的化外之民的, 阿斯密答应了内迁贺兰山以东的要求,不过他也有个条件,他要求由自己亲自派遣使者进长安向唐朝皇帝进献归附文表,而非先向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府递交归附文表,再有杨昊转呈皇帝,向皇帝直接递表,和由皇帝的大臣转呈,在长安做过国子监学生的阿斯密是分的清内中的玄机的, 这个要求虽然无礼,也的确让杨昊恼火了一阵子,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这让阿斯密很兴奋,什么雄震西北的五军大元帅,也不过如此嘛,我阿斯密一出马就小有斩获,待我我好好准备一番,岂非要把你忽悠死,这么一想,阿斯密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答应杨昊内迁的条件了, 有什么办法说服他,让自己留在贺兰山以西呢, 再强大的帝国都有衰落的时候,吐蕃是这样,回鹘也是,大唐不也是吗,杨昊呢,他什么时候衰落,六年前他也曾十分强大,结果呢,自己刚和他结盟,他就败落了,而且是一败涂地,这回呢,他又能强大多久, 当然这些念头,阿斯密也就在心里想想,如果没有长安城的那位神秘访客的到来,他还是鼓不起勇气公然去小长安忽悠那位风头正劲的五军大元帅,自己的小命如今就捏在人家手里,忽悠,有心无胆艾 但是那位神秘访客给他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诱人到阿斯密决定孤注一掷,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加上全部族未来百年的时运来豪赌一把,成则,自己将从此以伟人之名载入曲泽部的历史,再变成传说传说中的英雄,再封为神话中的神, 倘若失败的话…… 就让愚蠢的阿斯密死无葬身之地吧, 打定主意后,曲泽部首领阿斯密就带着他的十三个花枝招展的女儿(义女)一千匹膘肥体壮的乌龙驹,八十车皮草珠宝在两千名骑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长安,他要给这位年轻和五军大元帅攀攀关系,灌灌**汤,趁其不备,摆他一道, 大约六年前,杨昊和当时还叫阿斯尔密的曲泽部酋长曾经在贺兰山下见过一面,那次会晤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因此当杨昊见到眼前这个身材臃肿,面容浮肿,头发花白的老人时不禁吃了一惊,问:“草原上的日子很难熬吗,我的阿斯密为何苍老成如此涅” 阿斯密爽朗地笑道:“草原清苦,草原儿女的生命之火总是那么短暂,阿斯密身为族长,为了部族的利益不得不加紧燃烧自己,故而未老先衰,倒是大帅的生命之火越烧越旺,日子越来越兴旺发达,不仅风采如昔,而且更加焕发了少年情怀艾: 阿斯密忽然恭敬地向杨昊施了一礼,说道:“今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搅扰了大帅的好事,万分致歉” 杨昊正不解其意,忽见东方兰不停地向自己努嘴,这才明白自己的脸上沾满了吕芮的唇蝇他用衣袖擦了一把脸,哈哈一笑道:“失态了,失态了” 阿斯密说:“不,不,不,这青天白日的,大帅有此等心境,可见日子过的滋润艾瞧我阿斯密,虽然是一部首领,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呀,殚精竭虑,连头发都熬白了” 杨昊道:“我知道你们现在的难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们四面都是强敌,身处狼窝,不想被狼吃掉,就得时刻警醒,如此怎能不心力交瘁,如果你答应举族内迁至贺兰山以东,我们就能并肩御敌,那个时候,我向你保证,阿斯密,你的青春一定会回来的” 阿斯密起身来向杨昊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说:“我相信大元帅的仁慈,更加相信您的仁慈会为曲泽部带来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但是,我的大元帅,曲泽人是草原的儿子,如果他离开的草原而选择农耕的话,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茁壮吗” 杨昊笑着说:“阿斯密有什么主意吗” 阿斯密道:“其实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阿斯密愿意带着部族精锐深入河西之地,从吐蕃人的手里夺取城市和草超请大元帅支援我们粮草和军械,所得城镇一律奉献给大元帅,我族人只要有草原牧马即可” 杨昊笑咪咪地问道:“阿斯密觉得此行会有把握吗” 阿斯密道:“回鹘崩浪,吐蕃人也向西天的太阳,严重地衰落了,只要大帅供给我们装备一万人的军械和支撑三年的粮草,背靠大帅这棵大树,阿斯密有信心夺占河西之地,到那时候我也会像大帅您一样,青春焕发,大白天的行此风雅之事” 杨昊盯着阿斯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阿斯密还是不想到贺兰山以东来,还是想到河西之地去” 阿斯密起身说道:“如果大帅能说服大唐皇帝能允许我们进入河西之地,曲泽部举族愿做探路的石子,为大帅打探河西的虚实” 杨昊招呼道:“阿斯密请坐,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我只好再试一试,但是说实在的,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消,自安史之乱后,河西之地尽陷于吐蕃人之手,汉家衣裳沦落胡尘多年,只怕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你孤军深入,同吐蕃人争夺河西,岂非正如同虎口夺肉,有那么容易的” 阿斯密慨然道:“只要有大唐皇帝的诏书,有大帅做我的靠山,我部入河西时,必能得许多大唐旧家大族起兵呼应,光复河西并非什么难事,大帅之所以有所顾虑,是因为惧怕吐蕃人吗,其实吐蕃人已经不再强大,如同回鹘国一样,外强中干,像一件早已朽烂的破烂衣衫,用手指一捅就会灰飞烟灭” 杨昊听了这话练练点头,激赞阿斯密有英雄气概,心里却想,这阿斯密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地撺掇我进取河西,即便吐蕃人不堪一击,像回鹘汗国那样瞬间崩塌了,凭你一个小小的曲泽部,万把人,又能分到什么好处,群狼争食,说不定还给你遭来灭族惨祸, 阿斯密低下头去喝茶,眼中滑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忽悠杨昊出兵进去河西,这个主意看起来实在太荒唐,但唯有荒唐的主意才有足够的迷惑性,才能让杨昊一时看不穿自己的真实用意,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等我的计划实施成功,到那时,看起来用不了多久,我就不必再费这幅心思跟你周旋了,因为那时,你根本就是一个死人了, 想到这,阿斯密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冷笑, 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表情他自己尚且没有注意,杨昊却留意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阿斯密可没有吃错药,他这是在算计我呢, 也罢,你既然要玩,我就奉陪到底,看看你究竟搞什么名堂, 杨昊故作深沉地想了想,便说:“阿斯密酋长所议事关重大,容我再斟酌,斟酌” 阿斯密放下茶碗,起身说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只要大帅下定决心,阿斯密对天盟誓,一切唯大帅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杨昊道:“赴汤蹈火也肯吗” 阿斯密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杨昊握着他的手笑着说:“阿斯密的诚心我感受到了,且回去歇着,等我的消息吧” …… 吕芮一直枯坐到黄昏,才把杨昊盼回来,屋子里黑黢黢的,她披头散发地坐在那,倒把杨昊吓了一跳,杨昊嗔怪道:“你怎么还在这” 吕芮懒洋洋地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杨昊听她说话软绵绵的,用手一抹她额头,惊叫道:“你发烧了”将她一把抱起来,冲到门口喊道:“东方,东方,快请余太医” 太医余成婉,是李炎特意下旨从太医院调来的太医,不仅医术高超,更兼文章华美,汪春带他来时,传李炎的口谕说:“朕知道你没读几年书,写不了几个字,余成婉可以为你治铂也可以代你写信,你要礼敬他” 余成婉诊过脉,开了两幅汤药,就要告辞,杨昊追到门外,问他病情怎样,余成婉笑道:“孺人的病全是被冻出来的,这天也不算冷,不知道她为何受的凉,服了臣的汤药,出出汗即可无恙” 杨昊谢了他,转身回来站在吕芮病榻前,望着她,望着望着就失声笑了起来,越笑越狠,眼泪都出来了, 吕芮又气又羞,满脸通红,把头一蒙,再不肯见杨昊, ,,,, ------------ 61.动手 一个月前,曲泽部首领阿斯密遣使进京向大唐的新皇帝进贡和田玉象一尊,同时请求新皇帝派一位天使巡视曲泽,商议重开市场的事,阿斯密在遣使去长安的同时,遣其兄弟率一部人马,南下靠近武关,打的旗号是送使者进京,皇帝将此事交付廷议,朝臣分为两边,一派以礼部尚书徐廉为首,主张答应阿斯密的请求,要皇帝敕令朔方镇开边境市场三处,施用羁縻之策,借阿斯密之手牵制河西吐蕃, 另一派以仇士良的门生,侍读学士刘彦风为首,这派认为曲泽部近年来整军经武,急剧扩充武力,且与西北的吐谷浑等部暗通款曲,已有不臣之心,主张下旨由朔方镇出兵加以驱逐,以免授吐蕃以口舌,再生兵争, 两派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从早到晚,争执不下,李炎命内侍省传膳,让群臣用了晚膳再议, 李炎趁这机会到后殿躺了一会儿,唉声叹气地对李好古说:“先帝在时,这些臣工也常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休吗.”李好古不敢说是,也不说不是,支支吾吾的,李炎烦恼起来,挥着手,说:“去去去,没用的东西,请仇中尉,哦,去请仇公来” 仇士良闻听李炎相请,眉头一皱,问身边太监:“今儿,朝堂上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太监答道:“若有大事岂敢不报,因为回鹘曲泽部遣使进京的事,南面大臣们争吵不休,从早到晚,也没个主张,看着个个精忠国事的样子,实则都是累死陛下的蠢货” 仇士良嗯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因此当李炎向他诉苦,说朝中无人可以分忧时,仇士良立即向他举荐了几位可用之才,并一一评点了这些可用之才的特点,李炎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地说:“仇公才是干国之臣,你所举的人,朕全部录用,立即下诏委以重任” 说完他又以商讨的口吻说:“朕闻淮南节度使李德裕颇有贤名,朕要用他为宰相,仇公意下如何”仇士良惶恐地叩头道:“国家名器操于天子之手,国家用谁做宰相,陛下与南衙诸公商议便可,内臣岂敢与闻” 李炎哈哈大笑,亲自扶起仇士良,道:“仇公勤劳国事凡三十年,辅佐了三世国君,功高劳苦呀,近来朝臣外相多人上表,请加封褒奖,朕欲仿先贤故事,封仇公为禁军十二军观军容使,检校司空,以彰其功,请仇公万勿推辞” 仇士良伏地再拜道:“尽忠国事乃内臣本份,岂敢受此大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炎大声说:“仇公就请不要推辞了,你可尽快与人交割军务,待太后万寿节,朕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此事,那时请仇公代朕观察天下军容,朕还要赐卿一块纪功碑,哦,让大才子李程为你撰文” 仇士良道:“内臣惶恐,内臣谢陛下隆恩,然老臣若去,谁可执掌左军,请陛下明示” 李炎沉吟道:“这个,朕要细细寻访,仇公有合适人熏也可向朕推荐嘛,在此之前,左军还要仇公费心管着” 仇士良叩首道:“内臣遵旨” 晚膳毕,李炎来到前殿,对众臣说道:“诸位爱卿,可有成意” 徐廉和刘彦风齐声道:“臣等无成意,请陛下裁度” 李炎变色道:“一个小小的曲泽部就让满朝臣工难以决断,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刘彦风拟旨,着阿斯密来京觐见,朕要观其诚意,再做定夺”言罢,就挥挥手说:“有事早议,无事退朝,诸位都请回吧” 朝臣散去,刘彦风等人不肯走,一齐来见仇士良,守门的小太监告诉他们仇士良正在用晚饭,一行人惶恐不敢高声,都静悄悄地站在院中等着,直到太监出来说:“中尉请刘学士” 刘彦风整整衣冠,迈步而入,望着坐在宫灯下的一个老太监就磕头,那太监冷笑道:“哟,刘学士,您要拜佛,也得拜真佛不是,你看清了,咱家是具泥胎,不是佛爷” 刘彦风抬头一看,果然不是仇士良,一时又惊又恐又是羞愧,竟至热汗淋漓,太监领他进了值房内室,他瞧定了歪坐在胡椅上的仇士良,这才叩头拜道:“晚生见过老大人” 仇士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张胡凳,示意他坐下,刘彦风谢了座,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仇士良这才动口问道:“曲泽那边皇帝是怎么判的” 刘彦风如实回答了,不待仇士良问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此例一开,只恐他借万寿节之机,召请不轨之臣进京,要对仇公您不利呀” 仇士良问:“你听到了什么吗” 刘彦风道:“近来盛传多处藩镇上表请求表彰仇公功勋,学生怕他借题发挥,以光面堂皇之名,暗施小人之策,搞出明升暗降的把戏,来害老先生” 仇士良道:“你能看出这一点,足见你不是个糊涂的人,我实话告诉你,陛下已经决定封我为十二军观军容使检校司空,左卫上将军了” 刘彦风闻言大惊失色,连声说:“老先生,万万不可从命呀,观军容使,位高职虚,只恐……只恐他要对老先生不利呀” 仇士良:“边帅上表为我请功,陛下天高地厚之恩,我若推辞岂不成了不识好歹” 刘彦风道:“可恨,可恨,是谁这么阴毒,要害老先生” 仇士良道:“我刚刚夸你不糊涂,你就犯起了糊涂,老夫在宫中三十年,哪日不在风口浪尖,见招拆招罢了”私下里叮嘱了他一些话, 刘彦风出来对众人说了,众人皆喜道:“老先生如此镇定,我等也就心安了” 其中只有一个叫余晨湾的,世袭郡公,尚益阳公主,任职鸿胪寺少卿,益阳公主是文宗皇帝李昂一母同胞的姐姐,只因七岁时不慎跌入太液池冻伤,从此脑子就不大灵便, 文宗皇帝为了自己这位姐姐真是伤心劳神,左选右熏选中了余晨湾为驸马,余晨湾出身世家,世家纨绔子弟的一切恶心,在他身上都有惊人的体现,但李昂还是看中了他的一点好,就是对益阳公主是真心实意的好, 余晨湾曾做过内侍省少监工部司官长安县县令和刑部主事,有个绰号叫“催命鬼”,说他杀人如麻,是仇士良在朝中着力培养的铁杆,正因杀人太多,官声不佳,虽然出身显赫,又有仇士良这个大靠山,官却是越做越差,最后竟然去了鸿胪寺,坐起了冷板凳, 坐了冷板凳后的余晨湾气焰大大收敛,成了长安城有名的“余迷糊”,除了进宫面圣,腰里总是别这个小酒壶,成日里喝的醉醺醺的, 这日,他出宫后,没有回安兴坊的家,而是呼朋唤友去了平康坊,违禁翻墙,到曲舍里吃了个大醉,摇摇晃晃回家来,此时坊门未开,他便猛踹大门,一边叫骂不歇,一时惊动了逻卒,过来要锁拿他,他指着逻卒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当朝郡公仇观察使的门生,你敢拿我” 逻卒听了这话也惶恐,他见了更是得意,一时兴起竟操起一块青砖将一个逻卒打的头破血流,这一下,逻卒们不干了,一拥而上将他锁拿了去衙门, 挨到天明益阳公主见丈夫一夜违规,在家里又哭又闹,总管派人一打听,好嘛,竟被京兆逻卒拿去了,总管不敢告诉公主,怕她疯病又发,悄悄跟家令典军商议,商议来商议去,还没定下计策,公主不知道从哪得知自家驸马让人拿了,当即披挂了,手持一根水火棍,叫起家奴,怒气冲冲地杀奔京兆府,京兆尹正在为此事棘手,闻听公主杀到,慌的他双手抱头扶着帽子一溜烟地从后门跑了,留下少尹来顶缸, 少尹向公主陪尽了不是,恭恭敬敬地礼送余晨湾回府,一进府门,余晨湾就腆着张笑脸脸给公主跪下了,众人一看,夫妻俩要开打呀,一哄躲个干净, 公主手里惦着棒子冷笑道:“你还知道怕,你真是好本事艾散朝不归,喝酒不回,还打逻卒,你真当大唐的官署都是我们家开的啊”余晨湾嬉皮笑脸道:“公主息怒,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保全咱一门的富贵啊” 公主冷笑道:“哦,是吗,我先不打你,你说,仔细地说各原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的棒子可不答应” 余晨湾说:“这里不方便,咱回屋再说” 嬉皮笑脸地推着公主望里屋去,奴才们交头接耳:“驸马好手段,这理在外面说不通,在屋里就好说了” 公主丰满,余晨湾瘦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公主请进内室,关了门,余晨湾跪地流涕道:“大事不妙,宫里又要出大事了” 公主揪着他的耳朵,道:“休要唬我,快招了” 余晨湾道:“这回我可没骗你,仇士良要倒了,咱们得赶紧脱身避难” 这一说公主也慌了神,跳着脚问:“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的皇帝弟弟又不在了,我去求谁保命,我去求谁保命” 说不了几句,已满眼是泪,余晨湾道:“公主你忘了,当今圣天子也是你的弟弟”公主闻言欢喜道:“对对对,他也是我的皇帝弟弟,可是,他对我并不好” 余晨湾道:“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来来来,你听我说,“ 余晨湾扶着公主坐下,拿出手绢为她拭去泪水,这才说道:“陛下要升仇公做观军容使,仇公表面镇定,心里却慌了,看起来他已山穷水粳没后招了” 公主瞪着一双大眼,木木谔谔地问道:“你不是说他一手遮天,权势比皇帝弟弟还大吗,怎么就不行了呢,究竟怎么一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 余晨湾便将昨日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道:“公主请想,仇公是何等镇定的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可昨晚竟说出那般话来,足见心思全乱,陛下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公主点点头,忽然又扯住他的耳朵说:“所以你就跑去喝花酒,还打逻卒,你这不是自己找死,我这就揪着你的耳朵去宫里请罪,把你罢免了,不给皇帝家当差,就在家住着,躲过这场灾祸” 余晨湾呲牙咧嘴地告饶道:“疼,疼艾松开,松开”连哄带蒙,益阳公主总算罢了手,余晨湾道:“岂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乎” 公主道:“乎乎乎,你要扯呼睡觉啊” 余晨湾仍旧不生气,他一边给公主老婆捶背捏肩,一面目露凶光地说:“助纣为虐,早已罪恶滔天,唯有立不世之功,方能化险为夷,殿下,你余郎我这回能否逢凶化吉,全凭天意裁决了” ,,, ------------ 62.试探 有仇士良这棵大树做靠山,有长公主这块金字招牌顶在头上,凭着累世积攒的声威,即便是当街犯禁殴打逻卒,即便是纵容妻子打闹京兆府,余晨湾仍像个没事人一样逍遥法外,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河西宣慰使,奉诏前往曲泽部,此行的目的,用李炎的话说就是:他的地方,看看他的战马,看看他的忠心,临行前,余晨湾去向仇士良辞行,仇士良没见,让吴臣接见的,吴臣问他:“陛下让你去做三件事,你以为那件事最要紧” 余晨湾道:“卑职此去着意看看他的战马” 吴臣满意地说:“这就好,刘彦风向中尉力荐足下,看来他是荐对了人”话锋一转,吴臣又道:“西北民风强悍,你虽是天使,也不得不小心从事,仇公命我为你配置两百禁军,供你驱使,你走前可以向仇公磕个头谢恩” 余晨湾闻言大喜,果然在走前在仇士良值房庭院里磕了个头, 对于阿斯密余晨湾丝毫也不陌生,他是曲泽部首领元元可汗的第二个儿子,曲泽所在的卡拉尔大草原,水草丰美,为周边各部所觊觎,元元为求自保向大唐称臣,将阿斯密送入长安太学学习,实则充当人质,阿斯密随母亲在长安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jīng通大唐朝的典章制度,熟悉朝中的风俗礼仪,他是胸怀大志之人,多方交纳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和在野名士,阿斯密就在那时成为新近承继郡公爵号的余晨湾府上的贵宾,不仅如此,六年前,他还随蝓李炎当今的皇帝一同巡视过曲泽部, 十二年前,老迈的元元可汗在骑马游猎途中不慎落马身亡,死前没有指定继承人,诸子为争夺汗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角逐,身在长安的阿斯密焦心如焚,思来想去他决定求助于蝓李炎, 但李炎有自知之明,他明白国家大事自己虽身为亲王也不能过问,便婉言推辞,怎奈阿斯密跪地不起,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不得已李炎只得修书一份让他拿着去见正炙手可热的宰相宋申锡,宋申锡对阿斯密印象颇佳,又见可以卖李炎一个人情,便在文宗皇帝问政时,举荐了阿斯密, 文宗皇帝随后在大明宫召见了阿斯密,对衣着朴素谦恭懂礼的阿斯密印象颇佳,当即下诏朔方节度使王袭派兵护送阿斯密回国继承汗位, 阿斯密继位后的第二年携带贡品进京朝拜,此后五年间两国边境兵戈止息,民生安乐,曲泽部成为唐帝国与回鹘王庭之间一块有益的缓冲,阿斯密更是左右逢源,借机坐大, 然而自朔方节度使王袭病故后,两国关系就急转直下,装备jīng良,训练有素的曲泽骑兵连续袭扰唐帝国的西北边疆,最严重的一次,阿斯密亲率三个虎师围攻陇西重镇秦州达一个月之久,直到左龙护卫大将军夏榕领军三万人驰援,阿斯密这才退出国境, 此后,夏榕留任秦州都督,他上表文宗皇帝要求朝廷趁阿斯密羽翼未丰之际,对曲泽用兵,一劳永逸地解决西北边患,文宗皇帝就和战之计主持廷议,兵部尚书吴成浩赞成出兵,礼部尚书徐廉反对用兵,朝臣很快又分成两派,攻击诘难以致破口大骂,正当文宗皇帝犹豫不决时,阿斯密的特使突然到了长安,徐谦一派迅速占了上风,这才逃过一劫, 五年前,他勾结丰州防御使杨昊意图谋取朔方,杨昊败北,他自觉势单力爆着实消退一段时rì,如今杨昊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势力较之五年前更大,兵锋之盛竟将盛名在身的老将文世茂也击于马下, 蛰伏已久的回鹘人,又看到了chūn的生机,这才又跳出来,上表朝廷要求将所部移驻陇西,但凡稍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曲泽部此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借口归顺进驻陇西,继而向东渗透,最终达到赖在陇西不走的目的, 陇西若失,大唐危矣, 余晨湾有些无奈地眨巴眨巴眼,边患,党争,阉宦,藩镇,大唐国四大害,天下颓废如此,朝中诸公还在昏睡中,大唐的天难道就真的再无晴朗的时候吗, 曲泽人还处于半开化状态,朝政礼仪极其简单,大汗出巡由虎师护送,亲王出巡豹师跟随,外宾来访,视其官职爵位不同最高的礼仪是由一支虎师前去迎接,但这次迎接大唐和亲使团的礼仪远远地超过了规制, 阿斯密让自己的亲弟弟赤露亲率两支虎师和四支豹师提前三天就迎候在大唐边境,待从唐军手中接过使团jǐng卫任务后,赤露命一支虎师充当开路先锋,一支虎师担当后卫,四支豹师左右护持,连同大唐使团的一千多人浩浩荡荡摆出十几里的阵势, 这还不算,开往王庭的路上,每三里便设有一座迎宾台供天使余晨湾休息使用,而且每过一地,当地的部族首领都带着自己的族人盛装列队,一边舞蹈一边歌唱唐朝的民歌小调,大唐使团的每个人都感到了无比荣耀,连自诩老于世故的余晨湾也感动的热泪盈眶, 但余晨湾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不容易被眼前的浮华遮住理智,此刻他的心里仍在想着自己的酝酿已久的一个计划,这是一个关系数万人生死荣辱,影响所及可能改变大唐帝国未来十年国运的大计划,不管成败如何,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史书上必留自己的名字, 余晨湾端坐在轿中做出闭目养神的样子,他在心里又将这个计划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缓缓地吐出了压抑在心里许久的一口浊气: “苍天有眼,助我度过这一劫吧” ,,,, “真是会哭的孩子有nǎi吃,你老兄几时也学会了” 阿斯密对余晨湾的这句调侃之词回应了一个宽厚的微笑和热情的拥抱,这是曲泽人迎接朋友的礼仪, 十几年的风霜雪雨,昔rì温文尔雅的太学院书生早变成了铁塔般的黑金刚, 阿斯密愉快地接受了大唐皇帝赐予的礼物,并给使团的每一个人送上了一份极为珍贵的礼物,,一尊重达半斤的金羊, 黄金余晨湾带来的所有礼物,同时上表大唐皇帝重申两国和好之意, 可是就在余晨湾志满意得地离开曲泽部的祖庭耶纳河时,阿斯密暗中派出了自己最jīng锐的一支骑兵,,阿哥那,,插着翅膀的雄狮,这是一支用黄金千锤百炼的钢铁惊魂,他们装备着比大宛马更有耐力的蓝河黄鬃马,使用着由阿拉伯进口来的雪亮长刀,这种刀轻便且极为锋利,远远比唐军装备的折铁剑锋利,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波斯人的帮助,用牛皮驼绒铁丝制作出了既轻便悲又坚韧异常的心事盔甲,而他们的骑士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外又经过了五年近乎残酷的训练和实战考验, 实践一再证明阿哥那已经成为大漠王牌中的王牌,他们的战力甚至超过了回鹘大可汗的贴身卫队健扑营, 但是否就可以说阿哥那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呢, 阿斯密心中没有底,他知道在长安这个万国治国的心脏,有一支神秘莫测的jīng锐之师,,名义上属于大唐皇帝,实则掌握在宦官手里的铁甲军,自己手中这张王牌如果和铁甲军放在一起,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他急切地想试一试,余晨湾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因为仇公的“爱护”,吴臣派出了整整一百名铁甲军卫士,由一名校尉统领随行,名为护卫不测,实为监视余晨湾的一举一动,吴臣因为急切地想知道曲泽部的一切,却忘了铁甲军创始人,凌烟阁二十四名臣之一的李靖大将军的临终时的遗训:国之利器不可轻示人于人, 虽然余晨湾在曲泽部逗留了足足半个月,但阿斯密和他的谋士还是没有弄清铁甲军这次到底出动了多少人,他们毫无痕迹地隐匿于余晨湾庞大的随行队伍中,这支队伍足足有两千人,包含了士农工商各sè人等,甚至还有难得一见,为数不少的太监和宫女,护卫军士有衣甲鲜亮的神策军军,也有jīng干朴素的朔方边军,以及公主府里的私家军, 思来想去,阿斯密决定趁余晨湾前往曲泽北部巡视时,让他的阿哥那倾巢而出,去试试铁甲军的水到底有多深,此举不全是为了好奇,而是与即将执行的一件大事息息相关,测试的结果甚至可以左右他将要执行的那件“大事”,共计两千名阿哥那一股脑地散了出去,他们中的三成作为此次yīn谋的主要执行者,隐秘在白狼谷两边的高山里,剩下的汪在不远处,准备着随时接应, 时是大唐会昌元年四月初八,天使余晨湾在一支五百人的骑士卫护下前往曲泽部最北面的单滥等三个氏族慰问,去单滥是他坚持要去的,六年前他陪蝓就去过那,除了醇酒香肉,还有一次美好的邂逅,他婉言谢绝了阿斯密要亲自护送他前往的好意,独自上了路, 辰时三刻,单滥的族长大佬唔就率领族民在莺儿山迎候,但直到过了正午,仍不见使团的影子,寅时二刻,探马传报,余晨湾的使团在野狼谷遇袭, 六年前,蝓李炎的马队也曾在野狼谷遇袭,八十名龙骑卫血溅沙超余晨湾见到那些用黑布蒙着脸的马匪,像下饺子似的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时,心里大骂一声:“cāo他娘,你就不会玩点新花样” 上国天使遇袭,大佬唔闻报二话不说,上马便朝八十里外的野狼谷奔去, 几乎与此同时,杨昊正与郑华泰张伯中等人围在西宁军大营军师厅内那个硕大的沙盘前,北国万里山河,在这里可以一览无遗,但沙盘上的标识还是太粗略了一些,竟然找不到野狼谷的具体位置,新任四镇监军使武韦杰快步走到另一间厅里,那里有一幅巨大的地图:《北国万里山河图》,这是一幅大唐西北国境的全景地图,地图上用红黄蓝绿黑五种底sè标识出西北各地的地形地貌,红sè的高原山地,黄sè的沙漠,蓝sè的是湖泊河流,绿sè的是草原和农田,黑sè的是城市军镇, 武韦杰的目光在地图上焦躁地游走着,不一会功夫他就弄清了野狼谷与曲泽部和灵武城之间的距离,他急不可耐地对杨昊说:“天使危难,请大帅立即发兵救援,万不可给朝中有心人以可趁之机”杨昊微微点头,没有搭话,张伯中对武韦杰说:“这地方是在吐蕃境内,贸然出兵的话,只恐与吐蕃惹起纠纷,那时候,就不好办了” 武韦杰道:“若是坐视不救,将来大帅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郑华泰笑着说:“我看,人还是要救的,不过不能以西宁军或威远军的名义,让他们换上便服,扮作马匪,给吐蕃人一个面子,大家脸上过得去,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杨昊,武韦杰道:“请大帅早下决心” 杨昊道:“我看就依郑帅的主意,让肖恩清便装出击吧” 肖恩清正是便装出击的,杨昊的军令还在小长安的,他的战马离野狼谷还有三里地, ,,,, &gt , . ------------ 63. 