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效应 作者:顾当知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关自游不算一个好人。 他虚荣,享受被注视,理性到冷漠,算计一切,傲慢,挑剔,以目标为导向,就连舞蹈技艺也只是他达成目标的手段,所有荣誉不过是必要的赋魅工具。 一款集利己主义,精.. ======================================== 第1章 (1 / 3)   《自由效应》作者:顾当知【cp完结】   简介: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关自游不算一个好人。   他虚荣,享受被注视,理性到冷漠,算计一切,傲慢,挑剔,以目标为导向,就连舞蹈技艺也只是他达成目标的手段,所有荣誉不过是必要的赋魅工具。   一款集利己主义,精英主义,小资产阶级于一身的非典型大男主。   *虚构的人物和虚构的城市,勿考据   *关自游的首席之路,恋爱不是主线   *有cp没官配,写到哪对嗑哪对   *主体性太强的人不适合谈恋爱   标签:职业 古典舞 大男主 成长 主攻 正剧   第1章   “关自游!你妈来接你了!”   突兀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关自游手颤了下,笔尖从字迹尾端延伸出去,在整洁的作业上留下一道疤。   距离放学仅剩两分钟,学生们紧盯后黑板上方的电子表,窃窃地倒计时,若非班主任还在讲台坐镇,恐怕早已冲出教室去了。纵是如此,仍有大半学生已经收拾好书包,蓄势待发,只等铃声一响,比谁第一个冲出门。   整个教室都像临界点的水,随时沸腾。   此时,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霎时间突破了沸点,教室里热闹得冒泡,学生们见台上的老师并未阻止,于是沸腾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围到窗边看热闹。那些距离远的,在埋头赶作业的,此时也抵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往窗户外瞧。   起哄声、嘲笑声,全部奔向靠墙的位置,枪林弹雨般无形地打在那个名叫关自游的男生身上。   关自游把写坏的那页撕掉了。他当然想制止眼下的闹剧,他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只会让这些声音愈演愈烈。   在没有想好应对办法之前,他只能佯装淡定从容,佯装这些声音伤害不到他,期望始作俑者能因为无聊而放弃这个“游戏”。   十来岁的学生有一套他们的生存法则,很会察言观色。他们见讲台上班主任继续批阅前天的月考试卷,见关自游不声不响,越发肆无忌惮,有更多人加入其中,前仆后继霸占着窗户,视线越过操场看向校门外。   校门外已经被家长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不清谁是谁,唯独能看出前面最扎眼的那个,方圆一米内没人靠近的那个,就是关自游的家长。   “关自游!你妈今天穿得真漂亮!”   “关自游!你妈还穿的高跟鞋!”   “关自游!你妈今天穿的黑丝!”   “关自游!你妈真性感!”   “关自游!你妈好骚啊~”   “哈哈哈哈……”   全班都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连电子表的倒计时也无心理会,铃声响起,早就收拾好书包的人立刻冲出教室。班主任卷起试卷,维持纪律“别挤!在楼下站队!”关自游不紧不慢收拾课本和书包。   学生简单排好队跟着前面的班级走出校门,关自游站在队尾,前排同学转头看他一眼,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队伍走到校门口,关允澄冲到前面,做第一个接孩子的家长,兴冲冲向关自游招手。前排的同学喊他“阿姨好”“关妈妈好”“阿姨你今天真漂亮”“阿姨你今天真性感”……关允澄将这些“赞美”如数接收,笑着回“谢谢”。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2)   “那我也不要你的钱!你的钱都来路不正,是脏钱!”关自游冲他喊“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我妈过!我又不是没人要。”   “好好好。”关允澄气笑了“刚才你吃的鸡腿你给我吐出来,那是我花钱买的。还有你这身衣裳,也是我花钱买的,你给我脱下来!”   说着,关允澄就去解关自游的扣子,关自游不肯,两人争执起来。   “还有你的学费也是我交的,你明天不准去上学。你脚上穿的拖鞋也是我买的,给我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拖鞋呢,你给我脱下来!还有这个房子,是我的房子,你不准住,你给我滚出去,找你妈去!”   关允澄边说边把他往外推。关自游紧紧拽着衣服,只是哭,他不想被赶出去,奈何终究年纪小,抵不过关允澄的力气,一把被推到了门外。   大门砰地关上。关自游低头看看,脚上拖鞋掉了一只,他脚尖踩地,扶着墙大哭。   现在是冬天了,他的睡衣在有暖气的屋里还算厚实,却根本抵不住外面的寒风。楼道的穿堂风呼呼吹着他,身上热气都还没散尽,却已觉得寒冷刺骨。   他还是个孩子,在最需要庇护的年纪里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像一只幼兽失去族群与巢穴,独自面对原始森林般无措恐惧。如墨的夜色张牙舞爪,随时要从楼道的窗户里伸进来将他吞没。还有安全通道的门,虽然关着,却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陌生人从那里冲出来,将他拐走。   他扯着嗓子哭号。像他小时候一样,使劲浑身力气去哭,去引起大人的注意,哭得整张脸涨红,哭得喘不过气,房门还是紧闭着。他跳起来拍门,边拍边喊“爸爸……爸爸开门……爸爸我害怕……”他站不住了,没有鞋的那只脚终于踩在冰冷的地上。   门开了。   关允澄纵使冷着脸,看到关自游的那一刻全成了自责与不舍。   关自游本能地扑上去抱住他,躲进那个从小就依恋的怀抱。但是他个头长了,关允澄抱得有些吃力,拖住他的腿,拍拍他的后背说“不准哭了。”关自游哭得一抽一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埋在他脖颈里,一声声叫“爸爸”。   关允澄关上门,将他抱回屋。   第2章   “关自游,你爸来接你了。”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学校后门,相隔一个草坪便是车辆接送等候的区域。一辆挨着一辆停了好多车,中间最气派的黑色奔驰就是来接关自游的车。   小学生对车的启蒙就是宝马和奔驰,甭管什么车型,这个标志就是财富象征。关自游在同学艳羡的目光中,淡定自若地从后门出去,坐到那辆奔驰上。   “洪叔叔。”他局促地坐在后排,抠着书包带,抬头与后视镜里的男人对视,怯怯地唤了声,算是问好。   男人冲他笑了下,后面的零食让他随便吃,座位底下的冰箱里有饮料。他应了声好,但并没有动。   车里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闻得他难受,但不敢说。过了一个路口,男人又让他吃零食,他推辞说不饿。男人笑了,“你爸不让你吃零食?”他嗯了声。男人点一支烟,打开驾驶座的车窗,夹着烟的手搭在窗上,“你学跳舞的,是得保持身材。”   关自游只是微笑点头。   小城市没有早晚高峰可言,路况顺畅,汽车十几分钟就把关自游送到家门口。车子刚停好,关允澄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葱绿色的旗袍,没有前凸后翘的身段,旗袍稍显松垮地套在身上,颇有几分慵懒自在的风情,配了一件杏色的雪纺衫,袖口有一圈花边,半遮半掩他嵌着水钻的长指甲。长发在左耳后挽了一圈,垂在胸前,发尾带卷,脚踩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施施然走过来,打开了后车门,理了理关自游有些凌乱的短发和衣领。   “晚饭在桌上,凉了就自己热热,吃完饭赶紧写作业。舞蹈老师说明天的课改到周末,这周你要上两个课时,没事在家里练练,别光玩。”   说着数落叮嘱的话,语气却柔柔的,没有刻意扭捏,就是一股港台腔。关自游很烦他这幅样子,“我玩什么了?”   关允澄没有同他理论,只说“赶紧回家去。”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开动。关自游回头望了眼,从缓缓上升的车窗里看见两人接吻。只一眼,车窗就关上了。   就在半年前,关自游发自真心的希望洪叔叔能做他的爸爸。   关允澄曾问他“你觉得洪叔叔怎么样”。他说很好,他很喜欢洪叔叔。答话时他眼睛亮亮的,学关允澄用牙齿咬住筷子尖,微微嘟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且无辜。他毫不掩饰对洪叔叔的夸奖,迫切的希望关允澄赶快跟洪叔叔结婚,这样在同学问起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那是我爸爸。那是我家的车。”   洪叔叔的出现给了他拥有一个正常家庭的幻想,更大大满足他的虚荣心,并迅速膨胀。在攀比成风的环境里,同学的崇拜与羡慕简直是最好的养分,连老师都对他敬畏三分。   关自游不知道两人交往了多久,记忆里从上个暑假开始,多出一个经常请他们吃饭的洪叔叔。每次都去那种装修豪华,看起来很贵很高级的餐厅,还带他们去省会宏德市玩,生日的时候送了关自游一双球鞋。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关允澄就换好衣服出来,画着精致的妆,完完全全是个女人模样。他冲洪叔叔嫣然一笑,随即拍开关自游的手“别抠,会留疤的。晚上我给你叫肯德基,吃完好好作业,睡觉前把门锁好。”说完,他在关自游发顶留下一个吻。挽着洪叔叔的胳膊出门。   关自游趴在阳台,看那辆气派的奔驰像只蚂蚁一样,拖着一行尾气驶离小区蜿蜒的石子路。   他也不知怎的,突然一肚子火,恨急了这对狗男男。他想做点什么报复他们,解解气,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办法。他想把姓洪的送他的鞋扔了,可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又舍不得。他想除了鞋以外还有什么可扔的……绞尽脑汁,竟然一无所有。   所以姓洪的也只是送了他一双鞋,还是给他儿子买的时候顺带捎的。连送他回家也只是为了接关允澄。他越想越气,看见餐桌上那一堆零食,从里面挑出自己最不喜欢的汽水,一股脑倒进马桶里。   在伤口痊愈的那天,关自游突然对关允澄说“洪叔叔结过婚,还有个儿子。”   关允澄正在用热毛巾擦着他伤口边沿的死皮,闻声手顿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你知道?”关自游颇为意外。“你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你……你这个行为是第三者!是破坏别人家庭。同性恋就够恶心了,你还装女人,你还做小三。”   关允澄猛然起身,紧紧盯着关自游,似乎在酝酿怎么教训他。可最后却泄了气,扔下毛巾,回房间去了。那天之后,两人约会照旧,只是他们的约会没有再带关自游,好吃好喝关自游也蹭不到了。有几次关允澄打包了饭菜回来,关自游全扔进垃圾桶,正义凛然地说“我才不吃你们的剩饭剩菜!”   现在,关自游望着奔驰消失的方向,心想,下次要更有骨气点,不坐他的车了。   这天关允澄回来得很晚,关自游已经睡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开门时包掉在地上,吵醒了关自游。关自游出来,打开灯,关允澄正蹲在鞋柜前换鞋,被突然的光线晃了眼,陪笑说“吵到你了。”   他还穿着那件葱绿色的旗袍,说话带着酒气,妆也花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关自游说。   “没事了,你去睡觉吧,我洗个澡。”   关允澄洗完澡出来,关自游还坐在客厅,双手抱在胸前,脸绷得紧紧的看向关允澄,只是这么一副装大人的模样与他身上小熊睡衣格格不入,显得滑稽。关允澄擦了擦头发,含笑问他“都两点多了,你不睡觉你坐着干嘛?当门神。”   “你跟姓洪的分手了?”   关允澄蹙了蹙眉头,还是那句“大人的事,你少管。”   “嘁。”关自游歪着嘴冷笑了一声“你给姓洪的说,不要来接我了,我不想再坐出轨渣男的车。”说完就起身回房间,开门后又转过身来“你也别接,我也不想坐小三的车。”   房门砰地甩上,关允澄在外面喊“这门比你值钱,摔坏了你赔不起!”关自游蒙着被子抹眼泪,他感到很难过,想到不能再坐奔驰他就难过。   第3章   关自游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自由,却关起来,到底是自由还是不自由呢,这不前后矛盾了嘛。   这也并非关自游突如其来的想法,是某天老师在课堂上玩笑地提了一嘴,惹得哄堂大笑。   半大的孩子选择性地听老师的话。比如老师说“上课别说话,认真听讲”通常不听的。但如果老师说“xx太胖了得减减肥,xx是咱们班里最矮的……”这种调侃的玩笑话就会被奉为圣旨。并且会在有人反驳的时候加一句“老师都说你胖。老师都说你矮”以示权威。   于是很不幸的,关自游的名字变成同学口中的一个梗,在每一个合时宜或不合时宜的时候被提及,供大家取乐。每每此时,关自游唯有低头看着课本,在笑声中想,或许真是这个名字的问题。   回家后关自游就嫌这个名不好,闹着要改名字。关允澄没料到他还有这一出“你想改成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关自游就行。”   “关自游怎么了,多有哲理。”   “这名字就是不好!我老师都说不好!”他并不认为老师说得对,可是想不出比“老师都说”更强有力的证明。   谁料关允澄根本不给老师面子,不屑道“你老师懂个屁。赶紧睡觉去,明天起不来你就自己罚站,我可不管你。”   关自游气得把抱枕扔一地,用力地跺脚来表示自己的愤怒“都是因为你我总被人嘲笑,被人欺负,因为你不男不女,你做见不得人的事,还有你给我起的破名字!”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2)   关允澄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给关自游办理转学。   他们生活的地方叫金川市,据说古时候是个贫瘠的地方,特意取了个富贵名字。如今成了一个三百多万人口的地级市。像很多现代城市一样,这里有高楼大厦,但都集中在市中心那一片区域。路修得宽阔平坦,却没有人气儿,空荡荡的。经常能看到百万、甚至千万级的豪车驶过,让人误以为这小地方是富人的自留地。   实际上那些繁华的高楼大厦多半都是空的,里面的所谓公司,不是卖保健品就是做电销。最贵的几个楼盘里停满了车,房子却没人住,市中心的大商场死气沉沉,唯有走到小巷子、走到菜市场、医院、学校之类的地方,才能感受到这里的人气儿。   关自游向往大城市,时不时就念叨几句,但关允澄的根儿就在这,继承了父母留下的遗产和两套三居室,几间商铺,靠收租生活。小地方的房子虽不值钱,但他没有房贷车贷,每月小几万的收入就足够生活了,可关允澄要养关自游,关自游还是学舞蹈的,不得不提早给关自游打算,于是用手头那点积蓄跟朋友合伙开了间酒吧。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何地,娱乐业总是风生水起。   酒吧开业的那一年关自游已经上二年级,也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关允澄的打扮越来越离奇。以前他还是只是头发比较长,只是长得男女莫辩,只是穿的衣服比较中性。后来开始化妆,开始捯饬发型,开始穿各种各样的裙子,甚至高跟鞋,说话一股奇怪的港台腔。   也就是这一年,关自游沦为同学口中的笑柄。   父子俩为这个整天吵架。关允澄说这是他的自由,谁都无权干涉。关自游不知如何反驳,口不择言地说他人妖,说他不要脸。那些同学骂他的字眼全部又甩在关允澄身上。关允澄气得想打他又下不了手,把他扔在门外让他冷静。关自游扯着嗓子一哭,关允澄就心疼自责,开门把他抱回来。   后来关允澄不再去接他了,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委托同事接。同事上夜班,开车去酒吧的时候路过学校,顺道就把关自游带到了酒吧,安顿在一个休息室里,让他乖乖写作业。他哪里能乖乖写作业,刚拿出课本就坐不住了,听见外面咚咚锵锵的音乐隔着门传进来,特别热闹。   他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面瞧,只看到很长很窄的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门。音乐声从那个不停闪着彩色灯光的路口传来,很大,很吵,但是也很快就结束了,然后就是一阵欢呼、鼓掌、口哨。   关自游安耐不住去看看,刚迈出门就听见有人走过来,赶紧缩回去。隔着门缝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那个闪着彩灯的路口走来,靠在墙上打电话,说的不知哪里方言,叽里呱啦地听不懂。   挂掉电话后男人点了支烟,一抬头跟前方打招呼。前方又过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瘦一点,穿着褶皱的西装,就着胖男人的火抽烟。他们靠在墙上,说着些污言秽语,比同学说得还脏,简直不堪入耳。关自游年纪小,却出奇地听懂了。   就是不太懂他们说着污言秽语,脸上却在笑,笑得很猥琐、很兴奋,用一种极尽下流的方式在。说话的时候还不时打嗝放屁,纵使再好奇,关自游也不适地关上门,压抑胃里的翻腾,坐在小桌子前,企图用作业净化耳目与心灵。   净化了一个英语作业的时间,他又坐不住了,再次打开门,门外没人了,他走出去,向那个闪着彩灯的路口靠近,两侧一扇扇门紧闭着,偶尔有人从门里出来,有人从门外进去。   看到人关自游就不由自主紧张一下,小小的身躯格格不入地走在其间,低头只看到各式各样的鞋,像游戏里的避障关卡一样他躲开一个又一个,终于来到那个神奇的路口。音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紧紧抓住透明玻璃的栏杆,这才知晓原来自己在二楼。他的脚下,一楼中央的圆形舞台上,一个女人正在乐队的伴奏声中起舞。   像网上那种女团舞一样,性感,强烈,但见得多了也就普普通通。台上的人穿的就不普通了,上身是露腰小吊带,下身是低腰雪纺长裙,裙子一边长一边短,长的部分到脚踝,短的部分到大腿根,布料几乎透明,能看见裙子下的紧身打底裤。   漆黑的空间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随着音乐鼓点闪烁,什么也看不清,只是眼花缭乱。可抵御不住诱惑的年纪很轻易就被这种低俗的表演吸引了。心脏随着鼓点嗵嗵直跳,蹲在栏杆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有种窥探到成人世界的恐惧与兴奋。   表演结束,台上的人微笑谢幕,灯光亮起,关自游才看清那不是什么女人,那是关允澄。他的心不跳了。他即刻转身,飞快地逃回休息室去,还撞到了人,他连抱歉都忘了说,紧紧关上门,再次用作业净化自己。   第4章   他刚把今天的作业全部写完,房门打开。关允澄满身疲惫地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点了支烟。还没吸上一口,关自游不悦道“你别抽烟!”   关允澄猛地站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盯着角落里正在写作业的关自游。“你怎么在这?”他回过神,把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不等关自游回答,他打开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姓康的!”   姓康的应声走来,问他什么事。他脱下高跟鞋就往人身上砸“操你大爷的你把我儿子带这来干嘛!”同事嬉皮笑脸地回话,关允澄不听,只是破口大骂,随后带上了门。   关自游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听见门外的争吵——准确地说,是关允澄一个人的骂声。他有点害怕,怕关允澄的歇斯底里,怕关允澄跟人打起来,怕关允澄打不过,怕关允澄被人打,万一被人打伤打死了,那他怎么办。   就这么两三分钟里,关自游已经脑补了关允澄被人殴打,自己无能为力嚎啕大哭的凄惨场面,不禁鼻头发酸。   下一秒,关允澄毫发无伤地进来,黑着脸带他回家。关自游坐在电动车后面,紧紧抱住他,在他背上蹭了蹭,说“爸,我饿了。”   第二天关允澄给了他零花钱,让他自己坐公交回来。又怕他不会坐公交,给了很多钱,让他打车回来,每次上车要把司机信息和车辆信息发给他。过了一个小长假,关允澄就再没有去酒吧了,开始倒腾其他生意。   他收回了一间商铺开便利店。开了没几天又觉得便利店走不开,没时间管关自游,于是雇了个人看店,琢磨弄个什么小生意,既能照顾关自游又能打发时间。   琢磨出什么结果关自游也不知道,反正关允澄越来越漂亮,话音带着柔柔的港台腔,越来越不像个父亲,不像个男人。   关自游是打心底里讨厌他这幅样子的,不肯给他好脸色。却总是盯着关允澄精心打理的长发,各式各样的裙子和纤细的高跟鞋,说“我以后叫你妈吧。”关允澄只是笑,说随他便。关允澄的性子倒是越来越随和了——也可能是脸皮厚了。关自游猜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恋爱的缘故。   也就是这个时候吧,姓洪的从父子俩中间冒出来。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姓洪的最近两周都没有接送他了,同学问他,你的奔驰怎么没来。他想也不想地撒谎,说出国了谈生意,来不了。为了维持自己的虚荣心,他每天都打车回去。   回来后问关允澄“你跟姓洪的分了?”   关允澄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你少管。”   他瞥了瞥嘴巴,“我才懒得管。那你多给我点钱,我要叫专车。”   拖拖拉拉了这么久,今天看来是真的分了。   外面又传来走动的声音、阳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春风掀起窗帘的声音……然后就一直是风声。风吹着客厅的天堂鸟,吹得房门轻微晃动,吹着卫生间门上那个小小的风铃。   他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蹑手蹑脚去打开房门,从客厅的墙后探出头,看见关允澄一个人趴在窗台上抽烟,风吹开他的长发。关自游恍惚觉得关允澄的背后生出了一对翅膀,会随时从12楼的窗户飞出去。   “爸!”   关允澄被他这声喊得一个激灵,转身的时候还不忘掐了烟。   “怎么了?”关允澄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几点了还不睡觉,快回去。”   “你别抽烟了。”他说。   “知道,我卸个妆就休息。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快进屋去。”   关允澄合上窗,拉上窗帘。房间再次一片漆黑,连月光也没有,关自游未曾看清他画了什么装,穿了什么裙子。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却在关允澄一声声催促中回到房间,静静地听关允澄的房门合上。   第二天醒来,早忘记昨晚要说什么。只记得关允澄分手了,他很开心。也不是挂在脸上的开心,就是心情莫名轻松愉快,早上都没有打车,坐公交去学校。   只不过愉快的代价转眼就落在他头上了。   关自游像往常一样搭乘公交去上学,刚坐在位子上,同桌突然哭起来。起初关自游并不想理会,奈何被他哭得有些烦,又不能在人家难受的时候冷言冷语,只好以安慰的口吻问他怎么了,让他别哭了。   同桌抿着嘴巴,泪眼汪汪看着他说“我是为你难过。”   “……”   一脚踏进青春期门槛的关自游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怎么了?”他由衷好奇。   同桌抽泣着说“你爸爸好久没来接你了,他们都说那不是你家的奔驰,说你是撒谎骗人,还说你爱慕虚荣,喜欢攀比。”   “……”关自游装模作样翻开书本,定了定神,欲盖弥彰道“我管他们说什么,我只做好我自己,清者自清。”   “对啊!我也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非说你是。”   关自游心虚不已,便没精力管同桌哭不哭的事,只转着笔想,再忍忍,忍到毕业就好了。可是每天上学放学被人盯着实在令他浑身难受,过完清明假期,他对关允澄说学校没什么事了,想去上舞蹈课。   关允澄对儿子总有亏欠,就用纵容来弥补,没多想,甚至没多问就跟学校请假,但又不放心,每天亲自送到舞蹈班,坐在教室外的长椅上,跟好多家长一起陪读。隔着一扇玻璃,眼看好大儿初长成,不禁心生自豪。   平常关自游穿着宽大的校服,没什么特别,现在穿着塑身的练功服,身上没有一处赘肉,皮肤白皙,长身玉立。舞蹈动作标准,该柔美时柔美,该爆发时爆发,老师好几次让关自游给同学做示范。   关允澄与有荣焉地盯着儿子,不知不觉一早上的课程结束。身旁的家长们立即起身去迎接自己的孩子,关允澄也加入其中,上前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给关自游套了件校服,搀着他在门口穿鞋。   “饿了吧。中午想吃什么。”关允澄拢了下儿子的头发问。   “随便。”   关自游穿好鞋抬头,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2)   关允澄嘬着牙花子戳他肩头“我是你司机还是你保姆。”   “开车多方便,整天骑个电动车像什么样子。”   “还没花着你钱呢,你就嫌弃上我了?”关允澄冷哼“一张口就是买车,你以为买玩具那么简单。”   关自游哼哼唧唧地跺脚“你又不是没钱,我不喜欢电动车。”   关允澄忍着一股想要抽他的冲动,却很没骨气地说“考虑一下,等有空再说。”   关自游脸上露出几分期许,道“你买个奔驰呗,买个比姓洪的还大的那种奔驰。”   关允澄气笑了“开口就奔驰?你知道那奔驰多少钱嘛。”   关自游吞吞吐吐,为了显得自己见过世面,懂得多,用满不在乎的口吻道,“不就几百万呗。”   “不就几百万?你知道几百万什么概念,多少人辛苦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到几百万。”   “但是也有好多人随随便便就能挣几百万啊。”   “行,我盼着你以后随随便便就挣几百万,我等着享你的福。”关允澄把头盔给他戴上“上车吧少爷,老奴先带你用晚膳去。”   关自游下巴搁在关允澄肩上,风将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里面单薄的练功服此时显得格外脆弱,他紧贴关允澄的后背,汲取一些热量。   “爸,我想明天去学校。”他忽然说“有套卷子不太会,我想问问老师。”   关允澄揶揄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认真的!这关系到我的毕业成绩!”   “行。”关允澄觉得他认真的模样更逗乐了。关自游暗自得意,心想明天不用面对徐宗祈,看他嘚瑟给谁看。   可是回到学校后,他又得面对同学们对奔驰的怀念与向往,于是当起了好学生,一有空就往办公室跑,对学习非常上心,还得到了老师的夸奖,让同学都向他学习,不要因为是小学毕业就掉以轻心,小学成绩可得伴随一生。   这一年夏天,关自游就以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成绩,给他的小学生涯画上圆满的句点。   作为奖励,关允澄要带他去海边度假。关自游却嫌海边没意思,想去主题乐园坐过山车,还非要去国外的。关允澄觉得为一个乐园出国太折腾,但既然答应了,也就随他。在暑假正式开始之前订机票去日本玩。   其实关自游并非那么想坐过山车,他只是看到朋友圈都在国外,他也非要出个国,挽回一下奔驰带给他的“声誉损失”。   关允澄以前来过日本,对这里比较熟悉,带关自游去打卡了一些景点,在乐园订了主题酒店。关自游忙着拍照发朋友圈,享受同学的点赞和评论。   路过周边商店,关允澄问他要不要给朋友带些纪念品。关自游可不认为班里那些人有资格被称为“朋友”,只给自己买了好些。走出商店,关允澄把小票上的金额换算成人民币,晃晃袋子,说“花几千块买了一堆零碎的义乌小商品。”   关自游反驳“这是有版权的正品,你说的那种都是盗版的,尊重版权你知不知道。”   “尊重版权就是当冤大头?”关允澄甩甩小票“你挑几个喜欢的就行了,买这么多干嘛。什么钥匙扣啊一百多一个,你就买俩?”   “两个不一样。”   “你有那么多钥匙吗。”   “我挂书包啊。”   关允澄掂了掂他背后的包,叮呤咣啷乱响“你这包都快赶上圣诞树了,你还要挂什么。”   关自游嘿嘿一笑,企图蒙混过关。关允澄看见他头上三百块的主题发箍,脸更黑了“你悠着点,你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知道知道,就买这一次嘛,我又不是天天买。”关自游挽着他胳膊撒娇装嗲“知道爸爸辛苦,谢谢爸爸,最爱爸爸了。”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快点求饶,说你错了,不然有你苦头吃。”   关自游咬牙屏住呼吸,腰又往下弯了几分,反手抓住了长凳,不用徐宗祈压着也能保持。徐宗祈见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卧槽!”被他吓得后退两步。关自游揉了揉涨红的脸,从长凳上起来,“该你了。”   第6章   徐宗祈忐忑地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模样有些好笑。关自游抱起双手耸耸肩“你不敢吗。要不你跪下向我承认错误,我或许可以大慈大悲原谅你。”   “谁不敢谁孙子!”徐宗祈话说得硬气,但关自游还没碰到他,他就开始喊。关自游把他胳膊压住“吵死了,你快闭嘴。”   徐宗祈非但没闭嘴还叫得更大声了,“救命老师!关自游要杀我!”   老师闻声走过来,亲自给徐宗祈撕腰,拽着他胳膊就往下按“一看你就是回去不练的,腰跟钢板一样。”徐宗祈自讨苦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其他同学听见了窃窃笑起来。关自游也笑。关自游笑起来明眸皓齿,那总说出刻薄言语的声音变得清澈悦耳。就是那双鼻孔不好,徐宗祈站起来的时候就被他用鼻孔盯着,现在躺下倒着看,还是被他用鼻孔盯。   徐宗祈心中悲戚,疼痛的眼泪夺眶而出,给视线里的关自游蒙上一层柔色滤镜。   拉伸结束后,今天的课程才正式开始。先是基本功训练,再回顾上节课学的技巧,再学习今天新的技巧,剩下时间各自练习、老师指导。老师指导的时候喜欢让关自游做示范。关自游核心稳,动作标准,跳跃时轻盈灵动,落地时干脆利落。   其他同学一边赞叹,一边小声嘀咕“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徐宗祈看他风光就打心底里不服气,一咬牙一跺脚,为了赢过关自游奋发图强,前桥做得比关自游还标准一分,赢得老师夸奖。   他昂首挺胸走过关自游面前,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下课后,关允澄问他“那个同学是不是跟你有过节?总针对你。”   关自游嘬着吸管冷笑。“一个神经病。”   关允澄擦擦他头上的汗“如果他欺负你,你必须要给我说,不准忍气吞声。”   “凭他还欺负不了我。”然后看到眼前的电动车,开始犯病“怎么又是电动车,你到底什么时候买车啊!这么热我不想再坐电动车了!”   关允澄把头盔扣在他头上“别废话了,上来,回家。”走到半路,买了个冰激凌哄他。关自游边吃边说“你以后别送我了,我自己打车来回,还不用晒。”   “谁稀得送你似的。”关允澄等红灯间隙忽然说“我后天出差,大概一两个星期。我不在的时候你妈妈过来照顾你。你……”   “真哒!”不等关允澄说完,关自游咬着勺子差点蹦起来“我妈真的来?跟我住吗?”   “……就是给你做饭,接送你上课。”关允澄揪揪他的脸“至于你高兴成这样。冰淇淋好吃吗,给我尝尝。”   关自游舀一勺给他“我都好久没见我妈了,我想她不行啊。我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在国外吗。”   “有需要就回来了。”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没事,你可以多出差几天,我不着急。”   关允澄启动电动车,叹气“养了个白眼狼。”   姜羽岚符合关自游对母亲的一切幻想。   三十多岁,精致优雅,成熟稳重,新时代的女强人。关自游认为自己的身材一定是随了妈妈的,老师总夸他是天生跳舞的好苗子。而且姜羽岚还有一辆白色轿车,甭管这车怎么样,车前那个硕大的奔驰标志就让关自游高兴。   关允澄昨晚的高铁离开,关自游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姜羽岚在厨房给他准备早饭。关自游揉揉惺忪的睡眼,愣在原地,差点没认出来。记得上一次见妈妈还是他十周岁生日,姜羽岚因工作调动在国外,特意赶回来,当时他也像现在这样傻乎乎的,不敢相信。   妈妈每一次出现,都是他生活中莫大的惊喜。   姜羽岚走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宝贝!想不想妈妈。”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关允澄只是无奈地笑一笑,叮嘱“晚上早点休息,别玩太晚。”关自游说着知道知道,给他把视频挂了。   吃完饭后姜羽岚带关自游去商场,买了一堆关自游想要的玩具、书籍、衣服鞋子……回家后姜羽岚放好热水,准备好干净的衣服,让关自游洗澡。   伴随着浴室的水声,姜羽岚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出来。等关自游洗完澡,给他吹干头发,把乳液揉搓在他脸上。关自游咯咯笑着,做鬼脸配合她。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快十一点。姜羽岚叮嘱他早点睡觉,把门窗反锁好,拎着包在玄关换鞋。关自游依依不舍的挡在门前,一整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今晚留下嘛,你都好久没有陪我了。”   依旧是那个愧疚遗憾的表情。皱眉、摇头、耸肩,像美剧里一连串程式化表演“抱歉自游,今晚真的不行。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晚上不及时处理掉,明天就没有时间陪你了。”她抱紧关自游,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十一点了,快去睡吧,空调不要开太低了,把肚子盖上。我保证,你明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好不好。”   “好吧。”关自游不情不愿地说“妈妈晚安。”   “宝贝晚安。”   关自游不开心,躺在床上摆弄新手机也还是不开心。关允澄给他打视频,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上课,有没有好好吃饭,钙片有没有按时吃。关自游把手机扔在一旁,敷衍地回应。关允澄对他的态度很生气,又无可奈何,“我给你打的视频,不是语音。”   “我手机在充电,你烦不烦呀。”关自游把手机拿过来,对着自己“看到了吧,还是这样,没长出三头六臂。”   关允澄看到他便也气消了“手机在充电,你玩的是什么?”   关自游给他炫耀自己的新手机,“我妈给我买的。”   “快十二点了,别玩了。睡前记得吃钙片。”   “知道了。”   “知道你还躺着玩手机。谁晚上腿疼得睡不着,再疼我可不管你了。”   关自游爬起来去吃钙片,“这总行了吧。”又问关允澄“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允澄说“想我啊。”   关自游嘿嘿笑了下“我想你晚点回来,我要跟妈妈多玩几天。”说完看着屏幕里绷着脸的关允澄,得逞的把视频挂了。   第二天一早,姜羽岚如期而至,叫他起床,送他去上课。关自游总是在上课时候分神偷看外间的姜羽岚,多数时候姜羽岚都在看手机,忙着回消息,忙着接电话,没时间抬头看一看被老师夸奖同学称赞的关自游。   由于关自游总是在分神,忽略了徐宗祈加紧训练,动作堪称教科书的前桥。徐宗祈特别不开心,把他脑袋转过来“你看我!”   关自游把他手拍开“滚。”   徐宗祈咬牙指着他,冷不丁问“你初中在哪个学校?”   “关你屁事。”关自游懒得搭理他。   徐宗祈不依不饶“我初中在爱知中学。”   “哦。”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中学!”   “哦。”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徐宗祈气得快冒烟了,指着他鼻子说“你这个卑贱的私生子,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关自游终于看向他,稚嫩的眼睛里却是不屑与讥讽。他伸手推开徐宗祈,在老师的引导下走到教室中央,连着翻了四五个前桥,引得班里“哇”声一片。徐宗祈气得再次咬牙,一晚上白练了。   下课后,关自游经过徐宗祈身边,突然问他“洪友伦在哪个学校?”   徐宗祈愣了下,竟然回答他了,并与有荣焉地说“宏德中学。在省会,那可是全省最好的中学,有钱也未必进得去,得考很高的分数才行呢。”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走出商场后早已看不到姜羽岚的身影了,关自游叫了辆车,定位到昨天复制来的地址。目的地叫“金川月·阁”坐落在金川市富人区的大平层楼盘,据说房价赶上省会的富人区了。关自游只听过没见,头一回来这地方。   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门口。住宅区大门搞得像宫殿一样,两边是楼梯,中间是丹陛石,红漆大门敞开,一排排闸机横在门口,刷卡进出。大门旁边还有一道车辆进出的门,未登记车辆不能进去,关自游只好在门口下车。   刚才还来势汹汹呢,现在车开走了,他孤零零站在门口竟然心虚起来。   关自游整了整衣服,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里面走,走到闸机跟前装模作样翻书包,恰好此时有人从里面刷卡出来,他趁机侧身往里走,还没过闸机就被保安推出来。   “刷卡才能进,一人一卡。”   “我出门忘带卡了。”关自游说。   保安看他眼生,但话也不能说死,拿起电话问“你家门牌号多少,我需要确认一下。”   门牌号他还真不知道,关键是地址里没写那么细,只写了五栋八楼。如果是一层一户,或许是0508?他不确定,而且看保安这个样子,就算他说对了,恐怕也要打电话过去核实。他偷摸跑来就是要调查姜羽岚,报了门牌号岂不是不打自招。   短短几秒钟里,关自游一通胡思乱想,说“我家今天没人。”   “你哪家的?”   他舔了舔唇角,冷笑说“你什么意思?我回我自己家还要被当贼防?你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少来这套。”保安捂住了制服上的编号“我天天在这,是不是业主我一目了然。看你是个小孩,不想跟你计较,哪来的回哪去。”   “你!”关自游受了奇耻大辱,还要争辩几句,忽然视线中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一时间忘了对方名字,情急之下喊道“徐耀祖!我在这呢!”   徐宗祈并没有听清关自游喊了什么,就是对这个化成灰都忘不了的声音记忆犹新,转头一瞧——   “关自游?你怎么在这。”   说着便走了过来,手上拎个零食袋,看样子刚从便利店出来。   “我说了我家住这,我家房子多,嫌这边服务不好,不经常来而已。”关自游重新找回气势,不等保安反应,手臂撑着闸机,长腿一跨就跃进来,勾住徐宗祈的肩膀走了。保安看两人勾肩搭背的熟络模样,也只好作罢。   徐宗祈还没搞清状况,转头看看保安又看关自游“你来这干嘛?你跟踪我啊。”   “谁跟踪你。”走出保安视线后,关自游的胳膊就从徐宗祈身上拿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柔软了几分,对徐宗祈说“听说你生病请假,我代表老师同学来看望你。你家原来住这啊。”   “对呀,没来过吧。”   关自游低头瞅见他手上的袋子,问“你买的什么?”   徐宗祈乖乖拎起来给他看“冰激凌。”   关自游这才看见他肿起的半边脸,幸灾乐祸“你牙都没了还吃冰激凌呢。我帮你吃吧。”然后很不客气地从袋子里挑了个最贵的,嘎嘣咬了一口,根本不给徐宗祈拒绝的机会。徐宗祈心有不甘,但大人有大量,没跟他计较,拿了个其他口味的,两人都忙着吃,往日恩怨暂且放下。   “五栋怎么走?”关自游咬着冰棍棒问他。   “你去五栋干嘛,我家在六栋。”徐宗祈扔了冰棍棒,带他都到六栋门口。   六栋旁边就是五栋,关自游仰头望着八楼,对徐宗祈说“那你回吧,我就不送你上楼了。拜拜。”   “……”徐宗祈双手叉腰盯着他,一副想骂他但无从下口的无奈,加上肿起的半边脸,过分滑稽了。   关自游坦然地迎着他目光,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零食袋,恍然大悟“你是专门下来吃零食的吧。牙掉了你妈不让你吃,你就下来偷偷吃,没吃完不敢上去?”   “屁!我才不是呢!”徐宗祈一下被戳中了要害,只能虚张声势地反驳。   关自游仰头望了望“你家在几楼?”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2)   关自游越想越难受,委屈地想哭,但忍住了,抽了张纸巾擦擦鼻子。眼看着就要到家,回家后姜羽岚又要催着他洗澡,给他把衣服洗干净,给他准备好换洗的衣服,让他早点休息。   原来这不是在关心他照顾他,而是在打发他,好让她尽快回家去。   “怎么了?”姜羽岚看他一下抽了四五张纸擦鼻涕“感冒了吗?还是过敏?”   “没什么……”关自游随口敷衍。上一秒还气愤怨恨呢,可姜羽岚说了句关心的话,他的心就软下来,越发委屈难过。“我有点饿了。”他指了指小区外新开的麻辣烫“我想吃麻辣烫。”   姜羽岚靠边停车陪他吃麻辣烫,但实际上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拿的菜不多。关自游挑着碗里的鱼丸说“妈,我明天想在家休息。”   “那你吃饭怎么办。”姜羽岚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叫外卖,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不用了,我自己叫外卖就行。”关自游扒拉着碗里的菜,心想:果然,没事了,她就不来了。她的女儿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自己却只配吃外卖。   “真的不用。”他故作懂事地说“你不是还有工作嘛,我能照顾好自己,饿不着的。”   “行吧。那你好好在家休息,上了一礼拜舞蹈课也很辛苦,是该休息一下。有事就给我电话。”   刚进了家门关自游就让她回去,他说还不想洗漱,着急和朋友玩游戏,约好的时间不能耽误,换洗的衣服他自己会扔进洗衣机……姜羽岚只好走了,临走前叮嘱他给关允澄通电话报平安。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可不大的屋子骤然从热闹恢复寂静,笑意还僵硬地挂在唇边,却不知是自己表演得太好,还是姜羽岚不放在心上,竟然一点也没察觉,让她走她就真的走了。   关自游盯着紧闭的房门,心想她和关允澄离婚归离婚,在某些事情上却出奇的有默契。   比如,姜羽岚刚走,关允澄的视频就来了。还是那一套,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药。关自游还是那副德行,忙着玩平板,手机扔在一旁,不耐烦地应几句。   他在平板上查金川市动物园,中午听女孩说起的那个动物园。   金川这个小地方只有一个动物园,前几年升级改造变成动物主题乐园,主打与动物零距离接触——不过就是可以投喂凶猛动物,跟一些可爱的动物互动,园内还有主题餐厅和主题游乐项目。   关自游看了几条动物园的视频,想起关允澄带他去过。他记得有个企鹅雪糕很好吃,还买了很多企鹅玩偶,可现在——他起身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企鹅玩偶。   “爸,你还记得你带我去动物园吗。”他问关允澄。   关允澄说“记得,你四年级的时候,五一假期去的。”   “我记得我买了好多企鹅玩偶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你自己扔了。”   “不可能!”关自游终于拿起手机“我特别喜欢我的企鹅,怎么可能扔了。”   关允澄在屏幕里笑他“你扔了好几年你现在才想起来。”   “……”   “是哪个小狗说,‘你买的我都不要’然后全扔了。”   “……”   关自游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印象。和关允澄吵架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吵架的起因也多到数不清,每次吵架他都扔东西,具体是哪一次扔的,他更记不清。   但他会倒打一耙“那你干嘛不捡回来。”   “我干嘛要捡,我又不是你奴才,惯的你臭毛病。”   关自游自知理亏,哼哼唧唧挂了视频。   周末早上,关自游定了个闹钟,八点多就起来,在楼下吃早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后悔,为什么要让他们一家去动物园,明明可以找个理由把姜羽岚拴住,让他们计划泡汤。想到这顿时没了吃早饭的心情,当即决定去动物园,让他们一家三口的美好周末泡汤。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2)   不等姜羽岚说完,关自游推开她转身就跑了。他不知道姜羽岚有没有追上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他满头大汗坐在沙发上哭,哭到一半给关允澄打电话。   “你给我回来!现在就回来!不然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   第9章   半小时前姜羽岚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关允澄,她很抱歉,但是自己老公和女儿都在,她实在没有办法伤害家人,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本想帮关允澄,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关允澄说没关系,这么多年已经够麻烦她,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好好陪伴家人,关自游他来处理。可是在回去的一路上他都没想好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他当然很生气,他脾气没那么好,可以无下限地纵容关自游的一切。可关自游的脾气更是随了他。网上都说青春期的孩子敏感脆弱,不能动手,要心平气和,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要讲道理……可是跟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讲得清道理,反倒关自游的歪理一大堆,常常让他无可奈何。无奈得多了,换来关自游越发骄纵任性的脾气。   姜羽岚和关允澄轮番打了几十个电话,关自游都不接。关允澄马不停蹄赶回来,晚上才到家,关自游蜷缩在沙发上,化身成夜晚最浓郁的一团阴影,伴随着压抑低声抽泣。   关允澄轻不可闻地叹息,一路上积攒的怒火,顷刻间化为乌有。关自游这个坏脾气至少有他一大半责任,除了对关自游负责到底,他想不出还能怎样。   他打开灯,看见哭成个泪人的关自游,上前去揉揉儿子的脑袋“怎么了,委屈成这样。”   关自游拍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那你要死要活把我叫回来做什么。”   关允澄在他身边坐下,关自游一抽一抽地还在哭。“你不说话我可走了。”   “你走你走你走!”关自游坐起身来推他“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也有个家是不是,你要去扮演谁的爸爸还是谁的妈妈啊!反正我妈都不是我妈了,你不是我爸也是迟早的事!”   关允澄听他胡言乱语又气又笑。关自游见他嬉皮笑脸就更生气“你还有脸笑!她根本就不是我妈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叫她妈妈叫这么多年,她女儿还说我抢她的妈妈,都是因为你。”   “好,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别哭了。”关允澄拿纸巾给他擦眼泪“洗洗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只知道上课。”   “……那你明天去不去。不去我给老师请假。”   关自游抹了抹鼻子,气焰没那么嚣张了。“她还说你不是我爸爸,我是你捡的。”话没说完,就开始哇哇大哭。他哭得那么伤心,关允澄却只想笑,笑得时候眼睛不禁泛酸。   “她骗你的。你不是捡来的。”关允澄给他擦完眼泪又擦鼻涕“你是充话费送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关自游气得要蹦起来。关自游搂住他“好好好,我跟你开玩笑。至于嘛就哭成这样,让我大老远赶回来。”   “我都没妈了你说至于吗!”   关允澄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关自游气得打他,“你还笑,你不准笑了。再笑我就跟你断绝关系,找我亲生父母去。”   “行,你去找吧,顺便让你亲生父母把这些年养你的钱给我报了。”   “报就报!你以为我亲生父母报不起。”   关允澄实在被他闹得头疼,他咬牙切齿还不肯罢休,于是问“我新买了车,你看不看。”   关自游一愣,立刻止住哭声“在哪。”   “这什么破车。”   关自游嫌弃眼前灰不溜秋又高又大的车,不是宝马也不是奔驰,车标是一串字母,分不清用英文还是用拼音。噘着嘴巴埋怨关允澄“你可别图便宜随便买个杂牌车。”   “……”关允澄哭笑不得,带着傻孩子往回走“路虎,什么杂牌子。你就只知道宝马和奔驰是吧。”   关自游不服气,用手机搜了下,看到价格后才稍稍平衡一些。但还是犟嘴“有这钱你干嘛不买奔驰。”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2)   关自游眼下心热着,说什么也要参加比赛,满脑子都是得第一。关允澄考虑再三,也不能打击他。   “你可想好了,如果真要去附中,你就只能把跳舞这条路走到黑了,大学也只能考舞蹈专业。”   “舞蹈专业就舞蹈专业呗。我从小就学舞蹈,没什么怕的。”   “不是怕,你要考虑以后就业问题。你学舞蹈进不了剧团舞团怎么办,艺术专业不好找工作,你难道去景区游乐场跳舞?还是去街上卖艺。”   “我怎么就进不了剧团,我什么都没干呢你就先否定我。而且景区跳舞怎么了?卖艺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真找不到工作我在网上跳舞当网红行不行。”   “……”关允澄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去省里比赛哪有那么容易的,他们得先在市里比赛,层层厮杀,获得通往决赛的名额之后,才有资格参与附中名额的比拼。   走到那一步再说吧。   关自游挂掉电话,又是一肚子火,交报名表的时候信誓旦旦跟老师说要去宏艺附中。老师揉揉他脑袋,夸他有志气,让他选参赛曲目。关自游看了眼曲目表,当即选了《水墨》。   这个曲子他们之前学过,编舞里的基础技巧他都会,曲子也好听。但老师说《水墨》徐宗祈已经选了,让他换一个,尽量避免重复。   虽不情愿,关自游也只好放弃,在老师的推荐下选了《鸥鹭忘机》,他四肢纤长,身体柔软,适合演绎舞蹈中洁白骄傲的水鸟,就是这个舞得从头学。   那天下午参赛的同学被分到另一个舞蹈教室,先看视频扒动作,有不会的老师再指导。关自游看了一下午,学了个七七八八。正投入的时候,徐宗祈凑过来对他说“我知道你想跳《水墨》。”   关自游抹了把额头的汗,冷眼瞥他。徐宗祈的进度比他快,他还在学动作,徐宗祈已经开始扒细节了,而且看起来进展不错,要不也没空来打扰他。   徐宗祈仰起头说“你如果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把《水墨》让给你。”   关自游不屑“你先进了决赛再说吧。”   第10章   在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前,关自游基本算学会了舞蹈动作。为了展示鸥鹭的起飞跳跃,编舞中有许多旋转翻身的技巧。   吊腰、踹燕、滑叉这种程度关自游还能应付,但舞蹈高潮部分一连串的吸翻身、平转、四位转、飞身、大绞柱接脚背起腰,云里前桥,最后倒踢紫金冠收尾……这就够他喝一壶。   舞蹈班四点下课,关自游练到了七点,顾不上汗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只是眯起一只眼抬胳膊蹭了蹭,全神贯注听老师讲他还有哪里需要再改进。   关允澄在教室外目不转睛看他认真听老师指导,看他皱着眉头思考、比划,看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同一个细节……关允澄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舞蹈教室里还有三三两两同学在练习,老师一个个指导,随后便让同学们赶紧回家去。   关自游在门口换鞋,关允澄给他递水擦汗,问他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他含着一口水摇头,只是累。   