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请闭嘴 作者:十三月念 【冷脸人夫攻x坏脾气受】 【季庭礼(攻)x江翎(受)】 季江两大世家的继承人一朝联姻,轰动南城。 可惜家世门第相配,两人性格却半点不和。 季庭礼心高气傲,习惯掌握一切;江翎清冷孤傲,看谁都像垃圾.. ======================================== 第1章 (1 / 4)   《老公请闭嘴!/坏脾气》作者:十三月念【完结】   简介:   本文又名《坏脾气》:d   【冷脸人夫攻x坏脾气受】   【季庭礼(攻)x江翎(受)】   季江两大世家的继承人一朝联姻,轰动南城。   可惜家世门第相配,两人性格却半点不和。   季庭礼心高气傲,习惯掌握一切;江翎清冷孤傲,看谁都像垃圾。   两个臭脾气见面就吵架,结婚一月就光荣分居。   起因是季庭礼听到江翎在和朋友闲聊:   “……季庭礼脾气差性子急回家喂狗还不洗手,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那脸和身材,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   那语气嫌弃到他像是一粒任人践踏的尘埃。   季庭礼气极,和江翎提了分居。   谁料江翎干脆利落:“好,分居。”   季庭礼:?   江翎:这真是他无用的嘴里说出的最绝妙的提议。   季庭礼:邪门,这人完全不怕威胁的么?   *   两人分居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开始心照不宣季江感情不睦,纷纷动起小心思。   酒会上给季庭礼和江翎身边塞人的人越来越多,季庭礼对此不分一个眼神,却见着一群人蝴蝶似的围着江翎转。   季庭礼黑了脸,强势挤入江翎身旁,亲密地握着人的腰,咬着人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   “你想婚内出轨?”   江翎晃晃手里的酒杯,眼尾勾人:“分居满一年才能起诉离婚,你要是这么在乎头上的帽子是什么颜色,我可以再忍几个月。”   当晚,江翎没忍住,季庭礼也没忍住。   分居几个月的努力在这一晚前功尽弃。   第二天。   季庭礼咬牙切齿:“不是讨厌我么,为什么昨晚哭着喊老公。”   江翎面无表情:“不是看我不顺眼么,怎么昨晚抱着我说宝贝你好棒。”   “……”   江翎冷脸,不耐烦地推了推被窝里的人。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徐明觉被他对小废物说话一样的语气弄得委屈:“我就说今天你怎么乐意来了,合着是不好拒绝老人,拿我这局做挡箭牌!”   包厢里实在太闷,江翎扯了松了领口,微开领口下的锁骨上微微泛红,靠回沙发上:“出来透口气。”   其实这一个月并不忙,只是突然的婚姻和季庭礼几次拒绝谈合作的态度让他憋着气。   生活开始出现了不确定的因素,江翎感到烦闷,甚至有些压抑。   所以哪怕今晚必须见季庭礼,他也不想那么早就和人碰面。   “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我是真好奇啊——”徐明觉斟酌了一下,“你们俩这相处得到底啥情况啊?”   “什么情况?”   别墅门口,季庭礼收起长柄伞,抖了抖伞上的雪,松散的雪花漱漱落在被路灯拉长的宽阔影子上。   “不是说人来接么,我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江翎人呢?”   “下午老江总那边是这么说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接过伞,低声:“雪天路滑,江先生或许是路上堵车。”   “堵车?”   漫天的雪花落下,南城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季庭礼抬头看着这座被称为“婚房”的房子,眉眼里的嘲讽却比雪还冰,墨一般浓稠。   三层的别墅装修得很精致,但此刻除了门口自动感应灯亮着,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院子里的树影都显得有些诡谲。   房子里没人。   季庭礼冷笑一声:“他最好不是答应了又故意躲起来放我鸽子。”   助理在一旁站着,不敢说话。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的光打在季庭礼优越挺立的五官上,下颌明暗清晰分明。   发消息的是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一条视频和一个地址。   视频声音很杂,镜头里江翎靠在红丝绒沙发里,额前的碎发轻扫在眉骨,漫不经心地垂着眸,和周遭让人醉熏熏的气氛相衬在一起,矜贵得格格不入。   但一秒后江翎的表情变了,露出一丝愤怒,季庭礼沉默着看着他说出和自己有关的那番话   ——“季庭礼……”   ——“他怎么?”   ——“脾气差性子急回家喂狗还不洗手,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那张脸和身材,除此之外没别的什么优点。”   十五秒的视频戛然而止,包厢喧闹的声音停下,可江翎的声音融合在漫天纷扬的雪里,不紧不慢到缱绻,但其中的泠冽却截然相反,冷到季庭礼的助理看着自己的上司,无端觉得雪好像又大了些。   季庭礼嘴角噙着冷冷的笑,存下视频,干脆利落地把这个号码拉黑。   他用指纹开了别墅的锁,把行李箱随便往里一推,倒了也没管,抽开玄关的抽屉随便拿了把车钥匙,转身关门。   边朝车库走边把刚刚的陌生号码发给助理:“查一下这个号码归属。”   助理忙不迭应下。   两分钟后,车大灯亮起,季庭礼开着车驶入雪夜。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刚结婚一个月的两个人轻描淡写地就谈崩了,但江翎很平静,甚至庆幸且快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江家的企业发展势头很猛,根本没必要拉上季家合作,若不是因为爷爷的要求,他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谈了。   没了合作的必要,联姻也成了摆设,更没必要再住在一起。   太好了。   江翎只想了一秒就同意了季庭礼这个绝妙的提议,甚至觉得这是季庭礼这张无用的嘴里说出的最有用的话。   江翎的语气甚至轻快起来,认真点头:“好,那我们分居满一年之后起诉离婚。”   到时候联姻的舆论热度也过去了,不会有太多人再关注他们,离婚不会太难。   江翎开始畅想离婚后能回到正轨的日子,季庭礼却因为没料到他会同意得如此干脆而感到微微错愕。   这个人完全不怕威胁么?   挑衅?觉得这样能拿捏自己?嚣张自负成这样?   季庭礼被挑衅得额头上青筋猛跳,嘴边的话被咬着牙挤出来:“江翎……你有病吧?”   回答他的是江翎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还有他下车摔门时的一句“滚。”   *   季庭礼从小到大没遇到过江翎一样软硬不吃的硬茬,怀疑了半天人生之后才驱车回到兰庭别墅。   二楼亮着灯,江翎早就自己回来了。   季庭礼停好车,看到他本来已经放进屋子里的行李箱被人丢了出来,可怜地倒在门口,屋檐遮着,但还是有零星的雪粒落在上面化成小水珠。   他皱着眉走过去,拿起行李箱后开门。   门没打开。   “……”   季庭礼又试了两遍,最后意识到江翎把他的指纹密码删了。   季庭礼累了一天,最懊糟的气全在江翎这儿受了,他憋着火,马上就要爆发也仍然做不出大半夜拍门喊人的事,紧绷着脸色给江翎发消息。   季:开门。   江翎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复。   江翎:分居。   季:三分钟内开门,不然我马上打电话给老江总。   江翎没再回复,一分钟后,门打开了。   江翎鼻尖还是红的,大概是打车只能停在别墅区大门口,自己走进来的时候风吹冻着了。   但看人的眼神依旧很凶。   “你不必用外公威胁我。”江翎说。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八点,江翎在自己南湾的公寓里醒来。   昨晚他收拾完东西就连夜回了这里,和季庭礼一样,他也不稀罕那里。   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被冠上“婚房”的名义,难道就能让两个毫无感情且从未和谐相处过的两个人产生感情吗?   江翎觉得外公想得太简单了。   想到外公,江翎又有些凝重。   自从中秋节后,外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希望他快些结婚成家。   结婚的人选了一波又一波,江翎看着着急的老人越发不解,但每次还没等他皱眉拒绝,外公就先摇头说人选不行。   最后挑来挑去,选中了季庭礼。   有了人选后小老头马上联系了季家,又在江翎面前一会儿装病扮可怜一会儿吹胡子瞪眼,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   为了躲联姻,江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外公那儿去,但有一天外婆大半夜打来电话,说外公等不到他就不肯睡觉,小老头眼皮都耷拉到地上了,就快熬不住。   江翎听不得这个,不得不回去。   那晚爷孙俩聊了大半宿,江翎看着外公有些浑浊的眼睛,终于勉勉强强答应联姻。   在那些软硬兼施的话语里,有一句:你以后一个人,我和你外婆不放心,和季家建立合作关系,再加上婚姻维持,这是最稳妥的,今后你也能轻松些。   江翎理所当然认为季家建立合作应该算是外公最为看重的。   以至于他现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和外公说,他已经和季庭礼掰了。   上午在公司处理完日常事务,周助理敲门进来。   “江总,今天周三,需要照例和季总那边约时间吗?”   江翎签好一份文件放到一边,办公桌太滑,文件半边甩到了桌面外。   “季氏那边到此为止,以后都不用再约。”   周助理不动声色地接过摇摇欲坠的文件,看了眼上司的表情,直觉那张向来没什么丰富情绪的脸此刻有些不对劲。   过去的一个月里,每周三和季总约时间洽谈已经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了,大家也都默认江总和季总高调结婚是为了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可今天开始却停止约见了。   但周助理无条件服从江翎的决策,当即点头应下。   “老江总请您这周六晚上务必出席徐家的家宴。”周助理说。   江翎抬起头,眼尾的双眼皮被压得更深:“徐家家宴我去做什么?”   “徐小姐周六订婚,徐家只请了平日里和关系密切的世家,您也在列。”   所谓家宴,只是为了找个噱头筛掉那些关系不亲不热的宾客。   几个月前徐明觉好像是两眼泪汪汪地说过他姐要嫁人了,江翎听了周助理提醒才想起来这回事。   徐家和江家关系向来不错,又是徐明觉的亲姐姐订婚,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一趟。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原因,一提起豪门世家结婚,江翎第一反应就是:“徐家是联姻?”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徐明觉嗷一声捂着腿:“你俩才是亲姐弟吧!?”   话题在徐醒知的嫌弃表情里不了了之,正好他们收到消息,订婚典礼马上要开始,徐醒知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先一步出去了。   “这么着急干嘛,那么高的跟也不知道慢点走。”徐明觉嘴上抱怨,但脚步还是很快地跟上。   江翎和他一同出门。   休息室通往前厅还要路过一条走廊,徐明觉又悄悄问他:“那天你和季庭礼没打起来吧?”   江翎:“打不起来。”   “真的?”   江翎漫声:“分居了。”   徐明觉震惊:“为啥!“   江翎一手插着兜慢慢向前走,没回答。   徐明觉自顾自往下问:“我的妈,怎么闹这么严重?阿翎,你是不是吃亏了?”   江翎不知想起什么,蹙眉:“没有。”   “那为什么分居?”   “性格不合适而已。”江翎偏头,好似真的疑惑,“和一个完全不熟悉、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住在一起,才很奇怪吧?”   “……唉,也是。像我姐这样找到喜欢的人是真难啊。”徐明觉听见好兄弟结婚一个月就分居之后就长吁短叹起来,脸上浮起忧虑,“阿翎,联姻是不是真的很惨?我以后是不是也逃不过,也得这样?”   前两个月还在劝他看开点的人现在自己顾影自怜起来了,江翎哂笑,故意吓唬他:“你说呢?强凑在一起的人容易相看两厌,但利益纠缠难以彻底分开,还有可能会因为需要个孩子不得不发生关系。”   前边转个弯就是宴会厅,江翎脚步压慢了一点,不徐不疾瞥他:“惨吗?”   从江翎这种性冷淡嘴里听到“发生关系”这四个字有种诡谲感,徐明觉大惊失色:“这和仇人生孩子有什么区别!再说人家女生这是吃大亏啊!”   “是,所以谁会愿意呢。”   江翎说完,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堵胸膛。   鼻息间是很淡的木质香水味,江翎撞得猝不及防,鼻梁一酸,不受控地闭上眼,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腰上扶了一下,又很快撤开手。   身后的徐明觉发出吸凉气的声音,江翎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抬起头,仰头时发丝蹭过面前人的下巴,后者微微别开了些。   江翎看到季庭礼端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真是不巧。   江翎和他拉开距离,他不太确定刚刚说的话季庭礼有没有听到,但一回想到都是些什么胡话,他脸色有点僵硬。   气氛诡异起来,徐明觉这会儿倒有了主人的自觉,嘴一咧,尴尬地试图打圆场:“季总来了啊,阿翎刚刚还说你有事到不了呢,我爸妈见到你一定高兴,你和江翎一起进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季庭礼眉梢一扬。   “我和江翎,一起进?”   第4章 婚戒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江翎没有说话,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轻拍了下徐明觉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瞎操心什么。”   徐明觉好像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嘴巴一瘪,脑袋一歪,委屈地睡着了。   江翎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弯腰把人拖起来,就看到徐明觉的父亲匆匆走过来。   “小翎。”徐父看了看睡着的儿子,对江翎说,“这臭小子又来烦你了,我让人把他带上去休息,你别管他了。”   江翎微微点头:“徐叔,他有点喝多了,可能会吐。”   “哎,好,知道了。今天也是忙得没顾得上他,这臭小子多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徐父的助理和侍应生把徐明觉搀走,江翎则和徐父一起回到宴会厅中央。   徐父边走边压低声音对江翎说:“你这也是新婚燕尔的,怎么没见带着人一起过来?你外公挂念着你,前儿还让我今天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小老头总有操不完的心,江翎无奈地叫了声徐叔,道:“季庭礼有事来不了。我挺好的,您就和外公说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简直和明觉两个极端,一个一点不让人操心,一个让操不完的心,中和一下多好。”徐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你真有什么事也别瞒着你外公。”   江翎点头:“我明白。”   徐家把江翎当半个儿子来看,徐明觉醉倒了,江翎就帮发小陪着徐父应酬。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里都免不了要问江翎一句今天怎么不见季庭礼,江翎统统用“他有事”那套说辞来应付,直到有个缺心眼的说:   “季家少爷不在吗?我刚在走廊打电话还看到他了!”   人人都知道这场婚姻仓促而没有感情,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摆到台面上明晃晃地讲他们不熟、关系不和又是一回事。   周遭寂静里一刻,眼神若有似无都往江翎脸上瞟。   唯独被注视着的江翎表情丝毫未变,依旧矜贵得体,未有一丝失态。   他勾了勾唇,淡淡道:“是吗?季庭礼没和我说,我一会儿问问他。”   语气自然,话里话外并不见太亲昵和亲密,但能听得出来两人日常联系不少,至少关系和睦,不算疏远。   非常符合婚后逐渐熟悉的情感进度。   众人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分寸,纷纷笑着说许是刚刚那位说话的人看错了。   但那位缺心眼却并不承认,皱着眉不大高兴说:“我亲眼所见还有假?”   这时候又有人说:“哦,我想起来,来的时候碰到林家那位少爷,说是要办回国宴。林家季家关系近,江总,你家那位是去林家那边的宴会厅了吧?”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不分场合的人,江翎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分明不认识,却话里话外带着钝刺。   这话可琢磨得就多了。   第一,说季家和林家关系近,所以季庭礼去了那边,意思不过就是季庭礼看不上徐家这边,不屑于来。   第二,江翎如果对季庭礼的做法不作为,就说明他没良心,由着徐家被人看不上。   第三,夫夫俩明明在一张请帖上却各赴各的宴,说明江翎和季庭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挑拨离间,一箭三雕。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不然?”   “法律意义上我们是配偶,社会意义上我们构成了一个家庭,传统伦理上俗称夫夫。夫夫一体你知道么?江翎,这是我们婚后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人前,你不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江翎下颌线紧绷。   他知道。   但是太超过了。   季庭礼站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有些沉:“江翎,不管你有多抗拒这段婚姻,它都已经成不争的事实了,你要分居可以,但我不允许你的言行举止在婚姻存续期内损害季家的任何利益。”   江翎皱眉,季庭礼每次说这个话题的时候都显得特别古板死脑筋。   他掀起眼皮不冷不热看季庭礼一眼:“是你要分居。”   季庭礼一愣,心里暗骂了一声:“哦?看来江总是不想的。”   “你想多了。”   “是吗。”季庭礼想起江翎那天儿戏一样答应分居就有些火冒,逼近了几步,弯腰,在江翎耳边有些混蛋地轻声问,“那我怎么还听到江总说要和联姻对象发生关系,还要……生孩子啊?”   这厮果然听见了。   江翎吓唬徐明觉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这会儿从季庭礼嘴里听见这话却完全不一样了,浑身上下轰得一声像是烧着了,他眼瞳微微放大,抬手猛地一推季庭礼。   “闭嘴。”   季庭礼戏谑不减,甚至眼里隐隐有了兴味,低头在江翎的小腹上来回扫着。   “江翎,看不出来,你还能生啊?”   江翎难以置信自己是不是被调戏了,而对面的无耻之徒还笑得很欠打。   他往前迈了一步,清冷的声音有些凌厉:“你别太无耻。”   “我无耻?江总收到请帖却不告诉我,置季家于不顾;参宴敬酒,酒杯里却放雪碧。”季庭礼讽笑一声,“对,江总当然是正人君子。”   被季庭礼戳破酒杯里放雪碧的事,江翎别开眼:“你今晚本来也有其他人的宴要赴,告诉你也没用,不必抓着这个不放。”   “你告不告诉我,和我有没有空是两码事。”季庭礼有些严肃。   江翎有些烦躁了,他的确就是不想告诉季庭礼,不想和他同时出现在人前。   他语气不太好地问:“就算我告诉你,你就一定会来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来。”   江翎没答,寒冰似的眸子凝着他,在质疑。   季庭礼到了这个时候才像是真的有些认真了,他看着江翎的眼睛,眉心微微皱起,冷肃道:“江翎,我不会像你一样任性和随心所欲,也不会逃避自己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江翎睫毛轻颤。   任性?随心所欲?   江翎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里还有这两个选择。   至于逃避责任,如果不结婚他本不该有那些麻烦的责任。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江翎“哦”了一声。   “真被你气死!我姐那天和我吐槽了不少,说林予安从小就是跟着季庭礼那群人一起长大的,因为年纪小所以颇受照顾,性格一直很骄纵,总是要人哄着捧着,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和我说——”   徐明觉的语气夸张起来。   “林家和季家是订过娃娃亲的!”   江翎有些疑惑,歪了下头:“包办婚姻在这个时代真的这么常见么。”   “阿翎,江翎,翎哥,我拜托你抓抓重点好吗!”徐明觉听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气沉丹田发出呐喊,“林家和季家有娃娃亲!”   江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没聋,问:“季庭礼不是独生么,季家还有私生子?”   唯一的儿子已经结婚了,还有哪门子娃娃亲?   “没有!他就是和季庭礼订的娃娃亲!”   徐明觉在那头尖叫江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江翎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短暂一下。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徐明觉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在提醒我小心婚姻被人插足?”江翎问。   “不然呢!”   江翎谈了口气,慢条斯理又语重心长:“徐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订了娃娃亲,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有没有可能我是插足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你、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徐明觉被江翎说得有些慌。   “我当然不会。至于别人,没有证据也别乱讲。”   “知道了,我就是担心这事儿会对你造成影响嘛。”   徐明觉的消息并不是全然没用,江翎的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那天季庭礼的话提醒了他,既然对方要求他在婚姻存续期间不能做出有损季家利益的事情,那么反过来季庭礼也必须遵守这一点。   结婚前季庭礼的情感状况他不感兴趣,离婚后也随季庭礼,但在婚内,出轨这样的丑闻,江翎不允许。   总不能只能季庭礼有要求。   江翎对徐明觉说:“我知道了,不必担心。”   *   季庭礼今晚回了趟季家老宅。   白天的时候他的父亲打电话来,让他回去一趟,所以他从公司出来后直接去了季家。   傍晚。   花园里的鸟儿雀儿还叫得正欢,偌大的季家却很静,管家和几个阿姨来来往往安静地忙自己的事情,季庭礼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一拥而上地迎接,只是都站在原地微微朝他欠了欠身,轻轻喊了声“少爷”。   夕阳和微风灌进家里,却有种空气滞涩的感觉。   不过季庭礼从小习惯了家里这样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氛围,倒也没觉得什么不自在,脱了外套递给边上候着的人,随口问:“我爸妈呢。”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他站了片刻,将精心斟泡的老普洱拿起,茶水失格地晃出七分满的杯口,季庭礼有些急躁地一饮而尽。   第7章 请帖   江翎收到了一份有些特殊的请帖。   烫金的卡片上纹路复杂,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艺术到极致的字体甚至有点难以看懂。   江翎看了一眼就放在边上,问周助理:“谁送来的?”   “今早林家二公子那边送来的。”   周助理也很疑惑,林家和江家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不知道莫名其妙送张请帖来是什么意思。   林家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江翎从脑子里找出这个名字:“林予安?”   周助理:“是。”   “他不是前段时间刚办过宴会,又办?”   “这次是生日宴。”周助理猜测道,“林家二公子刚回国,短时间内可能需要通过社交来快速融入南城的圈子。”   江翎想了会儿,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他和季庭礼关系不错。”   至少是喊哥的关系,凭着和季庭礼的关系和林予安自己的身份,他想要融入南城并不困难,甚至有大把的人会主动贴上去。   请帖发到他这里来就有点多此一举了。   就算是因为他和季庭礼结了婚,林予安想把他也拉入圈子——江翎的目光扫过请帖——那么为什么受邀者只有他,没有季庭礼的名字?   江翎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些不对劲。   周助理看着沉思的江翎,问:“江总,您打算去吗?”   “不去。”   江翎淡声说。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让江翎皱眉,似是有些意想不到。   周助理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铃声锲而不舍响了半晌,江翎才划开接听:“什么事。”   季庭礼像是没想到他会接一样,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周日晚上有时间么?”   江翎:“没空。”   “有什么事?”   “需要和你报备?”   “……”   江翎的语气一下子排斥起来,季庭礼在电话那头捏了捏眉心,“林予安你知道么,他周日过生日,请我和你出席。”   江翎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张只有他名字的请帖上,迟疑:“确定是我和你?”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季庭礼的目光刮过他的耳廓,低声:“搞什么,江翎。”   “快点。”   江翎不耐烦地催促。   “不演么。”   “那凭什么是我挽你。”   林予安和他身旁的人已经朝这里走来了,那人越靠近一步江翎心里就越厌烦一点,他侧脸,直接拿起季庭礼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挽。   “庭礼哥!”   清脆的声音响起,但被叫的人没有搭理,而是手腕轻轻翻转,用巧劲避过了江翎的控制。   他把手继续往上抬,绕过江翎的后背,落在对方另一侧的肩膀上。   林予安的脚步更快了,甚至顾不上身边的人。   季庭礼像是整个人覆在江翎身上似的,挡住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微微低头凑到江翎耳边,用恰巧能让别人听见,又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低声问。   “阿翎,怎么了?”   第8章 讨厌   林予安的脚步顿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似乎连浑身璀璨的打扮都黯淡了些。   同样措手不及的还有江翎。   “阿翎”这两个词从徐明觉的嘴巴里喊出来像是在招魂,好在江翎听了这么些年已经免疫;但从季庭礼嘴巴里说出来,江翎从里到外都别扭,头皮麻耳朵麻心麻,还要起鸡皮疙瘩那种。   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人突袭演戏了,这次心跳很快恢复,只是季庭礼贴得很近,甚至头发都要蹭到他的脸颊,江翎觉得这人真像只没分寸的狗。   和菠萝似的。   透过眼前那几根季庭礼的黑发,江翎看到了林予安身后的人,被季庭礼捏着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片刻,他微微吸气,朝季庭礼那里靠了些,用同样温和下来但略显僵硬的语气说。   “我没事。”   听到答案,季庭礼目光又好似担忧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而看向面前的林予安。   “这是江翎,你刚回国应该还没见过,我们前不久刚结婚。”然后又和江翎介绍林予安。   林予安微微一顿,然后朝两人扬了个笑:“我知道的庭礼哥,我和江哥见过的,对吧江哥?”   江翎只是抬了抬眼,没应声。   他对人疏离冷漠倒不是什么秘密,一贯是这样不爱搭理人的,别人和江翎搭话前总是要先揣摩他的心情,做好不被理会的准备。   只是林予安刚回国不清楚,没得到江翎的回答,有些难堪。   反而是跟着林予安来的人轻轻笑了笑,男人带着一副银边眼睛,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翎身上,细细密密地打量着。   江翎察觉到这眼神,皱着眉冷冷地望着那人。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明明在睡觉:你丢下我一个人去玩儿?   江翎:林家的宴会。   明明在睡觉:?   明明在睡觉:林予安的!?   江翎:嗯。   明明在睡觉:你去他那儿干嘛!他请你去的?季庭礼也在?   江翎:嗯。   江翎:他在。   明明在睡觉:不对,他是请你和季庭礼一起去的,还是分开请的?   江翎:我的请帖是单独送到公司的。   明明在睡觉:我靠,纯恶心人!他明知道你们结婚了还分开请,你又和林家不怎么来往,不去赴宴也正常,他就是在赌你和季庭礼关系也不好,觉得你们不会和对方说这件事!他打的就是让季庭礼单独出席,坐实你们感情不好的主意!(虽然的确如此   江翎:……   明明在睡觉:不过看样子你是和季庭礼通气儿了?可以啊你们,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关系也没那么差,谁开的口?   江翎:不是我。   明明在睡觉:哦哦哦哦,可以可以,季总有脑子。   江翎:?   这就叫上季总了?   明明在睡觉:没有说你没脑子的意思。   江翎:。   明明在睡觉:算是化了一劫吧!但林予安这明摆着试探你们关系啊!阿翎,你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来这种微妙的恶意。   江翎:没那么蠢。   明明在睡觉:那你打算怎么办,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就来和你一起教训他!   江翎:你连门口保镖都打不过。   江翎:季庭礼的人,我不掺合。   明明在睡觉: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明明在睡觉:这不是你!!   江翎轻笑着按灭屏幕,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也不是什么破事都搭理的。   林予安因为季庭礼而对他产生微妙的恶意,这对江翎来说恰好是最不需要在意的,江翎不想搅进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里。   更何况,今天陆昭言居然在,这倒是出乎江翎意料的。   五岁时第一次见他这位继兄,江翎也曾以为他是一位和善的哥哥,所以听妈妈的话叫他“大哥”的时候,江翎看着陆昭言露出的笑意,以为陆昭言是真的欢迎他。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理由?”   “新婚不满两个月就提起出轨的话题,江总,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有人先动了这个念头,贼喊捉贼啊。”季庭礼望着湖边夜色,语气慵懒。   江翎站在亭子中间,离湖和季庭礼都有些距离。   “我不小心碰到你你反应就那么大,一提分居你就连夜搬了出去,我说要在南湾买房你也不许。”季庭礼转头看着身后的人,笑意不达眼底,“江翎,你在南湾藏人了?”   “……”   江翎嘴角抽了抽:“想象力不错。”   “江总,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季总,也请你不要造谣。”   但季庭礼看着他不说话,好像认定他藏了人。   “看来你喜欢听难听话。”江翎不喜欢被倒打一耙,对视间轻轻开口,“我讨厌任何人侵入我的生活,这就是原因。”   而季庭礼的出现让他原有的生活秩序感拉响警报。   季庭礼挑眉:“你讨厌我。”   心头无端烦躁起来,想起刚刚宴会厅里看到他们言笑晏晏的画面,江翎厌恶地开口:“你可以这么认为。”   季庭礼忽然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这人的语气好像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一样,江翎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但季庭礼忽然一改刚刚的态度,转过身来面对他,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必粉饰太平了,约法三章吧。”   他脸上没了笑,公事公办,像是在商讨什么重要的项目,情绪平铺疏离,和之前每一次接触都不一样。   江翎看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等他继续开口。   但季庭礼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平静,江翎不说话的样子让他又泛起一丝怒意,他压着这些情绪:“第一,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不得有任何损害婚姻面貌的行为和言论,譬如透露我们已经分居的事实,再比如养情人、出轨,你有意见么?”   这正合江翎的意,他环起胸,一抬下巴:“继续。”   季庭礼看了他这倨傲的模样一眼:“第二,有任何需要双方同时出席的场合,不得隐瞒,必须互相告知,另一方无特殊情况不得拒绝,如若真的无法出席,必须给出正当理由并相应补偿。”   江翎这次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乐意了:“我没有空出席这么多没用的场合,你具体说。”   “例如徐家订婚宴。”季庭礼顿了顿,“再比如,家里长辈邀请。”   江翎:“我外公没事不会叫我和你一起去。”   季庭礼心说对,你外公说不定会自己去兰庭别墅突击。   但季庭礼只说:“那你做好准备,我父母或许会请你去季家。”   江翎迎风深呼吸。   “行。”他答应得很为难,于是很快又说:“但最好不要。”   “第三,”季庭礼装作没听见这话,继续道:“开始推进季氏和江氏合作。”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然而抬起头,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路灯下竟靠着个人。   季庭礼站在黑夜最亮的光源里,环胸皱着眉,沉静地看着自己。   江翎有一瞬间以为季庭礼看出什么来了,目光有些戒备,可下一秒,他听见季庭礼的冷嘲:“江总再不出来,我都要叫打捞队了。”   江翎的视野和清晰度已经差不多恢复,不用再担心什么,直直甩过去一眼,边朝出口走边刺回去:“季总小心,有那一天我一定拉你一起。”   第10章 激化   季庭礼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没过几天就亲自带着合同去了江氏。   彼时江翎的合同才拟到一半。   他也想快些,但条款加得很细,他不想有任何纰漏,所以一直在补充修改。   季庭礼带来的合同让他有些惊讶,内容和他想得大差不差,细致到连出席不同场合的着装都提及了。   江翎仔细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只对最后的条款有疑惑。   “如有一方违反上述条例,每违反一次,离婚日期顺延三月。”江翎抬眼问他,“这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   江翎骂得有点脏,季庭礼却不在意,岔着腿,背靠在沙发上:“我认为这是最有用的约束条件。”   江翎不赞同:“一方违约为什么要连坐另一方,难不成你违约了还要我跟着再等三个月?”   “这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违约。”   江翎的面露怀疑。   季庭礼笑笑:“我也并不想继续一段相看两厌的婚姻。”   江翎皱眉,其实他也觉得季庭礼不至于不想离婚,但这条款实在霸道。   ……不过对他们两个都想离婚的人来说,约束力的确极强。   可他总觉得不够。   江翎沉思良久:“我要加条件。”   季庭礼扬眉:“先讲。”   “如出现违约行为,截至违约时刻,季氏江氏所有合作项目,违约方让利三个点。”   “可以。”   季庭礼没犹豫一秒,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三个点在庞大的项目中到底是多大的数字。   江翎意外他的爽快,没有异议了,让周助重新打了合同,一式两份,两人签完后交换再签。   江翎的字很漂亮,笔锋大气,苍劲冷硬,看着就一股性冷淡的味道,季庭礼签名时从他的名字上扫过,漫不经心地勾下自己铁画银钩的最后一笔。   两人签署检查完毕,季庭礼抽出一份,不甚在意地卷起,在掌心敲了敲:“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翎看着他这样随意对待合同,没忍住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有话直说。”季庭礼站在原地看他。   江翎拿起剩下的一份合同,站起身声色淡淡:“周三下午两点,季总,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没空’。”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江氏近十年来一直有做航天航空方面的项目,成就斐然,累计卫星发射数量已经超过百颗,帮助国内快速抢占了太空轨道和频率资源;而季家倾力于科研,有自己的飞行器研究所和技术团队。   