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同居,她非要
第148章:我走了,去一个盛满鲜花的地方。这章是艾楠留给顾嘉的告别信,看完了再跳回来第55章祝你们订婚快乐
高航被艾楠吼得一愣。
他耸了耸肩,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订婚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高航!”
艾楠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怒意。
高航悻悻闭上嘴,端起水杯,低头不再说话。
艾楠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
我立马紧张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我期待她告诉我这是玩笑话,这是她为了让我有危机感,所以和高航编造的谎言。
哪怕……
哪怕你说是因为对我亏欠,所以在订婚前想给我一点施舍,所以才有了昨晚……也行。
可她却闭上了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说啊。
快说啊!
给我个理由。
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我觉得,我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就行。
可她始终不言语。
“呵。”
我自嘲式地笑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看来,她对我,已经无话可说。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烟灰缸,然后站起身,端起茶杯。
“高航,恭喜啊,抱得美人归。”我举起茶杯:“我就以茶代酒,祝你们……新婚快乐。”
说完,我一仰头,把茶水灌下去。
忽然,视线被泪水晕染。
我转过头,擦去眼泪,笑说:“这水有点儿烫啊,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高航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茶杯:“谢了兄弟!订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毕竟你们可是一起创业的伙伴。”
艾楠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偶。
我没有接话。
我把空茶杯“哐当”一声放回桌上。
饭桌上死寂沉沉。
杜林、周舟、苏小然……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那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看艾楠。
一眼都没看。
到了电梯前,我伸出手,用力按了下行键。
一次。
两次!
三次!
……
按得一次比一次重,手指都按得有些疼了。
可电梯还是慢吞吞的。
操!
慢得让人心焦。
杜林和苏小然追了上来。
我们三个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电梯一层层降落,谁也没说话。
电梯门终于开了。
我走进去。
杜林和苏小然也跟着挤了进来。
电梯到了负一楼。
门一开,我就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我那辆坦克300车前,我掏出钥匙,打开车门。
“顾嘉!”苏小然抓住我的胳膊,“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艾楠和高航订婚了,我真不知道……”
“不关你事。”我平静地说。
“艾楠她只跟我说想见你,有事要跟你说,但我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
“没事,”我笑说,“我现在知道了。”
苏小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放:“顾嘉,你别这样……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我打断她,“艾楠只不过是我前女友而已,她现在要订婚了,我为什么要难过?”
苏小然哭得更凶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嘉,你这样我真的好担心你。”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当初和艾楠分手,从公司滚蛋的时候,我不也好好的?”
我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地一声低吼。
苏小然还扒在车窗边,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就在我要踩下油门时,杜林忽然上前,伸手按在方向盘上。
他看着我,面色沉重:“顾嘉,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更不知道感情这东西还要追着折磨你多久。
但是顾嘉,没了艾楠,你还有其他爱你的人。
比如……习钰。”
我看着他。
他眼神里有担忧,有紧张。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怕我想不开。
怕我做傻事。
我笑了:“放心,我不是那种会轻易结束生命的人。”
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
不至于。
真不至于。
杜林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拍得很重。
重得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传给我。
“行,”他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点点头:“先走了。”
说完,我挂上档,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向前滑出。
刚开出几米,我犹豫了一下,踩下刹车。
把车倒回去。
停在苏小然面前。
苏小然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杭州……我以后就不回去了,你帮我把我在杭州的财产处理一下。杭州那套江景房,写着我和艾楠两个人的名字。
你问她,如果她还愿意住在那里,就把我的名字划掉,过户给她。
如果她不住了,就卖了吧。”
以前总听人说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因为一个人,恨上一座城。
那时候听到这话,总觉得这帮人真矫情,跟傻逼似的。
如今回头去看,我也是个傻逼。
我顿了顿,想了想:“车库那辆代步的奥迪A6,也卖了吧。
至于房子里我的那些东西,衣服、鞋子、那些汽车模型、手办、吉他、钢琴这些,你问艾楠,她是想扔了,还是想卖了,随她处置。
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她给我买的。
卖东西的钱,不用给我。
麻烦你在她结婚的时候,交给她,就当是……份子钱。”
说完,我一脚油门踩下。
后视镜里,苏小然趴在杜林怀里,大声哭着,“艾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行驶在重庆午后的街道上。
奇怪的是,我并不想哭,也不想发火,甚至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
就是空。
像被人用勺子把五脏六腑都掏干净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还能喘气,还能开车,还能抽烟,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痛。
只是空得发慌。
我踩着油门,跟着车流往前跑。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去想艾楠,没有去想高航,没有去想昨晚那些温存和眼泪,也没有去想那句“我爱你”到底有几分真。
什么都不想。
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执行着“开车回家”这个指令。
忽然!
一辆黄色出租车从右边的辅路冲出来!
直冲我而来....第56章安静
我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出租车也踩了急刹。
出租车司机放下车窗,探出头,用重庆话骂我:“啷个开的车嘛!眼睛长到屁眼儿里头去喽?!赶着去投胎啊?!”
他唾沫横飞,满脸油腻。
我看着他。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丑脸。
明明是他直接冲出来,还骂人,心里想发火。
却生不出半点儿怒火。
后面的车辆“滴滴滴”地按喇叭,催促声此起彼伏。
但出租车司机还在骂着。
我索性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然后我放下车窗,就那么笑着看着他。
不说话,也不骂回去。
就笑着看。
出租车司机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警惕,最后好像……还有点害怕?
他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正常人被这么骂,要么对骂,要么道歉,要么直接下车干架。
可我却在笑。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嘀咕了一句:“下次注意点儿哈!莫开楞个快嘛!”
说完,他赶紧一打方向盘,从旁边挤了过去,开走了。
后面的车流重新开始蠕动。
我吸了口烟,把烟头弹出窗外,重新挂挡,踩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忽然想起俞瑜说过的话:你有时候太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容易把一切代入你的主观感受。
现在想想,她说的真对。
我以为艾楠来重庆是找我复合。
我以为昨晚的拥抱都是真的。
我以为她说“我爱你”的时候,心里还有我。
全是我以为。
全是我一厢情愿。
车子开进俞瑜家小区地下停车场。
那辆白色的宝马不在。
上到楼上,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安静。
俞瑜不在。
看来她昨晚……真的没回家。
忽然感觉浑身无力。
就像是被放完气的气球,软塌塌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我没有换鞋。
径直走到沙发前。
然后,像一根被抽掉所有力气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噗。”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脸埋进靠垫里。
靠垫上还残留着俞瑜身上的香味。
我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看着沙发织物细密的纹理。
脑子里还是空的。
但身体深处,那股从酒店开始就强撑着的力气,好像一瞬间被抽干了。
四肢百骸都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累。
说不出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闭上眼睛。
渐渐地,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不断下坠,下坠……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接着朝我走来,停在我面前。
我睁开眼。
视线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俞瑜站在沙发前,手里拎着个超市购物袋,低头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
她看了我几秒,眉头皱了起来,“顾嘉,你怎么睡这儿,鞋也不脱。”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了?怎么看着怪怪的?生病了?”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蹲下身,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好像是有点儿烫,但也没那么烫。”
我坐起身,说:“我没事。”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
“你哭了?”她问。
我愣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没有。”我说。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
俞瑜没再问。
“几点了?”我问。
“快六点了。”俞瑜说,“你吃饭了吗?”
“没。”
“那我去做饭。”
她拿上购物袋,转身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起身换上拖鞋,走进浴室。
脑袋有点沉,像灌了铅。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确实很红。
我记得我做梦梦见了艾楠,或许是在梦里哭的。
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
我走出浴室。
俞瑜正在厨房洗菜。
我想去帮忙,她让我歇着。
我靠在桌子上,看着她,沉默一会儿后,问她:“你昨晚没回来?”
俞瑜点点头。
得到答案,我便没有再追问。
她拿着菜刀切菜,忽然开口问:“你吃饭了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哦。”
我无奈一笑,“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俞瑜忽然转过身。
刀刃对着我,着实吓我一跳,“干嘛?”
她看着我,“顾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闯祸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笑说:“我在你眼里就是惹祸精?”
“你不对劲。”她说,“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摇摇头,“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真没有。”
“唉……”
俞瑜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二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两菜一汤。
番茄炒蛋,清炒菜心,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
我们面对面坐下。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好吃吗?”俞瑜问。
“还行。”
“就只是还行?”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们沉默地吃饭。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说:“你今天……很安静。”
“安静不好吗?”我笑,“你不是总嫌我吵?”
“是嫌你吵。”她说,“但你突然不吵了,我更不习惯。”
“人总是会变的。”
“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快吗?”
“快。”
吃完饭,我拿起碗筷,要去洗碗。
俞瑜却从我手里拿过碗筷,说:“我来洗,你今天休息吧。”说完便起身把碗放进洗碗池,戴上手套洗碗。
“叮铃铃——!”
这时,她放在餐桌上手机响起。
我看了一眼。
是陈成打来的。
俞瑜说:“顾嘉,帮我接一下。”
昨晚恩爱了一夜,现在打过来肯定是腻歪第57章理想与现实
我按下接听,打开免提,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刚走两步,就听陈成说:“喂?俞瑜,昨天下午你走得急,设计上有个要求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
我脚步顿住。
俞瑜一边洗碗,一边说:“你说,我记一下。”
她朝我比划了一下。
我立马跑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帮她把陈成的要求全部记下来。
挂了电话,我笑说:“你昨晚没跟陈成在一起啊。”
“我干嘛跟他在一起?”俞瑜一脸疑惑。
“我以为你们昨晚……”我挠了挠头,笑说:“没事,没事,你继续忙。”
“嗯?”
俞瑜歪着脑袋,下一秒羞恼道:“顾嘉,你是不是以为我昨晚没回家,是跟陈成出去……开房了?”
我尴尬一笑。
“顾嘉!”俞瑜咬牙切齿说:“自己思想不端正就算了,还把别人想得也跟你一样!”
“是你自己说要跟陈成去现场,晚上还不回来。”
“我去完现场,就不能有别的事?”
“可以有,可以有。”
也不知为何,这一刻我心里轻松不少……
收拾完厨房,俞瑜还是老样子,继续坐在电脑前画图。
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俞瑜偶尔站起身,在客厅活动活动腰肢。
我看着她。
看她挺翘的屁股和苗条身段。
在我的记忆中,她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电脑前度过。
每天这么高强度坐着,屁股还能这么翘。
俞瑜忽然转过身。
我赶忙移开视线,拿着遥控调台,但一连调了几个电视台,不是演爱情,就是说爱情,没一点儿意思。
现在的文艺作品,不讲爱情,就跟不会写似的。
我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说:“我先去睡了。”
俞瑜看了一眼墙上挂钟,“这才八点。”
“困了。”
说完我便走进卧室关上门,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被子蒙着头,黑暗,又闷热。
苏小然哭着道歉的模样,一遍遍在我脑子里转。
看来她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其实,我也想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更想知道,他们是在和我分手之前好上的,还是我离开杭州的这段时间。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想不通。
或许……是因为门当户对吧。
艾楠和高航是发小,两家在上海都属于富豪阶层,从家世、背景到社交圈,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俩站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高航能在艾楠最困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五个亿。
我呢?
一个从西北戈壁滩逃出来的穷小子。
毕业那会儿,兜里揣着1500块钱,就敢跑到杭州去闯。
那时候谈恋爱,谈的是理想,是未来,是半夜爬起来给对方煮一碗白粥都觉得浪漫。
现在呢?
被现实扇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后,就后知后觉,到了谈婚论嫁,看的不是理想,是现实。
我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布料堵住口鼻,呼吸变得困难。
我一边贪婪地享受这种近乎自虐的憋闷,一边又像濒死的鱼,拼命从枕头的缝隙里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氧气。
缺氧的眩晕里,一个念头冒出来——走。
离开这儿。
离开重庆。
继续踏上318之旅,去拉萨。
听说那儿的天特别蓝,云特别低,特别适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咚咚咚。”
“顾嘉?”俞瑜一边敲门,一边说,“有人找你。”
找我?
我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一开门,就见习钰站在门口。
“嗨,顾嘉。”
她嘿嘿地傻笑着,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杜林告诉我的呀。”习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要不要喝点儿?”
一听是杜林说的,我全明白了。
这小淫贼,肯定把艾楠那点破事全抖出去了,让习钰过来“陪”我。
可我现在不需要人陪,只想一个人烂掉。
“那个……”俞瑜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需要……下酒菜的卤菜吗?我下去买点。”
我转过头看她。
俞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不耐烦或反对。
她居然不反对在家里喝酒?
习钰笑嘻嘻地问俞瑜:“俞小姐,你要不要一起喝点……”
“喝什么喝!”
“赶紧走,别烦我!”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放到最大。
此刻,我想砸点儿东西,发泄一些情绪。
但一看全是俞瑜的东西……
所以只能用噪音,发泄情绪。
习钰跟着走过来,挨着我坐下,伸手搂住我的胳膊,身体贴上来,晃了晃:“顾嘉~就喝一点嘛,我心情也不好,陪我喝点嘛。”
“不喝。”我抽出手臂,往旁边挪了挪,“你赶紧走。”
“我不走。”
习钰又抱了上来,这次抱得更紧,胸口软软地压着我的手臂:“顾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我们去放纵一下吧,好不好?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堕落也好,歇斯底里也好,想骂人想砸东西,我都陪着你……”
她仰起脸看着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最爱你的人……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口最嫩的肉上。
艾楠昨晚也说过。
在床上,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喘着粗气说过,哭着说过……
“顾嘉……我最爱你……”
“我只爱你……”
现在听起来,真他妈像个笑话。
这些女人嘴里的“最爱你”,是不是跟便利店货架上的矿泉水一样,廉价,且随时可以更换品牌?
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咔哒。”
打火机窜出火苗。
我刚吸了一口,俞瑜又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有些迟疑:“那个……顾嘉……”
我以为她又要说客厅不准抽烟。
结果她却说:“要不要给你们腾个地方?”
“不用。”我往旁边挪了挪,说:“我跟她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我转向习钰:“你走吧。我没什么好沉沦的,也没什么可歇斯底里的。不就是前女友跟别人订婚了吗?这有什么?”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假。
习钰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顾嘉,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难受。”她捧住我拿烟的手,“我想让你知道,艾楠不是你的所有。她没有坚定地选择你,但我愿意……陪你沉沦第58章我的放荡配不上她的热烈
“沉沦”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我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沉沦什么?!”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从沙发上“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你告诉我,我要沉沦什么?!”