阿哥那 阿哥那与铁甲军的缠斗从未时初开始,千多虎狼之师突然从山坡上借势冲下来,势不可挡,余晨湾当即就吓得六神无主,与他一干同行的神策军副将军竟在敌军离自己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吓得大小便失禁而跌落下马,倒是边军表现的不错,他们迅速组成队形,护送余晨湾向谷口冲去, 他们中多半人并不知来者是传闻已久的阿哥那,但从选择的地形和成功躲过斥候的眼睛以及冲击的气势,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一支难以撼动的劲旅,他们更加知道在这种地形下,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自己是绝对不能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的,现在唯一要做的是不惜xìng命薄天使余晨湾,只要薄他的xìng命即使自己全军覆灭,他们仍是有功的,仍是成功的,反之,余晨湾有了三长两短,即使他们薄xìng命,也一样难逃一死, 阿斯密远远地站在山顶,他原本以为这种时候可以看出铁甲军与边军的区别,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分开,但是神策军却显露出来了,这些衣甲鲜亮的天子禁军,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威风凛凛,打起仗来,实在是不堪一击,面对阿哥那如风暴的冲击,未及交手他们便纷纷坠地,那情形倒像是阿哥那们手中有了神兵利器,可以隔空伤人, 阿哥那们已经基本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只要他们不碍事,没人管他们的死活,一支被对手鄙视到无视的军队,实在是种悲哀,阿斯密想要是谁这样鄙视我,我一定跟他拼命,但大唐的天子禁军,面对敌人的鄙视,竟然个个心有戚戚沿,人人为逃的了xìng命而欢喜, “看起来他们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强,甚至还不如六年前的龙骑卫,果然如此,他们为何肯出这么大的价钱,请我的阿哥那进长安助阵”阿斯密心头冒出一个疑问,这个疑问不久就随着他的阿哥那和铁甲军的激烈碰撞而烟消云散, “看起来他们比传说中的还要强大”阿斯密的眼眯成了一条缝,“有这样的对手,长安城才值得一去嘛” 现在已经能断定那些和边军一起护着余晨湾奋力向谷口冲锋的神策军将士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铁甲军了,那些正为逃的xìng命而弹冠相庆的才是真正的神策军,但是如何将边军和铁甲军呢,阿斯密并没有很好的主意,虽然边军也是百炼成功的勇士,但是比起阿哥那来,他们还远不是对手,至少在同等人数下,他们仍就不值得一提, 阿斯密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宝贝疙瘩消耗在他们身上, 埋伏在谷口的伏兵看到了山顶传来的信号,一跃而出,斜插进唐军队伍中,因为来的太突然,太刁钻,护卫的军卒立即分成了三个迥然不同的阵营:自己派出的护卫骑兵,约有两百人,他们担任外层jǐng卫,遇到敌情后,立即从队列中剥离出来,迎着敌人杀来,唐军也分成了两个阵营,边军在一片混乱中仓皇应战,另外约有八十几名骑士却护着余晨湾,一刻不停地冲出了谷口, “哈,总算水落石出了”阿斯密对边军的配合很满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他就有些失望地想,“原来他们只有百十个人,这点兵力还不够我塞牙缝呢”他向前方士兵发出信号:歼灭一切敢于顽抗之敌,但,绝不得伤害天使,围住铁甲军,不可倚多取胜,跟他们打一场势均力敌的面对面的对攻战, 为应付危机,铁甲军又一次分兵:五个人护着余晨湾继续奔逃,其余的,同列成阵型,与阿哥那对峙着,丝毫不急于进攻,阿斯密知道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但他并不着急,他设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放过那个养尊处优贪生怕死的国公驸马昔rì的同窗密友了, 铁甲军和阿哥那的对决颇有古人之风,列队,冲击,用阵型,拼实力,缠斗了一个时辰,铁甲军留下了八十三具尸体,阿哥那这边是一百零八具, 阿斯密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张王牌还是靠得住的,八十三对一百零八,两千八百对七百,哦,足矣,足矣,是兵锋直指长安的时候了,阿斯密向西南方向望去,他的目光穿越一千里多里,看到了那个繁华富贵的万国之都长安, 他的嘴角露出的一丝冷笑, 六月刚冒头,长安城里就开始热了起来,街上路人寥寥,不多的几个人也失魂落魄似的,这个时候一支一眼望不到边的回鹘马队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乖乖,好大的一支贡使队伍,这是哪儿来的” “看装束像是回鹘人,你看,还穿着皮袍子呢,这大热的天,他们也不嫌热” 这支跋涉千里来到长安的回鹘马队,是随几个月前离京宣抚西北的钦差余晨湾一起回来的,他们的首领正是阿斯密,自天使在野狼谷遭遇不测起,阿斯密就和余晨湾形影不离了,甚至不惜千里送他回京,当然,护送天朝的钦差回京并非阿斯密此次来长安的主要目的,他此来,是为了敬贺大唐皇太后的万寿节,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彼此都蒙上一层和谐的氛围, 皇帝李炎决心以异国国君之礼唔见阿斯密,为显得隆重,他让鸿胪寺挑选一个黄道吉rì,吉rì未到就只能暂时委屈来宾坐在国宾馆了, 大唐皇帝同时颁下旨意:阿斯密的随行商队可以入东西市公平买卖,酌情减免税赋,大唐皇帝宽仁让随行商队大喜过望,他们在东西市左近的平康延寿等坊包下整座旅店,以为根据,天使余晨湾详细地向大唐皇帝奏报了此行的详细情况, 皇帝大喜,赐了余晨湾金华御酒,赏金银各五百两, 余晨湾见驾后的当晚,又去见了仇士良,不仅将白天跟李炎说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又加上了一些仇士良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他说:“卑职在野狼谷遇难时,第一个赶来救援的是单滥族的族长大佬唔,第二个赶来救援的是朔方镇的节度副使肖恩清,两者相差不足半个时辰,卑职事后打听,单滥族距离野狼谷约八十里地,肖恩清驻地距离野狼谷则有两百里,卑职还观察到肖恩清部与曲泽部似乎早有交往,彼此甚有默契,用兵布阵上竟能相互配合” 仇士良听闻这话,果然双目灼灼,但他到底没说什么,二rì早朝后,余晨湾出鸿胪寺直接去了左军大营,找到了吴臣, 吴臣刚忙完几件要务,正在喝茶小憩,和几个学生闲聊,闻听余晨湾到访,便迎出门去,二人寒暄了几句,吴臣将他领进内室,说道:“听仇公说,你这趟差办的很好,朝廷正议论嘉奖呢,你不是不想呆在鸿胪寺了吗,想去哪,不妨直说” 余晨湾道:“我想入朝为相,不知玉量兄可能成全” 吴臣微笑道:“凭你这份功劳,怕是有点难” 余晨湾道:“那我要是再立一件天大的功劳呢” 吴臣仍笑道:“愿闻其详” 余晨湾喝了口茶,略一思忖说道:“我yù助仇公再立新君,重掌大权”一言既出,吴臣顿时变sè,他起身唤卫士:“我与国公有话说,不可让人打扰”卫士领命,离室十丈外jǐng戒, 吴臣道:“现在话出你口,入我耳,再无第三人” 余晨湾道:“那我就直说了,我yù借阿斯密的手刺杀上面,助仇公重掌大权” 吴臣道:“你怎么就认为仇公已大权旁落了” 余晨湾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明升暗降,剥夺仇公军权,继而逐出朝廷,等他脚跟站稳了,还有你我的活路吗,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只有先下手,才能稳cāo胜券” 吴臣不动声sè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余晨湾便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知道他为了摆脱仇公监视,常常到礼泉坊的曲梅馆,名为饮酒,实则暗中召会大臣密谋,而今,延寿坊的龙溪老店内住着两百名回鹘商人,表面上他们是跟随阿斯密进京经商的商人,实则他们都是阿斯密手中的王牌阿哥那骑兵,两百人,只要战术得当,足可敌两千人,届时我会鼓动他们去曲梅馆寻欢,寻机将他斩杀,一个皇帝在曲舍与番人争风吃醋让人杀了,我想大唐的天瞬息可变吧” 吴臣冷冷地问:“那要是杀不死他呢” 余晨湾道:“那就请仇公即刻下令封锁京城九门,全城搜捕逆臣,借机将那一伙人一网打粳为了防止外镇入京,还可以以防备曲泽部为名下令封锁关中各关隘,只要皇帝在我们手里,谅他们也再难翻出花来” 吴臣哈哈大笑,他望着余晨湾道:“这话你为何跑来跟我说” 余晨湾道:“某倒是想一个人干,奈何力有不迨,若是跟其他人商议,谁又如玉量有眼力,有谋略,又有手段” 吴臣道:“我问的是你为何不去跟仇公讲,你跟我说,我还是要跟他讲的” 余晨湾道:“不能跟仇公讲,这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跟仇公说了还有我的活路吗” 吴臣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容我想想” 余晨湾道:“罢了,我的身家xìng命都在你手上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余晨湾辞了吴臣,回到公主府,明德公主问:“你说通吴臣了吗”余晨湾道:“你猜的不错,他果然没有立即答应” 明德公主笑道:“他肯放你回来,就是答应了,你等着吧” 余晨湾恍然大悟,拍拍额头,道:“你看我,都糊涂了” ,,,, &gt , . ------------ 64.再起波澜 这本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长安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在夜色中归于宁静,礼泉坊东面的街道旁,几个正在挖沟的壮冬正忙着收拾家伙,宵禁马上就开始,在巡禁的逻卒上街前不赶回家去,今晚只好在这没水的沟里蹲一夜了, 新皇登基,长安城的夜禁比之先前可是紧多了,这也难怪嘛,多事之秋,怎敢不谨慎,工头赵二眼瞅着小舅子黄炎还在沟里磨磨唧唧的,不耐烦地嚷道:“你真要在这蹲一夜&lt冰火#中文.”黄炎没好气地回嘴说:“蹲一夜又怎样,还有老虎来吃了我不成” 他不愿意走有他的道理,在下午挖沟里淤泥的时候,他挖到了一个陶罐,里面满是黄橙橙的金锭子,黄炎忍着没嚷出来,而是弄了些淤泥,将坛子盖上, 因为延误了工期,赵二下午被县里派来巡视的小吏骂了一下午,正满肚子气呢,见自己的妹夫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自己,不禁勃然大怒,指着妹夫的脸骂道:“你有种,你就在这呆着,走,大伙走” 黄炎唯恐事情闹的不够大,就跳着脚,古脖子嚷:“不走,不走,老子今晚就不走了,看谁还能吃了我”看到舅爷俩拌嘴,没人解劝,累了一天都够难受了,这俩活宝平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闹就闹吧,反正也死不了人, 黄炎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路边的沟里了,大明宫传出阵阵暮鼓声,夜幕降临了,黄炎伏在一丛荆棘里,一动不敢动,这地方距离太极宫不远,距离皇城更近,夜晚巡逻的逻卒打皇城出来,一**打这过,十好几起人呢,包不准哪个就眼尖,要让他们逮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死也得脱层皮,赶上更倒霉的,望自己再射一箭,小命就没了, 第一波逻卒已经过去,马蹄隆卢这是前往城南巡逻的,因为路远骑着马,第二波也过去了,官长骑着马,士卒们步行的,嘻嘻哈哈的,这应该是去东西市巡逻的,即便眼下查的这么紧,那些地方晚上都有酒肆是通宵营业的,市署的官吏早已被他们收买了,只要不犯在逻卒手里,店只管开,可又怎么会犯到逻卒手里呢,他们能买通市署官吏,就不会收买京兆府的逻卒吗, 子时之前,第六波逻卒也过去了,黄炎一跃而起,从荆棘丛里拽出铁锹,连滚带爬下到沟底,用手扒开沟底的淤泥,找到白天埋的那个坛子,借着西面礼泉坊望楼上风灯透出的暗淡灯光,仔细查看,禁不住嘴都笑歪了,好大一坛子金锭子艾足足几百两,有了它,老子还挖什么沟呀,买两间铺面,爷开店做老板去, 黄炎丢了铁锹,用手把坛子扒了出来,坛子好沉,好沉,黄炎是又喜又愁,这么重的东西可怎么弄回去呢,一次弄回去肯定是不行了,还是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他埋了,慢慢再往家倒腾吧,主意打定,他就拖着铁锹沿着南北走向的街沟溜达,想找一个既僻静少人去又好挖掘的地方挖个坑, 地方还没寻摸好,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黄炎吓得慌忙丢了铁锹,一头扑进草窠,以肘当脚,扑啦啦钻到路边的灌木丛里,隐蔽下来, 街道两边种着成排的榆树,临近街沟,又长着矮小的灌木,这些灌木的根系十分发达,能有效攀附泥土,有助于街道不至于一场暴雨就崩毁, 那队人马忽然在距离黄炎一丈远的地方退下来,马蹄铁击打街心青石板的锵锵声,像一声声炸雷,在黄炎头皮上声声发响, “娘的,这是冲着我来的嘛,老子怎么这么倒霉,财没发,还得受顿皮肉之苦”黄炎哭的心都有了,“唉,不对艾这不是逻卒”黄炎透过灌木缝隙看去,发现马上的人都穿着皮袍子,戴着皮帽子,这些人不像是逻卒,倒像是来朝觐的回鹘人,对,是随朝觐使团进城的回鹘商人,这帮人从外面来,不懂城里的规矩,这八成是要去哪喝花酒哇, “礼泉坊就有上好的花酒喝,可是,骚鞑子,凭你们也配去喝花酒,大唐的姑娘是你们碰得的吗,什么东西嘛”黄炎在心里咒骂着,心境却渐渐疏朗起来, “谢天谢地,老天待黄某不薄啊”黄炎长松了一口气,美滋滋地想,“黄某马上就要发达啦,咱也去礼泉坊喝花酒,唉,不去礼泉坊,跟这帮骚鞑子搅在一起,恶心也恶心死了,对,老子去平康里,那儿才是达官贵人云集,才见品味” 黄炎正美滋滋地想着,打北面来了两骑,赶来与回鹘人汇合,领头的急切地说道:“人就在馆里,跟我来”说的是字正腔圆的长安话,这支回鹘人马随机跟着来人向礼泉坊奔了过去,不久,坊墙里就火光冲天,杀声惊天动地, 黄炎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回到家,他婆娘见他一夜未归,早恨的咬牙切齿,一进门她就窜了过来,扯着黄炎的衣领就要打,黄炎叱道:“傻娘们,犯啥混,你看这是啥”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黄澄澄的金锭子,老婆乐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一声没啃,小心翼翼地随他进了门,一把抢过金锭子就往嘴里放, 黄炎笑道:“是真的,这哪能是假的呢” 婆娘也判断出真假来,喜欢的欢天喜地,真不知往哪藏,想来想去,到门后取了铲子要去后院挖坑埋了,黄炎一把扯住她,问:“老二老三呢,快去把他们叫回来,哦,就说他外婆死了,咱们要去奔丧” 婆子叉腰骂道:“你娘才死了呢,大天白日的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黄炎笑道:“我娘早死了,这回只好死你娘了,少罗嗦,快去,这回是真得走了,不走不行了呀,天要塌了”婆娘没好气地嘟囔道:“走走走,平头百姓哪那么多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关你屁事,难道,你这金子是……哎哟,你这浑人,长能耐了,这不义之财,你也敢痊我地娘也,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婆娘正要撒泼,黄炎恼了,揪住她头发,噼里啪啦一顿嘴巴子,末了踹了一脚说:“照我说的去做,天黑前就走,再敢胡咧咧,我一脚踹出你肠子来” 婆娘被他打怕了,慌忙爬起来,一声不吭,滤路发,就乖乖地去了,黄炎望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冷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臭老娘们” 打发走老婆,黄炎正想着躺下来眯盹会儿,忽听有人打门,砰砰砰的,声音甚是急迫,吓得黄炎腿也软脚一软,勉强问了一声:是谁, “是我”门外传来大舅哥的声音,黄炎胆气稍壮,勉强挣扎着去开了门, 大舅哥手里提着一吊肉,往他怀里一丢,说:“这两天你别去了,在家歇着吧”黄炎道:“怎么了,跟你拌两句嘴,你就断了我吃饭家伙”黄炎是手里有钱胆气壮,暗想,你就算求我去,我也不去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说的好听, 大舅哥撇撇嘴,说:“莫胡想,你不吃饭,我妹子外甥还要吃饭呢,礼泉坊昨晚发生杀人案啦,听说是一帮回鹘人跟城里的一个贵人因为争一个歌姬打起来了,杀的血流成河,末了还把座好大的曲馆给烧了,前前后后,听说死了上百人呢,上头有令,礼泉及周边几个坊全部戒严,咱就是想去,也去不成了,待在家歇两天吧” 黄炎笑问道:“新皇才登基,回鹘人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不给咱大唐面子呀,大舅哥,不是我说你,你包这活可算亏到家了” 大舅哥撇撇嘴,摇摇头,怏怏的正要走,忽而站住脚,回身问道:“不对呀,你昨晚不蹲在那吗,礼泉坊杀人,那么大的动静,你就没看见” 黄炎笑道:“我真那么傻,在那蹲一宿,你们前脚走,我就溜回来了,翻墙进来的” 大舅哥听了没多话,点点头就走了,他前脚走没多远,他的婆娘就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黄炎旋即把门一关,说:“什么都别问,赶紧收拾行装,走,去你老杨叔家避难去” 黄炎当天下午就出了长安城,一路餐风露宿,一个月到了小长安的西宁军大营外,守门军士出来问他找谁,黄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赔笑说道:“我姓黄,是长安来的,是大帅的故人,烦请上官通禀一声,就说他老人家的不肖儿子小四来给他磕头了” 黄炎说着就挤出了两行泪,那军士颠了颠手里的钱,黄炎以为他嫌少,慌忙又取了两串钱出来,那军士却将钱丢还给他,说:“你们等着,我去通禀,把马车挪到一旁去,小心督察看到了连累我们受责” 黄炎哈着腰千恩万谢了,与浑家一起把马车挪到路边去,正等待的一会功夫,就有好几波人马呼啸进出,唬的他婆娘战战兢兢,两个儿子心惊胆战,他婆娘问:“你真的认识这营里的大帅,冒认官亲可是要杀头的” 黄炎呲她道:“闭上你的臭鸟嘴,我活腻了吗,敢攀认官亲,这位爷原先是俺的正经主子,只是有些年没见了” “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人家还能认你吗”婆娘心里还是不踏实,黄炎心里也不踏实,是艾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我都有六年没见他了,他还认我这个故人吗, 正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个军校骑马飞奔而出,在马上问:“长安来的黄炎在哪” 黄炎挥手叫道:“上官,我在这呢” 杨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年轻人,除了鼻子眼还有几分旧日的影子,其余的都变了,连声音都变了, “小四,你果然是小四,你他娘的怎么改了名姓呢,黄炎,谁给你起的” “回爷的话,小四本来就姓黄,至于名字嘛,是老夫人给取的,说‘你成家了,再叫小四就不好了,外面天正热,就给你取个名字叫黄炎吧’” “你现在成家立业了,娶了谁家的姑娘,生了几个儿子啊” “回爷的话,儿子有两个了,一个黄忠,一个叫黄义,姑娘没娶上,娶了一个寡妇” “人都来了吗,让他们进来,我瞧瞧” “唉,” 杨昊没料到失散多年的小四会来找自己,据他说他是因为生活过不下去,在长安无处容身这才不得已来西北投奔自己,他说这番话时,不停地朝自己折,杨昊知道他说的这番话都是假的,小四虽算不得什么有本事的人,但凭着他的机灵,在长安城讨口饭吃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着许多将官他不好细问,晚上在府里设了家宴为小四一家接风洗尘,宴散后,吕芮亲自带着黄何氏去后院安顿,杨昊则将小四带到书房, 小四换了身衣服,刮了面,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多了,到了书房无人处,小四给杨昊行礼哭诉道:“小的没能照顾好老夫人,致使老夫人早逝,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杨昊扶起他说:“有罪的是我,是我对不起她,古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今天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斟了碗茶给小四,慌的小四赶忙擦了泪接了,杨昊笑着问:“你今天说话时,老是向我折,说的不是真话吧”小四道:“什么也瞒不过爷您的眼,我此来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件不该听到的事,这事可能危及爷您,所以小的就连夜赶过来了,恐爷不肯再放我回去,就连家眷也一起带过来了” 杨昊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是我家里的老人,连你都不来帮我,还有谁肯帮我呢,过去的那些事就都不要再提了” 小四道:“过去是小四对不起爷,爷肯宽恕小的,小的敢不肝脑涂地,效忠爷麽” 他擦了把泪,说道:“这些天小的虽然越混越差,耳目可没闲着,一直打听着爷的事呢,约十天之前,小的在礼泉坊外挖水沟,无意间挖到了一罐金子,小的没告诉别人,想独吞,于是就一个人留在了那,孰料半夜时,一队回鹘人从延寿坊方向骑马过来,约有百十人,停在小的面前,不久一个唐人过来跟他们说‘人在里面,你们可以过去了’,于是这波人马就杀向了礼泉坊,我一想这是要出大事艾弄不好要命艾哪还顾得了钱,他们一过去,我就起身往家跑,我家在靖安呢,能跑几步,就听到礼泉坊里传来了拼杀声,继而就火光冲天,许多人从礼泉坊里跑出来,逃命” 小四说到这喝了口水润利润嗓子,继续说道:“我混在人群里往南跑,一刻没敢汪,刚跑到西市角,就见一队队神策军军士迎面涌了过来,看见我们,二话不说,立即放箭,当即就射杀了五六个人,亏的我跳进水沟逃了一条命,神策军嚷嚷着抓反贼,在街角设了防,但见有人不论好歹,都当作反贼给射杀了,礼泉坊那边的人跑不出去,有人就翻墙往坊里跑,我想与其死在乱箭下,还不如翻进坊里躲躲,不都说等下黑吗,兴许那儿最安全呢” “我翻进坊那会,火势已经很大了,整个礼泉坊烧了一大半,没死的人都往西南角涌,有五六个衣着华美的人问我地沟入口在哪,他们这一问,我也开了窍,要是顺着地沟走,可不就逃出这是非之地了吗,我就说,我带路你门跟我来吧” 杨昊问:“那几个人都是什么面相” “太黑看不清,一个二十多岁的,长的甚是高大,众人以他为首,拼了命护卫他” 杨昊点点头,问:“他们顺利逃出来了吗” 小四道:“我带着他们从地沟里爬进了居德坊,从渭渠的水门出了城,水门那本来有几十个军士把守,他们中的两个人现身去把人引开,其余的人护卫这那个年轻人冲了出去,我怕他们杀人灭口,假装不通水性,沉在水底,就趁他们不注意,逃回了居德坊” 小四说到着,折说:“第二天,城里就有传言说,陛下在礼泉坊遇刺了,神策军四处戒严,搜捕反贼呢,我想那位从水门逃出的人,不是行刺陛下的刺客,也会与此相关,不然,他跑到居德坊就可以停下嘛,何必冒险出城呢,所以我左思右想,到底觉得不妥,就跑了出来,京里盛传仇士良跟爷您去年在凤翔镇打过仗,奴才想他若是借这事把陛下笼络了,说不得要对爷您不利呢” 杨昊赞道:“好,好,好,你能这么为爷着想,爷很高兴,爷在西北这些年,身边没各贴心的人,你来了,就好,以后就跟着爷,吃香喝辣的不说,也混个出身,光宗耀祖嘛”小四欢喜再拜,杨昊扶他起来,给他三天假把家安顿好了就来听差, ------------ 65.仇士良的谢幕式 二日一早,朔方镇节度副使肖恩清来见杨昊,喜道:“长安传来消息了,陛下安然无恙,兵变当晚,他从渭渠逃出城去,在城外呆了两天一夜,第三天由龙武军护卫入太极宫,一面召仇士良来见,一面下诏由鸿胪少卿余晨湾任左军将军,掌管宫禁, “当日朝会,有人密告吴臣谋反,余晨湾奉诏前往捕拿,吴臣畏罪自粳余晨湾在他值房搜到谋反书信,他的两个学生,倒是能大义灭亲,一致指斥他阴谋反叛朝廷,吴臣死了,铁甲军被强令解散,仇士良又被拘禁在太极宫,看来,长安城已经全在陛下的掌控之下了,这场龙争虎斗,倒是陛下技高一筹啊 .” 