老师趁机跟关允澄聊了几句,说关自游学动作很快,先天条件也好,可以考虑在舞蹈方面继续深造。如果家长有想法,可以听听舞蹈班的职业规划课程。   这个舞蹈班算是当地最专业的舞蹈机构,老师都是舞蹈名校毕业,有十年以上从业经验,专门针对艺考方向定制课程。   关允澄对这些一窍不通,是应该咨询了解,但犹豫了下“看他自己的想法吧。”   关自游咬着吸管说“我肯定能得第一。”   徐宗祈路过听见,插嘴“谁第一还不一定呢。”   老师家长们见两个孩子斗嘴,直夸他们有上进心,肯定都能得第一。关自游默默白了徐宗祈一眼,跟关允澄上车。   关自游对着出风口吹干脸上的汗,关允澄把他拽开“别这样吹,会生病的。”关自游从车载冰箱里拿两瓶水灌进杯子里,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关允澄让他别喝那么急,他说“我饿。”   “想吃什么?”关允澄说“现在九点半,吃个简单的吧,早点回去休息。”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2)   初赛时间定在十月,十一假期在金川市大剧院举行,还有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期。关允澄在网上找了个设计师,预订演出服装,加急制作。既然关自游这么重视,他也不能拖后腿。   关自游回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到后来老师干脆给他留了间舞蹈教室,关允澄天天陪他到九点多。   八月下旬,新学校报到、领书,那两天没时间去舞蹈班,关自游非要晚上吃完饭再去练几个小时。他一个人卷成这样,其他同学也不得安生,连老师都感慨说从业多年,看来要带出个全明星班。   但实际上被迫卷的同学并不好受,徐宗祈就是第一个受害人。他虽然不在教室练习,但回到家也一直练到半夜,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可一想到关自游还在舞蹈室,说什么也要爬起来接着跳。没过几天舞蹈班里就有同学对关自游不满。   起初只是背地里说些“就他努力,就他刻苦”“显着他了”之类的闲话。后来就传出了私生子的谣言,还说的有鼻子有眼,怪像那么回事。   其中有个版本说:他必须在这次比赛中拿到第一名,证明自己,才有可能认祖归宗,不然就得永远当个私生子。   这种闲话与霸凌他太熟悉了,也习惯了,他常常无能为力,假装不在意。但这一次他感到愤怒。   他从未如此愤怒,甚至对这样极端的情绪十分陌生,很快冷静下来,分析,拆解,他很确定,他并非因“私生子”而愤怒。“私生子”也好,“认祖归宗”也好,他根本不在乎。可赢得比赛,取得胜利,是多么崇高神圣的事情,怎么能和这种低级的理由绑定在一起?   舞蹈是他的,奖杯是他的,胜利喜悦是他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他愤怒的是,造谣者擅自定义他为何而赢;他愤怒的是,他竟然不知向谁反驳。   老师也听到一些谣言,上课时让学生们不要以讹传讹,讲一些“谣言止于智者”的话。课后还跟关自游谈话,让他不要被谣言影响,这是有人在故意搞他心态。比赛在即,不要分心。   关自游应了,却一直在思考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然后锁定了徐宗祈。毕竟私生子这种话,最早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休息时他走到徐宗祈面前,一脚踹翻地上徐宗祈的水杯“别以为这点损招就会让我放弃。我非但不放弃,我还告诉你,我赢定了,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这么多天的努力白费。等着瞧吧,徐耀祖。”   徐宗祈练了一上午终于喘口气,被关自游一通操作搞得莫名其妙。他先是哀悼自己被踹到墙角的水杯,又思考了一下关自游的胡言乱语,一时间摇摆不定,决定先紧着要紧的反驳。   “耀祖你大爷,我的名字是徐宗祈!还有什么损招?什么放弃?你说清楚点。”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少给我装傻。”   “我……”徐宗祈脏话留在嘴边,脑子一转,恍然道“你是说私生子的事?那跟我没关系,不是我说的。虽然你身世不太光彩,但我也没下作到散播别人隐私。我要赢你也是堂堂正正赢你,没做过的事我不承认。”   关自游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信,“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这点小事还打不倒我。但你再不收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可不管你是谁。家生子我一样揍。”   说完很帅气地转身走了。留下徐宗祈很没气势地从地上爬起来冲他喊“我叫徐宗祈,你给我记住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宗祈!”   这事徐宗祈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隔天放学后去舞蹈班,趁着老师没来,他人五人六地站在教室中央,问是谁乱传关自游的谣言。   于是原本已经稍稍平息的事,又被翻起来了,连带着有些还不知情的同学也开始打听。班里没人承认,只有对八卦的激情。   徐宗祈一副恶霸派头,吼了两嗓子让所有人安静,用很拽的语气说“不管你们是谁,这事给我烂肚子里,不准说出去一个字,不然我有你们好看。”   同学们骤然安静了下来,愣愣地盯着徐宗祈。徐宗祈心满意足,想是自己的气势镇住了这群同学。   刚一转身,与身后面如土色的关自游四目相对。他说“放心,我都摆平了……”   第11章   “你怎么回事?”   “……撞门上了。”   老师狐疑地上下打量徐宗祈,瞧他嘴角淤青,脸肿起半边,定然是不相信的,但非把事情闹大也不行。接着指向关自游额头的淤青问“你又是什么回事。”   “撞门上了。”   行。达成共识,统一口径就行。老师叹气,苦口婆心道“马上就要比赛了,说是还有一个月,但眨眼就过去,真正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咱么市里光报名参赛就二百多人,只取前三名,这可是青少年专业组的比赛,哪个选手不是练了八年十年的,还有决赛呢,决赛还有直邀选手呢,你们知道这是多残酷的竞争吗?决定胜负的可能就是那一分,甚至零点几分,二十四小时练习都不为过,你们还有心思……撞门。”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明明台上只有他一人,一盏孤零零的灯光,同样的舞蹈展示,怎么他就与众不同呢。偏偏还琢磨不出他那份与众不同究竟从何而来。   徐宗祈站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自游。从气愤到不甘,从羡慕到欣赏,直到音乐结束,才恍然回神,自己竟然也被他的舞蹈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鼓掌。   “哎,既生瑜何生亮。”   “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你一点不比他差。”   “你看,我说出来你只会觉得我‘瑜’不是‘亮’,我怎么能不沮丧。”   “呃……”   洪友伦一时语塞,揽住好友的肩膀给他鼓励“你马上就能去宏艺附中,接受专业老师专业辅导,一定会大有长进,到时候肯定赢他。”   “可他也要进宏艺附中啊,你看那些老师,看见他跟看见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他的进步只会比我多……”   洪友伦往人群中心望去,关自游还穿着那身缀满羽毛的白衣,面对众多记者和镜头泰然自若,俨然是鹤立鸡群。   工作人员叫徐宗祈一起去台上合影。徐宗祈捧着奖杯,扬起笑脸走到关自游身边。另一边是本次比赛的铜奖,少数民族直邀选手。合影结束后,徐宗祈对关自游说“那个……你今天表现很亮眼。恭喜你。”   关自游看向他,眼尾处一撮白色羽毛眨了眨“我记得有人放话说,再理我就改名换姓。”随之唇边绽开一个笑容“不过也没关系,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名字,叫……洪友伦的马仔。”   徐宗祈一股无名火又涌上来,正待发火,却听洪友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就是洪友伦。”他对关自游道“但宗祈并不是什么马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言,关自游愕然地看向徐宗祈身后的人,尚未看清模样,视线便迫不及待转向他的鞋子,不过想也知道,他肯定早就不穿那双球鞋了。   “我今天特意来看宗祈的比赛。”洪友伦笑吟吟地对关自游说“以后你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同班同学?”关自游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了,宏艺附中舞蹈系只有中国舞、芭蕾、国标三个班,一个班统共不过二三十人,他俩都是跳中国舞的,可不就在一个班嘛。   关自游挑了挑眉,对徐宗祈说“你考虑换个专业吗?”   “什么?”徐宗祈不解。   关自游晃了晃手里的金色奖杯“难道要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下,做个万年第二?”   这话说得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即便是世界冠军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第一吧,而且他就参加过这一回比赛,难说不是运气好而已,以后日子那么长,怎么敢口出狂言。   可是……可是关自游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地挑了挑眼尾,白色的眼线勾着那羽毛颤了颤,让周身的气流都荡起波纹,离开时裙摆的白羽还拂过他的手背,不由得汗毛倒竖。   徐宗祈呆愣原地,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像刚奏完一首乐曲的琴弦,琴声余韵在他心头回荡,久久不散。   洪友伦朗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说“有这样的同学,你的舞蹈之路应该会很有趣。”   徐宗祈伸长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你闻到了吗。”   “什么?”洪友伦也嗅了嗅,可是只有舞台上没有散去的烟雾机的味道。   比赛结束后,拿到入学通知,徐宗祈马不停蹄就去报到,入学后才发现,关自游并没有来。他在新的教室,视线掠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确认真的没有关自游,顿时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失落淹没了。   关允澄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让关自游晚一年入学。一来,他在金川市还有很多事情要收尾,宏德的房子得重新整理下,很多家具家电需要换新。最重要的是,宏艺附中虽然有文化课,但终归以专业课为主,他想让关自游多学一年打好基础,不求文化课多么优异,至少不能拖后腿。   虽说宏艺附中毕业可以直接进舞团,但他还是希望关自游能升大学,以后的选择也更多些。   关自游没想那么多,只想到这样就能避免和徐宗祈同班,于是欣然同意。念在或许是最后一年文化课的份上,学得格外认真,课外还报了几个补习班,成绩名列前茅。   不过关自游并不留恋这成绩,到了初二正式成为宏艺附中一年级的新生。   关允澄给他办理转学,随他搬到了省会宏德市。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2)   徐宗祈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难道现在不是翻脸?那他翻脸是怎样?   “抱歉,他被我惯坏了,脾气说来就来,对谁都这样,但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徐宗祈闻声看向对面的关允澄,尴尬地挠头,说话都有点结巴“没事,真没事……我下午还要去舞团,就是遇见了……打扰你们吃饭。那个……您慢慢吃,我先走了。”他赔笑着起身,迅速逃离现场。   宏艺附中设有舞蹈、音乐、美术三个专业,招生名额有限,只掐尖,每个班二三十人,五年制。新校区据说是从宏艺学院分出来的一块地方,楼有些年头,但内里装饰都是前几年翻新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教学楼到宿舍,要路过餐厅、综合楼、操场、体育场……道路两边种着国槐和桂花,郁郁葱葱,满是桂花的香味。   关允澄和关自游沿林荫道走到头,就到宿舍了。两栋宿舍楼,一个女生宿舍,一个男生宿舍。楼下小超市、水果店、零食店、咖啡店,一应俱全。   男生宿舍一楼是大厅和公共休息室,二楼是公共自习室和舞蹈教室,三楼以上是寝室。大多是四人间和双人间,十三至十五楼是单间。   关自游想都不想就要住单间,关允澄想都不想就给他交钱。   单间宿舍并不大,窄窄的一间房,独立卫浴和阳台,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是书柜,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对面是衣柜。   阳台有洗衣机,关允澄觉得不够,叫跑腿送来两个迷你洗衣机,专门洗贴身衣物和袜子,两个不同的型号,让关自游区分开。   随后关允澄扎起头发,把房间里里外打扫了一遍,卫生间全面清洁消毒仍是不放心,给他换马桶圈,换花洒,换掉破旧的水龙头……终于把所有卫生清洁完了,关自游还在悠哉地整理衣服,衣服扔了满床,带来的书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   关允澄竟然夸他做得好,能自己整理衣柜了,可喜可贺。   这些琐事忙完,天也黑了,晚上关允澄跟他挤了一宿。   学校的单人床,一个人睡还算宽敞,两个大男人挤一块真有点伸不开腿。关允澄怕他认床,被褥都是从家里带来他常用的那套,即便如此,关自游第一次睡这么小的床,仍是不习惯。   关允澄说“你别跟个跳蚤一样翻来翻去,安生睡觉。”   关自游闻到他头发上的香味,说不上什么香,忽然有点失落“你马上就要和我分开了,你不会想我吗。”   “我想你干嘛,我高兴都来不及。”   “关允澄!”   “嘘!”关允澄伸手搂住他“别闹,这不是在家,你不睡别的同学还要睡呢。”   “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我耽误你寻欢作乐是不是。”关自游气冲冲地说“你趁我不在家就找小鲜肉是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你自己要来附中,你自己要住校,哪个没遂了你的心。你也就在学校待五天,周五我就来接你,你在学校安生点,把自己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还有,学校以专业课为主,但你要考大学的,文化课还是要重视,自己多上心。”   “你别转移话题。”关自游说“在我找到亲生父母之前,你也不准谈恋爱,不准重色轻……”   “赶紧闭嘴吧你。”关允澄捂住他嘴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你说话我就头疼。”   第二天关允澄起了个大早,陪关自游参加学校的开学仪式和家长会,中午吃饭时发现学校便利店、超市都能刷校卡,又给关自游校卡里充了些钱才离开,说周五晚上再来接他,叮嘱他好好学习好好上课,不准出校门。   关自游不爱听他啰嗦,让他快走。可是第一次离开家独自生活,身边没有关允澄唠叨,他大半天都空落落的,待在宿舍整理明天用的书,在班级群里查课表……晚上不想吃饭,跟关允澄视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听关允澄啰嗦地叮嘱他如何自己换洗贴身衣物。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生活能自理。”   可等他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才发现竟然没有洗衣液。他揣着校卡去楼下超市,结账时再次遇见了徐宗祈。   两人同时把东西搁在柜台,收银员问“一起吗?”   “是。”   “不是。”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可就这么傻傻一段,竟然也让关自游小火了一把。方亦宁在评论里圈了他,于是他那个只发了几条玩游戏时光辉战绩的账号,一天涨了五千粉。   关自游趁热打铁,发了几条露脸的视频。不知道拍什么,便跟风拍了几个当下比较火的手势舞,轻轻松松又涨了几万粉。   但他对自媒体这玩意儿实在没有想法,整天拍手势舞毫无新意,剪辑后期又很麻烦,加上后台乱七八糟的私信令他不胜其烦,新鲜劲儿一过,就没有继续经营账号了。偶尔在方亦宁的vlog里露露脸作罢。   中午他们前后桌几个人一块去吃饭,方亦宁拍完了需要的素材,收起手机,问起大家假期怎么安排。关自游这才想起来,这周末开始就是中秋国庆长假了。饭桌上开始讨论假期去哪玩,关自游给关允澄发消息,问假期安排。   但是发完后又兴致缺缺,其实并没有旅行游玩的欲望。许是校园生活让他尝到了独处的乐趣,他现在就想一个人宅家,睡到自然醒,然后玩玩手机,打打游戏,闲了就练练舞……挺好。   所以方亦宁问他的时候,他说“没计划,在家睡觉吧。”   “你要是没有计划,可以看看学校的演出。”对面的同学说“咱们学校剧院节假日都有演出,学校舞团、乐团、班级、或者自己组织排练的表演都有,挺丰富的。”   “什么时候?”关自游问。   “群里有时间表。”同学把消息转发给他“有空的话去看看呗。”   关自游将时间表保存,关允澄的消息也回了过来,问他“你想去哪玩。”关自游答“哪也不去,你晚两天来接我,学校有演出。”   演出场地在综合楼三楼,一个阶梯式的小剧院。关自游来得迟,演出已经开始,几百人的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些看客。   关自游没有着急落座,站在后排观望,台上是女子群舞,看不出哪个年级,哪个班或者社团,只能看出是贵妃和侍女。   旁边的屏幕上显示,这是舞剧《杜甫》选段,《丽人行》。还原“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春日游玩景象,在整个舞剧中,通过这段雍容的舞蹈讽刺宫廷的奢靡无度。   他当即在手机上搜索这个舞剧,还搜到近期的演出场次。只可惜这种演出都要提前订票,现在只剩下二三层旮旯拐角的位置。   关自游只得做罢。表演结束,恰好他也来了兴致,在附近找了个空位坐下。台上演员谢幕,灯光亮起,大幕拉开。屏幕上显示,舞剧《孔子》选段《传道》。用梦幻翩跹的舞蹈描述孔子梦想中的大同世界。   坦白讲,关自游第一次看舞剧,虽然只是一段节选,一个模仿学习的作品,也已经超出他的预料。本以为是舞者会大秀技巧,恨不得把十几年所学全用上,在台上飞檐走壁,可实际上表演部分居多。   没有一句台词,全程用肢体来表达。后排几乎看不到演员的脸,因此肢体语言必须要大幅度,要夸张,但还得优美并准确,对舞蹈身法和韵律要求十分苛刻。   一段六分钟的舞蹈表演转瞬即逝,意犹未尽。   “怎么样,跳得不错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关自游转头,确认声音来自身侧的人。昏暗的观众席上需要定睛仔细瞧瞧,才认出是那个见过两次面的洪友伦。   “你怎么在这?”关自游问。   洪友伦对他笑了下,指着台上说“来看宗祈演出。”   “哪个?”关自游想了想,自问自答“孔子。”   “对啊。他进步很大吧。”   “没看出来……”关自游含糊不清地说。他回忆刚才的表演,由于距离太远,加上浓重的舞台妆,谁能看出哪是徐宗祈。况且徐宗祈的舞蹈风格一贯是有力量的,台上的舞者一个个都是轻盈飘逸,举重若轻。   他竟然有点酸溜溜的。倒不是说徐宗祈跳得多好,而是台上的表现简直是个专业舞者。   一年的差距这么大吗。   他有些后悔,要是当初早点来报道……   “宗祈经常说起你。”洪友伦接着说“他总把既生瑜何生亮挂嘴边,要是不好好练习,以后就只能在台下看你跳舞了。”   关自游琢磨着话里的意思“台下看跳舞怎么了?很丢脸吗?那我现在看他跳舞算什么。”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哎……   第14章   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经常早上一开门,撞个脸对脸。怔怔看着彼此,大脑短路一秒,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总是徐宗祈先对他笑,说声“早”。关自游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回一声“早”。然后一同关上门,一同等电梯,一同去食堂买早饭。   去食堂的路上徐宗祈没话找话,问关自游吃什么。关自游说随便,看看再说。徐宗祈接着没话找话,推荐他认为好吃的早饭。   迈入食堂大门,徐宗祈就被几个要好的同学包围。他寻常都以人缘好,朋友多为荣,现在眼睁睁瞧着关自游一声不响地转头买了两个包子走了,只好暗自埋怨这群朋友可真会挑时候!   放学后徐宗祈在舞团训练,关自游泡在公共练习室,晚上回来偶尔遇到,也同早上一样打个照面。时间一长,关自游都会主动问好了,徐宗祈心里美滋滋的。可再多说两句,关自游就又开始兴致缺缺,好像除了学习和跳舞,对其他都漠不关心。   他们都长大了,脸皮也薄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变得畏手畏脚。徐宗祈经常会想念小时候的勇气,哪怕跟他冲突也好,跟他打一架也好,至少那时候他们还是同学,是冤家,哪会这么别扭。   关自游在附中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也没有成为众矢之的,与同学只是泛泛之交,顺路就一起吃饭买东西,他一个人也不觉孤单。   由于外貌出众,明里暗里收到过一些示好,他觉得麻烦,通通装傻充愣应付。方亦宁说他太直男,又说他高岭之花。   最近关自游沉迷舞剧,无心去理会这些。   上次不知情,错过了国庆期间的演出,后来他提前抢票,把过年那段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孔子》《屈原》《李白》《赵氏孤儿》这些经典剧目他一个也不落下。   有的本市没有场次,他就买了外地的票,让关允澄陪他。其他周末假期则被课外班填满。   只不过以前跳舞是课外班,现在数学英语是他的课外班,风水轮流转。附中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充实地度过了。   第二学期开始增加了一门“剧目实践课”,看舞剧就成了他们学习的一部分,平日同学间聊天会说起一些相关话题。方亦宁推给关自游一个惠民演出app,在这个平台上买票有优惠,不过位置有限,得抢。   关自游倒无所谓,便宜个几十一百的不放在眼里,只因方亦宁说买两张优惠力度更大,让他帮忙凑个单,俩人aa。因此跟方亦宁拼了好多剧,中国舞、现代舞、芭蕾、歌剧……他们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从和方亦宁两人到前后桌一起四五人。   市里能容纳千人的大剧院就那么两三个,看演出的时候经常遇见熟人。同学、老师都见怪不怪,遇见徐宗祈也成了常事。有时候和他父母一起,有时候和同学一起,有时候和洪友伦一起……   见面了免不了要打声招呼,每次都是徐宗祈主动,关自游淡淡的。见面的次数多了,徐宗祈和方亦宁都成熟人了,关自游依旧淡淡的。   回宿舍的时候两人又一同等电梯,徐宗祈问他“你和方亦宁在交往吗。”这句话他在脑海里演习了千万遍,只为了能够像是寻常的、不经意的,随口的提起。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关自游却在回想今天的舞剧,感染力太强,表演与舞蹈完全融为一体,不愧是歌舞剧院首席。   徐宗祈见他不语,心虚地编了个谎“我们舞团有个同学,暗恋方亦宁,让我帮忙问问,如果她在和你……”   “没有。”   徐宗祈话没说完被他打断,疑惑地看他,等他后面的话。可等到电梯门开,电梯门又关上,缓慢上行,关自游也没有再开口。徐宗祈甚至都不确定他刚才说了什么。   直到他们走到各自门前,打开门,关自游忽然叫住他。叫他“喂。”他连忙转身“还有事吗。”   关自游说“我们没在交往,拼单一起看剧而已。事关女孩子名声,你可别乱传谣言。”   徐宗祈过了几秒才回神,先是傻笑,而后辩驳“我传什么谣言?我才不是那种人!”   “你有前科。但最好别再犯。”说完进屋,关上门。   徐宗祈拍着关自游房门“都说了那不是我干的!”   次日上课,方亦宁说学校舞团要纳新,问关自游有没有听到风声。他摇头“这种事问问老师不就知道了。”   “我问了,老师说关注舞团公众号,等通知。但是我的舍友已经进舞团了,老师推荐的。舞团也不是每年都纳新……”方亦宁手撑着下巴,难为情地对关自游道“你不是跟舞团首席很熟吗,能不能帮我问问啊。”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2)   封笺拿着麦叫他们的名字,点到名的人上台,表演一段自己觉得擅长的曲目,展示老师指定的舞蹈动作和技巧,然后下去等结果。   台下坐着的几位都是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打分老师。平常上课就没少挨骂受训,被老师人身攻击都是家常便饭,只能劝自己,这点挫折都受不了还跳什么舞。观众都是花钱来看演出,跳得烂被扔臭鸡蛋比挨老师骂严重多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被面对老师,谁能忍住不发抖。   可那天老师们没有公布结果,只是指出他们动作中一些不足之处,下来多多练习。第二天舞团训练时,封笺宣布让关自游参与这次省台端午节的节制。   说完后,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   大家对这个消息都有点懵,然后平静接受。平常换角色换位置早就习惯了,上课的时候表现好的就站中间,表现不好就去后排,日积月累练就一副强心脏。   徐宗祈经常站课堂中间,但也免不了有去后排的时候,风水轮流转,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可是被指着从中间到后排,徐宗祈仍会感到心里沮丧。   “其他人继续练习。”   封笺说完,队伍散去。关自游转身看到徐宗祈。徐宗祈神色落寞,但还是对他说恭喜。   关自游从他身前走过,难掩得意“首席是我的了。”   徐宗祈愣在原地,恍恍惚惚,心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第15章   舞团开始纳新,关自游已经在排练端午的节目。既然是端午主题,就少不了屈原。   练到第三天,封笺说节目得换,台里觉得屈原独舞没新意,今年要搞点创新。于是独舞变成了双人舞,关自游的角色从屈原变成宋玉,屈原由徐宗祈跳。   “又见面啦。说起来我第一次和你跳舞,请多关照。”   徐宗祈是由衷的开心,关自游觉得他在炫耀。   统共四分钟的音乐,舞蹈动作并不复杂,为了演出视觉好看,技巧很多。他们学得快,半天就掌握动作,一天就能跳出个大概,此后整整一周,几乎就没有进展与突破了。   封笺评价他俩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一滩烂泥。指着徐宗祈说“屈原是个悲壮厚重的角色,你傻乐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徐宗祈羞愧地低下头反省。关自游在一旁幸灾乐祸,接着就被封笺数落“还有你。宋玉对屈原的感情应该是崇拜的,欣赏的,惺惺相惜的,你一点都不沾,全是想赢过他的决心。你俩有仇啊。”   这下换徐宗祈笑出声,并落井下石道“他是99斤傲骨和1斤反骨,哪懂什么是欣赏和崇拜。”   关自游正不爽呢,瞪着他拽一句“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吾之所为哉?”   封笺朗声笑起来,夸他是做了功课的,但又说“功课没做到正途上。看什么呢,接着练!你们是舞蹈演员,记住!是舞蹈演员!不是跳舞机器,在台上比谁翻的跟头多。”   其实关自游并非一点不欣赏徐宗祈,宏艺附中谁不是千里挑一考进来的,即便参加同一场比赛徐宗祈也是第二,下次比赛难保不是第一。能进学校舞团,能做首席,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和徐宗祈没有合作,每一次都是较量。   “关自游!”   徐宗祈双手遮在额头上小跑过去。天已经黑了,刚才练舞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雷声阵阵,接着瓢泼大雨,两个小时过去,雨还在下。   他跑到关自游身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关自游的裤脚。关自游把伞拿到左手边,他视线追随着印满字母h的橙色长伞,也跟着换到左边。“跟老师多说了两句话你就不见了。我没带伞。”   “关我屁事。”他把伞换到右手,徐宗祈也移到他右边。“别这么绝情,大家都是朋友嘛,我要是生病了你也没法排练。”   “威胁我?”关自游再次把伞换到左边,“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个朋友。”   “那是你记性不好!”徐宗祈挪到左边,并握住他的伞柄,两只手叠在了一起。关自游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徐宗祈却倏地血气上涌,手跟着上移了一寸,还有点依依不舍,悄然打探关自游的神色,有点心虚又有点窃喜。“咱们……咱们好歹同一个舞蹈班学了十年,加上现在,十一年同窗,怎么不算朋友。”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而关自游看这个节目,就像看每一次复盘录像——定点,涮腰,平转,踹腿翻,冒小翻,旋子360,吸翻……   嗯,完美。   端午节匆匆忙忙地结束,还没回过味儿来,就得准备期末考试。关自游这一学期都忙着训练,文化课落下不少,只得临时抱佛脚。好在基础扎实,稍微补一补,也能名列前茅。   暑假期间学校舞团有外出节目,带学生去一些剧场积累舞台经验。封笺问关自游要不要参加,关自游一听是做群演,便很大方地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心无旁骛地跟关允澄去内蒙玩。   他到了大草原就放飞自我,让关允澄给他拍了几段跳蒙古舞的视频,粗略剪一剪拿出来营业,心满意足地看评论。   手一滑,滑到好友推荐,是方亦宁的暑期群演vlog。   方亦宁五月考进了学校舞团。公布名单的时候还请他吃饭,但只高兴了一天,第二天就垂头丧气来上课,只因团里的女生太卷,一想到以后艺考、进团都是跟这些人在竞争,便焦虑地睡不着觉。   舞团里经常男女生排练的节目不同,分开练习,因此关自游并不知晓方亦宁所谓的卷是怎么个卷法。点个赞划走。   下一条是徐宗祈的,在学校练习的日常。徐宗祈的视频也不常更新,偶尔发点跳舞时的趣事,或者对自己某个动作很满意,分享一下。   他没有关注徐宗祈,但挡不住大数据总给他推送,今天也是。他随手划过去,又立刻划回来——徐宗祈暑期竟然在学校练习?   关自游咬牙切齿点“不感兴趣”。   但这个视频却实实在在扫了他的兴,以至于后来的旅行中,一想到徐宗祈在偷偷努力,他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不光不开心,还有莫大的罪恶感。   好像自己浪费了时间,浪费了精力,大好的年华没有用来提升自己,竟然在旅游。一下子大草原也不美了,骑马也不爽快了,大兴安岭也不壮观了。   关允澄洗完澡出来看他无精打采坐在床边,头发也没吹干,顶着毛巾忧心忡忡地看手机,便走过去给他吹头发。边吹边数落“我澡都洗完了你怎么还坐在这。一点多了,明天还得六点起来跑行程呢。”   关自游一抬眼,看见眼前白花花的肉体,匀称紧致的皮肤上挂着水珠,胯骨处有颗红色的血痣。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哪里没穿好。”关允澄披着浴袍就出来了,闻声随便摆弄了一下,把浴袍裹紧,但一抬手又敞开。“给你吹头发你还那么多事。自己吹。”   关自游把手抱在胸前,态度明确。   “怎么了,你从昨天就拉着个脸。”关允澄关了吹风机,给手心挤了一坨乳液,抹在关自游脸上,“给你说了多少回,要把脸洗干净。你们那些舞台妆画得夸张,颜料都往脸上抹,洗的时候一定要用卸妆水。你看,长闭口了吧。”   “你好啰嗦。”   “你这张脸要上台的,保养好一点。”关允澄捏捏他的耳朵,哄着他“前两天不挺高兴的,谁又惹你了,还是水土不服?”   “没事。”关自游任他揉着自己的脸。关允澄的手有些粗糙,但被他多年保养又不那么粗糙,可比起关自游的脸,还是有点粗糙的。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乳液淡淡的香味,抚平关自游的眉心,在脸颊上打圈。“什么时候回去。”他抬头看关允澄,嘴上能挂个油瓶。   “你嚷着要来内蒙玩,现在又想回去。”关允澄打开手机,查找行程安排“后天中午的飞机。着急吗,要不我给导游说,咱们改签先走。”   “不用了。”他赌气地想。凭什么为一个徐宗祈就打乱自己的旅行计划。那么爱卷,卷死他好了。   顾当知   “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宋玉《对楚王问》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宋玉《神女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离骚》   第16章   在飞机上关自游就念叨着要去学校了,抱怨飞机太慢,落地时天都黑了。关允澄不明白他作什么妖。关自游一本正经地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老师知道,十天不练观众知道。我这都七天没练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他吩咐完潇洒地离去,留下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的哀鸣。   徐宗祈凑到关自游跟前讨好道“该吃饭了,你中午吃什么。”   关自游用剑指他“走开。”   “不至于这点小事还跟我置气吧。”徐宗祈躲开他的剑“学校食堂没开,只能叫外卖。我请你,就当我赔罪,别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是同意了!你想吃什么?”   关自游想了想说“汉堡吧。”   “哇,你这么自律的人竟然吃汉堡!你确定?”   “那算了,我不吃了。”   “好好好,汉堡汉堡。给你点牛肉堡,不要酱,可乐换成冰美式,怎样。”   “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咯。”徐宗祈说“送过来得半小时,我留了你电话,到了你去门口拿一下。”   关自游不解“那你干嘛?”   “老师叫我去帮忙挪桌子。”徐宗祈把聊天记录给他瞧“不知道多久,到了你就先吃吧。”他又叫了几个人一起走了,关自游莫名其妙,接着练习,直到接到外卖的电话,还帮其他同学捎带回来。   有同学买了寿司分给他,他摇头说不用,瞥见袋子里的芥末酱,灵机一动“芥末酱能给我一包吗?”   “你喜欢吃芥末啊。”同学爽快道“给吧,我不吃芥末,你都拿去。”   徐宗祈半死不活地回来,看样子累得够呛。关自游起身扔垃圾,与徐宗祈打了个照面出门,走到尽头的垃圾箱前,只听见教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关自游!”   紧接着就见徐宗祈杀气腾腾地从教室里冲出来,关自游迈开长腿,敏捷地踩着窗户跳出去,跨过花园的冬青,头也不回一路狂奔。徐宗祈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们在花园草坪追来追去,一直追到学校的林荫道上。   七月的日头正烈,被校园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层层拦截,洒在地上只剩下点点光斑,不时轻轻摇晃。麻雀和蝉鸣在树上唧唧喳喳,却莫名有种夏日独有的安宁。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却突然被两道修长的影子打破。他们穿梭在点点光斑之间,脚步声与追逐声让蝉鸣也消停一瞬。光落在他们身上,风也吹拂在他们身上,少年跳跃的身姿像一帧被无限延长的电影画面,讲述一段青春和整个夏天。   “抓到你了!”徐宗祈一把搂住关自游脖子,死死圈住“肯定是你在我汉堡里放芥末酱!”   “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关自游挣扎着狡辩。   “不是你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当然跑。”   “不心虚你干嘛怕我追。”   “我哪知道你发什么神经。”关自游挣脱不开,大喊救命。   他们还以为假期学校没什么人,谁知这一嗓子喊得楼上窗户为他们打开。“干什么呢?”教务主任探出头,“你们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二人面面相觑,徐宗祈嬉皮笑脸说“我们闹着玩呢,没打架,呵呵。”他拍拍关自游的肩膀“我们现在就走。”   “学校舞团的?”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谁会等你。”关自游挽了个剑花,手腕没及时转过来,剑脱手,哐当掉在地上。   关允澄说回来,那么回来的时间最早也要到午夜十二点以后,若迟,那可就说不准了。两点……三点……五点……反正会在关自游早饭前回来。他说不回来,那就意味着关自游要自己起来洗漱吃饭,自己去上学。   关自游怀疑关允澄是生活在夜里的妖怪。每到晚上他就浓妆艳抹,穿奇装异服,与白天的世界完全脱节,太阳落下,五彩斑斓的灯光亮起,月色点燃他血脉里的躁动与狂欢。   夜晚到底有什么魔力。   关自游才不会等他。   可他彻夜不归的晚上,关自游没有一天睡好,总要听见外间的声音,听见高跟鞋轻轻落地,他的睡眠才真正开始。   今天晚上,关允澄两点半才回来。   暑假就这样过了大半。关自游的练习项目从运剑变成连续侧空翻,因为落地时晃了下,就成了他的攻坚项目,封笺让他连续翻十个。他用半天时间,从连续五个进展到八个,实在翻不动了,躺地上休息。   徐宗祈拎着一兜零食进来,见他躺在地上还不忘绷脚,双腿隐隐打颤,劝他,“老师也就随口一说,什么五百个拉拉提,二百个双飞燕……只为了让你记住,练到合格就行,连续八个侧空翻已经很牛了,除了炫技,平常根本用不到,别跟自己较劲。”   关自游躺在地上,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说“我不差那两个,别人能做到,我也能。别人做不到,我就要做第一个。”   “你还热血上了。小心你膝盖和脚踝,受伤就麻烦了。”   关自游皱着眉瞥他一眼“你这么关心我。”   “我一直很关心你,你现在才发现。”徐宗祈盘腿坐在他身边,给他一个贝果“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跳。”   关自游看了他一眼,疑神疑鬼地接过“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谁说这个了。你中午饭都没吃吧。”   “不饿。”   只要心情不好,他就完全没胃口。   关允澄昨天彻夜未归,天亮了才回来。关自游一夜没睡好,说不清是担心关允澄的安危,还是担心关允澄趁夜色跑路,丢下他。可关允澄真要丢下他半夜跑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然后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平静地接受,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这样脑补了一夜,半梦半醒。听见外间的响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习惯性得去抓床头的手机看时间,接着闹钟就响了。   关允澄给他买了早餐,是他喜欢的那家素包子,自己打的豆浆,还有西瓜、青提,剥好的坚果。每个都不多,但每天要准备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挺烦人的,他自己绝没有这份耐性。   “过来吃饭。”   关允澄唤他。还穿着昨晚那身短裙,却已褪去了昨晚的浓妆艳抹,变成素面朝天的父亲。可关自游很肯定,他回来后并没有洗漱,甚至没有换衣服,那他在哪里卸妆呢。   “我不饿。”   他的起床气来得莫名其妙,转身回房间去收拾东西。关允澄想说什么,却对着紧闭的房门没脾气,无奈地去换衣洗漱,出门时把给关自游准备的早餐带上。   关自游只吃了几口水果,其他的一点没动。关允澄问他“谁又惹你了。”他盯着车窗说“还能有谁。”关允澄便不言语了。关自游就用那几口水果,一直撑到现在。   现在是下午两点。   他打开徐宗祈给的贝果,机械地往嘴里塞,双眼困倦地耷拉着,也没吃出贝果什么味,完全是这具身体太饿了,遵循本能补充能量而已。   徐宗祈去接水,把关自游的杯子也捎带上。接了个水的功夫再回来,关自游仍旧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贝果。   “关自游!”徐宗祈匆忙跑过去推他,掐他人中“你没事吧!你醒醒啊!”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迎新晚会定在开学两周后。一年级军训结束,其他班级也有时间准备节目,并且临近中秋,连中秋晚会也一并办了。   这天学校对外开放,允许家长和外校同学来参观,演出地点临时改为大礼堂。关允澄如约而至,关自游忙着在后台准备,让他自己找地方坐。关允澄嫌后排太远,前排又没位置,挤到了礼堂前门边上站着,好近距离看关自游。   校舞团准备了两个节目,关自游他们的剑舞压轴。编舞上没什么艺术成分,就是纯展示技巧,让老师家长能直观看到学校的教学成果就得。   关允澄等了一早上,就为了抓拍几张关自游的照片和视频,发了好几条朋友圈。他的好友加了好几百人,跟销售号似的,稍微发点东西就是99+的点赞。   可惜这等场面关自游看不到。在关自游的朋友圈里,只有关允澄孤零零地发了十几条关于他的动态。   徐宗祈从关自游肩上探出头,偷看他的手机屏幕“你爸爸今天也来了?真好,我爸妈都在西藏,没人来看我演出。”   “哦。”关自游今天心情很好,对他这么没营养的交谈都应了声,并安慰他说“那也是没办法。”   徐宗祈说他敷衍。他不以为然,去礼堂外找关允澄,中午了,让关允澄吃了饭再走,还说食堂新开的川菜馆不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都说川菜油腻嘛。”关允澄看了看表,拒绝了他“我下午还约了个饭局,去谈工作。你和同学吃吧。”转了他几百块钱就匆匆走了。   关自游没心情收款,只是盯着关允澄的背影,竟然笑了下。他确实不爱吃川菜,油腻还重口,但是关允澄喜欢。听闻学校新开了川菜馆,他特意问了同学,还提前去品尝,不曾想是白忙一场。   同学扛着道具路过他身边,追随他的目光,看前方长发飘飘的飒爽背影问“那是你爸爸吗?真酷。”   “酷吗?”他问。   “酷啊!”同学肯定得说道“要不是学校不允许,我也留长发了。上台还省得戴发套,难受死了。”   “还好吧。”他想,大城市就是好,会包容每个人的与众不同。   他忽然心情又好了,去台上帮忙收拾道具。   礼堂的清场音乐循环播放,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同学,和台上正在收拾道具的同学。关自游把台上的彩带清理干净,看见堆放的剑,突然来了兴致,拔剑挽花,连着三个侧空翻到了舞台中央,长卧鱼平剑,起身吸腿踹燕,崩剑翻身,接着又是好几个点翻身。红色的剑穗在他的动作下变成一圈红线,绕着他一圈又一圈。   其余同学见状,停下手里活,吹口哨叫好。   徐宗祈也放下手里的活为他鼓掌。鼓到一半,撑着舞台边轻盈跃起,顺势捡了把剑,纵身起跳,一个漂亮的横飞燕加入关自游的舞蹈,并很快跟上了节奏。   演出服层层叠叠的衣摆随着他们的动作跳跃展开,手上剑影纵横,身段翩跹飘逸,舞姿铿锵有力,上演着一出古老的武侠片。   两剑对决一番后二人拉开距离,分立舞台两侧,探海转接四位转。都怀着一种要转死对方的决心。   徐宗祈翻身跃到关自游身前,一招平刺剑,关自游斜探海刺剑。徐宗祈前臂外旋撩剑,关自游提腕点剑……两三回合后胜负难分,二人把手中剑挽得眼花缭乱,随着音乐鼓点同时起跳云里前桥……   “好了。”   音乐戛然而止。   封笺站在音响边,对台上气喘吁吁的两人道“看来这个暑假你们收获很大嘛,别炫技了,赶紧收拾完去吃饭。”   徐宗祈捡起地上的剑鞘给关自游,关自游顺势把剑收鞘,抱着一堆道具回库房。晚上徐宗祈敲开关自游的房门。   “那个……我这多买了一张票,送你了。”   关自游垂眼看他递过来的票,是最近新上的一出舞剧,这周末在省剧院演出。关自游暑期忙着练习,没顾上这事,前几天想买票,却没有好位置,便作罢。   不过现在都是网上买票,当日去取票,徐宗祈这个……   “赠票啊。”   “对啊,赠票。”徐宗祈扣了下耳朵,说“别人送我妈的,但我买过了,所以就多了张票。”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他们在学校一年四季都穿形体服,也是很难得见他不穿形体服和校服的样子。浅色的运动外套很衬他,印象里他不穿校服的时候基本都是运动套装。有次穿了件很寻常的连帽夹克,被同学认出来是爱马仕新款。   他淡淡回应,说自己随便穿的,并不认识什么品牌,又补一句“我爸配货买的吧。这个很贵吗?”   徐宗祈想起他爸爸……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爸爸把自己打扮得明艳动人,却好像很执着地让关自游走青春阳光路线……   “你笑什么?”关自游狐疑地盯着他。   “啊?”徐宗祈干笑“没什么。”   此时大厅内起了阵喧哗,几位主演出现。关自游看着里面人头攒动,忽然问徐宗祈“洪友伦比你大几岁。”   徐宗祈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回答“四五岁吧。”   关自游道“不是说三岁一个代沟嘛,你们还能玩到一块去?”   “只要志趣相投,有共同语言,有没有代沟又有什么关系。”   “他学医,你学舞,你们哪方面志趣相投。打游戏吗?”   徐宗祈觉得他咄咄逼人,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真没有什么地方跟洪友伦志趣相投。他们并非天天混在一块儿的好兄弟,偶尔见面也是彼此说些近况,或者像今天这样,一起看场演出、球赛,一起打球、游泳、度假……能玩到一起就行,这难道不算共同话题?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徐宗祈说“他比我大四五岁,比我懂得多,聪明,成绩好,人品也好。我从小叫他友伦哥哥,后来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用叫他哥哥,太生疏了。”   关自游讥讽道“那不是因为他家生意上要求着你家,不敢占你便宜呗。”   “也不能这么说吧……”徐宗祈挠头,想了想,客观上讲,不排除这个因素。“或许你说得对。但什么动机并不重要,相处愉快就行。就算是其他原因,我们也只是朋友的关系,干嘛计较这么多。”   关自游一时间不知该说他坦然,还是该说他傻。“没看出来你这么随便。”   “这怎么能叫随便。”   没等徐宗祈这个话题里转过弯来,关自游又问他“我是私生子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吗。”   “……”   徐宗祈知道“私生子”是关自游的逆鳞,平时能避则避,今天也不知怎的,竟然是关自游自己先说起来,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问你话呢。”他还追问。   “也不算吧。”徐宗祈回忆起一切的开始。   只记得那天洪友伦约他去游泳馆。那是洪友伦的私人泳池,当天还有两个洪友伦的朋友一起,可到了晚饭时间只剩他俩,随便在商场餐厅吃了点东西。   吃饭时洪友伦就闷闷不乐,与白天的情绪判若两人,徐宗祈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后方位置。徐宗祈转头,看到了洪叔叔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很亲昵地坐在一起用餐。那个女人显然不是洪友伦的妈妈。   洪友伦当即带他离开餐厅,二人蹲守在洪叔叔的车附近,半个多小时后见到那个女人跟洪叔叔一起上车走了。第二天洪友伦告诉他“我爸晚上没回来。”   徐宗祈当时年纪小,却也隐隐明白洪友伦的家庭出现了危机,洪叔叔出轨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洪友伦,又因为目睹了朋友的秘密与不堪而愧疚自责。   洪友伦说“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只有你知道。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被一直崇拜的人给予这等莫大的信任,顿觉自己肩上扛起了事关朋友一生幸福的重担。他对天发誓,“你放心,我绝不告诉其他人。”   但后来却告诉了关自游。   不过关自游也是当事人之一,迟早会知道的,或者他本来就知道。所以……不管泄露秘密吧。   “他没说。”徐宗祈心虚地回答。但是千真万确地,洪友伦从未明确说过关自游是私生子。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2)   关自游当即问徐宗祈“你们班有作品要参赛吗?”   徐宗祈回他“舞团的老师都有作品参赛。”   刚看完这行字,封笺的消息就跳出来。   第20章   校舞团的几个老师都有节目,徐宗祈已经确定要表演陈老师的《侠客行》,听名字就是剑舞。关自游被封笺叫去,封笺挑剔地捏了捏关自游单薄的肩膀,“曹植这个角色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惊鸿客》是双人舞,你这个小身板能托举起女伴吗。”   关自游既不想跳双人舞,也不想托举舞伴,如果有选择他首选独舞。可是不到一天的时间,老师们都已经确定了人选,他为了封笺已经拒绝了两位老师的橄榄枝,现在被封笺来这么一下,说不生气是假的。   眼下他不仅没有独舞,甚至连双人舞都未必是最佳人选,无疑是莫大的侮辱。但关自游自幼习惯隐忍,从小就擅长把自己的真实意图与情绪隐藏起来,越是心里没底就越是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恰如此刻。   “我可以。”他说。“至少在专业方面,我不接受任何质疑。”   “好。”封笺低头笑了笑。“明年七月开始初选,我们还有时间,在这学期之内,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的实际行动,而不是嘴上说说。”他拍拍手,对着面前几位同学说“最近放学后,还是老时间、老地方,你们来练习,先熟悉舞蹈动作和基本走位。最终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先这样吧,节前给你们留的作业都完成得怎么样……一个个来,谭雯静先来吧。”   关自游退到一旁,靠着把杆,心事重重。封笺选中的都是团里最优秀的学生,除了他,还有两个女生,角逐洛神一角。一个是他的同桌,方亦宁。一个是四年级的学姐谭雯静,经常一起演出,没怎么说过话。   和他争夺曹植的男生叫秦梓睿,是徐宗祈的同班同学。身形比例差了一点,但舞蹈技巧和舞台表现方面十分了得。经常同台,关自游见识过。   可即便同样的技巧与表现,关自游自认比他多一份外表和形体优势,因此并不当回事。他连徐宗祈都不放在眼里。   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他哪有资格瞧不上徐宗祈。徐宗祈至少是唯一的,他却是备选。   那天晚上的训练中,他胡思乱想,也在考虑要不要去找找其他老师,或许有更稳妥的选择。可是就以往参赛经验,作品水准,获得的荣誉来说,封笺无疑更有实力。   关自游始终憋着一口气,从排练教室出来后就埋头往回走,考虑办个健身卡,练练肌肉和力量。他可是出了名的稳,无论上肢力量还是下肢力量,都毋庸置疑。可如果要托举舞伴,他还真没信心。   但是办了卡他又没时间去。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周内在学校,周六补数学,周末补英语,还要捡时间练习舞蹈基本功。   而且,健身能行吗?他打开手机查找训练力量的专业方法,看的正入神呢,徐宗祈冒出来。   “叫你呢,干嘛不理我。”   “没听见。”关自游说。他真的没听见,光想着自己的事了。   “我那么大声。”   “啧,你有事说事。”   徐宗祈说“董老师那边也有参赛名额,是独舞。你要不要去董老师那问问。我记得董老师一直很欣赏你,你主动去找,他铁定愿意的。”   关自游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徐宗祈的话他却听进去了。单就一个参加比赛的机会来说,这样当然更保险。可话又说回来,就算顺利参与其他老师的节目,但比赛落选,照样白忙活。   他可不信重在参与那一套,他的目标是要在风华奖拿第一。   徐宗祈又说“而且封老师这里变数太大了。万一过个一两月,把你刷下来,到时候其他老师人选也确定了,那不是把你就耽误了嘛!”   “你什么意思?”关自游蹙起眉头瞪他“什么叫我被刷下来?你没有备选就想看我笑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好吗。”