吼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习钰仰着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顾嘉,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
“顾嘉!”
俞瑜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
“你闭嘴!”我扭过头,冲着俞瑜吼了一声。
吼完我就后悔了。
俞瑜愣住了,抿着嘴唇,没再说话,只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但情绪像脱缰的野马,拉不住了。
我转回头,不再看她,拉着习钰就往门口走。
习钰被我拽得踉踉跄跄,挣扎着:“顾嘉!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我拉开门,把习钰推了出去。
“顾嘉!”
习钰在门外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把脸紧紧贴在我胸口。
“顾嘉……这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艾楠做了伤害你的事,她只要一出现,就能再次拥有你……而我……我连一次都得不到……”
“哪怕是她不要你了,我却依旧没有机会。”
“顾嘉,这不公平!”
我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可是……
我连自己的心都收拾不好,拿什么去承接她这么滚烫、这么不计后果的爱?
我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说:“感情这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
习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那我也要不讲道理!我就想拥有你!”
她踮起脚尖,朝我的嘴唇凑过来。
我退后一步,“习钰!”
说完,我用力掰开她环在我腰上的手。
“顾嘉……”
她仰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和不甘。
我别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后退一步,退进门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感觉累。
比在酒店和高航对峙,比开车回来,比刚才吼那一通……都要累。
俞瑜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看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没见过被爱情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傻逼青年啊?”
“她……就是那个跟你有过一夜情的女同学吧。”
“什么一夜情,”我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点上一根烟,“那叫……上错床,一次错误,懂吗?”
俞瑜给了我一个白眼:“睡了就是睡了,还找那么多借口,虚伪!”
我没好气地说:“我的事,不要你管!”
说完,我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再次调大。
“男人要肾好,就选……”
聒噪的电视声音充斥整个客厅。
我想用这噪音把自己包裹起来,把门外还没离开的哭声,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盖过去。
俞瑜走了过来。
她伸手,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遥控器,关掉电视。
世界瞬间安静。
“你明明不想那么粗暴地对待她。”俞瑜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抬头看着她。
到底是搞设计的,眼睛真毒。
我重新点上一根烟,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
“她是好姑娘。”我望着天花板。
俞瑜又送我一个白眼:“是好姑娘,你还那么对她?”
说完,她转身走进次卧,几秒后拿着烟灰缸走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捏着烟,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
“她的爱太热烈了,”我苦笑说:“热烈得很纯粹,是我从没见过的纯爱,甚至……愿意当我前女友的替代品。我不能把前任留给我的伤,再转嫁到她身上。只能用这种最混蛋的方式把她赶走,断了她的念想……对谁都好。”
俞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可她看起来……那么爱你。”
“就是因为她太爱了,”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反而让我觉得……我这点儿破破烂烂的真心,又冷又脏,还很浪荡,配不上那么纯粹的热烈。”
俞瑜没再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薄外套,开始换鞋。
“你要出去?”我问。
“嗯。”她系好鞋带,直起身,拉开门,“你觉得你配不上人家,就把人家往门外一关,自己坐在这儿跟个怨妇似的消沉,但我不能不管。”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楼道里隐约传来俞瑜的脚步声,还有她轻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劝习钰。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习钰还在哭吗?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犹豫了几秒,又松开了。
算了。
有俞瑜在,她不会有事。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卧室,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
脸埋进枕头。
俞瑜那个人,看起来冷冷清清,嘴又毒,但心其实挺软。
而且……她比我更懂得怎么安慰人吧?
至少,不会像我这样,只会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把对方推开。
我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卧室。
关上门,没开灯。
摸索着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脸再次埋进枕头。
这一次,我没有用力往下压。
只是静静地趴着,听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睡着了就好了。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里,努力寻找睡意的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我往黑暗里拖。
就在我快要沉下去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把我那点儿睡意砸了个稀巴烂。
我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俞瑜说:“她走了。”
“知道了。”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谢谢。”
“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现在就说。”
我顿时火了。
“俞瑜!”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门板吼,“你他妈烦不烦啊?!我要睡觉!你听不见吗?!”
门外沉默了两秒。
“砰!”
忽然一声闷响!
俞瑜居然用脚踹门!
“顾嘉!”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你前女友艾楠,更不是对你百依百顺的习钰!你再不开门,我就拿菜刀把门砍了第59章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操!
我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几步冲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俞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顾嘉……”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到我面前,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他妈有病啊?!有完没完?!非得在这个时候跟老子过不去是吧?!”
一激动,一滴口水飞溅到她脸上。
俞瑜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服”两个字。
有那么一瞬,我真想一巴掌扇她脸上。
这女人……有时候真的好得让人心疼,可有时候又轴得让人想掐死她。
谁以后要是娶了她,上辈子绝对是倒了血霉。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衣领:“干什么?赶紧说。”
俞瑜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拿下我的外套,走回来“啪”地一下扔在我脸上。
“换衣服。”她说。
我把外套从脸上扯下来:“换衣服干什么?”
“跟我去个地方。”俞瑜说完,转身就往她卧室走。
“我不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俞瑜脚步一顿,转过身,几步走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这次换她揪我了。
她个子没我高,得仰着头看我,但眼神里的力道一点不弱。
“顾嘉,你给我听好了。”
“我知道这两天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前女友跟别人订婚了。”
“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不管。”
“你想去死,我更不会管。”
“但是!”她揪着我衣领的手又紧了紧,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但你现在必须换衣服跟我走,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我们就这样死死瞪着对方的眼睛。
我胸口那股火还在烧,但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的眼睛,那火好像……一点点熄了。
最终,我认输了。
“去哪儿?”
“别管。”她松开我的衣领,“换衣服,跟我走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拿着外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嘴里嘟囔了一句:“等艾楠回去把我卡解冻了,我立马还钱走人……跟俞瑜在一起,总是被管着的那个,就跟我妈似的。”
而且跟这女人较劲,我好像从来没赢过……
几分钟后,俞瑜从卧室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白色衬衣,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俞瑜走到客厅,把习钰留下的那袋啤酒提上。
“走。”她说。
我叹了口气,跟着她出了门。
地下停车场。
俞瑜走到我那辆坦克300前,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我站在车外,看着她:“到底去哪儿?”
“你烦不烦?”俞瑜降下车窗,瞥了我一眼,“上车,跟我走就行了。”
我撇撇嘴,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但一想到她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我“哼”了一声,关上前门,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俞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跟个小孩子似的,怎么那么幼稚呢你。”
引擎“轰”地一声启动。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行人,招牌,灯火……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我像个被定格的标本,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个世界很大。
大得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得连一个想静一静、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
最后,在长江滨江路边停了下来。
俞瑜熄了火,说:“下车。”
我跟着她下车。
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昏暗的路灯,黑黢黢的江面,还有……那张熟悉的长椅。
这不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吗?
怎么来这儿了?
俞瑜已经提着啤酒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这张长椅上,脚边一堆空啤酒罐,面对着黑漆漆的长江,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很安静。
只有江水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哗啦”声,单调又持久。
对岸是渝中区的璀璨灯火,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巨型积木,矗立在夜色里。
江面上有夜航的船,船灯像移动的星星。
“怎么来这儿了?”我问。
俞瑜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小口,眼睛看着江面。
“我是六年前来重庆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江风里,“那时候我刚从法国留学回来,刚到重庆的时候身边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工作上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甲方难缠,方案被否,加班到凌晨。
生活上也一团糟。
不会做饭,总是吃外卖,房子租得不满意……”
我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就想离开,回郑州,哪怕回法国也行。”
“那天晚上,我开车到了这里。”
“下了车,站在这儿,对着长江大喊大骂,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然后就走。”
“可喊完骂完,我突然觉得……这些委屈和孤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我就转头回去了。”
她把啤酒罐放在一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从那以后,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会来这里。”
难怪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总是有用吗?”我问。
俞瑜想了想,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总比憋在家里强。”
我没说话。
我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眼前这片漆黑的江水。
它就在那儿,沉默地流淌,承载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灯火,也吞噬着无数人说不出口的情第60章俞瑜的秘密基地
“要不要喊两声?”俞瑜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
开什么玩笑。
这大晚上的,站在江边对着黑乎乎的江水鬼哭狼嚎?
多难为情啊。
“喊嘛,”俞瑜不依不饶,又用胳膊肘捣我,力道比刚才大了点,“试试,又不丢人。”
“不喊。”我往旁边挪了挪,“要喊你自己喊。”
“顾嘉,”俞瑜歪着头看我,“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谁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哦~~”她拖长了音调,调侃说:“原来我们的顾大无赖也会害羞啊。”
“滚蛋!”我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俞瑜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笑说:“要回去?行啊,你走路回去。”
我:“……”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灯昏暗,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走回去?
走到天亮都到不了。
我瞪了她一眼,一屁股又坐回长椅上。
俞瑜站起身,走到江边的栏杆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宽阔的江面:
“啊!!!”
一声用尽全力的呐喊,刺破了江边的寂静,惊飞了不远处树上的几只鸟。
喊完,她转过身,冲我招招手:“来啊!试试!”
我犹豫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
还好,没人。
我豁出去了,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深吸一口气,朝着漆黑的江面,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啊!!!”
俞瑜不甘示弱,又喊了一声,比我还响。
我们俩像较劲似的,你一声我一声,对着长江大喊。
“啊!!!”
“啊!!!”
喊到后来,嗓子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
但我们都没停。
直到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我们才大笑着,喘着粗气,坐回长椅上。
靠着彼此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下……”俞瑜喘着气说,“心里舒坦多了吧?”
我长舒一口气,点点头,“舒坦了。”
俞瑜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打开,递给我:“来一罐?”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过来。
情绪到了,酒精好像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东西。
“干杯。”她说。
“干杯。”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
或许是酒精的刺激,也或许是刚才那通发泄,我的情绪渐渐上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栏杆前,朝着江面大喊:“高航,你大爷的!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挖老子墙角,你他妈最好别落老子手里!”
这一嗓子喊出来,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舒服。
真舒服。
俞瑜也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蒋白!我把你当生命中的一道光!你却骗我,吃我的绝户,你个人渣!”
这一刻,我们的情绪好像共鸣了。
一个骂着抢走前女友的兄弟,一个骂着出轨想吃绝户的前男友。
“继续?”她挑了挑眉。
“继续!”我重重点头,再次面向长江,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吼道:“艾楠!你滚吧你!滚去找你的富二代吧!老子不稀罕你!”
俞瑜也跟着喊:“杨树华!我这辈子都不会真正的原谅你!”
我愣了一下:“杨树华是谁?”
“你别管。”俞瑜双手叉腰,弯着腰大喘气,“帮我骂两句。”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江面大喊:“杨树华!起床吃大便了!”
俞瑜“噗嗤”一声笑了。
我们坐在江边,肩靠着肩,像两个疯子一样,对着长江撒了欢地大喊大叫。
骂给长江听。
骂给这个操蛋的世界听。
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喝。
不知喊了多久,骂了多久,直到我们俩都筋疲力尽,嗓子彻底哑掉,才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坐回长椅上。
靠着彼此,大口喘气。
谁也没说话。
但一种奇异的、轻松的宁静,包裹着我们。
我侧过头,看着俞瑜的侧脸。
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一刻,这个平时嘴硬又龟毛的女人,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超级好看。
“顾嘉。”俞瑜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转过头看她。
“谢谢你陪我发疯。”她笑了笑,举起啤酒罐,“也谢谢你……帮我骂那个王八蛋。”
“彼此彼此。”
我举起罐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夜越来越深。
江风越来越凉。
但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
像无数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们这两个在深夜里发疯的陌生人。
看着我们骂街,看着我们喝酒,看着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取暖……
……
第二天早上。
一阵敲击声把我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车窗玻璃外,一个人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是个交警。
糟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胳膊被什么东西压着。
扭过头,俞瑜枕着我的胳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我怀里,睡得正香。
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操!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魂儿都甩出去。
昨晚……又他妈酒后乱性了?
我赶紧伸手往裤裆摸了一把……裤子还在,又摸了摸胸口,衬衫扣子也系得好好的。
又在俞瑜的胸前和屁股上摸了一把……
还好还好。
扣子和拉链都好好地系着。
我松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咚咚咚!”
交警敲了敲车窗,说:“哎哎!里面的人醒醒!”
我赶紧把俞瑜扒拉醒:“醒醒!别睡了!交警查车了!”
“嗯……”
俞瑜哼唧一声,坐起身,眼神里还有刚睡醒的茫然。
我们俩昨晚都喝大了。
这地方偏僻,叫代驾估计得等一两个小时,最后干脆把后排放倒,凑合了一宿。
我打开车门。
清晨带着江水味的凉风灌了进来。
交警走上前来,说:“同志,你们怎么睡这里……嚯!这喝了多少啊?酒味这么冲。”
我一边穿鞋,一边解释:“警察同志,我们昨晚是喝了点,但喝完就没动过车,一直在这儿睡觉呢。”
交警没说话,绕着车子走了一圈。
“你们俩,下车。”
“车我先开回队里,你们跟我去一趟,查查监控。”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到了交警大队,我们被带进办公室。
一个交警打开电脑,调出那段儿路附近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和俞瑜站在江边,肩并肩,对着黑漆漆的江面扯着嗓子大喊:
“高航!你大爷的!”
“蒋白!你个人渣!”
“艾楠!你滚吧你!滚去找你的富二代吧!老子不稀罕!”
“杨树华!起床吃大便了第61章步入新生活
我和俞瑜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交警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憋着。
我和俞瑜同时低下头。
我反正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早说有监控啊,我才不喊呢。
交警把监控看了一遍,确认我们没有酒后驾车的嫌疑,这才关了视频。
“没问题了,可以走了。”
“谢谢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中年交警又说,“我还是得说一句,你们小两口有激情,喜欢寻求刺激是好事,但昨晚这种情况并不提倡。
万一下次喝大了,情绪控制不住,开了车,就很麻烦。”
小两口?
我愣了一下,张嘴想解释:“我们不是……”
“以后会控制的,”俞瑜抢先开口,拉住我的胳膊,“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拽着我走出办公室。
回到车上。
我正要发动车辆,俞瑜忽然说:“我有东西忘在交警队了,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说完,她下车跑回了办公楼。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她还没有回来。
拿个东西要这么久?
又等了两分钟,俞瑜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
“忘了什么?”我问,“怎么去这么久?”