杨昊也松了口气,说:“只是可惜了阿斯密,忙了一场空” 肖恩清道:“那也是他咎由自痊想脚踏两只船,想两头下注,结果只能是一场空,他竟能相信吴臣的花言巧语,异想天开地以为帮着仇士良杀了皇帝,就能让他的曲泽部裂土称王,吴臣真的杀了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阿斯密,如此愚不可及的一个人,落个终身幽禁的下超就该阿弥陀佛了” 杨昊道:“这回你要亲自辛苦一趟,去曲泽部跟他的弟弟好好谈谈,让他们尽早迁到贺兰山以西来” 肖恩清道:“明白,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是想再问一声” 杨昊笑道:“曲泽部汉化再深,也还是回鹘人,回鹘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再说我们与吐蕃之间多一个缓冲,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多施手段,让他们内部相互牵制,不犯上作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送肖恩清到门口,杨昊指着等候在院子里的一个年轻人,对肖恩清说:“张义潮,挺机灵的一个小伙子,跟着你好好历练历练,将来或许能指上大用场”肖恩清道:“久闻其名,大帅放心,我一定好好**,将来他或许就是安西的万端” 目送二人离开后,杨昊转身目视西南:“拿下了仇士良,下一个,你准备对付谁” …… 仇士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吴臣背着他和余晨湾密谋刺杀李炎,他并非毫不知情,只要他一句话,这件事就会嘎然而止,而他似乎也应该这么做,但他还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这是他唯一一次对如此重大的事项采取放任态度, 余晨湾这种无耻小人,自己从来就是看不上眼的,他能为一己荣华富贵背叛待他极厚的皇帝大舅哥,怎么就不能背叛自己呢,收他在门下摇旗呐喊是一回事,信任他,任用他,重用他,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仇士良相信自己还是能分的清的, 罢了,罢了,此早也是这么个结局,不过是来的早了点,不过是,显得窝囊了点,自从去年不得已与杨昊签订城下之盟,他就知道这一天终将会到来, 先是剥夺兵权,拔掉牙齿,再被剪除羽翼,关进笼子,最后身死名败, 都是个中高手,谁会认为一只没了爪牙的病虎就不会再伤人,老虎就是老虎,表面上的温顺掩盖不了它吃人的本性,即便它老了,病了,乃至残了废了,甚至被关进了铁笼子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人看管,仍然是不能让人放心的, 唯有死,才能解脱这一切, 死,自己并不害怕,三十年的宫廷争斗,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想玩权力游戏,进门的时候就得把人头提在手上,落座的时候得压在桌上,做好随时输掉它的心理准备,放下生死和虚名,你才配有坐在牌台边的资格,你的对手才尊重你,你的盟友才能信任你, 惜命,但不惧死, 三十年来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可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在死前完成自己的几桩夙愿,自己的妻室子女且不去问他,部属同僚朋友不能不照顾,未尽的恩要报,未了的仇要了,嗨,烦心的事多着呢, 所以明知来日无多,仇士良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活在哀伤中, 物极必反,哀伤到了尽头,就又萌生了消,人毕竟是活的嘛,半年前,杨昊的大军兵临城下,长安震动,内外逼压之下,自己不得不委屈求和,人皆说杨帅如何了得,由一个长安无赖儿几年蹿红,可谁会想过今日风光无限的杨大帅也曾一败涂地,众叛亲离,妻离妾散,无奈而亡命大漠,脱去高贵钝化为胡蛮,连名姓都改过呢, 他能卷土重来,逼得自己不得不签下城下之盟, 焉知这等好运就不会降临在老夫头上, 几十年风口浪尖上讨生活,仇士良早已明白一个道理,胜利都是忍出来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放弃,与王守澄拥立文宗皇帝时是这样,奉密旨搬倒王守澄时也是这样,甘露之变那会儿虽有症李训这两个人阴险小人自毁门户,但也是险象环生,自己不也是硬着头皮忍下来了吗, 这一回还会是这样, 仇士良坚信幸运之神会再一次青睐自己,即便她抛弃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在历史的长河里,任你是谁,也不过是恒河中的黄沙一粒,个头大小实不足论, 尽人事,而听天命,再赌这最后一回吧, 现在赌局已经结束,自己成了一个穷光蛋,离场是唯一的选择, 抱怨没有任何意义的,回忆也充满了苦涩,仇士良打发了身边最后一个亲信太监,一个人在宫里过起了隐居生活,坦然地等待着大限的来临, 过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突然闲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突然就老了下去,每日日上三竿才起,仍觉腰酸背疼,两眼发胀,一日两餐,到处溜达,天还没全黑,他就爬上了床,歪在灯下看不上两页书就沉沉睡过去,到半夜醒来,灯还是灯,嘴里的口水已经打湿了书页, 这样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艾他病了,卧床不起,身边只有两个新入宫的小宦官服侍,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们没几个敢来看他,偶尔来几个,也是例行公事似的,跪着说几句宽心的话,磕个头就走了, 倒是皇帝陛下和三宫太后惦记着他,皇帝让李好古来宣旨,赐他一座宅郜赏宫婢十名服侍,又赏他两百亩好田,三宫太后也派人送来了礼品慰问,渐渐的,来看望他的人多了起来,有他的徒子徒孙,更多的是新面孔,一个个提着面点水果进来,趴在地上磕头,连句话都说不好,人太多了,多的让人厌烦,他也实在懒得见,打发人放下帘幕,连面也不见,多数人放下礼盒,在门外磕了个头就走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仇士良的病渐渐有了起色,他又开始早起晚睡,清早起来,骑着马出左右银台门去禁军营地巡视,也只是巡视,走马观花地看看, 黄昏时,或到含光殿前看马球比赛,或去太液池畔看宫娥妃嫔们划船垂钓,到了晚上,则周旋于各式宴会中,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他把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他已经不再惧怕死亡,因为在他的心里,自己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一具有血有肉,能吃能喝的活死人罢了, 他的徒子徒孙们又开始簇拥在他身边,把他呼做神仙,他摇摇手和声瑞气地说岂敢,岂敢,陛下才是真神仙,我嘛,充其量是个得道的人而已,徒子徒孙们才不管这些呢,他们关心的是如何能在宫里安生保命,如何升官飞腾的诀窍, 仇士良有些被他们缠的实在没法子,也只好随口敷衍几句,他说:“你们这些没根的人,本来是卑贱的一文不值,连牛马都不如,你们靠什么活出个人样呢,靠有根的人活着呀,他们是顶天的大树,你们呢,撑死了是根蔓藤,费尽心力把有根的人服侍的痛快了,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声色犬马,就变着法子来吧,只有居上位者一心玩乐,无暇顾及其他,你们才能上下其手,才能消灾避难,才能活的逍遥活的自在” 众人纷纷向他打躬作揖,感谢他的金玉良言, 仇士良的名字不久就又传遍了三大内,他不再是杀伐决断的仇中尉,而是成了了为人师的仇师傅,好为人师的仇师傅不仅喜欢指点徒子徒孙们,也乐意指点那些吃粮扛枪的禁军卫士, 神策军的将士对这位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观察使的印象越来越好,每次仇观察使骑马路过大营,士卒们都会停下手中伙计,攀在栏杆上向他欢呼,声音齐壮,震动庭掖,年久日深,他们对这位和蔼的主帅愈发敬重, 因此,当他们从仇士良嘴里得到宰相李德裕要克扣军饷,用挤出来的钱为太后操办万寿节的消息时,顿时群情激奋,士兵们带着兵器冲出大营,冲进大明宫,团团围住中书尸高喊着“李德郧奸臣,请皇帝诛李德裕”的口号, 那声音让大明宫陷入一片肃杀,惹的人心惶惶,稍有经验的人不禁又想到了甘露之变,那副人头滚滚伏尸满庭的悲惨景象如在眼前呀, 余晨湾劝李炎移驾太极宫,待内乱平息再返回大明宫, 李炎望着自己的脓包姐夫,一面披软甲,一面冷笑着说:“笑话,大明宫是朕的家,朕能到哪去,朕就不信,天子禁军难道还敢杀天子不成” 李炎的车驾一出现在中书省外,闹事的士兵头目就惶恐起来,及见到阳山和千牛卫卒杀气腾腾的样子,一个个即若霜打的茄子般软了下来, 李炎站在乘舆上,对聚集在中书省门外黑压压的士兵说道:“减少军饷是朕的主意,此事与宰相何干,你们不来找朕,却围着中书尸是何居心” 余晨湾与一干禁军将领忙跪地拜道:“属下治军无方,请陛下治罪” 李炎怒斥道:“取尔等军饷为太后上寿,是表尔等孝心,全君臣之义,表率天下,太后念尔等忠孝,所赐必倍之,尔等何忧粟米不能养家” 众军闻之,群起欢悦, 李炎又责余晨湾等人:“尔等身为禁军大将,不辨真伪,听信谣言,听任士卒围着中书尸围着朕的宰相,尔等配做禁军将领吗,怕连去边境为朕戍边也不配” 余晨湾等伏地叩头,汗流满面,见长官如此,众士卒也慌了神,一个个伏地叩拜,这才引去, 李炎借口此事,下令大明宫的宫禁由金吾卫监门卫负责,龙武军守左右银台门,羽林军巡视禁苑,神策军退守营盘,非诏不得不入内,违者以叛逆罪论处, 仇士良闻讯,目愣了半晌,默默站起身来,朝着含元殿的方向看去,目光依次滑过宣政殿紫宸殿,穿过那烟雾葱茏的内廷,望向西北的蓝天, 他仰天一叹,闭上双眼,振一振衣,走向延英殿, 仇士良来向李炎叩请告老还乡,李炎不准,再叩请,再不准,让他仍做观军容使,使其出京到各处宣慰, 有旧部私谓仇士良:“公在宫中虽然不自在,宫外故旧仍众,岂可束手就擒”仇士良木然答道:“我平生做事,有五成把握就敢去做,有六成把握就敢使十成力,若有七成把握,我没去做,睡觉也难安眠,而今之事,就是杀了我的头也不会去做,我的头已经白了七成,脚已入土三尺,何必再饶上你们的命呢” 在关中巡视了半年,一日到了良辰关,前军军使文世茂早早地准备了酒水迎接在馆驿,仇士良望着他满头的白发,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道:“你也老啦” 文世茂道:“我比仇公还长三岁,您已是满头白发,我如何还不老” 仇士良望着侍立一旁的王钢等人,叹道:“你比我有福,即便归隐山林,也不觉得寂寞,我呢,孑然一身,注定了孤苦终老艾即便死了,也是千古骂名难消” 文世茂笑道:“人嘛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潮起潮落,魂醒魂灭,说到底不过梦一超俯仰之间,无愧我心就好” 仇士良若有所悟,回京之后,以病再向李炎上表请辞,时是会昌三年四月,三上三驳,六月,李炎准辞,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省监的身份致仕,为旌彰其功,为其重修长安宅郜增赐宫女十名,仇士良归第养老,数日即病故, 李炎闻仇士良已死,喜不自胜,强忍着为他落了两滴眼泪,待散朝,他骑着一匹玉狮子飞奔去了**,那儿,王拂儿正挎着个花篮在太液池畔的梅林里摘梅子,宫女太监们一起传报说:“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王拂儿只向南面一望,就听到得得马蹄响,一骑已破空而来,未等她缓过神来,马上人早一个漂亮的操手将她拦腰抱在怀里拽上了马,那一篮子刚刚采摘好的梅子却尽数撒了出去,恨的王拂儿一路连呼皇帝暴殄天物, 李炎带着王拂儿一口气奔出玄武门,慌的宫中禁卫太监内臣一阵慌乱,纷纷骑马来追,王拂儿像一只小鸟衣扬蜷缩在李炎怀里,只等他出了玄武门,驶入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她才敢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放肆地亲吻情郎,在皇帝的脸颊和脖子上打下了一串串唇蝇他说:“我的皇帝郎君今天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兴奋如此” 李炎放缓马速,笑着答道:“你不知道,仇士良死了,就今晨病死的,你不知道朕听了有多高兴,芒刺在背,一朝拔出,朕爽快多了” 王拂儿张水灵灵的眼睛,问:“真的是病死的” 李炎说:“这个你可不能诬陷我,总之,朕是没做任何手脚,我说爱妃,你对仇士良的死好像不太开心嘛,你究竟是何居心,还不快快招来”他用手去搔王拂儿的脖子,王拂儿哈哈大笑,也去搔他的胳肢窝,李炎一时笑的岔了气,一头从玉狮子马上跌了下去,幸好马速很慢,他马技又十分了得,于是就抱着王拂儿一同摔在了一簇苜蓿花丛里,惊起了无数的小飞虫, 李炎抱着王拂儿打了几个滚,压在她身上,望着她无瑕的面庞,眸子里含着一汪春水,他轻轻地吻了自己的女人,说:“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王拂儿说:“陛下是美和智慧和仁德的化身,天下所有女人梦中的憧憬” 李炎说:“可我差点就失去了你” 王拂儿道:“可我只属于你,谁也夺不去” 李炎说:“能否夺走你是一回事,想不想夺走你是另一回事” 王拂儿说:“即使天下最狂妄的人也不敢生此念头” 李炎道:“他狂妄吗” 王拂儿道:“他有一颗泼天大胆,但他也很聪明,虽然只及陛下万分之一的聪明,倒还晓得进退生死之道,他没有野心,也不敢有,您可以安心了” 他们又抱在***了个几个滚,这回是王拂儿伏在皇帝的身上,她押着李炎的手臂说:“现在,你完全属于我” 李炎说:“朕是天子,天子只能属于自己” 王拂儿揪然伤神,李炎趁机挣开了手,坐起来,把美人抱在怀里,情意绵绵地说:“但是李炎属于王拂儿,一生一世也不会改变” 王拂儿终于幸福地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跟在身后的禁军侍卫太监们终于追了过来,一个个跑的丢盔弃甲,气喘吁吁,李炎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但是无奈,他还是大唐的天子,天子就得有天子的威仪,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末,揉了揉手腕,对已经跪在花丛里的王拂儿说:“起来吧,朕毫发无损” 他用一只手很随意地就拉起来王拂儿,又对肃立在一旁的李好古阳山喝道:“朕就那么娇贵吗,大唐的太子若是如此娇贵,怎么配做天下的共主,转过去,转过去,朕要更衣” 总管李好古忙扯着嗓子喊道:“走走走,背过去,背过去”喝退了侍从,李炎突然变了脸,阴对王拂儿说:“扶着我的手,我的腰闪了,哎哟……” 王拂儿抿嘴一笑,只好用肩扛在他腋下,扶着他一瘸一拐进了小树林,王拂儿走的很艰难,李炎高大沉重的身躯压的她浑身是汗,精痞竭, 寻了一棵树坐下,王拂儿含着泪问:“你伤在哪了”李炎笑着说:“哪有伤,没伤,我逗你玩呢” 王拂儿道:“休要哄我,到底伤哪了” 她发现李炎的右侧小腿运转不灵,有些僵麻,于是就拉开了李炎的手,心里咯噔一下,李炎的小腿上被一丛荆棘刺划了两个血口子,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王拂儿脸一红,娇嗔道:“风流帝王,这难道不是你的报应” 李炎吸着鼻子,忍着疼,却笑道:“怪哉,怪哉,你我抱在一起翻滚,这刺偏扎我一个,为何不刺你一下,也让我有机会能怜香惜玉” 王拂儿用随身的金创药为他涂抹,又撕破内衣给他包扎,听了这话笑道:“要想怜香惜玉,什么时候不成,非要等我伤了,病了,我不解,你就见不得我一点好吗” 李炎苦笑一声,拿过王拂儿手里的金创药瞧了瞧,一边又推开她的手,说:“一点皮外伤,缠那么多道作甚” 王拂儿没理睬他,仍旧细细地缠裹着,李炎觉得挺无聊,就伸出手指,用粗硬的手指划拉王拂儿柔嫩的脸庞说:“美,真是美的不可方物,佳丽三千,为何我总看不够你” 王拂儿耸肩挡开他的手说:“我多情的皇帝郎君,您还是想想怎么回宫向太后交代今天的事吧,实在不行你就把我供出来吧” 李炎说:“爱妃,朕是不会轻易把你供出来的” 王拂儿就抓住他的左手,轻轻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李炎坠马受伤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三大内,李炎大怒,责令要李好古阳山好好查查是谁泄的密,当然他也知道查来查去,也不会有个结果,宫里看似密不透风,其实处处透风,自己的生母已经仙逝多年,用不着交代什么,其他两位太后也好敷衍,倒是居住在兴庆宫的郭老太后不是那么好糊弄, 果然,闻听皇帝坠马,郭老太后当晚就匆匆杀到大明宫里来,先是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莽撞的皇帝,接着就要责打李好古阳山一帮人随从,李好古磕头如捣蒜,阳山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郭太后发了一通脾气,气消了,又碍着有李炎帮着求情,这才免了李好古阳山的三十板子责打, 老太后瞪了眼跪在阶下的王拂儿,对皇帝说:“祖母知道你跟这位王才人情同意合,若祖母借这个机会废黜了她,你一定不乐意,心里还要怨恨我,祖母不傻懒得趟这个浑水,不过,皇帝艾你是天子,九五之尊,身边总不能没个时时进言劝谏的人吧,国政有失有大臣们劝谏,私德有失,也该有个人时时劝谏,总不能凡事由着性子来吧,我看太极宫的女官孟瑶就是个稳重的人,请皇帝纳了她在身边,也好时时规劝着点” 李炎望了眼跪伏在阶下的王拂儿,笑道:“太皇太后美意,朕若不受,朕岂止不孝,简直也是不智了” 郭太后呵呵笑道:“你看皇帝说的,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道孟瑶那孩子的美貌,我看就不比你的王才人差多少,等你见了她,就知道祖母对你的好了” 李炎道:“那是自然,太皇太后阅人何其多也,岂会看走眼,孙儿在此多谢了” 郭太后道:“谢先不必,皇帝,孟氏是我举荐,你打算怎么封赏她” 李炎道:“循例也封个才人吧,他日积德再做升迁,皇祖母所赐,孙儿又岂敢怠慢” 郭太后满意地起身告辞,见王拂儿还跪在地上,就去扶了她起来,到底也没说上一句话,待二人走后,李炎忽然作色道:“真是岂有此理” 王拂儿安慰他:“太皇太后也是一番好意” 李炎爆了句粗口道:“锤子好意哟,为老不尊的东西” ,,, ------------ 66.飞腾有期 小四回到西宁郡公府时发现内内外外装饰一新,郡公府的西侧仍在大兴土木,一片低调内敛的庙宇楼阁正拔地而起. 小四想问好好的修庙做什么,没听过杨昊信佛艾这话在嗓子眼徘徊许久,还是咽回肚子里去了,他连口水也没喝就去郡公府内院书房见杨昊 杨昊望着风尘仆仆的小四,笑道:“还没回去看你媳妇吧” 小四咧嘴笑道:“看不看她又跑不了,不急,不急” 杨昊道:“你就是不急着看她,也该你的丫头吧,岚岚已经能走路了”提到女儿黄岚岚,小四的眼圈有些发红,自己走的时候,她还只能躺在母亲怀里朝自己笑呢,想不到都已经能走路了 “不知道会不会叫声爹”小四向往地说 “爹是不怎么会叫,不过干爹倒是喊的很脆溜”杨昊得意地笑笑 吕芮一直未能生育,眼瞅着小四又是儿子又是女儿的,心里就起了坏心思,一口气全认了做干儿子干女儿 黄岚岚出生后,黄何氏身体不好,奶水不足,杨昊就让吕芮抱回来喂养,恨的吕芮有苦说不出,暗地里发恨说:“养养养,她没有奶水,我就有了,我从哪来,谁有本事谁自个养去”说着说着吕芮就哭了起来,哭完了,立即奔出门去寻了个乳娘回来 因为一直在吕芮那长大,黄岚岚对吕芮杨昊真是比对亲爹亲娘还亲 “有爷做她干爹那是她的福分”小四笑着说道,一边解开包袱,取出一封信说:“这是她给爷的,在草原上住久了,话不会说了,字写的比我还差” 小四半年前奉命去了趟大漠之北的白眉部,他是奉杨昊之命去寻访小鱼的,白眉部随水草而居,居无定所,小四跑遍了整个草原才在一座大湖旁找到了白眉部 “她现在还好吗” 杨昊看完小鱼的信,眼圈红红的,草原上缺纸,小鱼的这封信是写在一方手帕上的,她真的已经忘记了许多事,一篇几十个字的信,错字连篇 “图巴桑死了”小四淡淡说道 “死了”杨昊莫名地有些兴奋 “两年前死的,她现在嫁给了图巴桑的弟弟图罗”小四眼瞅着杨昊刚刚冒出的精光又暗淡了下去,觉得自己说这话十分残忍 “这些蛮人,就是这样,兄死弟及”杨昊知道自己的失态,却也不想掩饰,尴尬地笑笑说,“图,图罗,对她还好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白眉部的第一勇士,身材雄武魁壮,已经被定为首领的不二人选了”小四顿了顿又说,“就是有些粗鲁,我在这几天,他就打过两次小鱼,喝醉了酒就打她,酒醒了就后悔,跪在地上求她原谅,爷,您也知道,草原上男尊女卑,哪见过家主男人给女人下跪的,这个图罗就能干的出” 杨昊道:“我让你跟她说的话,你说了吗,她怎么说” “说了,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说不是不想念公子,只是自己已经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再向从前那样,图巴婶给她两个孩子,她和图罗又生了两个” 书房里突然静了下来,小四望着杨昊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只是打鼓,临行前,小鱼再三恳求他一定要帮自己劝劝杨昊 “他现在是草原上的英雄,如果触怒了他,只怕白眉部永无宁日了”她抹着眼泪说,“若是因为我害了阖族人,我死也有愧” 小四问她:“你爱的是图巴桑,他已经死了,你和这个男人并无感情,为何要守着他呢,就这样过一辈子,你甘心吗” 小鱼凄婉地说:“不甘心又能怎样,逝去的时光还能回来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小四最后对杨昊说道:“她说等孩子们长大,她会带着他们来看望爷,到时候她要让她的儿子们认爷做义父” 杨昊哭笑道:“义父,义父”忽然已是泪流满面 小四回到位于郡公府西面只隔一条小巷的宅郜黄何氏早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等着他,两个儿子黄忠黄义规规矩矩坐着等爹,小四一进门,黄何氏就催着两个儿子给爹叩头,小四满意地点点头,问了两个孩子学业上的事,两个孩子一一回答了 小四道:“你爹吃亏就吃亏在没上过学,守着这么大的靠山,也只能沦入末流,没法子,摇不动笔杆子,又跨不得马,只能一辈子居下流啦” 黄忠道:“爹现在不是很受重用吗,比刺史还威风呢” 小四把眼一瞪,喝道:“谁说的” 黄何氏不满丈夫对孩子发火,把黄忠抱在怀里说:“凶什么凶,外面都这么说,又不是他自己编的” 小四闻言更怒,把桌子一拍,怒斥道:“混账玩意儿,儿子糊涂,你跟着也糊涂,一群欠打的东西,都给我跪下” 黄义不满地叫道:“爹,大哥和娘说错话,你要打要杀都使得,我又没吭声” 小四听这话更是火起,跳起来,左右去寻鸡毛掸子,黄何氏把黄义一推,说:“快跑,去找你晴家姑姑” 黄忠还在发呆,黄义已“哧溜”一下跑了出去,小四抓不住黄义,就把黄何氏和黄忠堵在了屋里,罚他母子跪下,拿着鸡毛掸子死命地抽起来,黄何氏把黄忠紧紧搂在怀里,护着他,忍小四怎么打也不松手,一声也不吭 小四边打边骂:“我一个下贱的家奴,靠主子宠,办了两样差,怎么就比刺史还威风了,人家编排了来陷害我,你们也跟着胡咧咧,你老子我文不能提笔,武不能跨马,夹着尾巴做人尚嫌不够,好你两个糊涂蛋,还敢到处显摆,要命吗你们俩” 黄何氏见丈夫发怒,不敢还嘴,一个劲地哭,黄忠古脖子嚷道:“那吕家大舅,比爹还不如,人家怎么就敢堂堂正正的要刺史来送礼,要县官做家奴” 小四听了这话倒是一愣,正想细问,院门就被人推开了,黄义拖着嗓子尖叫道:“晴姑姑叫你住手,看你还敢打人” 来的正是晴儿,小四来小长安不久,就去拜望了晴儿,不久晴儿又带着一双儿女登门拜望了黄何氏,正是那次拜望才让小四在小长安一夜成名 大帅和章夫人不对付,这个自不必说,重病不去探视,死后也不奔丧,在世人看来这对母子实际上早已恩断义绝 小四是西宁侯府的旧家奴,势穷来投,能收留已是造化,今后是否能混个出人头地,还很难说,不如现今看,只怕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谁让人家有秦孺人罩着呢 谁又不知道那秦孺人在大帅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还在吕孺人之上 吕家大舅那等货色如今都混的风生水起,这黄炎飞黄腾达的日子还远吗 黄何氏母子很快发现,在小长安小四最怕两个人,一个自然是郡公府里的杨大帅,一个就是这位秦孺人,杨大帅身份贵重,举止威严,黄何氏见了面直发抖,轻易哪敢去见他 倒是这位秦孺人,虽然也身份贵重,却是个十分念旧的人,又是人情味十足,家中大小事情求到她面前,她总会当作自己的事一样,仔细思量,认真答复 发现这个窍门后,每次小四在家中发难,黄何氏就会遣儿子往郡公府搬取救兵 晴儿夺去小四的鸡毛掸子,望着满桌的酒菜和跪在地上相拥而泣的母子,责备道:“从草原回来一趟,愈发见的本事了,打伤他母子能见你的什么能耐” 小四叹了口气,折身到院子里打水洗脸 晴儿扶起黄何氏和黄忠,让黄义去打了洗脸水来,服侍母子洗了脸,又取出药酒擦了伤,这才询问缘由,听完黄何氏哭诉后,晴儿笑道:“嫂子不是我说你,这件事,是你做的欠妥” 黄何氏瞪着眼疑惑地问:“我哪里错了” 晴儿望着黄忠黄义两个,说道:“这回是你爹说的对,这儿不比长安,得凭真才实学才有饭吃,倒不是说你们的爹爹没本事,靠他的本事能做郡公府的管家,若想做官,就差了点火候,大帅要抬举他做官,自然得加倍小心谨慎,说要夹着尾巴做人也不为过” 黄义眨巴着眼,疑惑地问:“可是吕家大舅子也没读过书,也不能上马征战,为何就能做官呢,还是大官呢” 晴儿笑道:“那我问你小长安,官做的最好的是哪两位” 黄忠道:“我知道,文官是朱刺史,武官是郑将军” 晴儿道:“那你们说是应该学官做的好的,还是学那些不入流的呢” 黄义说:“自然是学朱刺史郑将军啦,晴姑姑,我明白了,吕家大舅不是好官,爹不该跟他学”他又转过头问黄何氏:“娘,你明白了吗”黄何氏木木呆呆地点了点头,晴儿又抚摸这黄忠的头,问:“你呢” 黄忠答:“我也明白了” 安抚了娘儿们,晴儿退到院子里,小四已经洗了脸,听晴儿跟他母子说话,没好进去,就在厨房门口劈柴,晴儿笑道:“你一路幸苦,还有力气折腾吗” 小四听了话,一个不小心扭了下腰,疼的只啜牙花,呲牙咧嘴半天才缓过劲来,笑着说:“对不住了,这么晚还劳动你来”又压低了声音说:“小鱼不肯回来,他这会儿伤心呢” 晴儿哦了一声,有心细问究竟,又觉不是时候,便告辞去了 二日,一早,小四就到郡公府公干,吕芮看他不停地捶着腰,便打趣道:“衣总管,回头给黄总管送张床去”衣扬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过来,抿嘴笑答道:“奴婢遵命” 小四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咱家的床结实着呢” 吕芮抿唇轻笑:“再结实又能经得住几次折腾,留着备用吧” 正说着,杨昊出来了,见了小四,就说:“一路辛苦,在家多歇两天再来嘛” 吕芮道:“歇不得,再歇腰就断了,他这是出来避祸来了” 小四赶忙解释,说话稍猛不觉又牵动了腰疼,疼的他只皱眉头,杨昊没啃声,径直去了书房,小四扶着腰追了过去 杨昊在书桌后坐定,正在写信,眉不抬头,说:“不是说不急吗,怎么搞成这幅涅” 小四急辩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这是……”他便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杨昊听完,微微一笑,许久把信写完了,封存好,这才抬头对小四说:“黄忠黄义也到了上学年纪,改明儿带到郡公府学堂来吧,余太医是当今大儒,教的好着呢”稍一顿又说:“关楠关梅兄妹俩也在,同学多,比着学,那才有劲头” 思忖片刻又对小四说:“我要委派你一项重要差事,做好了从此飞黄腾达,做不好也不会丢了性命,只是要常年离开妻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四道:“自古富贵险中求,我不必丢了性命就能获取富贵,如何不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昊哈哈笑道:“这可是个美差,不要你的脑袋做押” 小四喜滋滋地问:“爷要我去做什么” 杨昊道:“去给公主府做家令,给你配一位能干的典军,侍卫公主,随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小四吃惊地问:“是哪位公主” 杨昊道:“她是宪宗皇帝的五公主,当今圣天子的姑母,回鹘崇德可汗的可敦,我大唐的太和公主” ,,, ------------ 67.撕破脸 ((仇士良的死讯传到西北时,杨昊正在朔方镇巡视边境,阿斯密因为涉嫌谋反被幽禁在长安,朔方镇趁势攻占了原本由曲泽部占据的险关要隘,将曲泽部尽数置于看管之下 杨昊此次巡视,一是巡查防务,曲泽已不足虑,回鹘残余势力仍然不可小觑,南下河西的回鹘残部与吐蕃势力激烈碰撞后,也立了不少的新山头,这些山头势力不算大,但来如风,剽掠成xìng,又无上官管束,十分令人头疼 这也促使杨昊对曲泽部的政策,由一味打压变成有限度地扶持,帮助他们站稳脚跟,以为藩屏循着这条思路,朔方镇在与曲泽部交界处设了三个市超收购他们的牛马皮毛,向曲泽部输送他们需要的物品 安抚了西面,杨昊又到夏绥巡视了一圈,夏绥两州的旧城正在重修,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孟明对峙的文世茂已经告老还乡,接替他的是王钢 王钢年轻进痊但有把柄在杨昊里,加之大靠山仇士良也倒,杨昊并不的他会真的跟自己过不,不过还是嘱咐孟明小心提防,并让孟明将大军粮草屯驻在宥州,而非前沿夏绥两地,拉出一副一旦势头不对立即回撤的架势 巡视结束,孟明送杨昊上车时,杨昊将一封密信交给他,叮嘱道:“这几个人都是文世茂安插在你军中的钉子,何时拔出,见机行事,不必报我” 结束了南巡,杨昊顺道了趟麟州,对石雄:“陛下有意让你出任天德军节度使,未知老兄意下如何” 石雄道:“你一人身兼四镇节度使,让一个给兄弟,兄弟本不该推辞,怎奈树大招风,有你这棵大树遮风避雨,我冒那个头做什么” 杨昊道:“虽然如此,天意不可违啊天德军你来掌管,为我守住大东门我要挥师北上,打瘦狼,猎肥鹰,为我陛下创立不世之功” 石雄道:“我闻陛下新进纳了一位孟才人,芳名孟瑶,是昊天商社的孟掌柜吗?” 杨昊道:“名字是那个名字,但我也没见过,下回吴成龙来,你问问便是” 石雄道:“好艾好艾你这会儿北伐正是时候,一走了之,落得个清静” …… “乌希特勒乃回鹘国昭礼可汗之弟,大和初,昭礼可汗为部下所杀,胡特勒继立为爱登里啰汩没密施合句录毗伽可汗次年,国朝册封他为彰信可汗 “开成四年,契丹乌隗部加勒古杜围攻大石城,宰相掘罗勿劝彰信可汗引坚昆人阿热部往救,阿热为乌隗部所败,返途,yù攻回鹘彰信可汗以掘罗勿失策,yù加罪,掘罗勿反,联合沙陀朱邪赤心共攻可汗,彰信可汗兵败被杀 “掘罗勿拥戴阖馺特勒为可汗时,回鹘国内饥荒和疫病流行,内乱持续开成五年chūn,阿热大破回鹘王庭,可汗和掘罗勿被杀,回鹘汗国崩溃,族人四散乌希特勒因留漠北故地,因被族人推举为乌介可汗” 杨昊完这段话,喝了口茶,满嘴发苦 刘盘道:“如此看来,这个乌介可汗也没什么油水,打他作甚,不如打那个阿热,听他里有万车珠宝,都是从回鹘王庭捞的” 薄莱附和道:“听他的部族因为一夜暴发都失了斗志,反被回鹘残部打的四散奔逃如今困守牢山正是可取之机” 杨昊:“近来,草原上杀伐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我观南下的回鹘人,念及亡国之痛,每每痛哭流涕乌介若打起旧旗帜,只恐瞬间就能收拢起民心,纵然他势力不济,不足为我心腹所患,也会是个十分麻烦的事诸位不可等闲视之,趁其初立未稳,以重兵剿之” 杨昊yù对乌介可汗用重兵,怎奈大支迩不明大势,只派偏师弱旅征剿,一连数次败于乌介可汗之杨昊不得已遣程克领部守yīn山,孟明余炎炉部出漠北,与大支迩合击乌介可汗,在香水河之北,将乌介可汗三面围住 乌介可汗遣使出降,孟明不受,不得已乌介可汗自己出降,孟明将其执至丰州 杨昊抚慰之,仍立他为可汗,允其率所部南下至yīn山以东,大青山以西,大同川以北地方,每年拨给他米粮若干,让大支迩充当他的大将军,掌其兵权,令隐逸啜穆红做他的宰相,尽收其内务 乌介可汗高居在上,只当个傀儡 阿热攻破回鹘王庭,焚回鹘牙帐,悉收其宝赀,劫持太和公主,迁徙至牙牢山之南牢山距回鹘旧王庭马行约十五rì路程杨昊收服乌介可汗后,遂亲统大军进逼牢山阿热部内中正乱,一部要回旧地牧马,一部贪慕繁荣不肯西归,阿热本人亦不肯西归 杨昊大军到rì,阿热亲自领军迎战,先败于余炎炉,再败于孟明,又败于大支迩,所部jīng锐损失殆尽部族又分裂,一部趁其势弱,抛弃了他径回旧地 阿热四面楚歌,无可奈何,他的谋士爱马腊罕献计道:“契丹人已经投降了唐国皇帝,封了他爵位,他又占据了西北四镇,皇帝阳示宠信,yīn实忌惮可汗何不遣使入长安,向唐王上表请附,则朝中必有抚慰,契丹人不敢再攻矣” 阿热道:“我倒是有心归附大唐,怎奈无人引荐” 唐人谋士吴乐献计道:“大汗可将太和公主送还,必得唐王欢心,则和议可成” 阿热闻言大喜,连声好,便遣使者注吾和苏率jīng锐五百人送太和公主还朝注吾和苏护送太和公主的使团离开牢山不久,行踪便被内寺坊侦知 消息报到yīn山下大营,诸将皆劝杨昊半道截痊以立大功杨昊道:“公主自然要取回,只是我等不便出面,可让乌介可汗代劳”众皆不解,杨昊亦不肯多 大支迩打着乌介可汗的旗号,半道劫杀了阿热的使团,注吾和苏伤重被擒,挟持太和公主至yīn山之北三百里木龙川安置 阿热闻讯心中惶恐,引兵西走,余炎炉大支迩穷追不舍,杀鹿山一战,阿热损兵折将过万人再往西就出了回鹘旧地,各部族恐他夺取膨,皆坚壁清野,阿热没有牛马可食将陷绝境 爱马腊罕问他:“可汗为何不降?” 