徐宗祈解释说“我也是在替你打算,为你好啊。”   “风华奖是作品评奖,哪个老师获奖作品多,比赛经验丰富,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打算。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一百次,手下败将。”   “你——!”徐宗祈指着他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可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徐宗祈又露出得逞的笑容,迎着晚风撩起短发“我果然是最了解你的人。”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从洗手间再回来,不到两分钟的工夫,他们教室已经解散,正在关灯锁门。   关自游没见到徐宗祈,询问锁门的同学“徐宗祈呢?”   同学左右看看“刚换鞋还在呢……”   回到宿舍,关自游敲了敲对面的房门,没人应。他写完作业、练完俯卧撑、玩了会儿手机,洗完澡出来,又去敲对面的房门。依旧没人应声。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电梯门响了。关自游盯着电梯方向,果然徐宗祈走了过来,边走边忙着发消息,抬头瞅见关自游也是吓了一跳“你有事吗?”   关自游上下打量他——糖果色格子衬衫,棕色羊毛马甲,还系着条领带,肩上歪歪扭扭挂个包,明显不是今天上课时的打扮。   “你去哪了。”他问。   “我,饿了,去买夜宵。”   关自游双手抱胸,审问他“穿成这样去买夜宵?快两点了,你买哪门子的夜宵。学校哪个店半夜两点还开。”   “我……不是,你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谁找你。”   “那你让一让,我要回去睡觉了。”他迅速开门,又迅速关上。   关自游面对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了打算。   徐宗祈并非每天都这么晚回来,但一周总有那么两三天,没有规律。关自游回到宿舍后敲敲他的门,看看是否有人。   有时徐宗祈会开门问他干嘛,他也不会尴尬,跟宿管查房似的说“没事,早点休息。”坦然地回房间去。   他俩如今不在一起训练,关自游无从得知徐宗祈什么时候跑的,但回来的时间却有规律。他睡眠浅,半夜听到对面的动静会醒来看看时间,几乎都在十二点以后。   某天课间,关自游问方亦宁,如果想离校,熄灯后回来,有什么办法。   方亦宁有她的消息渠道,对这些事情一向很精通。关自游曾听她和闺蜜聊起过,并非随便问的。   果不其然,这次也问到她“专业”上,顿时双眼发光,神神秘秘地说“私自离校,还熄灯后回来,你想干嘛?被抓到可是要给处分的。”   方亦宁半真半假地说“捉奸。”   “这么劲爆?谁呀?”   “你先说有没有办法。”   “有啊,怎么没有。”方亦宁跟他交头接耳道“学校停车场后面那堵墙,直接翻。那边的摄像头早坏了,看不到。”   “可那墙上不是有一圈铁丝网吗。”   “你从最左边数,第七道铁丝网,下面草丛里有个木头的拖把杆,用那个直接把那一节挑开,翻过来,再挂回去。”   关自游摩挲着下巴,回想印象中的停车场和墙壁,以及方亦宁提供的办法的可行性。虽然那面墙很高,也没有能攀爬的地方,但对于身轻如燕身怀绝技的舞蹈生而言,翻个墙小菜一碟。   “你有没有实践过?好不好翻?”   方亦宁不答,扭着脖子面向黑板。关自游追问道“你跑那干什么去了。”   “我……拿外卖啊。”   “学校又没禁外卖,至于翻墙吗。”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他回宿舍大致收拾了一下,专程去停车场看封笺的车还在,背着书包在校门口徘徊,佯装等车。这一等,就等了快一小时,终于看见封笺的车开出来,他马上去拦住,“封老师你能捎我一程吗?带我到地铁口就行,我一直没叫到车。”   “上来吧。”封笺打开车门。“我记得平时不都你爸爸来接吗。”   “嗯,今天家里有点事,他来不了,我这不也得请假回去嘛。”   封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具体什么事。反倒是关自游,用天真又好奇的口吻问他“老师你开什么会?和比赛有关吗。”封笺看着前方,说“你专心准备就行,别想些有的没有。”关自游便乖乖闭嘴,低头玩手机。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他叫了辆车。下车后他佯装去地铁,借由地铁口的小摊贩掩护,快速上了网约车,立即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雷克萨斯,车牌3327。”前面是红灯,封笺尚未走远。   司机狐疑地问他“你跟人车干嘛。”   他说“捉奸。”   “你才多大。”司机说“现在学生真不得了。”   他说“我替我妈捉奸。”   司机闻言,一脚油门踩下去,过了个黄灯,跟上前面的车。   进入市区后没多久,封笺开进了文旅厅,司机没法儿再跟,调侃道“你这个难度有点大呀。”   等了有三四分钟,司机要接下一单,关自游下车在马路对面的绿化带蹲守,这一蹲,又将近一小时过去,不见封笺出来。   难不成真的来开会……   关自游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叫了辆车准备回去。车刚到,就见对面封笺的雷克萨斯开了出来,他立即让司机跟上去,从包里抓了一把零钱当小费。   十几分钟后,司机跟着封笺到了永福巷。这是市中心一个老旧街巷,没有专门的停车位,只能停路边。封笺在路边打转,找到了一个逼仄的车位,正在想方设法把车塞进去。   关自游见封笺从车上下来,走进巷子里,他赶紧过马路跟上。   这条巷子尽头有个文曲星庙,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连带着前后两条街也保留了下来。这条街原来是做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它是市里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很多网红酒吧、网红dj、网红调酒师都在这里。到了晚上,那叫一个热闹。   关自游来过。这毕竟是市中心黄金地段,他好几次去剧院都从这条街穿过去,能省不少路程。不过那时候是白天,两边店铺大门紧闭,只有年轻的游客在这里拍照。路两边种着上百年的老槐树,地上铺的青石板,本该古色古香的。却被街边融合了全世界各地装修风格的店铺打乱了。   寸土寸金的地方店面都不大,商家们使劲浑身解数利用这小小的空间展现自己独特之处,首先就从装修风格上开始。地中海小店挨着阿拉伯小店,旁边是法式小店,再旁边的门头上写着一串日文……五颜六色热热闹闹地挤在这个百年的老街上。   也因此这条街是个知名的网红打卡点,据说十分出片。   一入夜则完完全全换了个景象。电视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在此刻都具象化了。那些精致漂亮的店门敞开,从门窗里传出各种音乐、客人的谈笑、酒瓶互相碰撞、冰块倒进杯子里……各种声音融汇进这条街。   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两旁摆满桌椅,只留了中间狭窄的一条路过人。   形形色色,但一眼望去都是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们坐在路边或者店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地上摆着空酒瓶,耳边的歌声、乐队声、打碟声……也不知是哪家的。   关自游没想到封笺会来这儿,他什么准备都没有,甚至还穿着校服,只能假装路过,一直往前走。因为太过拥挤,行人走得很慢,封笺一直在他视线之内,他不急不缓地跟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文曲星庙,走到后街上。   后街依旧是酒吧一条街,却没那么多人了,路也宽敞。关自游拉开距离,前方封笺突然停住,他也忙往树后躲。封笺并未察觉到他,站在原地接了个电话,走进店里。   是一家埃及风格的店面。或许因为后街房租便宜的缘故,店面普遍比前面宽敞些,这家埃及风格的店尤其宽敞,足足有三家店铺的大小。里面是黑金色调,外面土色的墙面上画着埃及正面律,门口立几个半人高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店门旁挂个黑底金字的招牌“斯芬克斯酒吧”。   店里客人不算多,但每张桌子上都有人,交谈时声音不大,能听见店里充满埃及风情的音乐。封笺坐到吧台上,背对着店外张望的关自游,与吧台内的男人交谈。吧台内的男人给了他一杯酒,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头一歪,吻在了一起。   第22章   关自游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可是光线昏暗,距离又远,拍出来黑漆漆的,一放大全成了马赛克。况且封笺背对镜头,接吻的两个人脑挨在一块儿,没有正脸,哪说得清谁是谁。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自游……”   “闭嘴。我不跟蠢货做朋友,以后离我远点。”   徐宗祈的筷子掉在地上,怔愣地看着关自游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乱响,良久,才头痛地捂着脸哀嚎“完了,我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从那之后,关自游好几天都不肯搭理徐宗祈。见面就装看不见,徐宗祈多说一句就能收到他冰冷的白眼。连舞团其他同学都感到了两人之间的冷战,问徐宗祈怎么把关自游得罪了。   关自游在师生印象中有两个加粗加大的标签“宗门天骄”“高岭之花”。专业能力断层,文化课成绩断层,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   所以他高冷点大家也能理解——他这条件要是平易近人温柔体贴,恐怕要被一大波追求者生吞活剥了。   况且认真说起来,他也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臭脾气,只是不主动不热情而已。寻常同学跟他说话,跟他打听些消息,或者食堂遇见了一起拼个桌,忘带了什么东西问他借一借……他都会答应。交谈时有礼有节,微微含笑,所以大家普遍觉得他人挺好的,只是内向慢热而已。   关自游独来独往,跟他关系好的就那么几个,一目了然。徐宗祈整天黏着他,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遗余力地宣扬他俩从小就认识,同学们自然而然认为他俩关系最好,甚至认为俩人是发小。   徐宗祈欲哭无泪,不知从何说起。关自游却有种被人造了黄谣的无力感。   不过他们都在忙着应对期中考试,这些少年情愫的爱恨情仇便顾不上了。   考试结束后关自游再次去了永福巷。冬季的夜晚来得早,刚过七点天就黑透了,永福巷依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关自游结束私教课后,熟门熟路来到斯芬克斯酒吧。   今天是周六,封笺的周末雷打不动要陪老婆孩子,应该不会碰见。即便如此,关自游仍旧小心翼翼在门口张望了阵,确定里面没有熟悉的身影,才走进去。   他学着封笺,坐在吧台上,对调酒师说“一杯长岛冰茶。”他在网上查过,长岛冰茶是他家的招牌。   可调酒师递过来的却是一杯冰红茶。   关自游并未看出不同,从味道上也无法确认,直接质疑又担心露怯,便没有声张,只是这“长岛冰茶”越喝越不对劲。未见调酒师像网上那样,一点点加料,然后摇来摇去,加上这个熟悉的味道,他终于认定这只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冰红茶。   他疑惑地看调酒师,调酒师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后,调酒师笑了下“未成年人只能喝冰红茶。放心,算我请你,不收钱。”   关自游不悦地放下酒杯“你凭什么主观臆断我是未成年人。这是对我的冒犯。”   “哦,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调酒师胯稍稍一抬,坐在吧台内的高脚椅上,对关自游说“来我们这喝酒需要出示身份证。”   “……谁会把身份证随便带身上。”   调酒师挑眉看了眼他搁在旁边座椅上的书包“我看你的包里是能随时掏出学生证的样子。”   “……”   “我叫文森特。”   不是vincent,而是字正腔圆的文森特。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十足的洋泾浜腔调,惹得关自游笑了笑。   他又说“我是这里的调酒师,也是这里的老板。你呢?怎么称呼。”   关自游想了想“叫我福瑞就行。”   文森特低头吃吃笑起来“好好,福瑞。看在你是新客人的份上,今天的冰红茶我请了,尽情享用。”   关自游端起杯子一口喝掉,“能续杯吗。”   “当然能。”文森特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大瓶冰红茶,给他加冰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无限续杯。”   店里来了客人,文森特去柜台点单。关自游从吧台后的镜面酒柜上看到了自己。他穿了件蓝白拼色的冲锋衣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卫衣,还背着书包,这么一副乖学生打扮,瞎子才看不出来他未成年。   他扯了扯衣领,越发觉得自己这副幼稚的样子坐在这里装大人十分尴尬,但把外套脱了,里面的白色卫衣背后印着猫和老鼠的图案,更幼稚。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2)   男人摘了墨镜上下打量关自游,像在赏玩什么物件。关自游被他看得很不爽,在他的毒舌即将发作之前,男人给他一张纸条,“我的联系方式。”留下一个自认潇洒的背影。   关自游看都没看,翘着手指将纸条弹开,用嫌恶的口吻说“你们这个圈子没门槛吗?”   文森特摇头叹气“你以为是跳舞啊,还得先艺考。各花入各眼,看对眼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哼~”   “不过是人而已,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并不改变人的本质。要是都像你这样,那这圈子还真不得了了。”   “我哪样?”关自游明知故问,文森特说“好看又有钱,无论在哪个圈子都会受欢迎的。更何况你跟个花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关自游享受着这种似是而非的恭维,却又贱兮兮地说“这已经是我最便宜的衣服了。总不能穿校服来吧。”   文森特把杯子推到他跟前“我最讨厌装x的。”   “又是冰红茶。”关自游放下杯子“该不会是上周的搁到现在了吧。”   “白请你的,别挑了。”   “我可没让你请,再说,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想请我的人多着呢。”   文森特愕然地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且自信地说着这句话。但转念一想,又无从反驳,只得哑然失笑。   “我突然觉得你有点眼熟。”他说“你是封笺的学生吧。”   关自游蓦地一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毕竟是跟踪封笺来的,没安好心,现在冷不丁被认出来,不免心虚。他装作没听清,神色如常“什么?”   文森特在自己手机里找到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是去年端午节在省台录节目时拍的合照,照片上不仅有他和封笺,还有徐宗祈。   就是很平常的师生工作日常,封笺随手发了个朋友圈而已。关自游见无从否认,换了副面孔,惊讶道“啊!你竟然认识封老师?”   “我就说你看起来眼熟。”文森特收起手机。“你果真是封笺的学生?怎么想着到这来。”   “随便来的……”关自游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冰红茶喝完,他说“那天和朋友吵架,不欢而散,想借酒消愁。就你这里人少,谁知道你竟然还不给我酒。”   文森特乐不可支,“没想到我的无意之举竟然拯救了一个失足青年。功德无量啊。”   “就喝个酒,怎么就失足青年了。而且还没喝着。”关自游拿起旁边的冰红茶,自己倒杯子里了,“那你怎么和我老师认识的?我记得你说你也是跳舞的,你们是同事还是同学?”   文森特挑了挑眉,悠闲地收拾着吧台,整理酒柜里的酒瓶,故意吊人胃口。关自游沉不住气“八卦说一半真的很缺德。”   “我只说我和封笺认识,这算什么八卦。”文森特道。   关自游见追问无用,改了招数,换激将法。“封老师在圈子里也算知名舞蹈家呢,加个微信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人脉了。”   “啧,我说你这小孩儿,年纪不大说话怎么这么损。”   “没办法,打着封老师名头招摇撞骗的我见多了。”   文森特白了他一眼去招呼客人。接着从楼上下来一个调酒师,文森特拿着小票跟调酒师叮嘱,两人交接后,文森特又开始忙着吧台里摆酒瓶、擦桌子之类的杂事。   关自游等得心急,继续说“我们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五好丈夫,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开gay吧的小混混。”   文森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抹布扔在台面上,冷笑道“他平时在学校,就是这样人设吗。”   关自游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文森特坐在高脚椅上,点了支烟。“按照论迹不论心的标准,他确实是个好丈夫。我和封笺是同学,差不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俩一起在附中念书。对了,我们还是室友。”   “那时候我有女朋友。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自习……反正三个人总在一起。我其实挺烦封笺的,觉得他没眼力见,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跟着。但我女朋友没意见,反而觉得我小气,觉得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很可怜。我因此反思自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还请他吃饭。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关自游扯回自己的耳机线,冷眼瞥他“该我问你吧。”他视线扫过这一桌子的男男女女,大约七八人。   徐宗祈手足无措地解释“你别误会,都是洪友伦的朋友……那个,正经医科大的学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关自游反问。他把这一桌子的人全然不放在眼里,只盯着徐宗祈说“你整天爬墙往外跑就是来喝酒?你现在还站得稳吗?还打算比赛吗?还是说,你知道自己是我的手下败将,破罐子破摔了。”   “不是的!”   “是我让他来的。”洪友伦打断了徐宗祈唯唯诺诺的解释,起身,从旁边拽了把椅子,让关自游坐下。   关自游也没客气,坐下后就开始数落洪友伦“你不是号称他最好的朋友吗?知不知道你的朋友未满十八,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花天酒地的朋友。”   洪友伦看着他轻蔑地笑了下,旁边其他人意味深长地起哄,“这么在意啊?小徐,看来你成功在望。”   关自游只听见耳边闹哄哄的,也不知是谁多嘴,很不耐烦地撇了记眼刀,尽可能用看垃圾的眼神,把每个人都眷顾到。   “少装模作样,跟你那不男不女的爹一个德行。”洪友伦说着甩出一沓照片,在关自游动怒之前堵住他的嘴。“这是给你的惊喜,好好看看。”   关自游不明所以地拿起照片,大约有十几张,明显是偷拍的,光线和角度都很刁钻,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照片上的人是关允澄。   咖啡厅、餐厅、酒店大堂、车里……关允澄旁边总有一个老男人。   “你找人跟踪我爸,还偷拍?”   洪友伦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找人跟踪你爸,而是跟踪我爸,但是很不巧,每次都跟同一个人幽会,不仅给转账,还偷我妈的珠宝和奢侈品卖,你说,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完全是关自游始料未及的情况,他咬紧牙,说不出话来。其他人边看热闹边起哄,洪友伦讥讽道“你还在这装什么清高,父子俩一路货色,你以后也是出来卖的德行。不如就卖给宗祈好了……”   “洪友伦你说什么呢!”徐宗祈怒喝着推了洪友伦一把,让他闭嘴。“你再胡说八道咱俩朋友没得做!”说完赶忙去追关自游。   他追到巷子口,关自游拦了辆车扬长而去,只能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去哪?”   关自游倏然抬头,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脑子里乱哄哄一团,忘了自己要去学校还是要回家。   “竹江清苑。”他报了个地址,这才看到自己手里的照片。他全部塞进包里,给关允澄发了好多消息,同时收到好多徐宗祈的消息和电话。他把徐宗祈拉黑,短暂地安静下来。   回家后,看到关允澄一条消息都没回,他竟然并没有很生气,甚至连给关允澄去一通电话,让他立刻回来的心思都没有。   他从小就在被关允澄随时抛弃的不安中长大。后来觉得关允澄只是嘴硬,应该不会真的抛弃他。现在却有些拿不准了。万一真如洪友伦所说,姓洪的离婚就是为了和关允澄在一起呢?万一关允澄不想再做他的父亲,想做别人的妻子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先把他自己惹笑了。他又给关允澄发消息,问“你在哪。你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就等着给我收尸。”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灵魂出窍似的枯坐了不知多久,反正久到关允澄回来,看到他这幅样子便头痛不已。   “几点了你还不睡觉,这又是唱哪出?”   关自游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晃了下眼睛,猛地看见玄关处的人,还有些陌生。关允澄今天的打扮怪正常的,没涂脂抹粉,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脱了黑色大衣,里面是普普通通的衬衫长裤。   可没由来的,看到他这幅样子关自游却一下子怒气上涌,把那叠照片狠狠甩在关允澄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关允澄忙碌了一天,还得应付关自游,也是一肚子火。他没心情看什么照片,只是随手拿起掉在衬衫褶皱里的一张,愕然道“你什么毛病啊!又跟踪又偷拍。”   “我才没那个心思跟踪你。”关自游说“这是洪友伦找人拍的,洪友伦你应该记得吧。他也不是为了拍你,他是要拍这个姓洪的,谁让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总跟姓洪的贴一块呢。”   “关自游!注意你的言辞,别没大没小的。”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课间方亦宁问他周末有没有在家练习。他含含糊糊说得模棱两可,怕队友责怪他疏于练习,拖自己后腿。谁道方亦宁嘿嘿一笑,说周末和闺蜜去度假,净忙着拍视频和剪视频了,排练之前她得先熟悉一下,找找感觉。   得知大家都没有练习,负罪感顿时消散。   午饭时间,关自游拎着便当盒去餐厅,又被徐宗祈堵住,质问他“干嘛不接我电话,干嘛不回我消息!”   关自游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来,淡定地说“哦,把你拉黑了。”   徐宗祈两眼一翻差点晕倒,又跟个尾巴似的在关自游屁股后面念咒语“你把我加回来,现在就加回来,快点加回来……”   关自游用一块水煮鸡胸肉堵住他的嘴,摆弄手机,然后说“加了,别念了。”   徐宗祈不信,给他打了个电话,听见铃声,看见他手机备注“徐耀祖”,给他发消息,看到他手机跳出的信息提示,这才乐呵呵地放下心来。   “这个鸡胸肉真好吃。我以前都没发现水煮鸡胸肉也这么好吃!”   他傻乎乎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即便冷漠如关自游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的快乐感染,语气柔软了几分。“别跟你的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了,好好比赛。”   徐宗祈收起笑容,点头。因为这句关心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脸上也热烘烘的。但还是解释“我也没有去花天酒地。洪友伦父母离婚,家里出了点事,他心情不好,我真的只是陪陪他。一起的都是他的同学,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鼓动你翻墙逃校,带你去酒吧喝酒,明知道你要训练还扣留你到半夜,跟你倒苦水,汲取你的情绪价值……这也算朋友吗。”   “可是……朋友不就是这样嘛,互相帮助互相安慰……”   “是嘛。那他有安慰你吗?”   “有啊。”徐宗祈心里嘀咕,“对你所有心思所有暗恋所有开心与苦涩,全都是洪友伦安慰。”洪友伦还说不要整天在关自游眼前晃,显得自己很廉价,要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但他默默把剩下的鸡胸肉全塞进嘴里,什么都没说。   关自游没等到他下文,但接着说“他但凡为你考虑些,就不会这么过分。前几年他还要脸,装得人模狗样,现在看来他已经顾不得伪装了。”   “你在关心我吗?”徐宗祈暗自窃喜,哪怕关自游没理他,他也开心。任凭关自游三言两语跟过山车似的,把他的心绪高高抛起又险险降落。好一会儿平复下来,问起“那你去永福巷干嘛?”   “……”   “总不能是找我吧……”   “……”关自游抬眼瞪他。   “……好了我不问了。”   徐宗祈打了份饭,回到关自游对面。关自游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除了洪友伦,你就没有别的朋友?”   “有啊。”徐宗祈掰着手指头说了很多人名,从小学的到附中的,从校内到校外,能数出十来个人。数到一半,忽然又觉得这些称不上是朋友。可如果这些都称不上是朋友,他不就没朋友了嘛。   那么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呢。   他转而问关自游。“你有没有朋友,我认不认识。”   “没有。我不需要朋友。”关自游没有失落,没有孤独,只是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宗祈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有点失落。“你总需要有人陪你聊聊天,分享一些什么吧。”   关自游沉吟了片刻,似笑非笑说“愿意和我聊天、分享的人挺多,多到我觉得这样就算朋友的话,那朋友的门槛也太低了。”   “你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欠扁的话。”徐宗祈不甘心,继续追问“那你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等我有朋友了,再告诉你吧。”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纵使见过大风大浪,还是被关自游一句话激起了内心的惊涛骇浪,翻卷着冰冷的海水将他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彻。   “对,是有这么回事。”封笺面色如常,本能地跟随直觉如是说。   关自游能准确地对他说出斯芬克斯和文森特,其中不仅有暗示,更有威胁。他不确定关自游知道多少,但眼下不要激怒这个棘手的学生,以免他鱼死网破才是要紧。   而封笺的回答让关自游确定,文森特说的都是真的。他知道自己赌赢了。比起眼下的紧张不安,竟是刺激与兴奋更多。   关自游不喜欢被动,他要在所有关系中掌握主动权。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有什么问题吗。”封笺已经缓过神来,恢复以往的云淡风轻。   班主任把被举报的事情转述了一遍。封笺认真听着,目光转向关自游。四目相对后,他们无声达成了共识。   “我当什么事呢。”封笺说“那是我朋友开的酒吧,酒吧楼下有间仓库,我好多道具搁在他仓库里,那天让关自游帮我去拿一下。我车不好进去。”他看向关自游“你跟主任说清楚就行了呀。”   关自游委屈地皱起眉“我说了,主任说要有人作证。”   “谁举报的?”封笺问主任“这都是快一个月前的老黄历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主任,这分明是有人存心陷害,不能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就冤枉学生。”   “你还好意思问,你好端端地带学生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主任瞥了封笺一眼,对关自游说“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关自游怯怯地应了声,埋头走出办公室。但没有走远,在楼梯口等着封笺。三人不知在里面说什么,二十分钟后封笺和班主任一起出来。关自游躲在拐角,等他们下去后才跟上。走出办公楼,两个老师分手,关自游小跑追上封笺。   第26章   “老师。”他依旧楚楚可怜的表情,颇为难的样子“今天谢谢你。不过那天我只是和徐宗祈一起去永福巷,我们发生了一些口角,分开了。文森特看出我是舞蹈生,他说他原来也是舞者,聊着聊着发现他也认识你。我没想到会这么巧,遇见老师的朋友。更没想到竟然会被人偷拍举报。”   关自游说得三分真七分假,看似解释,却句句都暗含威胁与警告。让封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学生,并打起精神来全力应付。   他避重就轻道“举报你的人肯定是认识你的人。是知道这次比赛对你很重要的人,也是你落选,能获得好处的人。你有头绪吗?”   关自游低头转了转眼珠子“难道……是徐宗祈?”   封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你自己看着办吧。”   刚走了两步,关自游又追上来,“老师,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让我参加比赛吧。”   封笺脚步顿了下,停住,转头对上关自游的双眼,试图从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出些什么。关自游依旧皱着眉头楚楚可怜,却到底年轻,掩不住眼中一分挑衅。   这一份挑衅,让封笺确定他什么都知道。他虽不知道关自游话里有几分真,但他知道,如果有一个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机会,文森特一定不会放过。   参赛名单上若没有关自游,只怕下一个被举报的,就得是自己了。   “怎么会呢。其实我本来就确定了你,只不过希望你能在参赛前有所成长。”   “真的吗!老师你没有在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他说“有时候一帆风顺并非好事,人需要经历一些必要的挫折。”   “没关系,我喜欢挑战,太轻易的胜利多无趣。”关自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谢谢老师。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   “你是个很好的舞者,在舞蹈方面继续深耕,一定会有所建树的。但是有一点,舞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表演,能够配合舞伴,配合台上的其他演员是非常重要的表演能力。只靠一个人,撑不起一个节目,也撑不起一个舞台。”   “我明白。我会用这次的奖项向老师证明我的成长。”   “我拭目以待。”   关自游站在原地,望着封笺的背影心想,再也不会有人叫他“小美”了。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这个早晨好像他彻夜未睡,精神恍惚的一场梦。   到了中午,徐宗祈找时间给洪友伦去电话,问他是否有举报关自游,阻挠关自游比赛的事。洪友伦没有任何迟疑的承认了,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徐宗祈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如关自游所料,他说“为了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无法承受的重量。就像一个长辈,一个温文儒雅的邻家哥哥,为了自家孩子不惜伤害别人,好处都是你的,后果他来担,你只需展翅高飞,哪怕是踩着他的肩头,他也在所不惜,他都值得。   多么伟大的感情。   可是,那句“为了你”却也将所有的罪孽也一并卸下,扔在了他的肩上。让他平白无故担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关自游依旧说着了,换做平常,他一定会深深愧疚,不忍苛责,大不了自己当个坏人,被关自游骂一顿。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徐宗祈听着电话里长久的沉默,只是想笑。   或许他只有这一次在说谎,或许他前面千千万万次都是真心实意。可只要一次谎言被拆穿,千千万万次真心都要被打上问号。说谎的代价便是如此。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喜欢关自游,关自游能获奖比我自己获奖更开心。如果关自游不能参加比赛,这个比赛对我也没有意义了。”   “你竟然这么喜欢吗?”   “你不是说他是你弟弟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做。几年前,还在上舞蹈班的时候,那个消息也是你散播的吧。我记得你请我和几个同学吃饭,那天你有太多机会让他们传播关自游的谣言。也是在比赛的时候,还嫁祸给我,害我们打架。你敢说也是为了我好吗。”   如果说刚才的沉默是洪友伦的策略,那现在的沉默则是哑口无言。   “上次你对关自游出言不逊,我就警告过你,再有下次,咱们朋友没得做。”   “你要为了他,和我绝交?”   “你想说我重色轻友呗。”徐宗祈有些哽咽“可是洪友伦,你有把我当朋友吗。在你心里,我只是个人傻钱多,好拿捏的富二代吧。”   “是关自游告诉你的?他在挑拨离间!”   “不需要谁告诉我,我有我的判断。”   赶在学校的最后期限,封笺的名单终于报上去了,一切尘埃落定。方亦宁得知消息后高兴地蹦起来,随后苦恼怎么面对秦梓睿和谭雯静,场面话总得说几句。但有些告别并不需要那么隆重,甚至不需要告别。   上午得到消息,晚上的训练他们就不再出现了。仅此而已。   确认参赛后,他们多了一位指导老师,也是他们基础技巧课的老师,封笺则针对他们的舞台表现部分作出指导。教室小黑板上写了比赛倒计时,气氛霎时就紧张起来。   他们的参赛曲目《惊鸿客》取材自曹植的《洛神赋》,并没有延伸到曹植和甄宓之间的纠葛,表演只停留在《洛神赋》的内容。   舞蹈以水袖双人舞体现,因着有几处需要托举的动作,关自游的水袖并没有很长,更偏向汉唐舞的宽袖。可无论是长袖还是宽袖,都是关自游第一次接触水袖舞。把袖子甩起来不成问题,要让长袖成为舞蹈的一部分,则是另一回事。   拿到参赛曲目后,关自游和方亦宁就在网上查找资料,了解《洛神赋》的文章内容,创作背景,作者生平……都能全文背诵了。   可对怎么表演,还是一点头绪没有。方亦宁唉声叹气“这不就是古早的女神爱上我吗。如果作者不是曹植,是那个车夫,估计只会被人取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关自游一心学舞,没那么多心思,随口道“所以说,好的文采能把俗套的故事写出花儿来。”   “可是我跳不出花儿来!我专门看了好几遍《水月洛神》,但那个女主好歹是甄宓,有情绪有角色,但是这个洛神我怎么演?这么多篇幅,全是描写洛神有多美。”   关自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忽然惊觉,无论是原文还是参赛作品,都是曹植主导。这正是他想要的,掌控舞台,掌控表演节奏,掌控整个作品的表达内核,他无惧在舞台尽情展现自己。可是……他却第一次感到了对舞伴的责任与压力。   如果他表现得不好,是否意味着会影响方亦宁的发挥,从而使得一场关于《洛神赋》的故事,变成两个舞者互不干扰的舞蹈技巧表演。   第27章   临近圣诞节,学生老师却全沉浸在期末的氛围里,都忙着复习、训练,期末结束后还要进行校内小组初筛展演,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他还是沉默,清理台面上几个空玻璃杯,清理吧台上的水渍,很忙的样子。   “你还爱他。对吧。”   文森特无可奈何停下手里的活,“他说你很可怕。我领教到了。”   关自游将他的评价视作夸奖,得意地挑了挑眉,晃动酒杯里的冰块。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徐宗祈,唇边溢出一抹笑“那明知我可怕还要靠近我的人,应该就是真心喜欢我的吧。”   “什么?”   文森特没听清他说什么,后半句被突如其来的音乐打断了。二人不约而同往楼上望去,那是音乐传来的方向。   “是店里请的乐队。”文森特说。   “埃及乐队吗?好特别的音乐。”   “算是吧。演奏的是中东乐器,卡瓦拉和乌德琴。”   关自游第一次到酒吧二楼。依旧黑金色调,不同的是,二楼的黑金更像沙漠的夜晚,屋顶布满星空灯,每张桌子上都摆一只烛台灯,腾出几块空地,搭起帐篷、仿真火堆之类的道具,地板上偶尔泛起的金色光点像是细沙。   两个中东模样的演奏者,打扮成西域旅人坐在中央的大帐篷前演奏,音乐穿越时空到达异域的辽阔沙漠,在璀璨星光下聆听旅人的故事。   关自游找了个位置坐下,跟随音乐旅行,在音乐结束后随众人一起鼓掌。冷风吹拂他的短发,也吹来外面的雪花,坠落在桌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渍。   他关上身后的窗,余光倏地一扫,关窗的动作僵住,探头望去,视线锁定隔壁酒吧阳台上一桌客人。坐在临街的位置,约莫五六人,男女都有,下着大雪的十二月,他们逃离季节限制,穿得清凉苗条,说是奇装异服也不为过,吞云吐雾,谈笑风生。   这在永福巷本是稀松平常的事,因而其中穿着最普通的人成了异类。那个人穿白色露肩毛衣,长发披散在一边肩膀上,安静地摆弄手机。   此时一个年轻男人走到他们桌前,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枚戒指盒,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款式的戒指。但一定十足昂贵,以至于周围发出艳羡的赞叹,所以男人脸上自信满满,对穿着露肩毛衣的人说“请和我交往吧。”   隔壁桌看热闹不嫌事大,吹口哨、鼓掌、起哄,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当事人一手撑着头,懒洋洋的,不知说了句什么,旁边的朋友对单膝跪地的男人说“算了吧,阿澄儿子都跟你一样大啦!回家好好准备考学吧。”   一桌人哈哈大笑,男人收起戒指,灰溜溜离开。隔壁恢复了安静。   在这里,这种热闹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起哄过后接着喝酒接着聊天,并不沉浸。那桌人很快换了话题。   隔着一些距离,关自游需要伸长耳朵才能捕捉一点对话内容。   下面一桌人围在扎了满头雷鬼辫的女人身边看她的手机。亏得手机屏幕够大,关自游能隐约看出那屏幕上正是自己的视频账号。他们用夸张的声音说“阿澄,你儿子和你好像!”   “废话!我儿子不像我像你?”   嗲里嗲气又带着点不屑的港台腔,除了关允澄,还能是谁。   关自游拨通关允澄的号码。   关允澄手机响了一声,刚拿起就挂断了。他四下张望,抬头。关自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即刻矮身躲在窗下。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坐回原位。   楼下的关允澄起身整了整衣服。白色露肩毛衣,黑色宽松长裤,发型和妆容都普普通通,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反而成了焦点。   大片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他随意甩了甩长发,与周遭说了什么,扬起唇角,笑容开朗。   关自游从未见过关允澄这样的笑容。不是一个父亲的笑容,不需要包容,不需要慈祥,不需要稳重得体,只是开朗,只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朋友之间简单的玩乐。   他第一次欣赏到关允澄的另一面。   关允澄再次坐下,拿出一支烟,旁边的朋友给他点火,他微微歪头,手搭在椅子上,袅袅烟雾包裹着雪花,也包裹他裸露出的半个肩膀。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洪友伦跟我过不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自游说“他认定是你勾引姓洪的,害他家庭破碎,在同学和朋友间污蔑我是私生子,上一次也害的我没法好好比赛,他自己家经营不善就觉得是你和我套走了他家的钱。这次连房子都折进去了,可不就狗急跳墙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关自游故意模棱两可地说“小学开始吧。你们交往的时候,洪友伦应该就知道了,在舞蹈班散播谣言。”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为了我跟姓洪的分手吗?”   “当然会!”关允澄又气又难过,气他没有办法对洪友伦做什么,难过洪友伦却能在关自游背后捅刀子。“傻儿子,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我不太过问你的事情,只是觉得你需要自由和空间,不是对你置之不理。如果有人伤害你,欺负你,你得让我知道,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反正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也能搞定。这次也是。”关自游露出骄傲的笑容“比赛名额还是我的。”   关允澄抚摸他的脸说“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被你需要的话,我会觉得很开心。”   “真的?”关自游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向他确认。关允澄亲吻他的眼角,“对不起。你本不应该承受这些。”   关允澄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像第一次将他抱在怀里,还是个软软的婴儿,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这个孩子却先融化了他。曾经对着那个柔软的婴儿承诺,要给他最好的,要让他开心快乐的长大,即便生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里,也要让他拥有最多的爱,为他取名自游,祝愿他真的能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后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关自游枕在他肩头,嗅到他潮湿的发丝上淡淡香味。“你以后再交男朋友,记得挑一挑,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者不拒。”   关允澄无奈地笑了笑。   但他知道,关允澄以后都不会跟任何人交往了。   “爸爸。”   “嗯?”   “你给我把钱一付呗。”   关自游指着屏幕上下载游戏的二维码。关允澄心头的酸楚褪去几分“这都什么时候你还玩游戏……”嘴上数落,却还是给他扫了码,陪他一起玩。   周末是个大雪天。关允澄陪关自游在家吃火锅,下午守着他和老师在家补课,补完课送他去学校。他特意去了趟教务处,说明自己孩子被恶意举报,被污蔑的事,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孩子,家里的事他会处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希望学校直接告诉他。   但更重要的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关自游虽然拿到姓洪的联系方式,却一时半会想不出要怎么办。不停问关允澄进行到哪一步。关允澄并不想他为这些分心,让他安心上学。但这种理由显然说服不了关自游,只好将他和律师拉到一个群里,实时分享进展。   目的是达到了,可关自游还是想不出可以对洪友伦做些什么,让他长长教训,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他不得不想到徐宗祈,这才发觉这周已经过去三天,竟然都没有见到徐宗祈。   他特意路过徐宗祈的班级,询问同学,得知徐宗祈生病请假。便发消息问候。下午基训课结束才收到回复。   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前天发烧,请假了。关自游问他现在如何。他又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你在关心我吗。”   关自游回“?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是个冷血到连关心朋友都吝啬的人。”   徐宗祈看到消息后垂死病中惊坐起,第二天就来上学了。不过身体还没痊愈,只上文化课,专业课在宿舍休息。关自游下午专业课结束,问他有没有吃饭,带晚饭给他。   二十分钟后,他病容憔悴,用沙哑浓重的鼻音傻笑。“你你你你你真带饭来啊!”   下午课程结束后他们通常都直接去食堂吃饭,然后去教室继续训练,不回宿舍。本以为关自游只是随口一说,或者会让别人捎回来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吃完饭记得吃药。”   徐宗祈把餐盒抱怀里,还是热的。他揉揉堵塞的鼻子说“早知道我早点生病。”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徐宗祈几次敲门,见他桌上摊开的卷子,床上扔的课本和教辅,闲聊的话便说不出口,回自己房间奋笔疾书。   过了一月上旬,文化课考试终于结束,关自游也难得睡了个早觉。可一闭眼,梦里全是洛神和曹植。   考试已经结束,他现在要全力以赴的唯有这件事了。   他知道这是梦,可与其说是梦,不如说他在俯瞰黄初三年,蘅皋水岸上的一场梦。梦里,他不是曹植,不是车夫,不是神女,他似乎是天上一片云,水边一丛杂草,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只等着角色出现,然后对话、人物、剧情。   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这些辞藻接二连三跃出脑海,是既定的剧情台词。   对岸洛神舞姿翩跹,踟蹰于山隅,凌波微步,体迅飞凫……竟是方亦宁友情客串。方亦宁的舞姿当真称得起这些美丽的描述,但她并不是文章描写的修短合度,肩若销成。   反之,方亦宁身形高挑纤细,是经过宏艺附中层层苛刻的筛选的身形比例,用专业的舞蹈身韵还原那些华丽的描述。哪怕轻盈的、自然而然的、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都是千百次练习后才摸索出来的角度与力道。   他太清楚这背后是多大的训练量,所以没有痴迷,没有沉醉,只有欣赏与钦佩。   她心知对岸有人在欣赏她,在为她流连不去。她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地逗弄他,只需略微示好,便可俯视凡人的迷恋,享受凡人极尽华美之词来赞美她,歌颂她。   神女偶然路过人间,却是凡人终身难忘的一场邂逅。   神女享受凡人的倾慕,借凡人的眼孤芳自赏。君王用一场邂逅顾影自怜,其中的失意怅然,怕有人懂了,又怕没人懂。   他的梦境全然混乱了,早已分不清自己是谁。只品味着梦中人各自心思,撕开文人雅士的浪漫,消解这千古名篇的梦幻。   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他的梦境从蘅皋水岸转回日日训练的舞蹈教室,少男少女被舞蹈连接在一起,互相纠缠拥抱。两个最美丽的躯体结合在一起,擦不出一点火花,反而担心自己稍有疏漏就变成舞伴的陪衬。   老师总说他好胜心太强,无法沉浸任何角色,他永远都是他自己。   但又何止是舞台呢,就连梦里,他都是清醒的他自己。   这着实不是件好事,他却因此而自得。   君王仍在梦里徘徊怅望,走到剧情结尾。神女的倩影似有似无在朦胧水雾后,投来含情脉脉的一眼。   这一眼,使得关自游猛然惊醒,终于从梦里摆脱。他双眼失焦地盯着天花板。那洛神不再是方亦宁,竟是关允澄。   他恍惚知道为什么,又逃避着不愿去深究为什么,得过且过任由思绪飘远。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漆黑,冬天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   还有……   还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离,更像从他千千万万神经末梢中抽离了一丝一毫,让他整个身体都为之震撼,可再细究,竟然什么也没有,像梦里一场错觉。   只有灵魂被震动的余音,久久不散,提醒他确实有什么发生过。   一切都太快,太突然,来不及确认。   他坐起身,感受到那股湿意蹭在他腿上……   好了,现在确认了。   凌晨四点十三分,关自游蹲在阳台,把拆下来的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再次走进浴室,为了求证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第一次抚摸自己,挑逗自己,审视自己……还在网上搜查相关资料,了解这个容纳他灵魂的躯体。   却并没有什么灵魂被抽动的感觉,只是一次生理的本能反应。   仅此而已。   从浴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他坐在床边擦头发,仔细回想那个梦,做梦的时候明明是清醒的,现在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梦里的一切变得抽象而无趣,神女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像,没有脸,也没有舞蹈,只有死记硬背的一段段文字。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2)   开学后,黑板上倒计时已经不足二百天,关自游不得不延长练习时间。从舞团练习室回来后,和方亦宁在宿舍公共练习室接着跳。徐宗祈在隔壁,三人能一直跳到宿管老师来提醒他们,已经快十二点了,比赛很重要,休息一样很重要。   参考往年风华奖的赛程,大约七月发布官方通知,开始报名。八月截止报名,预赛评审。九月至十月复赛评审,十月决赛暨颁奖典礼。   赛程写到了十月,实则八月预赛没过的话,后面全免谈,现在已经是三月了,转眼间清明、五一假期一过,比赛变得迫在眉睫。   这是关自游第二次参加舞蹈比赛,自认也算有些比赛经验,他知道在舞台上要应付的状况太多了,情绪、表情、走位、灯光、心态……现在还要关注舞伴的状态和相互配合,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思绪混乱,最混乱的时候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下一个舞蹈动作是什么,所以必须让每一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成为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应。   在这个前提下,无论练习多少次,仍旧是不够的。   《惊鸿客》是汉唐舞作品,注重身韵和表现,舞蹈厚重舒展,要形神兼备,以神领形。曹植这个角色是一个端庄持重的王侯,为了符合人设,编舞中展示技巧的部分要收敛许多。他得端着跳舞,但终归是在跳舞,所以还不能太端着,得表现出一些魏晋风流。   技巧难度与艺术表现力之间的微妙差距只能他自己一遍遍在日常训练,在挖掘文章和作者生平的过程中慢慢体会,摸索。