“手机。”
“手机?可我记得你刚才……”
“行了行了。”俞瑜打断我,“快开车吧,送我去工作室,今天还有很多事。”
我没再多问,发动车子,驶出了交警大队。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俞瑜的工作室别墅前停下。
俞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不用做饭,我们出去吃。”
她说完就要下车。
“等等。”
俞瑜停下动作,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犹豫了几秒,“那个……反正我也闲着没事……要不,就给你个面子,去你工作室上几天班?”
俞瑜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想通了?”
“先说好,工作环境要是不顺心,我可随时走人。”
“可以可以!”
“工资就按你之前说好的,”我补充,“到手一万二。”
俞瑜“噗嗤”一声笑了:“你欠我钱,还要工资?”
“打住,”我竖起一根手指,“工资是工资,欠款是欠款,这是两码事。”
“行行行,工资少不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我推开车门,“走吧,老板,带我去看看我的新工位。”
俞瑜带我走进别墅。
李盈婷已经到了,正在一楼办公区整理文件。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顾哥?你怎么来了?”
俞瑜说:“他以后就是你的同事了。”
李盈婷更懵了:“同事?”
“嗯,”俞瑜想了想,“他暂时不安排具体职位。小婷,你先带他熟悉一下公司和工作流程,有什么他能干的,就交给他。”
说完,她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工位:“顾嘉,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缺什么找小婷。”
位置不错,靠窗,能看到外面小花园的绿植。
等俞瑜上楼后,李盈婷立马跑到我面前,一脸兴奋:“顾哥,你真的要来我们这儿上班啊?”
“嗯,”我走到那个工位前,一屁股坐下,“暂时来混几天。”
“你来,我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别客气。”我笑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李盈婷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还真有个活,你帮我出出主意。”
“你说。”
“俞瑜老师被提名了一项室内设计大赛,主办方要求被提名的设计师提交个人海报。”李盈婷挠挠头,“俞瑜姐让我做,但我做了几版她都不满意。”
她走到电脑前,点开一个文件夹:“我给你看看我做的。”
我凑过去。
屏幕上跳出几张海报。
构图、配色、排版都没问题,专业水准。
但……
“太冷了。”我指着屏幕,“你选的这些照片,还有背景颜色,都太冷。”
“冷?”
“俞瑜这个人,”我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冷,嘴又毒,但她注重生活品质,喜欢有烟火气的东西。
你这海报,得加点暖色调。”
我拉过键盘,握住鼠标。
“我改改看。”
李盈婷立刻让开位置。
我打开PS,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切换。
虽然公司做大后我很少亲自动手做图了,但基本功还在。
几分钟后,我重重按下回车键。
“好了。”我把椅子往后一滑,“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顾哥,你好厉害!”
“马马虎虎。”我站起来,“你拿去给俞瑜看看,行不行她说了算。”
“我这就去!”
李盈婷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上二楼。
她个子不高,目测也就一米五五这样,还有点儿微胖,但有重庆姑娘特有的白皮肤。
我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见了自己大学刚毕业那会儿。
什么都不懂,什么得去问人。
我靠在椅背上,脚尖在地上一拨。
椅子转了起来。
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在视线里旋转。
一圈,又一圈。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跟着转了起来。
艾楠要结婚了。
我和她肯定是没戏了。
不用再想着她会不会回头,不用再纠结那些“如果”和“也许”。
断了,就断了。
我该继续往前走了。
去工作,去旅游,去谈一场恋爱,把有关艾楠的记忆,一点点抛却在时间里。
说到工作……
我手指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要不要继续创业……”
这时,李盈婷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一看她那张圆脸上挂着的笑,就知道,海报肯定是过了。
“俞瑜老师说就要这一版!”
“嗯,意料之中。”我翘起二郎腿,转着椅子,“哥出手,必是精品。”
李盈婷搬了把椅子凑到我旁边:“顾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感觉你……不太像普通上班族。”
“怎么不像了?”
“就……气场,”李盈婷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公司那个运营总监,就跟你挺像的,说话做事都特别有底气,而且点子又多又准。”
“气场这东西,等你再多上几年班,也就有了。”
“唉……”
李盈婷把脸往桌子上一趴,哭丧着小脸,“我现在连个合格的助理都算不上呢,俞瑜老师交代的活儿,我总是做不好。”
她这样子,让我想到刚毕业实习那会儿。
总是患得患失,怕这个做得不好,怕那个做得不够完美。
“谁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只要还在往前走,就总比原地踏步强。”
李盈婷点点头。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婷,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树华的,跟俞瑜什么关系第62章一个像老师一样的女人
我很好奇。
能让俞瑜这种具有涵养,连骂人都只会说“无赖”和“去死”的人,半夜跑到江边大骂,这得是多大的仇?
“没听俞瑜老师提过。”李盈婷摇摇头,“我来公司两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不是客户,也不是同事。
那……难不成真是前男友?
可如果是前男友,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而且那个蒋白不就是她前男友吗?怎么又冒出来个杨树华?
这女人,感情史还挺复杂。
“顾嘉!”
二楼传来俞瑜的声音,听语气……不太妙。
“来了!”
我赶紧应了一声,起身上到二楼,推开俞瑜办公室的门。
她坐在电脑前,脸拉得老长。
“怎么了?”我走进去顺手关上门,“我不记得我今天招惹过你啊。”
“刚才那张海报,是不是你做的?”
“是啊,”我走到她桌边,“怎么了?不满意?”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她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就是为了培养她独立设计的能力,你倒好,直接给她包办了!”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搞得有点懵:“不是……就一张海报而已,至于吗?”
“顾嘉,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能独立创作的设计师有多不容易?”
“我……”
“要是以后她一遇到麻烦,你就直接替她做,那她还怎么成长?难不成她想当一辈子助理?”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
我忽然想起昨晚。
我瘫在床上,像一滩烂泥,俞瑜拿着菜刀逼我出门,拽着我去江边发疯……
她当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想的?
看着我消沉,看着我陷在过去的泥潭里爬不出来,所以用最粗暴的方式,逼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就像现在,她逼着李盈婷独立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跟我爸妈特别像。
也特像是个好老师。
是那种明明可以不管你,却还是忍不住要拽你一把、哪怕你嫌她烦、嫌她啰嗦,也要孜孜不倦地指引你往前走的人。
我砸了咂嘴,语气软了下来:“下次她再找我帮忙,我就只给建议,不动手。”
“这还差不多。”
俞瑜挥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间有点出神。
俞瑜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看什么?我身上有东西?”
“有。”
“什么?”
“无处安放的魅力。”我咧嘴一笑。
“无聊。”俞瑜直接送给我一个大白眼,继续在电脑上画图。
她握着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不过……你改的那版海报,确实很合我胃口,也完全符合要求。
看来,把你招进来,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心里一乐。
这女人,还非得在夸我之前,先骂我一顿。
我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冲着她嘿嘿贱笑。
俞瑜瞥了我一眼,继续在数位板上画着线稿:“说吧,这次要多少。”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我都答应来给你打工了,你看……能不能先把我的车还我?你那辆宝马,动力和视野都不如我那辆坦克,开起来不得劲。”
“不可能。”俞瑜拒绝得没有一丝迟疑。
“别啊,”我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开始耍无赖,“你把车还我,我保证在这儿好好干。”
俞瑜转过头,看着我。
有戏?
我心里一喜。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人长得不咋地想得倒挺美,欠款还清之前,别想拿回车。”
“俞瑜~~~”
我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来回蹭,“求你了,把车还我吧,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车是抵押物,没得商量。”
“你这也太冷酷无情了吧?”我继续耍赖,“我就想开我的车嘛……”
“你起开!”俞瑜用手肘顶我,“昨晚喝了酒,今早又没洗脸刷牙,臭死了!”
“你不也没洗?”
“我没你臭。”
“嘿!”我来了劲,故意朝着她的脸哈了一口气,“臭死你!臭死你!”
“顾嘉!”俞瑜嫌弃地往后躲,“你脏不脏啊!”
“臭死你!臭死你!”我又凑过去。
“臭死了,别闹,哈哈……”俞瑜一边笑一边躲,“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她嘴上说着生气,可完全没有真生气的样子。
我们俩像两个小学生打打闹闹。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盈婷的脑袋探了进来:“俞瑜老师,总公司……”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愣愣地看着我们。
我们俩的动作瞬间僵住。
我正半趴在俞瑜身上,抓着她的手腕,脸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空气凝固了。
我赶紧松开俞瑜,坐回椅子上。
俞瑜也迅速坐好,抬手捋了捋头发,“怎么了,小婷?”
“总公司来电话,说下午两点有个会,需要设计助理去一趟,我现在就得去总公司。”
“你去吧,公司有什么安排,打电话给我。”俞瑜想了想,“开完会估计都四五点了吧?开完会没什么重要事,你直接下班吧,不用来这了。”
“那我就走了。”
“路上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好。”
李盈婷关上门离开。
俞瑜缓缓转过头,瞪着我。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耸耸肩:“别怨我,是你非说我臭的。”
俞瑜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本来、就、臭。”
我低头闻了闻衣领。
嗯……
确实不怎么样。
她转回身,继续在电脑上画图。
我起身准备下楼,她说:“三楼右手边那间是我的休息室,能洗澡,你赶紧去洗洗,刷个牙,别在这儿熏人。”
“我没带浴巾毛巾,怎么洗?”
“浴室里有,用我的。”俞瑜说:“柜子里有备用的新牙刷。”
我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这……合适吗?用你的毛巾?”
俞瑜白了我一眼:“总比被你熏一整天好。”
“那我去了。”
“快去。”俞瑜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
洗完澡,我赤裸着上身从浴室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条粉色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到底是女人的毛巾,就是比我的香。
“咔哒。”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俞瑜推门走了进来,视线正好撞上我赤裸的胸膛第63章吹头发
我们俩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四目相对。
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我刚洗完澡,穿什么衣服?倒是你,进房间不知道敲门啊?”
“这是我房间,我进来还需要跟你汇报?”
“那你也不能突然就闯进来啊?干什么?想偷看我?想占我便宜啊?”
她撇撇嘴:“一身肥肉,猪肉铺老板见了都嫌弃。”
肥肉?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我立刻站直,双手握拳,手臂弯曲,做了个弯弓射大雕的健美姿势,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你管这叫肥肉?来,摸摸,硬的!”
俞瑜盯着我绷紧的腹肌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敷衍得像在哄三岁小孩:“是是是,硬,好硬啊。
你最硬了,行了吧?”
说着,俞瑜走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拿过毛巾:“赶紧出去。”
“你急什么?”我拿过床上的背心穿上,“浴室还没收拾呢,等我收拾一下。”
“用不着你收拾,”俞瑜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粉色的睡衣,“我洗完了会自己收拾。”
说完,她抱着睡衣就往浴室走。
“你也要洗?”
“嗯,”俞瑜头也没回,“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我刚用完浴巾和毛巾,”我提醒她,“上面可都是我的味道。”
俞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里没有备用的,而且……我不嫌你脏。”
“我还怕你对我用过的毛巾做什么奇怪的事呢!”
俞瑜终于转过身,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滚!赶紧出去,我要洗澡了。”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筒:“我还没吹头发呢。”
“出去吹。”
“不要。”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就在这儿吹。”
“你在这儿我怎么洗澡?”
“你洗你的啊,我在外面吹头发,又没进去。”
“顾嘉!”俞瑜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敢趴门上偷看,我杀了你。”
“放心,我绝对不偷看。”我坏笑说,“毕竟光是听着你洗澡的水声,就能下三碗饭,用不着看。”
“无赖!”
俞瑜气呼呼地骂了一句,“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咔嚓。”
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
我心里莫名地美滋滋的。
逗她生气,看她跳脚,怎么就那么有意思呢?
过了会儿,浴室响起淋浴声。
我一边胡乱吹着头发,一边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头发半干,我就关了吹风筒。
起身走到床边,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床垫里。
空调开得足。
我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
昨晚在车里蜷缩了一宿,根本没睡好,加上刚才那一通闹腾,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我半梦半醒,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俞瑜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套粉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那条我用过的毛巾,擦着发梢。
她看到床上躺着的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问。
“困死了,”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在车上根本没睡好,我要补觉。”
“要睡去办公室睡,或者楼下接待室有沙发。”
“我不要,”我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带着她香味的枕头里,“这床多软啊,空调又凉快,我就在这儿睡个午觉。”
“不行,我要在这儿睡。”
“我不管,”我耍起无赖,拉过空调被蒙住头,“你要睡,楼下沙发随便躺。”
房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俞瑜气呼呼的声音:“无赖!”
我没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俞瑜都没再说话,我拉开被子,俞瑜坐在了梳妆台前,正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
随后把手机放下,拿起吹风筒吹头发。
但吹了没几秒,她关掉吹风筒,又捧起手机。
就这么反复了两三次。
看她那副忙得连好好吹个头发都没空,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她身后。
“拿来。”
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吹风筒。
俞瑜偏头躲开,伸手想拿回吹风筒:“不用,我自己来。”
“我帮你吹,快点儿。”
“不用你吹!”
我顿时来了点火气。
“坐好!”我按住她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把她按回椅子上,“你磨磨蹭蹭的,等你吹好头发,都下午下班了,我还怎么睡午觉?”
她没再动弹,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稍微温柔点儿?”
“跟你好好说话你听吗?”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开了吹风筒。
“嗡嗡嗡——”
热风的声音立刻盖过了她的嘟囔。
我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宽齿梳,梳理湿漉漉的长发。
她的头发很软,发质很好,握在手里滑溜溜的。
俞瑜也没再反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又开始在屏幕上敲打,回复工作消息。
梳子穿过发丝,热风拂过指尖。
在杭州的时候,艾楠每次洗完澡,只要我在身边,吹头发的任务从来都是我的。
和她在一起那几年,我从一个只知道把头发胡乱吹干的大直男,慢慢学会了怎么用梳子配合吹风筒,才能不伤头发。
很多很多事,都是艾楠教会我的。
商业谈判的技巧,专业的管理知识,甚至在正式场合该怎么用餐、怎么说话……就连我那口带着西北味儿的英语发音,都是她一点点纠正过来的。
没有她,可能真的不会有现在的顾嘉。
记得搬进钱塘江边那套新家的第一天,也是我给她吹头发。
那时候她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我说:“顾嘉,等我们结婚那天,早上你也要这样帮我梳头发。”
我说:“好。”
那时候以为,“好”这个字说出口,就是一辈子。
现在想想……
物是人非。
“你吹头发的手法这么娴熟,”俞瑜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看来没少给艾楠吹吧?”