加之这两年航天行业设立专管机构,鼓励扶持国资之外的商业航天企业,对在社会上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的季江两家来说,迈入这条河流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一个有技术,一个有经验,强强联合不是玩笑话,两位没出面的总裁都很放心。   但两个团队却吵了起来。   季庭礼从德国带回来的团队态度高傲,要求江氏无条件配合、听从指挥;江氏的团队认为自己经验丰富——老子发射卫星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模型——凭什么要听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指挥。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都是心高气傲的天才,没拍会议桌已经是很有素质的表现。   江翎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季氏的人脾气怎么和季庭礼似的。   江氏团队的负责人在江翎跟前诉了半天苦,求着江翎一定要和季总说说,如果季氏的人还是这样眼睛长到天上去,这活他是真干不了了。   老人家一把年纪,耕耘航天领域半生,头花都花白了,亲手送了那么多航天器进入太空,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尊敬?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江翎被磨得头发都翘起来两根,好容易送走了老人,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夕阳落在脸侧,透过薄薄的皮肤映出地下的粉红血色,唯有表情是荒谬的无奈。   外婆常说不能叹气,叹气会把福气都叹走,但江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悄悄地、小口地叹了一口气。   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前期纯恨战士来的。   其实呢这俩人目前都有点性格缺陷,又都高傲,对上的时候恶劣程度也是谁也不让谁,遇到挑衅都是会越来越兴奋的,家产就这样互相折磨吧。!   (矛盾激化得差不多了!   第11章 缘由   “庭礼,听说你特意从德国带回来的团队今天在江氏闹了啊?”   季庭礼随手扔出两张牌:“耳朵挺灵。”   边上的好友看了一眼他扔出的对子,跟了一对:“那可不,我也是说呢,你怎么就让这事儿传出来了?外边儿又要说你和江翎的婚姻名存实亡了。”   季庭礼不在意地笑了下:“一天天盯着别人感情生活看,闲不闲?”   周行川乐了:“这段日子圈儿里不就指着你们俩找乐子了嘛!”   季庭礼扯唇:“滚蛋。”   牌桌上你一眼我一语聊着,一旁的林予安没得上桌,站在他哥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季庭礼。   林亦和瞥见自己弟弟委屈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气,上回生日宴回来在家里大发脾气,说季庭礼对他不如从前了。   林亦和那段时间正好不在国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问原因林予安又支支吾吾不说,他多少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思,严肃教育过后只好亲自攒局请季庭礼来说和。   他开口:“庭礼,小安在国外学的也是测控相关,最近回国也没什么事,不然让他去帮帮你?”   林予安眼睛都亮了,充满希望地看着季庭礼,但后者不为所动。   “具体研究方向还在碰,用不着那么多人。”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林予安并非是林亦和的亲弟弟,而是林亦和小叔的孩子。   当年的爆炸和火灾轰动一时,林予安的父母都被困在里面没出来,三名消防员也牺牲其中,包括把当初才一岁的林予安抱出火场的消防员。   林予安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他就生活在林亦和家。   季庭礼是知道这些的,这件事始终是林家的痛,也是他容忍的原因。   季庭礼没说话,算是默许林亦和的做法。   安静了一会儿,林亦和揭过这个略微沉重的话题,问:“季江两个团队吵架的事你是故意放出风声来的?”   “老爷子那边盯得紧,得让他知道进度。”季庭礼颔首,“还有些等着看我和江翎好戏的,很烦,抓出来。”   林亦和算是看明白了,季庭礼已经把江翎划入自己人的范围了。   “行,看你没什么问题就行。”林亦和拍拍他的肩,用词也变了,“准备直接和你家江翎谈?”   季庭礼指尖微动:“再说吧。”   这时候有侍者敲门进来,在周行川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者微微挑眉,朝窗边两个人看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了,庭礼,你家那位今晚也在这儿,徐家小少爷也在。”   这私人会所算是周行川堂哥名下的,底下人都精着,知道什么人来了得通知东家一声。   季庭礼没应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林亦和搭上了他的肩道:“这不巧了么,去打个招呼?”   林予安有些不乐意:“有什么好去的。”   林亦和语气沉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宴会厅的事对徐家出言不逊,徐家不和你计较你就真理所当然了?起来,跟我去道歉。”   “走呗小安,别真惹你哥生气了。”周行川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庭礼,你不是刚好要和江翎说说团队的事儿吗,一起?”   季庭礼无奈笑笑,提步率先往外走。   他知道他这俩朋友是怎么想的:他们人多,江翎总不至于一点面子不给。   可想到那人性子……季庭礼笑了一声,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评论区发红包~   下章对抗路小情侣见面!   第12章 温泉   徐明觉上回打电话的时候听见江翎咳嗽,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听说这家会所的私汤对身体很好,今天特意叫他出来泡泡汤。   没想到两个人才在池子里坐了一会儿,江翎的咳嗽不减反增,一声比一声急促,最后整个人伏在假山石上咳出泪花来,浑身通红,肩胛骨都在颤抖。   徐明觉吓坏了,连忙扶着人换了衣服出来透气。   私人会所建在海边,楼下的玻璃露台外就是拍崖的海水,江翎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抱着杯热水没什么精神地窝在摇椅上,左耳戴着一只无线耳机,面前茶几上平板放着电影。   屏幕里忽然冒出个鬼头,耳机里也传来凄厉的叫声。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原本还淡定的江翎却忽然有点慌。   他俯身关电影,眼睛尖的周行川已经惊奇道:“江总也喜欢看鬼片啊?真巧啊,这部片子前两天庭礼还找我要了,你们爱好还挺相同的!”   周行川说完就一个趔趄,不明所以地看身后的季庭礼:“你推我做啥!”   季庭礼:“……”   林亦和目光来回一扫,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按着周行川的头:“告辞。”   江翎关掉了电影,回头,看到季庭礼还站在原地。   那晚用鬼片吓了江翎之后,季庭礼总是心不在焉,他没做过这样恶劣的事,后知后觉地,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有理也成了没理,很不道德。   刚刚的鬼片小插曲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翎。   两人隔着几米对望着,徐明觉站在一旁歪着头,有些好奇地观察他们。   季庭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徐明觉自己走开,江翎也瞥了一眼这二百五,直接道:“季总想留下来一起看鬼片?”   季庭礼:“……”   “哦,我忘了。”江翎恍然大悟似的抬了抬下巴,“季总应该在哪天半夜两点都已经看完了。”   季庭礼:“……”   “不送。”江翎转身,没再给一个眼神。   “江翎。”季庭礼终于出声,他没提鬼片的事,“关于两个团队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声音还算温和,但江翎愣是听出了几分别扭。   他早料到季庭礼开口肯定是为了这件事,轻笑一声,背对着人又咳嗽了两声。   “再说,今晚没空。”   季庭礼不确定他是真的没空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性格让季庭礼本能对江翎的敷衍生出不满,可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咳嗽时低头露出的纤细脖颈,以及那颤抖时像蝴蝶振翅的肩胛。   沉默片刻。   “咳嗽就别泡汤,只会加重病情。”   门被关上,隔绝了灌入的风。   “啊!我不知道咳嗽不能泡温泉!”徐明觉赶紧凑过来,“阿翎!怪不得你咳嗽变严重了。”   “……”江翎撑了这么久,此刻有些没力气,“我谢谢你。”   “你最近复查过没有,小时候落下的后遗症是不是严重了?”徐明觉很担心,拿起手机就要给他预约,语气有些抖,“……我刚看你好像都咳血了!”   江翎阻止他:“约了过段时间检查,没事,一点点,支气管扩张咳血很正常。”   “你不要把这么恐怖的事情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真没事。”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刚结婚不久的两个老板共处一室,两方的人都好奇,他们会是怎么个相处方式。   可遗憾的是两个人除了握手的那一下,以及江翎简短地说了一声“开始吧”,再没有其他交流。   两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过去了几十秒,还没有人说话,江翎敲了敲手里的文件:“我不是来陪你们浪费时间的。”   江翎向来不客气,众人后背一紧,特别是季氏的人,没想到江翎一开口就是下马威,只能看向自己家上司求助。   谁知道季庭礼丝毫不管他们死活,大马金刀地坐着:“诸位在等着我和江总向你们汇报?”   季氏团队:“……”   江氏团队:“……”   明白了,这两位脾气都一般的主怎么可能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盯梢他们不准吵架的!   在严肃的氛围下众人没了八卦的心思,纷纷翻开资料准备汇报项目前期准备进程。   作为东道主,江翎也不废话,直接自己团队的人率先汇报:“关寻,你先。”   关寻就是刚刚吐槽被江翎眼神警告的员工,他原以为江总因为刚刚的事生气了,没想到还能得到表现的机会,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利落地站起来调出ppt开始汇报。   季庭礼的目光在简洁且重点明确的材料上扫了两眼,然后落在对面的江翎身上。   对方像是听得很认真,但视线却好像没有焦点,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事情,很像是在发呆。   这人似乎比前段时间瘦了些,侧头时耳廓和肩颈的线条非常明显,季庭礼注意到江翎的耳垂很薄,小小的,像是一颗洁白的珍珠,   他忽然想起从前听家里不知道哪位长辈说过——耳垂越大福气越大。   季庭礼不以为意,耳垂再大能有多大?人的福气要是只有那么点,干脆别活了。   再说太大也不好看。   小点看起来比较漂亮。   正这么想着,江翎忽然偏头掩唇开始咳嗽。   季庭礼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倾。   生病还没好?   关寻也停了下来,走过去关切地问江翎怎么了,需不需要休息。   季庭礼看着看着关寻递纸巾递水杯,缓缓皱起眉。   江翎摆手:“没事,继续。”   江翎语气强硬,关寻再次开口前又担忧地看了一眼。   “……综上所述,江氏多年致力于通信卫星建造和发射,在领域内有前沿的实践经验和理论,我方团队经过探讨,一致认为向卫星通信方向推进比较稳妥。”   “我不赞成!”季氏的人听完后立即开口,做研究的人总有些探究精神,“我认为不能局限于现有的成熟技术而放弃其他领域,不如尝试还不成熟的领域,例如遥感——多数光学卫星受天气影响剧烈,天气稍有变化卫星就无法正常工作——这就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方向。”   江氏团队:“你说的是研究方向,需要庞大的试错成本,我们是商业航天,自然是做最擅长的。”   季氏团队:“商业航天如果只局限在某一领域内止步不前,终有一日会被其他商业航天公司反超。”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江翎怔住。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徐明觉的聚会,这只是他为了糊弄过去随口胡诌的,就算季庭礼有空他也不会真让人去,再说……一个私人聚会而已,真犯不着两个人一起出席。   也根本没严重到要按照合约的违约条款补偿的地步。   季庭礼这么一通解释,江翎心里少见地有些心虚。   但他忽然又想到——如果这算违约,那离婚日期是不是还得延后三个月!?   江翎心里一震。   “我不要。”   他应激似的甩开季庭礼的手,然后匆匆离去。   手心里的温度渐渐散去,季庭礼皱着眉看着他走远,不知道又戳着这个人哪根刺了。   刚刚的话题夹枪带棒,让人心里不太痛快,他拉住对方只是因为自己会按合约办事,可季庭礼搓了搓指尖的余温,才想起来,刚刚其实还想问他,   你是不是发烧了。   *   江翎在周日下午住进了医院,做术前检查时,科室里所有有空的医生都来了。   vip病房里乌泱泱站了七八个人,都围在江翎跟前,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饶是护士经验丰富,给江翎采血时都有点紧张得无从下手。   江翎穿着病号服坐在椅子上,抬着手等了半天也没见护士动手,他有些无奈,看向一群医生中自己的主刀医生:“余医生,没记错的话这只是个小手术吧。”   “江总,哈哈,是的。”余医生额头有点冒汗,替身边的同事解释,“咱们科室比较重视您这次手术。”   大家分散开注意力,都说了两句手术的事儿。   被当国宝一样围观的感觉有些稀奇,江翎也是怕他们严阵以待过了头:“不必如此,我——”   手臂传来轻微地刺痛,江翎微微一顿,回头,看到针管已经没入皮肤,一针见血。   血液缓缓从软管流出,扎针的护士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江翎对她点点头,放松了握紧的拳头,继续道:“我住院手术的事,还希望各位守口如瓶。”   余医生:“明白,江总,您没有选择告诉老江总,那么来替您手术签字的人是?”   “我的助理会来。”   余医生没想到上次说了那么多,来得竟然还不是季总,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忧。   采血完毕,护士拔掉针头,用棉球帮他按着针眼。   “谢谢。”江翎收回手,自己按着。   周炎是这个时候来的,他刚刚去给江翎签手术的各项同意书,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因为紧张还认认真真研究了很久。   这会儿他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到江翎边上,叫了声“江总”,然后把文件分发给在场的医生和护士,有些严肃道:“这是江总本次手术期间的保密协议,请诸位悉知并签署。”   医生和护士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显然很理解并习惯这种事情,像江翎这样的身份凡事总是需要谨慎些,而且这份的保密协议很合理,并没有什么强人所难的条款,他们看了之后很快签字。   等医生护士都出去了,江翎对周炎说:“下周重要的工作我已经提前审批处理,日常事宜和会议你和秘书办自己看着办,拿不准的发邮件或者内网信息,我会处理。”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手机里的声音震天响,徐明觉反应快得江翎都来不及挂电话,他扯了下唇,把电话拿远了点,给了护士一个稍等的手势。   “来医院探望个病人。”   “你睁眼说瞎话呢是吧,什么病人,我明明听到1号床江翎江先生!”徐明觉在商业论坛的休息区急得走来走去,脑子转得飞快,“你是不是去复查了?检查结果是不是不好要做手术?你没把检查报告给我看,肯定也没告诉你外公外婆,你打算瞒着我们悄悄做手术,是不是?”   这时候脑子倒转得挺快,江翎无声啧了一声,没正面回应:“什么时候回南城?”   “江翎!你真的——你这人就长了张嘴完全就是摆设,除了开嘲讽的技能别的一点用没有,不该说的不说该说的也不说!”徐明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看回程的机票,没好气,“本来是明天下午回,我现在改签最早的一班——”   “不行。”江翎的语气不容置喙,“按照你原计划来,闲得没事干就去帮我请教请教俞总林火监测的事,敢早回来我保证你进不了病房。”   “江翎!你让人担心一下照顾一下会死啊!”   徐明觉知道江翎是不想别人操心,也不想耽误他的事,可这人从小都这样,什么都不说,等别人知道的时候他有什么事都已经自己挺过去了,小时候那几次生病就是因为这样落了一身病根。   徐明觉怕自己气头上说话会影响江翎这个要做手术的人,有气没地方撒,只能站在原地狠狠踹了一脚凳子。   江翎听到椅子摔倒的声音,语气缓了些:“好了,明觉。小手术,不至于。”   “你确定只是小手术?”   “嗯。”江翎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护士,“行了,挂了。”   徐明觉跳脚:“要上手术台了说什么挂不挂的!呸呸呸!”   “……”   “你别紧张啊,上手术台别紧张啊,别害怕知道不?”   江翎笑着说知道了。   “那你说再见!”   “……”江翎说,“嗯。”   “说!”   江翎面露难色:“……回见。”   挂了电话,江翎拒绝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也不是什么大病,他选择自己走过去。   江翎身高不算矮,一米八往上,虽然因为呼吸道的原因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但平时也有在适当健身锻炼。   但忙碌的工作在他身体上的反馈还是很明显,最直观的就是有些瘦。   虽然没到需要干预的地步,但医院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总有种飘零感。   尤其是看着他一个人走在医院空荡的走廊上时。   四处都是蓝白色,纯洁的颜色似乎因为场合和即将开始的手术而压抑起来。   周炎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于是在江翎进入手术准备区、面前的门自动合上前,他试探性道:“江总,昨天季总有问起您。”   江翎回头:“项目有问题?”   “没有。”周炎顿了顿,“他看起来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找您。”   江翎愣了一下,但很快道:“知道了,别透露我手术的事。”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季庭礼胸口莫名发堵,道德感和与生俱来的高傲在打架,一面是竟然对一个向自己求助的病人出言不逊的懊悔,一面是生气为什么江翎总是喜欢隐瞒。   车内氛围很凝滞,助理坐在前排,轻声询问现在该去哪里。   该去哪里。   季庭礼觉得疲惫,他最近总因为江翎被人责怪,他生气、不解,甚至有些许的委屈。   他想既然江翎要瞒着他,甚至不惜编出带狗去聚会的鬼话来,那他也就该装聋作哑,不必去关心一个总是对自己没有好脸的人。   那么大一个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可季庭礼又想,万一呢。   几次见他都在咳嗽,开会时心不在焉,徐明觉说他都咳血了,上次握他手时这人似乎还在发烧。   这么久了都没见好,万一这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呢?   不去的话到时候两家人质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如果江翎真把自己折腾坏了那合作怎么推进?江翎这次生病,和下雪那晚他让人自己回家有没有关系?   他到底该去吗?   又为什么而去?   “季总,您临时回南城,是出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助理在前面再次忧心询问。   季庭礼撑在眼前的手微微用力,目光轻抬,眼尾压出锐利的褶。   下一刻,他道:“去市中心季氏名下的医院。”   该不该,为什么   说不清,他也都已经在南城了。   *   江翎的手术很顺利,观察了一小时后短暂清醒了几分钟,护士问了他几个问题后转回了病房。   季庭礼到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病房里,余医生正在对江翎的各项体征进行记录,边上另有一个医院特意配备的陪护人员。   季庭礼放轻动作推门而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灯,余医生看到来人微愣,刚要开口问是谁,被季庭礼抬手打断。   他看了眼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轻声介绍自己:“季庭礼。”   余医生意识到这是谁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飞快记录好数据,才走过去对季庭礼道:“季先生您好。”   季庭礼站在病床前,耳边是各项机器运转的声音,明明很稳定有序,却因为身处医院而让人感到隐隐不安。   床上的人插着鼻导管供氧,胸前的病服里钻着胸腔引流的软管,手上也挂着留置针,冰冷的点滴不断输入进他青色的血管里。   江翎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薄唇上没了血色,甚至有些干燥,躺在那里就像一片枯燥易碎的羽毛,连呼吸也没有多大起伏。   季庭礼下意识皱了皱眉。   “季先生,江总两小时前转回病房,手术很成功。”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他的心率好快。   是在疼?   季庭礼微微俯下身,尝试唤醒他:“江翎?”   “江翎。”   “江翎,很疼吗?醒得过来吗?”   麻药的劲儿太大,江翎费劲而缓慢地睁开眼,思绪混沌而杂乱,意识从小学一年级里收回,却只停在术前麻醉师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和他闲聊的时刻。   麻醉师当时问他:“江先生,一会儿手术结束谁来陪您呀?”   江翎当时怔了一下,想着周炎大概已经听安排离开,手术室外应该已经没人了。   他想说没人陪着,可还没等开口,麻药就起了药效,他陷入虚无而无底的沉睡。   而此刻面前人弯腰的动作和麻醉师很像,似乎也在说问句。   江翎思考了一秒为什么白大褂变成了黑色的,但这一秒的思绪转瞬即逝,他只能凭借着最后的毅力轻吐出几个不成语调的字,想要回答那个未回应的问题。   “……没人陪我。”   季庭礼半弯的腰僵在原地。   一应俱全的vip单人病房里纤尘不染,桌上摆着康乃馨补品和水果,病房从装修到日常用品一样不落,可在死白的墙壁下,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没有温度。   真奇怪,房间里明明是舒适的恒定温度,季庭礼却感到这里很冷。   连点滴滴落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样冻骨。   季庭礼直起身,垂眸看着病床上不似往日牙尖嘴利的人。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插满针管,连说话都不再有力气,丢下一句微不可闻的话就再次陷入沉睡。   可那四个只剩气音的字却像是钉子一样扎进季庭礼耳朵。   其实季庭礼一直觉得江翎嘴上不饶人的时候挺讨人厌的……可为什么这个人现在明明脆弱到连睁眼都做不到,更不会说点什么来刺他,只是这样躺在病床上,他还是会觉得讨厌呢?   他想原来你这样清高的人也有这么可怜的时候。   或许江翎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会跳起来否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个坐拥名誉地位和金钱、甚至称得上人生赢家的人,居然会苍白寂冷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忍的地步。   以至于季庭礼不得不在此刻承认,他有些后悔那天的阴阳怪气。   他抬手将被子轻轻拉起,掖在江翎瘦削的下巴下,有呼吸喷洒在季庭礼的手上,很细微,不仔细感知甚至感觉不到那是呼吸的气流。   季庭礼垂下眸,掩下眼里的情绪,但却松了一口气。   至少呼吸是热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明天不更,后天晚八点见!   然后说点心里话: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江翎错愕他居然陪了自己这么久,不巧错过最佳反驳时机,只能硬生生憋下一口气。   季庭礼看了他一眼,笑了声,什么都没说,然后继续在他面前动起筷子。   明明边上有沙发和桌子,明明可以不用把他的床抬高,偏这人拿来的东西味道又太香,生滚鱼片瑶柱粥、蛋羹、软糯的奶黄包……一看就是私厨做出来的清淡小菜,就这么摆在眼前,禁食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江翎郁闷得胸口疼。   这人故意的。   江翎有些生气了,他没求着季庭礼来,对方大可不必这么捉弄他。   “要吃滚去边上吃。”   季庭礼觉着江翎闻着香味好像骂人都有力气了些,放下手中的筷子,偏头好似惊讶:“什么,江总要吃?”   江翎:“?”   “早说啊。”季庭礼将生滚粥摆到他面前,然后把勺子不容置疑地塞进江翎手里,颔首,“吃吧。”   江翎捏着勺子的手使劲,觉得今天季庭礼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喂,你——”   “哦?原来是要我喂?”   季庭礼了然地把勺子抽回去,起先还没抽动,他弯唇,用了点力。   “也对,江总现在抬不了手,就别逞能了。”   检测以上显示江翎心率升高,江翎唇线紧绷,想,他现在要是能抬手,第一件事就是抽这人一巴掌。   一口香气扑鼻的粥被舀到眼前,江翎看看粥,又看看四平八稳拿着勺子的季庭礼。   “季庭礼,我不要——”   季庭礼趁他张嘴,直接把勺子浅浅探入了他的嘴里。   江翎被迫慌乱尝到一口美味的粥,唇色沾上了粘稠的粥,因为生气,呼吸开始有些剧烈,刀口处被扯得更加疼。   他咕咚一口沿下。   忍无可忍。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他皱着眉怒斥,可身体虚弱,骂人都没有往常有力气。   但季庭礼放下勺子看他,像是压根没拿他当病人,语气似寻常:“江总之前装作听不见我说话,现在却来反问我耳朵有没有问题?”   “……你到底想干嘛。”江翎微微低着头,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刚刚喝了我一口粥。”季庭礼向后靠在椅背上,“吃人嘴短,现在可以聊聊了?”   他知道江翎这样的人多半薄情寡义,而且更是直言过讨厌他,他们之间全靠那一纸合约维系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样的人不会无端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会相信他是好意,所以季庭礼再怎么说都是白费。   只能抓住江翎的弱点,让人处于被动,对方才会不情不愿地勉强肯听他说话。   江翎果真如他所料像是被捏住了把柄般,斜眼睨狡猾的姓季的:“……到底要说什么。”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季庭礼目光一停,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   手术才做了没多久,江翎吃不下太多,喝了小半碗粥就偏头躲开了再次递过来的勺子。   季庭礼把手往回撤了撤:“不吃了?”   江翎还在耿耿于怀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三个月,微微往被子里埋了点,下巴抵在被子边缘,矜持冷淡:“嗯。”   季庭礼挑眉看了他几秒,没再喂他,自顾自把自己那份快凉透的吃完。   等季庭礼收拾好东西,又把床慢慢摇控放平,江翎以为这人终于要走了,结果看到这人往沙发上一坐,道:   “晚上有事就喊我。”   江翎一下子咳得季庭礼以为他看到了鬼。   刚坐下的人又折回去,坐在床上的人咳得有些吓人,季庭礼都怕他把伤口崩开了,想伸手给他顺顺气,可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似乎顾虑着什么,最终还是重新垂在身旁。   江翎没瞧见他的动作,好在没有咳很久,他抬头看着季庭礼,白瓷般的皮肤上透着点红,薄唇微微湿润:“你要留下?”   季庭礼倏然笑了一声。   “有闲心别扭这个,不如想想明天你外公过来要怎么和他解释。”他拿过一旁的水杯喂到他嘴边,“张嘴。”   江翎心里咯噔一下。   才想起来刚醒的时候季庭礼好像是在打电话,称电话那头“外公”,还说了明天见。   ……周炎到底有没有警告徐明觉别走漏风声?   江翎现在不止刀口疼,头也疼了起来,连嘴里被塞了吸管都没意识到,舌尖自动抵着吸了两小口。   唇间的吸管被晃了晃,江翎回神,看到是季庭礼在晃水杯,他倏地回神松口,往后躲了躲。   没让他喝太多水,季庭礼拿开了水杯,只是江翎不自然的样子让他缓慢勾起唇,眼里染上几分戏谑,居高临下道:   “哦,忘记原本不想给你喝水的了。”   “……”   江翎一个眼刀甩过去:“我现在也可以吐你脸上。”   季庭礼摆摆手坐回沙发:“那就不劳烦江总馈赠了。”   江翎这一次也没有醒太久,更没什么力气和人斗嘴,很快又睡了过去。   半夜十一点,季庭礼在唯一开着的护眼灯下处理完积压的工作——今天他突然从论坛离开,随行人员都还在江城待命,那边传回的工作信息需要处理。   他合上电脑,微微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叠在腹前,似是终于有了喘息休息的时候。   耳畔是微不可闻的呼吸,绵长而规律,像是小动物呼吸的白噪音。   季庭礼平静地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江翎睡觉不打呼噜”的奇怪想法,蓦地扯了下嘴角,瞥向睡得很沉的人。   护眼灯的光微微落在江翎俊挺的眉眼间,折出的深邃阴影彰显着这人的骨相极度优越,完美到苛刻的程度。   清醒时像山巅锐利冰冷的雪莲花,睡着时又像每一丝纹理都被精心打理过的柔顺羽毛。   季庭礼望着病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今天一晚上江翎都没有麻烦他——他省心到不像是个病人。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子虚乌有么,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明明是煞有其事。季总,你们都空口无凭……不过在我信不信和有人编造谣言编排你之间,显然是后者更值得你费心吧?”江翎强硬地扯开话题,语气森冷,“还有,如果你再动我一下,我保证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剁了你的爪子。”   季庭礼气笑了,想说你知道自己现在躺在病床上用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小脸威胁人的时候像一只只会喵喵叫的病猫么。   但他怕江翎气死,颇有良心地没说出口。   “多谢提醒。”   他忽视那几声喵喵叫的威胁,直接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朝天摆正。   “不过出院的事出院后再说,不过此刻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先请鱼肉摆正自己的位置。”   “好了,闭眼睡觉。”   江总憋屈地睡了一夜,因为睡前没吵赢架,憋屈地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睁眼看到已经挂上的点滴才想起来自己实在医院。   窗帘外天光大亮,江翎判断出来时间大概已经不早,季庭礼估计已经回去上班,他慢慢转头,却看到边上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他外公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的是他的病历,两条浓密的眉毛扭曲,毛毛虫似的,斯文的老花镜后的眼睛正仔仔细细地看着病历,脸色严峻。   他外婆绾着发,正弯腰打开桌子上好几个保温饭盒,一时之间浓郁的饭菜香气飘荡出来,充斥整个病房。   江翎看到她外婆把几个饭盒往前一推,脸上的表情堪称慈爱:“庭礼,你照顾小翎一夜辛苦,你先吃。”   而那位江翎原本以为已经去上班了的人,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工作意义上的合作伙伴,昨天说他是鱼肉的男人——此刻扬着无懈可击甚至招人喜爱笑意,坐姿规矩,没有往日的不羁和威压,礼貌而谦逊地温柔开口:“外婆,都是我该做的,但我还是先不吃了,等阿翎醒来一起吃吧。”   江翎转过脑袋,感觉眼睛和耳朵都痛痛的。   是惩罚吗,一大早上看到季庭礼和他外公外婆这样祖慈孙孝的一幕。   季庭礼言语之中对江翎很是关切,江外婆脸上露出格外真心的笑容,连声夸赞。   “哼!”一旁的江衡岳冷哼,看完病历后脸色黑沉,“你吃!不用等他醒来,他瞒着手术的事情不说,还吃什么他外婆亲手做的饭!”   老人语气虽然重,但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不想吵到还在睡觉的外孙,季庭礼揣摩着老人的心情,刚要开口,就听见那边床上的人幽幽开口:   “可是糯米珍珠丸是你做的啊,外公。”   季庭礼和江翎的外婆温玉珍闻声望去。   江衡岳也是一愣,下意识要站起来去看外孙,但又忍住了,硬生生忍着没看过去,鼻子出气:“哪有什么糯米珍珠丸!”   江翎慢悠悠道:“我闻到了。”   “有也不给你吃!”江外公气势汹汹地把那份糯米珍珠丸往季庭礼跟前一推,“小季你吃!别给他剩!”   季庭礼被这祖孙俩的相处模式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一开始没动那份丸子,但江翎转头看来了,目光里有几分“你不许吃”的警惕。   于是季庭礼改变了主意,大张旗鼓地夹起了一颗珍珠丸放进嘴里,咽下后赞扬道:“外公外婆手艺都这么好,家常菜健康,难怪二老身子骨这么硬朗。”   江翎看着他们沆瀣一气,无情揭穿他外公老底:“是硬朗,半夜十二点还盯着电视看猫和老鼠。”   江衡岳老脸丢尽:“……臭小子!”   季庭礼没见过这样的家庭关系,才知道江翎的嘴毒居然连自己外公也不放过,抿着笑,觉得荒谬之下居然是自己也没察觉的好心情和轻松。   爷孙俩谁也不让谁,好在温玉珍出来打圆场:“好了,小翎才做完手术,你也不问他疼不疼,怎么一上来就冲孩子闹脾气,他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这样训他!”   江衡岳鼻孔朝天不说话。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周炎在午休的时候赶过来探望江翎,又赶在下午上班前回去,不过这次看到自己上司的外公外婆都在时总算松了口气。   外公外婆年纪也大了,下午的时候江翎就开始催他们走,起先两个老人都不乐意,直到徐明觉哭着嚎着风似的卷进来,往床上一坐就开始摧枯拉朽地哀嚎。   “我的翎儿啊!!!命怎么这么苦啊,疼不疼啊,啊?切了多少肺啊,咱以后不开刀了啊!!”   江翎:“……”   他紧皱着眉,扯了张纸,隔在手掌上捂住了徐明觉的嘴:“闭嘴。”   徐明觉张着嘴傻傻地看着他。   江翎忍无可忍:“先从我腿上滚下去。”   徐明觉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了江翎被子盖住的小腿上,他唰地站起来:“我靠,阿翎你还好吗?我很听话没有改签航班,今天刚下飞机就来看你了!”   “谢谢。”江翎刀口隐隐作痛:“托你的福,你的到来让我雪上加霜。”   徐明觉夹着尾巴羞愧。   江翎这会儿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说话,于是徐明觉这个社交悍匪就跑去和江翎的外公外婆聊天,他嘴甜会来事儿,把两个老人哄得乐得找不着北,还顺带哄着他们连江翎隐瞒手术的事都不计较了。   江翎对此唯一的感想是:又来一个替他承欢膝下的。   外公外婆要走的时候江翎把徐明觉也塞了过去:“把新认的孙子一起带走吧。”   “我和你外公明天再来看你,但明觉才刚到,让他再陪陪你!”温玉珍说。   江翎抬手捏了捏山根:“压了一天的工作,我不想躺在病床上处理工作的时候还要再带一个孩子,外婆,这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很惨。”   门口的三人:“……”   不管是温玉珍还是江衡岳都很清楚改变不了江翎工作的决心,于是温玉珍对徐明觉说:“明觉啊,那不如和外公外婆回家吃饭吧?”   徐明觉有点委屈:“好吧,今晚有油焖大虾吗?”   “你想吃就给你做。”   徐明觉开心了,走前跑去给江翎洗了一盘带来的草莓,江翎摆摆手让他赶紧谄媚老人去。   眼见着把人送走了,江翎松了口气,但看到他外公缀在最后,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江衡岳转身看着江翎孤零零坐在病床上的身影,良久:“小翎。”   江翎也平静地看着他。   “想歇会儿也没关系。”   “我知道,外公。”江翎笑了一下,对外公说出今天第一句和气且真心的话,“晚上早点睡,别看动画片了。”   “……”   江衡岳甩袖离去。   “倒反天罡的臭小子,现在不是你小时候睡不着吵着要我陪你看猫和老鼠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翎都在病房里待着,伤口只在头两天痛得有些让人辗转反侧,但在镇痛泵的作用下也尚能忍受。   江翎第二天就开始处理工作,被他外公发现并教训了一通之后,江翎改成了看鬼片。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小时候,他一生病感冒就什么都吃不下,只吃江外公做的糯米丸子,所以今天只是因为没吃到而不高兴,说‘待客之道’也不是真的讥讽你什么——他这人脾气其实就这么简单,生气了就容易说些不好听的,但大多时候都不是出自真心,并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意见。”   