阿热道:“大丈夫立天地间,岂可委屈求人,死则死矣,绝不降” 爱马腊罕道:“若不降,倒有一计可脱身,不知可汗肯纳否” 阿热大笑道:“但能逃脱xìng命,什么不能放弃你,你” 爱马腊罕道:“请可汗将所得财货沿途丢弃,追兵必然不追了” 阿热闻言,沉思良久,忽而笑道:“罢了,只当此次走空就是” 遂下令将财货沿途乱丢,余炎炉部见了那些金银,任军法再严也走不动路,余炎炉对诸将道:“阿热灭了回鹘,所得何止万车,我们打的他急了,他才吐出一些,若打的他跪地求饶,那万车财务岂不是尽归你我所有?” 众军闻言,这才重新振奋起来,一路追踪不懈一路追出万里之遥,到了阿尔泰山麓,阿热所部不过三千余人,战不能战,走又不能走,士卒离心yù绑缚阿热来献 阿热趁天黑,刃了数十个姬妾和七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放了一把火烧了牙帐,只带着两名宠姬和数百亲兵丢弃大军,徒步进入了阿尔泰山余炎炉尽收其财物,擒着爱马腊罕,回归yīn山 杨昊下令将坚昆残部安置在牢山,仍打着阿热的旗号,假造阿热印信,造了一份假国书,遣注吾和苏奉表进京一时京师震动,士民皆曰:“灭回鹘的阿热来归降我大唐了,我大唐的神威重震草原了,我天子又为天可汗了” 李炎龙颜大悦,将阿热使者列班于渤海国使臣之上,以其处穷远,能修职贡,命太仆卿赵蕃持节临慰其国,诏宰相即鸿胪寺见使者,使译官考山川国风 宰相李德裕进言道:“贞观时,远国皆来,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为《王会篇》今坚昆大通中国,宜为《王会图》以示后世”李炎准他所奏,诏以鸿胪所得缋著之,又诏阿热著宗正属籍 京城的这番热闹看着是皇帝洪福齐天所致,李炎却明白这份荣光是谁给的,他又想得到些什么因此当李德驭主要杨昊出兵平定泽路镇叛乱时,李炎就为他开脱:“而今,回鹘残部,仍在草原作乱,贸然抽掉大军南下恐为不妥况且,他的那些兵都是些乌合之众,军纪败坏,朕可不愿意让天子之师背上骂名” 李德裕道:“虽然如此,也应令所部主动出击,趁兵强马壮之时,一举击溃回鹘残部,解除北境外患” 李炎准允 圣旨到达小长安 杨昊接到圣旨后,传示左右,笑道:“这真叫做得寸进尺啊” 过了,把圣旨供起,领着文武官员,朝圣旨礼拜再三,口中念念有词,道:“我祝陛下万寿无疆,祝乌介可汗今年遭白灾,明年就横死草原”这一幕让传旨的天使看见了,回长安后报于李炎 李炎哈哈大笑道:“若是靠诅咒就能咒死别人,朕就下令普天下的僧道一起发咒,将那些害国悖君的统统咒杀” 于是传旨授王崇生为朔方节度使,令其立即动身进京觐见 李德裕惊慌地劝道:“陛下这是要杀王崇生啊” 李炎目露凶光地道:“他敢杀王崇生,朕就敢杀他” 同一rì,密使奉旨来到天德军,面见了石雄,出圣旨道:“我大唐太和公主陷于乌介之,陛下有旨令节帅即刻发兵解救公主回国” 石雄受了圣旨,道:“事关重大,容我商议” 天使道:“君为一方节镇,又有圣旨在,要跟谁商议? 石雄闻言默默无语 天使又道:“君为干国良臣,若立此功,陛下怎不刮目相看臣下谁忠谁jiān,陛下一目了然“ 石雄无奈只得点兵出击,天使一路相随,待到大营外,石雄对守门军将道:“我奉大唐皇帝陛下诏令,迎请公主回国,尔等不可执迷不悟速速请公主銮驾出来” 天使责石雄太软弱,石雄道:“蛮人就是蛮xìng子,惹急了,杀了公主,你我谁能担当的起?天使此来是救公主还是要害公主?” 天使哑口无言 jǐng卫乌介可汗的是大支迩的次子马力风,突然遇袭,方寸大乱,正不知如何是好,见黄炎赶来,知道他是杨昊亲信,忙问如何应对小四道:“他是奉旨而来,若抵抗,则陷大帅于不忠不义之地,且将公主交予他,你速速小长安向大帅禀报实情” 马力风道:“我失了公主,此小长安岂不是找死?我要回大石城” 小四道:“你好糊涂,你丢了公主是死罪,你父帅如何敢包庇你,要是捆着你小长安请罪,众情汹汹,倒不好动脚了你见大帅,禀明实情,大帅自然会为你开脱” 马力风将信将疑,带着乌介可汗一路奔了小长安 小四来见太和公主,公主问:“外面吵吵嚷嚷的,又是哪家打来了” 小四道:“万千之喜,是天德军节度使石雄大帅与天使来迎公主回国了” 太和公主又惊又喜,含着泪道:“阿弥陀佛,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还回故土” 忙着要侍从找出旧rì衣裳,事急,竟找不到小四含着泪道:“公主为大唐的安宁贡献了全身,而今归国,就应该穿着胡衣胡服,让天下臣民知道殿下为大唐做出的贡献” 公主这才同抹了把泪,让小四前往接洽,自己在房中梳洗小四出营见石雄,转达了公主之意,又见天使与石雄寸步不离,心中有了计较,石雄进帐拜见了公主,收滤营帐,启程往南了 马力风来到小长安向杨昊禀报了,杨昊大惊,细问了结果,只知道是石雄领兵来袭,余者皆不知道杨昊大怒道:“让你好生看管公主,你丢了人,还有脸来见我,拖出斩了”马力风讲着脖子道:“他奉旨而来,你要我抗旨不遵吗?我要是抗旨,岂不是陷大帅于不忠不义” 杨昊笑道:“你倒还有理,虽然如此,你把人丢了,不处罚你,难服众人” 依旧把马力风监押了起来 不久,小四的亲随到了小长安,向杨昊密报了石雄是因为被天使逼住才不得不突袭乌介可汗劫走太和公主的缘由 杨昊闻之,默默不语呆坐半晌,对众人道:“我要趟长安” 众将力劝不可,杨昊道:“我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令郑华泰为留后,孟明副之,郑华泰问:“马力风无罪,是否解放”杨昊道:“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按理握重兵,雄震西北的堂堂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进京将是怎样的一件大事,却不想杨昊进京无声无息,多数朝臣近侍也不知情,直到李炎在太液池畔为杨昊举办烧烤晚会,邀请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携妻子入宫,才大白于天下 烧烤晚会是杨昊提议的,也是他全盘策划的,所用的羊肉也是他从西北带来的,整只的羊放在火上烧烤,滋滋冒油,杨昊不用太监割肉,而是让六名穿着契丹衣服的婢女割肉 李炎倒是很受用这种看似野蛮的夜宴,大口酒,大口肉,吃的畅快淋漓 杨昊观察到她身边的嫔妃中间,有两个人最为得宠,王拂儿和孟瑶,两个人自己都是见过的,王拂儿自己是可以当作熟人来待,虽然彼此也只是见过几面,并算不得真正很熟孟瑶也很熟,却必须当作陌生人来待 大唐的风气就是如此,宴饮之时,君臣的礼仪也随意的很杨昊自然是今晚除了李炎以外最主要的主角,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看到丈夫的酒喝的太多,陪侍在身边的李欣不干了,干脆夺了他的杯子,把它藏了起来 此举引的众人侧目,没人能想到堂堂的郡公夫人竟然在这等场合做出这等小家子气的举动反观倒是那位吕孺人落落大方,颇有些正牌夫人的气质 李欣就是契丹人欣欣古尔录,此次杨昊进京把她和吕芮一起带来了 李炎问明身份后,赐她李姓,改名李欣,正式册封她为西宁郡公夫人 李欣还老大不乐意,当场顶撞:“我做契丹的可敦,一个人独享丈夫,我做了夫人,却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请皇帝陛下收回成名,我不能接受” 一席话,乐的李炎拍着腿哈哈大笑,失态的让百官侧目,把个一向严肃的李德裕也弄的哭笑不得 李炎好容易止住笑,对她:“你看朕的宫里,佳丽何止千人,可朕属意的不过两三个人,为何艾这三个人秉xìng温柔,最讨朕的心意你的丈夫是草原上高高飞翔的雄鹰,少不得女人惦记他,你不想与人分享丈夫,就该抓住他的心,让他只爱你一个而不是撒泼使蛮阻止他接触别的女人,我听我给过你一根鞭子,可以鞭打所有姬妾你今天做了他的正牌夫人,朕再赐你一样宝物,不仅能鞭打他的后院,他若负你,连他也一并打了” 李欣闻言大喜道:“陛下要赐我何物,快拿来看” 却见李好古捧来一根木棒,李欣不悦道:“这是什么劳什子,怎么一头还有个疙瘩” 李好古道:“这是陛下心爱的马球仗,王妃您有杆,有了这个东西在,任谁还敢与您争锋”李欣这才明白这东西的好处,千恩万谢地向李炎叩了个头站起来,挥舞着球杖向杨昊发出威胁的一瞥 〖 ------------ 68.西宁郡王 君臣表面上的和乐融融,却遮掩不了私下里愈来愈宽的鸿沟 先是杨昊进城后一连三天见不到李炎的面,接着馆驿又被金吾卫团团包围,吕芮悄悄问杨昊皇帝是不是要软禁他,杨昊淡定地说:“皇宫有六军拱卫,方显得威严,你丈夫进了城,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吕芮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的,杨昊说有什么可的的,他敢对我不利,长安城也保不住的,吕芮道:“你骗人,你不害怕,昨晚怎么就匆匆缴械了,你威猛的时候,可是能折腾半个时辰的” 杨昊顾左右而言他,道:“怕是水土不服吧,你看这长安城里的水哪有咱们那的好,一定是这样的” 吕芮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你算你从此回不去了,我也愿意陪着你,直到终老”杨昊这才搂着她,流着泪说:“好夫人,我要是死了,准你守孝三年后再改嫁” 恨的吕芮一顿粉拳,全招呼都他身上了 在长安城外的某处驿馆一直待了十天,李炎才在含光殿召见了杨昊,太监带着杨昊穿过尘土飞扬的马球超来到含光殿下 身穿团龙球衣的飞龙队主将李炎,正在洗脸,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此刻满头泥汗,只是抹了把脸,就坐在那,由几个太监给他扇风,杨昊站在他面前,眯着眼,望望夕阳,望望漫天的黄尘,望着一身尘土的皇帝,半晌才想起来给他行礼 李炎说:“免了,看你不情不愿的” 这一说,杨昊倒连跪拜的礼都免了,给李炎行了个契丹人见尊长时的见面礼 李炎哼哼冷笑道:“朕几时成了契丹人” 杨昊答:“陛下是大唐天子,天可汗,臣久在胡地,成了胡人” 李炎道:“你是契丹乌隗部的大统领不假,可你也是大唐的郡公,西北五军大帅,朕的臣属,你做个臣子的见了我这个皇帝,跪拜一下,委屈了你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看到你逾礼,准备斩杀你吗” 杨昊听了这话,无奈地一笑,重新跪倒,以臣下之礼叩拜再三,礼成,李炎一面吹着手中的茶碗,一面唤了声:“给郡公上座” 杨昊落座,喝茶,侍从知趣地退去 李炎先开口说:“八年前,就在这里,先皇兄扳倒了王守澄,拉开了刺马营剿除阉党的序幕,今日,你我在这又扳倒了昔日的大功臣仇士良,定边,除阉,削藩,兴盛大唐,这是当年刺马营创立时的三大宗旨,定边除阉,你都有大功劳,削藩,你却不愿意搀和,这也难怪嘛,你自己可不就是个强藩” 杨昊道:“臣下虽没有参与平叛泽路镇,却也参与了削藩,臣下此来,妻妾都带着,恳请皇帝赐一处宅郜从此场长安了” 李炎道:“说起来,你倒成了有功之臣,自个把自己给削了,那朕是要好好赏你点什么,你已经是郡公了,朕再升你一级,封你做个郡王吧,你的西北五军大元帅的牌子还留着,凭着它足可与三公平起平坐,朝廷的名器,我能给你的,差不多都给你了,如今要想留住你的人,又留住你的心,看来我只好挪挪屁股,把大总管的实权交给你了” 杨昊伏地跪拜道:“谢陛下成全” 李炎冷笑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即便朕什么都给了你,宝历社也不是完全在你手上,你明白吗” 杨昊道:“陛下给臣的,臣感激不粳陛下没有给臣,却是臣应该得到的,臣会自己去争痊不敢要陛下劳心” 李炎跳了起来说:“好,这是你自找的,我可没逼你,我让你做大总管,朕让你一辈子做大总管,至死方休,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你请辞,你就给朕听好了,朕要削藩,朕要一统天下,重振我大唐旧日声威,要天下一统,四社就必须合一,刺马营不能再各自为政了,朕还要告诉你,天子无私家,大总管也不能藏私,你的西北兵马,朕要收用,你的内寺坊必须给我限期解散” 这些都得到杨昊的正面回应后,李炎弯腰扶起他,说:“今晚朕在太液池畔为你设宴,地方和酒我出,菜嘛你来备办,不合朕的口味,朕要严惩你” 杨昊问:“若臣侍候的陛下满意了呢” 李炎笑道:“那朕有大大的赏赐给你” 太液池的夜宴进行到最**时,杨昊伏地跪请李炎允许他携妻子长住京城 杨昊流泪道:“臣幼年领兵在外讨贼,赖皇帝鸿福,今边患已停,臣也落的一身疾铂每逢阴雨天,疼入骨髓,衣甲难齐,手指僵麻,难握刀剑,臣未老先衰,不能再为陛下驰骋疆超跃马戍边了,臣请陛下开恩,放臣回京,以养终年” 杨昊哭的声情并茂,让人虽觉得诡异,却也无法不信,一时又闻哭声,竟是李炎流泪,李炎更是落泪道:“卿为国殚精竭虑,朕怎忍负卿,卿但回长安养铂西北军务异便是,朕在城内为你修筑王府,西北的郡公府留待他年再去” 李炎说完这些就含着泪回忆起了杨昊之父杨庆昔日的功劳,又谈到了杨昊为国立下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不仅说的诸臣夫人嫔妃动容,连杨昊自己也吃惊不鞋自己这些年做的许多事,自己尚且记忆模糊了,李炎却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炎回忆完杨门父子的功劳,问杨昊道:“长安城内,卿可自择土地,看中那一块,朕出内帑为你营建,朕还要选一个能干的内侍,一个能干的女官为你掌家” 杨昊奏道:“臣世旧居崇仁坊西宁侯府,请陛下赏还,臣略加扩建即为新宅” 李炎问李德裕:“西宁侯府现归何人使用” 李德裕道:“兵马侍郎胡来” 李炎道:“胡来,今日来了吗” 臣里滚出一个胖胖的官员,伏地说道:“臣胡来,参拜陛下” 李炎道:“我欲出资买你的府邸还给西宁王,你愿意吗” 胡来惶恐道:“臣不敢要陛下垫资,臣情愿送给郡王” 李炎道:“朕买你的送给郡王,是朕的人情,你送给郡王,是你蹬人情,你这厮如何这等不懂事,想你一介寒流,进京才几年就买得起如此大的一处宅院,定是个贪官,来人,革去他的官职,交有司严查治罪” 胡来闻言,一口气没上来,嘎吱一下昏了过去 夜宴由此不欢而散 李炎派内宫车驾送三人回驿馆,路上,吕芮问杨昊:“今晚陛下喝醉了吗,怎如此失态,这可不像天子的样子”杨昊白了她一眼,没吭声 吕芮忙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嘴,轻声慢气地说:“掌嘴,掌嘴”又轻声背诵杨昊进京前给她交代的话:“京城不比西北,事能不做就不要做,话能不说就不要说,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杨昊看她的面庞红艳艳的,眸子汪着春水,也不忍心重责她,只是在她腿上捏了一把 李欣喝的醉醺醺的,听到吕芮说话,她接过话匣子道:“我倒觉得这位皇帝陛下是个真性情,不作伪” 一句话没说完,捂着嘴跳下车去,在路边呕吐起来,吕芮向杨昊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下车去,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轻轻拍打李欣的背,嘴里说:“王妃你也是真性情,就这么不遮不拦地哭起来了” 李欣呕吐过后,心里好受多了,眼看杨昊远在一旁和几个宫里人闲话,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又听吕芮夹枪带棒的这篇话,心头顿时火气,她把眼一瞪,喝令杨美杨目几个:“把这个贱婢给我拿下” 杨美见吕芮捏着鼻子给主子拍背,本来就一肚子气,听了这话,冷冷一笑,扑上去,抱住了吕芮,拧着她的胳膊,把她按趴下了 吕芮万没想到李欣说翻脸就翻脸,杨美说打就打,一下子懵了,直到被杨美杨目两个按在地上,这才发声叫起苦来 几个护送的太监一看这架势,一个个跳着脚赶来相劝,这等情形在宫里看多了,都见怪不怪了,几个人咋咋呼呼的,人没到声音先到,势子摆的十足,却谁也没动手 李欣把李炎赏她的球杖一晃,冲几个太监喝道:“你们看真切了,这可是陛下皇帝赐我的,连郡王都打的,你们也想试试吗” 几个太监趁势趴在地上,朝那棒子跪拜,一个个心想:“我傻艾凑上去让你打” 李欣吓退了太监,手里颠着棒子走到吕芮身后,冷笑道:“以前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现今陛下已封我做王妃,授我棒打后院的权利,你还敢讥笑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望吕芮肥嫩的大腿上就踢了一脚,举棒子正要打 杨昊喝道:“住手”大步流星走过来,喝道:“把棒子给我” 李欣慌了,把棒子藏到身后,叫道:“不给,这是陛下赏我的” “陛下赐你棒子,是让你为我管家,我不在家才容得你管,我在,容得你放肆吗”李欣吃他这一唬,也没了主意,正要把棒子交出,杨美叫道:“陛下说过,他要是负你,这棒子也能打他” 李欣闻言大喜,挥舞着棒子望着杨昊就招呼,杨昊起先还作色大喊大叫,看她没轻没重的真打,也慌了,抱着头说:“好男不与女斗,你这恶婆娘,我要休了你” 大棒在手,李欣有恃无恐地笑道:“陛下封我为王妃,你想休就休,你跟陛下哪个大”不依不饶,追的杨昊乱窜 西宁郡王夜宴后被悍妻追殴的笑话,迅即传遍了京城 有好事者就把昔日“长安八骏”的逸闻趣事也翻了出来,添油加醋,编成新段子,供闲人雅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日稍久,住在崇仁坊西北隅的那位拥有半幅天子銮驾的西宁郡王,就成了一个怕老婆,不学无术,调皮捣蛋的纨绔子弟,他头上两镇节度使的名衔,也成了一个笑话,谁也不相信这样一位荒唐郡王,竟曾是手握重兵,横扫漠北的一方枭雄 这一切的误会直到两个人进驻西宁郡公府,才烟消云散 这两个人在京城早已大名鼎鼎,他们中一个叫汪春,另一个叫张莺莺 ,,,, ------------ 69.拆庙 杨昊常对李欣半开玩笑半做真地说:“我能平安待在长安,你这位‘悍妃’有功劳,只是下回做戏时能不能别太疯,假戏真做,你还真打我(番-茄-小-说 ” 李欣道:“谁像你那样虚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装不来” 杨昊训斥道:“装不来也得装,这是在长安,不是大同川” 李欣气咻咻道:“长安有什么好,你喜欢你住着,我还是回我的大同川去” 说完就往外走,杨昊喝道:“站赚去哪” 李欣没好气地答道:“逛街,窝在这,闷也闷死了” 李欣带着杨美杨目六人回房换上短衣,骑上骏马呼啸而出了郡王府 一直在旁边摇着团纱小扇的吕芮这才敢凑上前来,对杨昊说:“您的这位王妃可不太买您这位郡王的账哟” 杨昊趁势将她抱过来,先亲个嘴儿,就把手往她两腿间摸 吕芮按住他的手,讥讽道:“馋了,饥了,人走了才敢动嘴”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t _x_t_ 0 _2. _ c_o_m 杨昊道:“少废话,不是爷守着你,你早被她打成肉饼了” 吕芮闻言顿时变了sè,横眉作sè道:“你不如现在就一刀杀了我,你不杀我,迟早也死在她手上”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哭哭啼啼地说道:“我自知没她贵重,又没她有本事,我拿什么跟她比,我又何尝要跟她比,可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忍她如此辱贱我”越哭越凶,杨昊索xìng不管她了 起身要走,吕芮又扑过来搂住他的腰,嬉皮笑脸地央他留下 杨昊把她揪过来,责道:“你一向自诩聪慧过人,这回怎么也犯了糊涂,岂不闻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吗” 吕芮愣怔了半晌,这才明白过来,恶狠狠地甩掉杨昊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她” 因为不堪忍受悍妻的欺辱,又受了丈夫的“点拨”,吕孺人趁着初秋的凉爽回了趟小长安,待秋意稍浓,她又带着一百多辆车回到了长安,回到了崇仁坊的西宁郡王府 她是搬兵去了,晴儿就是她搬回来的兵 当她扶着晴儿走下马车,望着修葺一新的王府大门时,晴儿不觉泪流满面,关梅关楠紧紧地守着她,似懂非懂地望着母亲的脸,在外飘零多年,今天一rì回来,晴儿真是百感交集 迎接她的除了郡王府的属官总管女官外,还有一位穿绿袍的官员,长安县县丞黄炎(番*茄*小*说 太和公主回京后,李炎封她为定安大长公主,黄炎因护卫有功,大长公主yù留在府中为长史,黄炎道:“诸位老官随公主出草原,数十载,而今功德圆满,正是享用的时候,小的怎敢掠众官之美呢”大长公主闻这话,更是喜欢,立即上表为他请功 李炎召见黄炎,问他想做何官 黄炎答愿做个骁骑尉,李炎道:“你有大功于国家,做个散官委屈了你,听大长公主言你是个干练的人,就去长安县做个县丞吧,在天子脚下效命,有功再赏” 黄炎上前给晴儿行礼,晴儿忙拉住他说:“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我怎敢受你的礼”黄炎道:“什么官不官的,这儿是咱们的根,你可不还是我的姐姐吗”一席话勾的晴儿又泪流满面 吕芮摆手说:“去去去,黄县丞,哪有你这样的” 黄炎笑道:“孺人把我姐姐请回来,将来你们共同侍候主子,谁做大,谁做小” 气的吕芮也顾不得体面了,飞脚就踹他,黄炎躲闪不及,屁股上早挨了一脚,官袍上留下好大一个脚印 不到一天,吕孺人脚踹长安县丞的段子就传遍长安了,事是这么个事,至于起因,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最流行的一个就是,吕孺人在府里斗不过悍妃,去小长安搬了关夫人来做援手,孰料这长安县的县丞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堵着关夫人不让进门,这才惹的孺人大怒,不顾体面地飞踹了他一脚 这段子一经传出,立即热遍了整个长安城,人们纷纷揣测这位关夫人的来历,没多久就把这事给翻了个底朝天,原来这位关夫人来历非同寻常,她可是现任郡王幼年时的rǔ母,郡王以孝闻名天下,rǔ母驾到,如何不敬重三分 人们纷纷揣测,有这位关夫人坐镇,吕孺人可高枕无忧了,传出没半个月,西宁王府就传出添丁的喜讯,说有位秦孺人给郡王添了一位世子 这位世子的面子真比天还大,出生不到半个月就被朝廷正是册封为东乡郡公 直到这时人们才互相打听那位神秘的秦孺人究竟是何来头,打听来打听去,终于让所有人惊的目瞪口呆,原来这位秦孺人就是那位被吕孺人当作救兵请回府来的关夫人 别人的夫人变成自己的孺人,虽然古怪,也算不得什么,可是rǔ母变孺人,这个就有点太那个了吧,更让人错愕的是关夫人变成秦孺人不过是半个月内的事,这位被封为郡公的世子又是从哪来的 待明白了一切关窍后,人们终于恍然大悟,原来…… 这位吕孺人手段果然是高明,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又请来这么强大的援手,还怕斗不过那位出身契丹的王妃吗,怪不得那位王妃整天打扮的跟个男人一样,带着几个侍女,满城乱窜呢,敢情是在家里已经没了立足之地了呀 人们在热切揣测西宁王府妻妾斗时,却把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忽略了,西宁王杨昊这段时rì可不是在府里养铂也没有忙着造人,因为没有迹象表明,西宁府其他女眷怀孕,至于世子,那至少也是几个月前就造好的 杨昊在忙着和皇帝做交接,协助他的人正是汪chūn父女,张莺莺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唇红齿白,明艳动人,久居上位,历练多年,昔rì的小莺莺早已脱胎换骨,周身上下一股逼人的英气,论机敏干练,硬是把她义父汪chūn给比了下去 大总管管的事五花八门,千头万绪,皇帝又是rì理万机,所以这交接过程就显得繁琐而漫长,在这漫长的交接过程中,能帮着新任大总管迅速熟悉新职,天下除张莺莺别无二人 她还是喊杨昊作杨叔叔,只是杨叔叔看小侄女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到这年长安城里飘落第一片雪花时,宝历社的新任大总管终于正式走马上任了,这距获取大总管的头衔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昏天黑地地忙了十来天,大总管觉得诸事都已上手,当然事情是永远也忙不完的,这个大总管心里是有数的,不荒芜,不贪恋 大总管决心要劳逸结合,繁忙的公务外,还是要择定一个良辰吉rì出城去逛逛 他决定把他的出巡的第一站定在城外的妙芙庵 这是个公私兼顾的好差事,私情自不必说 于公,李晴现在是宝历社软禁下的十六个重犯之一,倒霉的公主没能做成大总管的正牌妻子,反倒成了他看管下的阶下囚,谁让她有一个好父亲呢 杨昊来到妙芙庵时,雪正纷纷扬扬地下,已经剃了个光头的唐羽正在寺院门口扫地,迷蒙中见到三骑迤逦而来,两男一女,披着华美的斗篷,腰间都悬着剑 来者不善嘛,她用舌尖卷出一根竹哨,幽幽地吹了几声,一面向寺院里发出jǐng报,一面握紧了扫把,扫把是竹子的不假,不过里面藏了把剑 走近了,她认出来人是杨昊,另两个竟然是原来蝓府的总管和他的义女 唐羽歪着头望着杨昊,似笑非笑 杨昊笑问道:“你不认识我了,我却认识你,唐羽师太久违了” 唐羽抿嘴一笑,仍歪着头问:“你此来,是搭救我们的吗” 杨昊道:“师太此言差矣,能搭救你的,是阿弥陀佛,不是我” 李晴闻听杨昊来访,怔在那半晌无言,金韬吟几番催促,她才说:“请他到后园亭子里吧”金韬吟道:“天这么冷,公主您的身子……” 李晴纠正她说:“这里没有公主,只有出家人明秀”又说:“亭子里敞亮” 杨昊在亭子里望见头顶上寸毛不存的李晴,忙脱下皮帽子给她戴上,李晴双手合十道:“贫僧早已是具枯骨,不见得冷” 杨昊冷笑道:“枯骨,枯骨,你既心里无私,又何必跑到这敞亮的地界,你怕什么” 李晴道:“贫僧一心侍奉佛祖,只恐心不诚,做的不周” 杨昊道:“你为何怕心不诚,因为你有杂念放不下,你因何放不下心中杂念,因为你心中有情,老天捉弄了我们许多年,如今他玩够了,我们也该想想未来了” 李晴道:“我心已死,没有未来” 杨昊道:“你的心没死,心死了的人,不会喜欢光明的” 李晴道:“现在没死,我也要把它弄死,死了才敞亮,像这雪一样,白茫茫的干净” 说完就吩咐送客,杨昊要追去,金韬吟拦住他,正sè道:“殿下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唐羽扶着扫帚,歪着头望着垂头丧气的杨昊,微笑着问道:“你丢了她几年,指望只来一趟就接回去了” 杨昊捏着她的下巴说:“你闪了脖子吗,老歪着头”在她脸上拍了几掌,唐羽顿时怒目而视,脖子挺的笔直 杨昊大笑上了马,回身说道:“一群佛门败类,回去告诉明秀师太,限她十rì内还俗,不然我就拆了她的庙,让她无家可归” 唐羽说:“你拆了庙,我们别处挂单去” 杨昊说:“那你就给我听好了,哪座庙敢留她,我就拆哪座庙” 唐羽冷笑道:“郡王好大的口气艾天下那么多庙你拆的完吗” 杨昊也嘿然笑道:“不信,试试看好了” ,,,, 如果觉得大唐西宁王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番茄 ------------ 70.假模假式 杨昊扬言要拆庙.倒不是狂妄之言.其实早在他來见李晴之前.长安城内外.大唐境内就已经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拆庙运动.始作俑者正是高居大明宫里的那位会昌皇帝. 身为宝历社的大总管.杨昊不得不分出相当精力來安抚朝中那些信佛的亲贵.定安大长公主就是其中一位. 大长公主对这位由原颍王府女官张莺莺和现任长安县丞陪同登门造访的郡王起初并不客气.因为她听人说这位郡王对佛祖常有不敬之心.不仅自己从不礼佛.先辈修筑的佛龛他也从來置之不理.任之积满了灰尘. 朝臣们附和皇帝心意提出灭佛时.他装着沒听见.甚至皇帝问他该不该灭佛时.他也含糊其辞.说也好也不好.你说这叫什么话.佛祖都不好.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好的.佛祖要是不好.自己在草原上这三十多年是怎么熬过來的. 眼看情势不对.黄县丞把衣袖一卷.就跑去厨下帮忙去了.大长公主还真不跟他客气.这小伙儿手脚勤快.嘴巴又甜.自己正琢磨着要收他做个义子呢.只是这刚刚回京.不好大肆张扬.这才暂时忍耐. 至于张莺莺嘛.大长公主相信她只带了付耳朵來. 面对油盐不进的这位大长公主.杨昊只得亮出宝历社大总管的招牌來. 定安大长公主这才起身见礼.她虽然只是元和社的三品横刀.但资历老.威望高.并不比佩剑逊色. 杨大总管慌忙搀扶着她坐下.说:“公主是国家功勋.杨昊万万受不起.” 大长公主得知杨昊的真实身份后.浑然像换了一个人.把双腿一盘.粗声大气地说道: “要说大唐国能有今日的安定.咱娘们也是出力不少的.当然.大总管你功劳更大.不是你打的阿热这头野驴子昏头转向.胡冲乱撞.兴许回鹘大汗还稳坐金帐呢.真人面前不说假.你大总管固然功高盖世.咱们也并非尽是吃闲饭的.说句难听的.这些年沒有咱娘们从中周旋.大唐的边境有这么安定吗.沒咱娘们从中使坏.他彰信可汗何至于一败如此.大总管是个明白人.我说这些你信吗.” 杨昊暗笑:这话说的.我若不信.岂非就成了糊涂蛋了.便笑道:“大长公主这些年忍辱负重.运筹帷幄.为我大唐除此巨患实在是居功至伟.这沒什么好说的.” 大长公主听了这话.心里高兴起來.乐呵呵地说:“大总管你说.回鹘这一败.咱大唐的北面边境能有多少年太平无事.三十年有吗.” 得到杨昊正面回应后.她又道:“这份大功劳.咱娘们就算只沾十分之一.那也是功勋彪炳了吧.除了大总管您.还有谁比的过我.可是……” 她忽而冷笑了一声.“如此大事.他连声招呼也沒有.这算什么.这是军国大事吗.要是军国大事.咱娘们什么也不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道理咱出塞那会就懂.可这佛爷招谁惹谁了.为何偏偏跟他老人家过不去.他是邪神还是恶鬼.沒有他老人家镇着.吐蕃能有这么消停.沒有他老人家.咱娘们这些人在草原上是怎么熬过來的.下诏废浮屠法.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定安大长公主发牢骚的时候.杨昊唯唯应诺.待她气息稍顺.这才徐徐解释朝廷此次灭佛的缘由.话刚说几句.大长公主就打断了. 