我没好气说:“要你管!”
“刚才发呆,是不是……睹物思人,又想起她了?”
“你好烦。”
我关掉吹风筒,用手胡乱扒拉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乱:“吹好了,赶紧出去,我要睡觉。”
说完,我转身走回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俞瑜站起身,走到床边:“顾嘉,你出去,我要睡。”
“我不。”我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拿过旁边的枕头扔到她怀里,“你要么去楼下沙发睡,要么这床一人一半,你自己选吧第64章第一次同床共枕
“顾嘉!”俞瑜抱着枕头,气得胸口起伏,“你就是个无赖!”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枕头,用力朝我砸了过来。
“噗!”
软绵绵的枕头砸在我腿上,一点也不疼。
但我还是翻身趴了过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俞瑜,你再拿枕头砸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打你个无赖!”
俞瑜气呼呼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枕头又接二连三地落在我背上、胳膊上、后脑勺上。
虽然不疼,但很烦。
“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说完,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枕头,抡圆了胳膊,朝着她就砸了回去!
“啊!”
俞瑜惊叫一声,抱着头往后躲,但还是砸在她的胳膊上。
“你!”
俞瑜反手就把手里的枕头砸我身上。
“还打是吧?”
我捡起地上的枕头。
俞瑜吓得跑到床的另一边,但还是被砸中。
“顾嘉你混蛋!”
“你先动的手!”
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我们俩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隔着床互相扔枕头攻击。
“无赖!”
“你还骂!”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瑜也停下了动作,喘着气瞪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像开了闸。
“哈哈哈……”
我们俩笑得直不起腰,趴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幼稚死了……”
“你还说我?”我喘着气,“你比我更幼稚!”
俞瑜没说话,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俩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俞瑜小声说:“你出去。”
我没动。
“这床这么大,”我看着天花板,“咱俩一人一半呗。”
她没吭声。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同意了,还是懒得理我。
“空调温度太低了。”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嘀”地一声,把温度从22度调到25度。
然后我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没动,也没说谢谢。
我拿过门口衣架上的外套,躺回刚才的位置。
就这样,我睡床尾,她睡床头,中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
谁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和我们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我把外套盖在身上,打了个哈欠。
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很快就把我吞没了。
……
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昏暗。
身上也多了一条空调毯。
转过头,俞瑜还在背对着我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挪到了我这边,而那条被子,一半盖在她身上,一半盖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
这个女人……
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十分。
睡了快四个小时!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俞瑜也醒了,从床上爬起来。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愣住了。
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发丝翘起来,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我猜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噗嗤!”
我们俩同时笑了出来。
“睡得跟猪一样。”俞瑜捋了捋头发,下了床。
“彼此彼此。”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了几声。
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
晚上,我们回到家里。
俞瑜画完图,就去了浴室洗澡。
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嗡嗡!”
俞瑜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爬起来,看了一眼。
是李盈婷打来的。
我拿起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小婷给你打电话。”
“你接一下。”俞瑜说。
我按下接听键。
“喂?俞瑜老师?”李盈婷的声音有点急。
“是我,俞瑜在洗澡,怎么了?”
“顾哥啊,那个……总公司那边需要树冠民宿的设计草案,比较急,俞瑜老师那儿有备份吗?”
“你等等。”
我敲了敲门:“小婷问你要树冠民宿的设计草案,比较急。”
“在我电脑里,”俞瑜说,“桌面上有个‘树冠民宿’的文件夹,里面有个‘初期草案V3’的压缩包,发给她就行。”
“行。”
挂了电话,我走回书桌前,在电脑上找到那个压缩包,发给了李盈婷。
发送完毕,我顺手翻了翻其他文件。
好奇心像只小猫,挠着我的心。
我点开最新的视频文件,想看看她有没有偷偷看片……
可打开最近观看的一个视频文件,画面却是昨天在江边大喊大叫的监控视频。
这……这不是今天早上在交警队看的监控录像吗?
俞瑜怎么会有?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从交警队出来时,她说忘了东西,又折返回去。
当时我还纳闷,拿个东西怎么要那么久。
原来是去拷贝这段录像了。
她拷贝这个干什么?
“咔哒。”
浴室门这时打开。
我赶忙关掉了视频播放器,切回游戏界面。
俞瑜擦着头发走出来。
“发了吗?”她问。
“发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的。
我拿起来一看——习钰的视频电话。
“我接个电话。”
“嗯。”她应了一声,眼睛看着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我拿着手机走进次卧,关上门,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跳出习钰的脸。
她趴在床上,两只小脚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顾嘉。”她笑着叫我。
“嗯。”我应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她顿了顿,问,“你……还好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艾楠的事。
“好多了。”
“真的?”
“真的。”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我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粗暴态度而产生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气已经消了。
现在回头想想,昨晚对她的态度确实太过混蛋。
沉默了几秒。
我开口:“习钰,昨晚……对不起,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到你身上第65章重回母校
习钰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手机屏幕里,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习钰忽然抬起头,笑说:“那你来我家住,这样我才能感受到你道歉的诚意。”
听到她这玩笑般的语气,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看来她没有陷在我昨晚那些伤人的话里。
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
“去你那儿住?”我也笑了,“我怕我头一天晚上走着进去,第二天早上扶着墙出来,我很为我的贞操担心啊。”
“去你的!”习钰撇撇嘴,“那你住在那个俞瑜家里,就不担心?”
“这个你放心,”我耸耸肩,“她没你那么色。”
“这不叫色!”习钰抗议,“色是来者不拒,而我只对你色,这叫什么?这叫做……爱。”
她说“爱”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我们俩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气氛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屏幕里她弯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习钰,谢谢你昨晚来陪我。”
习钰抿了抿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又换上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那……你和艾楠,是不是彻底掰了?”
我没好气说:“你说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掰了!”习钰笑得更开心了,“现在你是无主之物了,我要对你展开猛烈的进攻!”
“还进攻?”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城池。”
“可你就是我的城。”她说这话时,脸上在笑,可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的爱太直白,太滚烫,像夏天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也躲不开。
哪怕是昨晚被我那么对待,还是不放弃。
我有点招架不住。
只能转移话题:“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别一天到晚盯着男情女爱那点儿事。”
“说到事业,我有个朋友,在拍自编自导的电影,想邀请我去演个角色,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万一火了呢?”
“可是要去苏州拍,”习钰哭丧起小脸蛋,“一去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而且过几天就要去了,去了就好长时间见不到你。”
我一阵无语。
“习钰!”
“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这次出演的机会,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见你一面。”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去让自己变得很优秀,优秀到成为让我仰慕的人。”
“而不是为了一个我,放弃一个机会。”
习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从错愕,慢慢变得坚定。
“那我去。”
“这才对嘛。”我笑了。
习钰话锋一转,又笑嘻嘻地问:“那……在我去苏州之前,能不能跟我再见一面?”
我叹了口气:“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习钰笑得很得意。
“去哪儿?”
“去重庆大学吧,”习钰想了想,“正好这段时间放暑假,校园里人少,我们去母校看看。”
“行。”
“明天?”
“那不行,”我摇头,“明天我上班,大后天吧,大后天星期六。”
“上班?”习钰一脸疑惑,“上什么班?”
“俞瑜怕我闲得蛋疼,”我无奈地说,“就在她公司给我找了个班儿上。”
习钰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习钰?”我叫了她一声,“卡了?”
“那个俞瑜……”习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顿时觉得头大。
“在你们女生眼里,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情敌?”。
俞瑜会喜欢我?
那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我还欠着她的钱,她早一脚把我踹出门了。
“真的?”她一脸怀疑。
“真的。”我说,“行了,星期六早上我去接你。”
“好。”
“那先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对爱情的向往。
记得那天杜林和我聊起周舟,他说在遇到周舟之前,他有很多暧昧对象,可和周舟确立关系后,他就和这些暧昧对象断了来往,生活中也只剩下周舟一个人。
渐渐地,他似乎就变得不会和其他女生聊天了。
原本的情歌王子,变得笨拙。
我感觉现在的我,就和杜林所说的状态一样。
因为一个艾楠,变得对爱情不再渴望。
或者说,我和艾楠在一起时间太长,我对其他女生已经本能地产生抗拒。
……
第二天,我照常跟着俞瑜去上班。
说是上班,其实我大半时间都没事干。
不是在办公室睡觉,就是去俞瑜的办公室逗她生气。
等俞瑜气得要拿东西打我时,我就嘻嘻哈哈跑出办公室,乐此不疲。
到了星期六。
我开着我的坦克300,接上习钰前往学校。
时隔多年回到母校,不免触景生情。
习钰拉着我,在学校里转来转去。
这里每一处,我曾经都走过。
图书馆、食堂、篮球场、宿舍楼……那些熟悉的建筑,仿佛还是当年的样子。
只是走在里面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
走到教学楼下时,习钰忽然拉住我:“要不要去教学楼里面看看?”
“算了。”我说。
“走嘛走嘛。”
架不住她的撒娇,我半推半就被她拉着进了教学楼。
我们上到三楼,进到一间教室。
看着曾经就读的教室,我感慨不已:“感觉大学就像是在前些日子的事。”
“我倒是经常来学校。”习钰说。
“来干什么?”
“来拍写真,顺便……”她顿了顿,看着我,“怀念一下过去,寻找一下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看着她炙热的眼神,我不知该怎么面对。
只能尬笑着走到一旁,坐到座位上:“给我拍张照片,等我要发给杜林。”
“好啊。”习钰掏出手机,走到讲台上。
“咔嚓、咔嚓。”
她拍了几张,然后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把手机递给我:“看看,怎么样?”
到底是模特,拍的照片都很好看。
“再来几张合照。”习钰凑过来,举起手机。
我们俩头靠着头,对着镜头。
“一、二、三……茄子!”
“咔嚓。”
照片定格。
我拿着手机,思索着要把哪张照片发给杜林时,习钰忽然开口:“那天杜林问我,大学那么多追我的男生,为什么我一个都没答应,你还记得吗?”
我随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记得,怎么了?”
“因为那时候……”她看着我,“我喜欢人的是你第66章用一整个青春去爱你
我正要点击发送的手指一顿。
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喜欢我?”
“是。”习钰点点头,“从大二的时候就喜欢。”
我更是诧异:“你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习钰一脸幽怨地看着我:“那时候你一天到晚不是在兼职当家教,就是在送外卖,上课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课本。
就连班级活动也只和男生玩,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
再说了,要是不喜欢你,老师让自由组队完成课后作业时,我怎么可能会一直和你一组?”
我挠挠头,尴尬地说:“我以为你懒,想让我帮你做。”
习钰一脸无语:“好啊你,我为了你,总是不顾同学的眼光,争着跟你一组,结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耸耸肩:“你自己不说清楚,这能怪我?”
“顾嘉!”
习钰气得拿小拳头捶我胳膊。
“我为了更了解你,接近你,就去找咱们班的男生打听你的事,为此还花了不少钱买饮料,请你和他们吃饭!”
原来如此。
我哭笑不得,“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不就得了?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杜林,所以天天找他,还给他买饮料。”
此刻,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现在她这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原来大学时那些点点滴滴,全都是她在向我靠近。
结果我还认为她不检点,喜欢跟男生玩。
习钰气得在我身上一顿小拳头:
“顾嘉!那时候我那么喜欢你,每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你偶遇,甚至为了和你偶遇一次,我大热天在外面蹲守一个多小时,结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哭笑不得,也很委屈:“你喜欢我直接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习钰气呼呼地说:“那时候人家脸皮薄嘛,而且女生追男生,万一告白被你拒绝,多丢人啊。”
“所以你默默喜欢了我三年?”
习钰幽怨地瞪着我:“那时候你就跟木头脑袋一样,完全把我的对你的告白无视。”
我尴尬地挠了挠眉心。
那时候比较笨。
或者说,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过会被校花喜欢。
毕竟那时的我,一无所有。
简单一个字——穷。
习钰靠在我身上,头枕着我的肩膀:“大学毕业后,我本来也想跟着你去杭州,但家里人不同意,就只能留在重庆。
后来,就看见你在微博上发你和艾楠的合照。
看着你们一起吃烛光晚餐,看着你们一起出国旅游……每当在微博上看到你和她的合照,你的每一条微博几乎都是关于她,我都好窒息。”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坚定一些,跟你告白了,你或许会同意呢?”
“如果当初我再坚定一些,跟你去了杭州,或许你合照里的人就是我呢?”
……
听着她的告白,我有些恍惚。
我一直以为我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人,不会成为谁的白月光,更不会成为某人的暗恋。
没想到在这座城市,会有一个姑娘,用一整个青春思念我。
“我一直关注着你。
看到你的公司逐渐做大做强,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拥有你,甚至不可能再见到你。
可那一天,却让我在洪崖洞遇见了你。
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激动。
我想冲过去抱住你,我想告白,可一想到你已经有女朋友,只能强压着,跟你说好久不见……”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
习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当听到你分手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
所以那天在你喝醉后,我才把你弄到我的床上。
我知道,或许你醒来后会生气。
但我不管,我就想拥有你,我不想再软弱,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失去你。
顾嘉,我真好喜欢你……”
她说着说着,大哭起来,渐渐拥抱住我。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我沉溺在她的深情和温柔中,有些恍惚。
我这次没有推开她。
我好像也依赖上了这种深情。
我也紧紧抱住她,闻着她脖颈的味道。
我紧紧抱住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有些害怕,也有些惶恐。
如今破破烂烂的我,只是一条随时会翻的船。
我没勇气接受她的表白。
只能抱住她。
只能用手擦去她的眼泪。
哭了一会儿,习钰才离开我的身体,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好不容易告白,可明天我就要去苏州了。”
我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好好工作,演电影的机会难得,我会在重庆等你回来。”
习钰点点头。
渐渐地,习钰的情绪平复下来。
“毕业前一天晚上,咱们班就在这间教室开了最后一次班会,你还记不记得?”
我说:“记得啊,每个人都表演了节目呢。
你和杜林我记得最清楚,他唱了一首他写的歌,你跳了一个舞,说要送给咱们班的某个男生……”
说着说着,我愣住了。
看着她笑嘻嘻的脸蛋,我反应过来:“你别说那是跳给我看的?”
习钰嘻嘻一笑,站起身走到讲台上。
她拿着手机点了几下,音乐响起。
她把手机放到讲桌上,然后走到一旁,笑说:“我要跳一支舞,这个舞送给咱们班的一位男生……”
她看着我。
“那就是顾嘉!”