徐明觉在帮江翎解释。   意识到这点的季庭礼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徐明觉,觉得这位徐小少爷似乎并不是只会黏着江翎说些没营养的话。   也是,江翎这样苛刻的人怎么会真的容忍身边有蠢人。   “季总,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阿翎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不喜欢强迫和束缚,也不习惯于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一些原因……在他眼里任何人都不可托付,他从来只靠自己,所以在某些时候会格外强硬。”徐明觉说得很认真,直视季庭礼,“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所以总会引来一些非议,但了解他的人都不会那么想他。”   叮——   电梯到了。   季庭礼率先走进去,站定后问:“了解他的人会怎么想他?”   徐明觉:“理解他。”   “徐少爷的意思是我需要去好好了解江翎。”   “不,”徐明觉意外地否认了,“我不认为了解阿翎是一件简单的事,哪怕我和他一起长大,连他喜欢吃什么水果这样的小事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发现。”   “外界对他的褒贬不一,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你不一样。我知道这场联姻你们都不是自愿,相处时难免会有摩擦,相互了解可能更是天方夜谭。我只是想说,你们时时见面,不理解他没关系,但最好也不要听信那些诋毁他的谣言……亲近的人说话总是最伤人嘛,当然哈哈,不是说你们亲近的意思。”   季庭礼挑眉,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开口:“江翎的性格,应该不允许你替他向我解释什么。”   “他不允许他的,我说我的。”徐明觉一摆手。   季庭礼沉吟:“你们关系很好。”   徐明觉笑起来:“那可不?小时候抄了他那么多作业,长大了不得当当他的外置嘴?”   季庭礼嘴角扯了下,忽然问:“他喜欢吃什么?”   电梯门打开,徐明觉正要往外走,闻言愣住,回头:“啊?”   “你刚刚说的,他喜欢吃什么水果?”   男人的语气莫名认真。   徐明觉有些懵:“草、草莓。”   季庭礼颔首表示知道了,把人送到门口。   徐明觉不明所以,问他:“季总,我刚说的——”   “外界对江翎的评判我有所耳闻,他的脾气我也已经领教——传言虚实真假难辨,但的确有几分可信——事实如此。”季庭礼微扬着下巴,插兜站在台阶最上方,“不清楚外界对我的评价是什么,但我希望徐少爷明白,我有眼睛,会思考,知道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担得起那些恶语。”   他傲慢,却似乎理应傲慢。   “我没你以为的那么不讲道理。”   徐明觉逆着光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今天自己多此一举了。   徐少爷难得认真做事儿,居然白干!   徐明觉摇头笑笑:“也对,今天那个糯米丸子,我看到你最后分了一个给阿翎。”   季庭礼站在台阶上,表情平和而沉敛,半晌,他轻笑了下:“不送。”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江翎明白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自从在林予安的生日宴上看到陆昭言,江翎就猜到这人大概是要做什么了,外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我知道了。”江翎并没有把陆昭言放在心上,语气沉静,“他还没有资格让我回避。”   江衡岳目光复杂了一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万事小心。”   *   江衡岳走后没多久,季庭礼回来了。   “季总听完故事了?”江翎又再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一只打着针的手在电脑上飞速敲着,头也没抬。   季庭礼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不解:“什么故事?”   “刚刚不是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吗。”   季庭礼神态自若,从袋子里拿出两盒东西:“不知道江总在说什么,我刚刚买东西去了,不在门口。”   江翎嗤笑一声,抬起头,刚要开口,就看到他手里的两盒东西。   一盒草莓,一盒蓝莓。   “……你买这些做什么。”   “蹭饭不得带点回礼?省得有些人对我意见太大。”季庭礼戏谑道,“你的好朋友徐二少说你喜欢吃草莓。”   “……”   阴阳怪气的,难道真为着一个“客”字生气?   江翎心中疑惑,虽不太了解季庭礼,但也觉得这人不至于。   于是反问:“你在不高兴?”   “我看起来很小气?”季庭礼的确不在意那个,单纯只是想逗逗江翎,“不过江总想对我表示歉意的话,我洗耳恭听。”   江翎佯装失聪:“别洗耳了,洗草莓吧。”   他使唤人使唤得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季庭礼摇头走开,等洗了水果出来,盘子里一半草莓一半蓝莓,季庭礼又拿出一份项目书给递给江翎。   “季氏暂拟出来的方案,你先看看,没有问题的话明天会议进一步讨论。”   这几天两个团队的会议江翎没出席,都是从周炎发来的会议记录了解进度,江翎接过方案,又顺手捡了颗草莓放进嘴里。   他看了会儿,发现几个等待拟定备选的研究方向里居然有火情监测这一项。   江翎微愣,问季庭礼:“季氏也觉得火情监测可行?”   季庭礼不动声色:“可不可行需要研究实验后确定,但这个方向很有意义。”   大概不是错觉,季庭礼觉得江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生动起来,虽然五官没有做任何大表情,但他就是觉得那双眼睛亮极了。   “前两天江城的论坛上徐明觉和锐鹰的俞磊交涉过,对方觉得锐鹰的火灾监测系统可升级后用于卫星,并表示对此很有兴趣……我本来想让助理在明天的会议上提出这个研究设想,没想到——”   江翎唇角勾起,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愉悦。   有人和他想到一起去,江翎倍感意外和满意。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4)   季庭礼颔首:“知道。”   “周四有空么,鸿门宴敢不敢去?”   江翎毫无预兆地转移话题。   季庭礼刚刚才不小心戳人隐私,这会儿江翎提要求,他压根没法拒绝。   而且这一次,他没再说出揶揄的话。   “有什么不敢?”   江翎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扬了些许。   “好,但我话说在前面。”他意有所指,“我只有一个父亲。”   季庭礼倏尔笑了,觉得江翎担心太多。   他站起来,眼里有些不屑,倨傲地开口:“你觉得陆家人也配和我攀亲?”   两人相视几秒,同时轻笑一声,转身并肩走出会议室。   *   去陆家当天,江翎去医院拆了线。   他事先没和人说,让去江氏接他的季庭礼跑了个空。   江翎出了医院看到一辆全黑的阿斯顿马丁瓦哈拉招摇过市地停在门口,路人来来往往,有几位男士已经站在不远处拍照。   这辆招人眼球的豪车全球限量,不巧,大陆唯一那辆江翎刚好在兰庭婚房后的车库里见过。   豪车吸睛,但此刻江翎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扭头就走。   瓦哈拉忽然响起低频如粗粝的音浪,以二十码的神速跟在江翎身后,紧紧黏着,宛若江翎的跟宠。   十秒钟后江翎停下来,闭了闭眼。   瓦哈拉慢悠悠溜达到他边上,降下漆黑的单透玻璃,露出季庭礼那张俊脸。   砰——   江翎黑着脸,在不远处几位男士艳羡的目光下坐进了车。   “钱多得没处花就去大街上撒,这车开出来招摇过市除了用音浪扰民之外还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季庭礼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不以为意,单手打了圈方向盘,“去鸿门宴不得准备点装备?没谈拢我带着你一脚油门撞开陆家大门就走了,陆家还得上赶着来赔我修车费。”   “……法治社会。”江翎扶了扶额角,怀疑季庭礼某些时刻表现出来的沉稳到底是不是错觉。   季庭礼转头扫了一眼江翎,这人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一丝不苟的头发,妥帖的西装,他咂舌,怀疑自己是不是曲解了上回江翎话里的意思——难道江翎和陆家没那么和不来?   但不应该。   他见过江翎对陆昭言的态度。   “陆家对你做过些什么?”季庭礼问。   江翎淡淡:“忘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小翎。”江清韵看着江翎,忽然问,“最近眼睛还好吗?维a还有在吃吗?”   季庭礼不动声色地看向江翎。   江翎到陆家之后一直都很平静,此刻表情却忽然失控了一瞬,像是不耐烦和厌恶。   但也只是一瞬,他就冷冷开口:“维a不能长期服用。”   江清韵脸色一僵,有些悻悻道:“妈不知道,那你的眼睛——”   “瞎不了。”江翎打断她。   “小翎……”   季庭礼并不是非常明白江翎为什么对自己的妈妈这个态度,在他接受的教育观念里,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庭和谐齐心、尊老爱幼是立足的根本,小辈在长辈面前理应谦逊得体,所以客观上他不能接受江翎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亲生母亲。   但从主观上,他不认为江翎是一个莫名其妙不讲亲情和道理的人。   虽然江翎经常对他不讲道理。   眼下江翎的情绪明显不好,季庭礼伸手握了握他僵硬的肩。   气氛似乎因着他的动作缓和了些,江清韵松了口气似的转移话题道:“今天昭言特意推了工作在家等你,这会儿正在后院露天烧烤呢,你们很久不见了,年轻人也有话说,和庭礼一起去说说话吧?”   江清韵又看着季庭礼,笑笑:“听说庭礼和林家的小安相熟,今天予安也在呢,你们正好可以热闹热闹。”   江翎无端冷嗤了一声。   他偏头:“你去后院叙旧吧,我有话和我妈说。”   叙旧。   季庭礼嘴里无声碾磨着这两个字,半垂着眼看了他几秒,然而手掌又在他肩头重重一捏,起身:“那我在后院等你。”   等季庭礼走出去,江翎目光转向江清韵,单刀直入:“去年中秋节,你见过外公外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江清韵明显愣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并不看儿子:“没有,妈妈和外公外婆很久没见过了,小翎,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是真相吗。”江翎不由一哂,不打算绕什么圈子,“去年中秋节我出差在外,收到外公高血压入院的消息,当时我只是以为外公年纪大了,身体出现问题在所难免。直到前两天——”   直到前两天江衡岳的那番话,江翎意识到外公一定还有事瞒着他。   既然有事情一反常态,外公外婆又语焉不详,那他就追根溯源。   “我查了医院监控,当天外公入院后不久,你和陆啸就都出现在了医院。”江翎抬眼,目光冷峻,“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那天你和陆啸到底对外公做了什么,才会把他刺激到住院?”   “……妈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天妈妈只是听说了外公住院的消息,心里焦急,和你陆叔叔去看看。”   这话已经前后矛盾,江翎忍不住皱眉。   他看着面前已经变得陌生的母亲,又发觉陌生的不止母亲,还有自己。   他对她实在已经没有太多感情,不欲多说:“算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小翎,你不相信妈妈——”   江翎抬手,直接强硬打断:“外公外婆年纪大了,麻烦你转告陆啸和陆昭言,有事直接冲我来,如果再发生中秋节这样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会对陆家做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会后悔终生。”   “小翎!”江清韵的语气急切而严肃,“你就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最近才针对你哥哥的吗?”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季庭礼在水流声杂响的喷泉边站着,如墨般漆黑的双眸沉冷,利剑般望着两人,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林予安一瞬间脸色煞白,他不确定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喷泉的声响能不能盖住他们的说话声……   庭礼哥会不会误会什么?会不会觉得他很坏?   可他刚刚还没有答应陆昭言做那样的事……对,如果庭礼哥误会了他还可以解释那些都是陆昭言的主意,他没有要做那些!   林予安慌乱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相比之下陆昭言就自然多了。   他只是与季庭礼视线相交了一瞬,就转身迎上去,伸手:“季总,欢迎。”   季庭礼双手插在兜里,看了面前那只手半秒,然后抬眸直接略过面前的人看着林予安:“你怎么在这里。”   林予安如梦初醒,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还踉跄了两步,小跑到季庭礼面前,伸手去挽他。   “是陆哥邀请我来的!”   不断晃动的秋千让脑海里某一块已经被尘封的记忆松动,季庭礼蓦地皱眉,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眼熟,似乎曾经也经历过。   他避开林予安的手,目光已经明显不耐烦。   林亦和到底怎么管教自己弟弟的?   “你哥知道你在这里么。”   “我都二十四了,不用去哪里都告诉哥哥了吧!庭礼哥,你怎么一个人,江哥呢?我还没好好和他打过招呼呢。”林予安不动声色地试探。   “小翎肯定一会儿就来了。”   陆昭言笑笑,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走回了烧烤架前,拿起油刷在烤串表面刷着,几滴油滴入高温炭火,唰地窜起几簇火苗。   火苗映在陆昭言眼底,他笑了:“季总随便坐,小安来帮忙一起烤吧。”   林予安生怕被季庭礼看出什么,赶紧跑过去帮忙。   季庭礼不动声色扫过面前两个人。   喷泉声太大,完全遮盖了住刚刚林予安和陆昭言的对话,他没有听到对话的内容,但季庭礼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林予安,从对方的口型和慌张的表情勉强可以判断出,他们讨论的话题是围绕着江翎。   他对江翎和陆家的关系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继子和继父无法成为一家人他理解,但关系弄得那么僵倒是少见。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江翎这次从决定来陆家起,就没打算善终。   ……怪不得说要动手。   季庭礼绕过喷泉,缓缓解开袖扣。   “庭礼哥,你坐会儿吧。”林予安说。   不远处的长廊下摆着桌椅,但季庭礼的目光落在那个微微晃动的秋千上。   “庭礼哥,你还记得这个秋千吗?”林予安看着这个秋千,以为他想起什么来了,笑道,“其实我们以前来过陆哥家,那时候我和行川哥都想玩这个秋千,你让他别和我抢,后来还缠着你和我哥帮我推秋千呢!”   寥寥几句话,彻底扫开了蒙着记忆的砖瓦烟尘,季庭礼想起了那快要被遗忘的一晚。   那应该是他们刚上高中的事,陆昭言那一年办了十八岁成人礼,圈子里的同龄人迟早都要碰面,所以即便不熟悉,季庭礼和周行川他们自然也在陆昭言成人礼的受邀之列。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林予安。   林予安也站在烧烤架后,正在给烤串刷油,面前的火苗不断蹿起,十二月的天,他却因为陆昭言那个隐晦的眼神出了一身冷汗。   季庭礼看到此刻,本能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他开口:“江翎,过来。”   可他这一句反而起了反作用。   江翎刚回头,林予安就动了。   他嘴上热切地喊着“江哥”,带着几分急切迈出脚步,却佯装不小心勾到了烧烤架,踉跄仓皇之间还推了一把。   整个烧烤架骤然倾倒,滚烫的炭火朝江翎砸来。   ==========作者有话说:==========   季总:怪不得他说要动手。(解袖口挽袖子)   明天开始恢复晚八点日更~   第22章 盟友   “小心!”   季庭礼瞳孔骤缩, 低呵出声,当机立断伸手抓住江翎,一把将人往自己怀里用力扯。   江翎只感觉到了身后的热气和手腕上不容拒绝的力量,电光火石的两秒钟, 他就已经被季庭礼护在了怀里。   砰——   烧烤架砸落, 散架在地砖上, 而原本可以固定铁丝板本也已松动, 里面的炭火像小型导弹般咕噜噜滚射出。   季庭礼目光一凛, 直接揽着江翎的腰身将人抱起来往后撤了几米远。   腰间的力量再次变大,江翎下意识握住腰间那只青筋分明的手,喘着气, 抬头看着那人冷硬的下颌线,还有眼底翻滚的惊和怒。   “伤着没?”   季庭礼背对着一地狼藉, 低头问他。   江翎抬头,目光触及季庭礼眼底深处的的时候, 心口忽然有种难言的感觉。   好像是还没愈合完全的刀口又在作怪。   江翎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拍了拍季庭礼在他腰间不断收紧的手。   季庭礼依他松开手,撤开半步, 露出身后的两个人,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江翎的目光就变了。   无论是婚礼当晚他和江翎争执, 还是之后任何一次不欢而散,季庭礼都没看到过江翎这样慑人的目光, 那五官毋庸置疑且一如既往的漂亮, 却又好像不一样,浓烈的戾气翻滚, 酝酿着狂风暴雨,寒意争先恐后地从他眼底溢出。   江翎把手里拎着的外套随手丢给季庭礼,低头挽了挽袖子,然后几个大步跨过一地的炭火,皮鞋站上的些许烟尘,江翎浑不在意,只是曲膝,一记用力顶在陆昭言胸口。   陆昭言没想到江翎会直接动手,一下被踹倒在地上,他胳膊肘撑在地上,发丝凌乱,狼狈地抬起头,他掌心流了血,却看着江翎笑了出来。   “小翎,为什么打哥哥?”   江翎紧抿着唇,单膝跪在地上,一把抓着人的领子提起来,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勾起一拳落下。   陆昭言再次闷哼着倒地,唇角渗血。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陆啸眉心一跳:“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着我的人先回家了,至于你们一家人——”江翎抛起钥匙,又接住,漫不经心扫过满地狼藉和远处没有靠近的江清韵,“用餐愉快。”   江翎露出一个笑,随手把手里脏了的外套扔在地上,转头给了季庭礼一个眼神,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敢拦江翎,季庭礼气定神闲,转身跟上江翎的脚步。   前方的人似乎和多年前那个背影重叠,一样挺拔青葱,唯一不同的是他这一次没有把自己弄得湿漉漉。   夕阳渐渐沉下,暮色渐深,风愈发喧嚣起来。   季庭礼说边走边脱下外套,几步跟上去,将外套罩在江翎身上,宽大的外套将略微瘦削的人裹住。   江翎脚步一顿,受伤的手不受控地蜷曲,压着刀口微微的异样,镇定道:“季总演戏很敬业。”   季庭礼插着兜走在他边上,余光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   他没在演。   ——如果当年那个少年是他的话,这一次季庭礼只是不想再让他走在冷风里,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季庭礼也不想他冷。   江翎拿了车钥匙直奔驾驶座,季庭礼眼睁睁看着他坐进去,鸥翼门落下,他原地气笑了,脚步一转,朝副驾走去。   他坐进车里:“打算拿我的车干嘛?”   江翎点了火,舔了下发干的唇,转头认真道:“征用了,撞坏了赔你一辆。你现在可以下车。”   “我这是限量的。”季庭礼挑眉,屈指敲了敲座椅。   “买别的,随你挑。”   “不用。”季庭礼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把座椅调到最舒服的位置,姿态闲散地一靠,“千金难买江总高兴啊——”   江翎看着他。   季庭礼吧嗒一声扣好安全带,抬手在江翎面前打了个响指:“防撞骨架质量尚可,撞吧,随你高兴。”   江翎笑了一声,觉得这人在别人面前的成熟稳重指不定都是装的,因为在他面前是真挺疯的。   他没再啰嗦,打转方向盘,踩下油门。   瓦哈拉犹如一颗暗夜流星,快速地滑冲向陆家外侧早已紧闭的大门。   “你就不怕?”江翎忽然问。   季庭礼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关节撑着额角:“我今天配合得应该不至于让你痛下杀手吧。”   “这次他们不开门我也会撞。”江翎提醒。   季庭礼轻笑,说出的话已经很肯定:“你知道他们会开的。”   江翎扯了下嘴角。   见过了陆家人,就知道这只是一群只会在背地里耍阴招,实则外强中干的人。   果不其然,大概是后院闹得太大,陆啸不敢再惹他们这两个打上门的祸害,江翎远远地就已经看见陆家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周行川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不是我不心疼小安,而是这回你必须得看着他。”   对面俩人一起看过来,季庭礼神色不变,林亦和担忧更甚:“查到什么了?”   那天从陆家出来后季庭礼就觉得陆昭言不对劲,于是联系了周行川去查。   周家人从政为多,人脉渠道广而安全,让周行川去查这件事,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更方便。   “陆昭言……两面三刀,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行川冷着脸说出这句话。   周行川一贯是他们之中最乐天开朗的,在学校也深受学生欢迎,此刻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一定是查到了很不好的东西。   季庭礼的脸色凝了几分。   周行川打开文件档案袋,抽出两份文件,厚的那份给林亦和,薄的给了季庭礼。   “我先说小安的事情。”周行川声音沉下,点点林亦和手上的文件,“陆昭言在十月份出了一趟国,在目的地’巧遇’小安,没过多久,小安放弃国外的高薪offer决定回国,之后两人联系密切。而这一切,都恰巧发生在庭礼和江翎联姻的事情传出来之后。”   “以你们四个之间的关系,用巧合来盖过这些事显然不合理,你们两个牛鬼蛇神见得多了,我就不多说了。”   “陆昭言就是故意接近小安的,而且,他应该是想让小安回来对付江翎。”   听到后半句,林亦和拧眉,看向季庭礼:“小安……他本性不坏。”   周行川皱着眉,不是很赞同这句话:“亦和,小安这次回国,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他做了一些不对劲的事吗?你肯定都知道,也一定教育过他,可有用吗,在陆家他还不是差点用炭烫了江翎?你这做哥哥的也不能太盲目了。”   林亦和心情复杂,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前倾,双手捂着脸,不愿再看桌上那份资料。   他们三个的关系向来是有话直说,周行川和季庭礼都知道他平时有多宝贝这个弟弟,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对他宠爱弟弟的行为置喙过什么,但这一次连周行川都看不下去了,林亦和知道的确是自己有点是非不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愧疚而失望:“抱歉,庭礼,下次见到江翎我亲自和他道歉。”   “一码归一码。”季庭礼淡淡,“他不是会迁怒的人。”   “没错,我觉着江翎也看得明白。”周行川点头,“陆昭言不是东西,他利用小安达成目的,弄得小安里外不是人了,他自己倒还道貌岸然的。亦和,小安看不清人,你要格外注意,不要再让他接触陆昭言。”   周行川严肃地提醒完,顿了顿,难忍职业病,又道:“我在学校见过不少像小安一样的学生,从小没受过什么苦,遇到问题缺少思考和独立性……亦和,他现在生活幸福,你不要再宠过头,酿成大祸就来不及了。”   林亦和知道他们全家人对小安是宠得过分了,沉默良久,叹气:“我明白了,这次不会再心软了。”   一聊完林予安的事,季庭礼就问周行川:“陆昭言大费周章找上林予安,就是为了找江翎不痛快?”   “这就是关于江翎的那部分了。”周行川斟酌了下,才继续,“可以确定的是陆昭言和江翎的之间的确有矛盾。江翎只在6到8岁那两年住在陆家,但能查到的事不多,显得那两年江翎的存在感非常低,我怀疑陆家人时故意瞒得这么严实。”   季庭礼缓缓蹙眉。   “陆家的佣人在江翎八岁离开陆家后都被换过一批,我的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在丹麦找到了陆家二十年前的私人医生。”   “事关江翎过往,对方什么都不肯透露。但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问出点什么。”周行川指着资料上的一串电话,“这是医生的联系方式,对方姓宋。”   季庭礼顿了下,语气微妙:“我什么身份?”   “丈夫啊!”   季庭礼摩挲着纸,没有说话。   “这个电话打不打看你自己,不过我觉得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一下,私人全科医生通常服务于一整个家庭,但这位宋医生和陆家合作的那段时间,只负责江翎一个人。”周行川顿了顿,似乎也是有点不解,“江翎在陆家的那两年,就诊的次数远远多于同龄孩子——这是宋医生唯一告诉我们的。”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陆、陆昭言?”林予安大惊失色地辨认出这个声音。   “半个月不见,小安和我生分了,你也不叫我哥哥了。”   “……你要做什么?”林予安很警惕,忽略他那些奇怪的话,“你又要利用我什么?”   他哥和他讲了陆昭言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这段时间陆昭言一直在利用他、拿他当枪使,林予安心里一直愤怒着,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利用?小安,这话是谁说给你听的?季庭礼?还是你哥哥?”陆昭言满不在乎地问了句,没等人回答又继续道,“我们明明是各取所需,怎么能是利用呢?”   林予安捏着手机不说话。   “你看,你想要季庭礼离婚和你在一起;而我呢,目的在江翎。我为你出谋划策,这是等价交换呀,小安。”   林予安咬牙:“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用!反而让我没办法再留在国内!”   “谁说的?我可以帮你啊。”陆昭言语气温和。   “我不会再相信你!”   “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在季庭礼看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会无理取闹。”陆昭言故意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能帮他解决燃眉之急,证明你对他来说有着不可或缺的价值呢?”   林予安愣住。   “他一定会很惊喜,说不定还会对你刮目相看,对不对,小安?”   “……你、”林予安听到自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想让我做什么?”   “听说你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火。”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当年的火灾了,尤其陆昭言的语气不怀好意,林予安浑身戒备:“你到底要做什么,说清楚!”   候机室里再一次传来广播声,电话那头的陆昭言听到后笑了声,叹息道:“先上飞机吧,我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让你那几个麻烦的哥哥察觉到什么。到了美国后我自会找时机派人把你接回来,那时你就会知道是什么事了,放心……这次的事,真的只有你做得到。”   *   “实验室新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项目研究方案也已经通过审核……”   勘烛团队的例会每周一次,此刻关寻正在给两位总裁汇报项目进程。   季庭礼和江翎并排坐在最前面。   项目正式开展之后团队的根据地就全部挪到了研究所,因为不方便把需要展示汇报的各种设备搬来搬去,现在每次开会都是江翎和季庭礼去研究所开。   新的专属会议室和之前布局不同,两位总裁的位置从对坐变成了并肩,以至于不用偏头就能感觉到边上的人是不是在看自己。   江翎觉着季庭礼这段时间有点奇怪,具体表现为总看他,说话的时候看,开会的时候看,而且还不是随便看看,是细细打量的那种看。   两人离得近,江翎有点受不了他的视线,直接侧头压低声音问他:“季总什么时候有斜视的毛病了。”   季庭礼接受良好,目光仔细扫过江翎的侧脸轮廓和脖颈,越看越觉得他就是当年那个落水的少年。   他整个人偏倚向江翎:“江总关心我?”   靠得太近,语气近乎呢喃,江翎浑身感觉通了电,觉得这人被鬼上身了,他噌地转了过去,直视他的目光里透着荒谬和四个大字:你没事吧?   他的动作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关寻汇报的声音也停下来,一屋子里十几双眼睛加上一个“斜视”的季庭礼都看着江翎。   关寻试探道:“……江总?”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面前忽然罩下大块阴影,眼前出现了一根火腿肠。   江翎一愣,抬头,看到季庭礼拿着一袋火腿肠站在眼前。   “看不出来,你挺招小动物喜欢。”季庭礼在江翎跟前蹲下,把火腿肠撕开,递给一直看着他的人,“刚去便利店买的,配料表很干净,无盐少添加剂。”   江翎没想到这人又回来了,还特意去买了猫咪可以吃的火腿肠,他有点意外季庭礼还讲究这些,毕竟这人当初喂菠萝的时候都没洗手。   火腿肠的香味飘过来,小猫两只爪子撑在江翎的膝头一个劲儿地往前探,都到这份上了,江翎也不再纠结,把小猫往前抱了点:“我没洗手,你喂它吧。”   季庭礼看他一眼,把香肠往小猫嘴边递。   小猫有些费劲地吃了起来,无心再管面前的两个两脚兽,季庭礼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声:“馋猫,和你家那只金边边牧一样。”   猫咪埋头苦吃,江翎心想这话确实没错,不过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菠萝小时候因为误食差点没抢救回来,肠胃很脆弱,所以——”   江翎没往下说,抬头看了眼季庭礼,觉得他应该懂了吧?   “所以是因为我没洗手就喂菠萝你才吼我,是吗?”   能听到江翎的解释是一件堪比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事,季庭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没吼。”江翎严肃。   “啊,不是吼。”季庭礼一脸无辜,做足受害者姿态,“江总是凶我。”   “……”   江翎辩无可辨,只好转移话题。   “菠萝没有零食吃,所以看见零食会格外眼馋。”   季庭礼慢条斯理地把香肠又剥开一截:“那婚礼那晚家里怎么会有肉干?”   “……”江翎说,“我怕菠萝不习惯新地方才准备的。”   “菠萝是外公外婆的狗,既然怕他不习惯,又为什么带他去兰庭?”   这个问题江翎回答不了,他总不可能和季庭礼说“因为我当时不相信你的为人,所以牵条狗去陪自己”吧?   再说菠萝深负他的信任,一进门就和敌人打成一片了。   江翎的沉默和不想回答的态度太明显,其中的意味季庭礼想不看破都不行,他有点儿无可奈何:“看来和我一起住兰庭真是为难江总了。”   江翎觉得这话算不上阴阳怪气,但他心里的确又不太舒服,江翎不是很明白,只能归结为季庭礼讲话不中听。   他皱起眉:“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语气疏离起来,季庭礼觉得这语气不好听。   他刚看到江翎蹲着一动不动的时候,还以为这人刚动完手术又出问题了,惊魂未定地跑下车,连车门都忘了关,结果跑到一半,看到的是一人一猫玩在一起的样子。   挺稀奇的,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江翎居然会轻轻摸一只小猫的头。   那是季庭礼从未在江翎身上看到过的温柔和暖意。   好像冬日里的阳光尽数倾泻在江翎身上,于是他也和那些生机盎然的常青树一样,被浸染在生命的温度里。   一开始季庭礼没想打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可没走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两眼。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江翎坐进车里,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他因为锐鹰很可能被陆昭言截胡的事压着气, 季庭礼这样无疑撞在枪口上,但江翎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无意义的争论,动动手机就准备直接挂电话把人拉黑。   “哎,别急着挂。”那头的人预判了他的动作,不太着调的语气沉下来,低声询问,“你一个人去江城?”   江翎停住了动作:“周炎在那边。”   季庭礼斟酌两秒:“江翎,需不需要我——”   “不用。”江翎拒绝得很干脆,也很冷硬,但说完却又顿了两秒,“……犯不着去两个人。”   “行。”季庭礼像是笑了一下,“那我等你消息。”   *   现在需要江翎亲自谈的项目已经不多了,大多都是跨国的合作,这一次,是因为很看重锐鹰的技术。   江翎全程稳着,持重坚定,不提锐鹰临时变卦,只在合作方案上下功夫,诚意十足。   但锐鹰吃了秤砣铁了心,一点口没松。   一场三个小时的会江翎至少说了俩小时,几乎就差勘烛的机密没说了,三个钟头下来口干舌燥,唇上甚至微微起皮。   但最后还是只换来俞磊伸手后的一句:“很抱歉,江总。”   江翎看不出来情绪,静坐了几秒,站起来扣起了西装扣子,伸手握上:“双向选择,俞总不必抱歉。”   江翎太平静了,脸上没有一点被临时反悔的愤怒,反叫俞磊不好意思起来,这位南城江总的能力和地位他是知道的,他猜不透江翎是不是真的没生气,便开口说要请客吃饭赔罪。   江翎又表示无碍,婉拒了他的邀请,转而道:“俞总,我想知道锐鹰选择南城陆氏的原因。”   这话问得很直接,刚刚的洽谈中谁也没提锐鹰拒绝江氏的理由,俞磊还以为江翎不知道他选择了陆氏,但现在江翎却直接点破了。   话说得直白,俞磊已经够不好意思了,也不好再糊弄,语气带了几分推心置腹:“江总见谅,当初我带着团队花了好几年时间研究出来这个林火监测系统,是因为江城山火实在太多了,天干物燥的季节火警声比鸟叫还多,人听着心里就犯怵,我弟弟当年就是林子起火的时候没能出来。”   这不是什么秘密,俞磊在采访里说过弟弟的死是他做这一行的诱因,江翎抿唇,说了句“节哀”。   俞磊摆摆手表示都过去了:“所以我做这个很大原因是有着对火灾的痛恨和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执念。干我这一行的不是纯商业化,不说多纯粹,但也是怀着感情的。”   江翎听出来他的意思是说勘烛计划是商业航天,不够纯粹。   他想说如果突破现有卫星火灾监测的局限性,这份执念和遗憾会得到更好的安放,但俞磊的下一句话让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人有执念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儿,小陆总那天带了个朋友来,那位朋友的亲人在多年前的火灾中丧生,他说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能浇灭夺人生命和希望的一切火灾,小陆总也是这个意思。”俞磊说起来感慨极了,他叹了口气,很不好意思道,“后来我也调查过,当年南城确实有那么一件事儿,江总,我没那个眼界,但这个故事的确让我很动容,有着一样执念的人,我不帮一把心里不舒坦。”   江翎目光顿住,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眸,神情莫辨,却好像变得极为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竟然有些沙哑:“俞总是性情中人,我理解。”   俞磊笑了,连说几个对。   江翎垂下的手从俞磊提到那位朋友的故事的时候就捏成了拳,他张口却欲言又止,理智和对已逝人的尊重不允许他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当作获得利益的筹码,即便或许说出来能打动俞磊,但他没法这样做。   于是江翎最后也只是问:“俞总,我很抱歉听到那位朋友的故事,方便告诉我他是谁吗?”   “好像姓林,叫……想起来了,叫林予安!”   江翎目光微凝。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两人又聊了两句家常话才挂,江翎有点诧异,觉得他外公这回有点太好说话了,居然都没和他争起来。   但他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南城机场,江翎看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面露狐疑。   “外公外婆去兰庭了?”江翎讶异。   季庭礼带着墨镜也遮不住脸上的无奈,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今早突袭的,我一开门就看到他俩在门口亭子里坐着。”   季庭礼从没这么被动过,刚回国那会儿他爷爷提醒他江翎的外公外婆会找个时间去兰庭看看,他竟然给忘了。   江翎想着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两手往兜里一插就往前继续走了。   他算是知道昨天那一通电话拐着弯问他在不在家是为什么了,小老头应该是有话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对季庭礼说。   “你们聊什么了?”   