她气哼哼地插话道:“说的冠冕堂皇.佛家侵吞田亩人丁.耗尽天下金铜.如今这天下最富有的是谁.用得着说吗.不过是打着公义的名号.行私心罢了.光王到南边做了和尚.他要捣毁寺院.是何居心.还是昭然若揭吗.还有你.杨大总管.宜春出家做了尼姑.你就附和他灭佛.你是不是想着逼她还俗.“ 杨昊忙辩解道:“跟这个沒关系.真沒关系.光王殿下在寺院居住不假.但沒有出家.即便出家了.也不必非要捣毁寺院.一纸敕令下去.殿下敢不回京吗.至于宜春公主那.我这心早已死了.我府里已经立了王妃了.” 大长公主道:“立了可以废呀.这点小事难不住你大总管吧.这算什么理由呢.” 她顿了顿.又道:“我恨不是恨这个.我恨的是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老了回京來度残生.还受这样一肚子气.但凡你有什么事.就不能知会我一声吗.我老婆子难道就事事顶着跟你干吗.” 杨昊道:“陛下沒有邀请大长公主商议此事.因为两点.一则.阉党残余尚未除尽.大长公主不便暴漏身份.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烦;二來.陛下也是念及大长公主刚回京城.希望您多安养几日.再加上这段日子我与陛下交接.一时疏忽了.此事罪在我.不在陛下.其实陛下已经下了明旨:今后但凡大事.营中佩剑以上皆可上表议论.不再独裁.” 定安大长公主闻听这话.口气缓和了许多.一面唤人给杨昊续茶.一面笑着说:“宝历社有郡王您管着.复兴有望.将來五社一统.老婆子一定推举你做大总管.” 杨昊连说何德何能.大长公主道:“你不必谦逊.用不到十年时间坐上大总管的宝座.你不是第一个.但从一介执戟做到大总管.你是刺马营创建以來的第一个.独一份.这是你的真本事.也唯有你这等胸襟.咱们才能放心.安心啊.” 大长公主设宴款待杨昊一行.宴散.独留下小四.杨昊和张莺莺同车回府.大长公主在草原上练出了一份好酒量.揪着杨昊不让停杯.那些被她改造过的马奶酒入口绵甜.后劲却很大.入口时不觉怎样.这阵儿上有些上头了. 杨昊用一只手罩着脸扶着头.心里一阵阵恶心. 通车的张莺莺笔直地端坐着.目光看着脚尖. 车行过坊市拐角.忽然颠了一下.杨昊身子往上一窜.跌跪在车厢里.亏得张莺莺眼明手快.赶忙伸手将他的头抱住.否则非得摔个跟头破了头不可. 押车的东方兰赶紧喝令车夫把车停下.掀开帘子探进头來察看.正看到杨昊跪在车厢地板上.双手扶着张莺莺的腿.头却深埋在她胯下. 张莺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东方兰平静地把帘子一放.叫了声:“走.” 马车又启动了. 杨昊挣扎着坐起身來.也觉得尴尬.默了半晌方道:“他口风很紧.我有机会会替你解释的.” 张莺莺平静地说:“解释什么.越解释越不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目光又勾勾地望着脚尖了. 东方兰的口风的确很紧.王府内外也沒传出什么闲话.但吕芮却突然活跃起來.她一个劲地鼓动杨昊纳张莺莺为妾. 杨昊呵斥道:“胡闹.她是我的侄女.这不是**吗.” 吕芮说:“她算你哪门子侄女.不过是你同僚的女儿罢了.要你这么说.我也是你的侄女.叔叔.你不是也娶了我吗.” 好说歹说.杨昊就是不答应. 正面不行.吕芮改变策略.转而从张莺莺身上下手.她料定只要张莺莺吐口.娇滴滴、鲜嫩嫩的小姑娘來个主动投怀入抱.还怕那只道貌岸然的老猫不笑纳.见鬼了呢. 不知吕芮用了什么花招.到底沒见张莺莺主动表示出对杨昊的什么好感.她名义上仍是王府的书办.做的也是书办的事.人也光明正大.和杨昊的交往.都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番折腾.吕芮和张莺莺的关系却突然近了起來.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在张莺莺的鼎立扶持下.吕家大舅把生意从小长安搬到了长安.很快扎稳脚跟.很快开枝散叶兴旺发达起來. 吕大舅成了两市的名人.腰缠万贯的大富豪. 有吕大舅这棵摇钱树做靠山.吕孺人也变得大方起來.她出手阔绰起來.挥金如土.成了府里的女孟尝.受到了上上下下一直的爱戴. 而正牌的王妃却因为不善于用钱.很快将从大同川带來的积蓄挥霍一空.现在和六个结义姐妹只好靠月例银子过活. 尽管新近掌家的秦孺人已经法外开恩.请示家主同意.把杨美、杨目等六个侍女的月例银子提高到与孺人几乎同等的程度.但悍妃一系的财政还是日渐恶化. 宽容厚道的秦孺人于是就在一个风月迷蒙的夜晚.侍奉家主床第之欢后.趁家主的兴奋劲还沒过去.向他委婉地提出还政给正牌王妃. 家主立刻坐起身來.目光凌厉地盯着酥胸半露的秦孺人.尽管是老夫老妻了.秦孺人心里还是只打鼓.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會身都暴露在他眼下.一点私也藏不了. 家主说:“你要是觉得累.可以让张莺莺帮你一把.她是个能干又无私的人.你丈夫做贼多年.也积了点家私.她这个正牌王妃.若是缺钱.只管问我要便是.她有花钱的道理.我会不给吗.你把帐给她管.且不论你是什么居心.我只问你.她能管的好吗.要是管不好.你岂不是害了她.” 秦孺人慌了.连忙穿好衣裳.下床跪地致歉. 家主叹了口气.叫她起來.责道:“你这个人啊.多数时候还算精明.可一糊涂起來就沒个根.瞧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这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精明、公道的掌家婆吗.还有.你这动不动就下跪.你膝盖有病吗.有病早点医治.让我看着浑身不自在.” 秦孺人等他发完火.忙取了碗热茶给他.含笑说:“你现今是郡王.统管着十几万兵马.难不成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对你呼三喝四的.真那样.只怕你又不乐意了.说不定呀.你一不高兴.把我们娘儿们一刀宰了呢.” 杨昊哼了一声.道:“你的心里就只有他们.”喝了口茶.站起身來往外走. 秦孺人道:“这么晚了.你哪去.” 杨昊道:“深更半夜.让我喝这么浓的茶.我还能睡吗.家有贤妻.我真是家有贤妻啊.” 眼看着杨昊走了.侍婢风铃儿跑了进來.有些紧张地说:“大帅这么晚了哪里去.孺人您怎么不拦着他呢.” 秦孺人笑道:“别管他.薄情寡义的家伙.去.把小家伙抱來.我带他睡.” 杨昊披着衣裳在后花园的池塘边走了一遭.月光从树枝的缝隙落下來.在小径上留下一条斑驳的树影. 夜深了.天有点凉.有些困倦.杨昊有些后悔离开晴儿的温软被窝.现在想回去也不可能了.被窝一定被她的儿子占领了. 穿过一座土山.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练功房旁边.推门.门从里面栓上了.再推.里面传出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谁呀.” 呼啦一声.门开了.一个小厮眯着眼探出头來.见是杨昊.慌的赶忙下拜.杨昊见他伶俐.一肚子不快都沒了.说:“起來吧.我随便过來看看.” 练功房里整修一新.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排列的整整齐齐. 杨昊拿起一杆白蜡杆大枪.在手里颠了颠.呼呼耍了几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 小厮道:“殿下晚上要练功.小的这就去打灯笼.” 杨昊说:“不必了.”他丢下大枪.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坐下來.小厮手脚麻利地捧了碗茶出來.说:“这是蜂蜜菊花茶.可以解躁、安神.有助睡眠.” 杨昊尝了一口.水温热.味道甜丝丝的.甚是合口.一口气吃了半盏.问那小厮:“这半夜了.你还备有热茶.晚上常有人來吗.” 小厮答道:“秦孺人吩咐过.说大帅喜欢晚睡.难保哪天心情好就会过來.因此小的时时备有茶水.可巧大帅今晚就來了.” 杨昊转眼看到衣服架上有两副护甲.就问:“那是谁的.” 小厮答道:“是关家小哥的.秦孺人吩咐过每天至少要他们在此练功两个时辰.早晚各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杨昊轻轻地“哦”了一声.半晌无语.闭着眼坐了会.起身來.拍拍小厮的肩.沒说话就走了. ... 〖 ------------ 71.流放 从练功房出來.杨昊本想去吕芮房里安歇.走到半途又改变了主意.去了李欣的小院.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原來是西宁侯府北面一户中等人家的.侯府扩建为王府时.恰巧那户人家要出售房屋.杨昊喜欢他家的庭院精巧.又有后花园.就出资买了下來.重做了围墙.使之和原來的侯府连成一体.内部格局倒是沒做大的变动. 杨昊想过.李欣等人來自草原.生活习性与内地不同.给她们一个独立空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院的房门虚掩着.杨兮、杨盼两个就睡在门房.门也不关.透出轻微的鼾声.转过影壁.正房的西厢里还亮着灯.杨昊眉头一皱.这么晚了.她还在做什么. …… 二日一早.杨昊就去了签押房处理公事.王府的格局是仿照大明宫的.也分“前朝”、“内廷”.“前朝”办公待客.“内廷”是家眷居住.处理郡王、大帅和节度使的公事到签押房(大书房).处理大总管的公事则到小书房. 作为郡王.杨昊现在是太平王.安享太平.无所事事.兼领五军大帅和两镇节度使.因为身在京城.实际也无事可做. 不过作为宝历社的大总管.杨昊觉得就算把一天掰成两天也不够用.实在是劳体又劳神. 早饭就在签押房里对付一下.饭后.饮了杯参茶.把嘴一抹.就忙着往小书房赶.张莺莺已经恭候在小西门.小西门内是一条林荫小径.曲曲折折.杨昊有些心不在焉.一连竟走错了两次.张莺莺诧异地问道:“叔叔您不舒服吗.” 杨昊忽然立住脚.目光空洞地望着一株海棠树.突然就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废了她.” 杨昊以霹雳手段突然搜查了李欣的小院.从屋中搜出了整箱的当票.李欣傻了眼.如一尊泥塑.秦孺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來.吕芮夸张地瞪着大眼睛.大呼小叫地说:“我说府里怎么老是丢东西呢.香炉.画啊.哇.连熬药的玉杵都给当了.都明枪易躲.家贼难防啊.古人真不虚言也.” 秦孺人喝道:“够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她对李欣说:“你告诉家主.钱都花到哪去了.你沒有乱花是不是.” 李欣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东西是我偷出去当了.我大手大脚惯了.钱太少不够我花.”她抬起脸挑衅似地望着杨昊:“我知道.你本不想让我做这个王妃.我也不想做.奈何皇命难不从啊.如今好了.我成了家贼.偷你的东西.丢你的脸.你可以去跟皇帝说.废了我这个王妃.腾开位子.好让你迎娶大唐的公主.我自作自受.我不怨你.” 杨昊森然道:“你犯了这么大的错.难不成还以为我会迁就你吗.” 李欣一行泪激流而出.她道:“是汉子.你说的出.就干的出.你废了我.我就回大同川去.” 秦孺人慌了.忙着央吕芮去劝杨昊.吕芮寒着脸甩开她的手.她又去求汪春和张莺莺.汪春低着头一语不发.张莺莺安慰她不要着急.废话说了一堆.一样也不管用. 杨美却火上加油地说:“我早知道他已经变心了.他不再是草原上的加勒古杜.他不再爱你了.您守着这么一个变心的男人.不如回草原上去.您是草原上的花鹿.还怕沒有人爱你吗.” 杨昊听了这话勃然大怒.手往案几上一拍.震的茶碗都跳了起來.杨美也不示弱.张开双臂护着李欣.冲着杨昊嚷道:“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难道你还要杀了我们吗.” 吕芮也來了个推波助澜:“主子们说话.轮到你个奴婢來插什么嘴.衣扬.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还不把这个贱婢拖出去.” 衣扬哼哈了两声.说:“來人啊.把杨美带出去.” 杨美怒吼一声:“谁敢.”刷地从腰间拔出了雪亮的弯刀. 吕芮一看大是兴奋.叫道:“好啊.都动刀子啦.薄莱你怎么说.” 薄莱现在是府中的典军.原本是不想参与此事的.如今杨美动了刀子.吕芮又紧逼不舍.不容他不吭声了.他把手一挥.健扑营的八个健卒刷地冲了进來.弯刀横在胸前.手紧紧握着刀柄.健扑营的信条是刀出鞘.若非秦孺人左遮右挡.他们早大杀八方了. 秦孺人是刚按了这头又起起那头.忽感心力交瘁.一时头晕目眩.呃地一口气沒上來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來.窗外阳光正浓.吕芮守在床边.见她醒來.撇了撇嘴.妒忌地说:“您可真行.赛上老母猪了.一窝一窝地下.” 见秦孺人傻傻地不解.就醋意十足地解释说:“说你又怀上了啦.” 秦孺人喜上眉梢.说:“怪不得我最近身子老犯倦呢.”吕芮扶她坐起來.风铃儿捧了碗茶來.服侍她喝了.秦孺人这才想起來早上的事.心急火燎地问:“他去哪了.” 吕芮道:“在你床边守了半个时辰.有事急匆匆走了.那个人带着嫁妆回草原了.” 秦孺人闻言一骨碌爬起來.骂道:“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吗.怎么就让她走了呢.”低头忙着找鞋.身子虚.又是一阵眩晕.差点从床上跌下來. 吕芮扶住她说:“好啦.我的菩萨姐姐.劝你也别去.他都肯放了.你空做什么好人.” “他要是肯放就好了.”秦孺人甩开她的手.赤着脚跳下床.嘴里喊:“唤薄将军.” 风铃儿把薄莱请來.秦孺人对他说:“请你赶快派人去把王妃接回來.”薄莱为难地说:“不是我驳您面子.沒有大帅的手令.属下无权调一兵一卒.” 秦孺人道:“他要是问罪.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薄莱还是犹豫.吕芮冷笑道:“薄将军若信得过我.我给你们做个见证.大帅要是怪罪.只管往她身上推.她肚里怀着小世子.大帅能把她怎样.你就成全她做个十全好人吧.” 薄莱尴尬地笑了笑.这才答应发兵去截李欣. 李欣此刻已经出了门.先前一肚子气倒沒觉得什么.出了长安城.眼看越來越远.却仍不见杨昊來追.心里又苦又恨.因此当健扑营追來时.她头也不回. 健扑营拦不住就要用强.李欣把剑在手.冷笑道:“我知道你们个个武功了得.但请你们听清楚了.谁敢上前一部.我立即自尽.” 健扑营不敢上前.眼睁睁地望着李欣一行离去. 奔走到黄昏.眼前出现一条河.李欣记得那条河正是渭水河.过了这条河.就出了长安境界.河岸码头上人來人往.却沒有他的人影.一行泪悄然落下.李欣心里无声哀怨:过了这河.今生永不相见. 杨美忙着去雇船.转了一圈回來了.跟李欣说:“真是见了鬼.明明有许多空船.却死活不肯雇给我们.”李欣心里一动.说:“你多出些金银.实在不行就买一条.” 杨美又去.不久就听到她与船夫的吵架声. 李欣眉头一皱.驱马上前.杨美和船夫已经扭成一堆.滚作一团.那船夫也算健壮了.见了杨美也全不是对手.被她压住.苦不堪言.一众船夫都围着看热闹.这个喊打打打.那个一旁评点二人所用招式的优劣.还有人已经张罗着聚赌了. 李欣冲上前.望着那船夫劈头就是一鞭子. 船夫怒起來.骂道:“哪來的小贱人.在这撒野.”这一骂.恼了杨美杨盼几个.拔出弯刀就上前威胁.众船夫看了笑道:“我道这么狠.原來是鞑子女.我要告诉你们.现今回鹘国沒了.吐蕃人萎了.契丹人嘛.连给老子舔屁沟都不配.” 李欣闻言大怒.亦拔出弯刀.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杀.” 一声令下.刀光剑影.众人顿时像炸了窝.四散奔逃.恰此时.一队逻卒从河北乘船过來.见六个契丹女子行凶.顿时围了过來.李欣眼看不妙.招呼杨美等人上马.那队士卒早有防备.一通乱箭.射杀了杨美等人的马匹. 将她们四面合围.杨美在混战中受了伤.此刻疼痛难忍.她发狠地叫道:“跟他们拼了.唐人男人只会欺负女人吗.” 李欣闻这话.顿时泪流满面.突发一声喊.挥刀望定那军校便砍. 军校又惊又怒.恶向胆边生.待她靠近.突然挥刀剁向李欣脑门.那一刀若是剁实了.则李欣必然脑门开两片.脑浆涂地. 恰在这时.一支羽箭横空而至.正中那军校的咽喉.军校一语未发跌倒在地. 这中间十几匹骏马呼啸而來.领头的正是杨昊. 晴儿昏迷后.杨昊正要体罚杨美等人.忽然接到郭太后的口谕.说有要事请他进宫商议.于是让薄莱暂时将杨美拘押.待自己回來处置.不想他前脚一走.李欣就放了杨美出來.声言要出去走走.薄莱不敢拦阻.也不敢私下放人.遂躲出府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吕芮眼见李欣等人每个人都带了一个包袱.猜她要离开长安.她心里巴不得呢.哪里会去劝阻.任李欣一行走了. 还好薄莱留了个心眼.眼见李欣去的急.赶忙派人向杨昊汇报.杨昊身在宫中不能脱.便下令封锁京城所有外出水旱道路. 离开兴庆宫后.杨昊沒有回府直接去了渭河.半途遇到健扑营.问明缘由.又带着众人沿路追赶. 小校见死了长官发狠把杨昊围了起來.说要报仇.杨昊喝道:“孤王不与尔等闲话.尔等要报仇.叫你们官长來.” 小校见他紫袍玉带.带着紫金冠.的确是王侯装束.又见他随从个个鲜衣怒马.知道不能招惹.便小心地问道:“來人可通了姓名.” 侍从答:“西宁郡王殿下在此.因为要救人误杀你家官长.有什么事.我來担待.”催着小校带上尸体去京兆府投案. 杨昊下马來.走到李欣面前.从人见李欣两眼血红.怕她发蛮.欲拦阻.杨昊大声道:“欣欣古尔录不会伤害我的.” 杨目要拦阻杨昊.被李欣喝退.众人见状.知趣地退到了一边. 杨昊为李欣擦了眼泪.握着她的手.说道:“你本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小羊.我却把你带进了牢城.又忽视你内心的悲苦.是我对不起你.欣欣古尔录.我废了你的名号.并不代表我就不再爱你.恰恰相反.我实在不忍你再受此折磨了.你能理解我吗.” 李欣道:“我本來想要是过了这条河.你还沒來.我今生再不见你.可是你來了.还为我杀了人.我听到你诚挚的道歉.我还能不原谅你吗.可是.加勒古杜.你说的对.我是草原上无忧无虑的小羊.我再也不愿意回到牢城里去.我要回到草原上.你当是把我放生吧.” 杨昊道:“我放生了你.你还是我的妻子吗.” 李欣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眸子里流出春光.她快乐地说道: “就在刚刚.我决定继续做你的妻子.只是.我的丈夫.你放任你的妻子一个人生活在草原上吗.” 杨昊把她整个儿揽进怀里.柔声说道:“我终将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 〖 ------------ 72.遇刺 李欣走了回到草原上做欣欣古尔录去了 她还是杨昊的妻子但不再是西宁王府的王妃 李晴也没能做成王妃妙芙庵让京兆府给捣毁了她不得不还俗她现在是个自由身按理杨昊随时可以接她进府从皇帝到宠爱她的郭太后甚至她那位极少谋面又远在天边的父亲也表示赞同她和杨昊的婚事 但因为西宁郡王当众杀人而且杀的是朝廷命官他被皇帝削了王爵 李晴觉得嫁入崇仁坊只能做个郡公夫人实在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当然除了名分她之所以拒绝了杨昊还有两个原因:她要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一头秀发养出来另外就是顺便把自己失去的公主名号要回来 只是因为杀了一个不入流的校尉堂堂的西宁郡王就被削了王位这让许多人怀疑长安城里是不是又要变天了 为了粉碎这个谣言也是为了尽早迎娶李晴进门杨昊决定马上恢复王爵不过凡事都要讲个理他和皇帝都得给天下人一个理由恢复王爵的理由 因此在会昌五年四月杨昊愉快地接受了皇帝的任命出任河洛三镇兵马大元帅领衔成德魏博河中三镇兵马共计十二万拉开了平定泽路镇叛乱帷幕 在此之前平叛战争已经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双方相持不下 杨昊以河洛三镇兵马大元帅的名衔出长安移镇东都洛阳他只是挂了个名前沿卖命的是刘沔王茂元等人 前面的仗打的怎么样不在刘沔也不在刘稹而在洛阳城内 刘稹的叛乱是大和开成两社指使的目的是为了跟杨昊讨价还价五社一统在即谁都想在一统后的刺马营中占据更多更重要的席位为此免不了要各显神通拿社稷江山和万千人命做做文章 杨昊四月出长安一路行去慢慢悠悠他并不急着进洛阳城大和社元和社此刻正在城里吵作一团他们没吵出个名堂前他去了也是白去 经过仇士良的大砍大削实力已经严重削弱的开成社竟成了除宝历社外最赞同五社一统的势力长庆社有大长公主坐镇看起来也大体没什么问题元和社倒是有问题不过现在除了吵架的力气实际上已经完全可以忽视了 现在能阻止五社一统计划的只有大和社实力雄厚的大和社因为甘露之变中的糟糕表现已失宠多年他们丢了长安这个最重要的基地后便开始苦心经营洛阳 东都本是元和社的老巢经营多难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谓不庞大奈何已经练成僵尸之体的元和元勋们现在对任何外部刺激都反应迟钝稀里糊涂地就让大和社插了一脚进来到目下更是大有把经营多年的根据地给丢掉的趋势 让他们吵去吧理不说不透架不吵不明等他们吵够了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同意皆大欢喜讨价还价咱奉陪到底不同意也好刘稹你们是平灭不了了等我的西北五军来助战吧届时河洛之地只能是生灵涂炭 望着日渐繁华的城镇村舍杨昊心里有几分不忍但这种不忍也是一闪即灭这世界弱肉强食容不得自己来假慈悲 此行杨昊只带了吕芮一个李晴在兴庆宫里养头发忙着和她的皇帝哥哥周旋;晴儿需要照顾襁褓中的东乡郡公自然也脱身不得 吕芮很受用沿途游山玩水更受用各方大手笔的供奉她把所得的供奉一笔笔理清造册打发亲信送回长安不需要杨昊操一丁点心 杨昊抚着她的背说:“谁说娶个贪财的婆娘不是福气没有你行辕里早堆不下这些东西了孤也早就被御史弹劾下狱了” 吕芮说:“有人要告你你就把罪过全推到我身上只要你不倒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要是你倒了我便活着也没滋味了” 杨昊笑着说:“此言正合我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发出了略带奸邪的狞笑 关于这位兵马大元帅贪财好色的传闻不间断地传到长安传到洛阳街头巷尾传出人们摇头叹息的声音主帅无能累死三军一向英明神武的会昌皇帝怎么派了这个货色来 汪春和张莺莺打前站先进了洛阳城一进城父女俩就感受到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杨大总管来了携天子之威夹雷霆之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是出降跪迎还是顽抗到底洛阳城里吵翻了天大和社和元和社吵自己内部也打成了一片 杨昊驻跸在东都兵部刚刚落脚东都留守马萧便赶来了见了面就说:“可把大帅您给盼来了您再不来我这个留守就干不下去了” 杨昊惊讶地问道:“还有天理吗还有人敢跟您留守大人过不去” 马萧尴尬地笑笑说:“大帅您是藩镇出身您说您要是领兵到此会把我这个留守放在眼里吗您一定会想马萧是个什么玩意躲在家吃饭的家伙爷们疆场撒血要他办点差事都办不好是干什么吃的” 杨昊笑笑道:“本帅绝不做那样的人” 马萧道:“那是你仁慈可不是每位节帅都如您这般仁慈啊” 杨昊道:“国家用兵之际马留守就不必计较那么多了再苦再难也不过就是年底的事了” 马萧大惊道:“真的年底就能结束战事” 杨昊说:“那可不我一堂堂三镇兵马大元帅出镇东都到年底算是给他们面子了要不是顾及同僚的颜面战事十月就能结束可人家打了一年没平息我一来了就结束你让人家面子往哪搁嘛” 马萧连连称是又聊了几句闲话杨昊就让备宴马萧道:“大帅新来我当设接风宴怎敢劳费大帅呢今晚未央宫通明殿设宴合城官员同为大帅接风洗尘” 杨昊道:“宫里设宴与礼制不和吧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马萧道:“大帅无须推辞圣上有明旨大帅身系国家安慰要我侍奉大帅如侍君王再说在通明殿设宴款待朝廷重臣本来就有成例嘛” 马萧告辞张莺莺说:“在通明殿设宴为你接风洗尘我看他是存心把你往火坑里推”杨昊笑道:“不是说有成例吗” 张莺莺道:“成例鱼朝恩曾去通明殿赴过宴结果是何下场” 杨昊叹道:“自古权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以后的事休要去管他” 当晚杨昊如约赴通明殿马萧领衔东都官员盛情迎接在宫门晚宴尽欢而散回来时杨昊醉醺醺的靠着打盹张莺莺坐在车厢内服侍走过街忽然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顿时将车夫射倒那马受惊刚要狂奔东方兰拽住缰绳将马拉住这时候从两边树上窜下来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向马车杀来 东方兰喝一声“坐稳了”打马便走随行护卫拦住刺客厮杀起来这些刺客显然训练有素论起杀人的技能远在侍卫之上故而侍卫虽多却并不占优势一时已经有人突破重围追杀过来 危急时刻张莺莺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匕也跳了下去看她身法矫健倒也练了一身好功夫 杨昊早已看出那些刺客虽然来势汹汹却并非要取自己性命若真要自己的命只需派若干精锐的弓箭手埋伏在桥头伏击使用淬了剧毒的弓箭袭击 则自己纵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难逃一死他们不是来杀自己的用意无非是警告想通这一节杨昊干脆装睡不醒 回到兵部驻地东方兰领兵杀回去救出张莺莺和一干护卫前前后后死了两个人伤了八人刺客连根毛也没见到 杨昊望着张莺莺手臂缠着的布条关切地问:“要紧吗”张莺莺说:“我没事可惜刺客武功太高想抓一个活口也不能” 杨昊道:“这定是泽路镇派来的这个刘稹竟然用这种手段可见成不了什么大气” 杨昊一语定性让随张莺莺赶来的河南府洛阳县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众人纷纷附和道:“刘稹卑鄙小人必败”杨昊对众人说:“本帅戎马半生这等阵仗见多了毛毛雨而已诸位不必挂怀天晚了本帅就不请诸位奉茶了” 众官员纷纷告退 东方兰请罪道:“属下护卫不利让大帅受惊了” 杨昊扶起他来笑着说:“作为护卫危机时刻你没丢下我独自逃命你是称职的至于能不能护卫我周全这里不比西北不在你而在杀我的人” 又抚慰了受伤了卫士杨昊这才回房来张莺莺包扎了伤口也跟了进来杨昊关切地问:“你的伤要紧吗”张莺莺说:“叔叔您已经是第二遍问了皮肉伤不要紧”她活动了一下手臂示意并无大碍不想杨昊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你好傻真有刺客行刺我凭你能救的了我吗” 张莺莺被他握住了手心慌意乱抽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心里更是窘迫低眉说道:“我不救你难道弃车逃走不成”杨昊道:“你舍得就逃嘛” 张莺莺望着杨昊忽然说道:“叔叔你握着我的手就不怕婶婶看见了” 杨昊道:“你的手我不能握着吗”说完故意用力捏了捏 张莺莺就大胆地说:“叔叔握的坦然侄女有什么话说” 杨昊闻听这话立即把手放开了这一幕恰巧被吕芮看在眼里故意在外面咳嗽了一声这才走进来她握着张莺莺的手关切地问:“你伤的怎么样” 张莺莺低着头说:“一点小伤不劳婶婶挂念” 吕芮道:“下回再遇到刺客就不要再跳下去了太危险他在边地领兵多少人想杀他刺客多的都看腻了早就应付自如了” 张莺莺回眸望了杨昊一眼细声细语地答道:“是侄女犯糊涂了早知我就不逞能下去了抓不了刺客还惹的婶婶的” 仈_○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t x t 0 2. c o m 吕芮说:“这就对了刺客来行刺表面上看在他身边是最危险的可换个角度看呢他身边又是最安全的你想有多少护卫护着他呢果真不济了就是死也跟他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你们也好做个伴嘛” 杨昊喝道:“你有完没完咒我们早死不成” 吕芮拍着自己的嘴唇说:“打嘴打嘴你看婶婶又说错话了早点回去歇着吧莺莺我送你回去吧” 张莺莺说声不用赶忙走了 〖 &gt , . ------------ 73.讨价还价 吕芮给杨昊扇了扇风,说:“瞧你这头汗,好容易人家松了口,你又矜持什么?这手也摸了,甜言蜜语也说了,你不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你愿意,别人可未必愿意,别忘了我可是个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最清楚,你要是始乱终弃,等着给你好果子吃吧” 杨昊愤怒地说:“好了,从今以后,这话你休要再提,小心我跟你翻脸” 吕芮摇着扇子说:“不提就不提,凶我干什么” 杨昊说:“你丈夫刚才差点让人杀掉,你还在这说风凉话姓吕的,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吕芮嘟哝道:“你不也没死吗?” “你……”杨昊气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也是听东方兰说这些刺客不是真心要杀你们,所以才……好了,总之是我不对,你……你要是带我去,我也会舍身救你的,不会比她张莺莺差” 杨昊哭笑不得地指着她的鼻子说:“好,这都是你自找的” “啊”正在外间巡逻的东方兰忽然听到内院发出一声惨叫,慌的就往里奔,跑了几步,忽然站住脚,对众侍卫说:“转身,走” 杨昊夸张地拍打吕芮屁股的声响,和吕芮夸张的叫声响彻在整个兵部后院上空,正和汪春对面喝茶的张莺莺立刻红了脸 汪春笑了笑,说声:“天不早了,早点歇着吧”就起身走路了 他走后,张莺莺端着茶碗走到窗前,透过青纱望着天上一轮清白的明月,倾听着那一声声的怪叫声,仿佛在聆听无比美妙的音乐,竟是久久没有挪身 大和社终于结束了内部争吵,他们推举了一位李姓郡公设宴邀请杨昊 席间还有三个年轻人,一个老成些的,说是郡公的长子,叫李月山,现任东都留守府书记,另外两个人年纪和杨昊差不多,一个文质彬彬,姓孟名学士,另一个三角眼,一脸市井痞子神态的叫张武 郡公道:“大总管面前,我也不绕弯子,有话直说了,说的不中听,您也别介意,我就这个脾气” 话刚一开头,那个叫张武的年轻人就不耐烦起来,骂骂咧咧地说:“跟他废什么话,有话直说”冲着杨昊横着眼,道:“你就是宝历社的新任大总管,你一上任就搞什么五社一统,我问你,你知道这五社的来历吗?