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又或许是灵光乍现的感悟胜过千万次汗水……谁知道呢。但在此之前,他只能笨拙地坚持训练。   为此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这周被关允澄强行接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可关自游哪有心思休息,反而因为两天没练习而自责荒废时间,苦于没有训练场地,于是在家刷题,消解焦虑。   回学校的路上全程皱着眉头,连堵车都耽误他时间。关允澄看在眼里,跟他聊一些学校生活和游戏,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也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忽然问起关允澄欠款的事。   关允澄告诉他欠款都要回来了,让他安心准备比赛,别为这些分心。并且把这笔钱存在关自游名下的账户,等他以后自行处置。   突然天降巨款,关自游自是开心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开始畅想怎么处置这笔巨款。一时间又想不到可以用这笔钱做什么,他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不缺,日常消费零花钱就足够……关允澄存的还是定期,巨款瞬间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转而询问存款的年限、利息……关允澄让他专心比赛,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没收存款。他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只听关允澄又说“最近洪友伦有没有再给你找麻烦?”   “没有。”他前段时间忙着准备开学,现在全身心准备比赛,倒把洪友伦抛在脑后了。   不过从去年冬天之后,他没有再收到关于洪友伦的消息了。   关允澄说“他家破产了,欠了银行上千万,还有大几百万的高利贷,要债的都找到我这儿了,我怕那些要债的骚扰到你,更担心洪友伦会找你麻烦。你最近就好好待在学校,哪也别去。周末我来接你,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关自游不解“要债的找你干嘛?”   关允澄答“那可是高利贷,要债的手段游走在法律边缘,无所不用其极。找不到本人就找家人、同事、亲朋好友。我是原告,他们或许觉得我有姓洪的下落,又或许觉得我拿到了赔偿……不过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也报了警。就是给你再叮嘱一下,最近别接陌生人电话。”   “知道了。”关自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嘀咕道“我说洪友伦最近那么安静,或许正被催债的骚扰,焦头烂额呢。”   “但是听律师的意思,催债的好像没有找到洪友伦。”关允澄冷哼“姓洪的虽然不是个东西,把他老婆儿子倒是保护得挺好。”   “你还替人家欣慰上了。谁来保护你呢。”   关允澄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失笑。“我能保护我自己,我还能保护你呢。那些要债的也有意思,给我留了名片,说万一姓洪的不还钱,可以委托他们要债呢。真是……什么人都有。”   “这么会做生意……”关自游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道“名片你留着吗。”   “好像在吧。”关允澄指了下遮阳板“你看看,在就扔了吧。”   关自游在遮阳板背面夹层里找到明信片,笑了“金融服务公司?”将名片顺手揣进了衣兜。   车停在学校门口,关自游同关允澄告别。在游戏群里找人买来一个虚拟号码,从徐宗祈的聊天记录复制洪友伦的电话发过去,附赠洪友伦的学校地址、专业,以及洪友伦有一个很有钱的女朋友。   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思索要不要把徐宗祈的联系方式也发过去,让徐宗祈不堪其扰,最好能彻底对这个“好朋友”死心。   但犹豫再三,放弃了。在比赛的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打扰徐宗祈训练了。   高利贷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但他们会骚扰欠债者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牵连到工作单位和学校,足矣令一个人社死。加上言语威胁和精神恐吓,够洪友伦喝一壶。   发送成功后,关自游将虚拟号码删除清空,继续投入比赛当中,只把这当成一个小小的插曲。   五月中旬,风华奖组委会官方发布了比赛通知。关自游忙着准备报名资料,拍摄预赛报送视频。比赛采取线上评审,要求参赛选手将视频和资料发送组委会邮箱,进行预赛评审。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2)   宝宏水库离市区很远,但离宏艺附中挺近的,二十分钟车程。关自游第一次来这,上游是水库,下游是河滨公园,做成个人工湖,围绕湖边种一圈芦苇,一圈塑胶人行道,人行道外面是草地和各种花树,规划得整整齐齐。   附近大学的学生经常来散步,广场上有个美食城,他们平时外卖叫的快餐和奶茶饮料都是从这送的。正值六月,三十多度的高温和烈日炙烤,没什么人,偶尔遇见一两个来露营的家庭,河岸边一排无惧高温的钓鱼佬。   关自游从出口走到广场,一路没看见洪友伦,又被太阳晒得心情烦躁,真想直接走人。此时徐宗祈的电话打来,问他在哪“本来叫你一起去吃饭,方亦宁说你早上没来练习,你又搞什么。”   “我……”关自游靠在树荫底下,犹豫片刻,说“来赴约。”   “赴约?谁的约?”   “洪友伦。”   徐宗祈愣了下,问他要地址。他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沿着树荫继续走,越走越荒凉。地上的野草有小腿高,没了人为痕迹,也没路,他却看见了岸边正在甩杆的洪友伦。   四周没人,没摄像头,只有高高的芦苇将公园划分成两个世界,远处正在修铁路,架起一排桥墩。他身前是一块破旧的铁网,被撕开一人宽的口子,“禁止垂钓”的牌子扔在地上。   关自游给徐宗祈再次发去一个定位,附带照片,俯身从撕开的铁网门钻过去,走到洪友伦身后“兴致真好,还有心情钓鱼。”   洪友伦把鱼竿扎在地上,起身来对他说“总要自给自足,被人追债的日子可不好过。”   关自游用手扇扇风“我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但我想和你聊聊天。”洪友伦伸了个懒腰,悠闲地沐浴着阳光。他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弟弟,没想到被弟弟摆了一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关自游打断他“这么多年又是弟弟又是私生子,你没少给我造谣。举报我,利用徐宗祈,下作的事你一件也不少干,有今天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我不明白,你要钱也好,要财产也好,完全可以好好说,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们不会亏待你……”   “你他妈给我闭嘴!”   关自游受够了洪友伦这幅假惺惺的嘴脸,揪着他衣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无非是觉得我手里有钱,还想打亲情牌。但你认清一点,我跟你们愚蠢污秽的血缘没有一点关系。我现在想起你们一家子都觉得恶心!无能的妈,人渣的爸,还有一个自命清高的你。”   洪友伦眼神倏地一变,抛却了伪装,狞笑道“你敢说你那个不男不女的爸没有当小三?没有算计我爸的财产?我的学校和联系方式难道不是你泄露的?现在全校都知道我家破产,我被追债,我的家庭、学业、爱情一团糟,你满意了!”   “那你应该问问你那个吃软饭的爹,问问他怎么骗我爸的钱骗了这么多年,瞒着你全家在外面借了那么多债。”关自游讥讽道“你也少在我面前装受害者,在我面前你也没有道德资本,你丧家之犬的样子只会让我招笑。明知道你老子出轨、借高利贷,不赶紧为自己做打算,不转移财产,竟然还有心思斗一个不存在的‘私生子’。你蠢得可怜。”   洪友伦怒极反笑,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关自游挡住他的手,歪头躲开,顶膝撞击他的小腹。在撞击的同时,他竟然在想如果力道太大是不是也会伤到自己,如果他受伤,会不会影响比赛?会不会影响跳舞?   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都那么脆弱又那么珍贵,它们是用来跳舞的,是艺术品,损失在这种人身上就太不值了。   这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闪过的一个念头,却让他的反击失去了力度。   洪友伦抓住机会将他撞倒,二人满身泥泞,在地上扭打起来。   “你说得对。但今天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死!”洪友伦死死将关自游压在地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扔进了水里。   靠近岸边的水并不算深,但关自游不会游泳,且被扔进水里又失去平衡,扑腾了几下,竟离岸边越来越远,他呛了好几口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沉进水里。   关自游本能地在水里挣扎,毫无章法,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等他稍稍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已经浮出了水面,身后有人托住他往岸边游。   他爬上岸,不知咳了多久,整个人还处在溺水的恐惧中浑身颤抖。许久,他才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倒在地上的洪友伦,还有身后正在挤压他胸腔的徐宗祈。   他把耳朵里的水倒出来,终于听到了声音。   “你没事吧。”徐宗祈浑身湿透,担忧地看着他“还不行吗?你把呛的水快吐出来!”   关自游摇摇头,指着前面地上的洪友伦“他死了吗。”   “我……我不知道。”徐宗祈声音发颤“我看见他把你推水里,一着急就给了他一板砖。应该不至于死吧……”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2)   “那就好那就好……”关允澄的心终于放下些。紧接着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儿子最近在参加舞蹈比赛的重要环节,他不想耽误时间。”   医生把报告单还给关允澄,柔声道“生病的事着急不来,出院要看他的身体恢复状况,我们的硬性指标是体温稳定超过48小时,他的这些症状,咳嗽啊,气促啊,有明显的好转。按照目前的恢复情况,顺利的话三到五天左右。这也是为了确保病情不会反复。”   关允澄看向关自游。关自游红着眼圈,脸色惨白,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关允澄揉揉他的头,无声安慰。再次询问医生“这个比赛对他非常重要,他想知道出院后马上恢复训练……是不是有影响呢。”   医生道“他这个情况对关节、骨骼、肌肉没影响,但对肺活量有影响。出院后马上进行高强度训练肯定不行,他会感到体力不支,即使出院了,也需要休养,肺部粘膜和功能完全康复需要一个过程。年轻人嘛,身强力壮,不要急于一时。磨刀不误砍柴工,身体健康才是本钱。”   “是……您说的是。”   医生接着说“在恢复期间,你可能会感到身体耐力下降,肺活量降低,比如说你以前能跑五公里,现在只能跑一两公里了,包括你在剧烈运动后咳嗽,这都是炎症后的正常现象。出现这些情况不用着急,安心休养,做些康复训练,都是可以恢复的。”   “那医生,咱们医院有专业康复的科室吗?他想尽快投入比赛。”关允澄问。   “有的。”医生说“随后我会申请康复科会诊,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制定康复计划。不过这个先不着急,眼下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静养,不要急于剧烈运动,否则会出现更严重的并发症。如果你还想跳舞,就一定要好好配合。”   “好好,我们知道,我们一定配合治疗。谢谢您医生。”   “不客气。先安心休养,饮食营养均衡。”医生对关自游说“你已经营养不良了,一定要按时吃饭,身体才好得快。有什么情况到值班室找我。”   送走了医生,关允澄坐到病床前,摸摸关自游的额头,长舒一口气。“好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了,专心养病。”关自游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关允澄帮他擦着眼泪,语气急切“你到底怎么搞得,好端端的怎么能溺水?你练习跳舞你又不练习游泳,怎么能溺水呢……”   关自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咳了几声。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第32章   关自游出院后便投入到康复训练中,关允澄整日陪着他。从数据来看,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他整个人精神并不好。虽然他往常总摆着一副臭脸,好歹是有活力的,能顶嘴能毒舌,还有心思冷嘲热讽,这几天却闷闷不乐。   康复医生每天都告诉他情况在好转,也在他的康复训练中加入了舞蹈有关的动作拉伸,和基础动作,帮助他找回身体节奏。他很配合,但只有在提起舞蹈的时候他才有兴致,其余时间都沉默。   关允澄实在放心不下,又给他找来心理科医生,每天康复结束后进行两小时的心理疏导。医生说他只是溺水后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需要时间恢复。等身体康复后,回到学校,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应激反应会好转的。   得知他生病住院,徐宗祈几乎每天都来看他,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康复训练的时候徐宗祈也是每天来,关自游说他“你不去练习,不去准备比赛,整天来找我干嘛。”   徐宗祈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说“如果没有我,他也不会总能有机会诬蔑你,伤害你……”   “跟你没关系。”   “早知道你这么严重,我当时就应该报警,把他抓走。”   “……”关自游从小到大就没安慰过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别来了,我明天也就结束了。不要搞到最后,洪友伦举报没成功,但目的达到了,咱俩比赛全玩完儿。”   “你康复训练明天就结束?”   “不然呢。”关自游说“九月就要开始复赛,现在七月已经过半,我哪有时间再耽误。”   “但是……你真的好了吗?”徐宗祈有些担忧。“你不要为了比赛耽误身体。比赛还会有的,身体才是本钱……”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啰嗦。”关自游捏住他的嘴巴“医生都说可以了。肺炎又不是绝症,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针对肺活量的康复训练,快一个月了,该好了。”   可徐宗祈还是高兴不起来,坐在瑜伽球上,眼巴巴望着关自游。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亏。他念在朋友一场没有刁难洪友伦,可最终承担恶果的却是关自游。这对关自游极大的不公平,这不公平却有他一份。   这么多年他都是洪友伦伤害关自游的工具,现在依旧是。   关自游靠着把杆控旁腿,见徐宗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他起身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关允澄的身影,想必又去找医生了。   “徐宗祈。”他说“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徐宗祈懵懂地抬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你大爷的!有人要杀我儿子,我不弄死他就算好了,我还大惊小怪?”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关允澄越想越后怕,一点也没觉得好好的。   他下车去,站在路边抽了支烟,期间不知跟谁打了通电话。关自游手肘撑在车窗上看他,听不清他说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笑。   总不能跟关允澄说是他先给催债公司洪友伦的联系方式,是他偷偷去酒吧被人拍到……他不想再被洪友伦纠缠了,他要专心比赛。   徐宗祈此时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家没。   关自游新换的手机,用起来还不太顺手。旧手机打不开了,很多内容没法备份,陌生的桌面和图标还不太习惯。置顶聊天里的“徐耀祖”,后面还有一个三颗爱心笑脸的emoji,更不习惯——这是徐宗祈的杰作,说怕他明早起来忘记他们已经在交往。   还给关自游看他手机的备注,关自游一直在置顶,被前前后后好几个爱心包围。   他把备注的“徐耀祖”改成“宗祈”,回复“还没。在和我爸吃饭。回去再说。”   然后下车,走到关允澄跟前。“爸。”话还没说出口,关允澄挂了电话,揽住他肩膀,轻轻抱着他“别担心,有爸爸在,你接下来专心比赛就行。这次一定好好在学校呆着,除非我来接你,不然哪也不准去。”   “知道了。”关自游看向路边一排排饭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都饿了。”   时隔近一月,关自游终于回到了学校。正值暑假,学校没什么人,舞蹈教室里只有比赛和参与演出的同学在排练。   关自游像往常一样打卡,换鞋,进教室。方亦宁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奔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   住院期间封笺和方亦宁都来探望过他,要说起来也就几天不见而已。   “注意影响,教室有摄像头。”   方亦宁推开他“你还好意思说影响,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放心,绝不耽误比赛。”   “咱们预赛都过了,你要是敢半路撂挑子,我有你好看!”   “这不是生龙活虎地来了。”他套上演出服,甩了甩袖子说“封老师呢?”   “办公室呗。你又不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可练的,巩固一下基本功。”方亦宁打开音乐,“你先熟悉一下,完了咱俩走一遍。”   “好。”关自游随着音乐,逐渐找回生病前的状态,找回对身体的掌控,对舞蹈的节奏。   午休时,方亦宁说和跳《金大班》的同学凑单点外卖,见关自游的营养餐没准时送来,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关自游摇头,说去隔壁找徐宗祈,“你们不用管我。”   方亦宁随口道“以前不都他来找你吗,现在换你找他。”   关自游不解释,只是笑着回应“嗯。”   方亦宁回过神,良久发出一声“我去……”   隔壁徐宗祈的练习还在继续,老师也在,正数着拍子指导。关自游在门外等了片刻,老师走了他才进去。徐宗祈气喘吁吁地躺在出风口下面。关自游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讨论午饭吃什么。   他头一歪枕在关自游大腿上,哭诉被老师骂了一早上,“我觉得老师比我都焦虑。”他揉着自己的右手腕部“我都腱鞘炎了。”   他们不是第一天挨骂,更不是第一次腱鞘炎,学舞这么多年,身体各种小毛病早习惯了,只要不伤筋动骨,还能跳,那就爬起来接着跳。   不过关自游还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恋人“都腱鞘炎了就别乱揉了。中午吃点好的吧。”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2)   如果是关自游,他定然不会为这一点小伤小痛然乱自己的舞步。如他所说,这份痛是十步杀一人后的勋章,绝不会令他停滞,只会激起他的胜负欲,他的敌人不再是比赛,不是对手,是他自己。他会让伤痛明白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越是疼痛他越是发狂,越是忘情,他会成为一个杀红眼的侠客,剑气纵横,杀气凛凛,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虽是复赛,他却生出最后一次比赛的决心,哪怕从此再不能舞剑,也要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有任何遗憾,不放过每一个展示的机会。不为获得谁的认可,只为让世人见识最极致的舞蹈表演。   疼痛没有消失,疼痛让他更清楚自己是谁。他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舞蹈一个交代,不该就此草草结束。   毕竟十几载与舞为伴,舞蹈早已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另一个灵魂,舞蹈的魅力,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珍惜,此生能与舞蹈相遇,谁还愿意白首太玄经呢。   点翻身接个人风格转。他是痛苦的、错乱的、疯狂的、杀伐的。舞是从他伤痛处开出的花,用残影编织出满台侠气,剑指处虎啸龙吟。   他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跟随本能而舞,他热爱舞蹈给他的生命赋予全新的意义,也热爱舞蹈让他和关自游相遇。如果只能在这里止步,那就用最极致的舞谢幕,不留遗憾。   在这一番洒脱淋漓的宣泄之后,他终于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了。   音乐停止,台下响起老师们的掌声。他懵懂地下台,老师和同学都夸他表现好,只用录这一次,是对他最好的肯定。但他什么也听不见,神情恍惚地走到休息室,迎接他的是关自游的拥抱。   关自游说“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他有点想哭。不知是为自己的表现,还是为这个拥抱。“哪里好?”   “哪里都好。”关自游说“好到我不全力以赴,都是对你的亵渎。”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走啦!别腻腻歪歪啦!”方亦宁一巴掌伦在关自游后背“到咱俩了。”   ……   复赛材料报送完毕,虽然还没等到结果,但他们已经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决赛。徐宗祈休息了一周,为了安心养伤,他的父母彻底给他请假,不让他来学校,在家里补习文化课。但一有空闲他就向关自游诉说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絮絮叨叨说一个多小时。说到最后他问关自游“我是不是太啰嗦,有没有打扰到你。”   关自游翻看视频里往年的优秀作品展演,手顿了下,然后说“你不打扰我,还想打扰谁呢。”   徐宗祈愣了半晌,由于耳根子太烫,把电话挂了。   一周后,徐宗祈回到学校,他等不及第二天早上,非要当晚让父亲送来,他想这个时间,关自游也该回宿舍了。他还带来关于洪友伦的消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徐宗祈并不好受,他没想骗洪友伦,他真的想只要比赛结束,用自己多年压岁钱和父母给他的理财项目,凑一凑给洪友伦就算了。   父母因此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他天真,不知道人心险恶。这种人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哪里是二百万能打发的。   关自游听他说话,但伏在说桌上刷题,手一直没停。他把卷子翻页,换了支笔芯,“那不是很好,你省了钱,他也得到教训,再不用担心他背地里使坏。”关自游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痛快,没有唏嘘,没有幸灾乐祸……什么也没有。仿佛洪友伦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你父母说得对。”他停下笔,看向身旁的徐宗祈,“他家的债可不止二百万,一旦知道能从你这里要到钱,他不会收手的。”   “可是……”   徐宗祈挨近一些还想说什么,关自游竖起食指按住他的唇。“不要再说洪友伦了好吗。”他说“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不要提不相关的人好吗。”   “哦。”徐宗祈抿着唇笑,外头靠在关自游的胳膊上,转着眼睛巡视他的房间。   关自游的课本、作业和习题全部堆在凳子上,垒得有半人高,摇摇欲坠。书柜不算大,一大半本格推理和反乌托邦的科幻小说,剩下一半尼采、歌德、叔本华的哲学书,甚至还有弗洛伊德和荣格的心理书,空隙被古今中外的经典文学塞满。有老师要求的必读名著,也有他没听过的小众作品。   徐宗祈随便抽了一本,问他都看完了吗。   “怎么可能。”关自游说“一半一半吧,不过我都买实体书回来了,不要求立刻看完,想看的时候自然会看完的。”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关自游没有问他为什么,大约知道他在做自己与做父亲之间,有时会选择了后者。在关自游人生的重要时刻,不想给儿子拖后腿。   今天更是盛装出席,从头到脚一身大牌,挎着香奈儿的包,戴梵克雅宝的腕表,脖子上挂几条尚美巴黎的项链。完全能走红毯的程度。平整光滑的脸上依旧没有时间的痕迹,若非岁月在他眼眸中沉淀几分沧桑,与关自游并无差别。   关自游会因此感到开心,感到被重视,但也会替关允澄感到遗憾,感到有点失落。   他知道关允澄很爱惜自己的长发,花在头发上的精力不比脸少,他会有鼓励关允澄继续做自己的冲动。   他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或许又会在某个时刻,跟关允澄冲突的时刻,口不择言地责怪关允澄不顾他的感受,非要做自己。   他享受着关允澄的重视与割舍,也因此自责内疚。   谁也无法平衡他们之间的矛盾。   下午两点,比赛正式开始。   十支作品,每个作品限时不超过八分钟,大约今晚就能出结果。   台下除了评委,还有随行的老师和家长,来参观学习的高校学生,以及暂不上场的参赛选手。   徐宗祈此时应该也在观众席吧……一忙起来就乱了,谁也顾不上谁,只匆匆看见徐宗祈也被母亲全程跟着端茶递水。   他想给徐宗祈发个消息,或打一通电话……可是他换了演出服,手机在关允澄身上……   只好等比赛结束再说了。   关自游第三个出场,留给他的准备时间不多,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和方亦宁守在后台,等待出场。   前两个节目,一个舞蹈学院的,一个军艺的,表现稳定从容,以及扑面而来的,要夺冠的气势。单是舞蹈高潮部分接连的技巧衔接展示,就足以令人眼花缭乱,台下掌声不断。要不是关自游和方亦宁心理素质够硬,早就紧张得神志不清了。   台上主持人邀请评委打分并锁分,接着报幕《惊鸿客》,报送单位宏德艺术学院附属中等艺术学校。   “到我们了。”   关自游深吸一口气,挽着方亦宁上台。台上只有一束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台下黑漆漆一片,全世界都安静了。他们深呼吸调整状态,示意音乐开始。   《洛神赋》这个题材从古至今被演绎过千百遍,作为参赛主题也早已屡见不鲜,如果不能跳出新的东西,他们注定要被淹没。   方亦宁那张酷似林黛玉的样貌,表演洛神再合适不过了。化妆师大概也这么认为,将她装点的眉目如画,活像古画上走出来的仙女。演出服装参考神仙图中的魏晋服饰,广袖长舒,搭在肩上,施施然从一缕烟雾后飘了出来。   舞台铺了一层镜面地毯。模糊不清又泛着倒影的样子,营造出水的意向。   关自游的服装则朴素得多。靛蓝色宽袍大袖罩一层纱衣,头戴高冠,税驾蘅皋,秣驷芝田,睹一丽人,于岩之畔。   初见洛神时,虽是神女,但王侯的习惯依旧是自上而下地欣赏。若说欣赏一个普通女子和欣赏神女有什么不同,大约就体现在这华丽的溢美之词中。   君王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晰,可神女终究隔着水岸,近一分则消散,远一分则朦胧,雾里看花,若即若离。也就在此时,他感到人神殊途,只好放下君王的身姿,用凡人的眼光欣赏神,用诗人的才华歌颂美。   千古名篇一蹴而就,伴随舞姿大开大合。   洛神跨过那道浅浅的水面,来到他身侧,也来到台前。距他仍有千里之遥,可水袖长舒缕缕飘至他眼前,他伸出手去,那长袖又如云雾消散了。越想靠近,就越得不到。   在水岸徜徉徘徊,短短几步回忆自己的半生,何尝不是如此,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如果命运注定到此止步,就让他的文采流芳百世。   于是最后一笔落下,云雾消散,对岸不曾有神女,怅然若失,孤独落幕。   音乐结束。方亦宁再次上台,他们在掌声中谢幕,清楚听见主持人说“请评委老师打分”,然后锁分。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文森特蹙眉,讥笑,似乎要说什么难听话了。酝酿许久,却只是拿出一只烟,夹在指尖,迟迟没点。   僵持了片刻,走廊上有人搬着东西路过,他们若无其事地贴着墙,让开路。   再次恢复安静,他们靠着墙,罚站似的,彼此静默无言。封笺直起身,先一步离开,头也不回进入休息室。文森特望着他的背影,那神色分明在期盼封笺会回头。   封笺早就消失在他视线里的。他收回目光,摩挲着手里的眼,往出口走来。   从这出去是剧院的侧门和办公区域,中间有个圆形花坛,文森特站在花坛边,从外套兜里掏打火机。   “这里不能抽烟。”关自游及时制止了他。   文森特叼着烟转头看过来,被他夸张的舞台妆和行头迷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福瑞?”   关自游被他这称呼叫得一怔,随即想起是自己在酒吧的“自我介绍”,只得苦笑。“你不是来看比赛吗,没听主持人报幕啊。”   文森特舔了舔嘴角,也笑起来。“你跳曹植啊。”他说“行,不愧是封笺的得意门生。”   “少来这套。”关自游走近些,声音也放低些“你刚才跟封老师说什么呢?”   文森特警惕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关自游翻了个白眼给他“用得着偷听吗,大庭广众之下说悄悄话,我没打扰你们是给你们留面子。我可告诉你,今天是我们比赛的关键时期,你跟封老师无论什么新仇旧恨,最好忍一忍,耽误我比赛,饶不了你。”   “你不都跳完了吗。”文森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不情不愿说“跳挺好的。是不是第一不好说,但拿个名次肯定没问题。”   这话关自游却不爱听“我冲着第一来的,拿不到第一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嚯!心气儿够高的。难怪封笺栽在你手里。”   “你俩的破事,少给我甩锅。”关自游啧了声,追问“你们刚才到底说什么?你不说,我可问封老师去了。”   文森特偏在此时点起烟,叹息着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道“封笺他,要从学校辞职了。”   关自游闻言,只是了然地点点头,说“哦。”   文森特诧异道“你这孩子有没有良心?封笺再怎样是我和他的事,他可没有对不起你,他现在要走了,你就一句哦?”   “不然呢。”关自游摊手“换做是我,我也走。你不就是看准他舍不得光鲜亮丽的职业才威胁他吗,他辞职了,你就威胁不了了。不过,他还有家庭,如果你舍不得的话,还可以用家庭威胁他,他挺在乎他女儿的……”   “喂!”文森特厉声打断他,把烟扔在脚下,碾灭,指着关自游警告“他已经辞职了,差不多得了。”   关自游才不吃他这套“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吧。我再两年就毕业了,跟他没有瓜葛,威胁他的一直是你。”   文森特瞪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在关自游玩味的笑容里沉了下去。   “我也不会再打扰他。十几年了,够了。”他坐在花坛边,望着走廊里忙忙碌碌的人们,眼神里全是不舍。“我不是什么光彩的人,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对吧。”   他企图获得一些认同。关自游却说“我是他的学生,我有资格说他是个好老师。至于他是不是好丈夫,好父亲,好的……别的什么,就交给他的妻子、女儿,和你来评价吧。”   文森特再次差异地盯着他,自诩三十多岁,阅人无数,却三翻四次地对一个学生刮目相看。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呢。”   “我没意思,就觉得你好玩。”他说“对了,我叫关自游。”   “你更好玩。”文森特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呗。”   “我有对象。”可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别想这些了。”他有些吃味地打断关自游,转移话题“我和我爸妈说,比赛后想在重庆玩几天。和你一起。”   关自游侧目看他“后面那句也和你父母说了?”   徐宗祈嘴硬道“我说和优秀同学一起交流学习,他们可高兴了。”   关自游回头,看到后排一天发了十几条朋友圈的关允澄,这会儿还在认真地编辑文案,旁若无人。   “好。”他对徐宗祈说“就我们两个,交流学习。”   徐宗祈无语地瞅他一眼,低头查攻略。   颁奖结束后,获奖作品还要录制“优秀作品展演”,徐宗祈非要等着和关自游一起回去,借口说再看看他们的比赛,学习学习。   第36章   关自游裹着毛巾从浴室出来,徐宗祈已经横在床上呼呼大睡,因为头发没干透,所以半个脑袋搭在床边。   另一张床上摆满他俩的行李箱和乱七八糟的杂物。今早急忙去比赛没顾得上收拾,现在更不想动。   犹豫了三秒后,关自游把徐宗祈往里面挪了挪,坦然地躺在他旁边,沾枕头就睡着了。   比赛终于告一段落,老师要回学校去汇报工作。关自游,徐宗祈和方亦宁计划在重庆玩个两三天,被各自家长领走。   方亦宁一家在当地报了个三日团,徐宗祈要搞纪念成年旅行,不让父母陪同。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和关自游都是男生,能保护自己,没事的。”   关允澄则神色古怪打量关自游,给他转了笔钱,临走时叮嘱“结账的时候主动点,不够跟我说。玩就好好玩,别搞些乱七八糟的。”   关自游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出什么有力的狡辩之辞,错失良机,关允澄推着行李箱进站,他只好狠狠点了收款。   徐宗祈陪父母在重庆待了一天,说是一日游,但中午才起,只来得及坐了个索道,去李子坝看轻轨穿过居民楼。隔天一早,同父母在高铁站依依挥别,即刻奔去站外与关自游会合。   路上计划这三天怎么玩,首先退了现在的酒店,订了间江景套房,开始他们的二人世界。   依照徐宗祈潦草的行程安排,他们今早要去磁器口古镇。昨天妈妈说想去,被他找借口推辞掉。可现在他们换酒店已经耽误了大半天,没时间再去磁器口,徐宗祈便提议直接去打卡网红火锅店。   网上推荐的这家是个小门店,地点不太好找,但据说味道正宗,不是景区那种流水线大众款。徐宗祈被勾起了馋虫,非要去尝尝。   司机把他们放在路边,说上了这个山坡就到,车不好进,只能他们自己走。二人倒是通情达理下了车,跟着导航硬生生爬过两个山坡,走了快一小时,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   可眼前高低错落的住宅楼,路边下棋的大爷,遛孙子的大妈……一派悠然闲适的生活景象,就是没有那间所谓的网红火锅店。   他刷新位置,再次定位,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点五公里,前方一百米右拐二百米后再左拐……徐宗祈看向前方交错纵横的楼梯,气得关了导航。向正在围观下棋的大爷问路,指着手机里的图片“这个火锅店怎么走?”大爷满口方言,热心地解释了好几遍,他似懂非懂,不好意思再问,转头挫败地看向关自游。   关自游四周瞧了瞧,看到一家面馆,“要不咱们吃面吧,听说重庆的豌杂面也很好吃。我早上都没吃饭。”   “……走吧。”他也没吃饭,就等着这顿呢。   也不知是饿了,还是这豌杂面实在有魔力,二人直呼好辣又停不下来。老板见状问他们是不是第一次来,还不习惯重庆的味道,送了他们两份红糖冰粉。   他们端着冰粉从店里出来,沿着来时的山坡走下去。竟也不觉这段路漫长,转眼到了来时下车的地方,拦了辆车去洪崖洞。   走到中途,路灯齐齐亮起来,一晃眼整个城市霓虹闪烁,传说中的赛博城市跃然眼前。徐宗祈降下车窗,用手机记录沿途风景,屏幕随着车流穿过嘉陵江大桥,就到了洪崖洞,被人流量吓得打退堂鼓。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不太愿意下车,想让司机直接送回酒店得了……最后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埋头跟随人流,几乎被挤进去,又被挤出来,全程也不知都看了些什么,里面好像都是些特产店和餐厅,并无特别。   他们站在桥下拍了几张照片,就算来过。   徐宗祈蹲在路边“现在才9点半……回去会不会太早?”他双手托着脸说“我本来打算在洪崖洞吃晚饭呢,谁知道人这么多。现在又不是旺季,哪来这么多人。”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好吧。”   他们找了个出口上去,在路边等车回酒店,关自游忽然给他看手机“准确地说,这里是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   徐宗祈失笑“这么严谨吗,学霸。”   关自游挑眉微笑“你都叫我学霸了,我当然要严谨。”   接下来的两天要去武隆。   可是第二天他们不可避免地赖床,退房耽误了些时间,到达武隆的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又耽误了些时间,唯一赶上趟的只有晚上的演出,回来的路上又困又饿。徐宗祈要去超市买点宵夜,在熟食区和糕点区流连。关自游洗漱用品不多了,又不想用酒店的,在生活区寻找常用的牌子。   他没有推车,挑了几个旅行装拿在手里。身旁一对小情侣也在买东西,男生忽然对女生说“宝贝,你喜欢什么味道。”“这个吧……”女生话说一半,注意到了旁边的关自游,羞赧地在男友胳膊上掐了把,嗔道“你讨厌。”气急败坏走了。   男生也注意到身边的关自游,没觉得什么,在货架上抓了把,追上去。   关自游只觉他们莫名其妙,冷眼打量着旁边货架上花里胡哨的包装,一时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徐宗祈推着车过来,问他在挑什么。   他笑吟吟对徐宗祈说“宝贝,你喜欢什么味道。”   徐宗祈还以为是什么进口牌子的零食,待看清时,脸上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却鬼使神差地挨着关自游问“你喜欢什么味道?”   关自游只是开个玩笑,这会儿却忽然生出些旖旎的心思。两人互相对视,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半晌,关自游咬试探着挑了几个贵的“要不,都试试吧?”   徐宗祈咬着嘴唇忍笑“你试啊?”   关自游问“你说哪种试?”   徐宗祈气得想咬他“你说哪种!你好烦啊。”   关自游往旁边挪两步,煞有介事地说“润滑剂也需要吧。哪个牌子好用啊?”   “不知道。”徐宗祈认真地说“查查吧。”然后掏出手机。两人刚输入关键词,便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幸好周围没人……   徐宗祈把手机塞关自游怀里“你查吧,顺便把钱结了。”先一步逃出超市。   他们迫不及待回到酒店,也不困了也不饿了,甚至把明天的行程也抛在脑后,却是折腾了一宿不得其法。   关自游裹着薄毯琢磨“我们要不找找攻略呢?”   徐宗祈掩面无语“现在找会不会太迟了……”   “提前找攻略不是更奇怪?”   “那你打算怎么搜关键字?”   关自游很认真的打开搜索栏,突然意识到这个“攻略”确实不太好找……   徐宗祈盯着他,“第一次见人把找小电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关自游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人又滚到了一起。   他有些挫败“我们一管润滑剂都用完了……”   这次换徐宗祈先笑出声,在关自游肩上留下一圈牙印。“你好烦啊。你到底行不行。”   关自游必须为自己辩解“是你每次都喊疼啊,我都不敢太用力。”   “你大爷的,换你试试!”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你不小了,要懂点人情世故,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我行我素,说话做事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爸爸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关自游转眼看他,目光柔软了下来“干嘛啊。我不就是不想要她车嘛,拿人手短。而且她还有个女儿吧,我也不想跟她家里为了一辆车纠缠不清。你别搞得这么煽情。”   “哎,算了。你说得对。想要什么车,奔驰还是宝马,爸给你买。”   “真的!”关自游双眼发亮“我想要辆跑车,我都看好了,奥迪r8!”   “……”关允澄眼皮子跳了跳“那车你在市区开得起来吗?过个减速带底盘给你卡飞,不实用,你换一个。”   “你说了给我买的。我可没问你要。”   “你换一个,一百万以内。”   “一百万的车能开吗……”   关允澄抬手给他一巴掌。关自游嬉皮笑脸地闪躲开。   “我不是给了你二百万吗,你自己买去。”   “我的钱拿去买固收了,拿不出来。”   关允澄气笑了。“自己的钱就舍不得花?你爹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关自游瘪着嘴嘀嘀咕咕,继续摆弄他的一桌子“宝贝”。关允澄打开手机查了下,“给你买911吧。”   “不要。丑死了。”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就是很丑啊。徐宗祈就开911,试了几次,不喜欢。”   关允澄放下手机,开始八卦“你俩还处着呢?”   “你这什么话。”   “他不是当明星去了吗?”   “是啊,但我们也没分手啊。”   看着自己孩子谈恋爱他总觉得想笑,总觉得关自游还是个小屁孩,恋爱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过家家。可仔细想想,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二十岁,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好,人家开911你也不能差太多,喜欢奥迪的话,给你买rs5吧,不跌你身价。”   关自游笑眯眯地说好。凑上来问他“爸,你对象那么多,有没有哪个是真心爱过的。”   关允澄挑了挑眉,一手撑着脑袋说“是的话,就都是。不是的话,就都不是。”   “什么意思?”   “爱情没那么高贵也没那么神秘,不过如此。我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但过去了就不值得留恋。爱情来的时候好像幸福降临,去的时候明白不过是多巴胺制造的一场幻觉。仅此而已。”   “你没有认真的,长久的,爱过谁吗。”   “当然有!”关允澄捏捏他的脸“就是你啊。我一直在爱你,笨拙地爱你,你还挑三拣四。我也没办法,也不能不要你,谁让你是我好大儿呢。”   “我牙都给你酸倒。行了,rs5就rs5,你的肉麻能抵一百万。”   “什么破孩子!”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现在才九月,难道要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浪费两个月时间?   关自游坐在学校咖啡馆窗前,把各个渠道的网站都找遍,丝毫没有头绪,端起已经彻底凉掉的拿铁一饮而尽。就不信一个舞团还能是什么铜墙铁壁不成。   他机械地翻着通讯录,除了新的班级群,竟然没有一个大学同学。更可悲的是,在宏艺附中的人缘资产竟然也只有方亦宁和徐宗祈。方亦宁是个“百事通”,曾经给他省了很多没用的社交。可如今这个“百事通”追着男友去了民族大学,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在新的环境里建立人脉和消息渠道来源。   这就想起昨天在食堂跟他搭讪的同学,可他已经把传单扔了……   失策失策。   他继续翻来覆去划着通讯录,停在文森特的头像上。   前年文森特把酒吧转让出去,彻底离开宏德去首都创业,离开那天还专程请关自游去酒吧喝冰红茶。从那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无非逢年过节群发个祝福顺便聊两句。文森特总是问他封笺的近况,他忙着比赛、忙着上学,封笺又不在学校了,哪里知道什么近况,于是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年前。   如今关自游来回琢磨着,文森特也算舞蹈学院的。如果不是他和封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现在舞蹈圈里也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他点着头像犹豫许久,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果文森特还是不行,就只好去找封笺了……   虽然回报率很低,他也很不愿意。   文森特消息回得很快,不过却是恭喜他进入舞蹈学院。“以后见了我要叫师哥,别再没大没小的了。”   关自游忽略这条消息,开门见山“你知道怎么成为舞蹈学院舞团首席吗。”   文森特先发来六个点,“你现在胃口够大的,首席当上瘾了。你以为舞蹈学院是宏艺附中啊。”   “全国舞蹈三大奖金奖的奖杯,不能换个首席吗。”   文森特又发来六个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舞蹈圈的水深着呢,你那些奖根本不够看。把你当回事,你放个屁都是香的。不把你当回事,你那些奖杯只能卖废品。”   关自游气得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发现只剩下杯底一层奶沫,更觉口干舌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望向窗外不似秋日的烈阳,深吸一口气。给文森特发去一串文字“师哥不是白叫的。你帮我想想办法呗。”加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文森特回他“直接找老师推荐。不过你开学也有俩礼拜了吧?舞团这事没人跟你联系吗。”   关自游又发一个可怜的表情“有的话我也不打扰你了。”   文森特发来一个定位“过来喝两杯,师哥给你解决了。”   “我下午有课。”他发了课表过去。一节《舞蹈专业英语》,一节《艺术管理概论》。文森特让他翘了。他回“别闹。这才刚开学,每节课都点名的,想让我死你直说。”   文森特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该不会没人帮你点到吧。”   “……”关自游握了握拳,再次深呼吸。“我在学校挺出名的,老师都认得我,你觉得谁帮我点到合适。”   “哦哦,老师都认识你,但没人帮你推荐进舞团。”   “……”关自游磨了磨后槽牙,耐着性子回他“要不换个时间。我四点下课。”   “行,到时候我联系你。”   文森特新发来的地址是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烤鸭店。关自游到包间时,文森特正在点餐,见他进门后把菜单给他“正好,看看想吃什么。”   “随便。”关自游没接菜单,反问“干嘛来烤鸭店,又不好吃。”   “又没让你掏钱,怎么还不知好歹呢。”文森特敲敲菜单“点一个。”   关自游翻开菜单,点了份沙拉。文森特撇嘴“出息的你。”关自游嘟起嘴“我现在哪吃得下。剩下的你做主吧。”   “这点事就让你吃不下饭了。”文森特揶揄道“你原先趾高气扬那劲儿呢。”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2)   “那谁知道,人往高处走呗。他要在舞蹈学院当老师,铁定不离职。”   “埋汰我是吧……我记得他老丈人也怪有来头呢……”   ……   关自游像个清澈的大学生似的,守着面前的沙拉,暗自琢磨他们的对话——想来封笺和文森特的恩怨是个秘密,但二人认识应当不是秘密。   两人就着封笺的话题,从创立工作室说到当下的演出行情……文森特不时将话题引到关自游身上,关自游附和几句。多数时候默默地给他们续杯、催菜、卷饼,叫服务员来及时收拾桌子。一顿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临走时向飞加了关自游的好友,但别的也没多说。   关自游拿不准“这算成还是不成啊。”   “怎么,还想一步登天立竿见影?”文森特说“心放肚子里,回去等消息。你住哪,我送你。”   第39章   烤鸭店距离公寓不远,路上净堵车了。关自游捋了把头发打哈欠,寻思有这工夫,他都走回去了。文森特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没话找话,问他适应校园生活的情况。他说只在学校上课,没在校园生活。   文森特愣了下,又了然“倒是你的风格。”   说话间,关自游看见胡同口的大厦,让文森特停路边“里面开不进去。”   文森特停下车,叼着烟说“不请我去你小窝里坐坐。”   关自游勾起唇角“我不做0。”噎得文森特无话可说,被烟呛得咳了起来,让他赶紧滚蛋。关自游似笑非笑,甩上车门就走了。   后来一段时间里,关自游没收到任何有关舞团的消息,向飞的头像更是安安静静,让他都想发个消息过去,确定一下有没有被删除。不过大一的课程很紧凑,加上几节选修,他又太过抢眼,无论理论课还是实践课,都会被老师点名,便也没有心思紧追着舞团的事。   宏艺附中五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古典舞和民族舞都学一遍,可是在大学里,他的专业是古典舞,民族舞就成了选修。少数民族的舞蹈更看重野性、爆发力、感染力,他身形纤细修长,没有少数民族那种壮实的体魄。即便在技巧、动作、表演上无可挑剔,但风格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况且班里有几个正儿八经的彝族学生。   关自游没有过多纠结,课后多次向几个彝族同学请教,舞也跳得越发像那么回事。好几次穿着彝族演出服饰的视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很符合女性群体幻想中的少数民族美少年形象,涨了好些粉。   他邀请同学一起出镜,视频共创,大方地引流。一来二去朋友圈逐渐丰富。   在忙着学习彝族舞和社交的时候,就更是将舞团的事抛在了脑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向飞叫他去办公室搬东西,顺便给了他一张申请表。他正式成为学院舞团成员。   没有仪式,没有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只是填了一堆表,加了几个群,通知每周三次团内学习机会,授课的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员宋楠。闲了就去舞团排练厅练习,解决他找不到练习场地的问题。   团里联排的机会很多,代表学校参加一些交流演出和节制,都是群舞,看起来和宏艺附中的学校舞团并无差别。可其中却有些微妙的差别。比如,有的老师会挑选学生参与自己的项目,获得更多机会。如果没有没有老师带,或者老师没有资源,则像他们一样,按时练习、联排,等团里的安排。   只要没有其他事,关自游几乎可以保证日日去舞蹈教室报到,一来他得保持每天的训练量,二来保持消息畅通。   关自游在团里有几个处得不错的,但被他盯上的,丁玮算一个。虽然和他同系同年级,但从学院附中就加入了舞团,参加过专业比赛,有很多表演经验。最重要的是,在学院待得时间长,消息灵通,什么八卦都能信手捏来。   二人经常一起练习,账号互关。   于是便从他口中得知,原本舞团一开学就打算邀请他入团,结果半路杀出个唐若鸣。   关自游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实在想不起来,一边下腰一边回忆,许久才想起“是那个新生代表唐若鸣吗?”   “你也知道他。”