“顾嘉,我要你永远记得我,记得重庆这座城市里,有个人用一整个青春去爱你。”
她跟随着音乐起舞。
长发随着动作飘扬,裙摆轻轻摆动。
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像一只在光里起舞的蝴蝶。
白色的裙子,散开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脸颊。
很美。
真的很美。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大学时她总是“恰好”和我一组做作业。
她总是“顺路”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她总是不经意地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原来那些偶然,都是她精心策划的靠近。
原来那些随意的闲聊,都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我,像个瞎子。
忽然,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好像……更空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刻,这个曾经被我忽略的姑娘,正在用她全部的热情,为我跳最后一支舞。
为了告别。
也为了……开第67章烂尾的结局必定有一个完美的过程
晚上,我们去超市买了菜,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习钰的公寓。
十个网红九个懒,还有一个死懒死懒的。
这话一点儿不假。
习钰这丫头在网上的形象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可沙发上散落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完没扔的外卖盒,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快递箱子。
这生活品质,跟俞瑜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系上围裙做饭。
“顾嘉。”
习钰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干嘛?”
“没事,就叫叫你。”
我回过头,就见她趴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盯着我看。
“看什么看?”
“人们总说会做饭的男人很帅,认真做饭的男人最帅……这话还挺有道理。”
“你这话有歧义。”我转过身,屁股靠在洗菜池上,“不是我做饭才帅,是我本来就帅。做饭只是加分项。再说了,我要不帅,大学时你能看上我?”
“你大学时可一点儿都不帅,皮肤差,口音重,穿得土,也就个子高点。”
她这话没错。
大学时期的我,确实不怎么出众。
皮肤因为常年兼职风吹日晒,粗糙得很。
现在这副模样,是到杭州后,被艾楠一点点“改造”出来的。
她拉着我一起做皮肤管理,逼我去健身房,衣服全是找裁缝量身定做,或者直接带我去商场……
就连说话的口音,都是她一字一句纠正的。
“我大学不帅,”我转过身,继续洗菜,“你怎么看上我的?”
“不告诉你。”
“还搞神秘?”
“等哪天我不爱你了,或者觉得自己彻底没戏了,再告诉你。”她说。
“那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习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声说:“你就不能哄哄我吗?骗一下也行啊……骗我说你正在试着接受我,不行吗?”
许久后,我开口说:“我不想骗你。”说完我继续洗菜。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知道她爱了我一整个青春。
可这份爱太沉了,沉得我接不住。
我怕。
怕让她失望。
我怕我现在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配不上她这么多年的等待。
我怕她满心欢喜地扑过来,最后只抱到一身的伤。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习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顾嘉,我真希望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怎么?”我笑说,“想让我给你做一辈子饭?懒死你。”
“讨厌!”
她在我背上捶了一下,不重。
“顾嘉,”她再次抱住我,抱得更紧,“我后天就要去苏州了,一走就好久见不到你。一想到好久见不到你,就好难受,好寂寞……今晚你就住这儿呗。”
“又想睡我?”
“万一日久生情呢?”她嘿嘿一笑。
“滚蛋!”
我一边洗菜,一边笑骂:“我是接受了你迟到的告白,又没说答应你的告白。”
习钰绕到前面,整个人钻进我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我喜欢了你一整个青春,难道你就不能……让我拥有你一两个晚上?”
她仰着脸看我。
我心里那点坚持,像被水泡过的墙皮,一点点往下掉。
“行吧,就留下来陪你一晚。”
“两晚!”习钰得寸进尺,“明天晚上也住这儿!后天一早我就要去机场了……”
我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行,两晚。”
“耶!”
习钰开心地跳起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快乐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晚上十点,等习钰去洗漱时,我躺在床上,点上一根烟,拿过手机拨通俞瑜的电话。
“喂?”
“那个……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说。
“好。”她说。
“明天晚上……也不回去了。”我说,“后天早上送习钰上飞机后,我就去上班。”
“嗯。”俞瑜的声音很轻,“我画图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这时,习钰洗漱完推门进来,钻进被窝,立马像树袋熊一样抱住我。
“别玩手机了。”她说。
“大晚上的,不玩手机玩什么?”我吐了口烟,“玩你啊?”
习钰想了想,说:“没问题啊,想怎么玩?我在上面,还是你在上面?”
我笑骂:“滚一边自己玩去。”
习钰也不生气,只是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压在我身上。
看着她如同小猫似的,我心尖一软,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水杯里。
关掉灯。
我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我脖子上,凉丝丝的。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顾嘉。”习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未来?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或者说,我不敢答。
许久后,我开口反问她:“习钰,你是喜欢结局,还是过程?”
习钰毫不犹豫:“结局。”
“那要是个烂尾的结局呢?”
她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当你觉得结局烂尾时,”我继续说,“那它一定有个美好的过程,这就够了。”
习钰没说话。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我,把脸埋进我颈窝。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颈窝那片皮肤……湿了。
她在哭。
“难道就不能……是个美好的结局吗?”她哽咽着问。
“如果没有遇见艾楠,”我说,“或许我们真的会在一起,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如果你非要问我们现在像什么……我只能说,一个是在弥补青春的遗憾,一个是在弥补无法给予结果的愧疚。”
习钰坐起身,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爆发,会骂我,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哭着说“这不公平”。
可她没有。
她只是转过身,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微微耸动着。
窗外,对岸朝天门码头的灯光透过窗户进来,落在她身上。
“其实,那天艾楠一出现,我看见你像个小孩一样趴在她怀里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在你心里的分量太重了。”
“重得哪怕我为你粉身碎骨,都取代不了第68章等一个医生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但她说的是事实。
我看着她在灯光下孤单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我坐起身,伸出手,抱住她。
可她却突然推开我。
力气很大。
我被推得靠在床头。
下一秒,她跨坐到我腿上。
“习钰……”
“顾嘉,”习钰的手指戳在我的心口,“艾楠在你这里留下了一道疤。”
“这道疤,把你从那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顾嘉,变成了现在死气沉沉的顾总。”
“现在的你,只是个把魂留在杭州,身体回到重庆的行尸走肉。”
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那部分。
“你需要有人让它愈合,”习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才能变回以前那个顾嘉,我知道……我不是那个人。”
她说得对。
我心里清楚。
在这道疤愈合之前,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哪怕……是艾楠本人来。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写满了泪水和不甘的脸。
“习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完美结局,所以……就这样打住吧,否则,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习钰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着。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车流声都渐渐稀疏下去。
她忽然俯下身,趴在我身上,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
然后,我听见她在我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顾嘉。”
“我们再做一次吧。”
“最后一次。”
“好吗?”
我闭上眼睛。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像是空得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是在我喝醉的情况下发生的。那对她来说,不够“正式”,不够“完整”。
她想在清醒的状态下,真正地拥有我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她想用这种方式,给这场持续了这么多年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或者说……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说:
“嗯。”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
温热,柔软,带着咸咸的泪味。
我迟疑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抱住她,回应这个吻。
渐渐地,我们吻得激烈,很久才分开。
习钰伸手要去开灯。
我抓住她的手腕。
“别开了。”我说。
我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她和我做爱时的样子。
我不想让这一幕,成为以后无数个夜晚折磨我的记忆。
“我要开。”
她固执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让你看着我……我不想你和我做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艾楠。我想让你记住我的样子。”
最终,我松开了手。
“啪。”
灯亮了。
习钰跨坐在我腰上。
她看着我,然后伸手,抓住睡裙的下摆,慢慢往上提。
睡裙被脱掉,扔到一边。
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皮肤很白,在光里几乎透明,长发披散在肩上,有些凌乱。
她双手撑在我胸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顾嘉,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我愣住。
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因为……
那天晚上,艾楠也说过这句话。
只不过,上次听到这句话,是艾楠要结婚了,来跟我道别。
这一次,是习钰要跟我道别了。
我看着坐在我身上的习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疼得喘不过气。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我记住了。”
习钰笑了。
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俯下身,吻住我。
这一次,我没再犹豫。
我抱住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我们看着彼此。
像是要把这一刻,深深地、狠狠地刻进骨子里。
窗外,重庆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江对岸的朝天门码头,游轮的灯光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带。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暗。
总有人在狂欢,总有人在哭泣。
总有人……在告别。
这一夜,我们做了很久。
从床上到浴室,再到客厅的沙发。
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压抑的、没说出口的,全都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习钰像是不知疲倦。
“顾嘉……”
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声音从最初的娇柔,到后来的嘶哑......
第二天,我们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做爱。
饿了就叫外卖。
困了就抱着睡一会儿。
醒了就继续。
为了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我甚至吃了药……
想起杜林那天在厕所里的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辈子对女人都不感兴趣了。
现在……
这回旋镖总算落我头上了。
……
星期一早上九点,我把习钰送到江北机场。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格外扎眼。
来往的旅客,无论男女,都会多看她两眼。
“你看,”我笑着说,“就你这脸蛋,这身材,到了苏州肯定大红大紫,到时候那些经纪公司排着队捧你,你得挑花眼。”
习钰幽怨地瞪了我一眼:“有这么好看的脸蛋和身材,不还是没把你勾搭到手?”
我哭笑不得。
“你把我折腾了两天两夜了,还不满足?就非得处对象?”
“不,”她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想跟你结婚。”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结婚。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庞大了。
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承诺,意味着要把未来几十年都绑在一个人身上。
而我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商务舱安检通道。
“你该去过安检了。”
习钰没动。她伸出手,牵住我的手,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挠。
“我不想走。”她说。
我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走吧。”我说。
习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走了。”她说。
我点点头:“苏杭那边我也有不少朋友,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忽然折回来。
“顾嘉,”她看着我,“我去了苏州,可能会遇上很投缘的帅哥,也可能会遇上想捧红我的大老板。
如果我们再见,我可能就是有伴侣的人了。
那时候……你怎么办第69章火锅店的相遇
习钰眼里有期待。
我知道,这时候哪怕我只说一句“别走”,她都会放弃这个上大荧幕的机会,选择留下来,留在重庆,继续当一个小模特。
但我不能。
重庆虽然是个网红旅游城市,经济也不错,但比起苏杭,还差得远。
习钰这个职业,去苏州或者杭州更适合发展。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即便如此,我也愿你眉眼如初,风华如故。”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释然地笑了。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说:“照顾好自己,别感冒,希望下次再见面时,你心里那道伤疤……已经被修复好了。”
“拜拜。”
“拜拜。”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商务舱的安检通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很想回头,但回头,一定会哭。
我也不想她回头。
我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米色的裙子,白色的开衫,高高的马尾。
拉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行李箱。
汇入人群。
然后,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后面的人推着行李车撞到我,我才回过神来,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回到车上,我点上一根烟。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正在拥抱告别。
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男孩一直在拍她的背,小声说着什么。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至少他们还有眼泪可以流。
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扔出窗外,准备发动车子。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习钰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往外走的背影,有点模糊,角度也歪歪斜斜的,应该是从人群的缝隙里抓拍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相册,找到刚才拍的那张她的背影。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
让她在那边好好拍电影吧。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两天两夜的疯狂,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
现实是,我还欠着俞瑜一万零一百块钱,得打工还债……
回到俞瑜工作室时,已经是中午。
一楼办公区很安静,只有李盈婷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对着电脑屏幕画图。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顾哥,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忙,我上去找俞瑜。”
“俞瑜老师在楼上呢。”
“知道。”
我没停留,径直走上二楼。
站在俞瑜办公室门口,我犹豫了一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
俞瑜坐在电脑前,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
“习钰走了?”
“走了,”我关上门走到她旁边,拉过椅子坐下,“去苏州当她的大明星了。”
“你……”她抿了抿嘴唇,“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叹了口气,说,“杜林现在在海南度蜜月,习钰一走,平时想聊聊天,喝点儿酒,都没人可找了。难不成找你啊?”
俞瑜挑了挑眉:“你说话要是没那么讨厌,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偶尔陪你小酌一杯。”
“嘁。”我撇撇嘴,“说得跟你不讨厌似的。”
“嫌我讨厌?”俞瑜转回头,继续画图,“那就出去。”
我没动。
嘴上说着要走,屁股却像粘在了椅子上。
我也想走。
但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可杜林不在,习钰也走了,重庆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除了俞瑜身边,我好像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俞瑜也没再赶我,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我斗嘴。
她只是安静地画着图。
我们就这样,一个画图,一个发呆。
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身子往下一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我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带着俞瑜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俞瑜还坐在电脑前,保持着几乎没变过的姿势,专注地画着图。
“醒了?”她没回头。
“嗯。”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睡了四个小时?!”
俞瑜转过身,笑说:“你再不醒,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睡死过去了,正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呢。”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这一动,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
脖子僵硬,腰酸得直不起来,两条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习钰那丫头……是真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你也挺能睡。”俞瑜转回头,继续画图,“想喊你起来吃午饭,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份外卖。
“这是……给我的?”
“嗯。”俞瑜应了一声,“不过还是别吃了,凉透了,吃了容易闹肚子。”
“我不挑。”我伸手去拿外卖。
俞瑜却伸出手,说:“拿来。”
“什么?”
“车钥匙。”她看着我,“你的车现在是我的抵押物,钥匙该还我了。”
我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至于吗?我刚睡醒,你就急着把钥匙拿回去?俞老板,你也太资本家了吧?”
“注意你的言辞。”俞瑜笑说,“现在那辆车是我的,我拿回我的车钥匙,很正常。”
我不情愿地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塞进她手里,嘴里念叨了一句:“小气鬼。”
这女人……太讨厌了。
我赌气似的说:“等我把钱还了,我立马走人!再也不理你!”
说完,我再次伸手去拿那份凉透的外卖。
“说了别吃了。”俞瑜站起身,拿起刚才我盖着的那件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
“去哪儿?”我愣住。
“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下班,带你去吃老邓那儿的火锅。”
“这刚下午三点,就下班?”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俞瑜往门口走去,“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当然去!”我赶紧跟上,“不过说好了,你请客。”
俞瑜头也没回,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请我请,放心跟着走吧。”
……
一个小时后。
俞瑜把车缓缓停在店门口的路边。
我和俞瑜下车,朝着防空洞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
“顾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我缓缓转过头。
高航从路边一辆奔驰车上走下来。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艾楠走下来第70章落荒而逃
艾楠的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化了很淡的妆。
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我的心口却像被人攥了一把。
疼。
喘不上气。
我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毫无准备的见面,有种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的感觉。
俞瑜似乎察觉到我的异常,看了我一眼,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艾楠。
我看到艾楠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到了我身边的俞瑜身上。
就那么一扫。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看陌生人该有的眼神。
也不是看情敌的眼神,至少不像她看习钰时那样,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笑着打招呼。
可现在看俞瑜,眼神里却满是敌意。
我愣了一下。
艾楠很少这样。
她从小受的教育,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风度,哪怕心里再不喜欢,面上也不会让人难堪。
可对俞瑜……
她连那点最基本的礼仪,好像都懒得维持。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原来你艾楠看到我身边出现其他女人,也会不爽。
“顾嘉!”