自刺马营创建以来,皇帝换了几个,大总管更是换了不计其数,何曾搞过什么五社统一,为什么要五社一统?你宝历社何德何能要吞并我们四社” 这一连串的追问形如连珠箭般射过来,郡公和其他两个人都矜持地冷笑着,等着看杨昊的笑话 杨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笑盈盈地问张武:“您说完了?” 张武说:“完了,我问完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杨昊道:“你说完了,当容我问你几句话了吧我且问你……” 话还没开口,张武就横起来,敲着桌子叫道:“你耳朵聋吗?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你就问我?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杨昊道:“未请教,足下现任何职?” 张武道:“刺马营大和社正四品横刀张武” 杨昊道:“你知道我现任何职?” 张武道:“我管你任什么职呢,你宝历社还管到我大和社头上了” 话说到这,郡公突然喝了一声:“放肆!四大总管,统领营务,怎么就管不到你?” 张武闻言凰一惊,眼皮子一阵乱跳,突然就萎了下来杨昊说:“你既然还认自己是刺马营的一份子,就该知道,大总管说话时,下属须聆听的规矩,你的问题的我随后回答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张武道:“什么问题,我,我没听清” 杨昊道:“刺马营因何创建” 张武道:“这个谁不知道?宪宗年间,阉党专权,朋党相争,边患不止,藩镇割据大唐国势日衰,为了挽救颓势,一批忠贞之士才创立了刺马营我回答完了,不知大总管可满意”杨昊点点头,张武笑道:“那,大总管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五社为何要一统啊” 杨昊道:“刺马营有四大总管,何来五社之分” 张武道:“**你娘的,你这是来跟我们谈判吗?天底下鬼都知道刺马营分五社,你竟说没有,哎哎哎,李国超,你请来的这个是宝历社的大总管吗?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李国超皱着眉头,道:“你给我坐下” 张武冷笑道:“他连刺马营有五社都搞不清,还谈什么五社一统呢” 这时坐在旁边的孟学士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张武,五社一统是你说的,大总管可没说过要五社一统哇我看你还是坐下来,好好听大总管说吧” 李国超说:“对对对,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嘛” 李月山则冷笑道:“要是跳两下脚,就能解决问题,何劳大总管亲跑一趟啊” 张武一腔怒气憋在肚皮里,盘腿坐下了,古脖子再不看杨昊一眼 孟学士捧着酒杯说道:“大总管一路幸苦,孟某谨以杯中酒为祝” 一饮而粳说:“不管有没有五社,大总管也不能否认,刺马营今天并非铁板一块,各家各自为政的事实,如今会昌皇帝坐天下,除了阉党,平了边患,排斥了牛党,我刺马营创立之初要灭的四害,如今已去其三剩下的藩镇,其实不足惧只要君臣一心,上下一意,平灭诸藩,是早晚的事因此大总管提议五家合一,我等亦是赞成的嘛” 张武闻这话,恨声站起,目瞪出血,见众人皆无附和,便甩袖离席 李国昌道:“长者尚在座,你去哪?” 张武闷声答道:“我去出恭,去拉屎” 李国超举杯道:“大总管,后生教导无方,老夫惭愧” 杨昊道:“看他也是性情中人,他说五家为何要合为一统,因为天无二日,家有千口主事者一诸位既能体察圣上的用心,本座也不多说本座为西北边帅时,每逢大战后,常为诸将的座次操心,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不成个体统,赏罚有误,座位摆的不能顺乎民意,乃取乱之源五家一统不可逆,合为一家后的座次如何排,才是值得费点心里研究的嘛” 孟学士接口道:“话既然说开了,就不必这么字斟句酌了吧除阉,定边,斥朋党,三桩大功劳,固然你宝历出力不少,我们大和也没闲着吧五家一统后,可不能好处都让你一家得了吧” 李月山道:“老孟说的还不爽快,直说了吧,你们打算分几个佩剑名额,分几个横刀名额,分几个内主事,分几个外主事给我们” 杨昊道:“五家一统,额定佩剑三十六员,天地人神四宠,各两员,共八人,分左右,无正副;四宠,每家两员,其余,大和三成,宝历五成,其余两家合计二成横刀三百八十员,大和两成,宝历五成,其余两家合计三成执戟士一千零九十六名宝历大和各三成,其余另加各两成” 李国超沉吟道:“佩剑三十六员,有宽裕,横刀人数也足够了,只是为何执戟人数这么少?够吗?” 杨昊道:“执戟赏赐太滥了,必须整顿” 李月山道:“整顿?谁来整顿?大总管您吗?还有,四位大总管你怎么安置?” 杨昊道:“五家合一后,设政务堂,监察堂和隐宗三系:政务堂设左右判事,左为尊,主持政务,管现有之六曹,右为副,佐理政务,兼管刑曹;监察堂设判事一人,掌监察,独立成一系统隐宗,设判事一人,为储番隐伏以备不测此四大判事,独立行政,一年三次碰头会,元旦,端午,中秋,由政务堂判事召集,在监察堂判事厅聚会议决大事” 孟学士道:“你说隐宗是储番是为政务堂判事储贰还是监察堂储贰呢” 杨昊道:“为刺马营储贰各堂判事有缺,由佩剑中选拔由四位判事和八位宠集会选举凡佩剑以上都有资格递补为防止判事专权,无面会定每两年召开一次,四品以上皆须与会,时在中秋由政务堂负责警卫庶务若有两名判事五名宠,十八名佩剑或两百名横刀联名提议召开,可不受两年之限” 李国超嘿嘿笑道:“你们既然已经定好了,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但不知,大总管将来要出任何职翱” 杨昊道:“待五家选出宠后,立即在长安集会,选定其余的佩剑四品以上横刀,明年秋季在长安召开无面会,正式选举四大判事兄弟能担任何职,不是我说了算的” 李国超道:“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摩纱和昊天商社怎么处置?我听说他们跟密社瓜葛不清啊” 杨昊笑道:“这些事留给政务堂大判事去定夺吧” 孟学士举杯祝道:“相信以大总管的人品才华定能出掌首任政务堂大判事” 以大和社现有实力而论,能得到如此比例的名额,实在有些出乎众人之外,在名额上一时也争不出各名堂,但同样的名额,品级职务不同,势力自然也不同,为了谁做人曹主事,谁做兵曹判官,大和社和杨昊的讨价还价还在继续 这些在杨昊看来只是细枝末节,只要你赞同五社一统,其他的都好说 杨昊让汪春和张莺莺代自己与李国超李月山孟学士三人谈判自己带着吕芮游山玩水去了 〖 &gt , . ------------ 74.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 杨昊是在出城游玩的第三天遇刺的.那天他去了龙门石窟,误了时辰,归途天色已晚,东方兰建议还是连夜回城,杨昊道:“夜间行路更不安全,就在外面宿一宿” 借宿的是间茅店,不奢华,也不算简陋 店中旅客不多,饭后在草厅中饮茶,因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和一个穿长袍的旅客在下棋,那旅客头发很短,约一寸深浅,像是一个刚还俗不久的和尚,自废浮屠法的诏书下达,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寺院被捣毁,数十百万的和尚尼姑被迫还俗,路上遇到这种人也不稀奇 小姑娘圆脸蛋,长的白白净净,聪明又乖巧,竟一连赢了旅客好几盘,于是说:“你这个人棋太臭,我不跟你玩了”旅客拉住她央求道:“别走,别走,最后一盘,我要是输了,输给你五个钱,五个钱,能买多少好吃的” 小姑娘闻这话,说:“你不许骗人” 旅客道:“骗你是小狗,不信来拉钩” 两人拉了勾又开始下,一盘终了,旅客又输了,小姑娘笑的眼睛弯成了个月牙儿,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奶声脆气地说:“给钱” 那旅客懊恼地放下棋子,开始掏钱,摸来摸去只找到四枚铜钱,馋着脸央求小姑娘:“小妹妹,我就四个钱,行行好” 小姑娘断然拒绝说:“不行,你不给就不乖,不是个好孩子” 四下闻言轰然一阵笑,旅客煞是尴尬,转过脸来,向厅中客人作揖打躬,满脸赔笑地说道:“诸位,诸位,在下本是法门寺的和尚,如今奉旨还俗,正要回乡做顺民咧路过贵宝地,不幸折在这位姑娘手里,故此落魄,哪位行行好,赏我一枚钱,一枚足矣” 吕芮悄悄地跟杨昊说:“这和尚八成和这小丫头是一伙的,在这骗钱咧” 杨昊笑道:“要是骗人,境界也太差了,一枚钱,有什么好骗的?” 于是问东方兰要了一枚钱,对那和尚说:“和尚,我送你一枚钱”将钱弹了过去,和尚接赚双手奉给小姑娘,打躬说:“老师,请受我一拜” 小姑娘说:“我可不当你的老师,你呀,还是去谢谢你的恩公吧” 和尚闻言就笑嘻嘻地向杨昊走来,冲着连连打躬,说:“多谢,多谢” 杨昊说:“和尚请坐,我请你喝杯茶如何?” 那人嘻嘻笑道:“我虽还了俗,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法号” 吕芮笑嘻嘻地问:“那你的法号叫什么?” 那人眸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拂尘” 杨昊拍案而起道:“拂尘!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忽然将衣服拉开,露出腹上一道可怕的伤口,他神态狂傲,厉声大笑:“死了,大明宫里拂尘被开膛破肚,自己都以为死了,佛祖保佑,做了和尚的拂尘又活了过来!见钱杀人,不问是非冤仇各有主,莫来寻我” 话音未果,一道寒光闪过,杨昊的胸前扎了一支匕首,锋刃尽没! 杨昊昏迷了六天六夜,这六天六夜,吕芮一直守在他身边,东方兰也守在他身边,但真正挽救他性命的却是吴成龙 吴成龙握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的命真大,连拂尘都失了手” 一口痰卡在他的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才能出声说话 “他是有意放我一马”他的声音虚弱无力,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吴成龙:“那你也一定猜到他意欲何为了?” 杨昊苦笑道:“由得我吗?” 吴成龙道:“你是个聪明人,当该知道,此事是你左右不了的” 默了许久,杨昊方道:“我要见她一面” 吴成龙道:“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你都应该见她一面,可我还是建议你不见为好你想清楚了吗?” 杨昊道:“烦你安排吧” 杨昊是在兴庆宫的一所偏殿里见到的摩纱大掌柜,人称“仙姑”的女人 见面的地点是吴成龙精心选择的,令杨昊意外的是,这里似乎正是这位大掌柜的值房,因为房间的格局装饰,乃至摆设氛围与她的衣着气质实在是太般配了简直就是专门为她而设计的 “你就是摩纱的大掌柜,人称仙姑的?”杨昊开门见山地问道,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实在坚持不了太多时间,待他仔细看清了那个宫装女子的脸,由不得心里一阵发紧:我是脑袋坏了,还是见鬼了 宫装女子轻启樱唇盈盈笑道:“你看我面熟,故而吃惊,是吗?”她只是浅浅地笑着,带着几分矜持,却是风情万种,看的杨昊心旌摇动,几乎不能自持 “这也难怪,我们见过面,我要杀你,你却救过我的命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紫宸,不过那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用了,紫宸死了,坐在你面前的我叫孟琼,是孟瑶的姐姐,也就是你的大表姐““大表姐,你,不是已经夭折了吗?”杨昊回过神来,“你真是我的大表姐” “那还有假?”宫装女子眉毛一跳,巧笑道:“其实呢,我们还定过娃娃亲呢,可是后来我心里有了别人,所以我决定悔婚,先诈死,然后呢,就去杀了你”她咯咯地笑着,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开心事 “我们真定过亲,我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呢?” “定过呀,你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结义兄弟”她不顾杨昊惊愕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幼时家乡遭遇大灾,我们的祖父带着我父亲去孟州找你们借粮,他老人家时运不济,到了孟州就一病不起,临终把我的父亲,托付给了你祖父,你们家那会儿是孟州有名的大财主祖母感念你家恩德,就让我父亲做了杨家的养子,到了成年后,又入赘在他们家,生的孩子都改姓了杨我小时候的名字就叫杨月,你还记得吗?” 杨昊摇摇头,孟琼说:“那时你还鞋自然不记得” 她继续说道:“你父亲后来投军,做了校尉,举家迁到长安,后来他又做了将军,常年领兵在外,你母亲就带着你回孟州住我们家,你小时候,我可是常带着你玩呢有一回,你的孟瑶姐姐捅了马蜂窝,马蜂炸飞起来,到处蜇人我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任它们叮咬,直到如今,我的耳后根这还有两颗红印呢” 她侧过身,用手指示着自己的左耳根,杨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头去,他没看到什么红印子,看到的是细洁如象牙的肤色,闻到的是醉人的香气 杨昊道:“可是后来,为什么突然就不来往了呢?而且你甚至要来杀我” 孟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你不知道也罢,都是上人们的恩怨我是放话说要去杀你,可我真的杀了你吗?你总不会以为我的心就那么容易软的吗?” 杨昊道:“我知道,摩纱的大当家不该那么心软我如今奇怪的是,孟家是生意人,怎么会和摩纱搅到一起呢是先有孟家还是先有摩纱昊天商社跟摩纱难道是一家” 孟琼道:“不是一家胜是一家有了摩纱才有了昊天,没有孟家也就没有摩纱说不上谁成就了谁较真说起来,摩纱成就了孟家,也毁了孟家” 杨昊道:“他很欣赏你,为何要背叛他” 孟琼道:“我若说是为了利,你肯定不信,他是天子,天下的利都握在他的手里呢我若说为了情,你肯定也不信,摩纱的仙姑不食人间烟火,岂会为情所困可这些都是真的他做了皇帝却给不了我想要的,就如同许多年前,我因为你孟瑶姐姐的一句玩笑话而决定杀你一样女人呀,有时候,她们的心思连她们自己都琢磨不透” 孟琼给杨昊斟了盅茶,呆呆地盯着他,目光散淡,如一杯白开水 杨昊被她盯的很不自在,就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她,我孟瑶入宫的事,是谁的安排?” “是我让她去的”孟琼平淡地说道 杨昊笑了笑,没说话 “你怪我心狠?我的确心狠,而且愚蠢,我以为献上自己的妹妹,一切就能恢复过去晚了,他的心变了” “变了?” 孟琼没有回答,眸子里空茫茫的,不测深浅 杨昊哼了一声,他摆弄这案上的茶盅,意兴阑珊地说道:“摩纱的总堂设在皇宫里,大掌柜竟然是宫廷女官,我的大表姐,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 孟琼道:“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譬如,我现在听命于谁?” 杨昊道:“你会说吗?” 孟琼问:“你不问怎么知道?” 杨昊笑了起来,说:“那就请大表姐不吝赐教,也让小弟长长见识” 宫装女子抿唇笑道:“在说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看我多大了” 杨昊觉得头疼,自打一进来,自己就在猜她的年纪,但实在猜不出来看她的容颜约二十出头,看她的牙齿,不到三十,最难判断的是她的眼神,一会如十六七岁的少女,一会又有如耄耋老人 杨昊摇摇头:“坦白地说,我说不准你的年龄不过你既然跟我定过亲,多也不过三十岁吧” 女子笑了,说:“谁跟你定过亲?” 杨昊也笑了,这个女人实在有些古怪,让他有些不能招架他搔搔头说:“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女子反问:“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若说谎呢?” 杨昊笑道:“姐,我算是服了你了,小弟脑子愚钝,您就别拿我开心了” 孟琼道:“你觉得我在耍无赖,我只是想告诉你:往往你认为石刻不变的东西,却未必是真就如我和你的关系,我不是你的什么大表姐,你的大表姐七岁那年夭折了是我亲手安葬的,入宫杀你的紫宸也不是我,是你的表姐孟瑶我没有跟你定过什么娃娃亲,我跟你的父亲倒是定过亲,可惜他做了负心人,跟我姐姐好上了孟瑶口口声声说要杀你为我报仇,见了面,却又下不了手我的这个孩子呀,和她娘一样,心太软” 她平淡地说完这些,期待着在杨昊的脸上看到一些热闹的情形 孰料,杨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他说:“我的确太容易轻信人了”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她迷人地笑了,“有点大总管的样子了” 宫装女子端起杯子,饮了口茶,幽幽地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做帝王的,共患难易,共享乐难古今一理” “现在就天下太平吗?” “乱天下的非摩纱也,刺马营也看不透这一层,你这个大总管就是个摆设,小姨为你的啊五社一统,滑天下之大稽,刺马营已经长大成人,他不再会看别人眼色了,除非他死,否则任谁也难再操纵他了” 杨昊觉得浑身燥热,口舌干燥,胸口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他转了转脖子,就端起桌上的茶,正要喝 女子却笑了起来,说:“你就不怕茶里有毒?” 杨昊说:“有吗?” 他嗅了嗅,说:“哦,刚才我把手指头放进去了”到底还是放了下来 女子竟是妩媚地一笑,笑的杨昊整个人都酥了,那女子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用一种异常柔和的目光望着杨昊,她似喃喃自语地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杨昊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伸手在她鼻孔试了一下,已经没了气息 仔细地搜检了她的遗物,杨昊发现了一块既没有流苏,又被磨去名字的刺马营令牌她果然是刺马营的人,还是一名高阶横刀她的名字将同她的生命一样流逝在岁月中,很快就烟消云散 谁成就了谁,谁又抛弃了谁 ——— ------------ 75.又一年飘雪时 ( ( 摩纱的大掌柜当着宝历社大总管的面服毒自粳死前甚至还想毒死大总管,如此歹毒的心思,连大和社的人也看不下去了,在他们的全力配合下,宝历社七佩剑之一,东都留守马萧调动东都宫卫军将这个危害大唐十几年的杀手组织连根拔除 他们还想把昊天商社也连锅端了,杨昊道:“昊天那边,我有股份的” 此事遂作罢,不过围绕着铲除摩纱余孽的斗争又持续了一个月,洛阳城里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杨昊忽然想起那女人临终时说的那句话: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肃清摩纱余孽的任务交给了李月山,杨昊相信他能做的很好,就像刘沔最终平定了泽路叛乱一样 到黄叶落尽时节,已经在东都养伤大半年的三镇兵马大元帅杨昊,终于高唱凯歌,宣布大军即rì班师回朝,刘稹兵败服毒自粳这是天大的一件喜事艾作为平叛的总帅,他的确有太多值得庆贺之处 离开洛阳那天,吴成龙小帽青衣,桥一匹瘦马,带着一个粗笨的小厮,等候在城外十八里铺为杨昊送行,杨昊令大队人马驻扎,独自上前,拱手笑问:“汝yù学陶朱公耶,汝yù学张留侯耶” 吴成龙笑骂道:“你一个粗人卖弄什么文雅,我要走了,特来向你道个别” 杨昊道:“恕我直言,你好容易才熬出头,此刻走,不觉得亏吗” 吴成龙道:“摩纱是皮,昊天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舍得舍得,不舍不得啊” 敬了一杯茶,桥瘦马,带着僮仆飘然而去,杨昊大声问他:“何时再相见” 吴成龙答:“该相见时相见 回京这一路,杨昊兴致不错,伤重不便远足,沿途官员所设的各种宴请,便能顺理成章地推却了,jīng明算计的吕孺人现在却一份礼物也不收了,她相信此次回长安,皇帝论功行赏,所得一定比冒险收的那些礼物划得来 杨昊却告诉她不妨敞开了收,功高震主向来是大忌,咱们这回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总得留点把柄在帝皇手里,才能让他安心 收,只管收,金银不惧,来多少收多少,他敢送,我就敢收 李炎给了东征归来的总帅以应有的礼遇,杨昊下车伊始,他就下旨恢复了他的王爵,并下旨将已经恢复公主名号的李晴下嫁给他,所赐之丰,让人羡慕 但除了公事,李炎不愿意跟杨昊多说一句话,杨昊几次主动求见,亦被李好古挡驾,每次的理由都一样:陛下跟诸位神仙在一起谈仙论道呢 皇帝信奉三清这是举世皆知的事,跟诸位神仙修炼无上道法,不比跟你一个闲王重要,屡屡碰壁后,杨昊心情愈加抑郁,东方兰劝他出去走动走动,他答应了,换上便服带着东方兰和张莺莺从侧门出府,流连于东西两市的各sè乐坊 偶尔也会去兴庆宫探望一下未婚妻,只是恢复了名号的公主突然变得矜持起来,等闲是不见他的面了,只派金韬吟和唐羽两个出面应付 杨昊觉得再这么往兴庆宫跑也着实不成体统,于是就咬咬牙狠狠心再不登门 他不去,李晴倒找上门来了,她一身便服和吕芮一起进的门,吕芮对这位未来的王妃巴结的无以复至,看起来,李晴也很受用她的殷勤,她如吕孺人所请,把约会的地点定在吕芮的闺房 金韬吟唐羽两个护法金刚似的守在门口,打发了吕芮出去,李晴的矜持立刻丢到了九霄云外,她踮起脚尖,勾着杨昊的脖子,献给他一个香浓的吻,杨昊不知足,还想得寸进尺,被她阻止了,她说:“你如此轻薄我,今后这府里谁还服我” 杨昊诧异地望着她,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李晴嗔道:“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吗”杨昊笑道:“这句话还有点旧rì的影子,你躲着不见我,都在忙些什么呢” 李晴道:“我能忙什么,忙着长头发呗,不是我不想见你,是太皇太后不让我见你,她老人家宫里人来人往,不方便” 杨昊jǐng觉地问:“都是什么人” 李晴道:“谁留心这个,什么人都有吧,老头老妇人多,也有年轻的,王公贵戚,还有一些小官小吏,每次都神神秘秘的” 她说完瞪大了眼,问:“不是说你的耳目很多吗,这些你都不知道么” 杨昊扶着她的肩道:“我的天,我耳目再多也不敢监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我还想不想娶你了” 李晴看他眼里含着一团火,有些不忍地说:“再忍耐几天吧,到时候还不是你的” 她又踮起脚尖吻了杨昊,旋即拔腿出了暖房,边走边裹起斗篷,消失在夜sè中 李晴此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她向杨昊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死而不僵的元和社其实并没有闲着,他们正在加紧活动 暗cháo涌动艾四社表面上都拥护五社一统,背地里却在串联对抗宝历社 很好,一切都如所愿,看起来该给那位前大总管稍句话了,一想到今后要跟那位古板的前大总管打交道,杨昊就极不情愿地叹了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转了一个大圈,又要撞在他的手里 一个yīn霾的初冬下午,杨昊正在茶肆中饮茶,和几个曾在边地待过的商旅闲聊,茶博士过来说:“这位客官请了,有位东都来的客人想请您点个茶,不知可肯赏光” 杨昊道:“有这等好事”众茶客道:“有人清茶,快去,快去”杨昊遂起身随茶博士上了楼,进了一间雅舍,里面只有一个人,正面窗而立,杨昊只瞧了一眼,便嬉笑道:“某人不是说要学范蠡泛舟江湖去做陶朱公吗,今rì来此是非之地何干” 那人笑道:“纵然学范蠡,没有西施相伴,也是索然寡味” 来人正是吴成龙,剃去了八字须,蓄了个仁丹胡 杨昊道:“这城中你看中了哪家姑娘,说出来,我来给保媒” 吴成龙道:“明知故问”杨昊收了戏谑之词,吁然一叹,说道:“晚啦,受孟琼乾,她现在丝毫不得zì yóu,怕是很难啊” 吴成龙道:“难不难,与你无干,你只需替我带句话给她,余下的我来办”杨昊反问:“只是一句话吗,没有信物你以为她肯信我” 吴成龙从手指上抹下一枚金戒指递给杨昊,说道:“见它如见我”杨昊将那戒指套在自己手上,说:“难得来一趟,请你饮壶茶如何” 吴成龙目视窗外,悠然说道:“我倒是有空,你怕来不及” 杨昊透窗望下去,风雪中一人骑马而来,行sè匆匆,正是一身青衣的衣扬 衣扬一见杨昊就面sè紧张地说:“秦孺人出事了” 杨昊问明缘由,说:“不妨,我去接她回来” 今天是宫里王才人的生辰,京里命妇循例到宫里朝拜,晴儿一早就和吕芮进宫去了,拜过了王才人,吕芮就回来,晴儿却被孟才人请去,说是要为即将诞生的皇子做几件衣裳,晴儿带着衣扬去了孟才人那,中午摆膳时不知怎么的,惹的孟才人勃然大怒,当场就扇了晴儿一个耳光,下令把她拘禁起来 衣扬得报赶紧回府禀报,吕芮不在府里,杨昊也不见踪影,几个管家一商量,各自换上便衣出门寻找,机缘巧合,让衣扬先找到了 杨昊回府换了身官服就进了宫,他想见李炎见不到,见孟瑶倒是不难,进去时却见王拂儿也在,见过礼,王拂儿要走,杨昊道:“才人慢走,我有几句话想对才人讲”王拂儿道:“你有什么话不必对我讲,我也不会听” 依旧走了 孟瑶打发了宫人出去,含着泪责问杨昊:“你把她给杀了” 杨昊道:“杀她的人不是我,她是自尽的” 孟瑶幽幽叹道:“她是咎由自痊我早劝她放手了” 杨昊道:“目下很乱,有人不满‘五社一统’,处处煽风点火,你不要妄自猜测,免得中了别人挑拨离间之计” 孟瑶冷笑道:“你的这番说辞,真像你主子” 杨昊道:“你也要多保重,有机会我会帮你脱身” 孟瑶哼道:“谢谢了,只怕你自己也自身难保” 杨昊道:“你有穿墙计,我有上房梯,我么,早想好退路了” 他借喝茶之机,故意将金戒指亮给孟瑶看,孟瑶不动声sè,杨昊告辞出宫时,石阶湿滑,一个不慎差点摔了一脚,孟瑶便一语双关地说:“风雪大,留神闪了老腰”杨昊笑道:“闪不得,闪不得,金灿灿的好rì子才开个头呢” 接晴儿出宫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晴儿见他一直低着头,心里还以为是恨自己,一声不敢吭,杨昊掀开帘子望了望铅灰sè的天,悠然一叹:“不知不觉,又去了一年” 他把晴儿的手放在掌中细细揉捏着,问她:“来年你打算给我生个什么” 晴儿含羞地说:“能生什么,还能生个跳蚤么” 杨昊道:“你真生个跳蚤,我也要”他忽然有些感伤地说:“近来我时常觉得力不从心,晚上睡觉心口又闷,你说我是不是大限到了” 晴儿吓了一跳,赶忙按住他的嘴说:“富贵之气不可泄,丧气的话不能说,什么胸闷,还不是你纵yù过了,好rì子长着呢,着急什么” 杨昊转忧为喜,连连点头道:“你说的是,正chūn秋鼎盛呢,没来由说这丧气话,好了,再说说翻过了年,你给我生个什么” 晴儿含羞说道:“不生了,瞧我的肚皮松的都成一块抹布了,你还是留着力气去祸害新媳妇吧” 杨昊笑道:“好你个秦孺人,看不出来嘛,明里大家闺秀,背里小心肠歹毒着咧” 一边说,一边去搔她的胳肢窝,夫妻俩正在嬉闹,冷不丁听到连声竹筒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街旁不仅不忙地敲着竹筒,声声如更鼓,又像是在敲木鱼 杨昊探出头,望见街边树下雪地里睡着个乞丐,身上盖着张破芦席,面前摆着个破碗,手敲竹筒在乞讨呢 杨昊叫停车,让东方兰拿吊钱给他,一旁的衣扬说:“给他钱他也没福气花,他是个瞎子,有了钱还不得让那些野小子抢了去,依奴婢看还是给他点吃的吧” 晴儿道:“说的有理,你去买点吃食给他送去,他年纪大了,买点软些的” 马车依旧前行,晴儿见杨昊心情很好,这才敢问:“不问问我为何被孟才人打耳光” 杨昊道:“是我连累了你,在洛阳,我把她哥哥的店砸了,欺行霸市,还卖假货” “你别瞒我了,她都跟我说了,你知道她在哪跟我说的吗,在关押我的地方”晴儿深深吸了口气,“她跟我说:她跟你本来是堂姐弟,现在成了表姐弟,你的官虽然做的大,她却沾不上光,皇帝不喜欢她,嫌她碍眼,几次三番要赐死她,因为有王才人护着,才免一死,她还说,现在她不能见外人,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有人偷听,所以她才出此下策,她让我带句话给你:皇帝服食的仙丹有毒,时rì不多了” 两人各自想着心思,相对无言,车厢里寂静的怕人 再拐过一个街口就是崇仁坊,做了郡王后,杨昊在皇城景风门外对街开了道门,出入十分方便 杨昊忽然开口说道:“这雪远不及草原上的好看” ,, ------------ 76.