季庭礼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隔着墨镜细细打量了几秒,才提步跟上:“没聊,我借着要来接你的借口出来了。再说了家里一样你的东西都没有,我待着迟早被他们审,不如出来躲着,哦,我只说了你出差带走的东西多,一会儿二老问起来你自己圆。”   “……”江翎也不乐意扯这事儿,有点抗拒,“他们没回去?”   季庭礼笑了一声:“还在兰庭,正给你做饭呢。”   江翎没招儿似的叹了口气。   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车是往兰庭去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老人等太久。   江翎回了会儿邮件,忽然觉得有点安静,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意识到季庭礼今天对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一样,平时都是不着四六的阴阳怪气,今天好像是无奈偏多一些。   他抬头,转过去的时候竟然刚好和季庭礼的目光对上。   男人的目色很浓,在安静的车内流淌着深不可测的情绪,他专注地望着自己,又好似透过自己望着什么人。   不带任何审视和揶揄,而是一种好像流转过漫长时间终于相见的恍然,让人觉得他似乎已经认识自己很久了。   江翎不懂,看着那双眼睛,清了下嗓子:“锐鹰和陆氏签约了。”   季庭礼和他对视后也没有停止那样专注的目光,三秒后,他眼里浮现的笑意才冲淡了那罕见的情绪。   “江总还记得要和我说啊?”季庭礼慢悠悠道,“还以为我那句’等你消息’是说给菠萝听了。”   骂谁是狗呢。   江翎给了他一个白眼:“很忙,自己不会问?”   其实以季庭礼的手段,应该是同时和他收到这个消息的,不然也不会发生陆氏签约没几分钟就出现发布会那事儿,季庭礼一定早就知情,江翎提起来也只是因为在刚刚的气氛下太奇怪了。   “我拜托江总,有空整理整理自己黑名单行么。”   拉黑的人有什么好管的,江翎如是想,但下一秒就忽然记起来——这人好像至今还待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至于原因……   江翎记着那一出,面无表情看过去:“大半夜发鬼片,我以为季总是喜欢待小黑屋的。”   “……”   季庭礼没干过什么混蛋事儿,鬼片那事儿算头一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跟被夺了舍似的。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他笑了下,扬了扬手里的电话,然后偏头和周行川说了声就挂了电话。   “接了个电话,久等了外公外婆。”季庭礼换了鞋,很礼貌地说完,又转头对江翎笑了一下,“你也是。”   江翎一怔,反应过来,这人又入戏了。   两人并排在二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不近也不算远的距离。   江翎出差一直都是西装革履的商务风,季庭礼今天没去公司,倒是收拾得休闲了些,两个人都是优越得没得挑的长相,一个五官挺立,偏硬朗,一个的五官是从小到大的深邃,出了名的漂亮。   两人坐一起倒是很登对。   温玉珍其实不太舍得外孙这么早结婚,但季庭礼是他们千挑万选的,这么些日子看下来,再算上昨天发布会的事,她知道这孩子是个很好的。   温玉珍脸上挂着笑脸,怎么看怎么满意面前两个孩子,但江衡岳又是拉了一张驴脸。   “你说说,家里为什么没你的东西?”   江翎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揉了一下,这是他下意识的小动作:“……他不是说了,出差带走了。”   “出差要带这么多东西?连这么多鞋子都带走了,你几条腿啊?合作商和你打游击战要你亲自腿着去找人是吧,费不少鞋吧?”   “……”又来了,江翎缓了口气,不爱解释和扯谎,有点破罐子破摔,“我没住这儿。”   这话一出,剩下三个人都唰地看过来。   主要是季庭礼,因为外公外婆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什么叫你没住这儿?你解释清楚。”江衡岳眼见着严肃起来。   江翎又搓了下膝盖,更直白了:“我住南湾,没住这儿,所以这儿没我东西。”   江衡岳一听就急了,这像什么话!   他蹭地就要站起来,季庭礼在这时候动了。   他伸手裹住了江翎膝盖上的手,抬头对江衡岳说:“外公,我俩住南湾方便。”   江衡岳刚要使劲儿的腿顿住:“啊?”   屁股缓缓挨回沙发上,迟疑:“小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俩在南湾又买了套房,准备不工作的时候用,装修成健身房花房影院什么的,住江翎那儿方便盯装修。”季庭礼抓着江翎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还很自然地捏了捏。   江衡岳和温玉珍都愣了,前者问:“你、你是说你俩一起住南湾?”   “对呀,我俩怎么可能分开住。”季庭礼笑着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盯着他且一脸不明显的惊讶的江翎,“是吧?”   江翎张了张嘴,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发声艰难:“嗯。”   “可是你说的健身房什么的这里不是也有吗?”温玉珍很温和地问。   别墅买的时候就是精装好的,一过户两家人就立刻把该添的全添上了,健身房花房茶室等等应有尽有。   在两个老人看来就是何必舍近求远?   “这房子买的仓促,装修什么的不是我俩的风格,我俩想自己装一套喜欢的,我还打算要划片区域出来给宠物撒欢,这儿可没有。”季庭礼笑笑,表情无懈可击,甚至还有几分温馨,“到时候养养小猫小狗什么的,菠萝也能过来玩。”   他说完,老两口愣了,江翎被他牵着的手反过来捏了一下他的手,隔了两秒,又一下。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季庭礼接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江衡岳说完觉着自己说的有点肉麻了,笑着摆手改口:“以你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说心疼可能有些过了,但我看得出来,你是很向着他的,至少在陆家和他之间你是很向着他的,这就够了。”   季庭礼垂眼听着,不语。   “先前听你们说想养猫猫狗狗,我和你们外婆都惊讶了,看来他和你在一块儿改变真的挺大的,是好事儿。”   “其实还没商量过这事儿,”季庭礼开口,想到什么,试探问,“我看他很喜欢猫,但似乎又有点抗拒养宠物。”   江衡岳叹了口气,摆摆手:“小时候就这样,喜欢猫猫狗狗的,蹲着不说话也能看半天,路上遇到别人牵着宠物眼睛就亮着。后来等他大点了,我和他奶奶见他那么喜欢,就养了菠萝,以为他会高兴的,结果他放学回来看到家里多了条狗就生气了,饭都没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和他外婆连夜就把狗送走了,那天半夜楼下叮铃哐啷响,我和玉珍以为家里进贼了,下楼却看到小翎挪了书架在猫着腰找东西,我问他干嘛呢,他看了我半天,慢吞吞问,’狗呢?’。”   季庭礼蓦地笑了一下,问:“他那会儿多大?”   “高三,怕他学习压力大才想着养条狗陪陪他。”江衡岳想起从前,也笑,“后来又折腾一夜去把狗接回来,回来路上他一直抱着菠萝,脸贴脸,狗舔舔他他亲亲狗的……还是喜欢的。”   季庭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概是刚抽了条儿的少年穿着睡衣,明明很喜欢小狗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养,喜欢得半夜满屋子挪家具找狗,又连夜抱着小狗回家。   菠萝是一只很漂亮的金边边牧,江翎抱着他,一人一狗应该就更漂亮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   江衡岳这回沉默了很久:“……怨我们。”   “你妈妈从小对经商没什么兴趣,就爱捣鼓那设计稿,大学非要学设计,为此我们也闹了很多不愉快,当时没谈拢,但最终也由着她去了,不过从那之后你妈妈就不太听我们的了。”   “你父母婚后很少回家,我们总是要许久才见你一面,但你们一家三口过的不错,这也就够了。后来你父亲去世,我和外公把你们接回家,你妈妈自此一蹶不振,酗酒荒唐度日,原以为时间能让她好起来,可半年过去,她在痛苦里越陷越深……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时也忍不住埋怨清韵不关心还那么小的你,软硬兼施想让她振作起来,却只能适得其反引来争吵。”   别墅边有片人工湖,黑天鹅在里面慢悠悠地划着水波,江翎扶着温玉珍站了会儿,就被外婆牵着手往另一边的花园里走去,远离了湖泊。   温玉珍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江翎也不出声,就静静地听着,好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一次我和你外公回到家,是个很热的三伏天,保姆告诉我清韵带着你在楼上睡觉,可我一上楼,却只看到你妈妈喝得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我急得问她你在哪儿,她却又哭又笑,嘴里胡言乱语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等我们在后山湖边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哭得喘不上来气,小脸和手臂都被晒伤。”   温玉珍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江翎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拿出手帕给递给她。   那是四岁?又或者是五岁?   大人们总以为年幼的孩子不记事,以至于有时候矛盾爆发得太突然,都来不及回避他,可江翎其实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氛围。   爸爸在时他们是很幸福的,虽然爸爸只有休假时才会回来,但总是会把所有的休息时间花在陪伴他和妈妈上。   那时妈妈会温柔地教他画画,爸爸会带他去徒步旅行,江翎走累了就骑在爸爸的肩膀上,高高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那时候的江翎天真而快乐。   爸爸去世后,家里的气氛总是悲伤而紧张。   妈妈身上总是有很重的酒味,不怎么抱他,也不和他说话,只是总红着眼睛看着他,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外公外婆忙于集团的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要照顾尚且年幼的他,还要担忧妈妈的情况。   家里变得让江翎有些害怕和伤心。   他也记得那是一个太阳很大的下午,妈妈推他去后山玩。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江翎扶着温玉珍,回头看了一眼游远的黑天鹅,想,其实那天江清韵眼里是带着埋怨的,埋怨他既然忍了那么久,又为什么要揭开这层纱?   江翎轻笑了一下。   因为受到伤害的人只有他,所有人的生活都不会因此发生变化,可他不是。   就像湖面依旧是波光粼粼的,和小时候一样,但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好过了。   温玉珍絮絮叨叨说完从前的事儿,牵着江翎的手,把他左手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捏过去:“都快二十年了,这里的疤淡得快看不见了。”   “嗯。”   江翎看着左手掌心几块不规则的淡粉,已经和其他皮肤的颜色很相近了,是当初燎泡留下的疤痕。   “都过去了。”他说。   “咱们往后看。”温玉珍拍拍他的手。   祖孙找了个地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江翎忽然问:“外婆,是不是陆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和外公这半年来太反常了,别的就不说了,你们最近总是这么一副不放心我的样子,像是我要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江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不傻,外公是不是正和季庭礼说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儿呢?”   “这……”温玉珍也知道瞒不过他,转头小心翼翼地说,“你外公要说的,你怪你外公去,可别怪外婆。”   江翎这下是真笑了,偏头压了下嘴角:“我不怪,你和外公为我操心到这份上,再怪我不成没良心的了?”   温玉珍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翎是最好的。”   江翎目光颤了颤,安静片刻,垂眸:“外婆,其实很多事我自己能面对,您和外公着急帮我找一个靠山,想拉一个人和我统一战线,可有没有想过,季庭礼听了那些事,或许根本不会在意,只会觉得我小时候很没用呢……”   江翎弯唇笑了一下,自嘲:“我和他才认识多久,让他莫名其妙听那些事儿,我别扭,他也别扭。”   温云珍心里抽疼,江翎小时候是很爱笑的,长大了在他们跟前也笑,可没有几次是真心实意开心的。   “外婆,我自己就能做自己的靠山。”   温玉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就算保养得当,但爬着皱纹的手还是和江翎细腻的脸腮形成强烈对比,她慈爱地抚着:“外公外婆总有不在的那一天,知道你很厉害,可人老了,总觉得孩子一个人很辛苦。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顾不上你的时候,我们看过你一个人的样子。”   江翎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没事儿。”   “如果真的没事,这些年你也不至于受了苦却一句都不说……别人家的孩子会哭就有糖吃,可我家的孩子怎么不爱吃糖呢。”   温柔和蔼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眼里沁了泪光,竟然也执拗起来。   江翎偏头,让外婆的手掌更多接触自己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蹭了蹭:“你们这么信任季庭礼。”   听着有些孩子气,像是埋怨自己被比过去了,温玉珍笑了笑,反问:“那我们小翎觉着他怎么样?”   江翎闭着眼,阳光穿过常青树落在他身上、脸上,很舒服。   片刻,他轻轻说:“就那样吧。”   温玉珍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嘴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了。”   江翎弯了下唇,想,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季庭礼添加完好友,打开了保险柜。   书房有两个保险柜,他和江翎一人一个。   江翎没把这儿当过家,所以从没在保险箱里放过什么。   季庭礼的保险柜也很空,但里面的东西像这座婚房一样都和江翎有关——一份婚前签的协议、一份婚后约法三章的协议、别墅的房产证、最上面是喜庆得晃眼的结婚证。   他打开结婚证,红底的照片映入眼底,上面却是两个都没有笑意的人。   季庭礼看了会儿,伸手戳了一下照片上的两个苦瓜脸。   宋医生那边的好友请求通过,季庭礼刚要打视频过去,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翎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浸在外面吊顶璀璨的光里,照得书房都亮了些,只是他表情有些冷漠,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   季庭礼愣住,大半夜看结婚证似乎听起来有些说不清,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结婚证合起来放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江翎的表情又冷了些。   季庭礼莫名有些心虚,不确定江翎有没有听到刚刚那通电话,毕竟背着他联系从前的私人医生实在是有些冒犯。   他踟蹰半秒,想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江翎堵了回来。   “你不用管外公说的那些,所以没必要联系宋医生求证那些事的真假。”江翎神色淡漠,抿了下唇,“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做,特别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比如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私自查过我,比如你在南湾买了房,比如你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比如你已经不知不觉俘获了我外公外婆的心,甚至你现在还要打电话给宋医生。   你介入我的生活太多了,我不习惯,也为自己的退让感到恐慌。   季庭礼怔在原地,直觉江翎这一次不是生气,可他不算唇枪舌剑的话语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辩解。   “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江翎声音平直,“我们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井水不犯河水。”   他清凌凌地说完这句话,像是随口交代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却一句话把两个人的关系和状态打回到原点。   季庭礼目光一震。   “我不是求证那些事的真假。”他想辩,却又无从辩解,只能解释这一句。   “没关系,你可以都当是假的。”江翎狠狠皱了下眉,今天一天都在被反复提醒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厌恶这种感觉,“不重要,也与你无关。”   季庭礼也皱起眉。   视频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是等不及的宋医生打过来的电话。   江翎伸出手。   季庭礼看着他。   “我不想在今晚和你吵架。”江翎轻声。   季庭礼抿直了嘴角,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   江翎看了他一眼,接起视频。   “宋医生,我是江翎。”这是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给过他关心的医生,江翎声音放缓和了点,扯出一个笑,却又因为心情不好显得有些勉强,“好久不见。”   “……小翎?”宋医生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他推了推老学究似的眼睛,瞳孔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又遇到骗子了,前不久有个姓周的联系我,问的都是你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江翎反应迅速地腰部发力,想把自己扭回来,但一只手更快地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后带。   寒冷的空气里混入了热气,季庭礼喘出的热意拂过江翎的耳朵,耳垂上灼热更加明显,江翎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贴在这人的胸膛前了,但每次好像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他抬手摸了下耳垂,却触碰到了温润的一片柔软。   是季庭礼的唇。   江翎唰地掰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刚刚那只手五指张开微微抬着,像是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伤着没?”   季庭礼被他用蛮力掰开也不见生气,看着他和猫爪子一样张开的手还轻笑了一下,不只是故意还是无意抬手,摸了下刚被碰到的下唇。   江翎呼吸微滞,偏头看向别处:“没有。”   顿了两秒,又说:“谢谢。”   “不客气啊,江总。”季庭礼眼里闪过几丝笑意,“还找猫吗?”   好歹刚刚被拉了一把,虽然有点尴尬,但江翎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不了。”   两个人一起转身往停车场走,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刚的事,也没有提那晚的事,看似都翻篇了,但那种无形的尴尬而陌生的气息又萦绕在他们之间。   如果本来就是陌路人就算了,但季庭礼很清楚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了。   至少在他这里不是了。   沉默了一段路,他问:“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们各回各家还是……?”   江翎第一次面临婚后去谁家过年的问题,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你家那边需要我过去么?”   季庭礼摆手:“用不着,我家规矩多,怕你来了待不惯把我家砸了。”   “……”   虽然话不是那么中听,但江翎算是松了口气。   他不像季庭礼那样和长辈相处时张嘴就是哄人的话,要是会,这么多年他和外公也能算得上爷慈孙孝了。   “那各回各家吧。”江翎说。   季庭礼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好。”   *   临近过年,江翎忙完一阵之后工作量逐渐减了下来,年二十七那天去了趟墓园,买了束蓝色的花,陪他爸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被徐明觉拉出去喝酒,刚开了酒,徐明觉又嚷嚷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能喝,给他换了饮料。   江翎气笑,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怕他因为父亲的祭日憋闷,还以为他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来了。   聊了会儿,徐明觉约他过年那几天去冰钓,江翎没兴趣,摇头说不去。   徐明觉最擅长死皮赖脸,搂上去贴着他:“去嘛去嘛,我姐和姐夫去旅游了,都没人陪我玩儿了,你看别人家好朋友都是过年聚的,季总肯定也会和周行川他们聚会去的,你就陪我嘛!   江翎推开他的脸:“他们出去玩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总聚会不得带你啊?”徐明觉被他推得往后靠,想到什么,说,“还好林予安一早出国了,你不用看到他,不然按照他们几个的关系估计还得带着他!上回他干那事儿真是恶心!”   江翎喝柠檬水的动作一顿,蹙眉:“他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很大力地推开。   “我看不必了。”   江翎披着一件大衣走进来,发丝微微凌乱,应该是来的路上被风吹的,可整个人的气势却被风修得更加凌厉,满是寒意。   季庭礼目光一凛,站起来:“江翎。”   江翎偏头看了他一眼,寒冰似的,一点温度没有。   季庭礼顿在原地。   江翎把目光扫到锐鹰派来的人身上:“这位先生,良禽择木而栖不是这么用的,江氏寻求合作寻利但也重义,当初贵司俞总说陆先生的朋友——也就是这位林先生——很打动他。”   江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予安:“所以和陆氏签约了,我敬俞总有情有义,虽然有所遗憾也不再过多打扰;贵司现在因为外因和陆氏解约,求告无门后再想起江氏,和这位本与陆昭言较好的林先生一起投奔勘烛研究所,诸位如此弃车保帅摇摆不定的行为,恕我无法再给予信任。”   锐鹰的那位汗流浃背:“江总,误会,您别生气,这件事我们锐鹰也是受害者,我们愿意让利,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这个时候又不提情怀讲利益了。   江翎笑了一下,“没什么误会的,如果陆氏出事后贵司直接找上我表示想重新联系,我一定会考虑;但现在贵司通过这位林先生,辗转找到了季氏……难道不是认为我会怀恨在心拒绝合作?贵司既不是诚心诚意,那我想这其中也没有误会。”   “关寻。”江翎朝外面喊了一声,关寻应声走进来,江翎低头理了理袖口,“要过年了,替这位先生订票回江城。”   “明白。”关寻抬起一只手引路,“请。”   江翎拿出诚意礼待别人的时候挑不出错,拒绝别人的时候又是干脆利落不留情面,没人能说动。   锐鹰的人追悔莫及,脸一阵红一阵白地走了,江翎看了屋里剩下两个人片刻,起身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应该没有和你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江翎看着林予安,偏头用下巴点了下站着的季庭礼,“想来想去,大约是因为他,对吧?”   林予安抬起头,目光里露着敌意。   江翎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看见他的表情后觉得挺新奇的,这世界上多的是人不喜欢他,有因为家世的,有因为他性格的,也有因为工作上的事的,但像林予安一样因为一个男人,是从没有过的。   这叫什么,情敌?   能这么叫吗,江翎一边想一边在心里无语笑了。   季庭礼从他进来就一直站着,这会儿看着他,目光忽然闪过几丝探究,像是在等什么。   “你喜欢他?”江翎很直白地问林予安,“你喜欢季庭礼?”   季庭礼眉心一蹙。   林予安死死咬着牙,眼神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和庭礼哥说过“喜欢”两个字,他怕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怕说出口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只要没把“喜欢”说出口,他就可以一直用弟弟的身份在季庭礼身边,不管做什么都能有这一层身份遮挡,哪怕是自欺欺人。   他那么小心翼翼,这些年来一直把喜欢埋在心底,他这样珍惜一份感情,却在这样难堪的情况下被江翎撕开了遮羞布!   林予安羞愤交加,梗着脖子瞪着他:“你胡说!”   “那我换个人问。”江翎对他愈发红的眼睛毫不在意,也当看不见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直接转头问季庭礼,“你喜欢他?”   季庭礼看着他的目光温度尽褪,难以置信且冷声:“江翎,你不信我?”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他知道了季庭礼不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而是陆昭言和林予安太过难缠,两个有权有势的成年人真想要做什么,防不胜防也很正常。   但江翎对季庭礼的毛毛刺却更多了。   这一次他似乎摸清了一点。   他发现他开始有点介意林予安针对他的原因。   ——无关工作,无关生活,只关于季庭礼。   这份情绪让他很陌生,不知道要怎么掌控,以至于他今天竟然介入了林予安和季庭礼之间,直接戳破了林予安那层纱。   他以前从来懒得管这些,江翎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可林予安又的确缺教训。   只是他看到林予安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又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很遥远的女人,父亲牺牲后母亲也总是这样不安,做了很多旁人难以接受的事。   那时候没人察觉到她病了。   所以江翎斟酌再三,还是对林亦和说,带你弟弟看看医生吧。   江翎说完就走了,没再看任何一个人。   屋子里剩下的人沉默下来,林亦和开始思考江翎这句话的用意。   林予安忽然开始大喊他没病,殊不知他这个模样在林亦和眼里没病也变成了有病,林亦和又怒斥一声“闭嘴”,力竭地坐在椅子上,想不通他弟弟怎么会变得这么冥顽不灵。   季庭礼懒得管这兄弟俩,下意识要去追江翎。   林予安扑过来甩上门,拦住他又哭又喊:“你就这么在乎他!?你们关系好不是装出来的吗?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答什么?可你看看他在乎你吗!他连知道我喜欢你都没什么反应!他甚至对我说有本事的话让你选我,你看到了吗庭礼哥,他根本不在乎你喜欢谁!他根本不喜欢你!我……只有我在乎你!”   季庭礼今天面对林予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剧烈的情绪起伏,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一片荒唐可笑,如果他让人把林予安看紧一点,如果他再多点防范,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他想,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些事。   而此时此刻,面对林予安的这些话,季庭礼的胸膛像是被扎了一刀,他本能地不想听这些话,戾气和怒意无法遏制地翻涌而起。   像是被人戳痛了伤口,季庭礼一把掀开林予安,阴沉着脸,浑身散着可怕的气场:“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从今天开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林亦和,管好你的人,再有一次咱俩兄弟没得做!”   ==========作者有话说:==========   林予安:他不喜欢你!他不在意你!   季庭礼:闭嘴!!!!!!!!!   这章长,修了很久,来晚滑跪()   评论区发红包~   第30章 汤圆   年三十又下了雪, 江翎陪着外公外婆过了年,和以往一样,上午贴对联包饺子炸春卷,下午一起准备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祖孙三人就开始守着春晚开播。   江翎口袋里塞了两个厚厚的红包, 是外公外婆给的, 他准备了两个更厚的给二老。   一家人挤在沙发上, 像小时候陪他看猫和老鼠一样, 江翎坐在中间,外婆靠着他的肩,外公也贴着他, 手里捧着茶杯。   菠萝挨着江翎趴在地毯上,暖烘烘的肚皮贴着他的小腿。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4)   江翎扯了张纸给他擦手:“我知道。”   季庭礼“嗯”了一声,低头接过纸巾。   “林亦和、周行川和我一起长大,林予安小时候很黏林亦和,也就跟着我们三个跑,但也仅限于此。”他随手捏着纸,抬头,看着江翎,“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季家没有看春晚的习惯,饭后家里每个人各回各的房间,节日气氛不浓,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季庭礼今年心里却格外不舒服。   像是压着没解决的事,他自欺欺人地理了半天,最终还是来了江家。   他和江翎最近关系尴尬,从他给宋医生打电话那晚开始就是这样,昨天更是被几个不长眼的激化了,江翎昨天进会议室后看他的那一眼,季庭礼都替自己觉得委屈。   除夕除夕,辞旧迎新,有什么误会也不能留着过年,所以他来了。   可他说完心里这些话,江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寻常道:“我知道,我没不信,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季庭礼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生气?”江翎先一步说出来。   说完两人都愣了。   一个心想他果然在生气,一个想我原来是在生气吗。   季庭礼点头,又沉默半刻,问:“你生气是因为锐鹰出尔反尔、林予安总是针对你,还是,因为我?”   江翎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蕴含在这句话里的,夹杂在他的语气里的,不可明说且若有似无的东西。   模糊而暧昧。   江翎想说前两者有什么值得他花功夫生气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这不就代表季庭礼值得他花功夫吗?   江翎把话咽了下去:“快三十岁的人了,讨论生不生气,是不是有点幼稚了。”   季庭礼坐正了点,颇有些认真:“那谈谈违约的事。”   江翎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不好,木着脸:“谁违约?”   “我。”   在江翎震惊的表情中,季庭礼说:“之前没经过你同意贸然打电话给宋医生,按合约上算我过度干涉你;昨天林予安和锐鹰联系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算我没能把重要工作信息同步给你;林予安几次因为我针对你,即便你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但也是我没有彻底解决好他,给你的工作生活都造成了影响。这三条算我三次违约,按照合约——”   “等等,你……”江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有病吗?”   季庭礼自顾自:“按照合约,我会做出相应赔偿,以及离婚日期要顺延——”   “季庭礼!”江翎忍不住打断他,着急得声音都大声了些,要不是家里隔音好,他都怕把外公外婆闹起来,“我都没说这些事违反了合约,你这么迫不及待主动认下做什么?”   再说那离婚日期顺延九个月是说顺延就顺延的吗,这人是不是疯了!?   季庭礼抬起眼,他的语速和声音也加快加大,甚至有些强硬:“那你敢说你不是因为这些事不高兴么?”   “我没说不是!”   江翎低声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江翎自己怔住。   季庭礼看了他几秒,严肃的表情陡然一松,之前的逼迫和强势浑然消失了。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林亦和像是愣了一下:“你不养啊?那庭礼前段时间还问我小猫崽怎——”   江翎抬头看去,但林亦和已经止住了话头,转移话题:“谢谢啊,这回给我面子,还愿意来。”   江翎挤了挤猫条,推开一只花臂狸花猫,让后面的小白猫上来舔猫条:“正好徐明觉嚷着要钓鱼。”   潜台词就是“你别多想,我来和你没关系。”   林亦和和他接触了几次也有点知道他的脾气是真的一点不掩饰了,直白、坦率,但这样反而让他更觉得江翎好相处。   他笑了一下,主动说:“我已经送我弟……林予安去看医生了。不在南城,庭礼安排的,这回他真生了气。你放心,他康复之前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埋头喂猫的人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转过头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和家里人以为从小什么都顺着他就行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们还觉得他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不好的才变成这样,一检查才知道他是心理出了问题。”林亦和没说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有些自责,但也是真的感谢江翎,“我们都没往那方面想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江翎低下头看着猫,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的样子:“以前见过差不多的。”   林亦和察觉到他不想多谈,便没有再问什么,想让人给他拿点猫玩具和逗猫棒来,又听见江翎主动开了口。   “林予安不是你亲弟弟?”   这话问得突然,林亦和从不会主动和旁人提起他弟弟的身世,甚至这些年来林家都很警惕外界提起这件事,生怕刺激到林予安。   但江翎太坦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林亦和竟然也不觉得他是在窥探和冒犯。   江翎没等来回答也不在意,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说:“他小时候因为意外失去过亲人,任何年纪经历这样的事都容易变得过于讨好或喜怒无常。你们处处顺着他,不会给他被新家接纳的感受,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和怜悯的外人,导致他开始向外索求。季庭礼大概一直以来是少有的不用怜悯对待他的人,所以他轻易就被林予安选中了。而溺爱是他拿捏你们家人的把柄,所以他做什么都有恃无恐。”   江翎说完皱了下眉,觉得自己说多了。   林亦和惊讶于江翎说得话和医生说得差不多,他目光里带上了些深意:“是这样,予安其实是我表弟,他父母在他一岁的时候因为火灾去世了,那场大火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他也不容易,小小的一个人,半个背都被烧伤……我们在这件事上确实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江翎没有说话,他自己都无法释怀自己因火灾牺牲的父亲,更不知道怎样去宽慰别人的不幸。   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这些太过隐私的事。   林亦和配合着转移话题:“庭礼的确没有对他有什么特殊照顾……不过予安不清楚,庭礼这人对谁都这样,其实就是懒得管。”   他笑了下,解释:“我不是说他坏话啊。”   江翎扯唇:“不像。”   林亦和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我之后会看好予安的,等他治好病我押着他来给你赔罪。”   “谢谢。”江翎彬彬有礼,“不过我不是很想见他。”   林亦和猝不及防又被噎了下,愣了半天,笑着摇头,回头望了一眼一直看着这里的男人。   季庭礼也不躲闪,冲他挑眉。   林亦和:“……”   怎么说呢,就这有恃无恐的劲儿,俩人挺配的其实。   *   湖边,正在钓鱼的徐明觉和周行川已经小有收获,江翎统领的猫咪群每只猫都获得了一条小鱼啃,猫咪们叼着鱼散去,只剩那只白色的猫咪陪着江翎坐在湖边。   江翎摸摸它的脑袋,看徐明觉潇洒地收杆,又钓起一条鱼。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全放了啊。”周行川拿着杆弯下腰, 随口回答。   林亦和惊讶:“全放了?”   “昂。小鱼苗儿喂喂猫还成, 喂我们几个那湖里鱼的九族不得全被我们抄了啊……哎!”周行川一个寸劲儿把球打偏了, 他无奈地直起腰, “亦和你别说了, 我都瞄不准了。”   林亦和:“……菜就多练吧。”   徐明觉在一旁乐呵笑,拿着杆儿上前:“你怎么说的我们和饕餮似的。”   “本来的事儿!”   “别闲聊了,谁来帮忙打打下手?”林亦和在厨房喊。   一嗓子让徐明觉也打偏一个球, 他更离谱,白球进洞, 徐明觉尴尬地挠挠头,要面子地把球杆往江翎怀里一塞:“阿翎你替我打哈, 我去厨房帮忙!一定要赢啊!”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剩被迫握着杆的江翎在原地无奈。   他视线追着徐明觉跑,一旁的季庭礼偏过来问:“想去做饭?”   江翎拿好杆:“不想。”   “除夕看你那架势,像是挺会做饭的。”   江翎理直气壮:“我只会煮汤圆。”   “哈。”季庭礼笑出声, “一年只在除夕煮一次是吧?”   江翎抿唇,微挑的眼尾扫过去一眼:“还有元宵节。”   季庭礼朗笑出声。   江翎上场后周行川倍感压力,江翎这人打球快准狠, 好像看一眼就已经计算出最合适的角度和速度,俯身架杆的动作行云流水, 球落袋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目光坚定,表情却淡然。   到最后周行川直接支着杆和季庭礼一起旁观起来了。   “真行, 他全能啊?”   季庭礼看着江翎弯腰时毛衣在他腰际勾勒出的曲线,目光幽暗:“是吧。”   周行川突发奇想:“你俩要是从小就认识,估计得从小比到大吧?可真完蛋,不过我还真挺想看的,哈哈哈。”   季庭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是吧。”   黑球入袋,江翎没什么赢下比赛的喜悦,转身面向两人:“结束?”   周行川:“你赢了!”   江翎半垂着眼随手把球杆放好,淡淡:“明觉赢的。”   周行川也放好杆,摇头:“我不管,你打的就是算你赢,我和徐明觉说好了赢的人可以提个要求,我愿赌服输,你随便提。”   江翎皱眉:“我没要求。”   周行川脑子转得飞快:“啊,那这样吧,我把我输家的权利转让出去,算庭礼输给你的怎么样,你向他提要求!”   季庭礼气笑了,看了眼江翎,然后踹了周行川一脚:“有病是吧,我稀罕你那输家权利啊?”   江翎也忍不住笑了:“我不要。”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周行川说完就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靠,真牛逼!”   江翎都听愣了,眨了眨眼,看向季庭礼。   “干嘛,不信啊?”季庭礼亲耳听自己的糗事,有些不自在,但没让人看出来,在心里强装镇定。   “……”江翎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啊。”   江翎发现季庭礼这人做事其实很讲究章程,身上的职责都规划得一清二楚,什么都有个标准似的,没想到小时候还拽得这么二五八万不管不顾的。   “我就觉得那才是庭礼的本色!坏!这人这些年都憋着呢。”周行川一拍大腿。   林亦和在一旁点头:“复议。”   江翎没听进去,问:“然后呢?”   “本来也没啥大事儿,小孩儿间的矛盾,谁小时候没干过什么蠢事呢。但季家家风严,这行为在他家老爷子眼里就是不守规矩的,出格了,老爷子罚他跪了一整晚,还挨了打。他也是能忍,膝盖肿成那样了第二天还来上学,还对我们说他不服气呢。”   江翎愣了两下,他第一反应是季家还活在封建社会吗,居然还拿下跪来罚人。   第二反应,是意识到对季庭礼来说,在主席台上教训同学应该不算糗事,真正不能让人知道的,应该是他被罚的这段。   他看了一眼季庭礼,转回头,没两秒,又看了一眼。   季庭礼脖子有点红,那视线一眼两眼勾得人心绪不上不下的,偏偏也不说句话,他忍无可忍,伸手捏了捏江翎的脖颈:“我是大众脸么,看我那么多次是记不住啊?”   江翎缩了下脖子,拍开他的手,不再看了   但季庭礼反而凑上去:“欸,怎么听了这么大个笑话也不给面子笑笑。”   看季庭礼犯错是很难的事情,周行川和林亦和都在笑,但江翎脸上的确一点笑意也没有。   江翎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思考片刻,语出惊人:“你爷爷老糊涂了么。”   周行川在边上大叫一声:“可不敢讲!”   林亦和也惊了,没想到江翎出言不逊的时候也不讲尊老爱幼,不动声色喝了口酒压压惊。   季庭礼扬了下眉,竟然很认真地在回答:“他年初刚体检过,指标都还不错。”   “……”江翎语气有点嫌弃,“那他罚你做什么?”   季庭礼还以为他听到自己小时候那么惨的事情会幸灾乐祸呢,愣了下,淡淡:“他觉得丢人吧。”   季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连这么点流言蜚语都接受不了?不仅让情绪被无关紧要的人裹挟,还做出这么出格丢脸的事情,把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让别人以为季家独子只是一个会用无脑暴力解决问题的废物。   然而江翎压根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简洁下了定论:“哦,是非不分。”   他的语气极冷,甚至给人一种他在生气的感觉。   但季庭礼觉得他又不只是因为这事儿有这样的情绪,他觉得稀奇,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他爷爷,这个人还是江翎,很奇妙,因为江翎好像是为他骂的。   他心里的气儿忽然就顺了,靠近了点,说:“你多骂两句。”   对面除了一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徐明觉,其他俩人都倒吸一口气,互换了个眼神。   江翎吃了颗草莓,到底是长辈,江翎不苟同对方的做法,但也没有再开口大放厥词。   周行川也看出来江翎想的不一样,问:“哎江翎,连我跟亦和当时都觉得他有点儿二,我们收拾人哪用得上这么自损八百的方式啊,你觉着呢?”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最后,江翎抱着只剩最后一个草莓的空盘子,忽然开口:“季庭礼。”   “嗯?”季庭礼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又塞了一张给江翎,“怎么了?”   “周行川师兄的技术团队,小时候干的蠢事、被你爷爷罚跪和挨打,”江翎转头“看”他,轻声,“都是故意让我知道的么?”   季庭礼也望着他,良久,莞尔:“怎么会?”   江翎不说话,像是在等第二个回答。   季庭礼缓和着声音,笑着随意道:“勘烛也有我一份,我想办法解决问题也很正常吧?至于小时候那些事儿,挺丢脸的,要不是今天大家高兴,我也不乐意让他俩揭我的底。”   江翎的瞳孔漆黑得像黑曜石,在火光的映衬下宛若越动的灵魂,深邃而瑰丽。   季庭礼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于是目光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我也没道理让你知道那些蠢事啊,江翎。”他笑着规劝。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江翎声音清冷,平直而没什么感情,“你这个人,说话不怎么好听,有点小心眼,还喜欢戏弄别人,应该不会让别人捏住自己的把柄。”   季庭礼嘴角的弧度坠了些,目光也凝滞了几分。   但江翎忽然笑了,似乎是猜到了他的表情。   他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不太大声说:“但这么多年,你也不算坏。”   季庭礼愣住:“……这么多年?”   江翎别过头,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有些别扭,但还是开了口。   “当年陆昭言把我推到水里,我以为送外套的是他的人,所以说了声’滚’。”江翎顿了下,有些难得的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人。”   季庭礼足足愣了三秒。   “……没事儿,保镖回来也没和我说被骂了,再说咱俩那时候也不认识……不是、”季庭礼下意识说完这句话才发觉什么,他抬手抵了下眉心,无可奈何地笑了,“周行川把这事儿也告诉你了啊?”   “嗯。”江翎轻轻应了一声。   季庭礼低声骂了句周行川,解释:“我只让他把新研究团队那事儿和你说,没让他把这个也捅出来——”   话没说完,季庭礼偏头又骂了句脏话。   ……露馅了。   “嗯?”江翎眼里带上浅浅的笑,“不是说没有故意让我知道的么。”   季庭礼没法子了,整个人摆烂地往沙发靠上一摊,顺着靠枕一滑,半边身子挨上江翎,一只手捂着眼,声音郁闷:“好了,江翎,给点面子。”   江翎被碰到的右半边身体微微僵硬,等到对方的体温传导过来,他拿起了最后一颗草莓递过去:“哝。”   “什么?”季庭礼放下手。   江翎把草莓往前伸了伸:“面子。”   季庭礼低笑起来,接过草莓递回到江翎嘴边:“受宠若惊啊。张嘴,我还能抢你的?”   江翎闻到面前草莓的清香,顿了两秒,宠辱不惊地咬住草莓,软唇在那指尖一蹭而过。   然后含混地笑出声。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坐在对面的林亦和:“嗯,声情并茂, 就差情景重现了。”   徐明觉垮下脸,气若游丝:“……丢死人了!阿翎怎么也不拦着我, 诶对了,阿翎呢?他昨晚没和我睡吗?”   “庄园那么大, 人非要和你挤一间啊?”周行川啧了一声,和傻孩子说,“他们两口子都在这儿,还轮得到你?”   “才不是……”徐明觉一看他们就不知道分居的事, 不过也没多嘴,嘟嘟囔囔间忽然意识到周行川是什么意思,“啥意思, 他昨晚和谁睡的!?”   林亦和用“这孩子真笨还是假笨”的目光担忧地看过去。   庄园的大门打开,季庭礼一身运动装走了进来。   清晨的寒意透进屋子, 进来的人身上却热腾腾的, 发梢都散着热意,他随手脱掉运动外套, 露出里面的背心,肩臂微鼓的肌肉一动,外套被挂在了一边。   季庭礼拿毛巾擦了擦了脖子上的汗,看过来:“在聊什么?”   三个人六双眼也盯着他,周行川问:“晨跑去了?”   “嗯。”季庭礼拿着毛巾上楼洗澡。   徐明觉还往屋外张望:“你一个人啊?”   季庭礼不解:“不然?”   没得到想要回答的俩人期待地盯着林亦和,林亦和喝了口咖啡,一本正经问:“早餐喝咖啡还是牛奶?”   “啧!”   “唉!!”   季庭礼古怪地看他们一眼:“柠檬水。”   说完他看了一圈,又问:“江翎还没起?”   周行川:“我们咋知道!”   徐明觉:“我们咋知道!”   林亦和:“不知道啊。”   季庭礼觉得这三个人稀奇古怪的,哦了一声:“还挺能睡。”   人上到二楼,刚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隔壁那间就打开了。   江翎穿着整齐地走了出来,一手搭着脖子活动了下颈椎,扭了半圈头看到隔壁的季庭礼,脚步顿住。   季庭礼也停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朝他笑笑:“早啊。”   江翎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缓了两秒钟,放下手,点头:“早。”   楼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江翎走下楼在徐明觉边上落座,掀起眼皮发现有三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汗毛莫名其妙竖了起来。   “干嘛。”他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面色镇定地问,“最后一个起床的不让吃饭?”   “没没没!”周行川把早餐都往他那儿推了推,“您使劲儿吃。”   江翎看着挪到面前的三明治牛排牛油果沙拉草莓西多士还有一整盆草莓,沉默了下:“不是猪。”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晚饭在南湾附近的餐厅,临海,视野风景很好。   点完菜,周行川叹了口气:“哎真不想开学啊,我这学年一周三天早八课,两天晚课,论文讲座又像鬼一样追上来,忙得好几天回不了家只能住学校宿舍,苦死我了——哎,真羡慕你俩自己当老板。”   “别羡慕了。”季庭礼看了眼边上的人,“你对面这位连轴转了一个月没休息了。”   江翎抬眸,碰上周行川震惊的眼神后收回目光,言简意赅:“项目忙。”   “我去……”周行川佩服了,“那今天不准聊工作了啊,好好放松放松。”   季庭礼笑着问他:“听见没,周老师发话了。”   江翎绷了下嘴角,顶着两人的视线没说不好。   一餐饭的气氛很融洽,江翎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听他俩说,偶尔搭上两句,也不会显得没话说。   周行川说了不少学校里的趣事儿和八卦,有些事儿闻所未闻,江翎听得入神,好几次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嚼,有一次还忍不住问了句“然后呢?”。   这三个字让卖关子的周行川都愣了一下,和季庭礼一起好笑地看着他,前者笑出声:“江翎,看不出来你喜欢听故事啊?”   “……没有。”江翎有点尴尬地挪开目光,往嘴里塞了块牛排。   季庭礼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地,还不忘踢了一脚周行川,漏着笑意:“快点说。”   周行川大笑了几声才继续往下说,江翎嚼着牛排又把视线挪过来。   说完八卦,周行川又想起个事儿:“对了江翎,我前两天陪我小姨去拍卖会,见着几套珠宝,设计师是江清韵,这是你母亲的名字,对吧?”   “是我母亲。”江翎颔首,又微微皱了皱眉,“你说她不止一套作品在拍卖?”   周行川:“对,有十几套,都拍出去了。”   季庭礼目光微凛:“这么多?”   江翎的脸色微变。   他母亲这些年的作品不算多,每一件都是精品,大多都是私人卖家定制,进入拍卖场的少之又少,一下子拍卖十几件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陆家年前因为发布会的事情股价暴跌,有一大批因为机械操作和防护不规范而受工伤的人抵制起诉陆氏,再加上前段时间我和季庭礼都进行了施压,陆昭言本来就没什么商业头脑,陆家近期资金流转困难,旗下几家子公司已经申请破产……”   失道寡助,这是江翎可以预见的陆家结局,但竟然也有他没有预见的。   “资金困难……”江翎捏了捏眉心,语气轻而憎恶,“就要靠拍卖她的作品来周转。”   其实江翎毫不意外陆家父子近似杀鸡取卵的做法,但真的见到了,还是觉得恶心。   周行川皱眉:“陆昭言那人阴毒,陆家这个状况,很难说他不会报复……你俩最近要小心点。”   吃过饭,周行川赶着回去备课先行离开,剩下两人今天是一起来的,季庭礼说先送江翎回家。   “不用,我走走。”   周行川太能说,江翎今天边听边吃,竟然有点吃撑了,散步回去正好消消食。   季庭礼往外看了一眼,海边的月亮总是要更亮些,路上的灯也足够照亮视线里每一处黑暗,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季庭礼还是说:“行,那一起。”   江翎想拒绝,但这人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他只好跟上去。   “车在这儿,你一会儿再走回来?”江翎无奈,“我可不送你。”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江翎把手伸到季庭礼跟前:“你开一辆走吧。”   掌心有两把钥匙。   季庭礼在他手心扫了一圈,反应过来了——这人不想他再腿着回去,打算借他一辆车开。   但是放一辆骚包跑车让他选是什么意思。   他在江翎心里就这么招摇过市?   他不说话的时间有点久了,江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觉得这辆红色的又俗又张扬,解释了一句:“那辆是徐明觉送的,定期保养,能开。”   季庭礼呵地笑出声,像是被气的:“行,那你给我挑一辆。”   他倒要看看江翎是不是真觉得他品味这么俗。   江翎毫不犹豫地把红色跑车的车钥匙递了出去——   啪。   季庭礼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顺手牵羊勾走了另一枚,另一手有些不符气质地反插着腰,彻底被气笑了,还有几分咬牙切齿:“江翎,有时候真想敲开你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季庭礼拍得很轻,还没有菠萝一爪子力道大,但江翎还是懵了一秒,而后收回拿着跑车钥匙的那只手,不高兴地下逐客令:“季总慢走不送。”   季庭礼也被气得有点懵,拉开车门:“走了,车我改天还你。”   江翎手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麻,插着兜懒得和他挥手,只颔了颔首,心想你要是开红色的那辆走,那不还也行。   *   江翎和季庭礼在工作上的确是默契的,尤其是今年过完年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显然比之前更加紧密不少。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早上关寻刚到研究所,听到先到了的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聊八卦,关寻拿着小笼包挨过去,听到其中一个兴冲冲地说:   “真的!我亲眼看到季总从江总的车上下来的!”   旁人不以为意:“他俩最近常一辆车来啊,季总从江总的车上下来不是很正常?”   “不是!今天不是一起来的!是季总一个人开江总的车来,他从主驾下来的!”   关寻叼着小笼包愣了几秒,插进去问:“你会不会看错了,江总最讨厌别人用他东西了来着……”   “不可能!江总那辆迈巴赫常开,车牌我都能背了。”   周围静了一秒,有人压低声音兴冲冲道:“你们说他俩是不是平时车钥匙都混一起放,季总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拿错了车钥匙,又懒得回去换?”   “真假,他俩平时在会议室的垃圾桶都要一人一个,这泾渭分明的,车子这么私人的东西能混着来?”   “这你们就不懂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们之中年纪最大也是唯一成了家的一脸看透道,“你没见着这段时间江总对季总语气都温和不少吗,季总和江总说话的时候脸上也老挂着笑,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两口子……日久生情也未可知啊!”   一群人大部分都是致力于科研的单身汉,听完都受教似的点头。   关寻味同嚼蜡地吞下小笼包,把自己噎得慌,追问:“可我觉得——”   那成了家的老哥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小关啊,别觉得了,没事儿少在江总后头转。”   他压低声音:“季总好几回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行吧,江总都屈尊降贵给他开瓶盖儿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就是着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让人牙痒痒。   谷屹诚远远看着这俩人的互动,觉得挺有意思,走过来打趣:“你俩这恩爱的哟,喝水都要互相开瓶盖儿啊?”   江翎微微皱了下眉,莫名耳根发烫,赶紧又喝了几口水。   “谷师兄。”季庭礼跟着周行川这么叫,他神态倒是自然,笑道,“我也给你转一瓶啊。”   古屹诚连连摆手:“我又不是来加入你们的!”   季庭礼没忍住笑出声,江翎表情古怪了一阵,到底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说豪门联姻没什么真感情,我看倒不像啊,你俩能力相当,感情也这么好,恩恩爱爱牵绳荡悠悠~”古屹诚说着就唱了一段,尾音还百转千回的。   江翎耳根的温度始终降不下去,抿着唇不说话——别管古屹诚这话是真是假,总归他和季庭礼在外人面前演的戏应该是挺那么回事的。   想到这儿,江翎硬是让自己入了下戏,转头朝古屹诚笑了一下。   季庭礼看见了他这堪称腼腆的笑,抬手抵了下弯起嘴角,顺手揽了人的肩膀挨过去:“是吧,我俩挺好的。”   江翎被搂得轻轻撞在季庭礼的胸膛上,没什么反应,像个漂亮人偶一样一动不动任由人搂着,只有自己知道他麻了半边身体。   聊了一会儿,外面技术团队数据也快测好了,三人一起往外走。   古屹诚边走还边在感叹他们这婚结得是命中注定,结果刚出去就看到外面一堆人眼神闪烁地看着边上的小两口。   大家平时都相熟,这会儿的目光实在是探究得奇怪,尤其是看见季庭礼揽着江翎这样亲密的姿势之后,大家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江翎蹙了下眉,表情严肃了点,以为是测试收尾时出了什么问题,他抬手把季庭礼的手拿下来,喊了边上表情一样难以言喻的关寻一声。   关寻应声走了过来。   季庭礼面无表情把手插进兜里。   江翎:“怎么回事。”   关寻把手机递给江翎,不敢大声说话:“江总,您看新闻。”   季庭礼和他的目光一齐落下。   【豪门联姻变怨侣,婚后三月早已分居,江家公子深夜被扫地出门,情感破裂已成事实,坐等离婚!】   江翎读完这一行大写标红的字,目光落在下面的配图上。   豪华的别墅外,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孤零零被浸在漆黑的夜里。   江翎眯了眯眼,认出这是从江城出差回来那晚。   抓拍的角度很刁钻,镜头刚好抓拍到当时行李箱轮子被卡住,江翎弯腰提行李箱的那一刻。   单薄的身躯侧对着镜头,那晚和季庭礼发生不愉快后的冷色还犹在脸上,目光因为黑暗而茫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孤独……甚至狼狈。   似乎真的就像是文字上说的“被扫地出门”。   可江翎知道,在这张照片上的一秒之后,季庭礼就为他打开了别墅外所有的灯。   虽然他们分居是事实,甚至比照片上更早,但江翎和季庭礼都没有料到有人会大胆到偷拍这种照片来做他们的文章。   ——你会后悔的!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季庭礼没见过这样的江翎,觉得有点可爱了,如他所愿转回头, 又问了一遍:“可以吗,住你家。”   江翎有三秒没说话, 大概心里在进行强烈挣扎。   但没回答就说明有机会。   季庭礼面露苦恼,看似担忧地补了句:“我们还分开住, 再被拍到就不好了。”   江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铃声催命似的,是助理打来的工作电话,江翎本该立刻接起, 可眼下却按了静音。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翎握着手机,轻声说了句:“可以。”   季庭礼顷刻间无声长舒一口气, 他笑了声:“谢谢江总收留了。”   “……”江翎正要接电话,没空和他贫, “收拾好东西自己过来, 晚上十点前,过时不候。”   “遵命。”   接下来一路顺畅, 江翎还开了个临时的视频会议,他工作时的秩序感很强,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他的工作状态,表情和声音始终都是稳的,不带任何感情,唯有压迫感。   下了高速,江翎才想起来去看一眼边上的人。   季庭礼看起来心情比之前好了些,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还转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江翎摇摇头。   季庭礼要开车,事情都先交给了助理处理,一路上没什么电话进来,但刚下高速,助理的电话就过来了。   季庭礼接通,声音通过车载蓝牙公放了出来。   “季总,兰庭物业那边已经把监控传过来,我现在发您邮箱。”   季庭礼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把手机解锁后递给江翎:“你先看。”   江翎拿着手机,点开邮箱,看到上面已经有了一封带着视频附件的邮件,没多想就点开。   但打开的视频却并不是那晚的监控。   而是更早,四个月前季庭礼回过那晚,他在酒吧里和徐明觉说话的视频。   “季庭礼……”   “他怎么?”   “脾气差性子急回家喂狗还不洗手,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那张脸和身材,除此之外没别的什么优点。”   略微有些嘈杂的声音随着车内音响异常响亮地放了出来,在不大的空间里炸响。   江翎当然认得出自己的声音和曾经说过的话,他未曾料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听到,他僵在原地,心乱如麻,忘记去看季庭礼当下的表情,连去关掉视频都忘记。   视频就要循环第二遍,车子很快靠边急刹,季庭礼抬手打开双闪,然后拿过江翎手里的手机,退出了视频。   手机顶端终于跳出助理姗姗来迟的邮件,这才是真正的监控视频。   而刚刚的那封邮件,显然是有人费了心机特意发过来的。   车内寂静下来,江翎机械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看向季庭礼。   今天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更可恨的事每一件都不是空穴来风,分居是真,视频里说话的人是他也是真。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事情冷不丁翻出来,他还真有点儿委屈了。   他想听江翎解释解释,随便说什么,哪怕说一句视频是假的也好。   只要江翎有一句解释,他就能判断出他们俩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可江翎就是这么个性格,别扭,矫情,不爱解释。   季庭礼平时能顺着他,可这一次他不想。   他承认自己就是有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坏。   追着想要的那么久没有回音,偏他知道江翎这些日子也并非没有动容,只是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并不让人好受。   季庭礼不是不着急。   这是个机会,他想知道江翎到底在不在乎,想让江翎也急一急。   可如果他真的着急了,季庭礼也真舍不得。   说来说去他只是想要一个态度。   来前季庭礼想得好好的,想着这一回一定要把这人的嘴巴撬开,甭管这人看起来多难以启齿,也甭管自己心里是软还是疼,他都不能松口。   可眼下关了门,季庭礼看到到房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里传来阴森森的光亮,一点儿人气儿也没有,他皱起眉,心想这人也不怕看不见摔着,耳边又忽然传来诡异的音乐,回头一看,身后居然放着鬼片。   还是他曾经发给江翎那些鬼片中的其中一部。   季庭礼:“……”   出了这样的事儿,大晚上不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看鬼片。   他来前憋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有点散了,借着幽微的灯光看着面前罚站似的人,两个人就和木桩子一样杵了半天,江翎这种为难和被动的时刻很少见,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冷着脸,却让季庭礼幻视什么无措的小动物。   心里软了一下,到底是泄了一半的气。   “这是不欢迎我啊,江翎。”他缓下语气。   江翎喉结滚了一下:“没,你别换鞋了。”   季庭礼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脱了鞋,季大总裁屈尊降贵打了赤脚:“我睡哪儿?”   江翎一言不发给他带路,季庭礼拎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前面人微微泛潮的头发,然后打量着江翎的房子。   路过墙边的灯控开关时,季庭礼像在自己家一样,抬手打开了灯。   眼前乍亮,江翎脚步一顿,推开面前客卧的门:“这间。”   客卧里倒是不缺什么,但洗漱用品还是没有,江翎让物业管家送了一套一次性的来应急,季庭礼说一会儿他自己去门口拿,江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管家来得挺快,但等季庭礼出去拿东西的时候客厅里的鬼片已经关了,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主卧紧闭的门下亮着光。   大概是不想和他碰上面,季庭礼看了那光亮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季总:很难得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想要从老婆嘴里挖出点什么好听话来结果一看老婆皱着一张小脸难受就把什么都忘了。   呵呵让我们来猜猜这个季总能撑多久吧。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他也没想到这次能闹这么久。   现在好了,不但没撬开人的嘴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还把人惹生气了。   季庭礼又薅了把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在一旁不断闪烁消息,季庭礼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备注。   宋医生:季先生,我看到国内的新闻了,坦白来说我很遗憾和失望,原来你和小翎已经分居。   宋医生:小翎之前对我说你们确实结婚了,我以为你是他信任的人。   宋医生:小翎不让我说他小时候的事,但他身体从小不太好,我想着你们是夫夫,至少能互相扶持照顾,这几个月整理了他那两年身体情况的档案,原本想发给你。   宋医生: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我们的联系方式也不用留着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季庭礼看完头都痛了起来,立刻给宋医生发了消息解释,但宋医生定居国外多年,仗着国内鞭长莫及,这几年也早就变成了性情中人。   他慷慨地还了季庭礼一个红色感叹号。   季庭礼生平第二次被人拉黑,两次都和江翎有关。   季庭礼看着那刺眼的感叹号半天,白天那些运筹帷幄的沉稳劲儿霎时间散了个干净,露出了烦躁的一面,他手肘撑在大腿上,弯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他呼出浊气,很低很低地骂了声脏话。   *   第二天是研究所开会的日子。   那天在测试场地季庭礼和江翎十指相扣和大家说他们的感情没有问题,然而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显然不是如此,甚至比以往更古怪。   江翎浑身冒着冷气,言行举止比平时更疏离,关寻汇报的时候因为紧张说错了几个词,江翎望过来的眼神都冷得能冻死人。   所有人如坐针毡地开完会,连最爱开玩笑的古屹诚今天都收敛了。   散会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逃离会议室,只有关寻慢吞吞地走过来和江翎道歉。   江翎交叠着双腿,一份文件放在腿上,低着头翻看着,眼尾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听到人道歉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了一句:“自己经手的实验数据都能说错,最近工作很累?”   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但江翎的神情就像是在问责,关寻不敢说自己是紧张的,连声说不累。   “那就严谨点。”   “明白。”关寻看着江翎的表情,揣摩道,“江总,您上次让我找的小猫——”   江翎终于抬头看来:“找到了?”   “没有,没有。”关寻说,有点遗憾,“那只是真的找不到了,但我这几天在宠物店看到了另一只很可爱的猫,拍了照片,您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   关寻拿出了手机调照片,但江翎又不是想养猫,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不必。”   关寻“啊”了一声,有点遗憾地收回手。   “嗤。”   边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江翎动作一顿,转头望过去。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曾叔。”季庭礼挡在江翎身前,“怎么到这儿来了。”   曾谨脸上挂着笑,似乎从季庭礼记事起,这样温和却看不透的笑容就在曾谨脸上了,他恭敬的对季庭礼和江翎欠了欠身:“少爷,江总。”   两个称呼的差别让季庭礼下意识皱眉,他回头,轻声告诉江翎曾谨的身份。   江翎抬眸,朝曾谨微微颔首。   曾谨说:“老先生有话和您说,但少爷最近不常回家,所以派我过来。”   “有事去季氏找我,提前预约,这里是研究所,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季庭礼声音冷下来,“我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什么说不清的。”   曾谨顺从地应下,全然不提季庭礼几次在季氏帮他拒之门外的事情,他们家这个少爷,平时孝顺听话,其实骨子里还是压着脾气的。   曾谨笑了笑:“我明白了,少爷。只是这次老先生正好要我也向江总传达一些话,准确来说,是您二位一起。”   江翎目光微抬,上前一步,扫过眼神:“请讲。”   “老先生说二位结婚也快半年了,但外面的猜忌和言论始终未有停息,这次的新闻也并不好看,两家都遭受了不小损失,也有损颜面。老先生说,二位身为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明白自己该为家族带来什么,如若终究是弊大于利的,那么还是好聚好散比较好。”   “停。”季庭礼抬手,冷声呵斥,“这话什么意思?”   曾谨扫了一眼脸色都微变的两人,递出两份一样的合同:“老先生说当初这段婚姻江先生其实并不乐意,少爷您也是犹豫了三天才答应的,既然您二位都有所抗拒,如今能若解除,不该松口气吗?”   面前的合同上印着黑体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季庭礼扫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心里迅速被荒谬和微不可察的慌张占据,脸上的神情厌烦到极致。   “把这东西拿开。”   曾谨把合同移开——递到了江翎面前:“江总,老先生的意思是二位既然合不来,也不必再勉强,离婚后勘烛计划依旧照常进行。”   “照常?”江翎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如果这事被曝光,勘烛计划只怕会立刻原地解散,你们拿什么和我保证?”   他语调很冷,排斥性和质问的压迫感很强,曾谨顿了下:“只要二位暂时瞒着这件事,剩下的老先生那边会处理好。”   他把合同又往前递了递:“江总,目前来看离婚是最好的选择,您看呢?”   江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纸上的“离婚”两个字。   是他期待已久的结果,甚至他为了等这一天忍受了很多从前不愿忍受的事,现而今这份协议就这么简单而无阻碍地出现在了眼前,没有附加条款、没有违反约定要延迟三个月的霸道条约,也没有季庭礼的胡搅蛮缠。   他现在签下就能把离婚的进度条赶到一半。   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有点烦面前的老头。   季庭礼从曾谨问江翎开始,目光就黏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翎有多想离婚。   季庭礼以前再怎么被要求都不会觉得他爷爷碍眼,现在却是真觉得老头子事儿多得有点让他想干点大逆不道的事儿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江翎到底在不在意他,还没来得及再问问江翎,你还想离婚吗。   他怕江翎真的接了那份该死的协议去。   在他们冷战这么久之后,在他们互相熟悉之后,在他以为他们或许有可能之后,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江翎浅笑着:“那怎么办,我们这就走。”   “走吧走吧,份子随了就好。”徐醒知大笑着,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搡着丈夫和弟弟让他俩把季庭礼和江翎往里扯。   徐醒知的丈夫是个很英俊儒雅的男人,在边上笑得很有风度,对俩人说了句“欢迎二位”。   江翎莞尔。   在熟悉的人面前江翎总是很放松,季庭礼知道徐家姐弟对江翎来说很重要,他看着江翎笑得温和,神情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徐醒知注意到了,忍不住拿订婚宴的事情打趣他:“季总今晚倒是没晚来啊?”   江翎瞥他一眼,正好对上季庭礼看过来意有所指的目光,正不明所以,就听到这人笑说:“怕他生气,不敢了。”   “……”   江翎微愣,眨了下眼。   徐醒知也没想到季庭礼这句话里会带着自嘲,有点儿惊讶,目光在对面的小两口之间来回扫,然后捂着嘴又放肆地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对他俩说:“行行行,那你今天可得小心点,里边儿都盼着你们离婚把自家孩子塞给你呢。”   又对江翎说:“还有你!”   季庭礼和江翎对视一眼,前者眼里是不耐烦,后者眼里是疑惑。   疑惑的那位在进场之后还是不解,转头问不耐烦的那位:“这个社会二婚很吃香么。”   季庭礼快要气笑,压低嗓音靠近他一步:“想什么呢,吃香的是你,不是二婚。”   江翎偏了下头,躲过他吹过来的热意   他俩现在这个关系不尴不尬的,站在一块也没话说,这种场合来找季庭礼寒暄的不会少,江翎也要帮着徐明觉照顾着点场子,俩人进场没多久干脆就分开了。   这几个月温度回升,春意渐浓,下午的仪式在户外,艳阳高照,天高云淡。   徐醒知和丈夫在台上说完誓词交换戒指的时候,徐明觉又哭了一场,江翎和之前那样递给他手帕,这一次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几个月前他不以为意地对徐明觉说结了婚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可当他站在婚姻的中心,在这短短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才清楚地意识到,不一样。   