丁玮神神秘秘地说“利贞大剧院你知道吗?就他家的。他姥爷还是局里领导,反正背景深厚,家里有钱。宋老师的学生,国庆时候跟着宋老师跑了几场演出呢。”   关自游身形站得笔直,双手抱着腿,好像这个动作对他很困难似的,呲牙吸了口冷气。但很快恢复如常,言不由衷道“说不定人家天资聪颖呢。”   “得了吧,天资聪颖怎么不去参加比赛,跟咱们抢饭碗。连宋老师的得意门生都靠边站。”   “宋老师的得意门生?”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徐宗祈的大眼睛紧紧贴在他眼前,在他鼻尖吻了下“有没有想我”接着又吻他唇。   “什么时候回来的。”关自游不急着等他答复,手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徐宗祈起身脱了外套,钻进他被子里,惊呼“你干嘛不穿衣服!”   “……我在睡觉。”   徐宗祈坏笑着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吵到你啊。”   关自游说“没有。你来得正好。”翻身用被子裹住他们,将碍事的衣服随手扔了一地。   徐宗祈在附中最后一年和关自游一起参加芙蓉杯,那一年,关自游第一,他第二。但是得什么奖对他并不重要,和关自游一起站在领奖台让他开心了好久。   后来报了戏剧学院舞剧表演专业,专业课免试。报到的时候好多星探在学校门口堵他,在网上火了一阵,然后就进娱乐圈了。   从对娱乐圈有兴趣,到正式出道,这中间相隔一个暑假,那个暑假是徐宗祈生命里为数不多的“黑暗时刻”。   徐宗祈在舞蹈和表演之间难以抉择。坦白讲,他对舞蹈没有野心,更没有必须成为舞蹈家的目标,当初选择舞蹈,选择附中,更多是因为关自游,现在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舞蹈对他便可有可无。他对娱乐圈是有些向往的。甚至这个决定并不需要他付出太多,只需要他点头就行。   但无论如何,舞蹈都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事业,几乎是他人生的一半,就这么搁下终究舍不得。   他问关自游意见,关自游说每个都很好,最终还得他自己决定。   徐宗祈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于是跟他生气。关自游只是沉默,只是忙着应付全国舞蹈大赛,显得徐宗祈十分无理取闹。   夏日的阳光透过一扇扇窗照进舞蹈教室里,窗外枝叶葱茏,窗内的关自游四肢伸展,即便没有音乐也不妨碍他身体的节奏,光影交织在他身上,让那些困难的,反人类的舞蹈动作变成纯粹的肢体艺术。   他好像永远也不会纠结,永远也不会迷茫,更显自己的烦恼是庸人自扰。   徐宗祈没由来的烦躁,对关自游说“你能不能别练舞了,我在跟你说话呢!”   关自游停下动作,光线弥漫在他四周,让徐宗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一步步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笑容里有些无奈,还有些纵容。   “你都没有办法抉择的事,谁也不能替你做主。但无论你选择什么,你的人生都一帆风顺,或许因此……让两个沉重的选择,失去了重量。但在我看来,这是幸运,无论选择哪一个,你都不会失去什么。你又何必纠结呢。”   徐宗祈鼻尖发酸,终于说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我怕会失去你。我怕我不能再做你的对手,你就不理我了。我怕娱乐圈这种浮躁肤浅的地方让你反感,我还怕你会觉得我也很肤浅。”   关自游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随即被他的笑容化解。掌心扶着徐宗祈的发顶说“别害怕。不会的。”   徐宗祈想要的无非是关自游肯定的答复,可这个答复并未抚平他心中的不安。可是还能再要求什么呢?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了。   他靠在关自游的肩头嘀咕“你根本不明白我在纠结什么。让我放不下的从来不是舞蹈,只是你。”   第40章   醒来时外面在下雪。稍稍撑起身,视线越过二楼的栏杆便能从客厅的窗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分外清晰。这倒显得屋里黑漆漆的,不知是傍晚还是凌晨。   徐宗祈在地上摸索手机,打开一瞧,下午六点。   关自游靠在床头看手机。他手脚并用地贴在关自游身上,攀着关自游的肩膀,看到了手机屏幕“你怎么看起彝族舞了。”   “选修课。”关自游答。   “选修课也这么认真?”   “选修课也要考试。”   “哦!别提考试!”徐宗祈捂着脑袋痛呼“我这学期都没怎么上课,竟然就要考试了。”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2)   “我知道。”关自游思量着点点头“没不当回事。那我需要和那位导演联系吗?还是等他们联系我?”   “他们估计不会联系你……”徐宗祈面露难色“你毕竟还是在校学生,节目不会绕过学校直接找你,会先跟你们学校对外商务老师联系。我回头问问导演,具体是哪个老师,你跟进下,别让人给你截胡了。”   “好。我一定记着。”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又在公寓腻歪一天。到了周一,关自游去上课,徐宗祈暂时没有工作,一个人又无聊,干脆也去上课了。周二,他给关自游发了个联系方式,留言“我让经纪人问节目导演要来的电话,你们学校商务对接的老师,你记得跟进。”   关自游中午就向同学打听这位周老师,得知是教务处的,据说很难搞。具体怎么个难搞法,却是各人有各人的说法,关自游打算亲自去领教下。   找这种老师得挑时间。不能上班后一小时内去,更不能下班前半小时去,得在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两个时间点去。   办公室很小,门边立着个文件柜,窗底下背靠背摆着两张深色办公桌,桌上电脑用几本书垫起来,靠着书摆了一排茶叶盒,旁边紧紧凑凑两个文件筐和一个养生壶,里面煮着红枣枸杞,正往外冒热气。   左边的老师对关自游招招手,示意他进来,随后撂了电话。“门关上啊。”   关自游带上门,说来找周老师。老师指了下对面“周老师,找你的。”对面的老师将手机息屏,抬头瞄了眼关自游“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就是关于《舞动青春》节目的事。”他脑子一下有点短路,忽然不知该怎么描述,能够体面、委婉、达到目的又让对方无法拒绝……但是没想出来,事已至此又不能临阵退缩,索性开门见山“导演应该联系过您,关于在校内招募选手的事。”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靠在椅背上,轻不可闻地嗤了声“你是谁啊。”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己我介绍,我是关自游。”   “你就是关自游啊。”周老师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同对面老师说“你听过这事吗?”   “没有啊。”对面老师摇摇头,又问“什么节目?”   “《舞动青春》。”他说“实不相瞒,我和节目那边确认过,需要和学校对接走流程,所以才来跟您咨询,那接下来,我需要走怎么样的流程。”   “我还没收到通知呢。”周老师撩了下耳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再说这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要代表学校,肯定得校领导同意,不是随随便便谁一句话就能定下的。你找我也没用。”   关自游听出她话里的推脱,但寸步不让。“我明白,我遵守学校的规定。我也关注到这个节目在第一季的时候就有很多学长学姐参加的,因此我也想问问,我现在要参加,需要怎么样的流程呢。”   “先填个表吧。”周老师翻了下文件筐,掀开鼠标垫,不轻不重扔了下鼠标,发出些不耐烦的动静。“小陈,你那还有申请表吗。”   “有呢。”对面老师应了声。   “给他吧,让他填一份。”   “谢谢。”关自游接过表,从衣兜里抽出支笔,三两下填好,“您看这样行吗,还需要做什么。”   周老师接过表,扫了眼,懒洋洋道“没什么了,回去等通知吧,领导要是确定了你,会有人通知你的。”说完,将表扔给对面,无视关自游开始聊天“中午吃什么呀?我这两天胃口不太好,早上吃了个煎饼现在也不觉得饿。怀疑是不这两天受风了呀,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能保养好。”   “先开你老公的车呗。”   “哎呀他车太大了,我开不习惯,还是我自己的mini开着舒服……”   关自游打断她们,“这个过程大概几天呢?谁和我确认?”   周老师一脸不耐烦,斜着眼瞟他“不知道。谁也说不准。让你回去等消息你等就行了,哪来这么多话,我看起来很闲吗,什么都不干光忙你的事。”   关自游微微颔首,退出办公室。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靠着墙在门口站了会儿。里面从车说到了老公孩子,但并没有说太久,对面那个老师接了几句后说“我看这个关自游简历挺漂亮了,还是舞团成员,反正节目名额也够,我觉得他应该可以。”   “学校舞团成员多了,如果要论资排辈还轮不着他。真把自己当盘菜。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舞蹈天才。”   第41章   下课后关自游收到徐宗祈消息,约他去剧本杀,完后找地方喝酒。但不止他俩,还有徐宗祈的几个同学,并说“你如果有要好的同学也叫上吧,反正人都这么多了。”关自游被那个周老师搞得一整天情绪都不太好,此时也并不想去什么剧本杀,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2)   “这种绯闻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你们公关会怎么处理?”   “撤热搜,冷处理呗。安抚好粉丝就行。”   “对你工作没什么影响吧?”   “没什么影响。”徐宗祈说“下部戏合约都签了,最近也没什么事,就当宣传了。”   “那就好。”关自游点点头,问他披萨还合不合胃口,奶茶有没有凉,要不要热一下。徐宗祈说不用,他就接着看视频。   徐宗祈火气又上来“你就没别的想问吗!”   “问什么……”关自游想了想“难道对你工作还有其他负面影响?”   “你就不能不要提工作吗,除了工作呢,你就没有别的想问吗!关于我和其他女生的绯闻?”   “昨天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这就是狗仔恶意剪辑而已……还是对那个女生有什么影响?”   是,关自游说的都没错,一点错没有。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徐宗祈就是觉得很不爽,就是觉得很恼火,此刻也懒得拐弯抹角,直说“我和其他女性的绯闻,这个视频剪的还有点暧昧,你就没有一点点吃醋吗。”   “……”关自游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他说的内容,眼里满是不解。但很快他正色道“我也是当事人,我知道怎么回事,你被造谣绯闻已经很过分了,我再吃醋和你为这个争吵,岂不是给你火上浇油?我觉得,或许你需要一些理解和信任……不是吗。”   “……”徐宗祈张口结舌,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好无理取闹,但是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一点也没熄灭,只是向外伸张的火焰一下子全缩了回来,灼伤了他自己。他却觉得自己有点活该。   “没什么,你说得有道理。”   关自游放下平板,伸手搂住他,下巴放在他肩上“抱歉,我最近事情是有点多。课业、舞团,还有这个综艺节目,我需要好好了解下,构思一下该准备什么样的作品。今天丁玮也提交了申请表,回来跟我吐槽一下午教务处的老师,交上去的申请表大概难有回复了,我得想想办法。这个节目毕竟是你帮我争取来的机会,我不想辜负你一番苦心。”   徐宗祈心里舒坦一些,转头亲亲他“我也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如果让你觉得负担,让你有压力,让你不快乐,你也不要勉强。以后也还会有其他机会的——我说了算的那种机会。”   认真说起来,递交申请还不到一周,但关自游已经没有耐心了,他心知正常途径只怕走不通。而脱离掌控的事,会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甚至让他感到被侮辱。加上一夜没有休息,这种负面情绪经由疲惫放大、扩散。   关自游买咖啡的时候要了份简餐,不打算去食堂凑热闹了。吃完饭后靠着椅背,翻开随身带的一本《城堡》,在冬日暖阳的窗边,玻璃上还贴着圣诞节的装饰物,那叫一个岁月静好。只有当事人知道,他得用一杯咖啡才能看完一个章节。   “这个位置有人吗。”   关自游循声抬眼,面前斯斯文文的男生对他莞尔一笑“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当然介意。但关自游认出他是许靳,所以摇头说不介意。许靳将羽绒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显然不是为了找座位,于是不能免俗地说“你就是关自游吧。”   “是我。”关自游放下书,也没绕弯子“我认得你,宋楠老师的得意门生,许靳。我在《舞动青春》上看过你,跳得特别好。”   许靳只是谦虚地笑了笑,看到他的书“你也喜欢卡夫卡。”   “谈不上喜欢吧。只是习惯了买回来的书都要看完,不过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不然半个小时只能看一个章节。”   许靳感同身受地附和道“没错,现在全神贯注看完一本书好像真的变成一件奢侈的事,偶尔看都得一目十行,任何过渡章节都让人浮躁。”   关自游说“但你依旧喜欢卡夫卡,这本身就够奢侈了。”   许靳双眼骤然发亮,看到关自游的时候露出些许欣赏。恰逢此时服务生端来许靳的咖啡,打断了一下,关自游没有继续就阅读的话题聊下去,转而说起了许靳。   “我去年看节目的时候特别喜欢你,舞蹈特别有感染力,对于艺术视角的呈现十分独特。为你追了整个节目,本来进舞团还想亲自见见你,没想到你一直跟着宋楠老师演出,都没有机会。今天真巧。”   “也不算巧吧。”许靳喝了口咖啡“刚才买咖啡的时候听服务生讨论今天有位客人颜值特别高,我本着八卦的心思一打听——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关自游嘛。”   关自游被他这番话逗得乐不可支“原来师哥你这么八卦。”   “也不算八卦。”许靳说“我早就听老师们说起过你的大名,年纪轻轻就大满贯,外形出众,以后肯定是各个剧团疯抢的对象。我一直挺好奇想见识一下,有时候也会问其他同学,你在哪个班啊,平时都去哪啊,然后他们就说‘不用刻意认识,只要看见就能认出你’。我本来还觉得挺邪乎,没想到,真这么回事。那我必须得来认识你一下。”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2)   就拿许靳来说,第一季的冠军,那又怎样,要不是专门看节目谁会知道。即便如此,许靳也依旧在上学,依旧跟着宋楠而已。   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当然是没有意义。   可没有意义就放弃吗?   那么他的这番思考与结论,究竟是真的在证明这件事没有意义,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退缩。   他不知道。他被困在不上不下的阶段,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他不甘心又束手无策,接连几天都不在状态,比往常早些回家。《舞动青春》第二季的宣传预热却已经等不及,频频闯进关自游的视线。   大约是他最近搜索关注地太频繁,app就投其所好地给他推荐节目相关内容。第一季的精彩瞬间,第二季的参赛人选预测——这个环节免不了要拉些流量明星提供话题。   娱乐圈里舞蹈出身的艺人很多,只不过有的粉丝期待,有的粉丝在切割,词条里好不热闹,甚至还出现了徐宗祈的大名。毕竟他又是舞蹈专业,又是艺人,人气不错,事业上升期,这个节目简直就像为徐宗祈量身定制的。   粉丝期不期待不知道,但是在这个话题下铆足了劲宣传徐宗祈的决心是清晰可见的。视频剪辑加文案,夸得天花乱坠,并引用节目官方公众号文章,证明节目对徐宗祈的渴望。关自游点进官方文章,里面何止徐宗祈,好几个大流量都被导演提了一遍,胃口不小。   关自游退出来,又突然再次点进去,滑动屏幕,在文案里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姜羽岚。而前缀竟然是节目赞助商的大中华地区ceo。   他激动地即刻坐起身,拿不准是不是同名同姓,同时后悔——现在答应让她买车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给他自己都逗笑了。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纠结,拨通了关允澄的电话。   关允澄几乎秒接,然后埋怨“终于想起你爹了。”关自游无视他的埋怨,直接问姜羽岚是不是高奢品牌中华地区的ceo。关允澄不解“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就说是不是!”   “是啊。”关允澄道。   关自游听到答复又惊又喜“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这很重要吗。”关允澄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我以前一提她你就跟我急,逢年过节请你吃请你玩你都不去,人家好心要给你买车你也不要,你管人家是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关自游把自己想参加综艺节目,以及在学校碰钉子的事告诉关允澄,并添油加醋描绘学校的残酷,然后语气软下来,磨磨唧唧说“姜阿姨是节目的品牌赞助商,你能不能跟她说说,让我走个后门啊。”   关允澄那边传来一声叹息“你这个孩子你跟谁学的臭毛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人家欠你的。”   关自游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留情面,要不是忽然看到这个宣传,要不是自己需要姜羽岚帮忙,他一点也不想跟姜羽岚有交集。但还是嘴硬“你早点说她是ceo我不就不会那么……绝情了。再说,是她先胡说八道伤害我的。”   “那你就硬气点,别求人家。”   “爸爸~”关自游知道现在不是要脸面的时候,央求关允澄更是没有心理负担。他在床上耍赖打滚,蛮不讲理地撒娇“爸爸你帮我跟姜阿姨说说嘛,我以后肯定对她客客气气的。而且我也没对她说什么,就是拒绝她几次饭局,拒绝她给我买车而已,算我给她省钱。要是连你都不帮我,那我还能找谁,你忍心看我被那些关系户欺负吗。”   “你现在干的不就是关系户的事。”   “这能怪我吗?我可是按照程序走的,结果呢?你就说你能不能帮我搞定吧!”   “能!”关允澄无奈又宠溺地应下“你爹豁出这张老脸去也给你想办法,谁让我欠了你的。”   关自游这才如愿以偿地露出笑容,一连两周的阴霾一扫而光。“爸爸最好了!谢谢爸爸!”   “但是我给你说清楚啊,我欠你的,姜阿姨可不欠你的。人家帮了你的忙,你得承这个情,以后不光是不绝情的问题,你还得主动请人家,嘴巴甜点,求人办事有个态度,别让人家觉得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不懂人情世故,跟个傻子一样横冲直撞的,小心得罪人都不知道得罪了谁。”   “知道,我又不傻。你知道高奢品牌中华地区ceo什么含金量吗,我以后供着她成吗。”   “我也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这事,你先别着急,等我消息。”   关自游挂了电话,方才的轻松似乎也随着电话挂断,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我要的,都会得到。”   关允澄并没有让关自游等太久,两天后就回了消息,“姜阿姨答应帮你,还说怎么不早点告诉她,节目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但是你那边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也没敢多说,回头她会联系你,你自己去沟通。”   关自游满口应下,关允澄却不放心,再三确定“你真的能搞定,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跟你姜阿姨说说。”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2)   “不然呢。”姜羽岚摇摇头“有困难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姜阿姨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这儿也有点渠道,别怕麻烦。跟我都不开口,你跟谁开口去。”   关自游怯怯道“也不算被欺负吧……”他将自己喜欢《舞动青春》这个节目,和报名的事告诉姜羽岚,末了却说“但是周老师说这得有个过程,让我别着急。”   “这种事情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助理再次敲门,告诉姜羽岚有客人到访。姜羽岚拍拍关自游的肩膀,留他等下一起吃晚饭。   关自游担忧“不打扰您工作吧。”   “不会。你在这等我,正好这个时间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第43章   姜羽岚效率很高,隔天晚上就告知关自游,下周和节目主创开会,谈论《舞动青春》第二季的工作事宜。结束后会和导演一起吃个饭,届时让关自游也来,介绍他和导演认识,这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关自游挂了电话,竟然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说不清是因为这一切太容易还是太不容易。不过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太久,一杯水的工夫就消化了。距离姜羽岚的饭局还有近一周时间,他照常上课、排练,放学后在待在舞团教室,和同学一边聊天一边练习。   大家在讨论年末有什么新的舞剧上演,哪个是真的好,哪个是浪得虚名,评价过后却叹息说,有剧演就已经超过99%的舞者,没有作品,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何谈好坏。   聊天氛围无可避免地向消极情绪滑去。关自游火上浇油地挑起话题“最近总刷到《舞动青春》第二季的消息,但是我问了周老师好几次,问得都被人撵出办公室了,还是那句‘等通知’。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   “等节目开始你就知道了。”对面二年级学长接过话头,神色既是不屑也是无奈“都没有正式通知过,也没有公开申请渠道,大概率是学校已经定好的名额,等也白等,问也白问。”   关自游皱起眉头,不忿道“这也不是什么热门节目,不至于还有黑幕吧。”   “对明星来说当然不是热门节目,但对咱们来说,这可是能写进简历的。”   关自游欲言又止,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别提不开心的事了。”丁玮活跃气氛“过年不还有交流演出的机会吗,咱们多多练习,好好争取。”   几个人互相鼓励,接着在冬日里挥洒汗水。   转眼到赴约当日,关自游将自己从里到外打扮一番,那些能派得上用场的名牌几乎从头武装到脚。过后又觉得这一身看起来用力过猛,遂向关允澄请教。   关允澄大致看了眼,让他把身上的行头全换了,“这个时候当然要穿姜阿姨的品牌,有什么穿什么。你一个学生别花里胡哨的,戴个腕表就行了。百达翡丽那款。”   “鹦鹉螺?”关自游从抽屉里找出来,戴上试了下,给关允澄瞧“我觉得这个没江诗丹顿好看。”   关允澄说“这款是姜阿姨送你的成年礼物。”   关自游大惊“不是你送的吗?”但很快接受现实,质问他“这种阳奉阴违的事你还干了多少。”   “替你回过礼了。”关允澄隔着屏幕瞪他一眼“要不你以为人家做慈善的啊,你需要就得帮你。指望你迟早被全世界孤立。对了,她不喜欢太张扬的香水,你用乌木沉香。”   “知道。我平常也用木质香,哪有张扬过。”   “头发别扎了,这样挺好。快去吧。”   姜羽岚派了助理来接关自游,将他直接带到酒店包间。全木质家具,新中式风格,窗外是假山瀑布景观,水里游着几尾肥大的锦鲤。景观四周似乎都有包厢,但无论从那个角度都看不见隔壁或对面的情景,只能看到外面的假山景观。窗户只能看,打不开。   其他人还没来,只有关自游,无聊地翻着桌上菜单。助理端了一壶茶进来,让他先喝点水。他问助理“姜阿姨他们多久能到?”   助理为难地摇摇头“这可说不准了。”   关自游给助理倒了杯茶,露出讨喜的笑容说,“我怎么称呼你呢?”   助理说被他笑容晃了下“叫我薇薇安就行。”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2)   “是是,下周就能回来了。”周老师道“我会催一催,尽快推进咱们的工作。”   胡峻却忽然说“姜总也认识林校长?”   “我跟林校长可是老熟人了。”姜羽岚对周老师笑说“有幸和学校舞团合作和几次。”   关自游闻言倍感惊喜,没想到姜羽岚还赞助过舞团演出。他放下筷子,用撒娇的口吻对姜羽岚说“我也是我们学校舞团成员!您跟学校都怎么合作啊?我争取一下。”   姜羽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合作,下次什么时候……可得看你的表现了。”她说完,目光转向周老师。周老师对她微笑点点头。   胡峻痛快地接过话“谁不知道舞蹈学院的实力,不行就多加个名额,丰富节目内容,也让观众充分感受舞蹈的魅力。”   几人笑了笑,顺着话题谈起了舞蹈,再也没说节目名额的事。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才结束。胡峻就住在酒店楼上,周老师要去地库,姜羽岚提议同行。二人跟好闺蜜似的谈起时尚和美妆,关自游插不进话,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走出地库电梯,姜羽岚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纸袋,递到了周老师手里“难得周老师对时尚的见解这么独到,那这个小礼物也算遇见了它的伯乐。”   关自游根据袋子的大小和形状,猜测里面应该是个包,具体款式价格却不得而知。但看周老师的神情,想必是送到心坎上了。   但是不是也不重要,这个logo的价格就是她的薪资难以企及的。   “您放心,自游这么优秀的学生也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我们比谁都重视。”   “孩子还年轻,受点挫折,磨练心性也是有必要的,在教育方面我充分尊重您的专业。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第44章   目送周老师离开后,助理已经将车停在他们身前。关自游打开车门,跟姜羽岚坐在后排,他说“谢谢你,姜阿姨。”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他第一这么真诚想感谢一个人。“你送那个包不便宜吧……回头让我爸报销。”   姜羽岚失笑“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她收敛神色,拍拍关自游的手背“我跟你爸从小就认识,以前两家大人还经常开玩笑说我俩娃娃亲。我十岁的时候家里遭逢变故,成了孤儿,亲戚们只算计我父母的财产,是允澄的父母——也就是你爷爷奶奶,收留我,保护我,再没开过娃娃亲的玩笑,反而待我像亲女儿一样,供我继续学钢琴、供我留学……直到我研究生毕业。后来他们相继离世,竟然还给我留了一份遗产。我怎么好意思接受他们馈赠呢。他们并不欠我什么,这么多年的关照已经够我感恩一辈子,怎么能再收他们的遗产。但允澄坚持按照遗嘱执行。”   说起往事,她不由红了眼圈,长长叹息。“所以帮助你对我来说是理所应当的。我说你是自家孩子,不是在客套,你也不用对我说谢谢。别说一顿饭一个包,只要能帮你,我都不遗余力。当年……你爸为你上户口的事着急,结婚是我提出来的。我当时真的想我们就这样组成一个家庭,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一起抚养你长大,这根本没什么。是你爸后来非要和我离婚,他说我已经帮了他天大的忙,不能再耽误我……我也因此能够遇见我老公,有个可爱的女儿和幸福的家庭。   “允澄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重要到……如果我老公不能接受,我会立刻跟他离婚。那年在游乐场……”她看向关自游,眼神里满是愧疚“真抱歉自游。我当时只想着怎么帮允澄保守秘密,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你造成了伤害。你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渴望完整的家庭,渴望父母的关爱,这没有错。对不起。这份迟来的道歉,希望你能够接受。”   关自游怔愣了许久,竟也被她传染得有些鼻酸。“我早就忘了。”他说。“真的。后来我爸也跟我说过很多次,你送我的礼物,对我的关心,我都知道。但您也有您的家庭,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傻孩子,怎么会打扰呢。你叫我那么多年妈,我只愧疚没有对你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不过算了,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你爸爸不在你身边,我就替他多照顾你。我能力有限,但也尽力为你争取公平,至少不让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关自游肃然道“我也会竭尽全力,不让每一个机会白费。”   车堵在路上迟迟未动,关自游看外面街景,也快到了,便让助理靠边停车,他走回去就行。姜羽岚疑惑“这离你学校还有段距离呢吧。”   “我没住校。”关自游解释“我爸在附近给我租了公寓,离学习挺近的。”   姜羽岚莞尔“你爸一点委屈也不让你受。”   “还好吧。”关自游颇有些傲娇地撇了撇嘴,掩饰自己得意的微笑。   “你爸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他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自游,你明白吗?”   关自游对上她的眼神,坚定地点头“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永远不要伤他的心。”   同姜羽岚在路口告别,转身走回小胡同里。回去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道路狭窄只能走回去,记得最开始走这段路的时候他还会搞错方向,现在已经都知道怎么抄小道最快。许是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他步伐也变得轻盈,踩着路边的积雪,拨通关允澄的电话,告诉关允澄今天发生的事。   对他而言是很重要,很了不得的进展,但关允澄毫无波澜地听他絮絮叨叨,偶尔会笑笑,说他“看来收获颇丰,难得见你这么激动。”   关自游狡辩“我才没激动。”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2)   “你这么确定吗?”   “确定啊。因为经纪人也这么搞对家。”   “……”关自游撩了撩头发,无语地笑了下。徐宗祈点开词条,念着些眼熟的昵称和说辞,证明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但关自游还是坚持“总不能全是水军和对家吧,一个真实的评价都没有?”   “当然有。”徐宗祈说“但是那么多人七嘴八舌的,都在不顾别人死活的表达自己而已,就算是真实的评价又能怎样。权当给我增加热度了吧。”   “这种热度会不会太过了。”   “黑红也是红喽。别看他们吵吵闹闹,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学生,人云亦云,怎么计较?我家又没案底,随便他们说,过两天营销号带带节奏,风向就变回来了。只要别太过分,这次的混乱就当洗粉。”   “原来是这样操作的吗?”   “怎么讲呢……”说到舆论,徐宗祈也觉得很无奈。“加入一个群体,崇拜标签,从众,都是证明存在的方式。既然改变不了,那就顺势而为。哎,你别看了,省得闹心。你最近不是在忙着节目的事?有结果了吗。”   “有。”关自游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将给徐宗祈听。   徐宗祈懒洋洋地听着,半晌才说“还好你解决了,我还在想我随口的建议,会不会给你增加烦恼。”   “确实是增加了一些烦恼。”   “啊……”徐宗祈顿时垮了脸。“真的啊。”   关自游沙发扶手长叹,“我现在还没想好用什么作品上节目,编舞怎么办,音乐版权怎么办……是不是很烦恼。”   “何止啊,你还有期末考试,估计节目寒假的时候录制,你还回不了家呢。”徐宗祈嘟嘟嘴巴,接着聊些有的没的。直到他泡得有些晕,才挂了视频。   周一到了学校,关自游就收到周老师的通知,他的申请已经被校领导签字批准,并将他拉进一个群,群里都是此次要参加《舞动青春》第二季的同学,老师,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定期在群里通知一些节目流程,让他们提前准备。   选手都是在校学生,为了不耽误大家期末考试,会在寒假结束后开始录制。关自游收到了节目的台本,选手按照团体分组,分组不限制人数,单人或多人都可以成为一组,节目分12期,4个舞蹈主题表演。每个主题表演3期,最后一个主题评选本季冠军。   第一个主题是所有舞者展示自己最擅长的舞蹈,三分钟表演时间。这个环节大概有3期,会淘汰一些人,也会待定一些。   第二个主题是随机组合。待定和通过的舞者组合表演节目,因为舞种差异,需要互相磨合。这个环节增加了现场观众投票,在评委无法抉择谁留下谁淘汰的情况下,由观众投票,必须淘汰一组。如果组合的两组人故意不配合,致使舞蹈本身出现问题,那么会在评委打分时一起被淘汰。   第三个主题会有嘉宾来助阵。嘉宾或许是某个舞团的首席演员,或许是上一季冠军,也或许是某个明星艺人。届时选手可以挑选嘉宾,一起完成节目。   最后一个主题是命题舞蹈。抽签决定舞蹈主题,根据要求表演。这一主题会选出本季的冠军,冠军会获得平台提供的演出合作。   这个合作没有说明是什么,但作为国内最大的视频平台之一,机会很多,每一个合作都有十足分量。   比如上一季的选手就获得了录制“国风春晚”的机会,许靳作为冠军,在“国风春晚”里有独舞节目,元宵晚会上还和著名舞蹈家同台演绎。   而今年,据胡导透露,平台接下来拍摄的s+大制作里,会邀请本季冠军客串。导演没直说,但关自游猜测,大概是男花魁、男宠之类的角色,所谓客串大概就是跳一段舞,当做宣传噱头。   第45章   不过这都是后话,关自游还在思考节目里的舞蹈该怎么表现。他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节目面向大众,并非每一个观众都懂舞蹈,都能对舞蹈中的抽象艺术共鸣。从第一季的播出反响来看,高强度的舞蹈技巧比夸张的表演艺术更能获得关注,可节目的评委都是业界著名的舞蹈家,他们或许又对艺术要求比较高……   那么就意味着要在征服观众和征服评委之间作出抉择。   但是有没有可能,即征服观众,又征服评委呢……   他还没有想好,他现在需要一个编舞老师,一个能和他同频交流的编舞老师。   舞团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得知他通过申请,寒假去录节目,纷纷祝贺他,嚷着让他请吃饭。关自游却苦着脸,说自己的舞蹈还没着落,这就说到编舞。同学罗列着学校里的几位编舞老师,都是编导系的教授,业界大拿。堂堂舞蹈学院,还能找不出几个编舞老师吗。   关自游哭笑不得地解释“你说的几位老师都被唐若鸣捷足先登了,哪里轮得到我。”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他现在体会到“做人留一线”的重要性了。   从封笺头像划过,手指停在文森特的头像上,点进去。   “我要去参加《舞动青春》第二季了,你那有没有好的编舞老师给我推荐下。”想了想又加一句“价钱好说。”   文森特也是个夜猫子,十二点多了,消息还秒回。“你要去上节目?”   “审题,别重复我的话。”关自游都打算睡了,躺在床上跟文森特发消息。   文森特说“好的编舞多了去了。在14亿的基数上,每个赛道都挤满了人。问题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编舞?”   “想要封笺给我编舞。”关自游言简意赅,说得文森特半晌没回复。他不得不追问“你睡着了?”   “没。”文森特说“那你找封笺呗,跟我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起封老师,紧接着就想起你。”   “少来这套。别整你那些花花肠子,有话直说。”   关自游说“我跟封老师以前不太愉快,想让你帮我说说,请他给我编舞。”   “你觉得我跟他很愉快?”   “那当然是很糟,所以应该也不会更糟了,你就帮我说说呗。当我欠你个人情。”   文森特发来六个点。但关自游从这六个点里看出了他心底汹涌澎湃的问候。“我要找他,就把你的事搞砸了。不过凭借我对封笺的了解,你只要告诉他你要上节目,给编舞署名,他会愿意的。”   “你确定?”   “我确定。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他怎么会拒绝。”   按照文森特的指点,关自游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字斟句酌给封笺发去一条时隔三年的问候。当他即将喝完一杯咖啡的时候,封笺回了消息。   “你们学院难道找不出一个编舞老师。”   关自游看着这行字忍不住露出微笑。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有希望。   “当然能。但他们不是你。”   “你这样说话我好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关自游很想告诉他,文森特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为了自己的事业,他觉得还是不要提文森特比较好,但是把要上节目的事告诉了封笺。   “我没有和学院的老师合作过,他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们,非要合作估计也是被敷衍了事,我不想这样。而且,第一次演绎属于我的舞蹈,我首先就想到你。凭借我们的了解,一定能合作愉快。”   又过很久。大概有一节课的时间,封笺回复“我这边很忙,没时间去指导你。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看着编排,发个视频给你,你自己练。如果不能接受,那就算了。”   关自游无视了最后一句,将自己脑海中的一些想法编辑给他。晚间,文森特拐弯抹角地问他,却没问舞蹈,而是问封笺什么时候来给他指导,还叮嘱他要尽地主之谊。关自游只好遗憾地告诉他,“谁给你说封老师要来。”   “他不来怎么给你指导?你自己瞎跳?”   “什么叫瞎跳,这话我就不爱听。我们学校别的没有,技术指导老师多得是。”   许久,文森特回了个“哦。那你好好练习吧。”   关自游道“你想见他。”   “没有。”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2)   但最后他又说“我说这些是让你明白你的长处,表演时扬长避短。但你最好别太在意这些,否则你的特长反而成了你的阻碍。”   后来关自游收到封笺的教学视频。不得不说,封笺果然是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合他心意。在汉唐舞的气韵中融合云的意向,轻盈、流动、多变,在传统的基础上加入创新,不死板,也不跳脱。如果用作比赛,或许少了艺术表达的空间,但作为一档节目的看点,无疑太合适了。   服装师节目准备的,青色大袖衫罩了层纱衣,头发半扎起来系了条发带,化妆师给他抹了层粉就上台了。   主持人介绍他时用来一长串头衔,“天才舞者”“美少年”之类,最后用专业舞蹈三大奖桂冠收尾,在现场观众的惊叹中出场。   音乐也是封笺准备的,颇有古意,一声空灵悠远的箫声拉开序幕。但从他上台的那一刻,舞蹈已经起势。以斜塔、环动、旁半月、腰部动作为主,将探海、前桥、云门大卷、剪式变身跳、旋子转体360、空翻技巧裹藏在舞蹈之中。   这些台下日以继夜枯燥的技巧,在台上完成时只是一瞬间,让一个普通的舞姿泛起浪花,被他轻巧化解,以求做到点睛之笔,但不抢戏,不突兀。   在一个三分钟的舞蹈里,将难度、美、艺术性,演绎得恰到好处。   音乐在婉转的吟唱中结束,万籁俱寂,接着掌声四起。评委席上四盏灯同时为他点亮。   评委老师激动地说“我刚才光顾着欣赏表演,都忘了亮灯。自游,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关自游从支持人手中接过话筒,调侃道“我有两次比赛都是许老师做评委,每次您都是那个去掉的最低分。”   许老师闻声一笑而过,接着说“总要有一个最低分。但是最低分不是你做得不好,而是你可以更好。刚才你表演的时候,马青老师一直在旁边感叹,哎呀他要是我的学生就好了。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关自游鞠躬连声道谢。旁边马青接着说“你跳得太好了。基本功和高阶技巧都很扎实,虽然你的作品叫《云》,但我觉得你更像一株山巅迎风独立的松树。肃肃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是每一位老师心目中的理想学生,不需要其他另类的艺术方式来证明自己,你已经走在舞蹈最正统的那条路上。你刚才出场的时候,我身边的观众,这些小女孩都在说你好帅,舞蹈好美,自游,你是天之骄子,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为你欢呼被你的舞蹈折服。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孤独呢。”   马青说到这里停下,现场的氛围也在此时停下。“我从你的舞蹈里看不到云的自由和闲适,你是山顶那棵孤独的松树。”   关自游认真听完,余光看向主持人。主持人等着他的应对,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只好默默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自由和孤独是一体两面的。每一个舞者,在站上舞台之前都要经历漫长枯燥的训练,这个过程没人能代替,没人能陪伴,只能自己参悟。我也不例外。我在舞蹈教室里见过夜晚的月亮,也见过凌晨的太阳,那确实是一个很孤独的场景。但对我而言,能够心无旁骛地专注我喜欢的领域,就是最奢侈的自由。如果这份孤独能够打动大家,那就不算孤独。”   他说完,主持人带头鼓掌,终于接过话,“一下每个舞者都要经过漫长孤独才能抵达真正的自由……”升华一下主题,请评委继续点评。   剩下两位评委,一位是芭蕾舞领域,一位是现代舞领域,因为并不特别了解古典舞,随便说两句,无非“天赋”“天才”之类,已经变成通货膨胀的标签,而他早就知道结果,所以面对如此高的评价不仅心如止水,反而多了几分谨慎。   评委都捡着好听的说,对每位选手都是能夸尽夸。技巧好就夸技巧,技巧不好就夸艺术性,都没有就夸身型条件,夸长相,实在没得夸还可以夸很有天赋。   节目是边拍边播的。关自游顺利晋级,开始准备第二轮表演的时候,第一期节目已经上线,关自游凭借出色的外表和舞蹈水准,加上节目的宣发造势,可谓是一夜爆红。娱乐公司的电话都接到好几个,问他有没有兴趣做偶像,有没有兴趣当演员……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搞来的电话,令关自游不胜其烦,和关允澄抱怨要换号码。   可是想到电话绑定的账号、银行卡,又感到头大。关允澄提议“要不你在公众平台声明一下,不出道也不签公司。”   “有用吗……”   “不全有用,但应该能清净些。”   关自游犹犹豫豫,留下一句“再说吧。”   这倒让关允澄意外了。“犹豫不决不是你的风格。你有什么想法,还是顾虑?”   “都没。”关自游道“你不说了做事别那么绝,给自己留点后路嘛。”   “你自己决定吧。”   第二轮表演选人。关自游和方亦宁已经约定好了,他们一组。方亦宁和方兴艾首轮直接晋级的,但是第二轮会淘汰,方亦宁说反正跟谁一组都要淘汰,不如和关自游一组,至少能保证关自游的名次。   关自游有些不忍,但同意了。   可选人当天,唐若鸣却选了关自游。这一轮的规则是两组合作,必须淘汰一组。但复活赛有两个待定名额,也就是说,如果跟唐若鸣一组,他俩就必须有一个打复活赛。   据关自游所知,唐若鸣是直接晋级的,而且肯定要进决赛。关自游在镜头前又不能直接问导演,也不知这一段会播出还是剪掉,于是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在镜头面前瞪大眼睛,做无辜状。   方亦宁当即出声“不行!”方兴艾也跟上,扯住关自游的胳膊“我们早就选了自游,我们先来的。”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关自游打趣。“呦,那导演估计得乐死。”   “你们导演乐不乐我才不管,我只想知道你乐不乐。”   “我比导演还乐呢。”   可眼下最高兴的是徐宗祈,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笑得话都说不完整,缓过劲儿来直说关自游学得油嘴滑舌,断会哄人开心。   “也没哄别人。”关自游从休息室出来,边走边应承。徐宗祈一刻也不耽误,挂了电话去找经纪人商量。关自游收线,抬头和唐若鸣撞了个脸对脸。   唐若鸣似乎一直在盯着他,微微扬起头将他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一遍。关自游揣起手机,旁若无人地从他身侧走过。刚走出两步,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喂!你没看见我啊!”   关自游头也没回,继续走。   身后唐若鸣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来,挑衅道“上次为什么不和我一组?要不是老师吩咐,我才不想理你呢。”   关自游才不吃他这套,“哪个老师吩咐。”   “这你管不着。你不敢和我一组是怕被淘汰吗?其实你不用担心,看在同一学校,同一舞团的份上,复活赛就给你捞回来了。”   “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你的处境吗。”关自游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做我的舞伴。和我一时瑜亮,你也配?”他语调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呈口舌之快的证据,只是宣布他对唐若鸣的判决。   唐若鸣顿时被不甘与愤怒充满胸腔,却只诧异地瞪了他半晌,没想到这人会狂妄到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更没想到在许靳和老师面前唯唯诺诺的人,竟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不等愤怒宣泄,关自游已经越过他,只留下一个背影。   春节期间,关自游和节目组一起到各地去路演,场地和预算有限,大部分都在人流量聚集的商场、景区广场、惠民剧场之类的地方。   他们准备了一些节目,有群舞有独舞,还有和歌手一起献唱伴舞,没有太严格的流程,根据现场情况做调整。   期间还有抽奖活动,赠送一些商场代金券或景区门票,和现场观众互动,不是很过分的表演要求都会尽量满足。还有现场教学环节,指导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和知识,宣传舞蹈的魅力。   关自游借着互动环节,问一些观众,喜欢什么样的节目,觉得怎样的票价合适……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都会以赠送当地的演出票收尾。   节目内容、票价这样的事他未必能做主,但既然有机会,了解一下市场总是没坏处。   路演期间的宣传通稿“艺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无论是真是假,总得像样。   他们七天跑了四个城市,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厚,他们的工作还得继续。关允澄提出要陪他一起,无论关自游如何拒绝,终究没能避免除夕夜在酒店大堂见到关允澄。   一个学期竟然这么久吗。——看见关允澄的那一刻,他忽然想。   导演和工作人员见他俩长得像,只当是兄弟,还体贴地让关自游好好陪哥哥。关允澄乐坏了,真管关自游喊弟弟。关自游皱着眉说“这我爸。”   一场皆大欢喜的误会在三言两语间揭过。关自游推着关允澄的行李,送他回房间。关允澄却提出先去关自游的房间,问他在这待几天,计划休息时间正好去景点玩。还不停说着“你忙你的,你不用管我,我就当旅游……”   关自游放下行李,打开房间的暖气,忽然回身去抱住关允澄。嗅到他身上久违的香水味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还以为今年不能和关允澄一起过年了呢——那将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和关允澄一起过年。   关允澄被他突然的煽情搞得手足无措,拍拍他后背,“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赶紧起来。”   “你是不是矮了。”关自游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调侃“网上说人上了年纪会萎缩……”   关允澄的煽情戛然而止,有气又笑“是你长高了。你都是大人了,我要不老还不成妖精了。”   关自游笑嘻嘻地松开他,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剧组订了年夜饭,估计你不会去。现在订年夜饭也来不及了,要不你随便吃点吧……”   “都行。”关允澄爱美,关自游要保持身材,父子俩对吃饭都很随便。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2)   关自游被他举止逗笑,“是是,蹭热度这方面,我不如你。”   唐若鸣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少阴阳怪气,我也是工作安排,别以为我稀罕你那点流量,我要想跟明星合作,娱乐圈都得排着队让我挑。”   “好了。”关自游忍无可忍“你以后多听,多思考,少说话。一开口就冒傻气。”   后来这段交流不知唐若鸣怎么跟许靳转述的,晚间许靳在练习时来找关自游,说唐若鸣心直口快,在国外长大,没有那么多心思,让关自游多包涵,别跟他计较。   追问之下从许靳的言语中得知,原来在唐若鸣的版本里,关自游想和许靳一组,想得到许靳和宋楠的青睐,却被他捷足先登,所以一边在许靳面前装乖,一边对他恶语相向。   关自游更觉好笑“他误会了。我和宗祈本就是好友,导演也是为了后续宣传的话题安排我们一组,都是为了工作。而且……徐宗祈是芙蓉杯亚军,舞剧表演科班生。唐若鸣没有参加过国内的专业比赛……”   说到此处,他特意停顿了下,意有所指“自幼忙着在国外交流宣传中国古典舞,对徐宗祈并不了解,有些偏见也在所难免。”   第48章   “那个就是第一季冠军?”徐宗祈望着许靳的背影,胳膊搭在关自游肩上,“你们舞团的学长,宋楠的得意门生?”   “他叫许靳。”关自游说“舞跳得不错,人嘛……”他暂且找不到准确的词汇,或显著的特点来描述许靳,一个没有特点的人应该也没有存在感,但许靳恰恰相反。   连唐若鸣对他都恭恭敬敬,想必不是同门师兄弟那么简单。关自游还没搞清楚他的来头。   “不说他了,去练习吧。”   这次的编舞老师是向飞。   如果说封笺是在商业性和艺术性之间中和平衡,那向飞则是舍弃了艺术性,全面的商业性。   他的编舞风格是极具观赏性的,也是难度极高的。有很多连续点翻身蹦子,连续云里前桥,连续四五个侧空翻……也得亏是他俩能做到。   向飞毫不介意被说在台上耍杂技。认为每个人对艺术的理解不同,但技巧难度与观赏性是客观的。能够迅速抓住眼球和观众注意力,不让观众在台下打瞌睡,才算成功。   为了配合这个编舞,他们的舞蹈选择武侠小说《绝代双骄》作为故事载体,关自游饰演花无缺,徐宗祈饰演小鱼儿。这样一来不仅编舞说得通,还制造了话题,倒像是专门为热搜词条量身定制的作品。   导演当然高兴了,连带着那一期关自游和徐宗祈的镜头都比别人多。   唐若鸣和许靳跳现代舞,作品叫《工作日》,据说是表现上班族的一天。讲述当代上班族工作的压抑,与下班后的宣泄。许靳西装领带,饰演上班的收敛。唐若鸣脱下外套,饰演内心的挣扎与宣泄。   这主题倒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考验表演爆发力和艺术表现力。   唐若鸣各方面都是半瓶水,许靳偏偏最擅长表演和情绪,更衬得唐若鸣一无是处。   评委打分环节,他们两组都是全票通过的,但关自游和徐宗祈在人气方面更胜一筹,最终在现场投票中胜出。   