东风楼 车子到了府门口,杨昊掀开帘子就跳了下去,返身来扶晴儿下车,晴儿责道:“你还是这么莽撞,地有多滑,摔倒了怎么办” 杨昊道:“我的好孺人,留着这些话教你儿子去吧” 汪chūn迎上来,说:“余将军在等您呢” 杨昊道:“哪个余将军,余晨湾,他来见我作甚么” 汪chūn见晴儿已经进了府,周边没外人,这才说道:“昨儿有人告发仇士良谋反,今早京兆府抄了他的家,在夹墙里抄出了一些信笺,据说擎了朝中许多大员,朱桦虽然捂着掖着,仍不免透露了风声,各路人马纷纷想辙呢,他此刻来,必定也是因为此事” 杨昊边听边走,听完,人已经到了大书房 余晨湾一身便装,迎过来说:“郡王恕罪,叨扰了” 杨昊道:“你我前世无仇,今生有缘,何来叨扰之说,我第一次入宫见到的第一位驸马就是国公您啊” 余晨湾道:“我做驸马以后,第一个打我的人就是你,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引进书房,汪chūn上了茶,余晨湾喝了口茶说:“兄弟此来,是有事相求,万望郡王不要推辞”杨昊道:“驸马身令禁宫锁钥,盛眷正卢朝臣谁不巴结,求我一个闲王何事” 余晨湾道:“您是闲王不假,可大总管也是真,不瞒大总管,兄弟添列元和社七佩剑之列,将来五社一统就是大总管的麾下,兄弟这事,非大总管不能解” 杨昊笑道:“恕杨某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驸马也是佩剑,由此也可见五社隔阂之深,到了非一统不可的地步了,艾老兄有何难处直说无妨,但能尽力,绝不推辞” 余晨湾赞道:“爽快,五社一统,兄弟必举荐大总管为政务堂之首”杨昊谦了几句,余晨湾这才切入正题:“今晨京兆府抄了仇士良的家,在夹墙之中发现了谋反的证据,其中就乾到了小侄余勇,小侄一向在边军效力,与阉党从无半点瓜葛,遭人如此构陷,岂不是冤死了” 杨昊道:“是非曲直,老兄就能判定清楚” 余晨湾道:“我敢以身家xìng命担保,小侄若与阉党有半点瓜葛,兄弟情愿同罪” 杨昊道:“你如此维护他,莫非他是你的私生子” 余晨湾的脸一时红一时白,正要发作,杨昊笑道:“玩笑,玩笑话,老兄的心意我知道了,但能尽力,在下绝不推辞” 余晨湾长揖致谢,即命随从将礼品奉上,杨昊yù待不受,他已经不管不顾地去了 杨昊旋即让汪chūn备马,冒着风雪去了京兆府,京兆府尹朱桦见杨昊冒雪而来,惊道:“郡王有事唤卑职过去便可,何劳大驾” 接入内室,又以刺马营内礼参拜,杨昊道:“听说你们抄了仇士良的旧宅,发现了一点东西” 朱桦道:“大总管冒雪而来,卑职就知道是为了此事,卑职劝大总管,此事您还是不要过问了” 杨昊道:“是陛下的意思吗” 朱桦道:“为国锄jiān,乃人臣的本分,何须陛下吩咐” 杨昊道:“陛下近来cāo劳国事,jīng神困倦,此事不必惊动他,你把查抄的东西移交给我便是”朱桦厉声道:“恕下官不能从命”杨昊道:“你不必从命,东西我自己拿好了”即命东方兰看着朱桦,令汪chūn去取所抄之物 朱桦怒道:“我要参你违制越权” 杨昊道:“你最好想明白,身为佩剑,不遵大总管的谕令是何下场” 朱桦翻着白眼,恨的牙齿发痒,却也无可奈何 杨昊回到崇仁坊时天刚擦黑,宫里忽宣旨让他进宫 李炎是在东风楼接见的杨昊,东风楼即李昂所宠杨妃旧居雨花阁,王拂儿相中后,李炎下旨将里里外外装饰一新,更名为东风楼 杨昊路过太液池时,雨雪朦胧,北风劲吹,别有一番苍凉的意境,他多看了两眼,不觉就吃了一惊,那湖心水榭上正有一名宫妃在舞蹈,周围观看的只是几名太监宫女 杨昊问引路的小太监宫妃是谁,小太监答道:“是孟才人” 杨昊又问:“这大冷的天,她跳舞给谁看” 小太监有些为难,支吾着不肯说,杨昊脱下手指上的戒指塞到他手里,小太监才说道:“今儿黄昏,陛下去玉符宫,要孟妃歌舞助兴,孟妃不愿意,说怕出汗,陛下恼了,说‘你怕出汗,就到太液池上的水榭里跳,那儿倒凉快,’打午后到现在,孟才人一直跳着没停,王才人去给她求情,反挨了陛下的责罚” 说话间到了池边的雨花台,小太监让杨昊留在土山下,他去禀报,还没挪开步,站在宫台上的李好古就叫起来:“请郡王快上来吧,陛下等着呢” 东风楼里暖意袭人,没走几步,杨昊满脸都是cháo红,李好古服侍杨昊脱了外面的斗篷,又让他喝了杯热酒暖暖身子,这才引他入内室相见 李炎斜倚在软榻上,正看王拂儿歌舞,见杨昊来参拜,便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吭声,也不要遮挡他的视线,一边坐着去 李好古给杨昊搬了个绣墩,杨昊端端正正地坐下观舞 王拂儿的歌舞正到紧要处,李炎的一腔心思全在她身上,红着脸,瞪着眼,张着嘴,手里急促地打着节拍,乐的呵呵直笑,杨昊已经不是第一次观赏王拂儿的歌舞了,每次看都有一种新的感觉,这个王拂儿真是妙的不可方物 一曲舞罢,王拂儿撒娇似地跌进李炎的怀里说:“奴家再也舞不动了,求您饶了奴家吧”李炎捏着她的脸蛋,问:“还敢违逆朕的心意吗,别仗着朕宠你,你就敢蹬鼻子上脸,惹恼了朕,朕定要严惩不贷” 王拂儿把头直椰嘴里发出猫叫一样的声音,乐的李炎哈哈大笑,他轮开把掌,在王拂儿屁股上拍的啪啪发响,王拂儿“哦”地一声惊跳起来,捂着屁股,羞怯难当,又不敢走,倚着他撒娇厮闹 李好古捧了碗温茶上前去,李炎接过来,先喂王拂儿喝了两口,拍着她的脸说:“朕有事,你先去吧” 王拂儿捧着李炎赏赐的茶,躬身后退,一脸肃容,路过杨昊面前时,似有心又似无意地向他账下眼,杨昊明白她是提醒自己要为孟瑶求情 众人皆散去,汪chūn关了内室的门,门很厚,内外都包有层皮,绝对隔音 李炎问杨昊:“来时看到孟瑶了吧,知道朕为何要处罚她吗,朕其实是很喜欢她的,论美貌论聪明她都不比王拂儿差,人人都说王拂儿舞跳的好,可朕看,她的舞跳的更好,比王拂儿还要好,可是朕还是要罚她,因为她恃宠而骄,不知轻重,朕的江山,朕来做主,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她敢给朕脸sè看,朕就罚她到风雪里跳舞,跳到死为止” 李炎恶狠狠地说完这些话,禁不住气喘起来,他打开手掌边的一个木盒,从里面取了一枚红丸吞了下去,闭上眼,屏住呼吸 那东西真像是仙丹妙药,片刻之后,他再睁开眼,已经是神采奕奕了 杨昊道:“陛下还是少服食红丸,有弊无利” 李炎哈哈笑了起来,点指着杨昊的脸,说:“你,也不识时务,朕摆这么大的阵势,又给你说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杨昊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李炎不耐烦地一挥手,道:“行啦,我叫你来,不是听你来教训朕的,朕是天子”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又喘了起来,额头上竟然起了一层虚汗 杨昊掏出手绢递过去,李炎没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喝了两口茶水,这才说道: “你有一颗忠直之心,给了大唐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你居功至伟,这些朕心里有数,可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要逼朕,身为臣下,目无君父,是何居心,你要置朕于何地” 李炎猛烈地咳嗽起来,声音透不过结实的木门,就绕道窗外,穿过漫天的风雪,拐了一个弯钻进有心人的耳朵里 王拂儿揪紧了心,李好古则急的在红门前只打转,拍着手道:“这位郡王,每回来都惹陛下动气,这可怎么好哟”王拂儿一言不发,默立在那,身上穿着汗透的舞衣,些微有些发抖,宫女们几度劝她去更衣,她都不予理睬 咳嗽声一晃即逝,且再未响起,李炎又吞了一颗红丸,恢复了许多jīng神: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杨昊道:“大唐之乱,首在刺马营,根也在刺马营,刺马营不去,大唐的天下不会安宁,臣,会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李炎冷笑道:“你打算怎么做,五社一统,把大总管改成判事就万事大吉了” 杨昊低声道:“这是换汤不换药” 李炎道:“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孟琼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是个满嘴谎言的人,从无一句真话,摩纱是朕一手扶植起来的,朕待她之厚并不下你,她却负朕最狠,朕是不得已艾不得已才下此毒手,朕心里也痛啊” 李炎抹了把泪,打开木盒捏起一枚红丸,手指又开始颤抖 “我知道你们笑话朕信奉神仙,你们都不相信世上真有神仙,朕相信,朕相信唯有神仙才真正活的逍以在,才真正能放得下……凡人就做不到,明知是错,还要去做,明知是毒,还离不开它,明知刺马营是祸乱大唐的恶瘤,却不能亲手摘除它” 涕泪不停地流了下来,他脸上的每寸肌肉都不停地抽搐颤抖,眼角也湿漉漉的 李炎颤抖着吞下了红丸,闭目休养后,用一种万分悲哀的语气跟杨昊说:“朕之所以看重你,是朕相信你是个能放下的人,朕已时rì无多了,朕的江山帝王梦到头了,可朕不甘艾朕还有很多事没做呢,中兴大唐,朕没做到啊” 杨昊进言道:“陛下还有机会” 李炎惊喜地跳起来,握着杨昊的手,激动地问道: “朕还有机会吗,朕真的还有机会吗” 杨昊握紧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内室的木门开启,王拂儿和李好古一起迎上前去,杨昊向李好古宣达李炎的口谕:“陛下说,教孟才人回宫思过”王拂儿大喜过望,却不敢有太多表示,只是催促李好古赶快派人去传口谕 她向杨昊投去感激的一瞥,杨昊没有回应,冒风顶雪离开了东风楼 ,, &gt , . ------------ 77.枯荣(修订) 这年刚过中秋 延英殿就升起了炭火 总管太监李好古不停地唠叨说:“哎哟 冷 这天怎么这么冷 冷的骨头缝都疼 ”老佛爷说冷 那就是冷 左右服侍的太监们个个嘴里都喊冷 尽管搬运炭火弄得浑身热烘烘的 也没人敢说热字 那些年少不更事的小太监们 私下议论 “乖乖 老神仙这是怎么了 这才十月天 就算冷能冷到哪去 至于要弄盆火吗 ” 这个说:“老年人能跟少年人比吗 这些日子 圣上每夜公干到深夜 他老人家要一刻不停地陪着 任是个铁打的金刚也熬不住哇 ” 众人点头称是 正议论时 有当班的大太监吴厚云路过 就说:“散了 散了 诸位没见近来宫里事多吗 四面在打仗 盛天子宵衣旰食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却围在这嚼舌头跟子 良心都让狗吃了 散了 散了 各忙各事去 ” 众人散去 吴厚云皱着眉头 想了下 转身来到李好古的值房 李好古刚侍候李炎去永乐宫 由淑妃娘娘侍候茶点 他这才得空回房来吃点茶水 打个眯盹 吴厚云进门时 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吴承远正跪在那帮着李好古捏脚 李好古一只手端着水烟 一只手就在吴承远的蜂腰上搭着 见是吴厚云 也不在意 招呼他在身边坐下 看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涅 这才打发吴承远出去 说:“你是听到什么啦 ” 吴厚云说:“老神仙 宫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长此下去 奴婢只怕……” 李好古耷拉着眼皮 嗡声问:“你怕什么 ” 吴厚云觉察到气氛不对 立即起身来 控背说道:“只恐被有心人利用 ” 李好古听了这话 才哼出一声 将水烟袋递给吴厚云 借他一只手坐起身来 说道:“那有啥法子 让他们嚼舌根子去吧 ” 说罢他站起身来 在吴厚云的搀扶下望值房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叮嘱吴厚云道:“你是宫中的老人了 这个节骨眼上 可不能自个栽跟头啊 ” 吴厚云扑腾跪地 哀告道:“老神仙 您疼疼儿子 儿子不明白啊 ” 李好古斜他一眼 哼道:“不明白 自个儿回去琢磨吧 琢磨明白了长命百岁 琢磨不明白 ……” 李好古赶到长乐宫的时候 李炎正在午睡 他详细问了小太监午膳情况 小太监不厌其烦地向他禀报李炎吃了什么 喝了什么 说了什么 连咳嗽几声 笑了几声都一一禀报了 李好古听了很满意 赞了小太监一声 打发下去 心里却想:“今日饮食比昨日又少了 ” 他来到寝宫 看了躺在绣塌上的李炎一眼 侧耳听了听他呼吸的声响 在心里咂摸了一下 不觉眉头又是一皱 服侍在绣塌旁的淑妃 蹑手蹑脚地跟了出来 拿出做主子的架势厉声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疲惫 饮食为何如此至少 你这个总管太监是怎么当的 ” 李好古瞄了眼一脸稚嫩的王淑妃 随口敷衍道:“近来因为淮南削藩之事 陛下宵衣旰食 耗费了许多精神 不免有些疲惫 因为心焦不免减损饮食 此事 奴婢已禀奏太后娘娘知道 太后娘娘令李相规劝 怎奈此等军国大事 事关社稷 奴婢又岂敢多嘴 ” 淑妃被这话被噎的半晌无语 倒竖柳眉气哼哼地给了李好古一瞪 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去了 李好古弓腰控背送她离去 把腰一挺 无声地哼了一声 他敢敷衍年幼少智王淑妃 却不敢敷衍郭太后 郭太后召他去询问时 他只得一五一十地回报 郭太后闻言忧心忡忡 怒道:“太医院那帮子就一点辙都没有 哀家年事日高 常觉精力不济 李好古 你随驾多年 当该为哀家分忧才是 ” 李好古惶恐下拜 连声说奴婢该死 郭太后命人扶起他 抚慰一番 又赐了他一双钢 李好古出兴庆宫乘车回大明宫时 心里却想:“陛下之疾 罪在红丸 老道不死 回天乏力 可恨他圣眷正隆 谁敢惹他 ” 想到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 上面写着:李子衣十斤 桃毛十斤 生鸡膜十斤 龟毛十斤 兔角十斤 这张单子是赵归真呈给皇帝的 说上面列的都是炼制仙丹的药材 李好古心里好笑 这些东西自己要是能凑齐 不必炼什么仙丹了 立马就成仙 他带着几分恼怒地把那张纸团了团 想丢下车去 转念又忍住了 心里想:老杂毛 咱家不敢动你 就无人敢动你吗 你真有本事就护佑陛下长命百岁吧 马车刚到兴宁坊 突然退下来 李好古连眼都没有睁 就问:“怎么停下啦 ”赶车的小太监回答:“前面有亲王卤簿 ”李好古一把扯开车帘往外看去 这么晚了街上出现亲王卤簿 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事实证明 他所料不错 因为他所看到的亲王卤簿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光王府的 “光王回京了 这……”李好古一撮牙花子 推着小太监说 “走 绕路 快回宫 ” 光王回京的消息 第二天便传遍京城 正当人们纷纷揣测此意为何时 又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刚刚回京的光王就入宫与闻朝政 亲王问政 地位等同于监国 圣天子子嗣尽皆年幼 这监国可不就是皇储 自古帝王父死子承 兄死弟及 叔死侄继 乃至先君暴死也有长辈叔伯辈当国 但皇帝还没死 就是把叔伯立为储君的 自盘古开天以来我大唐还是头一份 对这个消息的另一种解散也立即深入人心 看起来今上时日无多了 否则纵然现在无子 将来也说不定 何必急着封自个的叔叔为皇储呢 小民有小民的智慧 看事不可谓不准 但也稍有偏颇 李炎的确时日无多 但并非如坊间揣测的已经奄奄待毙 相反他现在精神头好着呢 他正在和他的杨卿谋划一件大事 一件中兴大唐的大事 皇帝精神头一上来 李好古就觉得有些吃不消 召见朝臣 接见外使 批阅奏章 安抚六宫 打马球 赛龙舟 雏菊 打猎 夜宴 变着法子玩 这不 他老人家 心血来潮 下旨在西郊含光殿前举办一次马球比赛 他亲自担任飞龙队主将 偏将副将全是朝中亲贵 不是国公就是郡王 和他做对手的是长胜队 主将是西宁郡王杨昊 下面的不是侍郎就是将军 满朝亲贵 长安城无人不在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龙争虎斗 大明宫里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盛典了 李好古忙着为马球赛奔忙时 杨昊也忙的不可开交 含光殿的马球赛只是个幌子 刺马营五社一统的无面会才是真正的目的 到场参赛和观战的 除了嫔妃夫人 幼子 一色都是刺马营四品以上大员 把第一次无面会安排在西内 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尽管刺马营现在已经独步天下 再无天敌 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不容易一下子就改过来 在论及第一次无面会安排在何处时 五大总管各执一词 长庆社建议在城外猎场 元和社主张在城内某处大宅 大和社甚至主张去洛阳 杨昊则中意去曲江池湖心的迎风阁 五家各执一词 争执不休 最后德高望重的定安大长公主一锤定音:干脆设在皇宫 三大内 东内大明宫 西内太极宫 南内兴庆宫 任你们选 老娘都没问题 大和社第一个反对 说三大内现在都在宝历社手里 万一宝历社持强耍赖呢 大长公主恼了 把桌子一拍 喝道:“皇帝跟杨大总管都在 你怕什么 ”她又瞪着杨昊 粗声大气地喝道:“老娘到时候可是要带刀子去的 你敢用强 老娘先捅了你 ” 杨昊笑笑说:“回头我就坐您身边 做您的人质 ” 话虽如此 大和社还是提了一个要求 到时各家都带兵刃 警卫自家负责 不要禁军 杨昊答应了 并表态说宝历社绝不带兵刃入场 以示诚意 会昌五年秋八月 西禁苑的马球赛如期举行 有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人的心思也不在马球场 因此这场球打的并不好看 照例也是飞龙队大胜 龙颜大悦 赏赐颇丰 公子命妇们热闹了一天 领了赏赐 一个个依依不舍地离去 留下成年男丁夜晚赴宴 只有不多的女人 如豪爽的定安大长公主 德高望重的鲁王妃留下来饮宴 据说夜宴开始的时候 太皇太后和生母太后也来了 那次夜宴就设在含光殿前的马球场 皇帝和亲王郡王公主王妃及随后赶到的两宫太后坐在含光殿的宫台上 其他的人不论高低皆席地而坐 席间歌舞助兴 乐声大作 灯火通明的热闹场景几里外可见 谁也不曾想到这等祥和的饮宴后来竟然发生了意外 以至于数十位王公重臣互相殴击 至一位国公三位侯爷和六位大臣的死亡 重伤的有三十余人 轻伤的也有**十人 以至于天子龙颜大怒 摔杯怒斥:“汝等还认朕这个大唐天子吗 ” 据知情人说 饮宴到深夜后 才发生的意外 那位豪爽的定安大长公主因为敬酒的事和西宁王产生口角 继而拔刀刺伤了郡王的左臂 郡王起身躲避 大长公主紧追不舍 因此造成了混乱 那些和郡王有旧的欲劝和 却被公主杀了一人 据说公主还想杀驸马都尉余晨湾 亏得余晨湾跑的快才幸免于难 后来太皇太后替公主和郡王调和 要郡王给公主致歉 郡王不肯 拂袖而去 那些跟公主好的人拦着不让 跟郡王好的人就过来助阵 终于酿成十死百伤的悲剧 天子怒而离席 令禁军将一干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王公贵胄全部羁押在宫里 一口气关了三天三夜 等他们的怨气都泄了认了罪才准放他们出宫 始作俑者定安大长公主和西宁郡王则被一连拘押了半个月才放回府 定安大长公主回府后就让家人去棺材铺定了一副最好的寿材 躺在里面 说自己已经是个活死人 躺着等死最好 她这一带头 长安城里棺材铺的生意突然火爆起来 那些达官贵人争相来订购寿材 现场看货 付了定金 让棺材铺敲锣打鼓送到附上 闹的跟娶亲似的 虽说京城里怪事多 可这等怪事真是千古未见啊 有心人据此推断 长安城里有一股逆流暗涌 这是要出大事的征兆啊 果不其然 半个月后仇士良谋逆大案爆发 已入土一年的前左卫上将军内侍省监 被开棺鞭尸 褫夺一切封赏 株连所及 纷纷人头落地 人们才恍然大悟 才不觉惊叹:“什么叫作死 这就叫作死 ” 棺材大戏刚刚落幕 西宁王的婚礼就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一草一木可窥荣衰 联系到不久前回京的光王已经辅佐天子掌理朝政 好事者推断长安城的天可能又要变了 大明宫里敲响了元旦的钟声 长安城迎来了新的一年 如果觉得大唐西宁王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番茄 ------------ 78.登仙境 西宁王府的大婚礼,无疑是会昌六年正月里长安城最热闹的一件事,像所有的虚荣都是演来给别人看的一样,当事者往往苦不堪言 即使是最爱热闹的公主,到了婚礼的下半段,竟也烦躁起来,冲新郎杨昊发起了火,要他尽早结束婚礼进洞房,杨昊是哄着骗着,总算拖着她走完了最后一个程式 等到躲入洞房,两个人都是jīng痞竭,汗透衣裳,红烛下对坐,不觉都发出了一声苦笑 杨昊又轻又快地替李晴卸下来那些沉重的金银饰品,层层解开镶金嵌玉的礼服,把她像小白羊一样剥个干净,这中间,李晴也没闲着,早替他摘下厚重的紫金冠,解开玉带,脱衣卸甲,两个人都回归了平静,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杨昊捏住她的手,把她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嗅了又嗅,不觉得眼圈泛出cháo红 李晴抽回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折腾了一圈,还是凑到了一起,早知如此……喂,缩回你的爪子,我让你伸过来了吗” 杨昊拨弄着那两颗红葡萄,满不在乎地说:“早晚还不是我的……” 啪,新郎官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耳光 咣,新娘被重重地抽翻在床上 砰,新郎官翻着跟头跌下床去 呲,新娘的内衣碎成了布条 …… 一炷香的工夫后,新郎和新娘头顶着头,都躺在猩红的地毯上喘着粗气 “你还没折腾够艾你真行”新娘说道,烂成了一滩软泥 “人的一生可不就是在折腾吗”新郎说的挺豁达,他跳起身来,伏在新娘的身上,吻了她的鼻尖,往她脸上吹气,志得意满地说:“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怀抱着心爱的公主新娘去洗鸳鸯袁公主新娘可肯成全我最后的心愿求” 李晴被他吹得意乱情迷,浑身酥软,懒洋洋地说:“来前洗过了,还是早点安歇了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走吧”新郎咧嘴吹着迷香,大灰狼的尾巴却在夜空中摇晃,磨蹭了一会,再不管小羊羔愿不愿意,拦腰把她抱起,雄赳赳气昂昂奔浴堂去了 窗外寒风瑟瑟,红烛摇曳的浴堂内却是暖意融融ūn光旖旎 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得意的狼嗥 …… 开过年后,李炎的rì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因为服食过多的极乐丸,他总是觉得口渴不已,于是整天不停地喝水,水喝多了就不停地跑厕所,如果能顺顺利利的排净倒也罢了,怎奈一泡尿总要分七八次才能结束,苦不堪言Qxs. 太医院开的药丝毫不起作用,恨的他一连贬了几个掌院 元旦rì,朝臣入贺,他是吞了一把红丸才勉强苦撑到群臣离去,那时候他就想开口把皇位传给立着朝班首位,与他年纪相仿,沉默寡言的皇叔 皇叔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把大唐交到他手里,自己无憾,若说真有什么遗憾,就是这位皇叔太过刚正,他心里能容得下天下,眼里却揉不得沙子 把大唐交到他手里,得利的是大唐的百姓,但有些人的命运恐怕从此就会改变,而这些人正是他挂念的,不忍伤害的 唉,许多事总难两全,再等等吧 每年的三月三,皇dì dū要循例在麟德殿宴请京里七品以上官员和六品以上勋爵,虽然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李炎还是强挣着来到了麟德殿,他让他的皇叔陪在身边,挽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步入厅堂,皇叔的手在微微颤抖,双眼始终盯着脚下,十分紧张和尴尬,这让李炎莫名气有了一种快感,争斗了许多年,他终于还是臣服于朕 他的目光异常明亮,明亮的目光滑过群臣的脸,所过之处,无不是谦卑的臣服,天下终于全掌控在了朕的手中,一股豪气涌上他的心头,让他莫名的振奋 兴奋中的皇帝更加牢靠地抓着他的皇叔,而他的皇叔则显得更加谦卑恭顺,李炎终于相信自己选立的储君没有错,除了社稷江山,也许他还能顾念朕的恩情,宽恕某些人吧 心情大好的皇帝特意放缓了脚步,和他的皇叔储君并肩而行,如此刻意的动作,不用多解,群臣就已经能领悟到他要说的话了 他们是朕jīng挑细选出来的人杰菁英,朕的目光会那么差吗 果然,群臣们望向光王的目光发生了巨大变化,崇敬之外,更多了几分畏惧 只有一个人例外,杨昊,他的目光一直是盯着自己的,目光沉静如水,似乎在说:陛下,你消瘦了,你的面sè也红润的古怪 当然是有古怪啦,朕这张红润的脸是王拂儿用胭脂画出来的,你要是看到朕的脸sè,保管吓的你屁股尿流 想到这样开心的事,李炎胆气愈发豪壮 群臣举杯为皇帝贺,他就饮了一杯,然后他对皇叔李忱说:“朝堂上皇叔替朕监国分忧,今rì饮宴也为朕分忧吧”光王领命如仪 皇帝金口玉言,从那一刻起,光王李忱就成为监国皇储 不久,大明宫就正式诏告天下册封光王李忱为皇太叔 皇储确立,他的心安定多了,jīng神一松懈,身体就全垮了 现在他只能靠仙丹活着了,仙丹吃的越多,病的越重,越重就得越吃,终于李炎明白仙丹救不了他的铂赵归真没有度他成仙,直接把他度成了鬼 他很想下道诏书,把剩下的几盆仙丹统统赏赵归真吃了,让人看着他吃,不吃喂他吃,看看赵半仙能不能吃成神仙,但他还是忍住了,天下臣工谁不知道自己信奉三清,临了临了却跟三清门人翻了脸,这不是等于自个承认让人给骗了吗 朕是天子,是神仙,神仙怎么会被一个半仙给骗子,让朕找谁说理去 他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他耳鸣眼花,心悸,常出现幻觉幻听,他整rì整宿地流汗,一会冷汗,一会热汗,擦也擦不粳他现在怕光怕冷怕热,怕红的颜sè,总之什么都怕 也不敢听太响的声音,不要说去乐坊了,就是身边太监说话大点,他也要惊出一身冷汗,太监们已经都踮起脚尖走路了,像捕猎时的猫一样,可在他听来还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终于,他发现即便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那巨响声也仍在耳畔 赵归真说这是仙界的钟鼓之音,恭喜陛下,您要升天了 去你姥姥的,朕要升天,一定把你带着 又过了一年,会昌六年,做了整整五年皇帝的李炎现在什么人也不想见,非见不可的,如宰相李德裕,则必须驻足在两丈外的珠帘边上,细声慢语地说,声音大了惊着皇帝,太小皇帝又听不真,逼的这位xìng格豪迈的宰相,每每急出一身的热汗 现在能穿过这道珠帘的只有三个人:赵归真李好古和王拂儿 赵归真服侍他吃仙丹,为他早登仙境做准备,李好古得不停地为他擦汗换衣裳,只有王拂儿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瞪着一双憔悴的大眼睛爱意绵绵地望着他 “朕要登仙境了,爱妃,这个世上朕最舍不下的就是你呀” “陛下好狠的心,您上天为何不带着臣妾呢” “唉,都说天上好,可朕以为天上也未必就比人间好,待朕先去打个头阵,真的好再下界来度你去” “陛下爱护之意,臣妾心领了,陛下登天之rì,臣妾必追随而去,望陛下不要嫌弃” 李炎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满脸是汗,心里却很畅快,他对赵归真吼道:“望神仙再赐仙丹一粒,我与爱妃同登仙境” 哈哈,李炎爽朗的笑声飞出大明宫,回荡在长安的夜空 这笑声飞跃了大明宫高高的宫墙,隔着几里路,飞入西宁郡王府,飞入杨昊的耳朵里 杨昊正在小书房看书时,忽感头晕目眩,就趴在书桌上打了个盹,刚刚合眼,就听汪chūn一路哭喊着跑了进来,哭倒在地道:“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杨昊悚然而起,披衣急出,走没两步,忽见一骑迎面而来,身穿道袍,披散头发,伟岸的胸怀里依偎着一个美妙女子 望见杨昊手忙脚乱的样子,来人笑道:“杨卿,朕已经登天界,你向那里去” 杨昊悚然而惊,却见披发道人是李炎,依偎在他怀里的则是王拂儿,忙拜伏在地,道:“陛下,您就不要逗弄下臣了,这大冷的天,冻坏了如何是好” 李炎闻言哈哈大笑,直斥杨昊说俗 王拂儿笑的如花绽放,道:“郡王,谁逗你玩呢,你瞧清楚了,我们可有影子” 杨昊往地上一看果然人马俱无影,惊叫道:“他娘的,这世上难道真有鬼吗,老子今晚是怎么了,竟然撞鬼了” 李炎道:“爱卿勿惊怪,世上是真有神仙的,朕信了一辈子,可就在不久前又动摇了,真是可笑,你一个俗人不信也罢,朕不怪你,朕此来就是跟卿道个别,你与他们不同,你有慧根,终能明白‘舍得’之理,好啦,朕不跟你多说了,朕要带着爱妃逍以在去了” 真是说走就走,杨昊再抬头的时候,李炎和王拂儿已经渐行渐远,马蹄得得,衣带飘飘,好一对神仙眷侣 “醒醒醒醒……” 杨昊还在神驰神往,却被张莺莺摇醒了,他骤然出了身冷汗,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清冷的灯烛下,小书房里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汪chūn,一个是衣扬,都哭的泪人一样,杨昊望了眼张莺莺,见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不解地问:“你们怎么啦” 汪chūn泣道:“宫里刚刚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 杨昊闻言愣怔了半晌,不悲反笑,对三人道:“陛下不是驾崩了,陛下带着王才人登天去了,好一对逍以在的神仙眷侣,让人羡慕啊” 此言一出,轮到汪chūn和衣扬吃惊了,宫里只传出皇帝驾崩的噩耗,暂时还没有嫔妃殉情的消息,郡王是从何而知 ,, 如果觉得大唐西宁王好看,请把本站网址推荐给您的朋友吧!番茄 ------------ 79.脱身计 草原上的草刚刚泛黄时.