他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翎拿着酒杯,这一次徐明觉学聪明了,里面是提早准备好的雪碧,他抿了一口甜甜的液体,看着台上的新人亲吻,思绪难得地飘开去。   亲吻和誓言,鲜花和阳光,幸福和亲友,爱情和期待,一样也不少。   他想他的那场婚礼似乎不是这样。   缺斤少两,也不那么美好。   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和季庭礼对上了,那人站在不远处,也看着他,目光灼灼,落在他的脸微微下方的位置。   江翎眯了眯眼,觉得这人的目光温度有点烫。   像此时此刻,落在他唇上的初春阳光。   ==========作者有话说:==========   我借初春的阳光,给你一个婚礼上迟来的吻。   让我们来猜猜江总在家里垃圾桶里找什么吧!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4)   季庭礼脸色有些沉,但江翎身边跟着徐明觉,不至于醉了没人扶。   直到那个男孩出现在江翎面前。   江翎似乎和他相谈甚欢,男生显然比之前的那些人会聊天,江翎表情里的不耐烦都少了些,反而还很认真地和他说话。   男孩压低了杯沿一次一次敬着江翎,江翎居然也喝了。   季庭礼感觉心底滚着火,和岩浆似的,江翎每喝一口酒,就是给他灌下一口滚烫岩浆。   烫得他眼底发热,心里发疼,烫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没和之前一样把人赶走?   季庭礼下颌绷得很紧,强迫自己别过头,可忍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孩再一次敬酒,江翎背对着自己仰头一饮而尽的画面。   喝完了。   这么给面子。   看来是聊得很开心了。   季庭礼压着眉,眼神里烧着越来越凶的火,脸色彻底黑下来。   他拨开面前正聊得开心的小表弟,大步流星朝又拿了一杯酒的江翎走去,强势挤入男孩和江翎之间。   在所有人惊讶和震惊的目光下,他亲密地握住江翎的腰,力道却算得上重地捏了一把,低头靠近江翎的颈窝,咬着人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   “你想婚内出轨?”   江翎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他本来心里就存了不舒服,季庭礼这样逼问和冒犯的语气,在酒精的催发下逼起了他极大的不服和胜负欲。   他做什么了?凭什么质问他?   又凭什么就只准季庭礼和别人说说笑笑?   江翎眼里带上不悦,晃晃手里的酒杯,压低声音挑衅:“分居满一年才能起诉离婚,你要是这么在乎头上的帽子是什么颜色,我可以再忍几个月。”   他眼尾勾人,可这句话几乎把季庭礼激得理智全无。   离婚离婚离婚,又是离婚!   他一把抢下江翎手里的酒杯饮尽,香槟色的酒顺着嘴角滴下几滴,落在江翎的下巴上,又顺着他光洁的下巴落在一丝不苟充满禁欲气息的领带,洇湿处一点欲望污点。   那么多人看着,季庭礼克制着自己几乎要把他舔舐一边的眼神,但也不太克制地直接拉住了人的手腕,圈紧,然后对一脸懵的徐明觉说:   “他有点醉了,我先带走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男孩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想追上去,被急匆匆赶来的周行川三人拦下。   俩正主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了,他们几个兄弟也不能一声不吭,这些日子以来这些盼着他们兄弟离婚的人阴魂不散,他们也糟心得很。   季庭礼和江翎的婚姻保卫战一触即发。   周行川吊儿郎当的勾住那男孩的脖子,扬声道:“人家夫妻俩交流感情你就别去了啊,同学,听老师话,对了,看你有点眼熟啊,南城大学毕业的?是不是选修过我的课?”   林亦和站在边上稳妥地笑着,应对着一些专挑软柿子来打探消息的人,但说出口的话却很硬核:“离婚?谣言止于智者,庭礼和江翎都是对婚姻很负责的两个人,诸位不要再问了,嗯对,请放心,律师函是不会收到的,因为没什么用,诸位会直接收到法院传票的。”   小表弟也不是蠢人,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他没什么社会阅历和城府,只能努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叫表嫂知道之后不要误会自己。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于是他嘴边那句很凶的“谁多想了”收了回去,眼神也软下来,像是含情脉脉。   “江翎,江翎……宝贝儿,”季庭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别不和我说话了,行不行?”   “是你、嗯……你……”   江翎话没说完,季庭礼却懂他是什么意思。   “嗯,我以后不这样了。”季庭礼态度诚恳,“我错了。”   “我以后不逼你说了,那个视频我几个月前就看过,就是我们分居的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么,徐家订婚礼那天我去了林予安邀约,那个视频是林予安拍的,也是他发给我的,我那天见他是为了警告他别再做这种事,不是真的赴他的宴。”   季庭礼力气不太重,没让人的神志在他解释的时候不清楚。   “我和他没什么,这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但你好像不怎么在意……你不在意我又不高兴。”季庭礼咬住他颈侧包裹着动脉的软肉,像是要把自己注入进去,“今天我再说一次,你也在意在意我,好么?”   “视频……”   “别再说视频了,我早看过,没生气,你说的没错,我脾气差性子急,那天喂菠萝也确实没洗手,我知道做错了。但你说我脸和身材不错……”季庭礼闷笑一声,低哑着问他,“宝贝,你那么久之前就注意到我的脸和身材了么?”   江翎还要嘴硬:“……我没说错。”   季庭礼调整了一下姿势。   “以后我不对你发脾气,用最大的耐心对你、对你好,也不逼你说不想说的,以后都听你的,”季庭礼托着人的下巴转过来,“你信我的保证,别生老公气了,好不好?”   江翎落下泪来,不想说话,也说不清话,季庭礼便很自觉地在他那些声音里提取了一个“嗯”作为应答。   “知道你没说错,但老公好的也不止脸和身材。”   ............   “对不对?”他吻掉江翎的生理性眼泪,“很爽是不是,宝贝儿?”   江翎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他变成了一片湿透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孩子看专栏。   第41章 讨厌   套房里一片狼藉, 除了卧室,空气里残留的味道已经被净化系统过滤,唯有温度高了那么一两度的床边里还残留着微微的石楠花味道。   床头始终留着一盏灯,柔软的床垫上躺着两个人, 被子堪堪搭在腰腹, 露出相拥的两个人满是暧昧痕迹的后背和长腿。   江翎再醒来的时候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都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像是和人打了一整夜。   但他酒品很好, 昨晚的酒精充其量只是情/欲的催化剂,不至于断片,江翎很清楚自己是和季庭礼做了一整晚。   昨天到后来已经不记得时间了, 但大概套间里每处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江翎一睁眼面前就是蓬勃有力的肌肉,离得很近, 他看见上面几道肿起来的划痕,有几道甚至见了血, 一夜过去,结出一层薄薄的痂。   淡红色的痕迹像星星一样没有规律地落着,江翎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一道极其强烈的目光。   (审核你好, 这里什么也没做谢谢。到底有啥了为啥一直锁。。?)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热水带出的热气糊住了浴室玻璃和镜子,江翎不至于看清自己难堪的样子。   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和考验脸皮厚度,好在季庭礼很了解怀里的人,扯掉他的浴巾,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手顺着他细腻的脊背抚摸,一手慢慢地帮他。   “下次不留在里面。”季庭礼毫无遮掩的目光流氓地欣赏着他的身体曲线,嘴上却在他耳边人模人样地承诺,“以后我记得戴。”   身后的感觉异常突兀,江翎不自觉咬着唇,分不出心来管什么以不以后。   就算俩人昨晚一整夜都没有闲着,也都正是火气旺的年纪,等清理完,两个人又有了反应。   季庭礼低笑,手很自然地转移了阵地。   ……   等一切都结束,江翎披着湿透的浴袍,喘着气脸色潮红地靠在墙上,看着满脸愉悦的季庭礼慢条斯理的洗手,还没有从刚刚混乱的、被偷袭却又舒服的事中缓过神来。   季庭礼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回头,而是抬手用那几根干了坏事的手指擦了擦身前镜子上的雾气,直到镜子映出江翎明艳而漂亮的脸,他才挑眉很不要脸地笑了一下:“还满意吗,宝贝儿?”   江翎身上的粉红瞬间深了一个度,他抄起手边的一罐不知道什么东西扔过去。   “……季庭礼,我要和你离婚!”   *   “你俩这是指定离不了了吧?”古屹诚一大早就在八卦。   今天他们进行了第二次火情监测的测试,比起上次又有了不小的突破,古屹诚心情很好,说起话来又口无遮拦起来。   江翎拿着一份资料在上面圈了一笔,递给边上的人,又交代了两句,才盖上笔帽说:“周先生没说你这么八卦。”   古屹诚大笑起来,毫不介意:“行川这么好啊,都没说我坏话?”   江翎被逗笑。   “感觉你最近心情还挺好的。”古屹诚拿了瓶水转开给他,问,“听说你俩那天是手牵手离场的,整个场子的人都看见了,都说是季庭礼吃你和别人讲话的醋才把你带走的,我听着不像假的。看样子你俩这感情危机是解除了?”   江翎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晚周行川他们是怎么耍宝的,他听完之后哭笑不得,但又沉默了很久。   ……他没经历过,但这感觉还挺好的。   江翎接过水,道了声谢,然后惊讶地发现瓶盖是转开的。   他拿着水瓶,没喝,转头用眼神询问古屹诚。   古屹诚“啊”了一声,解释:“你家季总今儿不是有事来不了吗,特意让我盯着你别靠近测试火点,还让我测试完给你转瓶水。”   江翎忙起来顾不上喝水,尤其是看火点测试的时候,他看到火就会下意识紧张……似乎上一次季庭礼就是这样转移他的注意力的。   江翎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水瓶,笑了下,和古屹诚道谢,但是悄悄把瓶盖拧紧了,说回之前的问题:“周行川没说你坏话,怎么把我的事儿都告诉你了?”   古屹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江翎这是没否认“情感危机解除”那事儿,他乐了两声,很有分寸地没再往下问。   今天季庭礼被叫回了老宅,没能来测试场地,说是家里有事。   早上江翎想起前不久曾谨拿来的那两份离婚协议,皱着眉问季庭礼需不需要他一起去。   那晚过后江翎的变化是很明显的,季庭礼心里发软,抬手揉了一下他的眉心,很快的动作,江翎都没反应过来。   季庭礼笑说:“没事儿。”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江翎顶着他, 眼神幽幽的,慢慢带上了一点幽怨的控诉。   季庭礼顶不住这个眼神, 给他开了一瓶汽水,告饶:“真的错了。”   江翎一言不发接过,喝了一口后微微愣神,看了眼手里的饮料,但他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收回目光。   “为什么怕还一直看鬼片?”季庭礼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问题。   其实季庭礼一直想不通江翎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江翎应该是有点怕火,可火点测试时他会逼自己直面那些火的画面,甚至握紧拳头都要目不转睛的盯着,直到火被扑灭;再比如江翎的眼睛在光线不好的时候看不清,可他每次一个人在家里时都不爱开灯,由着自己在昏暗的地方看不清东西。   他似乎总和自己那些不能被称之为弱点的软肋对着来,而且逆流而上不知疲倦,季庭礼不知道他这样是为了什么,只是心疼他这样会有些累。   但江翎捏着饮料罐不说话。   季庭礼捏了颗草莓给他:“这几个月看了多少部鬼片?”   江翎把草莓吃下去,开口淡淡:“你链接里的都看完了。”   “……”季庭礼吸了口气,“晚上会睡不着吗?”   “还好。”江翎矜持地说。   其实一开始是会睡不着,还会做噩梦,那会儿徐明觉都说他黑眼圈明显,但看多了就免疫了,国内外鬼片也就那么点套路,江翎现在能面不改色看完一整部。   季庭礼拿过边上的毯子,抖开给江翎盖上,真心夸赞:“真厉害。”   “嗯。”   江翎又仰头喝了一口饮料,感觉耳根有点烫。   幕布上浮现出鲜血淋漓的片名,江翎根据名字判断了一下这部片子的恐怖程度,想起来什么,忽然转头问季庭礼:“你不想看?”   “没有。”季庭礼否认得很快,但顿了下,又说,“……我有点怕鬼。”   江翎皱起眉,表示质疑。   “你剪了两百多部鬼片镜头打包发给我,会怕鬼?”   季庭礼听完前半句在心里骂自己畜生不过如此,听完后半句面不改色:“嗯。”   江翎瞥了他两眼,将信将疑,又看了两眼,觉得看他脸色不像是开玩笑,可又不想换电影看,只好硬邦邦宽慰了一句:“……电影都是假的。”   季庭礼忍笑忍得辛苦,又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地想,还好骗人不犯法。   电影开始播放,江翎很快沉入剧情,盖着毯子看得很入迷,连草莓都忘了吃,只在看到有些紧张的剧情时拿起手里的饮料喝一口。   直到饮料快喝完的时候剧情推向最高潮。   主角发现除了自己,所有队友竟然全是鬼,所有队友在瞬间变了模样,血淋淋的,断胳膊断腿的、眼球空洞的、不见了舌头的,全都朝他扑过来。   主角发出凄厉惨叫。   江翎觉得不太恐怖,但这画面有点儿恶心,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下一瞬,右半边身体传来温热触觉。   江翎倒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季庭礼挨了过来紧靠着他。   “有点吓人。”季庭礼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去年这二位长辈似乎还有所顾虑,大概也是很不满意儿子突然之间要联姻,所以面对他时态度一直是疏离但尊重的,并不刻意寒暄,就连婚礼上私下里也叫的是“江先生”。江翎当时巴不得如此,还挺满意,觉得自己和季庭礼的父母还挺有默契。   但现在,他们叫他“小翎”。   如今的江翎也并未觉得不适。   季庭礼说这一餐是便饭,饭桌上聊得也很寻常,都是江翎不用深想就能答得上来的。   江翎刚和季父大致说了一下勘烛计划的最新进展,面前的碗里忽然多了块排骨,江翎嘴边的话一顿,转头看着若无其事收回手地季庭礼。   “别光说话,吃饭。”季庭礼抬了抬下巴。   江翎咳了一下,还是把话题结束了才继续吃饭。   有了一个排骨打头,季庭礼给江翎夹菜的动作就流畅起来,身边的人碗里一空就填上,一顿饭下来江翎比平时还多吃了好些,到最后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季庭礼,用眼神示意他别夹了。   但这样的机会难得机会,季庭礼意犹未尽,又给江翎添了碗汤才彻底收手。   碗里的汤七分满,但江翎的肚子已经九分饱,他脸上的无奈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又踩了季庭礼一脚。   季庭礼不喊疼,只笑眯眯地看着江翎,好整以暇,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恶行”。   江翎又硬着头皮喝下一碗汤。   两人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流其实很明显,对面的季常山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始终没说话,只是审视和打量不曾掩饰。   江翎撑着肚子喝了一口汤,没忽视季常山的视线。   说实话,他对季庭礼爷爷的态度并不客观,有知道季庭礼小时候被不合理的罚跪在前,再有这位老人家莫名其妙让人拿着离婚协议来逼人离婚在后,江翎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叫他一声“爷爷”已经算是突破了自己的脾气底线。   这个面子一半是看在季常山年纪大了的份上,一半是给季庭礼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喜欢被这样审视的目光打量。   江翎假装没注意到季常山的目光,在桌上的几个菜里扫了一圈,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给季庭礼。   桌上的其他四个人齐齐一愣。   然而江翎面色自若地放下筷子,似乎刚刚动作的不是自己。   季庭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从吃辅食的年纪就被教着自己拿勺子,从没有人喂过他什么,此刻盯了那只虾几秒,很快把它消灭掉。   然后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江翎,示意他再夹些。   江翎被他这炽热又期待的眼神弄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拿着筷子给他搜罗了些菜。   鸡胸肉、小青菜、板栗炖鸡的板栗、柠檬虾仁里的青瓜丝。   他没记错的话,季庭礼应该是爱吃这些没什么滋味或者有点奇怪的菜。   季庭礼碗里的菜堆成小山,这一次他没再看江翎,沉默了好几秒,忽地笑着说了声“谢谢”,而后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江翎收回目光,暗自点点头。   看来没记错。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季常山有些意外,他本该不悦于季庭礼这样以下犯上的行为,可他看着面前违抗自己的孙子,却一点一点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其实季常山要的不是一个全然听话的继承人,只是为他的孙子规划了一条最不容易出错的路,但显然他的孙子不服管教,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藏了这么多年没有叫他发现。   但万幸,他依旧出色。   如果季庭礼能在保持自己态度的前提下拿稳所拥有的一切,并继续前行,季常山不会过多干涉。   当然,他对季庭礼今天的反抗仍然带有不满。   “我可以不再管这件事,但听说林家老二出院了,你们之前闹得僵,季家和林家这么些年的交情在,那孩子身世也可怜,月底你的生日宴把人请来,总不能一直僵着。”   知道怎样会让自己最难受的永远是身边亲近的人,季庭礼在心里冷笑一声,干脆拒绝:“我和亦和的关系足以支撑两家往后几十年的交情,林予安在其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顿了顿,笑了:“您别想了,我不可能再让他出现在江翎面前。”   *   江翎下楼的时候看到季庭礼的母亲在小厅里插花,碰上了也不好当没看见,便走了过去。   “小翎,怎么一个人?”宋舒秋往楼上看了一眼,问江翎,“爷爷留他下来说话了?”   江翎在摆满明艳花草的桌边站定,思考了两秒,努力委婉:“没有……我说话欠妥,就先下来了。”   宋舒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里不明显地带了点笑:“难怪庭礼提前几天来打过招呼。”   江翎微愣:“什么?”   “你看我搭配的这束花怎么样?”宋舒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指了指她手里刚刚配好的花。   太阳般的向日葵居中,四周蓝绣球和蓝玫瑰像汪洋簇拥着,同色系的飞燕草和水仙百合点缀,外侧搭配细碎明黄的文心兰和白色洋桔梗,很清新吸睛的一束花。   “好看。”江翎点点头,注意到花枝都被固定了起来,并没有插进花瓶,于是问,“是要用在什么场合吗?”   宋舒秋静水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家里有个小辈这两天高考,送束花过去。但我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小翎帮忙看看?”   扎成的花已经具备生命力,色彩也很呼应协调,其实不缺什么,但江翎歪头看了几秒,从桌上挑了一只剑兰和马蹄莲递过去,比在花束边:“送给高考生的话,加上这两支或许会合适。”   剑兰寓意前程似锦节节高升,马蹄莲暗含春等得意马蹄疾,这两支一加上,让整束花丰富和谐的同时也有了内涵和明确的祝福。   “是不错。”宋舒秋很高兴,脸上露出了刚刚吃饭时都没有过的笑容,接过江翎手上的两株花,直接就用上了,边固定边说,“以前问庭礼,不管好看难看他就只会说好看,什么建议也不给。”   江翎替他扶着花听着,发现季庭礼对家人简直是礼貌到了疏离的程度。   “你们两个平时相处他也这样吗?”宋舒秋问,“他也什么都说好?”   “没有。”江翎想了一下,诚实道,“会有意见分歧。”   宋舒秋试图想象,但没成功:“你们会怎么样?”   “……争辩,吵架?”江翎说。   宋舒秋放下花,捂着嘴矜持地笑了起来,江翎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她放下手道:“他还会吵架呢?”   江翎点头。   “他在家里从不这样。”宋舒秋说,“看来他和你在一块儿是真的觉得自在。”   江翎瞳孔颤了下,有点惊讶,也有点尴尬,最后垂下眸,意识到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江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是吗,随手夹的。”   季庭礼可不信。   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因为从小被训导作为季家的继承人,不能连吃穿用度这些小事都让人看得出来习惯喜好,他必须要学会掩饰隐藏自己的内心,伪装自己的一言一行,这样才能成长为可堪托付的继承人。   所以从小到大没人知道季庭礼爱吃什么,通常饭局上季庭礼不会表示自己有任何忌口,甚至会有些严苛地控制自己夹每道菜的次数,再喜欢的菜也不会多尝,不爱吃的菜也会面无表情吃下去,甚至和家人朋友吃饭时也是如此,久而久之,连季庭礼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爱吃什么。   可今天晚餐时,江翎夹给他的菜居然全部都是在他偏好之内的。   第一次的虾或许是巧合,可每样都对,只能是江翎看得出来他喜欢吃什么。   季庭礼是真的很疑惑,他和江翎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江翎不疑惑。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对他来说可以算是易如反掌。   江翎很善于观察,两人关系缓和之后他的确注意到季庭礼吃饭的时候非常克制,明白这样的人通常很深藏不露。   但江翎发现他夹某几道菜的时候季庭礼的目光会追过来,很隐蔽,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如果他尝完后再次选择这道菜,季庭礼的嘴角就会不明显地提一提,像是找到了同好那样,似乎他们一起肯定了那道菜。   所以判断季庭礼喜欢吃什么也不是一件难事。   答谢周行川那一餐他吃多了,有一半的原因是周行川讲故事下饭,另一半原因是他发现了这个有点好玩的游戏,把满桌的菜测试了一遍。   但江翎不打算说,哼了一声。   这声哼在季庭礼心头最软那块地方,心头发痒,人也就越凑越近,车库里光线不亮,季庭礼在昏暗里几乎要亲上江翎。   “我不信。”他眸色渐深,低喃,“没有悄悄关注我的话耳朵怎么红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在耳边炸开,江翎头皮发麻,再暗的环境也扛不住季庭礼那双就在眼前的眼睛,明亮灼热,一路灼烧进胸口。   江翎听到耳畔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他抓着手里的花,忍不住把浅绿色的包装纸揉皱,像被风吹开涟漪褶皱的湖面。   紧张、羞赧、兴奋,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期待。   滴——   不只是谁在车库里鸣笛,震响尖锐的声音直直穿插进两人中间,回响把逐渐被蛊惑的江翎拉回了神。   他心中狂跳,骤然清醒般匆匆别开眼,抿唇:“不知道是谁趁人睡觉偷亲别人脖子。”   季庭礼呼吸一滞,浑身紧张地绷住。   那晚原来江翎没睡着?   季庭礼心慌地乱了呼吸,没想到自己以为隐秘的偷吻会被发现,可眼下不能自乱阵脚,他在心里乱七八糟又七上八下地安慰自己……再过的事情都做过了亲个脖子算什么!   他强装镇定地掩下被抓包的紧张和不自然,微微发烫的手摸上江翎的脖子,感知到脉搏和那天亲吻时一样的跳动速率。   季庭礼沉下眸色:“可你不也没推开我?”   江翎被迫微微仰头,脖子也开始发烫,他抬手慌不择路地撑在季庭礼的胸膛上,把人推开,胡乱道:   “……现在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季庭礼还亲手写了卡片别在上面。   这是他上次见江翎抱着他妈妈送的那束花后,决定送给他的。   然而此刻115码的迈巴赫飞快地行驶在沥青路上,副驾上的花微微歪倒,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玻璃上映着沉着脸的季庭礼。   在发现刹车失灵的那一刻季庭礼就打开了双闪,控制着方向盘,小心地在不提速的前提下鸣笛避让车辆,直至进入应急车道。   这个点高速上车不算少,他浑身紧绷,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做错,必须小心再小心。   在尝试勾住电子手刹降下车速失败后,季庭礼单手放开方向盘,稳稳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用快捷键启用了从未启用过的1级紧急信号。   “g1706路段,刹车失灵,时速115,十五分钟后到南城北。”   手指松开的那刻,语音以及报警和紧急医疗信号随着他的实时定位同时发出,手机开启自动录音。   季庭礼私人名下的团队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从未收到过的1级信号,来不及震惊,所有人立刻闻声而动。   季庭礼发完信号就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在救援来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量保持车辆平稳。   这样快的速度无法拐进有着大弯道的匝道,进入的后果只会是不堪设想的,季庭礼冷着目光,面无表情地驶过了他本该进入的匝道。   但他很清楚,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匝道,整段高速会在直接在二十公里后彻底结束,这段路的尽头就是收费站,如果在他到达收费站之前救援无法到位,那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在这段高速结束之前,自行撞墙减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的人会在这十五分钟里联系收费站疏散好尽头的车流,设置防撞墙和水马,把危险降到最小,可季庭礼也清楚,那依然很危险。   “爸、妈,爷爷。”他很平静地开口,挡风玻璃前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可季庭礼看着晚霞,觉得很刺眼。   如果没有明天,至少也得像晚霞一样留下点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   可和平时一样,他和家人之间已经生疏太久,季庭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反而在想——   刚保养完的车怎么会刹车失灵?在车速达到115码之前刹车一直是好好的,唯有高速上提了速之后才出现了问题。   人在这样高速的撞击下存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季庭礼不知道,他此刻只庆幸,还好不是江翎。   他意识到他在想江翎。   于是他重新开口,很温柔地喊了一声江翎的名字。   “不要自责。”季庭礼来不及措辞,只说心里下意识想到的话,“不论结果是什么……江翎,不要自责。”   “其实我真的挺想和你有个——算了,不说这个……我的人会帮你处理好一切,未来还很长,你自己要好好走下去。”   “我现在有点担心。”   季庭礼笑了一下,很牵强。   “我怕你转头和别人结婚去了。”   “不可以知道吗?”   一辆大货车擦着应急车道快速疾驰而过,季庭礼额头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在这一刻生出了很多很多不甘。   可他却说:“……但实在要结我也拦不住你。”   “先祝你幸福了。”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江翎的思绪从未如此乱过。   他仿佛短暂地丧失了理智和思考能力,从事发到现在,外面挡不住的舆论、需要安抚的宾客、车子怎么会刹车失灵、他的手为何会一直颤抖, 这些事情都被江翎有意识地排斥地阻拦在了思绪之外。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不想听。   耳边和脑子里翻来覆去, 反反复复, 只有季庭礼的那几句话。   ——“如果是我送的花也不喜欢吗?”   ——“那天早上你生气,说要和我离婚, 是真的吗,咱还离吗?”   ——“告诉我呗,我不想死不瞑目。”   ——“真的,我现在特别想知道。”   江翎闭上眼。   ……这个人简直一如既往得让人讨厌。   那样危急的情况,季庭礼问出的却是这样毫无关联、无关紧要的东西,江翎觉得他的脑子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他无法如往常一样生气,甚至张不开口骂季庭礼一句,只是缓缓靠着墙蹲下,将脸深深地埋在依旧颤抖的双手里,唇间的热气拍打在冰冷的掌心。   江翎按着自己颤抖的手,想——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回答他。   一个人要有多在意,才会在可能没有明天的情况下问他这几个问题。   血腥味和花香味不断萦绕在鼻息间,连同着这几句话的遗憾,一遍一遍在江翎脑海里刻下无法消去的诅咒。   五指深深插进发间,江翎抓着自己的头发,在茫然和惶恐中陷入自遣的陌生情绪。   通道远处响起保镖验查身份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靠近的脚步声,江翎手指一僵,缓缓站起来,转身面对来人时已经敛下所有情绪,冷静到让人觉得胆寒。   至少面上看不出来他此刻的情绪。   来人叫卢西,是今天收到紧急信号的人之一,他刚刚从事故现场过来,南城北现在已经恢复了运行,车祸的痕迹在全面留证后被最大可能地清理,按理来说他作为季庭礼的人,此刻应该去处理其他的遗留问题,但他还是来了一趟医院。   他先向江翎汇报了一下事故的分析,确定是因为车内所有刹车失灵导致的车祸,并暂且将嫌疑人的目标锁定到了车子保养的4s店。   江翎垂着眸,把手微微握成了拳才克制住颤抖。   “配合警方调查取证,车祸舆论但凡提及他身份的全部压下,医院周围也清理一遍,别的你这边不用管,季家宾客安排人安全送回,在季庭礼苏醒之前不要走漏任何关于他受伤的消息。”江翎沉冷开口。   “明白。但江先生,今天南城北发生车祸的事新闻已经报道,生日宴中途取消,宾客那边恐怕是瞒不住。”   “和季家往来的没有蠢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江翎转身看向手术室,淡淡,“去吧。”   卢西点头,看着面前只留一个背影的青年,他似乎镇定而冷静,这让卢西恍惚间怀疑自己刚刚在远处看见的安静崩溃的人不是他。   卢西没有马上离开,他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摊开沾上了黑灰烟尘的手,递到江翎面前。   “江先生,这是在季总驾驶的车里找到,我想季总应该希望您能收到它。”   江翎一愣,循声望去。   所有紧绷和伪装的理性在这一刻被击溃,江翎的镇定从瞳孔开始扩散出蛛网似的裂缝。   那是一张卡片。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季庭礼身上很多部位都缝了针裹了纱布,锁骨处还有手术的刀口,江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别开眼,声音邦硬:“你做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没被吓到,我吓什么?”   季庭礼叹了口气,说:“你过来点儿。”   江翎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一点。   “弯腰,凑我近一点。”   江翎弯腰,以为他说话没力气,要在人耳边说,于是脑袋凑近他。   嘴这么硬,却又这样听话,冷着一张脸乖乖地凑上来,季庭礼眼里染上笑意。   他放轻声音:“再近点儿。”   江翎的耳朵继续贴向他的唇边。   可他没等来这人说话,下巴和耳朵先等来了一个轻轻的、湿濡的吻,头顶相继传来轻柔的触感。   江翎感觉自己的发顶被揉了两下。   “摸摸毛,吓不着。”   季庭礼吻着他的耳朵说。   江翎僵在原地,好几秒之后才退开,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他望着季庭礼,眼神里带着怔忪的懵,但再开口时语气没那么硬了,只是别扭:“……手上有伤,乱动什么。”   季庭礼笑出来,很听话地把手放好:“好。”   江翎耳朵很烫,把季庭礼的回答都烫得有些模糊,他把季庭礼的手放到被子里,又给他掖了掖肩膀处,才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季庭礼的头发被剃得很短,接近板寸儿,眉骨处划了个小口子,两个指节长,已经结了痂,不丑,反倒添了一股痞劲儿,半阖着眼看过来的时候还真挺凶,但江翎看清了,那里都是柔和的秋水。   “疼么。”江翎皱眉问他。   季庭礼眨了下眼:“不疼。”   江翎压根不信,但季庭礼没给他质疑的机会:“你见着车上的花了吗?”   江翎怔住。   刚刚大家在的时候江翎听过季庭礼问这个问题,没想过季庭礼还会再问一遍。   他仓皇避开季庭礼的视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说:“没有”   然而那张卡片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   季庭礼似乎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松了口气似的说:“那就好。”   见他没追问,江翎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却又觉得哪里不舒服,忍不住问:“你买花做什么?”   季庭礼看着他笑了:“嗯……暂时保密。”   江翎问不下去了,和季庭礼干瞪眼。   季庭礼把人好好看了一遍,得出以后他俩谁都不能再进医院的结论,因为江翎似乎一来医院就瘦一圈。   “隔壁有休息室,去睡会儿吧,国宝。”季庭礼幽幽叹了口气。   江翎不懂他的称呼,歪了下头:“嗯?”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邵铮的话让他意识到父亲想做什么,才四岁的孩子开始害怕,在还不太懂事的年纪已经感知到了眼前的危险,江翎死死地抓着邵铮的手,仰着头,有预感般,害怕失去的泪水争先恐后地落下。   江翎求爸爸不要走,在恐惧面前他爆发了惊人的冷静,他说现在并不能确定房子里有没有人,爸爸一个人也没法扑灭活,他说我们一起等消防车来好不好?   起火后第一时间确定火情和是否有人员被困是每个消防员的职责,邵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看到小小的儿子哭得满脸泪痕,他的心终究是软了一下,捏了捏江翎软软的脸,沾了一手湿漉漉的泪。   “乖乖的,在这里不要动,回家爸爸陪你看猫和老鼠。”   江翎流着眼泪摇头,可这时候远处别墅的一扇窗被推开,模糊的人影扑倒在窗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呼救。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儿子!”   女人凄厉地喊叫声撕心裂肺地传来,邵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站起身,严肃地看着儿子,认真而不容拒绝地说:“江翎,在这里别动,爸爸会回来的。”   江翎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被沾湿的模糊视线中他看到到爸爸挣开了他的手,迅速把背包里的所有水都浇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那已经出现明火的别墅跑去。   离开前他用湿透的手潦草而迅速地摸了一把江翎的头。   冰冷的水滴滴落在江翎的眼下,那是他感受到的父亲最后的温度。   多年的消防经验让邵铮精准地确定了被困人员的位置,他迅速地找到了因为过度吸入烟雾呼吸变得微弱的孩子,小小的婴儿身上已经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而孩子的父母也因为吸入浓烟而陷入昏迷,他来不及多想,先救起孩子往外跑。   邵铮躲开了不断坍塌下坠的燃烧物,冲破了火线,哪怕手上已经被烧伤,但他也成功撤离了那座房子。   江翎远远地看到父亲抱着一个孩子冲了出来,他用力地擦干眼泪,想要跑过去接爸爸,爆炸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邵铮身后的房子轰一声蹿起冲天的火焰,热浪掀翻了房子里所有的家具和门窗,和火焰一起排山倒海般涌向四面八方。   邵铮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将怀里的孩子紧紧护起来,尽可能的往外扑越,却还是被火焰的余波波及。   江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睁大,将消防车的警笛就在耳边,然而视线里的父亲如折翅的鹰般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火焰在他身上快速蔓延,江翎湿润的眼瞳似乎被他热浪蒸干,浑身的血液也被蒸发了,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巴,迈着腿朝父亲跑去,却和父亲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江翎哭不出声,他看着那火在父亲身上烧着,却无能为力。   