这一轮没有淘汰,决赛的题目大部分都已内定,分数成了可有可无的。可这期节目播出后,网络上却因为他们两组的舞蹈而起了争执。   关自游和徐宗祈的cp营销正如火如荼,二人从附中同学,到第一次表演《屈原》,最后一期参加芙蓉杯,斩获冠亚军,加上这次的《绝代双骄》……不火一把都对不起这么多话题。   但很快就被节目的争议盖过了。诚然高难度的动作很有看点,但舞蹈终究是艺术不是杂技,没有艺术性的舞蹈还是舞蹈吗。   无论是徐宗祈的粉丝、关自游的粉丝,还是两人的cp粉,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偶像被质疑,纷纷加入这场口水大战。这又引得许多舞蹈爱好者和从业者加入舆论,“粉圈”和“舞蹈圈”的争执话题频频登上热搜前排,再加上看热闹的人和看不惯粉圈的人,众说纷纭,使得节目达到前所未有的热度。   导演才不管网上说什么呢,只琢磨怎么把热度变现,怎么用数据套下一季的投资。   而这看似战况复杂的局面,实则只不过是徐宗祈和唐若鸣的争斗。   既然营销cp,徐宗祈当然营销自己和关自游,一切顺利。可唐若鸣的营销却将焦点放在舞蹈艺术性上,暗踩他们一脚。徐宗祈哪里肯善罢甘休,一来二去,有了如今的局面。   营销cp本就是把双刃剑,如今舆论转向舞蹈本身,关自游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好在此时节制已经结束,这些言论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态,只是在这泼天的流量中看着自己的百万粉丝,思考如何变现。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2)   如此接连半年,关自游都活跃在热搜上,加之外形条件出众,各大营销号纷纷开始猜测他要进军娱乐圈。圈内几家大公司也通过姜羽岚打听他的计划,有意签他。姜羽岚特意整理出两家公司,条件很不错,可以考虑。   不过紧接着,关自游就在时尚杂志的专访中表示,自己的梦想是舞蹈家,不考虑转行演员,也不考虑偶像。   虽然是电子杂志,但销量相当亮眼。不说他是舞蹈圈的,就算是娱乐圈里出道不久的新人,能有这个成绩,后续的资源都会上一个台阶。   对他的表态,徐宗祈觉得很可惜,再三确认后,只好尊重他的决定。   但关自游做出这个决策却绝非是为了梦想脑子一热的结果,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舞蹈是个不宽广,但足够深的圈子,唯有在舞蹈领域里,才能利用自己的特长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他才有可能走到金字塔尖,去成为那个超越规则的人。   如果在娱乐圈,他的舞蹈优势会被稀释,他的缺点会被放大,他也无法忍受时时刻刻在镜头下生活,他没有徐宗祈那样直接且有力的资源。娱乐圈的池子太大,会将他吞噬。   能借由一档综艺节目从幕后走到台前,能利用有限的营销资源经营自己,让自己具备商业价值,掌握一些谈判资本,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他得回归舞蹈日常,加紧练习,将这些天落下的训练补回来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第49章   相隔快半年,再次回到学校,同学都打趣他成了大明星,吆喝让他请客。他们班里人不多,加上舞团几个关系还不错的,请顿饭问题不大。   同龄人的饭局没有规矩,吃好喝好就行。关自游定了个大包间,两桌人,天南海北说些有的没的。同学说着他不在的时候学校发生的事,他讲说一些录节目、时装周的明星八卦。最后话题落在唐若鸣身上,他揽着旁边同学肩膀,随口问“这个唐若鸣什么来历,导演都让他三分。”   说起唐若鸣的来历,一群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   “利贞大剧院你知不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关自游说“除了一些省市级的剧院,就属利贞最有名了。”   “唐若鸣就是利贞文化的大少,独生子。人家来这是打发时间,将来肯定要继承家业的。”   “他家可不止文化公司这么简单。他家还有别的公司呢,搞投资,你现在叫得上名的剧目,利贞都是金主。唐若鸣他外公原来是文旅单位一把手,他老子唐星濯,大名鼎鼎的企业家,据说还是代表呢,校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唐若鸣现在这些资源,估计对人家来说,都算低调了。”   关自游不服气地撇嘴“既然这样,干嘛还跟咱们抢资源。这些资源他有没有无所谓,咱们可是得写进简历,将来找工作用的。”   “你考虑的真长远……”   “你现在可不用找工作了,只要愿意,进娱乐圈还不是随随便便。”   关自游一个劲摇头“娱乐圈水太深,我又没唐若鸣的背景,把握不住。”   同学立刻打趣道“你这样没背景的,千万别进娱乐圈,小心贞洁不保。”   “去你大爷的!”关自游笑骂了句,随后又苦着脸“所以我不是老老实实回来跳舞了嘛……他什么时候能走啊,想到以后每条必经之路都能见到他我就头大,难道只能给他当伴舞吗。”   “看大少心情呗。他家不止利贞大剧院,还有一个澄星集团呢。那可是上市集团。”   “我去……能不能回去继承家业别抢普通人饭碗啊。”   饭局结束后,关自游收获了一个群。一个没有老师,没有明星学生,全是普通学生的交流群,在群里交友、约饭、拼演出票、兼职分享。从这个群又逐渐分散到其他群,最初也是为了兼职、组团看演出、拼单加的,但几天后就全成了八卦群。   有的甚至不限于本校学生,扩大至舞蹈生乃至半个舞蹈圈子,成员之复杂,信息之全面,群友卧虎藏龙,个个都是江湖百晓生。   上至舞蹈圈教授前辈,下至附中备受关注的新星,就连关自游的名字也不时被提及,他唯有庆幸——还好用小号加的。   不过群里应该都是小号,至少翻一下成员头像和昵称,没一个认识的,也因此说话没有顾忌。但群里提及的人名全都用首字母缩写或者外号,关自游被他们成为“天才弟”。这也是关自游蹲守了几天解读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是“天才弟”呢?因为“天才哥”是许靳。还有一个“天才姐”是隔壁院校的女生。唐若鸣在群里的外号是“太子”。   群里给他这个“天才弟”的评价是县城富二代,有舞蹈天赋,但没有创作才华。走舞蹈家的路子没有师承资源,走幕后没有编导方面的能力,以后开个舞蹈教室收学生,或者在二线剧团做个首席就是他的职业天花板。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2)   关自游瞧着这行字,又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了,转而问起徐宗祈拍戏的情况,两人有的没有聊到快一点,明天还要早八。   熄灯时关自游忽然觉得很疲惫,甚至思考一段恋爱没有让他感到轻松愉悦,反而要分散精力去维持,那么恋爱是为了什么呢。   他没有细想,塞上耳机,促使自己尽快入睡。   下午没课,关自游联系了姜羽岚取车的事。姜羽岚此时没空,让他三点以后再来。他计算着时间,这中间一个多小时怎么度过。正好走到咖啡馆门口,进去点了杯咖啡。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五月的太阳照进来,有些刺眼。服务生询问是否要放下百叶窗,他摆手拒绝,只是把椅子往阴影的地方挪了挪。   咖啡馆的位置在学校人工湖旁,湖边是亭子和长廊,这条路是从餐厅通往宿舍楼的必经之路,总有很多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此驻足。   群里的八卦总是说些很劲爆的内容,同居、出轨、打胎是家常便饭,可窗外的情侣们每一对看起来都含蓄美好。没有亲昵的举动,只是互相挨着,只是牵手,只是眼神一次短暂的交汇……勾起关自游昨晚及时遏制的想法。   咖啡馆里此时响起音乐,唱“情人总分分合合,可是我们却越爱越深……”   许是这一切充满情愫的氛围影响,关自游心血来潮地用镜头对准喝了半杯的咖啡,等着店里的音乐再次唱到“情人总分分合合,可是我们却越爱越深”,将十几秒的视频发送给徐宗祈。   从聊天里退出后才发现,竟然错发给了关允澄。他点进去撤回,关允澄先一步发来“这咖啡怎么了?好喝还是不好喝。”   关自游只好说“发错了。”   “那你原本要发给谁?”关允澄笑他“奇奇怪怪的,又没有重点,连我都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幸好你发错了。”   “你烦死了。”关自游问他在干嘛。关允澄说这会儿正和朋友在按摩店。他口中的按摩店是一个朋友开的养生理疗会所,他们那群小团体男男女女五六个人,不婚族、同情恋、单亲妈妈……一伙人总是花枝招展的,看起来不正经。   实际每次组局只是去这个酒吧里喝酒,或者去那个美容店里理疗,要不然就去按摩店刮痧拔火罐,再不济去打麻将看电影。   关自游问他昨晚喝到几点。关允澄发了个表情,含糊不清地带过,随即问关自游学校的近况,“你不是想进哪个老师的团队?舞蹈协会会长那个。”   “是副会长。”关自游强调。   “行,副会长。有眉目了吗?”   “没有。”关自游说“不过也不需要了。”   关允澄提及的“副会长”是宋楠。在确定学校的时候关自游就跟关允澄说起过宋楠,是他敬仰的舞蹈家,他曾经确实想加入宋楠的团队。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加入学院舞团的。可是现在又不想了。   舞蹈的圈子很大,但舞蹈的圈子又很小。小到一点钱权就能撬动,大到舞蹈圈子又不是宋楠一手遮天。既然如此,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第50章   他说不需要了,关允澄也没多问,反正他总是有想法。关自游把和姜羽岚约好的事告诉关允澄。关允澄叮嘱他“别空手去。上礼拜给你寄的茶叶,你提上。”   “知道了。”不过这样一来,关自游没时间坐这喝咖啡,回公寓取了躺茶叶,定了束花,到姜羽岚公司时正好。   姜羽岚还要忙着开会,没有留他,只问了他的近况,便嘱咐薇薇安带他去车库,让关自游自己把车开走。   薇薇安把车的相关资料,保险单给他装好,告诉他车子有问题应该联系谁,都在文件里标注清楚了。“如果还有不明白的,你直接联系我就行,我的电话也写在里面了。”   “谢谢。”   “不客气,那你路上小心。”   时间还早,关自游开着新车兜风。可没开出多远就开始堵,这一堵便一发不可收拾,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新车的性能他没有很熟悉,晚高峰的路况让他大开眼界了。   关自游跟导航绕了个圈,好不容易开回来,路过学校侧门,看到向飞正路边,刚挂了电话,路灯照着他的脸色不太好。关自游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道“向老师。”   向飞愣了下才看清车里的人,再次仔细地打量他的车——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rs5。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他继续走,推开排练厅大门。里面许多著名编导、著名舞蹈家、高校学生都在拉伸等待训练开始,他融入其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被浪潮翻涌着向前。   不是他渴望首席,是只有首席才配得上他。   这次表演由很多部分组成,关自游所在的部分叫《丝绸之路》。这部分群舞集中,很多在校学生都分到这一组,不仅许靳和唐若鸣,连方亦宁也在这组。三个指导老师,每天挨骂也是三份,老师因为教学意见不和有分歧,也很常见。   但是排练了一周,他们和总编导忽然出奇一致地决定在这组节目里加个独舞。独舞分为男女独舞,表演反弹琵琶和金刚伎乐。女独舞确定了著名舞蹈家,男独舞老师说从群舞里挑一个。那整个下午他们都没干别的,忙着个人展示,最终定了唐若鸣。   既然是总编导和老师确定的,其他人没什么可说,各自散了。   第二天午休,方亦宁跟关自游一起去餐厅。赶着饭点餐厅正在排长队,方亦宁拽着关自游出去买饮料,路上问他。“你们学校那个唐若鸣什么来头?这种项目都能安排。”   关自游反问“你消息这么灵通,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的来头。”   “你要说宋楠的学生我当然知道,但许靳也是宋楠的学生,比那个唐若鸣强多了,怎么不安排许靳?”方亦宁从冰柜里拿了瓶乌龙茶,把关自游手上的红茶一起结账,两人走出便利店。   “我老师可是程杨,不比宋楠差,能安排早就给我安排了。”她接着说“你知道吗,昨天说要从你们男生里选人,我们女生这边都要炸锅了,凭什么我们空降。结果没想到你们也是空降。这背景真硬。”   “我只知道他家是开利贞大剧院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关自游喝了口茶,耸耸肩。   “利贞大剧院这么牛吗……”   “不然呢?”   “咱们这个团队,不说全部吧,谁还没点背景。如果背景走得通,那大家都走,还不乱套了。”   关自游说“我就没背景。”   方亦宁闻言差点被水呛了。缓过气儿后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个异类。我当时给你推荐我的老师,你不去呗,要不然……”   “要不然我跟你一师门,也进民大了。”   “民大怎么了?瞧不起我们民大!”   “岂敢岂敢,我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得了吧,你就嘴上后悔。”方亦宁白他一眼“不过你也是的,从小在舞蹈班,随便参加个比赛就进了宏艺附中,你知道小艺考考进宏艺附中多难吗。然后再参加个比赛就能拿到专业免试,三大奖都拿一遍,跟家常便饭似的。像你这种奇葩,根本不懂我们拜师门的苦。”   “说得好像你参加艺考似的。”关自游喝了口水,又说“徐宗祈也没参加艺考,干嘛只说我奇葩。”   “你俩都奇葩!行了吧。”方亦宁说“所以徐宗祈进娱乐圈了,你要进娱乐圈你也能靠脸顺风顺水,干嘛走这条独木桥。”   “独木桥吗?我没觉得。”   “不想理你啊。”   “我是不懂拜师门的苦,可现在我懂了没拜师门的苦。你有没有平衡一点。”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但我没证据。”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关自游确实懂了没师门的苦,也懂太过顺风顺水竟然并非好事,后面等着他的劫难多着呢。可是那又怎样,他走到今天可不是靠着哪位名师。   “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我看你就挺好,我的良师益友。那个唐若鸣……也挺好。”   至少唐若鸣的存在让他彻底明白,如果没有权力,没有资源,凭借现有资历在小剧团做首席,就是他的职业天花板了。或者在大剧团里做个普通演员,和最佳职业年龄赛跑,和不知道何时空降的对手赛跑,直到才华耗尽,黯然离场。   他取得的成绩则像一场绚烂的烟花,绽放过后留下一地碎屑,被扫进垃圾桶。多年后若有人再谈起关自游这个名字,大概会感慨一句“伤仲永”。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他们这次表演是政治任务,容不得一点差错,经过领导决定,取消了唐若鸣的资格。学校也发出通知,证明唐若鸣入学的公正性。确实钻了空子,但合理合法,至于大家买不买账就另说了。   几个群里谈论起唐若鸣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猜测是谁这么大手笔,把唐若鸣都搞下去了。看来这个队伍也是卧虎藏龙。   关自游思量再三,决定暂时不争取这个独舞名额,先看看情况。如果不出意外,顶替唐若鸣的人就是背后主使。   可是第二天的排练,老师通知取消他们这一部分的独舞环节,只留群舞。关自游没机会得知是谁干的,得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舞蹈排练中。   舞蹈不难,作为群舞他也不需要太过投入的表演,领导和老师们的原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对他们当中任何要表现自己,突出自己的人都格外留神,轻则一顿骂,重则取消资格。   互相配合就成了所有人要攻克的问题。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他们这群学生请假回去期末考试。   这学期几乎没好好上课,专业课问题不大,文化课却退步不少。刚入学的时候还雄心满志要拿全额奖学金呢,现在默默祈祷别挂科就万事大吉。   回来的路上关自游叫了个外卖,电话响起,他只当是外卖的,吩咐“挂门把手上就行”。那头无视他的话,大着舌头说“我喝多了,你来接下我。”   “你打错了。”   关自游刚要挂电话,那边急匆匆喊“是我!文森特。”   “……”他看了眼这个陌生,但有过几次通话记录的号码,不情不愿道。“你在哪。”   电话那边闹哄哄的,文森特不知道说了什么,关自游只听出是个夜场,果断拒绝。“我可不想这时候被人举报。你换个地方,我考虑下。”   文森特哼哼唧唧地说他太敏感,没那么严重。但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发来一个烧烤店的地址。关自游开车过去,让文森特出来。接电话的人自称是文森特的朋友,“他现在喝多了,走不了,你来接一下吧。”   关自游一下子有些冒火“我不是他司机。车就在路边临时停一会儿,两分钟内出不来就让他睡店里。”说完就挂电话。   他盯着时间,大约快三分钟的时候,文森特被两人扛着出来,一个把人塞进车里,另一个把文森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交给关自游,笑眯眯地问“你就他说的那个难追的学生?”   “我是他爹。”关自游升起车窗,嫌弃地瞅了眼旁边的文森特。“别装死,敢吐我车上,我就把你尸体扒光了挂城门口。”   副驾的人爬起来指责他“你有没有人性。我好歹算你……长辈吧。”   关自游嗤笑,“什么长辈?师娘?忘了封笺吧,朝前看。”   “我早把他忘了。”文森特瘫在座椅上,嘀嘀咕咕说头疼,说要不是他装醉,那群不要命的还得灌他。说了半天见关自游不理会,开始说关自游的车。“怎么想起买这车,落地折一半,还费油。性价比太低,不保值。”   关自游说“先买个便宜的练练手,熟悉了换辆r8。”   “r8不都停产了嘛。”   “是吗。那又怎样。”   “……我最烦你这种装逼怪。”   “跟你这种人装逼最有意思。”关自游轻笑着问他“对了,你刚说性价比……是什么?买车还要看性价比吗。”   “靠。”   关自游习惯性地把车开回车库,到车库门口了才反应过来应该把文森特送回他家去。虽然很麻烦,但他还是把文森特晃起来,问地址。   文森特在他车上睡了一觉,非要去他的公寓瞧瞧,要不然就不走。关自游说“我明天还有考试,事多着呢。要不然现在我送你回去,要不然你自己回去。”   天已经很晚了,文森特又醉醺醺的,但对于关自游的小公寓似乎更有兴趣,“来都来了,请我喝杯茶呗。”   “……”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总之,这不是徐宗祈的错。   “正好,我也打算扔掉。”他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笑意,拉住徐宗祈的手说“那你重新买一个吧。”   徐宗祈抽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依旧气冲冲的,却拿起茶几上的毛巾,为他擦干头发。关自游顺势圈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待徐宗祈越靠越近时,忍不住笑起来,在他鼻尖不轻不重咬一口。   关自游勾住徐宗祈的唇,肆无忌惮地接吻。他忽然强烈地想吻徐宗祈,没有其他任何心思,只是亲吻。   吻到徐宗祈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推开他,却依依不舍地捧着他的脸说“我是来告诉你,我查到黑唐若鸣的人是谁了。”   关自游怔了下,想起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什么大人物,两个月才查到。”   “我只能查到背后是个营销公司,很小的营销公司,甚至都没有爆人黑料的业绩,就养了几十个营销号而已,唐若鸣这事之后再没动静。后来托我爸帮我打听的。我爸说这个公司是薛轸的。”   “薛轸是谁?”   徐宗祈摇头“我也不知道。公司不在薛轸名下,但却是薛轸的。我爸让我少打听,别招惹这个人,引火上身。所以我给你说一声,你也别追着不放。”   关自游点头“好,遵命。”   九月,节目进入联排,他们换了个剧院。据说这里的剧院和大会堂规格一样。就是有点远,关自游每天开车来回,顺路捎带上方亦宁。   方亦宁坐在副驾上忐忑地说“要不我跟徐宗祈请示一下吧,别让你为难。”   “消停些吧姑奶奶。”关自游求饶“你可别招他了。”   方亦宁竖起耳朵问他怎么回事,他摇头不讲。方亦宁感慨“我记得以前都是他跟在你屁股后面哄你,现在竟然风水轮流转了。爱情啊,让人盲目。”   “……”   晚上回去的时间不太一致,有时关自游送她回去,有时方兴艾来接她,却一起上关自游的车,三人中途找地方吃饭。   今天徐宗祈好不容易得闲,跟朋友组局,关自游彩排结束就溜了。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忽然有点冷,他没带伞,捡着有房檐的地方走。   剧院历史久远,设施老旧,没有地下车库,全挤在后门的停车场。中途有段路不得不冒着雨,关自游只庆幸今天有空位,要是停在外面的车库,肯定得淋成落汤鸡。他给徐宗祈打电话,说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迟到一些。   走到一半,眼前忽然被一个人挡住去路。对方撑着伞,往他这边移了些。   关自游止住脚步,抬眼端详眼前的男人,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从衣角到裤脚,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打理地服服帖帖,乌黑发亮。雨水从他光可鉴人的皮鞋上一滴滴滑落,握着伞柄的中指与无名指上戴着两枚红宝石戒指,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杉的味道。   从他的穿着打扮是看不出年纪的,奈何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息,没个四五十年的岁月沉淀,实在腌不出这股味儿。   他的斜后方停了辆齐柏林,车前有个穿黑色套装撑着黑伞的人,恭恭敬敬守在车旁。不知是助理还是司机。   “你就是关自游。”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关自游不答,只是懒洋洋地看他。男人接着说“我认得你,唐若鸣的同学。我是唐若鸣的父亲,唐星濯。”   “哦。但我跟唐若鸣不熟,严格来说也不算同学,要找他的话你联系老师吧。”   关自游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走。唐星濯也挪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微微一笑“我不是来找唐若鸣的,我来找你,关自游。”   “所以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唐星濯看了看腕上的表“这附近有家茶馆不错……”   “我没空。麻烦让一让。”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课程结束后照常去舞团。这不去则已,一去就遇见唐若鸣。   关自游视若无睹地从他身旁走过,他却挪了一步,挡在关自游身前,不依不饶。——父子俩真一个德行。关自游拿掉一只耳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唐若鸣咬牙切齿。“我知道是你。别以为你使点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就能把我怎样。”   关自游一脸无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不就是散播我的谣言吗。那又怎样,没有我就没有独舞,你以为我走了就能轮到你?做梦。”   “什么谣言?什么节目?你走哪去了?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要不你仔细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替你讨个公道。”   关自游真诚的表情让唐若鸣都恍惚了下,顺着他的问题回忆这件事的全过程,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你敢耍我!”   “我耍你什么?”关自游塞上耳机,“你这个人自说自话,莫名其妙。”不想再跟他费口舌。可转念一想,连他都能查到背后主谋,难道唐家查不到吗?   怪了。   唐若鸣放完狠话并没有其他动作,整天跟着宋楠鞍前马后。许靳明年就毕业了,一边准备毕业汇演,一边面试剧团,好像挺忙的样子,唐若鸣成了宋楠的顶梁柱。   关自游在舞团演出和学业中奔波,一转眼就到了期末。   有些科目的考试时间迟迟没确定下来,尤其他给自己选了门哲学课,以为能研究些人生意义,结果只是为了考试每天背书,背到两眼无神的时候,再眼睁睁看着车票从“有座”变“候补”,只能考虑买机票了。   徐宗祈也回来考试,整日待在关自游的小公寓里。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猫爪沙发。不大不小,一个人坐正好合适。他对关自游说“再来客人也有地方坐了。比你的抱枕合适吧。”   关自游心头一软,抱紧徐宗祈不肯撒手。只是这么一来,两人肆无忌惮在公寓摆烂,从床上造到沙发上,连狭小的浴室也不放过,谁都没心思复习。考试前一晚随便背点东西,回来还要庆祝一下,也不管挂没挂科。   考完试徐宗祈就被经纪人带走了,关自游的机票还有一周时间,无所事事。文森特约他看演出,年前演出很多,各种舞剧、话剧,他手上票多,位置也好,一周看个两三场不带重样的。   剧院里难免遇见熟人,每次跟文森特打招呼都忍不住瞟一眼旁边关自游。关自游不爽,说“我在这是不衬得你像个成功人士。”   文森特无所谓“反正我赚了。”   关自游回家的票买到了宏德市,待了两天,跟关允澄开车回金川。   他好久没有回金川了。自从去了附中几乎就在宏德扎根,回家的票也理所应当买宏德市,可回来的途中看到路边的景象一成不变,高楼大厦已然陈旧,更显人烟稀少。正值寒假,连临近学校的街巷都冷冷清清,关自游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说“回来干嘛呀,什么都没有。”   关允澄瞥他一眼“过年不回家你回哪。”   他家的小区也没怎么变,除了原来的树木长得高大茂盛了些,楼房旧了些,电梯坏了一个。他记得小时候写作文,总写家乡变化很大,日新月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家乡开始一成不变。   也是。这么个小地方,该改造的改造了,该开发的也开发了,还有什么改变的余地。   就连他家的房间家具、摆设都是老样子,定期叫人来打扫,一点灰尘都没有,更好像他们从没离开过。   关自游回到家一挨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醒来不知道几点,关允澄不在家。   窗外鹅毛大雪,他穿着夏天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玩到兴起也不觉得饿。关允澄给他打电话,说外卖搁门口了。他问关允澄什么时候回来,关允澄说晚一些,让他自己吃饭,他扔下手机接着玩游戏。等游戏告一段落,外面天黑了,他才想起门口的外卖。   有次关允澄今天回来得早,把门口的外卖拎回去。午饭搁成了晚饭。一回家就看见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技能和噼里啪啦的音效,关自游窝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战况大约不容乐观,他也跟着皱紧眉头。   桌上扔着早餐的烧麦盒子、没喝完的咖啡、吃了一半的面包、饼干、巧克力球、坚果……   关允澄数落他“你有精力把这些零食翻出来吃一半扔一半,都不肯去门口拿外卖?什么毛病。”   “啊,什么?”他转头问关允澄,眼睛却紧紧黏在屏幕上“等下跟你说,我存个档,这没有存档点。”   “……”关允澄很是无语,但把午饭倒进碗里去加热,把桌上的垃圾清理掉,给他的杯子添满水,叮嘱他屋里干燥,多喝水。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2)   “哪有!”关允澄笑说“我看浩浩朋友圈发的照片都很帅,身材那么好。”   女人歪头摸了摸耳朵上的宝石耳环“也就身材还行,整天把健身当个正事干……”   两人聊着天往窗边的沙发走去,   经理吩咐工作人员去倒茶,随后来安顿关自游,“你爸爸说要给你换个新发型。”   关自游问“这还能做发型?”   工作人员对他露出专业的笑容“不仅可以做发型,还可以做全身造型,皮肤管理,按摩spa……关总跟林太太聊天估计得一会儿呢,你跟我来吧。”   第54章   美容会所里从工作人员到顾客,全都打扮精致,穿着讲究,看不出年纪。见到理发师后,连性别也看不出来了。关自游瞧着镜子里一头长发的自己,竟也神奇地融入其中,并没有立场说别人。   理发师问关自游想剪个什么样的发型。关自游自己也不知道。要不是关允澄安排,他并没想剪头发,跳舞的时候挽起来,平常随便一扎,不乱就行。   “你看着剪吧。”他说“别太短,我好不容易留起来的。”   理发师说“一般留长发的人对发型都比较有想法,所以要跟您确认清楚。如果您没有想法的话,我来设计一个适合你的发型,您看如何。”   关自游低头看到垂落在胸前的发丝,从他有记忆以来,关允澄就这样的长发,后来越长越长,为数不多几次剪短都是为了他,再后来为了陪他参加比赛,关允澄的长发再没有蓄起来。   “我跳舞的。”他忽然说“跳古典舞。长发好做造型,剪个好做造型的发型就行。”   “好的。”   理发师说他发量多,发质干,看起来会有些毛躁,一边告诉他平时怎么保养,一边给他把打薄。将头发分成两部分,上面部分剪短,修剪出层次,长度大约在肩头的位置,前面剪出一点刘海,乍一看像是短发的造型。   “剩下的长发就不动了。你可以披下来,也可以这样全部扎起来。”理发师给他演示这个发型平时怎么打理。“还可以只把上半部分扎起来,下面的长发放在胸前,不影响你演出做造型。”   “好。谢谢。”   关自游换了个发型出来,关允澄聊天的对象也换了人。这个面孔关自游有点熟悉,在关允澄的朋友圈出镜率很高,经常一起喝酒、打麻将,见到关自游后也是寒暄地夸了几句,才放关允澄走。   他们在商场里吃了午饭,在一楼超市买了几副对联,关允澄说前几天叫了保洁上门把几间空置的房子都打扫了一遍,今天去贴对联,年后就可以找房客了。   关自游跟他跑了半个市区,终于把自己家底弄明白。路上跟关允澄提议“留这么多房子干嘛,现在房市不行了,金川的房子又不值钱。你干脆把这些零星的小房子卖了,咱们换个大别墅呗。”   “房市都不行了我换什么大别墅。”关允澄说“把自己资产贱卖,去给人家接盘?”   “这叫整合资源。”   “我整合什么资源。挣点钱给自己养老,以后指望不上你,我收点房租,先不饿肚子。”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关自游不悦地嘟嘟囔囔“搞得我要抛弃你一样。”   关允澄揉揉他的新发型,等红灯的时候揽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两口,夸他好看,不愧是跟自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关自游躲开他的手,擦擦脸上的唇膏印,说他自恋。   车子一直往城东方向开,中途去花店里买了一束花。关自游把花小心翼翼放在后排,黑色的包装纸,裹着一捧白色的百合和马蹄莲。   关允澄看了眼花,忽然说“反正我无论如何都有你给我收尸。你以后怎么办?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关自游一怔,竟有些不安。关允澄气定神闲地开着车,仿佛只是无聊随便说了个话题,于是他没由来的气恼。“你没话说了。”打开音响。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想。   关允澄像他的初始配置一样,怎么会不在呢。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2)   关自游拿过相册翻看。与其说相册,更像一个简易的手账。粉嫩明媚的颜色,每张纸上都贴着一张照片,空白处写着照片的拍摄日期和一些简短的记录。   第一张就是一个婴儿站在学步车里,流着口水看镜头的照片。天蓝色的彩笔写着“自游第一次坐学步车。”照片四周还画了蝴蝶结、爱心之类的装饰。   关允澄指着照片上的学步车说“我记得这个学步车还是你买的呢。自游可喜欢了,都上小学了也不让扔掉,把他的大象、小熊都放在学步车里,说是扔掉的话他的大象和小熊就没有家了。”   “哪有!”关自游闻声立即反驳。“你别乱讲。”但是关允澄和姜羽岚却因为他的反驳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他一点不记得什么大象和小熊,只记得这个学步车当时放在阳台,里面堆满了他的玩具。学步车前方竖起来一个旋转木马的音乐盒,关允澄总把他的口水兜晾在上面,每次吃饭的时候让他自己去拿。后来他就养成习惯,每天回家先洗手,然后从学步车上拿口水兜,坐在自己的小餐桌上等开饭。   后面还有很多照片。他学走路,他周岁生日,他第一次去幼儿园,还有关允澄和姜羽岚带他去公园的照片,还有很多他们的全家福。姜羽岚把每张照片都装点得漂漂亮亮,用五颜六色的笔记录当时的情景,这样看起来,他们还真是一家人。   可这样的相册,也确实不适合再留在她的家了。   关允澄接着说关自游小时候。有一次他在厨房做饭,关自游划着学步车在客厅里乱跑,哗啦啦的声音很吵,但是听到声音他会放心。忽然听不到学步车的声音了,他转头看不到关自游,吓得他扔了锅铲跑出厨房去,关自游就从厨房门后面出来,笑得手舞足蹈。   关自游哪里记得这些事。   姜羽岚也说着女儿小时候的趣事,她老公立刻加入这个话题,三个大人又聊起来。   第55章   晚饭结束,回去的路上姜羽岚告诉关自游,她名下有个演艺公司,和歌舞剧院谈了个演出项目,开学后会在他们学校挑选几个好苗子,作为储备人才培养,有参与大型舞剧的机会。   不过第一次出演大型舞剧,主角是不可能的,只能演配角。即便如此,也让他好好准备,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关自游自知还没有挑剔角色的资格,肯定好好准备。并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徐宗祈。徐宗祈没发来祝福,却发来一小段视频。视频里似乎是一个晚宴的场景,他又拍得潦草,只看到香槟塔和西装革履的人走动的背影,背景里有钢琴伴奏声。   “在拍戏?”关自游问。   “没。陪我爸妈来什么艺术展。感觉我像个傻子似的,话也不会说,人也不认识,更看不懂这里的艺术。但是今天有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徐宗祈发了个神秘的表情。“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薛轸。”怕他不记得,徐宗祈特意说明“就是那个暗地里搞唐若鸣的薛轸。你猜他和谁在一起?——你肯定想不到。”   关自游正在打字,徐宗祈已经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是徐宗祈偷拍的,但很清楚地拍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以及男人旁边的许靳。   “你的许靳学长竟然跟那个薛轸在一起!我盯了他们好久,两人可亲密了,关系绝对不一般。”   “还有照片吗。”关自游登时打起精神,立即保存照片,放大后仔细观察。照片里两人只是挨得近一些,正在同面前的人交谈。   徐宗祈早有准备,又发来了四五张照片。“刚来的时候看见的,俩人成双入对,现在好像走了。”照片上二人或对视,或暗自挽手,或薛轸的手搭在许靳腰上。“这个薛轸至少大许靳一轮,你们学长不简单。”   一下子太多信息交织,关自游竟然想不出如何利用这个消息。他问徐宗祈“这个薛轸到底什么来头?”   “具体做什么的我也没弄清,反正有权有势的,文化方面的领导吧。跟我家没什么交集,但我看其他人对他点头哈腰,应该有点来头。他买了几幅画,就是……你懂的。”   关自游大约明白,这种场合下的艺术品交易,互相捧场、避税、洗钱……   “自游。”关允澄唤了他一声,“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他说。   “热水放好了,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知道。”他也对徐宗祈说自己去洗澡,让徐宗祈早点休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起身去卧室换衣服,把姜羽岚给的相册放进电视柜抽屉。   抽屉里有一格专门搁相册的,还有两个旧款数码相机。虽然相机里的视频和照片都备份在硬盘里,可关允澄仍留着相机,虽然相机早就打不开了。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徐宗祈是昨晚到的,原本想给关自游一个惊喜,可是到家的时候已经太晚,只好天亮再说,一不小心睡到中午,开着车库里的宝马7系来找关自游。徐宗祈不知道,他家这辆备用的车,承载着关自游很多回忆。   还在舞蹈班的日子里,徐宗祈每天坐这辆车来回。在只认识奔驰宝马的年纪,每次看到这辆车关自游都会想起洪友伦家的奔驰。他目不斜视,从不多看一眼,但只看了那一眼,却记到现在。   上车后他随口说起这个话题,却没有说车,只提前从前的舞蹈班。徐宗祈兴起,调转方向,开到了舞蹈班。从前也算是颇为繁华的地段,但舞蹈班早就不在了,教室大门紧锁,贴着招租广告。玻璃窗裂了很长一道缝,用胶带粘起来,还能看到里面的镜子和把杆。   什么也没有,他们没有找到从前的回忆,这里又黑又冷,满是灰尘,驱赶着他们迅速离开。   然后继续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乱跑,计划一会儿吃什么。找来找去无非火锅,烧烤,日料,牛排……徐宗祈提议,有家川菜馆还不错,就是环境有点简陋,要不叫几个菜回去吃。   关自游没有意见,但依稀记得他家好像和姜羽岚家在同一个小区。正要问清楚地点,却听徐宗祈说记得自己有次牙掉了,肿了半张脸请假在家,没去舞蹈班,关自游竟然一个人来看望他。   那是第一次有同学来探望他。虽然当时说不需要,但其实很高兴。他说“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要交你这个朋友。不过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朋友,就是喜欢你。”   关自游被他说得一愣,竟然记不起什么时候来看过他。半晌后才想起,那天他跟踪姜羽岚,被保安挡在门外,却没想到姜羽岚和徐宗祈家竟然在同一个小区。于是他说他来看望徐宗祈,才混进门。   是了。徐宗祈和姜羽岚在同一个小区里。   他很想和徐宗祈解释,又觉得过去这么久没必要,况且徐宗祈挺开心的,他不想扫兴。可是,他莫名有种愧疚感。   而且他不知道姜羽岚还在不在,他不太想碰见姜羽岚。   “我们去其他地方吧。”他提议“金川不是有六善酒店吗,咱们去酒店吧。泡温泉?”   “好啊。”   酒店房间在半山腰,和式风格,阳台门推开就是露天温泉。金川这边的山最高海拔不到两千,以森林公园的方式对外开放,缆车、电梯都有,景色不错。夏天避暑,冬天赏雪,山顶有个道观,香火旺盛。   这个小山头没有地下温泉,周边所谓的温泉酒店都是人工仿造的。池子周边种点花花草草,铺些鹅卵石,装点一两座太湖石。泡在温泉里,能一览无遗对面的云海与皑皑积雪的山顶,足矣。   山里没有一丝春天的气息,前天还飘了点小雪,关自游披着单薄的绸缎浴衣瑟瑟发抖,迫不及待钻进温泉,没入水中,只露出脑袋。忽然对屋里喊“帮我拿个发圈。”   徐宗祈应了声,在床头抽屉找发圈,放进木质托盘里,和酒一起端来。关自游捞出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挽起来。徐宗祈盯着他挽头发的动作,不知为何,觉得很性感。身上银灰色的浴袍被浸湿,上半部分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身上的线条,衣摆漂浮在水面上,随水波荡漾。   关自游挽好头发,看他“下来啊,你不冷吗。”   他不说还罢,这么一说徐宗祈果真感到冷风刺骨。他沉入水里,托盘也小心翼翼漂在水上,盛放一枚陶瓷酒壶和两个酒盅。   “这个梅子酒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他说。   关自游说“我不喝酒,你知道的。”   “好吧。”徐宗祈有些遗憾地自斟自饮,向关自游描述酒的味道。“这种果酒其实没什么酒味,更像饮料,梅子味饮料。”   关自游手肘撑在温泉边上,饶有兴致看他说“梅子饮料是什么味。”   “有点酸酸的。”他又喝了一杯“还有点涩涩的,有点点苦,但主要是梅子的果香味。”   “是吗。被你说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可惜你不能喝酒呢。”   “是我不喝,不是我不能喝。”关自游说“你都这么努力地诱惑我了,我当然要尝尝。”   徐宗祈明知故问“尝什么?”   关自游答“尝酒啊,不然呢。”   徐宗祈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笑。关自游拿过他手里的酒盅,倒满,一饮而尽。却皱眉“只有酒味,很辣。”徐宗祈不怀好意地说“你第一次喝酒可能不习惯吧,要不要再尝尝。”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2)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久违的紧张起来。   关自游入选《长安歌》b角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校。学校非常重视,批准他暂停学校课程,安排老师对他进行专门指导,向飞便是其中之一。主要负责对他进行表演方面的指导,并兼任学院和剧团的对接工作。   每天在剧团排练完,关自游马不停蹄回学校接着练,有关排练和剧目学习中的所有问题,老师都会为他一一解答,指导他动作细节和表演。一下子成了学校众星捧月的香饽饽。   学院作为舞蹈专业的圣殿,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舞蹈生报考,近几年以“严苛到变态”的身形条件被诟病,却没有对应的专业成果,反而一茬接一茬往娱乐圈送人,舞蹈这条路已经成了多少人闯进娱乐圈的“捷径”,前几年选秀热,这几年短剧热,舞蹈中途转表演的不计其数,坊间早有传言说舞蹈学院是表演学院分校。   舞蹈圣殿的头衔在民心中岌岌可危。   而关自游的出现则证明了,学院的条件并非苛刻,只是在严选,在培养更顶尖的舞蹈人才。巩固舞蹈圣殿的声誉。以关自游作为正面宣传案例,鼓励所有同学,舞蹈是公平的,努力就有收获。   “努力就有收获”。看到这种说辞,关自游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想起自己凭借奖项免试入学,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入团名额需要文森特帮忙,如果没有姜羽岚慷慨解囊,“二线团做个首席就是职业天花板”确实并非一句空话。   但是没关系。他就是为了正统学院派的背书,就是为了名校资源,如今也算得偿所愿。没什么可抱怨的,没什么可委屈的。前路漫漫,自怨自艾不是他的作风。   关自游也是这时才知道,许靳作为应届生已经被国家歌舞剧团录取,正在排练为他量身打造的大剧,唐若鸣在剧中饰演配角。   也是因此,关自游才算明白自己的剧目怎么被延后的。   怪不得一开学就没见到许靳和唐若鸣,还以为是为了宋楠的演出。到底是自己天真了。   但眼下他没有心思为这些事烦恼,排练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间紧迫。况且这算他第一次真正接触舞剧,多年舞蹈训练不正是为了这一刻。   舞剧《长安歌》以李白的一生作为故事线,串联起整个唐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开篇《少年游》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到《大鹏》,《静夜思》和《蜀道难》都是舞剧中的经典段落。入仕后用《宫中行乐词八首》和《清平乐三首》描绘大唐盛景。此处是女主角“杨贵妃”的高光表演,一曲《霓裳羽衣舞》经久不衰,是每一位女舞者的必学曲目。李白流放后的篇章从《流夜郎赠辛判官》到《将进酒》再到《早发白帝城》。他起伏跌宕的一生同安史之乱一起落下帷幕。   整场舞剧150分钟,两位演员分别饰演李白的青年和晚年,编舞涵盖汉唐舞、民族舞、剑舞、扇舞多种舞蹈风格。对舞蹈和表演的要求都极高。   关自游此次就是饰演青年李白的b角。   a角是剧团当家首席演员,楚天。饰演晚年时期的李白。青年时期的李白,是一位剧团的年轻演员,叫林嘉恒。虽然不是首席,却也十分具有竞争力,近几年几部大热舞剧都有他的身影,关自游看过几场他的表演。并不陌生。   担任晚年李白b角的是剧团新人演员,毕业于宏德艺术学院,去年才入团。两人勉勉强强算校友。   排练得一切都挺顺利。这个剧目中很多经典选段都是舞蹈生必学,关自游一大半都会,动作又标准,很快就跟上了排练的节奏。但每天回到学校还要加强表演练习。   向飞亲自教学。   坦白讲,关自游和向飞在专业上交集不多。向飞主要担任民族舞课程,在舞团里担任编舞,对他们的指导大多是基础训练和舞蹈细节。关自游借由此次机会才得知,向飞的特长竟然是表演。   果然,能在这个圈子混出点名堂,都有两把刷子。   关自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按照向飞说的,一遍遍校准自己的表情。   “眼神眼神,情绪给出去。你现在是被杨贵妃的《霓裳羽衣舞》惊叹到的心态,你想想得怎样的心态挥笔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不要吝啬你的感情,不要让动作成为情绪的奴隶。手再抬高,这个鼓点要跟上,到这个位置,好……停——”   向飞给他演示“肢体是有情绪的。”拂手,展袖。“是愁绪,是抒怀,是悲伤,是怅然。是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抬头“是望月,是问天,是觉宇宙之无穷,是恐惊天上人。”转身,拂袖“是决绝,是不忍,是恼怒。步伐张、驰,身体倾、直。呼吸,急、缓、屏息。舞蹈是一种语言。”   向飞总是会跟他强调“不要死记硬背,我知道记这些动作,调整动作幅度对你很容易。但表演不是这回事,你最好理解角色,和角色共情,让这些情绪从你的肢体里生长出来。这个你不用着急,感悟的东西,欲速则不达。你先慢慢体会,体会不了……反正你也能演就是了。”   他知道向飞是安慰,是好意,是怕他太执着钻牛角尖……但这番话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太刺耳,太像挑衅。   关自游从图书馆抱回一堆李白的资料,正史野史,传记诗集。每天训练结束后去舞蹈教室里一遍遍对着镜子练习,全身心的感受舞蹈脱离了大开大合的动作之后,如何从细枝末节诠释角色。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2)   一位身形瘦瘦小小的女生,执剑在手,身形霎时迅疾如电,剑气凛冽如风,颇有硎新雪刃、气贯长虹之势。另一位学弟直言不敢在学姐面前卖弄,于是打了一套太极拳,周身气韵流动,身法收放自如,劲力含而不露,反倒更贴近关自游想要表达的感觉。   但他说不上来,只能抓住一瞬间的浮光掠影,旋即抽了把剑,上演一出《月下独酌》。同学们连连拍手叫好,他羞愧地抱拳道“献丑献丑。”   有位同学上来耍了一套武当醉剑。看似醉步踉跄,东倒西歪,实则下盘生根,剑走龙蛇。醉,更像是一种蓄力,以求出剑时力道不减反增,一击必杀。招式慢中有快,快中有慢,行醉意不醉,意醉心不醉。   关自游看得入神,也跟着比划了几招。   舞与武终究有别。舞蹈通过大开大合的动作,和细微的肢体语言,传达角色的情绪。是一种语言。而武术像一座山,用千锤百炼的凿刻与时间的雕琢,将自然造化孕育成内在的呼吸,吐纳之间风云流转。讲究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这一刻他短暂地忘了李白,忘了舞蹈与武术,只是感受着两种不同又相似的艺术与哲学在肢体流动。他们互相排斥、对抗,也彼此融汇、交流。   那天结束时大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武术系的同学热情地说,欢迎他随时“打扰”别不好意思,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交流本来就很珍贵。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关自游请客,方亦宁定的地方,一起吃了顿饭。在饭店门口与众人道别后,便只剩了他和方亦宁。关自游要叫车送她回学校,方亦宁却说刚吃完饭得溜溜弯,把热量消耗掉,否则会有愧疚感。   话是这么说,走半道买了杯奶茶。两人便沿着回学校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并肩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方亦宁忽然问他“你们学校那个许靳什么来头?”   关自游愣了下“许靳你也认识?”   “‘天才哥’呀,谁不认识。”方亦宁说“他今年还没毕业就被歌舞剧团收编了,剧团今年的公开招聘还没开始呢,他大戏都排上了。总不能是凭实力吧。”   “这你都知道。行啊,不愧是‘江湖百晓生’,”关自游想了想,说“他舞感和表现力很好,连唐若鸣都敬他三分,宋楠的得意门生……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你都能弄不清他的来历,我更弄不清了。”   方亦宁凑近一些,神神秘秘“你知道很多演艺项目都是靠补贴和经费,油水很大。据说许靳有这个渠道,神通广大呢。但具体就不清楚了,这种事情嘛,也不可能让咱们知道。”   关自游暗自思量了一下,一个连徐宗祈父亲三令五申别招惹的人,一个让唐若鸣都退避三舍的人,是该有点实权的。   “嘘,要掉脑袋的,快别说了。”   方亦宁看他夸张的样子哈哈大笑。关自游话题一转,说在他们学校看到双选会的海报通知,问方亦宁的打算。方亦宁说“我跟你一届,今年的双选会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是板上钉钉,肯定要往歌舞剧院去喽。”   关自游说“以你的能力,进歌舞剧院肯定没问题,还能天天见到偶像。”   “得了吧,我没这么大野心。瞅瞅你们那地方,又是唐若鸣又是许靳,再加一个你,咦~腥风血雨。”   “你女演员,你怕什么。”   “你以为女演员压力小吗?只比男的更卷。”方亦宁摆着手指头数,“你能叫上名的舞剧,什么《孔子》《屈原》《李白》《杜甫》……还有这几年大热的一些题材,哪个不是大男主。哪有我发挥的余地。”   关自游竟是无法反驳。“总得试一试吧,难不成放弃跳舞?”   “谁说我要放弃。”方亦宁道“我打算去临川剧团,明年实习就能签合同。”   关自游想了会儿,“那不是方兴艾的剧团?你是去剧团还是去找方兴艾。”   “都是。不耽误。”   “你脑子没病吧?”关自游不可思议道。   方亦宁反驳“临川剧院怎么了?少瞧不起人,那也是鼎鼎有名,能和歌舞剧院和东演平分秋色的。而且是以民族民间舞为主,我的机会更多。”   “那是一回事吗。资源体量,发展前景,行业地位……单单每年能演出的剧目就差了一大截。你去干嘛,挂个首席名头当陪练?”   “不是每个人都想去歌舞剧院,虽然是有发展前景,但也不是那么好出头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目标明确,敢抢敢争。很累的。”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为了方兴艾。要不然他干嘛不去宏德剧院。没发展就算了,背井离乡值得吗。”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关自游懒洋洋瞥了他一眼“欣赏我是人之常情,每个欣赏我的都要跟我喝茶,那还了得。”   唐星濯微微一笑,说“欣赏你的人很多,但我想我应该是最有诚意的。”   关自游不理睬他,径直往门口走。只听身后唐星濯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难道李白的b角还不够换你一杯下午茶吗。”   关自游倏然停住,似乎是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才缓缓转过头来。只是那双黑珍珠似的眼里,全然没有一丝吃惊与感激,唯有冰冷与深邃,令人不寒而栗。   第58章   关自游靠在红木圈椅上,转头俯瞰古老恢弘的宫殿,还有宫殿里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车水马龙。耳边是潺潺水声和轻柔的古琴声。水在屏风这头,半张餐桌的大小,用假山青苔,错落有致地组成一个山林瀑布,雾气弥漫。琴声隔着一扇门,伴随着水声,像是云里传来的。   “这是太平猴魁,我最喜欢的茶。”唐星濯自顾自地,在功夫茶几上行云流水一套操作,颇具仪式感地给关自游面前的茶杯斟得七分满。“传说这茶最初长在悬崖峭壁上,对温度和海拔都十分挑剔。普通人无法爬上悬崖去采摘,于是专门训练猴子攀爬采茶,于是有‘猴魁’之名。”   关自游垂眼看着桌上的家伙事儿,哂道“你该不会要从一杯茶讲出人生道理来吧。”   唐星濯轻笑,反问他“这能有什么道理。”   “我哪知道。我又不闲得慌。”   “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   “我为什么都要对你有善意。”   “至少我帮了你,否则你不会b角的名额。”   “所以呢?我得对你的小恩小惠感恩戴德?”   “你觉得这是小恩小惠?”   “如果你不从中作梗,你就不必‘帮我’了。换句话说,你为自己找到一个‘帮我’的机会,可是我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现在你以此来要求我感谢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来你误会了。”唐星濯缓缓靠在椅子上,“阻碍你的是许靳,是他的戏替代了你的戏,就连唐若鸣也只能在给许靳做配角。如果不是我,你连b角都没有。”   关自游撑着扶手,微微歪头,指尖缠了一缕发丝。他暗自思忖,许靳顶替了他的节目,他是知道的,但确实不知道这个b角会和唐星濯有关。   但他铁了心不肯承这份情“没有b角还有其他,这只是一个开始,用什么形式开始,并不重要。”   唐星濯抿了口茶,挑眉微笑“是,你光芒耀眼,谁也挡不住。况且你可不是寒门,你也不是什么草根……你还有姜羽岚,有马青,有徐宗祈。”   关自游心头一震,但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唐星濯会调查他没什么好稀奇的,会知道些什么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勾起嘴角,说“你偷偷调查我。那你应该看过我的表演,想必你能明白,如果没有你,唐若鸣根本没资格跟我争。”   “是,我看过你的表演。”唐星濯忽略了后半句,只回答前半句“比起许靳,你更像一个舞蹈天才。”他盯着关自游的笑,忽然愣了愣神,说了句“你还很像我一个朋友。”   关自游不以为然“是老情人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符合你这种老男人的调性。”他手肘搭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唐星濯盈盈一笑,用少年气十足的语调说“你在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你的旧情人?我哪个角度最像?有没有勾起你衰退的生理功能,让你恍惚以为自己又年轻了。”   关自游的职责之一就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校对自己的表情,他太懂自己什么表情最诱人,也太懂该怎么释放表情。因此他状似天真的目光里盛开鲜艳欲滴的恶意。   那一瞬间关自游设想了至少五六种唐星濯愤怒的方式,他甚至用余光注视着唐星濯手边的那杯热茶,警惕那杯茶会被泼到自己身上。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躲避。   屏风前水声潺潺,琴音依旧,茶几上的水壶在沸腾过后自行关闭……这些声音代替钟表的指针,提醒着个这个茶室里的时间仍在流动,在向前推移。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2)   徐宗祈正在沙发上打游戏,对开门声置若罔闻。关自游一边换鞋一边找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没。徐宗祈盯着屏幕,按着手柄,用最简短的字眼回答他。关自游倒了两杯水继续没话找话,“这个游戏我前两天才更新过,新增加了武器和玩法……”   话还没说完,游戏里的角色就挂了。徐宗祈眼睁睁看着游戏里的角色被怪围殴,不吃药,不放技能,也不逃……   关自游见徐宗祈放下来手柄,对着灰暗的画面,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揉一揉徐宗祈的发顶,柔声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陪你一起玩。”   “明天你还有去排练,明天我还要去上课。”徐宗祈转过来,满脸不悦“我上飞机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了,我怕打扰你排练,没有打电话,可是等我下飞机你都没有回我消息。我想你在忙,还是没有给你打扰你,我想你看到消息会给我回复,可是整整一个下午,你都没有回复。我在方亦宁朋友圈看你的近况,在你们学校的官方频道看你的成就……全世界都能联系到你,就我不能。”   “抱歉。”关自游想抱一抱他,可刚从舞蹈教室回来,他出了一身汗,衣服都黏在身上,于是他手顿了顿,轻轻拂过徐宗祈的眼角。   他当然看到了徐宗祈的消息,只不过看到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他没有着急回复,但他和剧团老师说了,比往常早了一小时结束,却被唐星濯的出现打乱了。   在心里他又把唐星濯凌迟一遍。   “最近是有些问题,不太顺利。我第一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我太想做好了,忽略了你。”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早就习惯被你忽略,习惯永远排在你的舞蹈之后。”徐宗祈说“十点了,我看你还没有回来,我想你一定在跳舞,跳了一整天,回来一定很累,我是不是应该为你做些什么,让你不那么累。可是我想不到能为你做什么。那么晚了,你不吃也不喝,连洗澡水也不用我准备。我本来想离开,这样你回来后可以直接休息,至少不用被我占用一半的床。但是我太想你了,上一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泡温泉。现在五月了。然后我又想,如果你到十二点还没有回来,我就走吧。”   关自游不知道现在几点,房间里没有挂钟,他想看看手机,又觉得此时不合时宜。   “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我很自信你不是有新欢,不是出去跟乱七八糟的人鬼混,我一点也不担心你喜欢别人……我知道你在练功房。一定很累,回来还要面对我。说真的,自游,我有时候觉得,我的出现都是对你的打扰。”   第59章   “别胡思乱想。”关自游捧着他的脸,轻吻在他额头“你赶飞机也很累,我们都休息好不好。等这段时间……等今年忙完……”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的演出从十月开始,明年二月结束,大三下半学期,他要为实习做准备,要开始着手进入歌舞剧团,然后开始新的排练,新的节目……他还要面对唐星濯,面对许靳,或许还有新的对手……   而徐宗祈要准备毕业,要忙于工作,明年有宣传、路演、时装周、代言……天南海北。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约定的承诺。   徐宗祈也并未等他的承诺,几乎在他话音未落是便回吻他的唇。“去洗个澡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早点回来,至少在八点之前回来,好不好。”   “嗯。”   那天晚上他们很久都没有睡,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躺下,为了佯装睡着,他们还刻意控制着呼吸,保持一个姿势很久都不变,生怕一个翻身就打扰了对方。可是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心跳都会有点吵,没睡着成为漫漫长夜的折磨。   关自游终于睁开眼,悠长地叹出一口气,转过身去把徐宗祈拥进怀里。   第二天早上,关自游起来去巷子口买早餐,回来时徐宗祈正在楼上慢腾腾换衣服,下来跟他诉说自己差的课时挺多,恐怕够呛。关自游劝他别着急,实在不行就延毕,明年正好一起毕业。徐宗祈搅着碗里的豆腐脑,语气幽怨“我倒是无所谓,但粉丝比我都关心我的学业,要是延毕指不定被营销号怎么编排呢,到时候粉丝又要爱之深责之切了。”   “你是学舞剧,好歹是舞蹈专业,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关自游看了眼时间“你早上几点上课。不着急的话,我送你吧。”   徐宗祈放下手机,终于开心了一些。昨晚那些不愉快的插曲,像深夜树洞般发泄过,然后心照不宣,都不再提。   关自游把徐宗祈送去学校,再折回剧院排练,来得有些晚,加上拉伸和热身的时间,没有排练多久就到午休。他并不经常这样,排练也不需要他从头到尾一直参与,所以影响不大。只是少了观察和磨合的时间。   午休后他坐在排练厅角落里跟徐宗祈发消息,身边还有很多演员也坐着休息,他们不想去食堂,正在点外卖,问关自游是否一起。关自游婉拒,像往常一样去食堂。   食堂的饭口味很诡异。明显是为了方便,把能凑到一起的材料一锅煮出来的,为了让饭菜有味道,只好放很多辣椒酱、盐、味精之类的东西调味,于是成了没有油水,但并不清淡,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奇怪食物。   像关自游这种把吃饭当作维持身体机能的人来说,味道是最次要的。如果难吃可以抑制食欲,那也不错。他每次来都打点清炒蔬菜,一颗茶叶蛋,一盒牛奶,回去再吃一堆维生素鱼油之类的补充剂。十年如一日。   徐宗祈说他比出家人还自律。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2)   “你懂什么。”唐若鸣这次没咋咋呼呼,没目中无人,他沉默着从碗里捞了两片菜叶子,却无论如何吃不下,放下筷子就走了。   关自游被他搞得一头雾水,问许靳“什么情况?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靳望着唐若鸣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若鸣从小和母亲生活在国外,前几年才回来……哎,你以后别在他跟前说他爸爸。”许靳也放下筷子“我去看看他,你慢慢吃。”   关自游看着许靳也离开,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晚上关自游把车扔在车库,习惯性地乘电梯去舞蹈教室,到了教室门口想起今天和徐宗祈约好,半路又折回去。徐宗祈也刚回来,他如今是新晋待爆小生,在学校都能遇见蹲点的粉丝和狗仔,回来的时候跟碟中谍似的,让助理开车绕了好几条街才把私生和狗仔甩掉。   即便在一起也只是躲在公寓吃外卖、打游戏、做爱……其实,如果是回他自己的公寓,完全不必这么麻烦。可他需要和关自游形影不离,需要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来确认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过了十一点,徐宗祈去洗漱,关自游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里是关于李白的生平介绍,作品讲解,一些专家教授对李白的不同解读。徐宗祈从浴室出来,他还在看。徐宗祈问他看什么,这么认真。   关自游把手机给徐宗祈,接过徐宗祈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是卯足了劲儿要请李白上身啊。”徐宗祈哭笑不得。   他说“如果这样这就行,那可太好了。我求之不得。”   “你就是太焦虑了。”徐宗祈把手机还他“就因为别人说你表演短板,你就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总想补上这个短板。但是这个所谓短板,也是和你自己的长处相比。你的优点是120分,缺点是95分,但95分也已经是很优秀的分数了,几个版本的青年李白咱们都看过,也就那样,你绰绰有余,别太焦虑。”   关自游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拽过毛巾拉近他们的距离,“这么明显吗?让你担心了。”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徐宗祈揉揉他的脸“放松一点。你不是很热爱跳舞吗,在跳舞的时候能感到快乐、满足就好,这本来就是舞蹈对你的意义,不是吗。”   关自游愣了下,抵着徐宗祈的额头微笑。徐宗祈在他唇上轻啄“别想李白了,快去洗澡。”   隔天是个周末。关自游醒来后才发现这件事,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两人在床上躺到中午,叫个外卖,一天过半。关自游把换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需要干洗的衣服打包装好,送进干洗店。单是把一礼拜的衣服洗完,一下午又过去了。徐宗祈忽然提议,要去关自游的舞蹈教室。   关自游说“就是租了间教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陪你练舞好不好。”徐宗祈对他扑闪着一双眼睛“我们都好久没一起跳舞了。《长安歌》很多片段我也滚瓜烂熟,走嘛走嘛。”   舞蹈教室在写字楼的其中一间,旁边几个教室还有其他学生在学跳舞。徐宗祈怕被人认出来,从里面锁上门,放下百叶窗,偌大的教室两人用,有些奢侈。也难得安静。   关自游在几段剑舞的部分加了点武术,他不过会点皮毛,不能和武术系的同学相比,但收剑出剑时已颇具力道,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若说要在剑舞上搞出些什么俏皮讨喜的花样,那还是徐宗祈更胜一筹,但关自游的剑里尽显他的风格,自成一派。   徐宗祈坐在角落,看他持剑而舞,动作大开大合——这是为了配合宽袍大袖的服装。等正式演出时,换上演出服,裙摆、宽袖都会与他的肢体一同起舞。徐宗祈见过那样的场面,太多太多,早烂熟于心。   关自游……这个名字,这个人,都是流动的,飞舞的。   他还记得他们经常一起跳舞的地方,是宏艺附中校舞团专用的排练厅。镜子的一侧是整面窗,一年四季光照充足。窗外种着宝华玉兰,春天最先盛开,冬天最先凋零。   窗前总有学生在跳舞。但关自游的舞姿,总是最标准,最抢眼的那个,是午后的光,是夏天的风,是春花秋月,如梦似幻。   第60章   太阳落山。他们气喘吁吁地躺在舞蹈教室地板上,清楚地看到盯上白炽灯坏了一盏。徐宗祈指着坏掉的灯说“和咱们学校的教室一样,总有一盏灯不亮。”   “宏艺附中吗?”关自游回忆道“我记得附中的舞蹈教室靠窗,光线很好,没太注意灯光的问题。舞蹈班的灯总是坏几个,有时候一闪一闪的,我当时还想,它们会不会爆炸。”   徐宗祈呵呵笑了起来,说在舞蹈班的时候他们还是宿敌。关自游也跟着笑,说“哪门子宿敌,顶多是小孩打架。”   “我们也没打过架。”徐宗祈说“但我记得有次对你咬牙切齿,然后一用力把牙给咬断了,脸肿了好几天,请假在家……”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回去的途中他绕路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又去药店买了些常吃的复合型维生素,这一耽误就是两个多小时。在车上接到电话时,便理所应当以为是徐宗祈,接通后才发现是文森特。   “你小子发达了。该不会真成舞蹈家了吧。”   “有事说事,没事我就挂了。”   “还是这么无情无义啊你。”文森特在电话里抱怨“前段时间问我什么酒好喝,我还以为你小子转性了,结果是背着我偷偷进步,演李白去了。”   关自游一手撑着车窗,停在红灯前。“你消息这么不灵通,现在才知道。”   “是啊。要不是在票务信息里看见你的名字,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是藏得住事。”   “一个b角而已。”   “何止一个b角。这可是剧院的保留节目,你都还没毕业,算是内定了吧?”   “这我真不知道。有机会就上,没想这么多。”   “保不齐真让你小子混成剧院首席了。”   虽说是恭维,但关自游听着还是美滋滋的。美到一半,想起剧院的预备首席另有其人,又觉被浇了一桶冷水。问文森特“你知道许靳吗。宋楠的学生,剧院重点培养的新人。”   “知道……”文森特话锋一转,换上看热闹的语气“呀!还有对手,看来你的首席之路不顺畅。”   “谁说不是呢。不敢高兴地太早,进了剧院再说。”   “我看好你,等着喝你的庆功酒。”文森特说“首演去看你,好好表现。”   “欸,你这么一说,我的第一次舞剧主演,是不得请封笺来。”   “……”文森特嗤了声,把电话挂了。   关自游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电话此时响起,以为这次该是徐宗祈了,蓝牙接通后直接说“现在才下飞机吗?”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轻笑“看来我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关自游脚步顿了下,“你谁。”   “唐星濯。”   “我有给过你联系方式吗?”   “这不重要。”   关自游两手被购物袋占满,暂时腾不开手。唐星濯接着说“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我稍后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给你。还用这个号码,希望到时候不要被你拉黑,这个信息能顺利到达你的手机里。”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甚至觉得有必要为你开一个陌生号码全屏蔽。”   “周末,不占用你的练习时间。而且,你不想见见薛轸吗。”   “……”关自游走进电梯,把手里的东西暂时扔地上,终于有空挂了唐星濯的电话。等他从电梯里出来,唐星濯的消息也发送过来。   徐宗祈的电话晚上才来,向关自游诉说粉丝在机场接机,然后就一直在拍vlog,终于歇下来。关自游应了几句,叮嘱他早点休息,挂了电话后继续在网上搜查着这场慈善晚宴,往年举办的时候也是明星云集,捐资总额高达八百万。   今年举办晚宴的会场在一家艺术馆。往年也在这里举办过几次,这家艺术馆与唐星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一个明星参加晚宴的美图贴下,几条不知真假的评论里提到的。但无风不起浪,唐星濯今天的邀请更像是证实了这条评论。   何必猜来猜去呢。关自游直接发信息问“你是晚宴主办方吗?”   消息竟然很快回过来“这对你很重要吗?”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关自游扶了扶眼镜,对他莞尔一笑“为了不拒绝你第三次,今天就不要再谈这件事了吧。”   冯哲也笑“艺术家都有自己的脾气,这点我倒是很欣赏。听姜总说,你今年有舞剧演出,大名鼎鼎的《长安歌》。”   “b角而已,还在探索学习阶段。”   “还没毕业就有这样的学习机会,前途无量。”   说话间,又来了几个明星和冯哲搭讪,看样子是他们公司的艺人。冯哲互相介绍,关自游从善如流同他们寒暄几句。明星们离开后,又有其他人来同关自游和冯哲搭讪。关自游不认识他们,可来人却都能叫出关自游的大名。这倒有意思了。   不多时,关自游外套口袋里就揣了好几张名片,中途找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是另一个展厅,摆放了一些今天要拍卖的展品。都是当代青年艺术家们的雕塑、油画、岩彩画、漆画。   宴会手册介绍,今晚拍卖筹集的款项,会用来给落后地区增加大型医疗设备。   他不急着回去,在每一个作品前驻足。青年艺术家的作品都差点意思,但都很会博眼球,夸张的色彩、构图、人物比例,怪诞的叙事,也算是千姿百态。不和那些名家作品摆放在一起,算主办方心里有数。   关自游停在一副名为《风暴》的油画作品前。打眼一瞧是一团乌云聚集的风暴,将云层单调又复杂的层次画得十分细腻,暴风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仔细再看只是一堆深浅不一的油彩不规则的晕染开。他换着角度多看了几眼,又觉得风暴中心像一个呐喊扭曲的人。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吗,你看了很久。”   关自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推了推眼镜,是个不认识的人。亚麻色的头发带点小卷,有点挡住他的脸,一时看不清样貌,只看到他鼻尖和左脸上的痣。   有一双存在感很强的耳朵,两个耳朵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耳洞,用黑色耳棒填满。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穿着,黑色衬衣,黑色宽松长裤,黑色的长风衣,没有任何饰品,没有其他颜色,一股强烈的山本耀司味。   “是有些特别。”关自游的视线重新回到画作上,署名是k。   “哪里特别?”他问。   “没有那些强烈的展示才华的欲望,只是纯粹地,极致地表达痛苦。”   他也看向这幅画,虽然被头发挡住了大半眼睛,但他的眼睫毛一颤一颤,嘴角微微牵起“可是痛苦有什么好表达的,展示痛苦有什么意义,有这种精力不如搞科技来得实在。”   关自游说“艺术和科技又不是非此即彼,为什么不能同时存在呢。”   “艺术是不实用的,绘画更是最无用的事之首。”   “这种说法我倒没听过,不过我想说这种话的人,既不了解科技,也不了解艺术。”   “哦?看来你了解。”   “不敢不敢,谁敢在这两种高深的学问面前谈了解呢。”关自游说“科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论人类是否存在,地球都不会停止转动。但艺术是人类创造,因人而存在。人的每一种情绪,看待世界的样子,对事物的想法,不同的人用不同方式表达,这是文明的痕迹。”   他倏然抬头看向关自游,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展示柜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眨了眨眼,又怅然道“可艺术早已不是什么文明的痕迹了。不过是他们新的玩法与规则。”   关自游对着画打量再三,说道。“艺术,是呈现灵魂,它因此高雅。多少人借艺术之名彰显与众不同,却使艺术失去灵魂,沦为庸俗。但这不是艺术之罪。唯有浓墨重彩,可填补空白的灵魂。”   他忽然抓住关自游的胳膊,意识到这个举动失礼,又赶忙松开。安耐着激动的语气说“你也是画家?”   关自游莞尔道“我不会画画,我只会跳舞。”   “美都是相通的。”他在口袋里翻了下,有些沮丧“完了,没带名片。我能加你好友吗。”说着就拿出手机。   “当然。”关自游拿出手机,两人互加好友。   “我叫乔靖年。你呢?”   “关自游。”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二百二十万!”   关自游继续。   “二百三十万!”   乔靖年也惊讶地看他,但没说话。   “二百五十万!”   ……   “二百八十万!”   “三百万!”   “三百二十万!”   “三百三十万!”   “你真要买啊?”乔靖年拽了拽他衣角,大约想提醒他要现场现金交易的。但不确定他的实力,不好明说。   而关自游已经看清了那个手腕上缠了两圈的黑曜石和檀木手串,和许靳曾经遗落在咖啡馆的那条,一模一样。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停手。   “三百五十万!成交!”   第62章   拍卖环节结束后,有人起身离场,有人办理拍卖手续,有人起身走动交流……乔靖年轻拍关自游的肩头,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晃了晃手机“再联系。”关自游注视他的背影走到前面,跟在一行人身后立场。   看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关自游的视线继续回到唐星濯那一桌,依旧两个人。唐星濯站着同人说话,那人坐着,身边端端站着两个助理。好些人恭恭敬敬上前去,被助理挡住。   此时有人走到关自游身边来递名片,打探他的底细。关自游三言两语打发了,起身往唐星濯那边走。   正好工作人员把拍下的珠串装盒送来,请那人验收。   “好可惜!”关自游话比人先到一步,吸引周遭几人的目光。他却灼灼地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珠串“近距离看果然更美。”关自游微微侧头,露出下颌线,眼波流转,飘向拍品的主人,语气天真“我可以摸摸它吗。”   人家却连他看也没看一眼,起身就走。助理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东西,跟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唐星濯忍俊不禁,语气遗憾地调侃道“看来美人计不管用。”   关自游懒洋洋地盯着离去的背影,“他就是薛轸。”   声音很轻,在略微喧闹的宴厅里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他看唐星濯,唐星濯合了合眼。   这个小小的交流落在其他人眼里,于是有人恭维关自游“后生可畏。这位是……”他看向唐星濯。   唐星濯道“关自游,青年舞蹈家。”   关自游粲然一笑“您好,我是关自游。”他的笑容太过明媚,对方恍了神,忘了接话。   唐星濯没有要为让他们引荐的意思,关自游也没兴趣认识这群老色鬼,场面凝滞的片刻,姜羽岚忽然走过来,略带惊讶“自游?你怎么在这。”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不过照片和视频质量都很高,经常带着拍照设备的tag,想来爱好摄影。   乔靖年的账号里全是艺术相关。艺术品科普,世界著名艺术馆的展览通知,去看展时拍的vlog,分享喜欢的作品。   关自游用小号把三人都翻了一遍,退出后发现自己竟然在热搜上。词条里是他昨天的红毯和内场照片,营销号统一文案,什么“长发美人”“青年舞蹈家”“小说照进现实”……   看样子又是徐宗祈的手笔。他点开照片看了几眼,觉得还不错,至少对得起这个热搜。接着带热搜话题转发剧院官方账号的《长安歌》宣传,发几张平常排练时候的视频和照片,官方账号趁着热搜也宣传了关自游会参与本次巡演的消息。但具体场次还没确定,等确定后会第一时间公布。   关自游的粉丝不多,跟明星没法比,但粉丝粘性很高,会在词条和广场为他大肆宣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长安歌》首席主演呢。   微博头像下大大的“在线”,他也不好装死,每次上线都跟粉丝互动几条评论再退出,一条新消息突然蹦出来。昵称karl,头像是卢梭的自画像。   “在热搜看到你,你很火欸!”   他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昨天才加了好友的乔靖年。   对了,原本上网也是为了搜他们仨姐弟来着……   关自游随便回了个表情包,接着去练习了。   晚上睡觉前,关自游再次收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在上一次晚宴的地址之后,又发来一个新的地址,依旧是周末,高尔夫俱乐部。   许是怕他不来,特意声明,“兑现有关薛轸的承诺。想知道就来吧。”   关自游盯着这行字嗤笑,想到唐星濯的嘴脸就不爽。   可到了周末,他还是准时去赴约了。   一到球场就对唐星濯宣泄自己的不满。“你找的什么破地方连个树都没有,晒死了。”   唐星濯不理会他的叽叽歪歪,气定神闲地挥杆。还笑他“谁让你把头发留这么长,你不热谁热。”   关自游怼他“你秃了你当然不热。”   唐星濯的球打偏了。他似乎不太接受自己把球打偏的事,不甘心地盯了许久,然后摘了高尔夫球帽,颇认真地强调“没秃,头发很旺盛。”   关自游逗得蹲在地上大笑,唐星濯说他“起来,别在球场随地拉屎。”关自游不乐意听,给他把球托拔了。   一旁球童打量他俩半晌,等唐星濯笑出声来,等关自游依旧蹲地上耍赖,谁都没有在意,才重新把球放回位置。   唐星濯挥起球杆,等球飞出去了,装模作样说“心静自然凉,年轻人太浮躁。”   关自游压了压帽檐,接着怼他“你上了年纪没有火气,你当然凉。”   那一球又跑偏,唐星濯气得把球杆扔了,“你什么臭毛病。”   唐星濯黑着脸擦了擦手,前呼后拥地上车。关自游跟上去,挤到他身边“别生气了老头,小心给你血压气高了。我不是来陪你打高尔夫的,快说正事。”   “哼,你对薛轸很感兴趣?”   “我不光对薛轸感兴趣,对你也特别感兴趣。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的计划和底细,我洗耳恭听。”   唐星濯不解地蹙眉,“你倒是挺执着。”   “等许靳和唐若鸣不再碍我事了,我就不执著了。”   “可是就算你知道了薛轸又能改变什么?就算他毙了你的节目,抬一个新节目给许靳,你又能怎样?就算我现在把b角的机会给唐若鸣,把你换掉,你又能怎样?”   关自游的笑容凝滞在脸上,舌尖抵着后槽牙,一丝腥锈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他继续扬起嘴角,加深这个微笑,黑珍珠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那不是你的强项,你该不会是舞会的交际花吧。”   唐星濯轻笑着看向他“他当时也这么说的。但我并不会跳交谊舞,反倒是他很擅长,女孩子排着队跟他跳舞,他才是最耀眼的那个。   “那时候还没有普及手机,我们靠写信联系。我为了挣钱,偷偷去外面舞厅表演,他陪我一起,晚上骑着自行车载我回来。后来我学会了自行车,变成我载他回来。我在舞厅里跟你发生争执,打架,从楼梯上摔下来,他去叫警察。结果警察通报学校,我被开除,腿受伤,再也不能跳舞。他觉得是他害了我,如果他没有叫警察就好了,一直哭一直哭……我说,那你以身相许吧,把你赔给我。”   关自游忽然停下正在瞄准的动作,球杆轻轻一碰,球圆碌碌地滚到草坪上。他用球杆又把球勾回来,漫不经心的问“他还活着吗?”   唐星濯愣了下,说“嗯。”看着他说“应该过得还不错。”   “那你是买不起机票还是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关自游哂道“可以飞到地球另一边,却飞不到他身边。薄情就是薄情。”   唐星濯无言以对。却仍旧不甘心地教训他“你刻薄的样子真让人的讨厌。”   关自游把球拨弄了半天,啪的一下打远了。“我的存在不是为了讨你喜欢,你的讨厌,我不在乎。”   唐星濯在他面前总是挂不住的,却不肯罢休,伸手去拨弄关自游的帽檐,说他没大没小,这种性格很容易得罪人。关自游避开他的手,说“不用你管。”   与此同时,身后有人叫他“自游!”转身瞧见一身黑白搭配的山本耀司,腕上银白色的布契拉提手表,个人风格太过强烈。人都到他跟前了,他终于想起“乔靖年?”   “咱们又见面了。”乔靖年见到他还挺高兴的,注意到旁边的唐星濯后,顿时收起笑脸,“唐先生。”   和乔靖年一同来的两三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看到唐星濯后也过来打招呼,似乎是认识但又不太熟,客客气气的。乔靖年跟同行的几位长辈人介绍关自游是舞蹈家,自己的朋友。   唐星濯对关自游说“好好招待你的朋友。”说完对身后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示意请他们去休息室。关自游见他们还有话要说,便放下球杆,同乔靖年一起离开了。   乔靖年小声说“你爸竟然是唐星濯。”   “……”关自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你什么眼神,那只眼睛看出来他是我爸?”   “不是吗?”乔靖年诧异地回头望了眼“你俩还挺像的,我以为他是你爸呢。”   “我有那么丑吗。”   乔靖年哈哈大笑,连声抱歉。“不是长得像,就是感觉。而且唐先生也是有名的气质大叔来的,没你说的那么差。”   关自游不屑地嘁了声。乔靖年好奇“他干嘛对你那么大方。你家亲戚?”   “……”总不能说是同学的父亲吧,他自己多觉得好笑。“就是一个认识的老头。”   乔靖年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关自游觉得怪怪的,警觉道“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啊。”   “你肯定在胡思乱想。”   “我真没有。”乔靖年无辜摊手“你自己想多。”   关自游有口说不清,暴力圈住乔靖年脖子晃了晃“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去!”   “我真没有!我冤枉啊!”   助理不紧不慢跟着他们,指引他们上车。乔靖年嫌太热,只想找地方乘凉,助理便将他们带到唐星濯的专属休息室。关自游吹着冷气,把碍事的长发全扎起来。看到桌上的酒水单,对乔靖年说“想要什么随便点,反正不是我买单。”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乔靖年兴致勃勃地翻开菜单,点了几杯鸡尾酒,“听说这里的甜点超好吃。”   关自游倒了两杯柠檬水,从落地窗眺望整个球场。“我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你问我也白问。”   “哦~机会难得,我们多点几个尝尝吧。”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哎。”乔靖年失落地坐下来“我本来还打算跟你表白呢。”   “……呵呵。那是挺遗憾哈。”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了。   八月末,舞剧《长安歌》巡演排期确定,公布了从九月末到隔年二月初的所有场次安排。   原定找个上座率不高的场次给关自游,看看他的表现,也给他这一年的排练一个展示机会。但就目前粉丝关注程度来说,搞不好关自游的场次反而是上座率最高的。   剧院于是决定,把倒数第二场给关自游。也不能说b角了,换了个说法,叫“新锐舞蹈家关自游,诠释一代青年的新李白,见证传统与青春的交汇”。   最后一场演职人员把ab角都挂上,目前还没有确定阵容。如果关自游表现的好,最后一场仍是他的。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就是a角的。   这样的安排倒无可厚非,但粉丝不乐意了。   很多粉丝是冲着关自游的颜值来的,对舞蹈了解不多,把他当偶像追,讲究个番位明确。觉得剧院这种开票却不确定人员的做法,跟溜粉没区别。于是在官方评论里维权,要求明确番位。   这就惹恼了舞蹈粉、首席粉和a角的粉丝,斥责别把粉圈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搬到舞蹈来,污染舞蹈圈的生态。两方在相关话题下打起嘴仗,吵上了热搜。   这是福是祸?说不清。反正最后两场的票确实卖完了,是整个巡演里上座率最高的两场。   待热度逐渐下去,官方公布消息,增加一场关自游专场演出,在宏德市利贞大剧院上演。   关自游开学后大四,都还没毕业,严格来说不算剧院演员,演出场次这种事是团里和利贞双方决定的,象征性的争取了他的同意,他当然全凭安排,毫无怨言。在账号里安抚粉丝,表明学习的态度,给节目宣传。   马青也给了他明示,只要演出顺利结束,别出岔子,明年就签实习协议,毕业后直接进入歌舞剧院舞剧团。   增加的场次安排在了宏德市。宏德说是新一线,其实就是个二线城市,文化氛围没那么浓厚,大几百一张的舞剧票也没那么好卖,这么做分明是要看看他的流量转化能力。   对于习惯了抢演唱会票的粉丝而言,舞剧这几百块根本小意思,如果连室内的千人场都坐不满,唐星濯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但宏德市也算他老家。亲戚朋友加上宏艺附中的师生捧场,也不至于让他冷场,太过难看。   关自游瞅着唐星濯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体贴,全心全意,为他考虑周全。关自游面无表情回他“是担心你血本无归才这么安排吧。”   老奸巨猾。   他躺在排练厅的地板上休息,眼看手机里消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有对接工作,也有鼓励他加油演出。关允澄和徐宗祈买了三场的票,要陪他全程。   徐宗祈安慰他“别有压力。专场票要真卖不完,剩下的我包圆,请粉丝去看,保准把场地坐满。”接着又给关自游发来截图,说他的后援会和打投组都成立起来了,就等着抢票。   关自游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转头给唐星濯发消息“你们剧院app行不行啊,赶紧升升级,别瘫痪了。”   唐星濯回他“瘫痪了就给你买个热搜。‘新锐舞蹈家人气爆棚,把利贞大剧院服务器都搞崩了’怎么样。”   关自游觉得太啰嗦“你直接#澄星崩了#,更有话题度。”   “好主意。”   “等着你的热搜。”   乔靖年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说他的票太火了,都没有抢到。关自游问他要哪场,几个人。乔靖年说,两张票,他的首场。也就是巡演的倒数第二场,正好他哥在那边出公差,去看哥哥,再看演出,然后一起回家过年。   本来都计算好了,结果连票都抢不到。   关自游问文森特要了两张票给他,一层前排的最佳观看位置。   乔靖年不好意思“说好要支持你,结果票都是你出。”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你觉得婚姻能拯救你吗?她能拯救你吗?”   唐星濯不语。关自游不依不饶“该不会是她霸王硬上弓吧?我想起来了,你那个岳父不就是文化部门的吗。难道他们仗势欺人,非让你娶他女儿?像古代话本里那样,那些宰相啊,帝王啊,看见穷书生就发了疯着了魔,非要认作女婿,继承自己的家业……”   “好了!”唐星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塑料杯,捏得里面的冰块咔吱作响,融化的水珠顺着杯子滑落,滴在他裤腿上。   “如果换做你呢……”   “什么?”   关自游每太听清,唐星濯清了清嗓子,问“换做是你呢?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选择背叛就要接受骂名。”   “你能做得到吗。”唐星濯质问他。“有一张巧嘴,谁都会说。”   关自游莞尔一笑“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   唐星濯沉吟片刻,再次问“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关自游反问“你是不是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如果当初……”   唐星濯依旧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关自游说“观察,了解,探索,不急于决定一切。”   “可有些事情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必须要即时做出决定呢?”   “那就是骗局。”   “就是骗局。”唐星濯道“就是骗局,你怎么办?”   “那就拆穿骗局。”   唐星濯哈哈大笑,说“年轻就是好。可事实哪有这么简单呢。”   “确实不简单,但也不难。”关自游说“我现在不就是在拆穿你的骗局吗。”   “……”   唐星濯又沉默了,继续捏着杯子,话题再次回到他的从前。   “你不问后来,他怎么离开的吗?”   关自游说“你都要结婚了,攀高枝了,他留下干嘛。”   “是他鼓励我结婚的。”   “还不是因为你先这么决定。”   “如果他不让,我会拒绝的。”   “这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让他做选择。”关自游不解“你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结果,你却让他来承受。成功了是你温柔体贴,失败了是他耽误你,你看似给他选择,实际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唐星濯冷哼“你们年轻人是这样看待感情的吗。”   “看重感情的人,不会在热恋的时候跟别人结婚,更不会在一段婚姻里始终想着另外一个人。”   关自游晃了晃只剩冰块的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长相思,摧心肝!   这一次,玄宗赐金放还,他再次离开了长安。   关自游的最后一场舞,月下独酌。   他醉醺醺地踩着自己的影子,请辞时的潇洒,夜宴上的名句,那可是李白啊,千年间也就出了他一个李白。值得再来一壶好酒!   酒至半酣,明月高悬,长箫入风,所有豪言壮语散去,他一杯再一杯,唯有孤独。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醉梦中他又回到山林学剑、学纵横之术的年纪。他满腔热血,面对山川江河,写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心怀“申管宴之谈,谋帝王之术”的理想,离皇权越来越近,理想越来越远,到头来竟落个仕途失意,政治幼稚。   如今想来可笑,怎得偏偏在这海清河晏的盛唐学了纵横之术。   命运……天意……   难道就这般认命吗……   如何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   他将酒浇在剑上,请多年老友同饮。忽而剑气纵横,衣袂翻飞,鱼跃、前桥、翻身,盖腿、片腿、探海,掌中云剑、缠身剑花、挂剑翻身……   长发吹散,衣衫落拓,剑吟如霹雳,身姿如拂柳,月下有剑有酒有诗,早已浑然忘我。   漆黑的舞台上,独他着一束光,孤寂踌躇,追着脚下重叠凌乱的影子。这一刻,也算他们对影成三人了。   第66章   这一幕结束后是中场休息时间。   后台忙碌准备的同时,不乏有前辈和老师来夸赞他,说他初次表现多么惊艳云云。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回过神来只看到镜子里眼泪纵横的人。   分不清是李白还是关自游,想不起刚才怎么完成了近一小时的舞蹈表演。做梦一样……他确认了一下道具,是水,不是酒,怎得却醉了。   他莫名其妙笑起来,庆幸自己舞练的够刻苦。好半晌,长出一口气,把脸擦干净,扎起头发。   演员跑前跑后,导演在指挥,不做人员在布场。节目继续,他的李白却终场了。   快到尾声时,其他演员在后台等着上场谢幕。丛灵走到关自游身边,说他刚才台上表现得很好,超出预料。玄宗的演员、吴筠的演员……也附和了几句,恭喜他第一场演出顺利结束。往后就是前途无量了。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挤出笑容,一遍遍说着“不敢不敢……谢谢老师……”   后台暂时安静,台前的剧情进行到永王之乱,李白和永王正跳着贤臣明主的双人舞。   这算李白潇洒不羁的人生里,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可李白真的不知道永王是谋逆吗?   永王三次请他入幕,或许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迷惑了,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诸葛亮,成了姜太公,终于等来他的刘备,等来他的周文王。   故事明明按照戏文里的剧情上演,怎能有假?   那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谁能不沉醉?   只不过他输了,所以他不适合官场。若是他赢了,历史大概又要写他贤臣明主的佳话。镜花水月,虚幻迷离,实在诱人。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2)   专场表演这天,乔靖年人没来,但心意满满。后台属他送来的花最多最大,对花也很有讲究,质感的金属花架,奇奇怪怪的进口花材,后台摆不下就摆在剧院大门外。剧院门外还有粉丝做的鲜花应援,一片姹紫嫣红。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剧院重新开张了呢。   关自游提前来准备,后台休息室里见到了附中的老师、主任,拖家带口的封笺,还有文森特。文森特身边带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只说是某个大学的老师,没有过多介绍。   他们来的时候与封笺打了个照面,淡淡地点头致意,封笺说不打扰他,带着家人离开。文森特接着寒暄,让他好好表现,别让自己看走眼云云,倒似真的不在意封笺了。   不出意外的,专场表演顺利结束,紧接着又是签名,跟个小型签售会似的,忙完就到半夜。好在这次没有排练,都能好好休息了。   徐宗祈订了包间,要给他大肆庆祝。方亦宁和方兴艾也在,邀请关允澄一起,人多热闹,反正以前家长会、学校表演经常见,关允澄也知道徐宗祈和关自游的关系,没什么尴尬的。   关自游签名结束,安顿完后续工作,到酒店后问徐宗祈在哪个房间。徐宗祈给他发了包间名称过来,又说关允澄还没来,让他联系下。关自游给关允澄的电话没打通,直接去房间找人。   可房间也没人,电话也还是没打通,他兜兜转转在去包厢的电梯间,忽然一瞟,在天台看见了关允澄。   以及唐星濯。   酒店天台视野很好,摆着热带绿植和几张桌椅,周围星星点点的橙色灯带,让一切都朦朦胧胧。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天台寒风瑟瑟,热带绿植被花盆里的积雪冻得半死不活。   唐星濯和关允澄站在一人高的散尾葵旁边,散尾叶遮掩着他们的身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在做什么,但是下一秒,唐星濯上前一步,拥抱关允澄。   关允澄挣脱,唐星濯不依不饶,好像吵起来了。或者明确的说,是关允澄吵起来了,唐星濯用宠溺的神色欣赏他的愤怒,好似是打情骂俏。   关自游咬了咬牙。他就倚在门边,明晃晃一个人,可那边的两个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戏码里,根本看不见他。他手机信息响了下。   小小的动静终于引来他们的注意,同时向这边看过来。关自游没有看消息,微微挑眉看着他们“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关允澄的脸被寒风吹得煞白,急于挣脱唐星濯的束缚。唐星濯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对关自游说。“是不太巧,打扰了我与爱人的久别重逢。”关允澄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关自游。   关自游面带微笑,顺手扯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向他们走去。那椅子拖在地上,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关允澄一把推开了唐星濯,拦住关自游。关自游把椅子立在身旁,对关允澄说“大家都等你呢,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们在讨论关于你的事。关于你的身世。”唐星濯抢先一步,打断了关允澄的解释“在讨论该不该告诉你,谁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关允澄紧紧抓住关自游的衣角,浑身僵硬。   关自游笑了。“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而且我今天很忙,没时间。等我有空,我会联系你,到时候,我亲自听听你的故事——你的故事虽然无趣,但我就爱看别人的笑话。哦对了,刚才导演和老师都在剧院找你。”   第67章   从酒店天台到包厢,统共不到三分钟的路程,关自游按电梯,找房号,关允澄一言不发。他们的沉默使得这三分钟,变得格外漫长。可进入包厢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换上笑容,庆祝关自游首次舞剧演出,顺利结束。   所有仪式都是方亦宁和徐宗祈准备的,鲜花、蛋糕、蜡烛、彩带,为了拍进门的视频素材,关自游进进出出好几次,捧着蛋糕,头顶方亦宁准备的花环,说自己初次表演的感言,所有素材收集齐全,拍到他们满意才开始上菜。   方兴艾也演过两次舞剧,虽然不是主角,但有经验,和关自游交流着台前台后的琐事。徐宗祈也好奇听着,不时插话,更觉关自游了不起。方亦宁撇嘴说他肉麻,说完后才意识到关允澄也在。关允澄笑意盈盈看他们年轻人聊天,给他们杯子里添饮料。方亦宁调侃他俩的话便咽了下去。   饭吃到中途,关自游起身去洗手间。路上拨通姜羽岚的电话。开门见山说“姜阿姨,你知道唐星濯和我爸的事吗。”   姜羽岚忙于工作,没能去看关自游的专场演出,接通电话后只顾着恭喜他,却被他这一问截住了话头。良久,对着电话叹息“你都知道了。”   关自游含糊其辞地应了声。他想起上次慈善晚宴,姜羽岚与唐星濯打了个照面,彼此都不愉快,当时他还以为是姜羽岚和唐星濯有什么过往呢。“他和我爸当初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那时候在国外,你爸偶尔寄信或者长途电话过来提起几句,我知道他俩大学就交往。我以为只是同性恋的问题,还和他讨论过怎么劝说你爷爷奶奶呢。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说起你,为了你上户口、上学的事发愁。他只说是辜负了你妈妈,才被抛弃,但……”   姜羽岚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又是一阵叹息。“回来后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   关自游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墙角,扣得指甲疼了,才骤然回神。姜羽岚接着说“你想知道就去问你爸。但如果他不想说,你也不要勉强他。”   “我明白。”关自游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转头看见徐宗祈正向他走过来,于是挂了电话。“怎么了?”他问徐宗祈。   “我还想问你呢。”徐宗祈说“你怎么了,今天看起来怪怪的。有人为难你?还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2)   原本他们俩计划好好的,现在关自游被唐星濯搞的一团糟,徐宗祈恐怕也要在家陪妈妈。   二人世界泡汤。关自游回他“早点休息,别想那么多了,咱们不差这一天。”   发了消息,把手机静音。剩下他们两个人,车厢里依旧沉默。父子俩像是在赌气,谁也不肯先给对方台阶,一直这样持续到家。   关允澄去停车,关自游没等他,径直回家。关允澄回来时,看见扔在客厅的行李箱,又看看正在卧室里挂画的关自游。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分类拿出来洗,琐碎的东西给装好,问关自游走的时候还带不带。   关自游终于从卧室里出来,没有理会行李箱和日用品,只是问他“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   关允澄蹲在地上,忙碌的手停了下,又认真地清理起行李箱的死角,头也不抬,用很随意的语气说。“你不是从小就要找亲生父母吗……唐星濯就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他是你亲生父亲。”   他当然知道,他又不傻。   可是关允澄亲口说出这句话,还是让他如遭雷击,让他无法接受。   “我没有什么亲生父亲!”他一脚踹开关允澄刚安置好的行李箱。行李箱撞在卫生间门上,玻璃门顿时裂开一道缝。   关允澄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眼门上的裂缝,又仰头望向关自游。   关自游沉声道“你现在又要把我赶出门了?”   关允澄不知所措地笑了下,“我赶你干嘛,我养你这么多年,眼看着有出息了,干嘛要赶你走。”他站起来,撩开关自游脸颊旁的长发,怜惜道“这是你的家,没人会赶你。”   “他是亲生父亲,那你是什么?”   关允澄又不讲话了,转身去收拾行李箱。关自游很讨厌他这样,总是逃避,总是语焉不详,总有一大堆秘密瞒着自己,对他每次追问都像咄咄逼人。   关自游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每一次和他争吵后又立刻和好的拥抱。   “爸,你有没有恨过我,有没有后悔留下我。如果没有我……”   “没有如果。”关允澄打断他“我只怕你恨我,毕竟你没有选择,而我选择了你。你是舞蹈家也好,是个一事无成的人也好,我对你的一切负责。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是否符合当下的教育理念,我只是尽我所能……爱你。你能在某些时候觉得幸福,觉得活着还不错,觉得人生没那么糟糕,不会恨我、怨我,就够了。”   他轻抚关自游微微颤抖的后背“你不用被任何身份束缚,你永远是自由的。”   关自游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关允澄用胶带把玻璃裂缝粘起来,提醒他开关的时候小心一点,得过完年才能找人来换。   说完,他拿着吹风机来给关自游吹头发。关自游头发又长长不少,夏天时候修剪过一回,大部分时间都是扎起来,也不在意什么发型。被关允澄说了几次,倒是每次洗完头都会抹精油,头发柔顺许多,有了光泽。   吹到半干,关允澄又在合计给他剪个怎样的发型。关自游专心地拨弄手机,刚打开一瞧,他又上热搜了。起因是一张粉丝现场偷拍的照片,照片只拍到他的侧脸,脸上泪痕未干,发丝凌乱,颇有几分所谓的破碎感。   显然是有人买热搜,照片火的莫名其妙,文案统一的“剧院官方照片还不如站姐偷拍”。随即有人指出,剧院在演出期间不允许拍照的,偷拍本来就不对,竟然还发出来炫耀。粉圈那套真是到哪哪就遭殃……   由此引发一些争议。   但网络上最不怕的就是舆论和争议,吵得越凶,热度越高。   关自游无视这些热搜,发了些演出结束的现场合照,庆祝演出圆满结束,感谢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支持,感谢粉丝,回复评论。   很多粉丝在问他什么时候能开直播。