一支商队正穿行在茫茫草原向位于漠北的大石城行去.这支商队约有两千人.在草原上算是比较庞大的一支.与其他商队不同.这支商队的卫兵非常多.总计不下八百人. 护卫们虽衣着五花八门.但精气神如一.那马也都是清一色的河西军马.稍有阅历的人都不难看出这其实是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军. 大石城的城主控制着这片绵延万里的草原.虽然盗匪仍然不绝.但凡去往大石城的商队都是安全的.只须有十几个健壮的佣兵防备那些小股的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即可. 稍成气候的马匪断不敢劫持去往大石城的商队.任何对城主朋友不敬之举都意味着灭顶之灾立刻就会降临.而小股盗匪亦民亦匪.纵然天可汗在世.也是不能禁绝的. 在商队正中央的一辆马车上.一个契丹人打扮的年轻人悠闲地半躺着.他的身边守着一位契丹装束的清丽女子.正不间断地把甘甜的橘子放进他嘴里.虽然她已经剥的很快.但还是被年轻人不停地催促. 那女子终于有些恼了.她把一个只剥了一半的桔子整个儿塞到年轻人的嘴里.发狠道:“吃吃吃.一路吃了多少个了.真是比皇帝都难伺候.” 年轻人闻言哈哈大笑.坐起身來.望着美貌女子长长的指甲.心疼地说:“你看.我怎么说呢.这样的粗活你做不來的.你还不信.怎么样.跟我到大漠來不比你在皇宫大内受用吧.” 女子转嗔为喜.笑道:“行啦.我不会让你看我笑话的.你要吃.我剥给你就是.” 她又拿起一个桔子.灵巧地剥去了皮.年轻人张着嘴正等着她來装填呢.她却把手一转.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年轻人笑道:“好呀.莺莺也知道淘气啦.” 说着他就伸过头來往她嘴上凑.來抢.女子咯咯直笑.一面抵挡他.一面加急把桔子嚼碎咽下. 闹够了.年轻人握着她的手.抚摸着纤纤玉指.喟然一叹.说:“放着宫里的荣华不要.为何要跟着我亡命天涯呢.” 女子想了想.说:“陛下带着王妃做神仙眷侣去了.我沒那份造化.做不成神仙.凡人的生命总有限.一句话.我玩够了.想换个活法.” 年轻男子道:“我原以为你是个醉心功利的人.沒想到.你能有这样的见识.” 清丽女子瞪大了眼.说:“天呐.这句话本该是我说的.我也沒想到.你会那么做.” 年轻人道:“我做了什么令莺莺小姐都佩服呀.” 女子道:“自从你放弃了政务堂大判事的宝座.我就挺佩服你的.等到你不计利害.以霹雳手段一举剪除大唐的毒瘤.我就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年轻人道:“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女子嫣然笑道:“死心塌地.五体投地.” 年轻人啧啧嘴道:“就为这个.” “不行么.依我看.这是勇气、智谋和高贵品质的完美结合.缺一不可的.” 年轻人摇摇头.微微一笑.说:“沒你说的那么玄乎.有颗良心足矣.” 美丽女子将头靠在他肩上.说:“不管怎么说.我的郎君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英雄.妾身对你只有崇拜.” 年轻人道:“君子不敢专美.你要是因为这事崇拜我.还有个人你也要崇拜一下.” 子瞪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道.旋即似有所悟道:“你是说陛下.” 得到正面回应后.美丽女子默默点点头:“所以他能成神仙.” 这对青年男女.男的是杨昊.女的是张莺莺.现在是会昌六年七月底.距离李炎驾崩足足过去了四个月.这四个月在杨昊看來简直比四年都长.在张莺莺看來.则比她经历过的所有苦难都要难熬.这四个月里她突然长大了.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追求之物为何. 离大石城越來越近了.茫茫草原上不时遇到远來的商队.彼此都友好地打着招呼.张莺莺痴痴地望着那些古怪的骆驼.常常发上一阵呆.杨昊把手按在她背上.问:“你想家了.”张莺莺把他的胳膊夹在腋下.掰扯他的手指玩. 她有些失落地说:“他们看起來都很快乐.可是大石城真是一个快乐之城吗.” 杨昊用鼻子触碰她的耳朵.在她脖子上哈气.弄的她痒酥酥的.咯咯直笑. “是否是快乐.在于我们自己.”他知道张莺莺此问还有更深一层意思.就继续解释道:“一年前.渤海国遣使入京.使者曾秘密找过我.他给了我一封书信.信是一位故旧写來的.许多年前她曾像你一样.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后來她去了东方.他的主人把她奉献给渤海郡王.她是个聪明能干的人.终于脱颖而出.成为国王得力的女宰相.她为国王生了个儿子.被立为太子.又做了国王.母凭子贵.她做了摄政太后.但她的地位并不稳固.她恐遭致灭门惨祸.因此就给我写了封信.” 张莺莺把杨昊的手抓的更紧了.“你打算怎么帮她呢.”她喃喃问道. “我召大石城的城主大支迩秘密來长安.跟他说东方的渤海国正值内乱.他们的太后请我出兵帮她稳住儿子的王位.我准备答应.你愿不愿意去.他说‘我闻渤海国有兵四十万.我部只区区十万不到.万里远征.能取胜吗.若劳师远征而无果.岂不是做了赔本的买卖.’” 张莺莺笑了一声:“这位大支迩城主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杨昊道:“他才不是个生意人呢.他只是有些担心远征不利.我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就跟他说‘渤海若真有四十万精兵.如何肯臣服大唐.受辽东节度使的节制.他若真有精兵四十万.就算不敢进犯大唐.灭一个高丽国.岂非绰绰有余.何必每年向高丽王进贡.他不过是个寡兵少民的化外之邦.我派人仔细查勘过.他的国内有十六部族.部族兵共计十五万.互相不能统属.此番我若出征.他其中四万人将会归附.六万人会按兵不动.能做你对手的不过五万人.你若是破不了他.那是天不助你.’” 张莺莺说:“你呀.满嘴谎言.他肯信吗.” 杨昊道:“他怎么不信.我说的也不尽是虚言.内寺坊的确勘察过渤海地形.”张莺莺闻言转过身來.脸贴着脸.咄咄逼人地问道:“我看你居心不良.你好好的勘察人家地形做什么.准备灭了渤海.抢她回來做夫人吗.” 杨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本正经地说:“我还真这样想过.说起來她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呢.几乎不比你差多少.” 张莺莺扑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说:“你不是要抢她回來做妻子.你是想去渤海做她的丈夫.我说的对不对.”杨昊用头抵着张莺莺的头.感慨地说道:“人生得一知己.死也知足了.”张莺莺冷哼一声.悠悠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她生气的时候别有一番风情.惹得杨昊心悸蠢动. 张莺莺见他不怀好意.忙岔话道:“后來呢.你出兵助她了吗.大支迩城主肯去吗.” “去了.他说‘大统领如此说.这场东征的功劳非我莫属了.不过我的部属只擅长野战.若他有城池.我却不知如何对付.祈请大统领另遣一位擅攻城的上将军与我同行.’我说‘这个我已经为你想好了.让余炎炉与你同行如何.你为征东大元帅.他做副帅.将來是灭他国.还是立她母子.你们可择机而定.若灭了她的国.你们不可害她母子.厚待他的族人.将他母亲送來给我.你若愿守.则国归你.让他回來;你若不愿.则令他驻守.你仍旧回來.’” 张莺莺听了这话.眼神黯淡下來.她伏在杨昊怀里.说:“你的选择是对的.人一旦在那个位置.只能无情无义了.”又说.“你支走了他.大石城里还有什么人驻守.” 杨昊道:“东征大军共有契丹、回鹘、奚人马步军四万四千人.余炎炉的烈火营主力马步军八千人.共计五万两千人.号称十万.去年八月底在大石城誓师出征.大石城现有两万驻军.分属五军.主将是穆红和闵籁.” 车厢里安静下來.张莺莺伏在杨昊怀里一动不动.杨昊以为她倦了.正要劝她躺一会.忽闻外面传來一阵急促的马蹄响.只见一支马队呼啸着而來.人数约有三十人. 杨昊并无一丝一毫的惊慌.负责殿后的警卫必定是验明了正身才放过來的. 马队近了.领头的是七个女骑士. 杨昊欣喜地叫道:“莺莺.热心的欣欣古尔录來迎接你了.” 女子却怏怏不乐.撒娇地说:“我宁愿她不來.” 杨昊的马车单独出列.欣欣古尔录已经勒住马.她看到丈夫从马车上下來.正深情地望着她.她的心都醉了.她不等马站稳就跳了下來.饶是她骑术精湛.也差点跌了一跤.她张开双臂.呼喊着奔向她的丈夫. 但喜悦的心情立刻坠入冰窟.她望见丈夫笑盈盈地从车上又牵下了一个姑娘.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來者不善.这个负心的汉子.她陡然停住脚步.怒视着杨昊. 杨昊向她招手:“我快乐的小鹿.你怎么不动了.” 欣欣古尔录把嘴唇一咬.转身跑到杨美马前.从马背的行李里抽出一根棒子.怒气冲冲地奔那个女人去了.女人慌忙躲在杨昊身后.祈求庇护.这让她更加恼火. 她举起棒子.恼羞成怒地冲了过去. 杨昊一把抓住她的棒子.劈手夺了过去.冲她吼道:“悍妇.你又要做什么.” 她把眼一瞪:“你休管.我要用皇帝的棒子打走这个唐人狐狸精.” 杨昊笑了.说:“狐狸精.谁是狐狸精.你看清楚了.她也是个契丹人.你拿大唐皇帝赐的棒子打契丹人的狐狸精.合适吗.” 欣欣古尔录显然沒弄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一愣神的功夫.杨昊已经用足了力气.把那根唐朝皇帝亲赐的鞭打六宫的棒子扔进了河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欣欣古尔录诧异地说:“你……这是皇帝赐的.” 杨昊大咧咧地说:“皇帝已经驾崩了.他赐你的东西已经沒用了.” 这个朴质的草原姑娘既听不懂驾崩的意思.也搞不清先皇御赐之物并不会因为皇帝升天而丝毫减损效力.她眨眨眼.一时不知所措. 张莺莺很理解这位杨门正妻的困窘.就小声地解释道:“大唐的皇帝已经病逝升天了.按照礼制.他御赐之物.不能再启用.所以.姐姐.您的那根棒子不管用了.” 欣欣古尔录盯着张莺莺.歪着头.眼珠子一轮.疑惑地问:“你不是莺莺姑娘吗.你是他的侄女.怎么能做他的妻子呢.” 张莺莺脸刷地红了.欣欣古尔录脸又转向杨昊.想讨个说法.杨昊哈哈一笑.搂着欣欣古尔录.说:“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他搂着妻子去了河边.向她解释为何侄女变妻子的原因.他手舞足蹈.吐沫乱飞.说的暴跳如雷的草原妻子一愣一愣.竟是无话可说. 哗哗的流水声遮掩了他们说的话.张莺莺听不清杨昊具体跟她说了什么.但从他的姿势可以看出.杨大忽悠把草原小鹿忽悠的够呛.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來. 立刻就收到了几道凌厉的目光.杨美六人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她.那目光狠的能吃人. 杨昊终于挎着他的草原小鹿回來了.小鹿满脸红光.眸子里充溢着浓浓的爱意.她向杨美、杨目宣布:“这位莺莺小姐.以后和我们是一家人了.你们要向对我一样礼敬她.你们瞪她的眼.如同瞪着我.” 杨美、杨目还有些老大不乐意.张莺莺已经乖巧地上前去行礼了.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杨目、杨盼开怀大笑.杨巧、杨笑沒了敌意.最固执的杨美.也收起她那道浓眉.嘴里却咕哝着:“棒子扔了.家里还有打人的鞭子呢.别以为叫几声姐姐就太平无事了.犯在姑娘手里.一样打你个满地翻.” 商队继续前行.欣欣古尔录坐不惯车.仍旧和六姐妹骑着马. 张莺莺总算去了一桩心事.心情很好.脸颊红润润的. 她悄悄地问杨昊:“打人的鞭子是怎么回事.” 杨昊道:“那都是旧事了.回去我就收了她的鞭子.” 张莺莺咯咯地笑了起來.她掩着嘴越笑越狠.笑的浑身乱颤.好容易才止住了.她对杨昊说:“你那根鞭子是收不回來了.它呀.已经被你的小鹿给弄丢了.” 杨昊想到欣欣古尔录那副顾头不顾尾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 〖 ------------ 80.一朝天子一朝臣(完结) 大明宫又换了新主人,长安城又一次在大悲大喜中度过。 做关了didu顺民的百姓,很快就安定下來,新皇帝还在处理国丧,暂时不会有什么新动作,前朝的老臣们虽然惶惶,也不至于马上就乌纱不保、人头落地。 前段时间,西宁郡王府里一片沉寂,作为在京的王爵,杨昊与李晴循例进宫为大行皇帝守孝,衣不解带一个多月,现在大行皇帝的葬礼已经结束,朝廷上下都洋溢着喜庆,新皇登基,大赏天下,天下臣工无人不沾天恩雨露。 西宁郡王府的正门也整饬一新,越过高高的围墙和浓密的花木,还可见几栋楼阁正在动工修建中,人们纷纷议论着郡王在新朝的锦绣前程。 大行皇帝的葬礼刚刚结束,新皇帝就改封宜chun公主为寿chun公主,增食邑三百户,赏赐府邸一座,赐钱三千万,种种迹象表明,做了皇帝的父亲不仅是认下这个私生女,而且还要加倍补偿她。 又传说西宁郡王在拥立新君登基中居功至伟。 看起來他的前程的确不错。 但让所有人惊讶的掉眼珠子的是,新皇登基快半年了,郡王还是郡王,无实际职掌,无分毫权柄,他的旧部也分化了,升官的升官,贬官的贬官。 一个人走运,大伙跟着一起沾光,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倒霉连累大伙都倒霉,那叫集体倒灶,又或者叫树倒猢狲散,前者喜气洋洋,后者凄凄惨惨,但这两者其实都不可怕,倒霉、倒灶都在一块,只要人心不散,都还抱团,难保沒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怕就怕这有的升官有的贬官,这就意味着分崩离析,再沒指望了。 已经升任万年县县令的黄炎,被一撸到底,跑到西市开酱菜店去了,店名叫什么“内寺坊”,不伦不类的,看來生意也好不了。 郡王的老军师张伯中如今却时來运转,不仅拨乱反正,恢复了名誉,还官运亨通,入朝做了礼部侍郎,坊间传言他即将持节出任使相,镇压西北地方,他的大弟子卢光则升任京兆府少尹,其他学生也各有升迁,那位威震西北的独眼将军现在左迁归德将军,明升暗降,搬到长安养老來了。 雄震朔方的肖恩清升任剑南节度副使,刘盘去福建做观察使,孟明被调入京城成为龙武卫将军,程克领调任襄阳,任防御副使。 一棵大树,任你有参天之高,要是让人断了根,这还能长的了吗,西北的藩镇已经不复存在,这位太平王的好ri子八成也就到了头啦。 果不其然,大行皇帝刚刚入土为安,弹劾杨昊的奏折就如雪片一样飞入北内,说他贪财、好sè、擅权、杀人、目无君父、yin谋叛乱。 朝堂上动手的同时,坊间也谣言四起,说他本是个私生子,是他母亲与人私通所生,因为怕丑事暴露,竟与jiān夫合谋害了丈夫。 禽兽的儿子还是禽兽,这小子自幼便贪yin好sè,家里的丫鬟女奴让他祸害完了,又祸害左邻右舍,知道为何他死赖在崇仁坊吗,那里客栈旅社多啊,瞧见有姿sè的旅客,软磨硬泡,强取豪夺,不弄到手决不罢休,要不然怎混了个“长安八骏”的诨名。 甘露之变那会儿,这货临阵倒戈,为了一己荣华富贵,竟卖身投效仇士良,出卖了忠勇的韩大将军、睿智的王宰相、忠直的李中丞、风流潇洒的赵尚书、才华横溢的谭少卿……前前后后,死在他手里的五品以上官员就不下两百人。 后來他到了丰州,勾结地痞流氓,编练什么新军,还不是用來欺压百姓,跟jiān商恶贾称兄道弟,变着法的折腾小民百姓,开矿、炼铁、办工厂……最恨就是办工厂,把大姑娘、小媳妇骗进去当牛做马不说。 但瞧见有几分姿sè的就找个借口弄进自己的什么办公室……嗳哟,您不知道,那里面黑着呢,那皮沙发比床都大,每回人进去,他就把门关上,孤男寡女的,你说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两家妇女呢,真是凄惨呐。 后來这厮势力混大了,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沒一天安生,打來打去死了多少人,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这还不算,因为贪恋兄嫂的美sè,他竟设计害死了结义兄弟,他自己不能生育,便将妻妾拱手送人,待有子嗣后,再强行夺回,强做人父。 这哪是“无耻”二字可以形容了,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嘛。 还有人说这位郡王贪财是出了名的,卖官鬻爵,大肆收受贿赂,他镇西北时,每领兵至一地,必纵兵大掠,劫人钱财,yin**女,无恶不作,罪恶滔天。 他还勾结契丹人,回鹘人,奚人,每每侵略边境,掳杀边民。 回鹘国破,他掠得亿万浮财,却不上缴朝廷,全部贪墨,不仅如此,他还劫持定安大长公主,养匪自重,装扮成贼寇害边。 除了贪财好sè,结匪害边,欺瞒朝廷,他还纵容家人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危害乡里,那个什么吕大善人,狗一样的东西竟腰缠万贯,混的风生水起,仗着谁的势。 一桩桩一件件的丑行恶事汇集在一起,宣告了太平王的好ri子受用到头了。 入夏之后,一道圣旨,大将余晨湾亲率八百禁军冲进了崇仁坊郡王府。 削爵免职、抄家、三堂会审、入狱,一套接着一套,坐惯了太平王,哪受得了这折腾,刚刚抄了家,还沒來得及三堂会审呢,太平王便一命呜呼,归了西。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位誉满京城的太平王,实际还非常年轻,传说中美女满屋、金玉满堂的西宁王府,其实不过比寻常人家大了几号,说富贵也富贵,说奢华也奢华,但也就那样,比下有过,比上还显不足,至于他的家产到底被抄了多少,因为有公主护着,实际上也是大打折扣。 西宁王倒了,寿chun公主还是寿chun公主,待丈夫的葬礼一了,把西宁郡王上的几个鎏金大字扣下來,换上“寿chun公主”四个字,摇身一变,王府成了公主府,公主到底是个出过家的现世菩萨,在西宁王的葬礼上她就宣布今生再不嫁人,为了显示不二之心,她把西宁王丢下的两位孺人:秦家母子,吕家母女,统统留在公主府,待若亲姐妹。 世间多少繁华,总被雨打风吹散。 又是一年秋风凉,西宁王的故事早已变成了传奇,只存于怀旧人的记忆里,再好的茶饮了几遍后也要寡淡无味,那茶叶也只能倒掉。 只有一个人仍关注着有关故西宁王的一切,他就是大唐的天子李忱。 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望着如蚂蚁般退去的朝臣,心思悠远旷深。 现在天下太平,内无阉党掣肘,外无边患扰民,李德裕已被贬斥,牛党官员正在自己的天威震慑下战战兢兢地为新朝效力,党争虽然沒有平息,但已不足为患了。 即使是桀骜不驯的藩镇也沒有趁新君初登大宝,根基不稳,而搞出什么乱子。 大唐的天下祥和一片,盛世太平就是对一位天子的最高褒奖,坊间已经有传言把他称作“小太宗”了。 他听过淡淡一笑,似如清风过耳,心里却美的像饮了花蜜,甜透了,隐忍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一吐胸中的闷气了,他怎么能不开心,可他还是常常面sè凝重,展颜欢笑时也总不能尽兴。 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让他一想起來就不痛快。 杨昊,西宁王杨昊。 这厮胆敢蔑视朕,羞辱朕,朕只要在位一ri就绝不能让他有好果子吃。 你是朕一手扶持起來的,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朕,害朕苦苦又熬了五年,这五年朕熬白了多少头发,你知道吗,人生有几个五年,大唐又有几个五年,朕恨不得咬你一口。 唉,好在你终究沒有食言,助朕重掌江山,朕原谅你吧。 你是先帝老臣,朕本不愿为难你,新仇旧怨一笔购销又何妨,你逼死了孟琼,朕能容忍,你不择手段,骗了朕的女儿,朕也能忍,毕竟你曾与大唐有功,你敢用激烈手段助先帝逼刺马营元老重臣同意解散刺马营,并一举击杀冥顽不化者,这份胆识、智谋,朕也钦佩。 只要你向朕低头,朕不仅饶你xing命,还会重用你,朕是小太宗,心胸有那么狭小吗。 你却偏偏要逆朕,朕要赐名给你,让你认祖归宗,你却说姓名受之父母,不能更改,不学无术的东西,身体皮肤发才受之父母呢,朕是天子,是君父,给别人赐名,别人求之不得呢,不识好歹。 也罢了,你不愿承朕的恩情,朕看在李晴的份上宽恕你,谁让朕亏欠她呢。 你只要老老实实呆着,做你的太平王,朕会让你富贵终老的,可你呢,你做了什么,逼死孟琼你不是主谋,毒死孟瑶你是主谋吧,你的表姐你都不放过,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恶事做绝,你也知道怕了,不辞而别跑了,跑,朕的天下,你往哪跑,,朕让你上天无门入地无缝,先帝尸骨未寒,就屠戮忠臣,那又怎样,朕是天子,朕说他是忠臣,他就是忠臣,朕指他是佞臣,他就是佞臣,朕要告诉天下,这个人从來就不曾出现过,他就不曾出现过。 三千年來谁著史,朕來著。 你这个桀骜不驯的混账东西,伤透了朕的心,你以为从大兵围困的西宁府里无端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朕就奈何不得你吗,朕的羽林卫是干什么吃的,神策军是做什么用的,朕迟早拿住你。 你等着吧,等朕梳理了小青衣,你的末ri就到了,狗屁的小青衣,还手眼通天呢,衣扬就应该拖出去砍头,当的什么狗屁差。 最恨汪chun和张莺莺这两个逆臣,一面向朕表忠心,一面却协助佞臣窜逃,朕要是拿住你们,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个佞臣,你要是窜回西北,倒如了朕的意,张伯中、孟明、余炎炉都是朕的心腹,你沒想到吧,哈哈,绑缚你进京來,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 朕不得不奚落你个李好古,你不是吹牛说,朕想知道从广州城南门进门行一百丈左手是什么人家,家有几口,房有几间,你三天就能弄明白回报朕吗。 朕现在不问你他家有几口,房有几间,做什么营生,朕只问你一个郡王领着个宫女私奔,怎么出的城,现在在哪,打算去哪,你倒弄清楚了回报朕啊。 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妥,朕梳理小青衣,你还有唧唧歪歪说什么,朕养的是能干事的奴才,朕不想养一帮只会吃饭,只会卖弄嘴皮子的蠢材。 想一想,还是林家兄弟用着顺手啊。 还有你个余晨湾,装疯卖傻,朕看重你,不是欣赏你学朕大智若愚,朕要看到你的聪明灵秀,你不是夸口,那佞臣晚上跟哪房夫人行房你都能查问清楚吗,朕倒要问问你,他如今和那个私奔宫女在哪行房呢。 一群窝囊废,夸什么“铜铸的长安,铁打的洛阳”,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朕看竟是一个破筐子和一个烂筛子,到处都是窟窿,还苍蝇呢,大象都能给朕丢了。 唉,跑了就跑了吧,世间事不如意者常**,朕不较这个真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朕扣着你的妻儿,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变成一个活死人,一年破你家,两年败你名,三年五载后,你活着也是个死人,数十百年后,谁还知道你。 李忱生了一阵闷气后,心情好受了一些,太监总管李好古,察言观sè,见皇帝额头上布了层细汗,知道这恨意过去了,这才颠颠地跑过來,扶着他走下龙椅,穿过幽深的殿堂,來到高高的宫台上。 凭栏眺远,李忱心情大好。 李好古见机会來了,便进言道:“风大,陛下小心着凉,奴婢已经查明了,协助杨昊逃出长安的,是京城里的鬼帮。” 李忱笑问道:“喔,鬼还有帮派。” 李好古赔笑道:“长安是真龙驻跸之地,百神驻卫,鬼哪敢在此猖狂,那鬼帮么,就是一群乞丐、无赖、小偷儿结成的帮派,不入流的很。” 这无疑是李忱这些ri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他冷哼一声说:“与鸡鸣狗盗为伍,究竟是烂狗肉上不了席面。” 李好古一脸的笑,却不搭话,陪着皇帝步下宫台,又进言道:“现在他的家也破了,人也死了,名也败了,羽翼剪除殆尽,陛下您也该顺了这口气了,他呢,您就当是个屁,给放了吧。” 已经下了高高的宫台,如今正脚踏实地,李忱觉得心里很踏实,便点着李好古的鼻子笑骂道:“好你个李好古,你收了他多少好处,要为他开脱。” 李好古道:“打死奴婢也不敢呐,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陛下的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呀。” 李忱听了这话,微微哼了一声,面sè又凝重悠远起來,李好古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懊恼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却道:“该死的东西,叫你贪财,有命拿钱沒命花,要钱又有个屁用。” 这幅表情落在李忱眼里,他心里猛然一喜:臭小子,你也有服软的时候啊。 于是李好古的耳边便传开了天籁之音:“咳,我知道你们私下都跟他好,你要替他说话,先得为朕出了这口气,除非他跪在朕的面前磕头认错,否则朕至死也不认他这个女婿。” …… 又是一年花红柳绿的时节,虽然空气中还有一丝寒气,长安城的居民却都迫不及待地换上轻便的夏装,街街巷巷,花团锦簇,肉cháo涌动,好一派盛世祥和的味道。 人群之中,几个还穿着厚重皮袍的契丹商人牵着马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望望,看不完的市景繁华、红尘美景,沒有人去注意他们,大唐盛世重现,万国冕旒朝天子,几个契丹人算什么。 他们从繁华的东市转出來,行过崇仁坊高大的坊门,熟悉地穿街过巷,终于停在了寿chun公主府门前,一个穿皮袍的年轻男子把马缰交给同伴,迈大步向府门走去,他留着一字浓须,左眼角微有些疤痕。 他在公主府门楼下立定,背负着双手,仰起头,眯缝着眼盯着那五个鎏金大字看个沒完,那架势倒像是出游多年的游子回到了自己的家。 坐在门前石阶上嗑瓜子的守门小厮不愿意了,吆喝着跳了过來,叫嚣着说:“嗨嗨嗨,走开,别杵在这,认识字吗,这是你待的地方吗。”那契丹人沒有说话,却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铜钱扔了过去,小厮接钱在手,脸sè骤然一变,躬身垂手,道:“大帅,您回來啦。” 來人冷笑一声,一言不发,昂首阔步进了公主府。 ,,。 〖 ------------ 外篇 ------------ 千年 ? 孟希凡昏迷了八十一天后醒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电视报纸连篇累牍的追踪报导,“孟希凡”转瞬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面对摄像机镜头,孟希凡需要对着讲话稿一字一字地去念,要不然他三句话内必会冒出“尔等”“孤”等莫名其妙的字词。 三个月后,孟希凡拄着拐杖回到原单位上班,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年终测评后,上面决定提他做副科长,他婉言谢绝了,主动把机会让给了一位业务更扎实、埋头苦干了十多年的师兄。 女友还像以前那样深爱着他,但有时也会被他的“独断专行”气哭。孟希凡送了她一枚金镶玉的鹰虎狼戒,声称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但女友疑心他是从网上淘来哄她的,金子或许是真的,至于玉和宝石嘛,嘿嘿,嘿嘿…… 她用一个醉人的香吻表达了内心的喜悦,随即宣布将此礼物御封为传家宝。既然是件宝物嘛,自然是要妥善地密藏起来哟,一番折腾后,鹰虎狼戒指不见了,不仅孟希凡,连她自己也找不到了。 父亲的双腿残疾了,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他自动申请调到市图书馆工作,经历了这场变故后,父亲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开始按时上下班,学会了自己泡茶、自己开电脑、自己刷鞋子等家务活。 作为图书馆的副馆长他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喜欢和普通工作人员呆在一起,且经常摇着轮椅战斗在一线,整理图书或充当客服。 他喜欢往基层跑,常常不辞劳苦带队送书到偏远的山区小学、乡村图书室。 母亲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后重返讲台,在这年剩下的几个月内她一连写了三篇有关中晚唐时期的研究论文,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争论。 不久,她晋升为教授。她突然喜欢起了那些内容空洞的学术研讨会,远离了自己曾经热爱的三尺讲台和学生们。 孟希凡和女友的婚礼在积极筹办中,他们把新家安置在一座古寺的后面,古寺里有一座古塔,相传初建于唐代。 结婚前,孟希凡独自去了趟西安,他把行李放在位于崇仁坊旧址的一家酒店后,就去了兴庆宫和曲江池的旧址,在这两个地方他徜徉徘徊,久久不忍离去。 从酒店的窗户能看到大雁塔,夜幕降临后,他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一连几个小时注视着古塔,直至泪眼模糊。 第三天他离开西安,行前他想去看看大明宫的遗址,但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 金碧辉煌,似风而散;繁华如梦,斯人已醒。 —————————— 最新全本:、、、、、、、、、、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