然而他的父亲比他想象得更了不起,半陷入昏迷的邵铮几乎拼劲了全身力气翻滚,压灭了身上的火,然后将怀里的孩子费劲地推了出去。   邵铮知道他要和他的孩子和妻子失约了,他想他的小孩要没有爸爸了,这一刻的邵铮有了片刻的后悔,可转瞬即逝,他知道他的职业没有任何一秒退缩的机会和理由,朝着火焰逆行是他这一生要做的事情。   邵铮不后悔。   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让他的孩子亲眼看到了他的离开。   昔日的战友从消防车上鱼贯而出,迅速而专业地开始控制蔓延至树林的火灾,邵铮在朝他奔来的战友身后看到他的儿子被轻轻抱起,有人捂住了他那双从前像小狐狸,如今只剩茫然和哀伤的眼睛。   小江翎在这一刻似乎恢复了力气,他哭着喊着,挣扎着掰开眼前的手,可他再朝父亲望去时,只看到父亲已经闭上的眼睛。   因为不想儿子为此噩梦终身,邵铮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倾泻着遗憾的最后一眼。   这是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大火吞没了梦境的一切。   江翎从床上惊醒时满头大汗,他紧紧抓着被子,眼角是未干的泪,心脏狂跳中,江翎任由泪水在黑暗中滑落。   冰冷的泪顺着脸颊滑入耳内,世界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滞涩,江翎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四岁那一天他哭喊着的声音。   那场事故后江翎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很多当时的细节,像麻痹神经一样对他这一部分记忆进行了麻醉,江翎很少梦到,也很少想起来,有时候自虐似的强迫自己想,却也只是一片茫然。   这样清晰的梦他是第一次做,江翎几乎想起来了每一个细节,起火的别墅、父亲最后的触碰、爆炸的瞬间、还有那个满背烧伤的孩子。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他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陆昭言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从前都是江翎被他欺负,什么时候这样的位置被对调了……   甚至江翎做得更过分,那群盯梢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陆家外!   可陆家因为前段时间的危机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江翎这几天出手更是重,他父亲这几天一直在外奔走,陆昭言也没有了任何办法,被他父亲勒令待在目前最为安全的家里。   陆昭言这两天在江清韵面前假装泰然,在她询问的车祸之事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不安。   但他父亲说的对,至少目前家里是安全的。   遗憾的是陆昭言不清楚现在的江翎是一个疯起来不顾后果的人,而陆家也并不安全。   因为江翎开着车,撞开了陆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江翎:季庭礼说不怪我,那我必须要找个人怪怪。   嗯!不会虐感情了!评论区发红包!   第47章 喵喵   车轮掀起烟尘, 陆家硕大的铁门被撞得歪曲,江翎控制了车速,但安全气囊弹出的力道还是让他感到微微窒息和疼痛,缓了几秒, 江翎推开车门, 甩着手下车。   江翎走得很慢, 发丝微微凌乱, 整个人都是压抑着怒火的森冷表情。   他一脚踹开已经被撞坏的大门, 跨过有些狼藉的地面,站在陆家主宅前。   江翎拿出手机拨通陆昭言的电话,电话接通时他思有所感地抬头——陆昭言在阳台上阴沉着脸看着他。   “给你一分钟, 滚下来。”   江翎干脆挂断电话,江清韵从门口匆匆忙忙出来, 满脸慌张。   “小翎,你这是做什么?”   烈日让江翎脖颈上流淌下汗,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清韵。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三天前你为什么给我发信息?”   江清韵愣住。   这段时间她为了陆家尝试联系江翎,但三天前是因为她心里不知为何很不安, 才给江翎发的信息。   江翎那时没有回复,没过多久,城北车祸的消息就传来。   江翎这样问就像是在怀疑她,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清韵面露疑惑和严肃。   江翎:“你知不知道陆昭言在我的车里动了手脚。”   江清韵的瞳孔瞪大,震惊和难以置信在她眼中浮现:“车祸真是昭言做的?”   江翎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滞涩了一下, 随即自嘲似的道:“原来你知道车祸的事。”   江清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脸色唰地苍白,但江翎却看着她, 笑了出来。   明明前些日子电话信息接连不停,出事之后却再没传来一个字,江翎承认自己为此伤怀过……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要得太多。   他还以为江清韵知道车祸是陆昭言动手脚,所以才心虚没再联系他,可原来他的母亲不愿意深想,单纯只是怕给陆家惹火上身才不再联系他。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江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怕你像小时候一样蠢,所以迫不及待给你找了个靠山让你联姻,我还真是没想到啊,江翎,你这样的人居然引得季庭礼为你大动干戈。陆家你们两个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江翎,你凭什么!?”   那些扑朔迷离的谜团逐渐凝结成了眼前可笑的一切,陆昭言的确知道怎样能让他痛苦,江翎眼眶发热,几乎浑身都痛得要颤抖,他很明白今天无法善终,却始终不发一言,干脆利落地卸了陆昭言一条胳膊。   陆昭言发出痛苦的呻吟,半张脸都被按在泥地里,他嘶吼大喊:“你们都是瞎子吗!?赶紧把他拉开啊!”   大惊失色的保安闻声而动。   然而江翎瞬间把陆昭言提了起来挟制在身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后拖了两步。   两人靠近了湖边。   “眼熟么。”江翎掰着他的脸转向了湖面。   陆昭言余光看清了江翎眼里惊人的厌恶,眼前平静的湖面也成了深渊,他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一样的事你也遭受一遍,我就能放过你。”江翎把人往湖边又推了推,在人耳边低声,“烂账堆了不少,今天就从这片湖开始吧,你能自己游上来的,对吧,哥哥?”   江翎手上力道一点一点加重,陆昭言意识到这个疯子真的会把他推到水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在极度的慌张下他想起来十几年前那个夜晚,他让人把江翎推下湖时也这样在岸上轻飘飘地说过“你自己能游上来的,对吧,弟弟?”   陆昭言终于明白就算他再恨江翎,面前的人也和小时候那个受了伤都不会哭闹的拖油瓶不一样了,更何况他现在一条手臂脱臼,根本就没办法从湖里游上来。   于是他也终于体验到一次当年江翎的退无可退的处境。   安保在距离江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此时此刻江翎能在他们冲上去之前先一步把他们家大少爷推下去。   江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理智寥寥无几,可他觉得这是迟来的痛快,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有无数次想这么做,想要陆昭言去死,想要他痛苦地去死,可有一根铁链始终嵌入江翎的血肉,牵扯着江家、母亲、还有一切数不清的顾虑,拉扯着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这根铁链在季庭礼出事的那刻断了。   锈迹斑斑的铁链抽出时溅起的血肉让他清醒,二十年来一切他都想要和罪魁祸首清算。   因为曾经他所顾忌的一切此刻加起来,也换不来一个安然无恙的季庭礼。   所以江翎就像当初陆家除了宋医生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的处境一样,无视了所有人,手上用力,把陆昭言往水里推——   “江翎!”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周行川竟然从扭曲的铁门外狂奔进来,身后跟着很多人,还有跑得气喘吁吁的徐明觉。   “阿翎!犯不着为这个傻逼搭上自己啊!!”徐明觉跑得力竭,却在看到江翎此时此刻完全失控的模样后又不知从哪儿爆发了力气,一下子推开所有人跑到最前面,“阿翎……阿翎!”   他害怕江翎会做出回不了头的事,声音压得很轻,不自觉哽咽:“阿翎……别脏了自己手。”   陆昭言挣扎起来,江翎一脚把陆昭言踹得跪下,转头看向他们,眉眼一沉:“你们怎么来了。”   徐明觉熟悉江翎,知道那是他不喜被人干涉时才有的表情。   徐明觉知道这些年江翎受过的苦,知道江翎一直压抑自己,所以更清楚此时此刻江翎心底爆发的发泄欲已经无法阻拦,可徐明觉不能眼睁睁看他做傻事。   “阿翎,你放开他,我帮你打他出气好不好?”   “不好。”江翎语气认真得诡异,“我要推他下去。”   徐明觉脸色难看了一瞬,心底越来越急。   “江翎。”周行川也到了跟前,他看清眼前混乱的景象后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废话,直接举起手里通着电话的手机,喊,“江翎,你冷静一点!季庭礼有话和你说!”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翎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些,他缓缓看向周行川,反应过来后狞眉:“他醒了?”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这边徐明觉控制着场面处理完后续事宜,让人把陆昭言往出抬;那边江翎也已经被周行川拉到安全的地方,接起了季庭礼的电话。   江翎关掉了免提,把手机轻轻放到耳边,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季庭礼的交杂在一起,听见季庭礼刚刚还一如往常轻松的声音变得极尽沙哑。   “江翎......你要把我吓死了。”   江翎眨了下眼,眼前却还是模糊,他停了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季庭礼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他关心的情绪,江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把他吓到了,虽然时至此刻他还是不觉得自己不该打陆昭言,但他停顿了很久,说了一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的话。   “对不起。”   季庭礼罕见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呼吸,再开口时竟然像哀求:“你快回来,好吗?”   江翎感觉心窝窝被戳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有些迟钝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吗?”   “嗯。”季庭礼很温柔地应他,“有的,很重要的事。”   *   江翎回去的车上一言不发,可不断按着腿根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不安,他不确定季庭礼要和他说什么。   即便季庭礼说过车祸不怪他,可江翎还是无法不怪自己。   他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宣泄口,所以不顾后果地来了陆家,可平静下来后,面前还是他没有说服自己的问题——哪怕这个人和他已经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他也无法保证季庭礼心里没有一秒怪过他。   江翎预感到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怪罪,哪怕他无可辩驳这份怪罪。   因为那来自季庭礼。   他一路想着,想到季庭礼说“不怪他”会不会只是哄他,想到他今天把季庭礼吓到了,想到婚后他们之间就不断地发生的矛盾,最后他想,他们还会离婚吗?   其实他有点不想离婚了。   可不知道季庭礼怎么想。   江翎的脑子从醒来后就开始不运作了,心理和精神承受到了极限,像是高精密的仪器突然变成了只会报错的废铁,以至于计算出了过分错误的答案。   所以当病房门先一步被打开,披着外套的季庭礼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的时候,江翎先发制人地抬头确认:“季庭礼,你是要离婚吗?”   季庭礼环着瘦了一圈的人,手臂用力收紧,胸膛热血却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江翎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凌乱戳到眼睛的发丝,故作若无其事:“……我可以当合约不存在,照顾到你出院,如果你还想离婚——”   江翎蹭他蹭得很紧,做出退让,可声音很闷、很小:“我们可以马上预约办理。”   季庭礼无法言喻这一刻的心情,是车祸后直接被抬着去做三圈过山车也比不来的心惊胆战,他把人从怀里挖出来,看着江翎,要把他此刻脸上冰冷伪装下的情感一寸一寸看清楚。   直到看清他眼底的那份不安,于是季庭礼才知道他爱的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其实也是一个胆小鬼。   他问着那么无情的话,却这样让人心疼。   季庭礼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惹得人眼皮颤动,不自觉躲开目光。   江翎现在状态不好,季庭礼不想吓到他,可还是忍不住气极反笑,声音从齿间挤出来:“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在合约上拟定抱一下离婚延迟三个月,亲一下延迟十年,上床延迟二十年,省得你天天把离婚挂在嘴边。”   江翎渐渐瞪大眼。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季庭礼伸手伸了个空,看笑了:“我说买一赠一,合着我才是赠的那个?”   江翎摸了会儿猫,听到这话看了季庭礼一眼,看到他刚刚重新缝合过的伤口,纱布上还沾着血。   又看了两秒,他才走过去,挨着季庭礼慢慢在床边坐下。   季庭礼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抬手用指节蹭了蹭江翎的脸,挠了两下猫,然后连人带猫搂进自己怀里。   小黑猫窝得舒舒服服,江翎倒是不太习惯,季庭礼身上的占有气息太足,江翎整个人被他罩住,微微不安的同时心脏却在剧烈跳动。   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结果被绕着他腰的两条铁壁锁得紧紧的。   江翎缓了几秒钟,终于没再挣扎。   “检查做得累了?”季庭礼下巴搁在他发顶,闻着他淡淡的洗发水味,闭着眼,“怎么不高兴?”   江翎被他搂着往后靠,但这人身上还有伤口,不敢把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像是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医生让我做心理测试。”   江翎语气很抗拒,带着嫌弃,季庭礼睁开眼,勾着人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看了江翎冷硬倔强的表情几秒,眼里笑开:“哪个庸医说的?”   江翎:“余医生。”   形势所迫,季庭礼在心里给余医生道了个歉,嘴上从善如流:“余医生专攻外科,不听他的。”   “……”江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转头问季庭礼,“你觉得我有问题么?”   江翎转头转得突然,差点亲上季庭礼。   现在身份不一样,季庭礼没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凑上去亲了一口:“不觉得。”   他说得很认真:“我理解你的任何行为。”   江翎被他亲的发懵,红着耳尖悄悄挪开了一点,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猫:“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季庭礼紧贴着他,“如果你愿意主动和我说说,说不定我会更好理解一点。”   江翎为难地坠了下嘴角。   怀里的人不觉得自己心理哪里有问题,但季庭礼知道他是想岔了,余医生应该是看江翎这次的行为超出了自身以往行事的尺度,怕江翎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和无法自洽的矛盾,所以才这样建议。   但江翎不想心理干预就不想吧,季庭礼比谁都知道江翎的冷静和理智,比起一直压抑自己,难得的失控爆发反而更让人放心。   现在没人比他离江翎更近,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江翎,有他看着,江翎出不了事儿。   *   季庭礼在医院住着,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但人已经接手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事情,包括江翎的。   这天早上周炎来给江翎送资料,一来就看到他家江总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撸着玩,周行川和林亦和在一旁陪着,穿着病号服的季总面前的桌上反而放着一堆资料。   周炎愣了一下,不知道手里的资料该给谁,还是季庭礼抽空招了下手:“这儿。”   “这……”周炎看了眼江翎,犹豫。   “给他吧。”江翎颔首,“陆家的资料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周炎这才送过去。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所以在江清韵离婚之前他不会马上对陆家赶尽杀绝,不过加速陆家的衰败和让陆家父子俩吃点苦头还是做得到的。   那天徐明觉让人把被江翎揍了一通的陆昭言抬到医院去,结果不知道是手下的人不认路还是怎么的,绕了一圈又绕回了陆家的湖边,其中一个人不小心绊了一跤,手上失了力气,陆昭言居然就这样荒唐地从岸边滚下了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人喝饱了水才被救上来,身上又添了几处骨折。   徐明觉那天绘声绘色地形容完,双手一拍惋惜道:“你说这事儿闹的!”   大家听完啧啧咂舌,心里都有数,谁也没问这是不是季庭礼的吩咐。   季庭礼出院后两口子就回了南湾,有段时间没回来,空旷的房子里好像少了点儿人气,季庭礼要把行李往屋里抬,江翎把他赶去了沙发上,再把猫往他怀里一揣。   “干嘛。”季庭礼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笑出声,“这么照顾我啊。”   江翎没理他,只丢了根猫条给他。   季庭礼喜滋滋地撕开猫条,芝麻闻到味道凑过来,父子俩窝在一起岁月静好。   有了名份就是不一样,季庭礼自动把自己升级为这个家名正言顺地男主人之一,眼神逡巡着这整个家,企图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气息烙印。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客厅的一角摆上了很多猫咪用品。   猫抓板猫爬架猫窝猫砂盆自动喂食机,应有尽有,还有不少猫咪玩具。   季庭礼挑了挑眉,又发现真皮沙发上已经有了几道猫抓痕,靠枕上沾着几根黑色猫毛,江翎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书被猫啃软了一个角,边上的绿植叶子也被啃过似的滑稽,甚至沙发边叠好的摊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坑,正好是芝麻把自己团成团的大小……   季庭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露出笑意,江翎从厨房里倒了杯水出来,他从包里拆出药,一起递给季庭礼。   季庭礼一手猫条一手芝麻,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让自己腾不出手,于是直接凑过去,双唇贴着江翎的掌心,舌尖卷走了药丸,还在那掌纹浅浅的手心轻舔而过。   江翎的呼吸缓了一瞬,不自然地握了一下掌心,才把另一只手的水杯递过去。   季庭礼一样就着喝了一口,咽下药,他丢掉芝麻吃空的猫条,拉着江翎坐下。   江翎撞在他身上,有小半边身体坐在了他腿上,然后顺着季庭礼大腿的弧度再滑到沙发,江翎下意识往旁边挪,又被一只手牢牢禁锢了回去。   “芝麻都不跑,你跑什么。”季庭礼挨他很近,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上去,“这几天添置了这么多芝麻的东西?”   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江翎的脸上,像是给人打了一层腮红,江翎的脸腮很快泛起淡淡的粉,他有些难耐地别开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地“嗯”。   季庭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很喜欢芝麻吗?”   “……嗯。”江翎耳尖不受控制动了一下,脖颈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吃过太多次因为不表达而误会的亏了,江翎纠结了一下,轻而淡地说:“想好好养。”   季庭礼有十几秒没动,也没说话,似乎在消化这句话更深地含义,但嘴角已然控制不住咧到后脑勺了。   江翎好不容易突破了自己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季庭礼却没声了,江翎皱眉,不高兴地把人推开,质问:“猫是你捡回来的,你不想养?”   “养养养。”季庭礼恨不得立正表明决心,他贴过去,“咱俩一起养,新房给儿子配一个三进三出的猫爬架,猫抓板摆一列,猫粮喝水放八个品种的,他爱吃哪个吃哪个。”   江翎翻白眼:“你当养猪,哪能这么喂?”   “随孩子高兴。”   “太胖不健康。”江翎认真说。   他严肃得甚至有点可爱了,季庭礼顿了两秒,歪凑头到江翎眼前,抿嘴思考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江翎的小腹,忽然觉得有点儿遗憾。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别说季庭礼,林予安都有些惊讶,他好像有些无措,不看两人的目光,有点慌乱地打开了手上的袋子说:“嗯,给家里的狗买点玩具。”   江翎记得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听林亦和说过,林予安出院后状态还算稳定,也懂事不少,家里新养了一只萨摩耶,平时就陪着林予安。   林予安一直没抬头和他们对视,只看到他们带了只猫,于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飞盘,有点不安和尴尬:“送给你……你们。”   但递出去又想起来猫咪可能玩不了这个,于是再一次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江翎不知道他做了治疗后性情竟然和之前相差得这么大,他伸出手,在林予安收回飞盘之前接了过来,说:“谢谢。”   林予安错愕地抬头,看了眼江翎,又像害怕一样别开眼:“这个好像不适合猫。”   江翎平静地说:“家里也养狗了。”   话题到这里好像就结束了,三个人没什么话说,季庭礼觉得他家江翎今天哪儿都怪怪的,想拉着人先走,可江翎还是看着林予安,是注视而非审视,而且目光格外深。   江翎似乎犹豫了片刻,问:“最近还好吗?”   季庭礼皱了皱眉,林予安的表情更加不解,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江翎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看到他点头后也没有往下深究,点点头说了句“那再见”。   江翎和林予安擦肩而过,林予安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和清冽的味道,他知道前者是季庭礼常用的香,连身上的味道都互相沾染……看来他们真的很亲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东西的手微微颤抖。   从他第一次见江翎开始,对方就是一个冷静到极致的人,不会像陆昭言那样笑里藏刀,也不会像他一样靠哭闹来抢夺什么,江翎的沉静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堪。   他讨厌过江翎,甚至恨过。   可治疗的那段时间医生告诉他,在他的故事中,最无辜的人就是这位姓江的先生。   一开始他很不屑,觉得凭什么江翎后来者居上,凭什么江翎轻飘飘地就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说出口,他觉得江翎那是在针对他、嘲讽他,他依旧把江翎当成他造成他爱而不得的假想敌。   深深的自怜让他无法沟通,刚进医院的那段时间他拒绝治疗、拒绝吃药,甚至因为入院而产生强烈的躯体化反应,小时候的噩梦一遍一遍席卷而来,他走到哪里都被人跟着。   他觉得自己被遗弃,被伤害,每天都沉浸在为什么哥哥和父母都不再爱他、为什么人人都要和他作对的痛苦里。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他的哥哥来了却没进来看他,而是站在门口静默很久,指尖一遍一遍抹过眼角。   他的哥哥在为他哭。   那是林予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记忆深处的哥哥和父母明明那么爱他……他怎么会那样想?   那天之后林亦和接受了mect(电休克)治疗,麻醉醒来后他忘记了很多事情,那些怨恨的情绪也被理清和淡化了很多,林予安发现自己可以更多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于是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和哥哥道歉。   林亦和那天摸了摸他的头,说:“怪哥,没有早点发现你生病了。”   林予安泪如雨下。   ……   在一整个疗程的mect治疗里,林予安每一次醒来状态都更好一些,但他想起江翎和季庭礼的事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逃避,觉得自己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那很蠢、很傻,也很坏。   林予安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后悔与自谴不断冲刷着内心,他无法与自己自洽,因为现在的他不理解过去的自己,却承担着替过去的自己后悔的不安。   这种跨越时间的不安让林予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起以前,现在的他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见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研究所一片喜气洋洋, 古屹诚乐得像是孩子出生了,大手一挥给团队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这事儿传到刚出差回来的江翎耳朵里,臊得他有五秒钟都说不出话来, 哪有让员工给员工发红包的。   他这段时间挺忙,这一季度出差不少, 和季庭礼也聚少离多,知道这消息时他刚下飞机, 立刻就给季庭礼打了电话,语气有点儿生气,问他知不知道古屹诚自掏腰包这回事儿。   季庭礼今天有事儿没能来接他,接到电话还以为他家江翎开窍了, 知道一落地就报平安。   结果听人叽里咕噜一通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儿。   “当然知道,他有钱,爱发就让他发。”他哭笑不得, 使坏道,“江总, 怎么对别人的钱开始有占有欲了, 要占也是占我的啊。”   江翎听完又不高兴地骂了他两句,季庭礼听得直笑:“好了好了, 别着急,刚交代下去团队这季度奖金翻三倍,放心吧。”   江翎听完松了口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古屹诚和季庭礼都有表示了,好像就自己什么表示都没有。   季庭礼听完不是很赞成,他俩都这关系了,还分什么你我呀?   但江翎在公事上分得很清,又拨了一笔资金下去,让团队自己支配是团建还是当奖金。   团队自然会欢呼雀跃,只有季庭礼不情不愿地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江总大气”。   江翎坐上了司机的车,车门一关,杂音被隔绝在外,耳边的电话声就清晰多了,他这次出差一周,有时候都忙得想不起来吃饭,季庭礼好几次晚上想和他打视频都被他拒绝了,这会儿空下来,心头稍微有点儿咂摸过来好像有点把人冷落了。   唇角勾了勾,江翎摸着座椅上的走线,轻声问:“之前给芝麻买的玩具到了,你今天下班记得拿快递。”   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季庭礼“嗯”了一声:“取件码发我。”   “一会儿发,几点到家?”   季庭礼反问他:“你还去公司么?”   江翎看了眼路况:“不去了,这会儿路上堵,回南湾。”   季庭礼的声音沉缓,显得很温柔:“嗯,那我八点下班,到家应该和你差不多时间。”   江翎:“加班?”   “嗯,没饭吃,可怜吧?”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明知是他抛出的钩,江翎还是很顺着他了:“我也没吃。”   “回家吃面怎么样?”   “你做?”   “新学了点面的做法”   江翎笑笑:“好。”   江翎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没亮灯就知道季庭礼还没回来,只有芝麻蹲在门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江翎蹲下去拿手背蹭了蹭他,换鞋的时候看到玄关口放了一只没拆封的快递箱,他以为里面是芝麻的玩具,愣了一下,转头问芝麻:“他回来过了?”   芝麻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江翎笑了一声,猜季庭礼可能出去买食材了,拿着快递箱蹲下来和芝麻一起拆:“看看新玩具?”   芝麻凑过来和他蹲在一起,一人一猫挨着。   江翎撕开快递封条,打开纸板的时候门传来解锁的声音。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江翎漏出一个音的笑,两只手抬起,掌心贴着季庭礼的脸。   季庭礼顺势往前,目标是他的唇。   结果江翎挡住了他的嘴,把人往边上一堆:“开车。”   季庭礼索吻不成也没不乐意,笑着把车往回家路上开。   下午的阳光落在江翎的眉骨上,照得人有些暖,他轻轻阖起眼。   其实前两天季庭礼提起要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江翎是有点抗拒的,自父亲去世后他就不再期待生日,只有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那些年会订一个蛋糕吹根蜡烛意思一下。   只是当时季庭礼很认真地问了他一句:“去年的生日,是不是过得很不高兴?”   江翎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季庭礼沉默两秒,说:“因为第二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江翎一下子就愣住了,到嘴边的拒绝也像卡刻般再也说不出口。   其实季庭礼猜得没错,任谁生日第二天要被拉去结一场没有感情的婚都会不高兴的。   去年的今天江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一整天的工作,无视手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祝福,没有吃蛋糕,工作到深夜,然后第二天起来,面色如常地去婚礼现场。   行尸走肉般。   二十五岁的第一天迎来自己的婚礼,江翎当时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但一年后听着季庭礼那样说,江翎却想说不是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其实不糟。   为了今天的聚会,两口子昨天把菠萝也接来了南湾,停好车之后季庭礼先拎着蛋糕去了新房,江翎去接菠萝和芝麻。   江翎走出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身说:“欸。”   他回头,看到季庭礼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压根没离开。   心跳漏了一拍,江翎感觉心窝被戳了一下,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季庭礼走过去,询问,“有东西落公司了?”   “没。”   江翎抿了下唇,心里紧张了那么两秒,然后靠近季庭礼,微微仰头在他嘴角落了个吻。   “我去接菠萝和芝麻。”   亲完,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快速离开了,落荒而逃似的。   季庭礼愣在原地,片刻,抬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唇,低低地笑出声来,唇角高高扬起。   *   江翎提前和物业打过招呼,林亦和载着周行川和徐明觉直接把车开进了南湾,三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时,江翎刚给菠萝擦完脚,正好站起来给他们开了门。   “生日快乐——!”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林亦和听了也很疑惑:“那就奇怪了,我之前和他说过予安不是我亲弟弟的事, 他查的都是予安来了林家之后的事,手段也很温和,像只是对予安好奇。”   “会不会是他担心予安?”林亦和说完又觉得不大可能, 但也没别的解释了,“去半山庄园那回我和他聊天, 他还挺关心予安的, 我问他为什么会建议我带予安去看心理医生,他似乎又不是很想谈这件事, 只说是以前见过……会有关联么?”   季庭礼压了下眉眼,忽然想到江翎和林予安有个共同的地方,就是都因为火灾失去过亲人……他仔细想了一圈,觉得江翎所说的“以前见过”,很有可能是他小时候见过江清韵失去丈夫后的样子。   他猜测江翎是同情和他母亲有类似遭遇的人,才会对林予安有一些不同。   但季庭礼心里还是沉了沉。他并不希望江翎因为担心别人而给自己加深无形的压力,江翎已经够累了。   “我知道了,他既没打算说,你我也就当不知道。”季庭礼擦干手,拍拍林亦和的肩,“我能保证他不是要对林予安做什么,你放心。”   林亦和也很信任他,干脆道:“行,懂你意思了。”   两个男人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面色如常,但桌前的三个人有两个人已经喝起来了。   江翎有些无奈地捂着头,对季庭礼说:“拦不住。”   “俩酒鬼遇上了。”季庭礼笑了一声,在江翎边上坐下,顺手抚了一下江翎后脑勺。   林亦和在对面俩酒鬼边上坐下,摇头笑说:“你们那酒窖对他俩来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   “怎么说话呢,我和明觉一人就拿了一瓶!”周行川插进来反驳。   “就是就是。”徐明觉笑嘻嘻地帮腔,“我俩君子爱酒取之有数,不涸泽而渔杀鸡取卵,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亦和听了憋不住笑出声,“周老师,你给你酒友上上课吧,这些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周老师一摆手:“不是语文老师哈。”   江翎抿着笑,整个人都很放松,抬手给他俩递餐具:“悠着点你俩。”   “没事儿,这里留了一间卧室,他俩喝醉了就睡这儿,反正明天周六。”季庭礼说。   林亦和抬头:“那我呢?”   季庭礼给江翎倒了点酒,他自己还是柠檬水,对林亦和说:“你自己回家。”   “哈,心寒!”林亦和笑骂他两句,不满他逃酒,“今天那么大日子也不喝点儿?”   江翎抬眼,目光里带着制止,先一步开口:“他伤口还在恢复期。”   这段时间江翎对季庭礼的伤可以说是严阵以待,换药、拆线、拆钢钉都要亲自陪着,听着人这样维护自己,季庭礼很受用地桌下捏捏他的大腿。   谁知道徐明觉忽然嚷嚷:“人一会儿还有事儿呢,喝酒多坏事儿啊!”   周行川伸手捂他嘴,但也已经晚了,恨铁不成钢地揪了一下徐明觉的嘴,压低声音:“你现在就是在坏事儿!”   徐明觉的话出来之后季庭礼脸色变了一下,试探性地朝江翎看去,但发现人没什么反应,正耐心地对付着面前的黑虎虾,对他们的话浑然未觉。   反映过来说错话的徐明觉和被吓到的另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周行川赶紧提起酒杯岔过这个话头,高声道:“让我们祝庭礼和江翎乔迁大吉,祝江翎生日快乐吧!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干杯——!”   江翎脸颊边浮现一个小小的酒窝,和他们碰杯,仰头喝酒时借着酒杯的遮挡,目光扫过对面三个欲言又止心虚的人,落在身边季庭礼的身上,最后眯了眯眼。   有猫腻。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就在门外呢。”季庭礼另外一只手插着兜,和他看着面前的卡片,“怕我家江总脸皮薄,见着这些不好意思。”   “胡说八道吧。”江翎反驳,“那你现在进来做什么。”   “嚯。”季庭礼二话不说把人掰过来亲了一口,“是不是只有接吻的时候嘴才是软的?”   江翎被偷袭啃了一口,脸上少有的茫然,抬手拍了他一下。   季庭礼早就对他这些拍拍打打的小动作免疫了,笑了一声:“有些话总要亲口和你说。”   