他不喜欢直播,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可这条评论被赞到前排,想不在意也不行。   发完这些,他退出账号,把手机放在一旁,问关允澄。“你和唐星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了很多,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关允澄捋了捋他的头发,关掉吹风机。“他都跟你怎么说?”关自游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他,关允澄听完,说“他也没骗你,从他的角度来看,事情就是这样的。”   “那你的角度呢?”关自游问。   关允澄不太想回答,但关自游一直盯着他,盯了很久,他不得不妥协。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年夜饭的间隙,姜羽岚询问关自游到底发生了什么。关自游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她,但他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世,只是问“姜阿姨,他们后来有再联系过吗?”   姜羽岚蹙起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我怎么知道,你爸不说,谁也没办法。我也是后来在工作中和唐星濯有过几次接触,渐渐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他其实一直知道我爸,也知道我,对吧。”   姜羽岚疑惑“难道他和你说,他一无所知?”   “这倒没有。不过是我爸先和他分手……”关自游止住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姜羽岚道“他接近你无论是出于情感弥补也好,其他目的也好,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在工作上帮你,你接受就是,不必拒绝,也不必感恩,都是他欠你的。”   关自游说“放心吧姜阿姨,我有分寸。”   年过完了,关允澄收拾好行李箱,送关自游上高铁。   在学校报到,回到胡同里的小公寓,又是新的一年。   这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基本没有课程安排,关自游和国家歌舞剧院签了实习,在剧团打卡上下班。每天固定基训、技巧练习、面部表情、舞台形体……没有剧目排练,气氛也不紧张,训练间隙还能空出点时间摸鱼。   但是很不巧地,第一天摸鱼就被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呢,不好好排练。”   关自游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息屏。倒不是担心摸鱼被逮着,主要是怕被人看见他正在和徐宗祈聊天。   “师哥?”回头一瞧,是许靳。   许靳笑他“还好是我,要是被其他老师发现,少不了挨骂。”   关自游嘿嘿一笑,心虚地站起来。“师哥今天不排练吗,还是专门来看我?”   “专门来看你。昨天就想来看你,排练耽搁了。”许靳给他一个小盒子。“送你的。”   “什么……”关自游打开,里面是一个手串。绿松石,红玛瑙和黄金小装饰,套在手上正好两圈。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绿松石吗,就给你做了个绿松石的。”许靳说“虽然不是高瓷蓝,但这种绿色,带一点铁线,是我最喜欢的品相。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照我喜欢的做了,别嫌弃。本来想在你演出的时候送你,但我只买到巡演的最后一站,后来有事情耽误了,也没能亲手送你。现在应该也来得及吧……祝贺你第一次演出,顺利结束。”   “谢谢师哥!”关自游戴在手上晃了晃“我很喜欢。其实我也觉得这种绿色带点铁线的品相最好看,就想青金石要带点金一样。虽然这种不保值,但瑕疵反而有生命力。”   他对文玩手串没什么兴趣,就连这些石头的名称、品相他也是后来在网上查的。他不在乎东西如何,只要是许靳亲手做的,就行。   不出意外,唐若鸣也在剧院实习,依旧和许靳同组排练,许靳明年巡回演出。   关自游和他俩做起了同事,整日戴着许靳送的手串显摆,还特意发了条图文@许靳,有时拍点剧院日常,师哥长师哥短地叫许靳。   唐若鸣总和许靳形影不离,于是连带着唐若鸣也偶尔出现在关自游的账号里。对舞蹈圈子稍微了解一些的,都知道他们,坊间传言下一个首席肯定在他们仨之间。三人看起来关系又很好,这话题就有的说了。   看在许靳的份上,关自游和唐若鸣维持着表面和平,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冲突。   从食堂出来,他们一起去门口拿外卖,许靳请客,人手一杯咖啡,路过剧院的丁香花停下拍几张照片。许靳的照片是特写、留白、低饱和滤镜,不明所以的文案。唐若鸣的照片是自拍和定位,强调忙于排练,没留意剧院的花都开了。   许靳感叹一年又一年,时间真快,入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现在已经毕业三年多了。   唐若鸣接话,却说自己没什么感觉,反正上学也是忙着到处演出,没上几天课。特意加一句“要不是新生演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也没什么上学的实感。”   关自游冷不丁问他“我记得你家不是开公司吗?”   “是上市集团。”唐若鸣睨了他一眼,补充道。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2)   “允澄都跟你怎么说的。”   “你怎么跟他说的,他就怎么跟我说。”   唐星濯抬眸与关自游对视,关自游迎着他的目光,眯了眯眼。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你和他太像了……”   “嘘!”关自游打断他的回忆,“别翻旧账,你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唐星濯沉吟片刻,问他“你想怎么办。”   “这话该我问你吧。”关自游道“你去找我爸,你擅自层这扇窗户纸,难道只是久别多年,情不自禁?”   “……我知道你有怨气。”   “我没有。”关自游再次打断他,莞尔。“你误会了。我很高兴,一点也没怨言,这至少意味着,唐若鸣有的,我也可以有。对吧。”   唐星濯没有回答,用指腹摩挲着茶杯,才说。“这对允澄不公平。”   “是吗……”关自游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但是他的不公平不是我造成的。如果你当初没有骗婚,就不会辜负他。如果那天你没有在天台为难他,现在就不必面对我。你既然什么都没有想好,为什么去找我爸。”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关自游有些烦他的车轱辘话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清楚一点,怪你怨你还是恨你……对我都没意义,我给你机会补偿——唐若鸣有的,我都要。”   唐星濯蹙起眉头仔细端详关自游。那张和关允澄神似的容貌下是截然不同的灵魂,他似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唐若鸣有的未必比你多。”他说。   “那么,唐若鸣没有的,我也要。”   “你也看到了,阻碍你的是许靳,不是唐若鸣。”   关自游喝了口茶。他当然知道唐星濯在装傻,在避重就轻,在维护唐若鸣。这个懦夫,既想父子情深,又不想被……私生子的名声所累。   可是该死的,现在背负着私生子名声的是他!   本以为没了洪友伦,这场“私生子”闹剧就该结束,竟然兜兜转转纠缠着他不放。   略微苦涩的茶水,短暂浇熄他的怒火。“许靳还不足以威胁到我,可是他有薛轸。唐若鸣更无需畏惧,可是他有你。你呢?你会帮我还是帮他?不对,你只要别插手,就是在帮我了。你会插手吗?”   唐星濯面对他的质问只有微笑“你很优秀,允澄把你培养的很好。”   “优秀又如何呢,连唐若鸣这种废物都能抢我的赛道,还是你培养得更好一些。叫什么来着?哦,古典舞国际交流学者……你不也是舞蹈出身吗,没跟他说过,把芭蕾基础练好,交流起来更方便吗。”   唐星濯将他的茶杯再次斟满。“对于薛轸,我力不从心,但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尽量帮你。算作这么多年的补偿。”   “这是你应该做的。”   唐星濯见他起身,突然叫住他,“关于你的身世,我希望你先不要声张——倒不是我,我只是担心,你在剧团会受影响。”   关自游最讨厌被人威胁。更讨厌面对威胁竟然无计可施。每每此时他都更痛恨自己,恨自己还不够强大,恨自己豁不出去,竟然被这种人拿捏。   可是所有的痛恨只能自己咽下去,他允许自己一时的被动。“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也不想没事找事。我没什么大的出息,就想做个歌舞剧院的首席。如果这个目标不能达成,我只好试试看,用唐家私生子的身份能不能混出个名堂了。”他端起茶杯,敬唐星濯“合作愉快,唐先生。”   隔天在剧团训练时,唐若鸣竟然特意来排练厅找他,问他昨天和唐星濯说了什么。关自游故作不解,“你爸爸没告诉你吗?”   “我爸是我爸,你是你。”唐若鸣催促他“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唐若鸣也在排练,此时正板着脸走来,白他们一眼,关上练功房的门。   第70章   他们面对紧闭的门,相视一笑,去往下一个排练厅。   一路走过来,有的排练厅大门敞开,有的大门紧闭,只能从窗户往里看,有舞蹈排练、歌剧排练、乐团演奏……关自游在剧院待了一年多,竟也是头一回围观其他演员的工作状态。   待到乔靖年把速写本画到最后一页,他们才从排练厅出来。   太阳被云层遮住,天色骤然昏暗,刮起了风,剧院花坛里的丁香被吹了满地,风里夹杂着灰尘。   他们随意坐在花坛边上喝水休息,乔靖年翻开速写本欣赏自己今天的采风成果。然后把速写本从头翻起,给关自游看。   “这是你演李白的时候我画的。”   关自游接过他的本子,一连翻了大半本,都是他的李白。“这么多?”   “当然啦,你的待遇和别人不一样。”   关自游笑他幼稚,又说“继续保持。”   乔靖年回想着看关自游表演的场景“剧院的灯光很暗,你当时在舞台上动作又快,我几乎没看我画了什么,光顾着看你。所以有点潦草,不过速写嘛,就不强求那么多了。”   是有些潦草,很多地方看得出来线条更杂乱,但不妨碍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舞蹈的动感甚至画出了动作里的醉意,连飘逸的发丝在他的笔下,都成了舞蹈的一部分。   “我觉得很好。”   “你跳得好啦。”   关自游说“咱俩就不用商业互夸了吧。”   “但我说真的。”乔靖年快速翻动关自游部分的速写“你看,这些动作是连贯的。当时我觉得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李白。”   风吹着速写本的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们坐在花坛的水泥台子上,说起艺术创作就停不下来,也不感到枯燥。直到许靳出现,他们才结束对话。   许靳有些抱歉,说今天排练很忙,抽空休息。待会儿又要继续,恐怕晚上还得加班,不能陪他们了。   关自游说排练要紧,并向许靳介绍乔靖年。乔靖年对许靳不吝夸奖。他夸人向来真诚,不是社交场合的奉承,而是确实看到了对方的优点,因此夸的言之有物,许靳听得开心,两人一见如故,迅速互加好友。   乔靖年邀请许靳来参加他们的美术沙龙。他说“岩彩主题,现场有很多宝石,还有制作岩彩的过程。”   听起来很有意思,许靳一口答应。乔靖年揽着关自游肩膀说“你就不用说了,准时到啊,我在门口等你们。”   “好。”关自游对许靳说“我到时去接你吧?”   许靳想了想“不用特意接我,太麻烦了。我在顺路的地铁口等你。”   关于这个沙龙,昨晚乔靖年打了快两小时的电话给关自游吐槽。   办沙龙的人叫戈多,两家有生意往来,戈多本人在美院当老师,又是美术协会的,不给面子不行。但乔靖年挺看不上这人的。   天赋如何,作品如何,那是每个人的风格与水平差异,都无伤大雅。偏偏乔靖年与此人,是态度与理念不合。   对戈多的评价是小时候成绩不行,走美术捷径混了个本科文凭,然后去国外镀金,回来开个画廊,办几场画展,圈子里打出名气,再搞个美院老师的工作,接项目套经费,或者倒卖自己的画。   专业是油画,前几年转国画,这两年岩彩火了,又开始搞岩彩。   乔靖年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些人交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撑着疲惫的笑意,更不想给这种货色捧臭脚,但这是他作为家庭成员的唯一的用处。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3)   戈多说“请薛老师给我们讲几句吧。”   薛轸目光梭巡全场,在许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用了。”他说,“大家不必因为我而拘束,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了解一下岩彩画在当下的年轻艺术家之间的发展情况。”   戈多闻言即刻带路,向他介绍展出的岩彩画,言语里全是他们作为青年艺术家,如何传承古老手艺,如何弘扬非遗艺术的伟大事业。   关自游问乔靖年“你不去陪?”   “我去干嘛。”乔靖年最烦跟领导说话了,既不会溜须拍马,也不会表功,还要担心说错话。“你瞧瞧戈多那狗腿的样子,我要去抢他风头,他不得记恨我。”   关自游笑笑,向许靳走去。许靳还在和颜料师磨石头。颜料师说机器打比较快,许靳说手工磨得有感觉。关自游插嘴“看这样子,今天做不完吧?”   颜料师说“可以把材料带回去继续做。或者你喜欢哪个颜色,这里都有成品,做个登记直接带走就行。不收费。”   由于薛轸的不请自来,戈多全然进入了领导视察工作的状态,鞍前马后地陪着。喜欢陪领导的跟着戈多,不喜欢陪领导的或各自聊天,或一起体验做颜料。   剩下的人走也不合适,留也不合适,唯有主持人和几位工作人员招待,努力维持气氛。   关自游接过许靳的手继续磨,待差不多了,用水飞法过滤。等待的时候他抬头一瞧,许靳竟然不见了。   戈多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正在和人交谈,又恢复了他不染尘埃的模样。   “许靳呢?”他问乔靖年。   乔靖年也在磨石头,闻声左右张望“刚才还在。”   “我去看看。”这个重要时刻,他怎么能错过。   画廊不大,人也不多,现在几乎都聚集在二楼,一楼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薛轸的司机坐在沙发上喝茶等候,助理在门外打电话。   看样子,薛轸还在,那么和许靳在一起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这个美术馆一眼能望到头,没什么机密,看来只有后院能藏人了。   关自游问工作人员卫生间怎么走。工作人员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卫生间绕过去就是后门,连着一个白墙蓝门的小花园,隐约看到有人。   他脚步放慢,沿着墙根走到蓝色矮门边,果然听见了薛轸和许靳的声音。   “……我连正常社交的空间都没有了吗?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一点也不酷,只是很变态!”   这是许靳的声音。紧接着是薛轸。   “如果你按时回家我至于到这来找你吗?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家。”   “谁说的?是谁给你灌输这样的想法?”   “非得有人说到我脸上,把我赶出去才行吗。”   “我看谁敢”薛轸的声音软下来“有我在,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可是我想有我自己的家。不是你的,也不是谁施舍的,是我自己的,我在我的家里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和眼光,不用担心被人扫地出门。”   “谁对你说了什么?”   “你又来了。”许靳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别再打扰我,不是为了让你去找谁的麻烦。”   “和我在一起打扰到你了吗?我对你的感情是打扰吗?”   “是。”许靳说“你能放弃你的仕途和我在一起吗?你能拒绝长辈们给你介绍的相亲吗?你能告诉你妈妈你和我的关系吗?你妈妈跟我说了好几次,说你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让我劝劝你……你让我怎么办?”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自游……”许靳于心不忍,不知道如何安慰,又觉得任何安慰的言辞此刻都太轻了。   关自游水汪汪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动人,看一眼便教人忍不住怜惜。他又故作坚强地笑了。   “不过唐先生说会尽量弥补我,像在利贞剧院的专场,就是他对我的弥补。那个剧院早晚是唐若鸣的,我大概也只有表演的时候才能去一下。也不知道李白和歌舞剧院的实习名额是不是他的手笔,我不敢想。如果是他的话,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父爱。可如果是的话,我好像连舞蹈都没有了。”   “不准胡思乱想了。”许靳打断他,手掌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无论是不是唐先生,你都很优秀,大家都看在眼里,整个舞蹈界都公认的天才。没有利贞剧院还有别的剧院,你的光芒谁也挡不住。就算你嫉妒唐若鸣又如何,你并没有伤害过他,你也不是圣人,有点负面情绪很正常,不必为此自责。你做得很好了,别再胡思乱想,知道吗。”   关自游愕然地盯着许靳,傻傻地点头。   “谢谢你,师哥。”   那天关自游回来的很晚,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半。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漫出来,照亮了庭院墙上雕刻的花纹。   是徐宗祈。   他在的时候喜欢把主灯开到最亮,照着这个有点狭小,有点凌乱,但充满了关自游气息的公寓。显示器里投屏着一部喜剧电影,弹幕上飘过满屏的哈哈哈,徐宗祈头也不抬很认真地看手机。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徐宗祈带着脾气看他一眼,明知故问“今天周末,你还练习这么晚吗。”   “没有练习,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艺术沙龙。”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过去抱住徐宗祈,从徐宗祈的脸颊吻到耳朵。   徐宗祈躲开他“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他解释说“晚上找代驾等了一会儿,回来晚了。”   徐宗祈脸色更沉“你从来不喝酒的,谁这么大面子能让你破例?”   “我不是早就为你破例了吗。”   “所以是谁?能和我相提并论的人吗。”   关自游耐着性子哄他“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喝了。只喝你的酒,好不好。别生气了。”   “我是有点生气,等了你一晚上……”徐宗祈还是不开心,但关自游肯哄他,还是会让他心情好一点。“你快去洗澡换身衣服,身上一股酒味。”   他推着关自游进浴室,关自游抓住他手不放“你陪我。”   “你洗澡也要人陪?”   “对啊。”   关自游耍无赖,徐宗祈半推半就,随了他。只是这个澡洗得有点久,他们从浴室出来已经快三点,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电影自动播放到下一集。   屋里的灯光显得太过刺眼,留下一盏台灯和显示器里不断跳转的画面。   徐宗祈懒洋洋地蜷缩在关自游怀里,关自游枕在沙发扶手上,晾着一头长发。他们都很累了,懒得上楼,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上。徐宗祈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抱怨去年就安排好的电影,结果拖到上礼拜才开机。   经纪人不想浪费档期,给他接了很多直播、品牌活动和一些小的红毯,接下来就要全身心投入到拍戏了。这可是个著名导演,多少顶流都未必有机会,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等这么久。   关自游知道这位导演,不仅是导演,还是著名编剧,无论故事还是镜头语言,色彩风格都十分有个人特色。产出不多,属于慢工出细活那种,每部作品都是奔着奖项去的,如果这次能顺利合作,徐宗祈的资源和身价都要上一个台阶。   “很好啊,你第一次拍电影就是主角,拿个新人奖,直接晋升顶流了。”关自游说。   徐宗祈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开了浴袍的系带。“可是这部戏有很多吻戏。”   “嗯。”   “还有很多床戏。”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3)   商场大屏幕上的广告画面照亮了车窗,关自游胳膊撑着额头,一抬眼,看见大屏幕上出现徐宗祈的脸。刚看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不太确定,甚至有点陌生。屏幕上的徐宗祈太过精致,太过完美,古装的、时尚的、脆弱的、开朗的……是他未曾见过的。   半分钟的视频结束,他才发现这是粉丝给徐宗祈做的生日应援。   对了,徐宗祈的生日快到了。   他在路口调转方向,导航路线换成skp,在珠宝专柜买了一枚钻石胸针做礼物。   距离他们上次“静一静”过去近一月,总该都静下来了吧。   他给徐宗祈打电话,是助理接的,告知他徐宗祈在拍戏,不方便。晚上,徐宗祈回电话过来,问他什么事。他说“下周你生日,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他想问问徐宗祈有没有时间回来,可话到嘴边,变成“方便去探班吗?”   电话里传来徐宗祈的轻笑,和他一贯傲娇的语气。“你想来就来,哪有方便不方便的。”   关自游打开软件,查找去往影视城的机票。但是没有直达影视城的机票,得落地后开车过去。徐宗祈说“我可以派车去接你。但是自游,我不在影视城,这次拍摄在重庆。”   “……”关自游准备付款的手停在了屏幕上。“那就去重庆。在重庆哪?”   “不用了自游。”徐宗祈很平静地说“你快毕业了,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来也待不了几天,我拍戏很忙也没时间招待你,你一个人在酒店也怪无聊的,还要小心被抓拍到,浪费你的时间。”   “宗祈……”   “自游!”徐宗祈顿了下,叹息。“你有没有看过我拍的戏?有没有看过我的综艺?有没有把我的账号设为特别关注,第一个点赞评论?有没有关注过我的动向?有没有看过我的直播?在我的直播里为我点一枚爱心或者送一朵玫瑰花呢?”   “……”   “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无聊,你总有事情忙。但是……你有没有单纯地就是想看看我呢?看看我的表现,看看我在哪里,做什么,看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什么样子?有没有。”   关自游只是长长的沉默。   他没有看过徐宗祈的戏,没有看过徐宗祈的综艺,没有给徐宗祈点过赞,也没有去探过班……他很惭愧。徐宗祈在哪里拍戏,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或许在爱徐宗祈这件事情上,他做得还不如粉丝。   可是徐宗祈从不曾缺席他任何一场表演与比赛。   这一刻,他后知后觉,已经从徐宗祈身上掠夺了太多,太多。   这通电话挂断后,他们又有好长时间没有联系。关自游把钻石胸针寄给徐宗祈,而后被毕业表演和剧院的工作占满。他顺风顺水地毕业,作为学校的优秀毕业生,采访、奖项、资源,应有尽有。同学羡慕,老师欣赏,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关自游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若有美中不足,便是身边总有一个唐若鸣。还得配合学校营销什么双子星,在镜头前违心的互夸。   待学业终于告一段落,回家后他收到了徐宗祈寄来的礼物,一对蓝宝石袖口和一枚蓝宝石铂金领带夹。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想必是订做的,无论金属的细节还是宝石的品质都是上乘。   附带的卡片上,徐宗祈写祝他毕业快乐。   关自游心中动容,再次点开徐宗祈的头像,惊觉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周前。徐宗祈问他几号毕业,他回复,问徐宗祈什么时候回来。徐宗祈说不知道,后面有很多工作,确定了再说。   这一下就确定了将近大半月时间。   他很少主动给徐宗祈主动发消息,除非节假日、纪念日,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确认……总之,主动联系徐宗祈是一个任务。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对关允澄也是这样。关允澄习惯了,也纵容他,因此他认为亲密关系就是这样。   日常中各自忙碌互不打扰,需要的时候也无需寒暄问候。   可关允澄与徐宗祈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聊天记录连续七年全勤,全靠徐宗祈主动维持,无论在哪里,做什么,吃了什么,和谁工作,逛街看到很适合关自游的衣服,外出时总给关自游带的礼物……   当关徐宗祈不再主动,他们的聊天记录就空了好些天。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2)   回公寓的路上,他忽然想,或许该换个房子,离剧院近一点。   晚上他躺在床上给关允澄打电话,说起换房子的事。关允澄想了想,说“你要是决定了以后要在剧院发展,那就买套房子吧,不然搬来搬去也很麻烦。”   “我没钱。”他说得干脆“你给我买。”   “行。”关允澄一口给他应下。   关自游得寸进尺“二手房或者现房都行,环境好点,我不喜欢老旧小区。离剧院近,有停车位。你别分期,我不想还贷款。”   “好。我来置办,你就好好排练,别操心了。”   关允澄速度很快,几天后就有了消息,托朋友找了套房,在南三环。   这里在十几年前也是富人区,早期很多倒房的在这里都屯着几套,不对外挂房源。这家房主全家都在国外,寻常不回来,租过几年,大多时候是闲置状态。如今急需现金,这才出售。   房子是有些旧,环境也不如近两年的新楼盘,但周边配套设施完善,带两个车位。交通便利,离剧院近,不想开车的话,骑个单车就能到。关自游没有结婚打算,不考虑教育资源,一个人住,图个清净方便。   楼层不高,统共十二楼,他在五楼,一百六十平的三居室,采光、楼距、通风都不错。一个人住或许太大了,但关自游已经计算好,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舞蹈房,全部换成隔音材料。还有一些他平时会用到的健身器材没处放……只能塞进舞蹈房。   这么看来三居室也不大。   而且装修太过时了,塞得满满当当,不土不洋的早期欧式风格。   关自游和关允澄商量了一下,定下这套房子,重新装修。装修的钱他自己出,但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房子过户装修的事顾不上,让关允澄过来帮他。   挂了关允澄的电话,在回小公寓的路上,关自游接到了乔靖年的电话。   乔靖年暑假那会儿去埃及采风,参加一个美术比赛,上礼拜刚回来,这几天倒时差,想起来问问关自游的近况。   关自游说自己前段时间忙着毕业,最近开始练习,今天在三环这边看房子。乔靖年道“正好,我从埃及带了好多艺术品回来,送你当新家礼物好了。”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好像还是无法适应你在上学这件事……”   “那你别适应了,我毕业了。”关自游说。   乔靖年笑“你下周末有没有空?我和赛车手朋友,约了周末去俱乐部飙车,你一起来呗。”   “好啊,地址发我。”   周末,关自游如约到达赛车俱乐部,乔靖年向他介绍自己的赛车手朋友,三人一边寒暄一边挑车。教练在旁边讲注意事项,讲了太多,乔靖年又在跟他说话,就没怎么听。   看样子乔靖年是老手了,熟门熟路地向他介绍不同赛车的性能和感受,然后选了一辆布加迪威龙。关自游在眼花缭乱的豪车里看到心心念念的r8。换好赛车服,乔靖年和赛车手朋友迫不及待地窜出了起点线。   关自游十分珍惜自己这副躯壳,不打算冒无谓的险,选择让教练开,他在副驾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得了。   为了展示自己精湛的车技,教练几个飘逸甩得关自游分不清东南西北,到终点就立即下车,说什么也不来了。乔靖年和朋友上了专业赛道,不亦乐乎。回来后跟关自游描述飙车的魅力,遗憾他没有体验到精髓。   三人走到一个车库,里面展示着一辆方程式赛车。那位赛车手朋友介绍这辆车价值千万美金,颇为骄傲地讲起这个全世界最烧钱的赛事。关自游因此得知乔靖年家里竟然还有给方程式赛车做数据服务的。他好奇道“赛车也需要数据吗?”   赛车手朋友说“何止是需要,简直太需要了!分析赛道数据,计算怎么拐弯,怎么走线,怎么刹车能减少轮胎损耗……一套数据几十万美金,就为了争那1秒,甚至0.1秒的胜算。且烧钱呢。”   关自游目瞪口呆,寻思自己把钱不当钱就挺造孽的了,合着他才哪儿到哪儿啊……“没看出来,赛车竟然是这么个闷声发大财的赛道。”   赛车手朋友笑笑“这里头都是不缺钱的主儿。”   乔靖年靠在关自游肩头,一点没有开心的样子,反而颓丧“现在你懂我的郁闷了吧。生意是我姐谈的,活是我哥带人干的,俩人一下就赚几千万,够我画半辈子画的。所以我爸妈总说我没用……”   “……”太理解了。关自游赶紧喝口水压压惊。“但如果人的价值是这样衡量的,那‘没用’才是人类的常态。”   “你的安慰总让我神清气爽。”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要把我的心从你的身上收回。”他终于下定决心。“关自游,我们分手吧。”   是有些迟疑的,是惊讶的。可转念一想,也是必然的。话都说到这了,除了分手,还有什么方式能够收场呢。   他们早就该分手了。耗到现在,他们都很累了。   “好。”关自游说。   徐宗祈一瞬间又气又笑。气的是关自游竟然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笑的是他竟然奢望关自游会挽留。   关自游郑重其事地为他们的感情,画下一个句点。   他说“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很感谢你的爱,对我而言十分珍贵。很抱歉我不是你的理想恋人,唯有尊重你的决定。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摆脱一段令你痛苦的关系。”   徐宗祈上去吻了关自游,苦涩的泪水蔓延在他们舌尖。   关自游本想告诉徐宗祈他换了新房子,想和徐宗祈一起去挑选家具,以后他们不必在蜷缩在小公寓的沙发上。   但是都不重要了。   “以后你可以全心全意跳舞了。不过如果你有了新的恋情,就不用让我知道了。”   徐宗祈走了。   拿走的心好像真的让他胸腔里空了一块,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空调的冷气由此穿过,吹的他浑身凉透。   直到手机铃声将他唤回来。电话里乔靖年玩问他在哪,让他带朋友一起来,大家互相认识。他深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不用了。我去找你。”   第74章   在中秋节之前,《兰陵王》终于确认了所有演职人员班底,进入排练阶段。排练新剧目和经典剧目还是不一样的,没有成品可参考,没有学习范例,从头开始记动作,极有可能今天学会,明天又改,反反复复。   关自游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准备剧院转正考核,已然是焦头烂额。剧院公布了中秋节假期安排,他打开联系人,看到置顶位置上徐宗祈的头像,突然想起他已经分手,不必再考虑如何规划假期了。   第一天放假就睡到中午,起来点个外卖,煮一杯咖啡,捡起床头看到一半的书。天黑后出去找地方吃饭,在舞蹈教室里练习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硬撑着洗漱后直接睡觉。   假期第二天,接到许靳的电话,去一家网红餐厅打卡,饭后去家具城逛逛。许靳搬出来不久,很多东西还没置办齐全,根据列的清单一样样找——雨伞架、玄关装饰品、矮脚凳、台灯……关自游看中几样,可是想到自己的房子还没着落,便收起了逛街的心思。   天刚擦黑,从家具店出来,薛轸的车横在他们身前。许靳脸色难看至极,关自游只能道声失陪,扔下许靳先走一步。   在路边快餐店解决了晚饭,关自游慢悠悠散步回家。刚进院门,室内的暖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他愣了愣神,打开房门。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关允澄正在收拾一楼客厅,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位,用吸尘器清理沙发上细碎的灰尘。吸尘器的声音有点吵,他没听清,只见关自游那么大个人立在门边。   “怎么回来这么晚?和朋友出去玩,还是跟小徐出去玩。”   “和一个师哥。”他含含糊糊地回应,不顾关允澄正在打扫,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腿搭在脚蹬上,拿起沙发扶手上的书接着看。   关允澄把吸尘器放在一边,给他一个文件袋。“手续都办好了,这里面是购房合同、过户证明、房产证,还有物业给的装修注意事项……你不是要自己装修吗,设计师和施工队找好没有。”   “没有,最近好忙,顾不上呢。”关自游随便瞧了瞧,把价值千万的纸片扔在茶几上。“是不还得找人把原来的家装拆了?”   对于装修、买房什么的,他还真一窍不通。   关允澄无奈“我来处理,你到时候拎包入住就行。少爷。”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3)   “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搞笑。他那套在我这行不通,别在你那行得通了。我可没打算放过他,就算你求情也没用。”   “还轮不到你教训我。”关允澄坐在茶几上,垂头沉默了片刻。“我和他早就结束了,没有误会,没有旧情,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关自游翻动书页,朗诵上面的文字。“他已经虚掷了不少的年华,让自己蒙受了羞辱和妒忌之火的折磨,咽下了多少苦水和委屈,把自己所有的柔情蜜意、自己灵魂里所有财富都浪费在了对方身上,而对方就是一个无聊之人,一个让你的梦想都破灭了的蠢货,此人的价值还抵不上一块橡皮糖。”   “你看书就是为了埋汰我?”   “写得多好。”   关允澄找的设计师效率很高,不出三天,效果图都做好了。按照关自游的要求,极简原木风,布局开阔,动线流畅,无主灯设计,全屋智能家电。   整体设计为古斯塔夫风格,灰白色的墙壁,原木色地板,深色的木质家具。十分克制,有亮点,却又安静得有些孤独的风格。   借着国庆假期,他们约了设计师再次去实地考察,商讨细节。假期时间不能施工,只有几个工人在处理旧家具,里面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关自游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把原来的开放厨房和餐厅换成封闭的,他不喜欢房间里有油烟和食物的味道,他的工作区域有焚香,休息区域有淡淡的木质香调,他不喜欢区域的味道混乱。   原来的主卧做练功房,阳台封起来增加空间,他需要一整面的镜子、把杆、音响设备。衣帽间拆掉,改成健身区。原来的次卧光线充足,做成书房。把儿童房作为卧室,定制整墙通体衣柜做收纳。客厅要一个大的显示器,方便他玩游戏,还要在电视柜上摆满他各式各样的游戏机。   硬装全部用隔音材料,窗户换成单向玻璃,练功房的地板要舒适。   这一套要求下来,预算翻了一倍。   关自游默默计算哪个理财能套现出来,或者把手头几支股票卖了……忽然听见外面有点吵,似乎是邻居嫌东西挡了路。关自游出去一瞧,竟是熟人。   “文森特?”   “关自游?”正跟工人据理力争的文森特也是一愣“怎么是你?你住这?”   “对啊。”他指指楼道里摆放的桌椅和旧家具“待会有人来收,就清理了,暂时占个地儿,多担待。”   “担待担待。”文森特把家具的事翻篇“这房子就一梯两户,我还担心原房主回来了呢,再是个难说话的大爷大妈什么的……”   说话间,对面门打开,问什么事。身上系这个亚麻色围裙,扶了扶眼镜,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   “呃……搬来新邻居,你见过的,关自游。”   关自游记得文森特介绍过,他对象是个大学老师,具体姓什么,教什么的,却记不清了。   “老师好。”   老师莞尔一笑“你好。要不,一起进来吃个饭吧。”   ……   顾当知   他发现他已经虚掷了不少的年华,让自己蒙受了羞辱和妒忌之火的折磨,咽下了多少苦水和委屈,把自己所有的柔情蜜意、自己灵魂里所有财富都浪费在了对方身上,而对方就是一个无聊之人,一个让你的梦想都破灭了的蠢货,此人的价值还抵不上一块橡皮糖。——《刀锋》 毛姆   第75章   十月下旬,关自游顺利通过实习期考核,正式成为国家歌舞剧院舞剧团的演员。剧院各官方平台同步更新了这一期新增演员名单,关自游久违地因为一件事情而感到开心,在他的账号和朋友圈更新动态。   刚发布出去,收到很多祝福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乔靖年的电话就打进来,气冲冲地说跟家里吵架,那个家一分钟也待不下去,连夜坐飞机回来,心情很不爽,找关自游喝酒消愁。   关自游工作刚落实,忙得脱不开身,这顿酒耽误到周末。可乔靖年的郁闷一点没消解,见面就开始控诉父母的“罪行”。   上个月回家后,家里安排他去相亲。乔靖年十分不愿意,但这些年被安排相亲也习惯了,有一套自己的策略。会见面约会,会加好友,然后不了了之。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2)   关自游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兰陵王》上。   兰陵王高长恭,南北朝时期北齐宗室名将。但在如今的文艺作品里,他最瞩目的焦点是外貌:传言他因为太过貌美,担心战场上不能震慑敌人,作战时会佩戴一顶狰狞的面具。   史料记载他勤于军事,与将士同甘共苦,就连得到的瓜果也要和将士们分享,为人宽宏大量,不计私怨。   北齐皇帝高纬对宗室名将兰陵王颇为忌惮,担心他功高震主,会威胁自己,一杯毒药将其刺死。临死之前兰陵王将手中数额千金的欠条全部烧毁。   死后追赠太尉,谥号忠武。   他的一生璀璨而短暂,终年32岁。   舞剧从兰陵王的高光时刻——邙山之战开始。   这一战,北周武帝宇文邕举兵二十万大军围攻北齐重镇洛阳金墉城。北齐皇帝高湛派出大将段韶、斛律光、高长恭前去支援。三人的大军在邙山与北周应战,高长恭率五百骑兵乘胜突击,一路杀至金墉城下。   城内守军正与北周殊死抵抗,未能认出高长恭。高长恭脱下面具,城内守军士气大振,向北周发动反击。北周溃败,宇文护见前方不敌,自乱阵脚仓皇而逃。   邙山之战,北齐大获全胜。   北齐武士为纪念兰陵王的骁勇,作《兰陵王入阵曲》。   后唐玄宗将《兰陵王入阵曲》定为禁乐,逐渐在本土失传。乐曲传到日本,被纳入日本宫廷雅乐。不过学术界主流认为,日本舞乐流传至今也经过很多本土化修改,与最初的北齐版本存在差异。   国内很多《兰陵王入阵曲》在还原创作中会参考日本的版本。但无论是日本舞乐版本,还是国内一些古乐还原研究的版本,都不适用于现代舞台表演,比起歌舞音乐,更像是戏曲配乐。   在此次《兰陵王》的改编中,保留古典音乐的五声音阶,加快音乐旋律。以唢呐嘹亮高昂的开场,整个音乐改为鼓乐,以大鼓为主,琵琶点缀,保留原曲的笙、箜篌、方响。   舞剧开幕第一场就是北齐与北周的混战,高长恭出场,头戴面具,挥舞长枪。编舞上加入京剧与武术元素,展现兰陵王的骁勇善战。   北周溃败而逃,北齐将士大胜,作《兰陵王入阵曲》。这才是整个节目的亮点。   关自游第一次用长枪跳舞。枪是用的戏曲的表演道具,稍微加长了一些,重量也加了一些,舞起来难免不那么轻盈。   开场是一个涮枪加亮相,后面花枪、背花枪、云枪、缠腰绕颈,舞枪加点翻身,跳枪加涮腰……   兰陵王的相关记载不多,看来看去无非那些名堂,一个良将,一个美男子,一个好人……可惜生错了时候,令人扼腕,却再也没什么可挖掘的。   最近的精力全用在舞蹈上面,暂时不用考虑表演,关自游却没有一刻放松。哪怕老师说过,他的表演只是相对他的舞蹈而言是短板,并不是说他表演不好。至少他对李白的诠释很惊艳。   这是老师的安慰还是客观事实,或者别的什么场面话……他分不清,唯有坚定地,不允许自己有短板。他的每次表演都是一次人生考核,姜羽岚的投资需要回报,剧院和唐星濯的考察需要一个亮眼的分数,稍有差池,或许就没有下一次了。   在这方面,他和唐若鸣,和许靳,永远没得比。   他不允许自己失败,失败的代价太大了。他自己给自己倒计时,一有空闲就搜罗些兰陵王的资料,脑子里自行上演一出兰陵王的大戏,连梦里都是兰陵王领五百骑兵杀到金墉城下,在士兵询问中缓缓摘下面具的高光场景。   而面具下的脸竟然是许靳。   这无疑是个噩梦。   他醒来后头痛欲裂,打算暂时远离兰陵王,先安心跳舞再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剧院选关自游去参加一个交流演出。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院里把机会给年轻人。   参与此次交流演出的都是和关自游同期,才转正的新人。表演的内容也不难,几个经典剧目的选段,都是群舞,别出错就行。   这个临时组成的小舞团二十多人,关自游和唐若鸣都在,连许靳也在。关自游有些诧异——此刻许靳不是应该在忙着《柳毅传书》的巡演吗。   许靳说“是啊。不过首演已经结束,过年前后的档期早被其他剧目占了,《柳毅传书》从三月开始,十月结束。这两天正好有一点点空闲。”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2)   唐若鸣直奔关自游而来,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关自游背对着唐若鸣,不曾察觉,面对着关自游的许靳将唐若鸣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危急关头一把掀开关自游。因着惯性,那把剪刀插在了许靳身上。   这条视频不经任何剪辑后期,发布后立即传开。他们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发生在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太吸引眼球了。虽然很快视频被下架,相关内容被审核,发布的账号也被冻结,却不乏有人把截图和打码的内容二次传播。   无论是剧院方,还是唐星濯都在紧急控制事态发展。徐宗祈也锁了与关自游有关的内容和词条,尽可能把影响降到最小。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睡。   关自游洗了个澡出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他换了身衣服,去往医院。这件事牵扯到许靳,一定会惊动薛轸,如果薛轸要追究起来,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甚者唐星濯会直接出卖他,保唐若鸣。   他没想到唐若鸣竟然说疯就疯,他不敢赌,他必须得想办法……他得先确认许靳的安危。   关允澄也看到网上的消息,一大早赶到公寓,问关自游怎么不在。关自游说正要去医院探望许靳。关允澄执意询问,关自游把医院地址发给他。到达医院后,得知许靳今早已经转院了。   那剪刀是寻常办公用的,作为凶器并不合格,许靳因此没有生命危险,主要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昨晚高烧神志不清,今早已经脱离危险。但肌肉愈合后的伤口会产生瘢痕,很容易撕裂,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恐怕与舞蹈无缘了。   这些都是同去看望许靳的老师告诉关自游的。他们也是去医院扑了个空,但很快打听到新的医院,据说还是唐星濯联系的,治疗外伤非常权威,安排在vip病区。   关自游和老师一起过去。薛轸不在,派人在楼层严守,要不是跟着老师,只怕关自游都进不来。   许靳醒了,靠在病床上吊水,没什么气色,整个人病恹恹的,强撑着跟老师们说话。说了几句,老师不忍打扰他,起身告辞。许靳留下关自游,让他帮忙剥个橙子。   橙子很甜,许靳让他也吃,他往嘴里塞了几瓣,吃不出味。许靳笑他,难道很苦吗,什么表情。   关自游看了许靳很久,心中五味杂陈。躺在这里的本该是他,不能跳舞的本该是他……他与许靳非亲非故,不同班不同届更不同师门,他从一开始就带有目的地接近许靳,谈起交情又有几分真心?   何至于。   他喉咙堵得难受,不知如何开口。说感谢太轻,说抱歉又太虚伪。   许靳抬手摸摸他的头,哄小孩似的语气说“我没事了,一点小伤而已。你别怕,不会影响你工作,也不影响你继续跳舞。还有唐若鸣……放心吧,你们都没事的。”   “可是,师哥,医生说你以后不能跳舞了。”他送了口气。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为了我……”   他哽咽,许靳却笑“要真扎你身上,恐怕不是能不能跳舞的问题,真得要你命。这么说来,我流点血,换你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其实没想那么多,当时如果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会吗?   关自游问自己。   没有答案。   “其实,当医生说我不能再跳舞的时候,我一点也没难过,反而松了口气,那根总是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断就断了,好过我整天提心吊胆。”   许靳说“我从小在舞蹈上一路绿灯,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我唾手可得。他们都说我是舞蹈界难得一见的天才。我还傻乎乎的,真以为我是天才。可是这个行业里不缺浑水摸鱼的,更不缺天才,这一路上,我见过很多天才,他们付出了一切也未必有我的起点,在无数次磋磨中放弃,最后竟然责怪自己没有天赋。和他们比,我真的不算什么,我走了他们的路,他们就无路可走。   “说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实际上埋葬金子的方式有千万种,等待发光的金子也有千千万。没有展现的机会,没有剧目,没有上台经验,进不了这个门槛就是不行。舞者的青春经不起消耗,转眼就过去了。无论多厉害,没有代表作就没人看见,就只能等着那个戏剧性的时刻——等有一天主角突发状况,b角也上不了,其他人都拿不下,只有我才能顶替的时刻……   “在歌舞剧院,这个概率和中彩票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薛轸,我什么都不是。我疯狂想证明自己,又隐隐知道我证明不了。他将我捧上神坛,我却无法再接受从神坛降落。这一切都是我妈妈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理应享受,可如果我的舞,要踩着我妈妈的命,我如何接受。如果连舞蹈都是他施舍的,我该如何自处。妈妈……谁都可以救,唯独不该救薛轸……”   说到妈妈,许靳不由地落下泪来。察觉自己失态,他匆忙微笑掩饰,“不能跳舞挺好的。真的。我现在可以告诉自己,不是我不行,而是受伤了,不能了。命运不让我跳了。我也不该挡住你和唐若鸣的路。继续去跳舞吧,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师哥……”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2)   唐星濯的岳父——杨家老爷子得知外孙的事,一口气没上来,突发脑梗。杨沛汝赶回来照顾老爷子,但风头正紧,唐若鸣没能一起回来。老爷子念着外孙,终究是心病难了,抢救过来后没撑过三个月。   杨沛汝处理了后事,与唐星濯彻底撕破脸,闹得很难看。带着全部家当回国外了。澄星因此接连的负面新闻股票大跌,唐星濯也住了几次医院,身体大不如前。   风头过去后唐若鸣继续在国外的社交软件上晒他吸烟酗酒,骄奢淫逸的生活。   许靳出院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排练了两年的《柳毅传书》没能如期上映,半年后再次亮相,主角柳毅已经换了别人。彼时许靳在一个舞蹈学校当老师,每天指导学生,不亦乐乎。   在那之后很久,关自游因躯体化症状,回家休息治疗了一段时间。关允澄给他找了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关自游见了两次便拒绝了。   他不需要一个假装很理解他,努力共情他的人。更不需要廉价的安慰。   他找了一间舞蹈教室,每天到教室跳舞。也不规定非要跳什么,想到什么就跳什么,漫无目的地,随心所欲地,感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因舞蹈活跃起来。只有这个时候,他是真正自由的。   舞蹈教室的窗能看到街心花园的一角,玉兰花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展过来,从冬天光秃秃的枝条,后来长出毛绒绒的小芽,一夜之间粉红的花瓣全部展开。关允澄有时候来给他送饭,父子俩坐在窗前赏花,风一吹,花瓣窸窸窣窣落一地。   许靳走了,唐若鸣也走了,只要他能坚守住,首席就是他的。   他应该高兴,应该满足,应该幸福。可是都没有。他只觉得空落落的,甚至在重新思考首席对自己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像所有名誉,奖项一样,只在印上他名字的一瞬间,过后就如同一张废纸。   他要征服,他要赢。可如果赢不是幸福,那么他在追求什么?   他为什么要追求幸福?谁来定义幸福?   那么赢是什么?   他在追寻什么。   可是当关允澄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依旧很坚定地说要回去,要继续跳舞,他还没有成为首席呢。关允澄面露不忍,不忍关自游的梦想被迫放弃,更不忍他为了“首席”,而失去更多。这条路太难了。   关自游平静地说,比起这些,他最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还必须和失败和解。   “我选择了赢,就接受了孤独。那又怎样呢。不幸福是人生的常态。不必非要找一个罪名,不必去证明幸福的理由。我还有爸爸,还能跳舞,不算太差。”   窗外的玉兰树被绿叶覆盖的时候,关自游回剧院报道。排练厅里仍旧忙忙碌碌,还多了几位备受瞩目的新面孔,来势汹汹。   一年不到,曾经人人都议论下一任首席是许靳,是关自游,还是唐若鸣。现在唐若鸣被处分开除,许靳离职,剩下一个关自游可有可无。没有人为他们感到惋惜,没有人在等着他们重磅回归,反倒期盼着他们一鲸落,万物生。   没有机会永远等着他。   《兰陵王》这个两度差点被取消的项目,在他的坚持下重新启动,一年后终于在剧院首演。   舞剧从邙山之战开始。金墉城内,北齐将士节节败退。   两方势力穿着相同的战甲,一红一蓝以区分。有限的场地内,两方人你来我往,拼死挣扎,表现出战争的激烈与残酷。城墙之上,只保留了北周宇文护这一角色,面对敌方的败退与我方进发,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忽然一阵马蹄奔腾而来,音乐从悲壮转为激昂,所有人面对黑暗处一身金甲的兰陵王,挥舞一杆长缨枪,虎虎生风立在舞台中央。   宇文护面露急色,另一边城墙上北齐士兵询问何人,兰陵王缓缓摘下面具。舞台上所有灯光都聚焦他身上,照着他的金甲熠熠生辉,狰狞骇人的面具与精致绝美的脸平静而激烈的碰撞。   北齐士气大振,宇文护连滚带爬跑下城墙,在北周士兵的掩护下仓皇而逃。台上北齐士兵在一声声欢呼中喝彩、起舞。熊熊烈火般的灯光燃烧到舞台每一个角落。   大鼓、琵琶、方响、箜篌、笙,所有乐器融进古典旋律里,围绕着舞台中央的兰陵王,身着南北朝两当铠服饰,头戴面具,手持一把铜剑而舞。   编舞并无炫技的部分,更像是一场隆重而盛大的祭祀,舞蹈是身体的语言,无需其他,肢体就是最好的表达。舞者用最狰狞的面具,跳最神圣的舞,表演难以言说的美。   北齐兰陵王高长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镛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   第一幕,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