高航的声音打破僵局,他几步走过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好巧啊,在这儿碰上你!”
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但笑容没变。
我心里那把火“噌”地往上冒。
我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笑脸上,把他鼻梁打断,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可不能打。
打了,反而显得我多在乎艾楠似的。
“是好巧。”我说,“你们怎么在这?”
“过来吃饭。”高航笑说,“收购谈得差不多了,今天去看了几处写字楼,准备租一层下来当办公室。忙了一下午,听说这附近有家火锅不错,就过来找找。”
他说着,目光转向我身旁的俞瑜,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
“我朋……”
我张嘴,那句“我朋友”已经到了嘴边。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报复。
对,就是报复。
凭什么你艾楠可以无缝衔接?
凭什么我要像个傻子一样困在过去,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一股恶气顶了上来。
在“朋友”两个字快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我一把抓住俞瑜的手。
“我女朋友,俞瑜。”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俞瑜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僵了一下。
她想抽回去。
我抓得更紧。
我看见艾楠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晃了。
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此刻彻底拧紧,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痛苦。
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痛得连呼吸都忘了。
我心里那点报复性的快感,瞬间被一股更大的酸涩淹没。
疼。
我居然还会心疼她?
俞瑜转过头,皱着眉看我,想把手抽出来。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迎着她的视线,用眼神哀求——别拆穿我,求你了。
就这一次。
让我赢一次。
哪怕只是表面上。
俞瑜盯着我看了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没再挣扎,任由我牵着她的手,甚至微微往前站了半步,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胳膊。
“新交的女朋友?”
高航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灿烂了,“挺好,挺好!我还怕你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呢,这下我就放心了。”
放心?
我心底冷笑。
你是怕我去跟你争艾楠吧?
“人是往前走的,”我笑说,“没必要一直留在过去,对吧?”
“过去的事,也确实该放的时候就放手,”高航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防空洞入口,说,“你们也是来这儿吃饭的?”
“嗯。”
“那正好啊!”高航一拍手,“一起呗,正好有些事我也想和你好好聊一聊,艾楠,你觉得如何?”
艾楠没说话。
她的目光还落在俞瑜脸上。
俞瑜也没躲,就那么迎着艾楠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不怯。
这两人,完全是谁也不服谁。
高航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那个……要是觉得不方便,咱们就……”
“一起吧。”
艾楠忽然抬起头。
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种得体的微笑。
只是眼神很空,像蒙了一层雾。
她看向俞瑜,笑说:“这位小姐,不介意吧?”
俞瑜也笑了,“不介意。”
她转过头给了我一个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多少有点儿“回家再跟你算账”的意思。
高航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往洞口走。
我也拉着俞瑜,跟了上去。
高航走到门口,说,“艾楠,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网上评分很高的火锅店?”
我脚步顿住。
“顾嘉?”俞瑜问,“怎么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必须跑。
现在,立刻,马上。
“你……”俞瑜疑惑地看着我,“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我说,“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份设计图要加急赶制吗?要不……我们先回去?”
俞瑜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今天的工作都……”
“有!”我打断她,“你忘了?陈总那边追加的修改意见,明天上班前必须给初稿。”
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拉着她,转身就往停放在路边的车辆走去。
“顾嘉。”
经过艾楠身边时,她忽然轻声叫了我的名字。
我脚步一顿。
那一刻,我们肩并肩站着,只是面朝不同的方向。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
我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来,朝着我的手伸过来。
我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想要抬起来。
想去握住那只手。
想去感受那熟悉的温度。
可是……
心口猛地一疼。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攥紧俞瑜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把俞瑜塞进副驾驶,我立马开车驶离。
后视镜里,艾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俞瑜看着我,缓缓开口,“顾嘉,你……”
她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踩着油门,一路往前开。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本能地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人。
可越开,心里越难受。
我降下车窗,湿热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在脸上,却带不走半点燥热。
“顾嘉,”俞瑜忽然开口,“停车吧。”
我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声。
车子在嘉陵江边的观景平台猛地停住。
我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去。
腿有点软。
冷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我踉跄着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大口地喘气。
像条濒死的鱼。
终于,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我走到一颗树旁,背靠树干,顺着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手指间拿着一包黑兰州,还有一个打火机。
我抬起头。
俞瑜站在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盯着那盒烟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来,点上一根。
“刚才那个美女……”她说,“就是你前女友艾楠吧?”
“嗯。”我吐出烟圈,应了一声。
“很漂亮,气质也很好。”俞瑜在我旁边蹲下来,也看着江面,“一身名牌,一看就是被富养出来的姑娘。我都很好奇了,顾嘉。
你这个无赖,到底有什么魅力?
为什么喜欢你的姑娘,不是习钰那种级别的大美女,就是艾楠这种家世好气质佳的富家千金?
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我被她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俞瑜,你非得在这个时候,戳我肺管子?”
“有感而发而已。”她说。
我也懒得跟她斗嘴。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白色的烟雾在江风里迅速散开,自嘲似的说:“我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吧?”
俞瑜沉默了几秒。
“有一点儿。”
我苦笑着摇摇头。
本来想装得不在乎,想表现得潇洒一点,告诉她我过得挺好,也有了新生活。
结果呢?
结果人家随口一句话,我就破了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夹着尾巴就跑了。
“为什么要逃?”俞瑜第71章哭完带你回家
我盯着江对岸的灯火,那些光点在水面上晃动,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在杭州的时候,我跟艾楠说过,”我说,“说老邓他们家的火锅很好吃,以后来重庆了,就请她吃。”
“这有什么问题?”俞瑜一脸疑惑。
“老邓的店,在网上根本搜不到。而且……那句话,是我随口提的。”
“那时候我们还没谈恋爱,我就随口说一句……”我顿了顿,感觉喉咙又堵住了:“我没想到,一句随口说的话,她在心里记了六年。”
俞瑜没说话。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我和她聊过结婚的事。”
我继续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说结婚后想跟我去度蜜月,但不想去国外,也不想去看大好河山。”
“她说……想去兰州,去重庆,去看看我出生和上学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她今天来老邓的火锅店……不是看什么网上的评价,好奇才来的。”
“她只是……想来找我曾经的痕迹。”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啊。
她轻轻勾勾手指,我就丢盔弃甲,连装都装不下去。
俞瑜沉默了很久。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俞瑜忽然开口,“我就知道她还爱着你,而且是深爱的那种,一点儿都不比习钰给你的爱少。”
我苦笑。
“既然爱我,为什么会在我们分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答应别人的求婚?”
或许她爱过我,但也仅仅只是爱过。
“我觉得,”俞瑜说,“你刚才不应该逃跑。你应该坐下来,跟她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聊她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爱上别人?”
我把烟头按在地上弄灭,又掏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那天从江边回去后,我以为我已经抛开过去了,”我看着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我以为我把心结解开了,做好了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所以才答应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想找点事做,想重新开始。
可刚才……在知道她还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话时,我才发现……才发现……”
我的声音哽住了。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
“我才发现,我所有表现出来的不在意,所有表演出来的潇洒,都是自我欺骗的伪装!”
“这些伪装,在她出现的那一刻……”
“在她看着我,轻轻喊我名字的那一刻……”
“不攻自破。”
“碎得干干净净。”
我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
脑子里像在放电影。
过去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往外冒。
是她陪我蹲在路边吃盒饭,说:“顾嘉,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
是除夕夜停电的出租屋,我们缩在被子里,她紧紧抱着我,说:“以后我们一定要有个家,大大的,亮堂堂的。”
是为了省打车钱,我们并肩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上,她冷得直打哆嗦,却把唯一一条围巾分我一半。
是她第一次带我去见投资人,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她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还有……
这些画面,和高航一脸幸福地宣布“艾楠答应了我的求婚”的画面,纠缠在一起。
撕扯着我的神经。
像两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地割。
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用力蜷缩起身体。
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藏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呜咽着。
我也想问问她。
艾楠,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爱更多,还是愧疚更多?
如果是爱,为什么转身就能答应别人?
如果是愧疚……又何必记得那些细枝末节?
心里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
我甚至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江风越来越大,吹得我浑身发冷。
俞瑜站起身,走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是要走了吧。
也好。
我这种人,活该一个人烂在这里。
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
是车上那条毛毯。
俞瑜站在我面前,弯着腰,正把毛毯往我肩上裹。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俞瑜,”我推开她的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心里很乱。”
她没松手。
反而用力,把毛毯裹紧在我身上。
然后,她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
“顾嘉,”她看着我,说,“你给我听好,你想哭,那就哭,你想撒泼打滚,那就撒泼打滚,可你要是想死……我、不、同、意!”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吼出来的。
我呆呆地看着她。
俞瑜叹了口气,重新把毛毯裹好,在我身边坐下来,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肩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路人,也没有监控,没人会笑话你。”
“哭完了,我带你回家。”
我看着她。
视线渐渐模糊。
她的脸,在我的泪水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她怀里,大声哭起来。
她没动。
只是任由我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她很温柔。
温柔得……让我想起那天在杜林婚礼上,艾楠抱着我,也是这样拍着我的背,摸着我的头。
这个念头让我哭得更凶了。
我太累了。
心累,身体也累。
这两天被习钰折腾得够呛,刚才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趴在俞瑜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直接躺在地上,躺在她的腿上,脸贴着她的肚子。
身体蜷缩成一团。
意识一点点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俞瑜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手又在我背上拍了拍。
像在哄一个终于哭累了的孩子入睡。
江风还在吹。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悲伤而停止转动。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江边,有人愿意借我一个怀抱,让我暂时躲一躲。
这就够第72章我以后不会再帮你
当我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耳朵里嗡嗡的,混杂着江水拍岸的哗啦声和远处车辆驶过的轮胎摩擦声。
一股淡淡的女人香钻进鼻子。
我动了一下,脸还贴在她肚子上,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我身上。
我慢慢坐起身。
俞瑜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听到动静,转过头:“醒了?”
“嗯。”我应了一声,“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她扶着树干想站起来,腿明显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我赶紧伸手把她拽起来。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各自拍着身上的土和草屑。
拍着拍着,我动作慢下来。
“谢谢啊。”我低着头说,“让你陪我胡闹了这么长时间。”
俞瑜没接话。
她面朝江面,伸了个懒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想到,你这种无赖也会哭鼻子。”
我被她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我那是……”我憋了半天,“我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哦~~”她拖长了音调,眼里笑意更深,“江边的沙子是挺多的,不过没事,哭就哭吧,我看过了,这附近没监控。”
我心里一阵苦笑。
我哪是怕被人看见?
我是怕这事被你记一辈子,以后动不动就拿出来嘲笑我。
俞瑜弯腰捡起地上的毛毯,叠好抱在怀里:“还哭吗?不哭的话,就回家吧。”
我小跑着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房东大人,您请。”
俞瑜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抱着毛毯坐了进去。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开口。
即便是回到家里,我们谁都没说一句话。
“我先回房间换衣服。”我一边换拖鞋一边说,“你把衣服换下来,我洗。”
人家姑娘为了陪我,在地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衣服都弄脏了。
要是不勤快点,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住下去。
我换好拖鞋,转身往次卧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俞瑜说:“顾嘉,我有话要说。”
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么久了,她终于算是主动说话了。
我回过头:“说什么?”
“关于今天……”她顿了顿,“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的事。”
“谢谢啊。”我赶紧说。
“我不是在跟你要谢谢。”俞瑜打断我。
她眼神很认真。
我愣了一下。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下意识双手护在胸前:“你……你该不会真想假戏真做吧?我警告你啊,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俞瑜没像往常那样翻白眼或者骂我“无赖”。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顾嘉,我不是你的工具。”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把你当工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仔细想想……我好像确实把她当挡箭牌了。
俞瑜继续说,“我不是你用来气前女友的工具,也不是你逃避问题的挡箭牌。这次我就原谅你,但希望不要有第二次。”
我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熄灭了。
我还想着,万一以后再碰上艾楠和高航,还能让俞瑜再帮我演一场戏。
现在看来,没戏了。
“可是……”我试图挣扎,“我都把牛吹出去了,说你是我女朋友。你就不能再假扮一段时间?帮我把艾楠应付走就行……”
“不可能。”俞瑜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我有点急了,“就帮个小忙……”
“这不是小忙。”俞瑜摇摇头,“顾嘉,你要面对的是你的过去,你的感情。拿我当幌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说得对。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我就是……不想在艾楠面前输。
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丢脸,但唯独不想在她面前。
我苦着脸:“那下次要是再碰上,他们问我女朋友呢,我怎么说?”
俞瑜耸耸肩:“那我不管。你可以喊习钰回来假扮你女朋友,就说你又换了一个,我相信习钰肯定很乐意当你女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是不乐意。”
我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习钰才刚去苏州……”
“那我管不着。”俞瑜转身往主卧走,“反正下次再跟艾楠碰上,我不会再帮你。”
说完,她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越想越气。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我几步冲到主卧门口,抡起拳头——
“咚!”
用力砸在门板上。
“俞瑜!”我冲着门板吼,“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臭女人!这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
门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俞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你的祝福我就收下了,谢谢。”
我:“……”
操!
我气得牙痒痒。
这女人……太讨厌了!
等艾楠回去把我的卡解冻了,我立马把钱还清,然后搬出去!
再也不理这个臭女人!
……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俞瑜的工作室上班。
下午三点,我正发呆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成推门走了进来。
李盈婷立刻站起身:“陈总!您怎么来了?”
陈成冲她点点头:“我来找俞瑜聊点事。”
他说着,目光扫过办公区,当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顾总?”他脱口而出,“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这一声“顾总”,要是让李盈婷听见,我这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我赶紧冲他使眼色,拼命摇头。
陈成反应很快,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
“顾嘉?你怎么在这儿?”