江翎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他。   他很少有这么仔细看季庭礼的时候,但到了现在他也才发现,其实这个人眉眼的深邃,唇峰的弧度,还有望向他时眼里常含着的温柔,早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季庭礼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低头牵住江翎的手,搓了搓,又捏了捏。   “在医院的那天还是太仓促,我想至少要有一束花,等你准备好,也等你想明白。”   江翎牵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江翎重复,“我知道。”   他知道季庭礼生日那天特意去取的那束花是为了什么,他都知道。   季庭礼在被牵住手的那一刻就忘记了原本准备好的腹稿,他反握住江翎的手,看着江翎好似含着无数情意的深邃眼瞳,脱口而出:“那你喜欢吗,花和……我。”   那句写在卡片上却没来得及被江翎看到的话,最终还是这样冲动地问了出来。   江翎偏头看着那簇拥着他的蝴蝶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小时候那朵没有摘到的花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耳畔响起一句已经很模糊很模糊的话。   ——“等你长大谈恋爱了自然有人会送你花。”   他眨眼,满屋子的花在眼前清晰。   江翎轻笑了一声,心想,原来这就是恋爱。   他捏着季庭礼的手,慢慢和他十指相扣。   “嗯。”   喜欢的。   花很好看,但他好像更喜欢准备花的人多一点。   一个轻而坚定的回答让季庭礼的心跳在陡然间被拨回平稳的速率,他忍不住抱住江翎,于是心跳又咚咚咚地加起速来。   吃到了定心丸,季庭礼终于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后悔一年前结婚时对你的态度不好,也很抱歉这场婚姻一开始给你带来了麻烦和不安,但万幸没有更糟,还来得及让你喜欢我……江翎,坦白说,其实这一年里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和你离婚。”   江翎被他抱在怀里,听到这话笑了:“那你之前说离婚,都是耍我的?”   “……没有。”季庭礼不想听他嘴巴里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立刻岔开话题,“去年的生日让你因为我不高兴,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知道你不信任何人的保证——”   “不信别人。”江翎打断他,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但可以信一下你。”   季庭礼愣住。   “不是你说的吗——你信誉尚可,可堪托付。”江翎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一直记得一年前的这句话,但又颇为认真地说,“我考查了一年,觉得不是假话。”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发动机在最后一声指令后点火,轰鸣巨响,勘烛一号在万众瞩目之中,终于缓缓升空。   星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痕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流畅顺利,星箭在规定的时间和区域完美的实现了逐步离体,直至飞出大气层,整流罩分离,最终进入预定轨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控中心里没有一个人把眼睛从控制版面上移开,直到勘烛一号在轨道内缓缓展开了太阳能帆板。   “……成功了。”   江翎轻声喃喃。   指控中心在这一刹那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掌声和喝彩声掩盖了江翎的声音,江翎喉间哽塞,他不善表达这样强烈的情绪,只感到心头此刻的情绪无法被释放,于是转头看着同样被触动的季庭礼,目光颤动。   江翎忍着不受控制要颤抖的唇,重复,也是求证:“成功了。”   “嗯。”季庭礼抬手抚了抚他的背,“我们成功了。大家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他一下一下安抚着江翎的后背,告诉他:“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江翎也没有想到自己听到这句话会鼻子一酸,泄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哽咽:“嗯。”   季庭礼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借着庆祝的借口抱紧了他,没让人看到他们江总快要哭鼻子的一面。   “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   卫星在经过微调后很快投入使用,勘烛一号的成功发射让江翎连着好些日子心情都不错,连季庭礼索取无度的时候都惯着。   小两口自从江翎生日之后就搬到一个屋里去了,工作日就住在江翎的房子里,双休的时候就带着芝麻去新房放松,小日子挺滋润,一转眼就到了要过年的时候。   去年他俩的关系不尴不尬,年都是分开过的,今年不一样了,季庭礼和江翎商量着把两家人接到一起吃个团圆饭,江翎没意见,只是给外公外婆打电话的时候久违地听到了江清韵离婚的消息。   江清韵和陆啸的离婚拉锯长达半年,陆家资金链断裂,旗下子公司一家接一家被收购,可始终堵不上窟窿,所以陆啸仍旧觊觎着江清韵的股份和她那些珠宝设计。   但江衡岳和温玉珍这一次没有再心软,甚至这半年都没有见江清韵,更没有给出去哪怕百分之一的股份。   这半年来季庭礼和江翎也没有一刻停止打压陆氏,但同时又给陆氏留着一口气,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江翎忙,前两天才抽空问了一下周炎最近陆家的情况,一听陆啸居然还没松口,江翎觉得好日子平白沾了晦气,直接以陆家核心产品侵占了专利为由,申请禁令全面叫停陆家的产品销售。   陆家没了指望,江家也铁了心不会拿出一分钱来,正好陆家在银行债务也集中到期,陆啸被逼得都投无路,只能被迫签下离婚协议。   江清韵用自己这二十年来的所有作品换来了与陆家割席的结局。   江清韵离开的那天季庭礼和江翎去了机场,但两人只是在出发层里远远地看着江衡岳和温玉珍给她送行。   江翎望着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有点想不起来他和江清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叫她“妈妈”是什么时候了。   但事到如今,似乎连想这种事都觉得疲惫。   江翎没问她的目的地是哪里,没问她今后该怎么办,他只想如果过去是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么以后都别再见面,别再记起那些痛苦了。   从前那些伤害他无法释怀,但母子决裂的结局实在不好看,父亲会伤心,外公外婆也会担忧,他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并不会好受。   这样就好,以后都不要再见就好。   季庭礼牵住身旁久久沉默的人的手,陪他一起站着。   “以前还会想,如果我父亲还在,一切会是什么样。”   江翎看着远处的江清韵,久久地看着,眼前闪过从小到大那些和母亲相处的回忆,他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母亲不是不爱自己,她只是身不由己,直到这些画面里再也找不出哪怕一点温情,他停止了自欺欺人。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江翎警觉地抬起头。   “开锁成功,欢迎回家。”   江翎在同一瞬间忽然站了起来朝墙上的中控版面而去,但开门进来的季庭礼预判似的把他抓个正着。   季庭礼身上裹着倒春寒的凛冽,一手握着江翎的腰,一手抓着江翎的两只手,把人直接压在墙上。   连夜的行程让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看下来的眼神却是漫不经心的,好似抓住猎物的狮子一样好整以暇。   “又不开灯。”季庭礼盯着他,一只手抬起来“滴”地按开客厅的大灯,“被我抓到了。”   护眼的光线洒下来,江翎眯了眯眼,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改不过开不爱开灯的毛病,被抓包了也有点尴尬,别开头装聋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国外的论坛也已经结束,团队还想在那儿多留几天玩一玩,虽然季庭礼本就是打算先一步提早回来的,但也不至于连夜飞回来。   但季庭礼白天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把他拉黑已久的宋医生。   那位江翎在陆家时的私人医生。   最近勘烛计划讨论不减,连远在丹麦的宋医生的都看到了,那些季庭礼频繁提起江翎的视频自然也都被宋医生看了个遍。   尤其是今天那条季庭礼公开提及江翎为“爱人”的采访在外媒火了之后,宋医生坐不住了。   他托国内的老朋友问了问,才知道季庭礼和江翎的感情很稳定,勘烛计划是他们共同孕育的项目。   当初的分居离婚传言都是假的,罪魁祸首疑似是南城陆家。   老朋友激动道:你老东家陆家已经快倒了!据说是季庭礼和江翎干的!   移民丹麦二十年已经不常用母语的宋医生直呼一声“苍天有眼!”。   宋医生很快明白过来当初误会了季庭礼,于是立刻把人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附上了诚恳的道歉,并且把他整理好已久的那份江翎的健康档案发了过来。   季庭礼看到宋医生的消息的时候是有些错愕的,但随之而来的便是长舒一口气,他礼貌回复了宋医生,感谢对方的记挂,并表示自己没有把误会放在心上。   但他始终没有点开那份档案。   而是看了很久后,定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他知道他只要点开,江翎小时候的那些他无法知晓的过去就会被窥见一个角落,季庭礼渴望知道这些,但——   “但我想光明正大地知道这些。”季庭礼对江翎说。   而不是窥探。   曾经他们有过矛盾的诱因,季庭礼都不会再触碰。   季庭礼把人松开,脱了外套,又用热水洗了遍手,才手机放到江翎面前,页面上的文档显示还未接收。   “现在的我有资格,让你允许我知道你的过去了吗?”   他看着江翎,安静地等待江翎的决定。   江翎看着他,在灯光大亮之下看着他,眼神一寸寸描摹过这个人的眉眼、鼻梁、嘴唇,内心,以及目光里的尊重。   季庭礼一直是这样,从没变过,一如初见。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3)   “啊?”季庭礼坐正了点,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倏尔笑了,“这是九金啊,我妈还挺讲究——”   江翎把摄像头转回来,凑近屏幕:“九金?”   季庭礼意味深长地语调被江翎忽然凑近的脸漂亮得卡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嗯哼,结婚给儿媳妇的一半是三金五金,不过咱俩扯证那会儿都不情不愿的,也没论这个。”   江翎“哦”了一声:“为什么这里是九金?”   “她稀罕你呗。”季庭礼端起刚磨好的咖啡喝了一口,眼里笑盈盈的喊江翎,“媳妇儿?”   江翎瞪他一眼,把手机摆在桌子上,低头看那些金器去了。   镜头里看不见江翎了,季庭礼在那头闷笑:“我妈每次见你比见我高兴,你俩又说什么好话了?”   江翎“唔”了一声,重新回到镜头里:“我叫她妈妈。”   季庭礼被一口咖啡噎得直咳嗽,吓得也不清,手机差点也拿不稳:“真的假的?”   江翎赏他一个白眼:“我会乱叫这个?”   “江翎……”季庭礼在屏幕那头恨不能立刻飞回来,“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其实他叫宋舒秋妈妈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和季庭礼既然真的在一块儿了,再叫阿姨不合适。   江翎耳尖红红的,又挪出镜头外,拿起一个重重的金镯子在手上试着戴了戴,嘟囔道:“那你早点回来吧。”   挂掉视频电话,江翎把冬青一一摆到了家里,家里一下子看起来温暖热闹不少,做完这些,他又把九金锁进了保险柜里,和结婚证放在一起。   坐回沙发上的时候手机上又来了消息。   徐明觉提议今年过完年再去林亦和的半山庄园玩一玩,周行川欣然同意,林亦和说今年季庭礼别想再逃做饭的差事,然后又艾特江翎,说庄园里又收养了两只猫咪。   江翎坐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弯起,回复了一个“好”之后芝麻像是知道他爸爸要去喂别的小猫似的,喵一声就跑着酷蹿到江翎身上,老大不小一只猫了,还撒娇地翻肚皮踩奶。   江翎放下手机,笑着盘了会儿芝麻,又把头埋进芝麻的肚子里吸了一会儿。   柔软的猫毛蹭着脸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想起那个问题——小时候的他是不是盼望着陆家恶有恶报的这一天?   现在江翎想,应该不是。   报仇其实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更盼望从来只是一切落定后这样安稳而漂浮着幸福的日子才对。   *   但细小的尘埃总是很难落定。   季庭礼去参加各种论坛交流的日子里江翎看手机的次数会多一些,时间久了他也会觉得见不到面的日子有些熬人。   季庭礼这一周飞首都参加科技论坛,江翎这个月都忙着年底视察子公司,偶尔也要接受一些官媒采访,连轴转下来饶是工作狂也察得有点烦。   好几天见不着面,工作又那么忙,江翎真想撂挑子不干了,但好在马上过年,今天他俩也都会飞回南城,可以好好歇一阵。   下午一点,江翎先一步下了飞机。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消息,屏幕顶端却跳出来了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江哥,我是林予安。当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心里很不安,想要见你一面。恳请你答应我,我现在只想见你。】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地址。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季庭礼的手用力到泛白,他面无表情,声音却微微沙哑:“劳烦了。”   刑警点头,转身离开时刚刚赶到的周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看到他们后立刻张开手揽住人,急切地说:“江总下飞机后让我查了一个电话,警官,我觉得这个电话可能有问题。”   “谁的电话?”季庭礼狠狠拧眉。   “林予安的!”   嗡——   手机震动,林亦和来电。   季庭礼没有犹豫就接起,打开免提。   “喂,庭礼?你回南城了吧?”林亦和的声音有点着急。   季庭礼沉声:“什么事。”   “你联系得上江翎吗?他一个多小时之前忽然打电话问我予安在不在家,也不说是怎么了,刚刚予安告诉我他今天碰到陆昭言了,我觉得这事儿太巧了,有点担心江翎,但再打电话回去没人接了。”林亦和快速说完,停顿了一下,回味过来刚刚季庭礼的语气,“……出事了?”   卢西急匆匆赶进来,暂时打断了几人:“季总,查到这家酒吧在陆昭言名下!”   陆昭言。   季庭礼带着恨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眼底翻涌着沉怒的火,言简意赅:“让林予安接电话。”   林亦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耽搁。   “……庭礼哥?”   季庭礼:“陆昭言和你说了什么?江翎在哪里?”   林予安在那头被季庭礼严厉而质问的语气吓到,开口时声音有点颤:“庭礼哥,我今天没想到会碰到他,我没想和他多说什么的,但他——”   季庭礼呵斥:“说重点!”   “他手上有刀,逼着我跟他去一个了酒吧,期间收走了我的手机,但我们没说什么,他也没有提到江翎,让我坐了一段时间就放我走了……江、江翎怎么了?”   季庭礼越听额角的青筋越明显,像一头濒临爆发的凶兽极力压抑着,他已经没法相信林予安,但理智又告诉他林予安的话很关键。   一旁的刑警报上自己的身份,道:“林先生,有一些关于案件的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立即前往南城刑侦配合询问。”   *   林予安的笔录很快结束,因为他翻来覆去说的话和电话里说的几乎差不多,说不出更多来。   今天林予安带着小狗出门洗澡,等待小狗洗澡的途中他出去逛了逛,路上忽然就遇到了陆昭言,陆昭言看起来很狼狈邋遢,整个人都有种魔怔的疯癫,他什么也不说,直接亮出了刀让林予安跟着他走,林予安被挟持期间接了一通他哥哥的电话,但因为被胁迫着,林予安只好慌乱地对哥哥掩饰过去。   刑警查了当时他们所在位置的监控和对林亦和进行了询问,发现与林予安所说的一般无二。   林予安被陆昭言威胁到了江翎失踪的那家酒吧,半小时后林予安打着颤出来了。   据林予安所说,他一进门就被收走了手机,在包厢里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就被送了出去,他不明所以又害怕,想要回手机,却只换来陆昭言轻蔑又仇视的一句话。   “予安啊,是你害他的。”   林予安被缴了手机,身无分文,酒吧又偏,他只能凭记忆走到人多的地方,待了好久确定陆昭言没有跟着自己才借了一个电话给林亦和求助。   林予安不理解陆昭言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害怕自己又做错了事,于是见到林亦和的第一刻就把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这才有后来林亦和打电话的事。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真相不会和这个结果差太远,但季庭礼现在没空和他证实二十几年之前的事,他前进一步,语气近似逼迫:“现在江翎被陆昭言带走下落不明,我需要你仔细想想陆昭言都和你说过什么。”   林予安眼泪漱漱落下,他有点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原谅自己曾经居然对救命恩人的儿子做过那样的事情。   明明他才是害江翎失去父亲的人,他怎么能反过来害江翎?   他卑劣到如此地步,甚至上次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和江翎说。   林予安稳定了快一年的情绪忽然开始波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一个劲地摇头,理智和混乱的精神拉扯:“我不知道……不知道,陆昭言今天什么也没和我说,他没和我提江翎,没有……”   他捂着头,无助地看着他哥哥:“哥,怎么办啊,我不知道……”   林亦和面露不忍,圈住他弟弟:“予安,予安,冷静一点!哥在这儿,哥陪着你!”   可这里濒临崩溃的不止他一个,季庭礼听不了林予安置身事外的话,他像是陷入困顿穷如陌路的人,沉怒沙哑:“陆昭言今天不是没有和你提到江翎!他说是你害了他,他提到了江翎!”   季庭礼的话字字珠玑,林予安后脑钝痛起来,电休克治疗的后遗症让他的记忆错乱甚至消失,整个人陷入错乱。   “我、想不起来……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林予安开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林亦和制止住弟弟自我伤害的行为,不断地安抚着,脸上也是焦急,终于也不忍地红了眼眶。   “庭礼,他电休克之后的记忆很错乱,有些片段直接都丢失了,刚回家时连都差点不认识我爸……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着急,但予安他现在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庭礼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愤怒迁怒了旁人,但他也忍耐到了极限,他转身一拳砸在桌子上,薄唇紧抿到没有血色。   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抬手抵住额头,额头传来疼痛,是无名指上的婚戒硌着他的眉心。   季庭礼慢慢张开手,沉默着看着手指上闪着光的戒指,感受着它的存在。   最终,他闭起眼深吸一口气,转身。   “予安,你听着,你是江翎父亲用生命救下的,江翎不会希望你不好……所以我希望你也冷静下来,尽力,尽力去想——”季庭礼抓住林予安挣扎的手,嘶哑着,隐忍着,再开口时竟然像极了乞求,“现在最有可能找到江翎只有你了!”   最后一句话让林予安心头巨震,他抬起满是泪痕的眼:“……我?”   “对。”季庭礼点头,试图引导他,“陆昭言从前和你关系好的时候或许表露过他想要怎么对付江翎,比如在陆家烧烤那次他让你把炭火推向江翎,对不对?”   那些变得有些淡的记忆在季庭礼的字句里边的尖锐而清晰,林予安在恶心中渐渐回想起那天:“对……对,陆昭言那天说,要让江翎再被炭火烫一次……要让他想起小时候不好的回忆。”   “没错。”听完的季庭礼浑身紧绷着,紧紧攥着拳,深吸一口气,“陆昭言既然能发现你和江翎之间的联系,一定是你曾经和他说过小时候的事。你仔细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和他提过小时候的事,当时是怎么和他说的?他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或者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语气慢下来,林予安的情绪也微微稳了一点,在引导下逐渐回忆起只言片语:“我……好像是去年哥哥第一次要把我送出国的时候,陆昭言派人把我从国外接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查到我小时候的事,要我用火灾的经历去说服当时勘烛团队正在接触的锐鹰,在那之前他好像问过我一些那场火灾的事——”   那些尖锐而痛苦的尖锐片段如刀割般撕开阻拦他记忆的网,林予安整个人僵住,几秒后他僵硬而缓慢地抬起头,眼里是闪烁的不安和逐渐清明的理智。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陆昭言当时问我经历过火灾的人是不是怕火,如果再一次经历会怎么样,当时发生火灾的家在哪里。”   林予安恐慌地抬起头。   “……他问我如果让经历过火灾的人故地重游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评论区发红包!   我发现最近来的宝宝变少了tt   第55章 潮湿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江翎和银杏落叶一起倒在地上,他费劲地抬起头,看着外边逐渐暗下来的天光,判断自己失联至少已经有三个小时。   季庭礼,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找到我吧?   陆昭言低下头斜睨着他,像是要拉着江翎一起下地狱,他冷笑一声,然后转身下楼,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门被狠狠关上,江翎微微呼出一口气,身后已经摩擦得破皮的手腕加大了幅度,血迹渐渐洇透麻绳,江翎浑然不觉痛和血液的流失继续动作着,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在最后的时间里让自己保持清醒和恢复力气。   楼下静悄悄的,窗外的飞鸟一闪而过,此刻的每一个动静都让江翎精神紧绷。   陆昭言没过多久就去而复返,这一次他回来后身上带着烟味,江翎跳动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手上的动作更加剧烈起来。   陆昭言锁上门,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江翎面前,揪住他的领子,但陆昭言早已不是从前西装笔挺的精英泛,这么久以来他的身体和心理早就都跨了,把江翎弄到这里已经是极限,现在甚至连提起一个现在不能还手的江翎都做不到。   这样的无能似乎击溃了他,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嘴上怒斥着,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江翎扯到了窗边,他把江翎的上半身按出窗台外,扯着他的头发让他看向远处——漫山遍野的银杏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一半围绕着这栋房子。   矮山连绵着,在暮色里压着这一方不为人知的险境,蜿蜒的羊肠小道周围是裸露的土地,干枯的杂草蜷缩在地上。   矮灌木也呈枯萎状,耷拉着,再也开不出一朵小花。   这是被遗忘和遗弃的地方,江翎却记得。   “当年是站在哪个地方看着你爸被烧死的?”陆昭言用他仅剩的能伤害到江翎的话,他不断刺激着江翎,抬手指向远处,“是那里?还是那里?”   江翎紧抿着唇,眼前闪过父亲从浓烟滚滚的房子内跑出来的瞬间,他强迫自己闭眼,让记忆断在爆炸发生前。   然而就在他合眼前,楼下的窗户缝中却升腾起白烟,不起眼,却让江翎瞳孔皱缩。   耳畔的陆昭言却浑然未觉般继续在魔怔中怒骂。   “知道林予安就是你爸救的孩子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过?嗯?你竟然对害死你爸的人这么宽容,你竟然任由他害你却不报复!江翎,你这种人,到底——啊!!”   江翎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从窗户边扭身,反手把陆昭言打在地上。   陆昭言砸出去几米远,重重撞在柜子边,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陆昭言错愕地抬起头,江翎大步走近他,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以至于他现在脚步都有些踉跄,但他仍然面色沉凝,没有任何表情地将自己硬生生掰脱臼了的手腕复位。   复位时产生的疼痛压根没让江翎皱一下眉,他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陆昭言,就像看一个罪该万死的私人。   但他顾不上要陆昭言去死了。   这疯子放了火。   江翎大步走到门边,摸了一把门把手,发现温度还在正常范围内,于是立刻拉开房门,扶着楼梯的栏杆往下一望——一楼其中一间紧闭房门的屋子里已经快关不住烟,烟的颜色也已经慢慢变黑,隐约还能能听到里面噼啪作响的声音。   “呵……”屋子里的陆昭言笑声像是胸膛穿了风,尚留一息清醒,却已然放弃垂死挣扎,“来不及了啊弟弟,你害我家破人亡,害我这一生都活在你们母子的恶心里,这是你逼我去死的……所以你也要死,这很公平……我替你选的死法怎么样?你满意吗?”   江翎紧绷着脸暗骂一声,面前正好就是整栋小楼的电闸,江翎直接把总闸拉下,然后回到房间甩上门,看到陆昭言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等死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踹了人一脚。   “要死你自己死。”   江翎冲向房间内的淋浴室,打开花洒,一边脱掉身上的外套一边让冷水从头到脚淋下。   冰冷的水冲刷过他头上的伤口,神经剧烈得疼痛起来,江翎逼迫自己冷静,回忆着那些从小就刻在他心底的逃生方法。   浓烟是向上走的,楼下着火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上逃,然后等待救援,可他们现在处在这栋楼的最高层,四楼,正是一个无法向上逃也不能跳窗的高度。   再者这里人烟罕至,生死面前他不能把期望全部寄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的救援。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3)   陆昭言被江翎一把扯了起来,又被江翎用熟悉的手法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两条胳膊,朝门外拖去。   陆昭言陡然之间失去了全部反抗的力气,在他麻木的疼痛和巨大的震愕中,江翎冷着脸拖着他朝楼下逐渐燃起的熊熊大火跑去。   陆昭言察觉到他的意图,震惊他行为的同时又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原来这也是一个愚蠢自诩英雄的蠢货,原来江翎还是随了他爸的自不量力。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陆昭言发现哭和笑都已经不能再由他自己,江翎却一如既往地冷静。   他无法从江翎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惊惧。   陆昭言像是已经死掉那样平静地问:“……你不是最害怕火吗。”   “说过我不会怕同一件事两次。”江翎把已经脱下的湿衬衫用蛮力捂在他的脸上,快速地拖着他下撤,呵斥道,“蠢货!要死死牢里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写到但这里还是稍微解释一下,江翎救陆昭言不是因为他大发善心不想要陆昭言死(但小羽毛也确实是善良的没错)。因为父亲对江翎的影响很大,一开始他逃生的时候看都没看陆昭言一下,这是江翎本心的做法,回去救人只是因为他想到了他父亲。   回去之前江翎判断了当时的火势,也听到了消防救援抵达的声音,所以还算是有退路的。【但是现实生活中如果发生火灾大家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啊啊啊】   江翎是不想要陆昭言这个败类活的。他说了,要死死牢里去!   怎么说呢,这其实是我想写的一个人物深层弧光,小羽毛就是这样一个复杂丰富的人!   以上!谢谢阅读~   评论区照旧发红包~   第56章 落定   二十多年前, 林家的别墅在起火爆炸后火势蔓延殃及了周围一小块地方,虽然很快得到控制,但还是烧尽了四周的植被。   二十二个春去秋来,这里又重新被长出来的草木覆盖, 灰烬被风吹散, 一同散去的还有那场大火的痕迹。   好像没有人再记得这里曾经住过谁, 有人重新在这里盖了房子, 又在不知道哪一年搬离。   再没人能想起来当年这场大火到底具体发生在什么地方。   当所有人林予安的话里意识到陆昭言把江翎带去了哪里之后,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如此偏僻的地方群山环绕,林予安早就记不得当年家的具体位置,那地方也不止一栋房子, 甚至还仍有村落在,他们无法确定江翎到底被带到了哪个角落。   林亦和比林予安大六岁, 当年虽然已经记事,但也只依稀记得当时姑姑家是被一片银杏树林环绕着。   已经有人去调取当年消防队的档案查询具体地址, 但结果并没有那么快出来。刑警决定先根据银杏林的线索把范围缩小,随即立刻出警进行实地搜索。   距离江翎失踪已久过去了三个小时,陆昭言大概率不是图钱,人在狗急跳墙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翎现在是真正的生死未卜。   路上大家都面色凝重,车内气氛滞涩,季庭礼双手撑在额前, 一言不发。   忽然,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勘烛一号指控站的消息。   上面简洁明了发过来一个经纬坐标和高程, 还有一张卫星传回的图像。   【约五分钟前监测范围内出现火点。】   季庭礼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嘴,却因为过度紧张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立刻把手机塞给林亦和。   林亦和看了一眼屏幕便心领神会,眼里像是看到奇迹般染上不可置信的,立刻对前面的刑警说:“找到江翎了!”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后来的某一天,他如惊雷般响起,林亦和说过他弟弟曾经历过火灾,且背部烧伤。   巧合太多就成了证据,江翎意识到林予安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那晚江翎整夜没合眼,他想了很多,想法也并不全然善良。   那时的他再想起林予安做过的事,从前的无所谓都消失殆尽,无法原谅的心情忽然攀至顶峰,他觉得命运弄人,为什么他父亲付出生命救下的偏偏是这样的人。   但江翎想的更多的,还是邵铮。   ——父亲如果知道自己救出的小孩儿长大后会这样对他的儿子,会不会有些难过?   但父亲不能未卜先知,当年一岁的林予安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场大火遭受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都是无辜的,包括江翎。   于是江翎便让自己别想了,只要林予安不再像之前那样就好。   他希望父亲救下的孩子能好好活着。   所以他调查林予安、再见到林予安时询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得到林予安恢复得不错的回答后,江翎真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爸,我替你看过了,他现在过得很好。   我也是。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季庭礼也没有说。   人如流水缓慢平淡地向前,这样就很好。   但有人对他这样想做就做的行为产生了极大的情绪。   江翎头上缝了几针,肩膀手上挺严重,住院期间还发了炎,人烧了几天,季庭礼一步不离地陪着。   人倒是看着没什么问题,失声的问题在江翎醒过来的时候就恢复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也是对江翎关心备至,甚至亲自去和江衡岳学做了糯米珍珠丸,一日三餐变着法儿地给江翎做。   江翎恢复期间话不多,一个是伤口实在疼,每次换药他都冷汗直流;还有一个就是季庭礼看起来山雨欲来。   他知道,这人憋着气儿。   只是他现在病着,季庭礼舍不得对自己发火。   江翎晚上偶尔伤口疼睡不着觉时会想,这伤能再晚点好就好了,他现在真怕和季庭礼吵起来。   想完又愣住。   他意识到自己有害怕的东西了。   而这样东西似乎是怎么也无法克服的。   江翎认栽了,在心里直叹气,但这种时候季庭礼总会能察觉到他的夜不能寐,走过来摸摸他的背,探探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江翎疼在心里。   但他说不出口,只能摇头。   季庭礼不听他的,有自己的判断,总是会在床边坐着,整夜整夜陪江翎,轻轻拍着他的肚子,哄他睡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江翎出院后可以开始涂祛疤的药膏,后肩处的烫伤疤痕扭曲而狰狞,江翎看不见,只能让季庭礼帮忙。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2)   于是他就给江翎订了一盆漂亮的仙人掌。   江翎戳了戳仙人掌上的刺,指尖被戳得微微陷进去了些,他想起什么,有些不高兴地嘟囔:“有些人不是说我家仙人掌的刺都长我嘴里了么?”   这都多久之前的混账话了,季庭礼又被自己扔出的回旋镖扎住,装傻讨饶:“谁说的?我亲我家宝贝儿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刺,明明是软的。这个人胡说八道,别听他的。”   江翎忍俊不禁地弯了下唇角,又去看另一束花,发现这束花和从前的都不太一样,周围围着一圈叶片有些大的植物,江翎不认识,问季庭礼这是什么。   季庭礼抬手摘下其中一片绿叶,别在江翎的耳朵上。   “柚子叶。”   他怕今天江翎见完陆昭言心情会不好,所以特意订了花,又觉得陆昭言这人是在晦气,再特意让花店往里面加了柚子叶。   江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嘴角慢慢放平。   他知道季庭礼一直介意自己当初救陆昭言的事,虽然他不说,也试图理解自己,但江翎明白这还是太为难季庭礼。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季庭礼解释,因为连江翎自己都说不出原因,但那一晚季庭礼的眼泪始终烫在他心上。   江翎沉默了会儿,抱紧花,说:“……我以后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   季庭礼愣住,几秒后莞尔,竟然凑过来隔着花搓了搓他的脸,抱住他:“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坏。”   “啊……”   江翎被他搓得像不知所措的芝麻,后仰,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季庭礼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之前我气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去救人,总是想如果你有三长两短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季庭礼抬手透过薄薄的衬衫抚摸他肩后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疤痕,“刚刚听到你对陆昭言说的话,我才意识到,人有时候的信仰就像天性,是没法违背的。”   江翎顿住:“什么……”   “你父亲是你这二十六年来的英雄主义。”季庭礼歉疚地说,“很抱歉,没有早点懂你。你们都很伟大。”   江翎怔忪片刻,抬手,慢慢回抱住了他,脸颊轻蹭他。   “以后不会做让你害怕的事情了。”   父亲是江翎从前一路走来的英雄主义,季庭礼是他未来一辈子都想要厮守的浪漫主义。   江翎舍不得他再为自己害怕了。   *   家里的花房温度常年都比较低,仙人掌不适合放在里面,江翎把它放到了阳台上。   主阳台是一个半圆,绕着四分之一的房子展开,阳台装修的时候就封了起来,里面如当初季庭礼说的那般摆了一个大大的秋千。   夕阳斜下,今天的晚霞是粉色的。   江翎放下仙人掌的时候看到芝麻在秋千上呼呼大睡,粉粉的天际映着安宁的小猫,江翎感到心里很安定。   他走过去,坏心眼地轻轻推了一把秋千,小猫随着秋千晃悠起来,睡眼惺忪地睁开绿色的眼睛,看到江翎后又嗲又撒娇地“喵”了一声。   江翎坐到秋千上,芝麻便爬到他的腿上,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继续闭上眼呼呼大睡起来。   秋千晃着,江翎抱着小猫,就这样轻轻的摇晃着,远眺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