我松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走过去:“过来俞瑜这儿打个工,赚点儿买烟钱。”
陈成上下打量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俞瑜去总公司了,”我说。
“嗯,约好了今天过来聊设计方案的事。”陈成看了眼手表,“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路上堵车,估计还得二十来分钟。”
“那我们到楼上等她第73章民宿市场
我们上到二楼的待客室。
李盈婷很快端来茶水,放下后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陈成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端起茶杯吹了吹,目光落在我身上:“顾总,你这玩的哪一出?”
我靠在沙发里,跷起二郎腿:“什么哪一出?”
“你在俞瑜这儿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工啊。”
“真打工?”
“不然呢?”我笑说,“脸比兜干净,不出来打工,就得去马路边蹲着捡别人的烟头抽了。”
陈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我请你去我那儿当一把手,我给你投资,你来当老板,你不干。结果转头跑这儿来上班?”
“这儿清静。”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绿植。
说实在的,我现在缺钱也就是暂时的。
银行卡里那两千万,就算艾楠不去撤诉,顶多再有半年也能解冻。
至于栖岸那价值六个亿的股份,迟早也会到我的账户上。
这段时间在俞瑜这儿躲躲清静,挺好。
陈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一个栖岸的创始人,跑这儿来打工,要是让杭州那些找你找到发疯的投资人知道,估计得惊掉下巴。”
“那就让他们惊吧。”我耸耸肩。
陈成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挺羡慕你这种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
很多人登上过高山,就不愿意再去山脚了。
你倒好,从身价上亿、人人追捧的青年企业家,一夜之间变成普通打工仔,照样乐在其中。”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被风吹得叶子“沙沙”响。
“以前拼命的创业,是为了干出一番事业,不再过苦日子,给女朋友一个宽敞明亮的家,让她家里人认可我。”
“现在分手了,好像没什么可追求的了,只想躺平。”
“反正存款已经足够子孙三代吃住无忧。”
“再折腾就没意思了。”
陈成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人啊,还是得有向往,有了向往才会有动力,否则干什么都没劲。”
“确实得需要动力。”
我点点头,从兜里摸出黑兰州,抖出两根。
“来一根?这烟在兰州,上到省长,下到街上的二流子,都喜欢抽。”
陈成接过烟。
我们各自点上。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像老朋友一样,喝着茶,抽着烟,聊着天。
“对了,”我吐出一口烟,“你现在搞民宿,有没有考虑过……进军民宿市场?”
陈成愣了一下:“我现在不就在弄民宿?”
“你这开几家民宿就叫进军民宿市场了?”我笑,“那菜市场卖菜最多的大妈,就是生鲜行业的领军人物?”
陈成倒也不生气:“那你什么想法?”
“我根据你的情况,想到一个建议,就是分两步走。”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这第一步,就是先把‘树冠’这民宿品牌打出去,把名声打响,然后全国开分店。”
“开分店?”陈成愣了一下,笑说:“这也算好建议?”
“你先听我说完。”
“你说。”
“等树冠这个品牌打响后,你就拿着这个品牌去全国热门旅游城市和景区,寻找那些装修可以,但生意不好的中高端民宿,让他们挂你的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成不等我说完,“你是让我以搞加盟的方式,去收加盟费。”
“只说对一半。”我笑说。
要是我一说你就能猜到,那这个活儿早就有人干了。
“一半?”陈成皱起眉头,“那另一半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说话呀!”
见陈成着急了,我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确实是加盟的形式,但你不能收加盟费,还得帮他们免费做简单的装修。”
陈成皱起眉头:“不收加盟费,还免费装修,那我怎么赚钱?”
“变现的方式也很简单,”我说:“你做一款APP,跟这些民宿签订合同,他们的房源只能上架你的APP。
到时候,你就从每笔订单收取一点佣金。
等你这个APP的名气也打响之后,你去邀请其他非‘树冠’挂牌的中高端民宿去你的APP上架房源。
这时候你变现就很简单了,你不仅能收入驻费,还能从订单收佣金。
随着市场越做越大,你光是收佣金,都够你养老了。
至于其他的业务,你就跟随市场的变化,一步步慢慢做调整,迟早有一天,‘树冠’这个名字会人尽皆知,成为中高端民宿的代名词。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把‘树冠’这个品牌打响。”
陈成抽着烟,低头沉思起来。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都没察觉。
许久后,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这一块我倒没怎么了解,但你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搞头。”
我把烟头按在烟灰缸:“你要是真想搞,最好是搞个团队,深入调查一下。”
陈成却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黑兰州,又点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表情有些复杂:“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其实就是人们口中的富二代。”
我愣了一下:“嗯?”
“我家呢,是靠挖矿起家的。”陈成弹了弹烟灰,“现在在国内和国外都有矿,家里这些年又在重庆和成都搞房地产和土方,算是人们口中的本地刀枪炮。”
他说“刀枪炮”这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自嘲。
陈成继续说,“像我家包括在内的这些人呢,虽然有钱,其实就是土老帽。
在本地搞搞实业,盖盖房子,开个酒店还行。
可你要我去搞电子商务,而且还是搞全国范围内的电子商务,那是真没辙。
一来,出了重庆成都,谁鸟我啊。
二来,我自己确实没那个本事。”
我无奈一笑。
听明白了。
他家在本地搞点儿带人情世故性质的产业可以,但要走出本地,与全国各地人才竞争,就很难。
毕竟他在本地有关系,人家在人家那儿也有关系。
竞争到最后,还是得靠市场运营,还得比拼财力和脑力,人情世故那一套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我有一点很疑惑:“你在杭州不是就干得挺好?我听俞瑜说你是搞互联网的。”
陈成摸了摸鼻子,一股尴尬味随之扑面而来。
“怎么了?”我第74章得加钱
“我家呢,是想让我继承家里那几个矿和房地产……”
陈成吸了口烟,“但我瞧不上这种坐吃山空,全是人情世故,没一点儿技术含量的事业,所以就跟家里闹翻,跑去杭州搞互联网。
结果亏了,还欠了不少。
家里看不下去,帮我还了债,帮我找关系在杭州接手了一个烂尾楼,装修成酒店。
干了三年,我觉得干酒店没技术含量,一点儿都不激情,就把酒店转让出去,拿着钱……灰溜溜跑回来了。”
我笑说:“那你给俞瑜说,你是在杭州那边搞互联网,回来发展的?”
陈成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我说我是干互联网干不下去了,跑去干酒店,有点儿土得掉渣。”
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哈哈哈……”
看陈成这斯文样,我以为家里是书香门第,结果是本地土财主。
可他偏偏瞧不上这种,却又有股实在劲。
这种反差,真的很难让人讨厌起他。
面对我的笑,陈成并不生气,反而更加真挚地说:“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立马就有了拉你入伙的想法。
你的才能加上我的财力,绝对能干出一番事业。
不然我真得回去继承我家那几座矿。”
继承家里的几座矿……
真够凡尔赛的。
我连连摆手拒绝:“如果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交情,我可以时不时帮你出出主意。但你让我再去搞事业,真不搞了。”
“顾总,你考虑考虑……”
陈成还想再劝,这时别墅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是俞瑜开着我的坦克300回来了。
“俞瑜回来了。”我转过身,“这个话题打住,别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陈成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要瞒多久?”
“暂时先瞒着呗。”
“俞瑜对你创办的栖岸可是很喜欢的,甚至说有些仰慕。”陈成提醒我,“要是她知道自己一直追崇的目标就在身边……生起气来……总之,你自己掂量。”
“嗯,我会找适当机会告诉她。”
我叹了口气。
此刻我也有些后悔,早知是这样,当初我就应该告诉她,但我又怕她觉得我吹牛,不借钱给我……
“俞瑜老师回来啦!”李盈婷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陈总呢?”
“在二楼,有顾哥陪着。”
“你把树冠的装修明细和工期的单子找出来。”俞瑜说。
随后招待室门就被打开。
俞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白色安全帽:“陈总,久等了,路上堵了一下。”
“没事,我也刚到。”陈成笑着站起身,“正好和顾嘉聊得挺投缘。”
俞瑜把安全帽放到茶几上,说,“既然这么投缘,那正好,让他去现场盯着吧。”
陈成愣了一下:“让他去现场?是不是大材小用?”
我问:“什么现场?”
“还能是什么现场?装修现场啊,陈老板的民宿已经开始装修了,都得有人盯着。”
“不是……你让我来上班的时候,可没说要去工地当监工啊!”
“那我当时也没说你可以不去啊。”
俞瑜笑得特别欠揍。
我感觉天都塌了。
在工作室待着多舒服。
空调吹着,WiFi连上,电脑游戏随便玩,困了还能去俞瑜的休息室睡个回笼觉。
时不时还能逗逗李盈婷那个小丫头玩。
这要是去了工地,别说空调了,还得吸二两装修的尘土。
“不是一般都业主自己盯吗?”我还想挣扎。
“业主盯是业主的事,”俞瑜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去盯着,是防止工人为了赶工乱来,也是为了随时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设计细节。”
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我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你一个设计师,不在办公室画图,跑工地干什么?
把设计图交给总公司,让他们安排监工不就行了?”
“那是别的设计师,在我这儿不行。”俞瑜白了我一眼,“去工地,是为业主负责,也是为我的设计负责。”
旁边的陈成笑着接话:“俞瑜的佣金比其他设计师都高,但俞瑜做事负责,在这一行是出了名的,口碑都是口口相传出来的。
我也是找了许多人,他们都一致推荐俞瑜。”
得。
业主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你是负责了,我可要受苦了……”
俞瑜拿起安全帽,塞进我怀里:“行了,接受命运吧。
以前是小婷去,现在你来了,就替她去。
帽子,进工地要戴着。”
我抱着安全帽,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坐直身子,气呼呼地瞪着她:“我可以去现场盯着,但是!给加班费!”
“加班费?”俞瑜笑说,“你那一万二的工资里,本来就包含了外勤补贴和绩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开这么高?”
顿时感觉被坑了。
重庆设计助理的正常工资,撑死了也就六千左右,她直接翻了一倍。
我还美滋滋的,觉得这女人够意思。
结果……是买断了我当牛做马的卖身契!
我咬牙切齿:“黑心老板!”
俞瑜笑得更开心,眼睛都弯弯的:“努力干活吧,顾助理。”
我以为她就是吓唬吓唬我。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真被她打发去了工地。
……
下午两点,我就蹲在了嘉陵江边一栋景观别墅的门口。
头顶是毒辣的太阳。
我叼着烟,脚边扔着那顶白色安全帽,看着江水,心里把俞瑜骂了八百遍。
这女人要是现在站我面前,我绝对一脚把她踹进江里。
“顾哥!”
李盈婷从别墅里走出来,头上戴着同款安全帽。
她走到我旁边,蹲下身:“里面都安排好了,这里就交给你啦,我先回工作室了,这里弄完还有两处,位置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或者俞瑜老师打电话。”
“小婷。”
“嗯?怎么了顾哥?”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去告诉俞瑜,她、对、得、起、我、吗?加钱!必须加钱!第75章俞瑜对家执着的原因
晚上回到家,我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
电视里正播着赵本山的小品。
可我看得索然无味,因为我此刻只觉胃里一阵翻滚。
今天跑了三个工地。
江北一个,南岸一个,现在又跑到渝中区。
光开车就在重庆这破路上兜了大半圈,高架桥连着隧道,弯道一个接一个,差点给我开吐了。
现在脑子还是晕的。
俞瑜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至于吗?”她在我旁边坐下,“不就让你跑跑工地,累成这样?”
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看一个工地也就罢了,你让我一天跑三个,我今天光开车就烧了半箱油,几乎把重庆从东头跑到西头!
重庆那路,本地人开了都得吐两天,更别说我这个外地人了。
现在浑身难受,必须加钱!”
俞瑜伸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瞧你这点出息,起来吃点儿水果,休息休息。”
说着,她拿了一颗葡萄喂我嘴里。
“明天让小婷看一个,你看两个。”
“而且你也不用一直蹲在现场,附近找找咖啡馆、网咖什么的,进去吹吹空调休息会儿。”
“实在不行附近找个钟点房睡会儿觉也行。”
我吃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去咖啡馆不要钱?去网咖不要钱?你要是能先预支点工资……”
俞瑜看向我:“说吧,这次又要多少?”
我立马坐起身,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叉了块西瓜递到她嘴边:“5000。”
俞瑜皱起眉,张嘴把西瓜吃了:“又要5000?前几天我不是才给了你5000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前几天陪习钰出去玩,花超了。”
“拿我的钱,去泡别的妞?”俞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挺会玩啊你。”
“你也不让我泡啊,”我顺杆往上爬,“你要是让我泡,我很乐意拿你的钱泡你。”
“滚一边去。”
俞瑜白了我一眼,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
她走回来,把钱递到我面前:“喏,5000,省着点花,你再这么大手大脚,赚的钱都不够还我的。”
崭新的红票子,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我有点懵:“你早就准备好了?”
俞瑜露出“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就你那德行,我能不知道?今天下班特意去银行取的。”
我立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乖巧的模样:“房东太太,我爱死你了。”
俞瑜站在我面前,拿着钱,在我脸上轻轻拍了拍。
“钱拿了,可得好好工作,知道吗?”
“是是是!”我点头如捣蒜。
“以后少给我惹事,少惹我生气,听见没?”
“好好好!”
俞瑜满意地点点头,把钱递过来。
我一把接过,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要不是人穷志短,我才不稀罕你的脏钱。”
“瞧你那嘴脸。”俞瑜翻了个白眼。
我一边数钱一边说:“我这帅气英俊的嘴脸,只在你借钱的时候出现,其他时候想看,得加钱……”
正说着,俞瑜从兜里摸出一小沓钞票。
然后,她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惊呼一声:“呀!我忘了,刚才给你的只有4000,这里还有1000呢。
不过看你这副嘴脸,明显是不在意这区区1000块了。
那这1000……我就不给了。”
操!
这娘们……看着可不像好人啊!
此后几天,我就一直工地、工作室以及家里三头来回跑。
起初还挺累,但没两天就习惯了。
说来也怪,这种身体上的累,反而让我没工夫去想那些糟心事。
这天下午五点。
我戴着安全帽,从别墅里走出来,就看见我那辆黑色的坦克300慢悠悠开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俞瑜坐在驾驶座上,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顾工,今天累不累?”
我把安全帽摘下来,没好气地说:“快热死了,你看我这汗。”
俞瑜笑了一下,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出车窗:“所以我给你带了点慰问品。”
我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两罐冰可乐,还有两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
我们走到江边一凉亭坐下。
我拉开一罐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时一阵江风从江面上刮过来,穿过凉亭,扑在脸上、脖子上。
“呼~~”
一整天的劳碌和燥热,好像真的在这一刻被吹散了。
俞瑜在我旁边坐下,打开打包盒,用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到我嘴边。
“给。”
我张嘴,把西瓜咬进嘴里。
江风把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有点好看……
我一边吃着她喂到嘴边的水果,一边好奇问道:“施工队的刘师傅说你特别较真,哪怕是瓷砖缝稍微宽了几毫米,客户都说没事,你还是要求返工。
反正都是别人的房子,装修完你就拿钱走人,至于那么上心吗?
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俞瑜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看向江面,一言不发。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会像平时那样,用一句“要你管”或者“这是我的工作原则”把我怼回来。
但这次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因为……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小时候,我妈为了养活我,供我上学,一天要打两三份工。”
“早上天不亮就去早餐店帮工,下午去超市理货,晚上还要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
“她几乎没时间陪我。”
“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晚上一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洗完澡倒头就睡。”
“所以家里很乱,主要是没时间收拾,也没精力收拾,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桌上放着没洗的碗,地板也好久没拖过。”
“那时候我还小,收拾不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有一次,几个同学来我家玩,第二天到学校,她们就满世界宣传,说我家像个猪窝。”
俞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件事,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从小就特别渴望,能拥有一个特别干净,特别温馨的家,不用很大,但要亮堂堂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有阳光照进来,有热乎的饭菜香味。”
“现在我给客户设计房子,其实就是在圆小时候的梦想。”
“我把每一套经手的房子,都当成我自己的家去设计,去盯着装修,哪怕只是一个小瑕疵,在我眼里,都是破坏了那个家的完美。”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不允许我在家里抽烟,怪不得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拖鞋都要摆得整整齐齐。
那不是洁癖。
那是她内心深处,对“家”这个概念的执念和守护。
是对童年那个“猪窝”的无声反抗。
此刻,我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她对“栖岸”那种强调“家”的温暖和归属感的设计理念,会那么喜欢,甚至带着崇拜。
为什么她那么想见见“栖岸”的创始人,想知道他眼中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来……
那不是对成功人士的好奇,也不是对商业案例的研究。
那是一个从小缺失了“家”的温暖和体面的女孩,在向她理想中的“家”的缔造者,寻找共鸣和答案。
而我,就是那个缔造者。
我就坐在她身边。
我却一直瞒着她。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愧疚、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我捏紧了手里的可乐罐,铝皮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深吸一口气。
“俞瑜。”
“嗯?”她看向我。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她歪了歪头,“又想借钱了?”
“不是,我想告诉你……”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就是栖…第76章我给你跪一个
就在我要脱口而出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
嗡嗡声像只烦人的苍蝇,硬生生把我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俞瑜站起身,说:“我去别墅看看。”
等她走远一点儿后,我掏出来,看都没看,开骂,“这他妈的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
结果一看是杜林。
接通后,我没好气地说:“你在海南跟周舟度蜜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还度个毛线蜜月啊,台风要来了,航空公司都停飞了,我们昨晚上就提前飞回来了。”
杜林那边听着很吵,应该是在酒吧。
“你在哪儿呢?出来喝酒。”
我瞥了一眼站在别墅门口的俞瑜,苦笑说:“喝个屁,老子在江北打黑工呢。”
“打黑工?”杜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身家上亿的顾大总裁打黑工?怕是在哪儿消遣呢吧?”
我苦笑了一声,没接话。
“你真在打黑工啊?”
“也不算黑工,俞瑜在她公司给我找了个岗位,就过来上班,顺便……散散心。”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杜林叹了口气:“你出去找班上,是因为艾楠吧?”
我掏出烟,叼上一根,“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混着江风的味道钻进鼻腔。
“算是吧。”
杜林叹了口气:“我都从海南回来了,你还没放下?”
烟灰掉在鞋面上。
我苦笑说:“这心结要是真那么容易解开,我当初就不会从杭州逃出来。”
“行了,别在那儿折腾自己了,过来吧,我在店里。”
“算了,我在江北这边监工,忙完都累死了,不去了。等周六周日休息再找你。”
“行吧……”
杜林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苏小然的声音:“喂,顾嘉?”
“小然?”我愣了一下,“你跟杜林在一块儿?”
“不光我在,”苏小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复杂,“艾楠和高航也在。”
听到艾楠的名字,我心中一紧。
“先挂了,我这边还忙着。”
“别挂!”苏小然急了,“我们后天就回杭州了。”
“再见。”
“出来聊聊呗。”
“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
“顾嘉,你不是都有女朋友了吗?还计较以前那些事干什么?”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站在别墅门口的俞瑜。
她正好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我赶紧移开视线,心里连连叫苦。
操。
我心里暗骂一声。
那天死要面子,现在就得活受罪。
在我愣神的时候,苏小然继续说:“顾嘉,出来聊聊吧。另外,高航也想跟你聊聊股份的事,听他的意思……是想收购你手里的股权。”
我眼睛眯了起来。
收购股权?
这个狗东西,抢了我女朋友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把栖岸也从我手里抢走?
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好,”我说,“我下班就过去。”
老子一直逃,只是不想面对艾楠,而不是不敢面对你高航。
“这才对嘛,”苏小然的语气轻松了些,“该放下就得放下。对了,把你新女朋友带上,也让我这个老同学看看。”
“我……”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怎么带?
俞瑜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再假装我女朋友。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那天那情况……
别说旁边站着俞瑜了,就算旁边站着我高中英语老师,我也绝对会拉过来说是我女朋友。
要不……听听俞瑜的建议?
随便带个人过去,就说分手了,又无缝衔接了一个?
可我在重庆,根本不认识别的女生。
花钱找一个?
上哪儿找一个跟俞瑜一样气质、一样漂亮的极品美女?
而且俞瑜这种级别的,恐怕得不少钱吧?
总不能跟俞瑜说:再借我两万,我要去找个跟你一样的极品美女假扮我女朋友。
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我突然有点想念习钰。
多希望她没走……
可就算习钰在,好像也不太顶用啊。
习钰在艾楠面前,完全就是小姑娘见到大姐姐,没一点儿气场,压根镇不住。
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在气场上抗衡艾楠。
除了俞瑜……
我一时间没了任何办法。
这时,俞瑜朝我挥了挥手,喊道:“顾嘉,回家吧!”
我应了一声:“好,来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可乐罐和打包盒,走到垃圾桶旁扔进去。
然后转身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我脚步慢了下来。
要不……
还是找俞瑜帮忙吧?
虽然她说不会再帮我,可如果我现在冲过去跪在她面前……
她应该会心软吧?
虽然很没面子,但我在她眼里本来就是个无赖。
一个无赖,还在乎面子干什么?
就这么定了!
我走到车旁,俞瑜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上车吧,”她说,“回家。”
“俞瑜,”我叫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过身,靠在车门上,歪了歪头:“什么?”
我把她拉到车后面。
这里比较隐蔽,别墅里的工人看不到,路边也没什么行人。
“到底什么事?”俞瑜一脸疑惑,“神神秘秘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干净,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暖光。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跪!现在就跪!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出这口恶气,面子算个屁!
我咬咬牙,膝盖缓缓弯了下去……
“哎呀!”
我掏出纸巾,“你这皮鞋脏了,我给你擦擦。”
说着,我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纸巾,在她鞋面上擦了两下。
好吧,我还是开不了口。
俞瑜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又在搞什么鬼”。
“好了,”我擦完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干净了。”
俞瑜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嘉,”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说吧,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第77章请再帮我一次
我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其实也没什么事。”
俞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包。
她打开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喏,想要多少,自己去取。”
我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要钱。”
得,这日子过的。
现在一张嘴,就让人家姑娘以为要借钱。
不过……
“你就这么把卡给我,不怕我给你花破产啊?”
“这只是张附属卡,额度就十万,就算你真取光了……”她伸手拍了拍旁边那辆坦克300的车门:“这段时间开下来,感觉你这车确实比我的宝马爽多了。”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
“俞瑜,你十万块钱就想把我花了小十万改装的坦克开走?你这想法跟你这脸蛋、身材、气质一样……一样美得冒泡。”
俞瑜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干什么?”我被她看得不自在,“我是人,又不是鬼,至于这么看着我吗?”
“怕。”她回答得很干脆,“以前你拍马屁,无非是缺钱花了,但今天钱送到手里都不要……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女人……眼睛也太毒了。
她把银行卡塞回包里,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有话直说。”
“那个……其实就想请你喝一杯。”
“喝酒?”俞瑜狐疑地看着我,“就为这事?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杀人放火呢。”
“杜林和他老婆度蜜月回来了,顺便聚一聚。”
算了,还是先把她骗过去再说。
在这里说,她肯定不同意。
等到了地方,就凭我们现在这交情,我就不信她会不帮我。
俞瑜没说话。
她就那么盯着我,眼神像X光,要把我从里到外扫个透。
我心里直发毛。
过了好几秒,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摇摇头:“就这事?你直说不就行了?绕那么大圈子。”
“那你……去不去?”我小心翼翼地问。
“去呗。”俞瑜拉开车门,“上次偷拍的事,确实还没好好谢他,正好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手搭在车门上,又转回身,眉头再次皱紧,眼神里的警惕比刚才还浓。
“不对。”她说。
“啊?什么不对?”我心里又开始打鼓。
“你肯定还有其他事。”
“真……真就请你喝酒,能有什么事?”
俞瑜眯起眼睛:“顾嘉,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然后做什么坏事吧?”
“我靠!”
我差点跳起来。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审美和眼光!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还用得着灌酒?我只需要露出我这结实的胸肌和十八块腹肌,你就会不请自来。”
“咦~~”
俞瑜一脸嫌弃,“顾嘉,如果自恋是病,你的病危通知书早该下了。”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下了病危通知,我被推进病房,扭头一看,你就在隔壁病床上躺着。”
“去你的!”
俞瑜在我小腿上踢了一脚。
“哎哟!”
其实不疼,但我立马抱着腿原地跳起来,龇牙咧嘴:“断了断了!俞瑜你得负责!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俞瑜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我表演,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大无赖。”她笑骂,“你还走不走?不走我可回家了。”
“走走走!”
我立马蹿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美丽的房东太太,您请上车。”
俞瑜满意地点点头,坐进驾驶座。
……
一个小时后。
停好车,我跟在俞瑜身后,沿着步行街往杜林的酒吧走。
还有十来米就到了。
酒吧门口的暖黄灯光已经能看见,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吉他声。
可我这心里,越来越没底。
我低着头,盯着俞瑜的鞋跟,机械地跟着走,脑子里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
正当我绞尽脑汁,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的时候……
前面的俞瑜忽然停下了。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唇跟她的头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
我闷哼一声,捂着嘴后退半步,“干嘛突然停下?”
俞瑜也揉了揉头顶,转过身看着我,“顾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
“还装是吧?”俞瑜冷笑一声,“从刚才下车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你要是不说……”
她顿了顿,转身就往回走。
“我现在就走。”
“哎别别别!”我赶紧伸手拉住她胳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那个……艾楠在杜林的酒吧,我想……让你再装一次我女朋友。”
俞瑜没说话。
看了我一会儿后,她转身走到酒吧门口,看向里面。
我立马跟上去。
靠墙的位置,艾楠、高航、苏小然,还有杜林和周舟,几个人围坐一桌。
艾楠侧对着我们,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暖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还是那么好看,那么落落大方。
俞瑜转回头,看着我。
“我说呢,又是拍马屁,又是请我喝酒,原来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你看你,来都来了,就再帮我一次呗。帮完这次,把艾楠打发回杭州,咱俩就‘分手’。下次再有这种事,我绝不再找你,行不行?”
俞瑜没接话。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里面,目光落在艾楠身上,停留了差不多十来秒。
然后,她转回头,面无表情地说:
“爱莫能助。”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俞瑜!”我追上去,挡在她面前,“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你就去死吧。”她绕开我,脚步没停。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俞瑜!”我冲着她背影喊,“你要是不管我,我今晚就不回家了!”
俞瑜停下脚步,转过身,冲我挥了挥手。
“一言为定。”
“我明天也不回!”
俞瑜已经走到了拐角,她背对着我,抬手向后挥了挥,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转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彻底傻眼了。
操。
这下真完蛋第78章我来接你回家
俞瑜一走,我彻底没了法子。
我耷拉着肩膀,走到酒吧门口那张空着的高脚凳上,一屁股瘫坐下来,背靠玻璃。
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黑兰州。
我仰起头,看着天空。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烧成了暖橙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像泼了油彩。
很美。
我朝着天空吐出一口烟。
白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就那么散了。
快得连夕阳都来不及给它染上颜色。
我在门口坐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屁股都坐麻了,脑子还是空的。
要不还是跑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顾嘉!”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跑,苏小然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苏小然站在酒吧门口。
“来了怎么不进去?”
“抽根烟。”
“对了,”苏小然四处张望,“你女朋友呢?艾楠说你女朋友超级漂亮,超级有气质,皮肤白白嫩嫩的,还很高挑,还有两个小梨涡。”
嗯?!
那天俞瑜和艾楠见面,满打满算不到三分钟。
连梨涡都记住了?
女人……真是种可怕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
“她突然有事,来不了。”
“我还想看看有多漂亮呢。”苏小然一脸失望。
“反正肯定比艾楠漂亮。”我赌气接了一句。
苏小然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个无奈的笑,拍拍我胳膊:“行了行了,先进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弄进了酒吧。
杜林先看到我,“蹭”地站起来:“我靠!顾嘉!你终于来了!”
艾楠抬眼的瞬间,我立刻挪开了视线。
我走过去,坐在艾楠对面。
我直接无视她,看向她旁边的周舟,咧嘴一笑:“周舟,脸色又红润了啊,看来蜜月没少跟杜林这小子在床上做有氧运动吧?”
周舟的脸“唰”地红了:“顾嘉!”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转头看向吧台,“有喝的吗?渴死了。”
吧台就在艾楠身后。
但我就是不跟她对视。
“顾嘉,”苏小然在旁边小声提醒,“你怎么不跟艾楠打招呼?”
我这才像是刚注意到艾楠,把头偏过去一点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满不在乎来了一句:“哦,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用在意。”
艾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小然和杜林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尴尬。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杜林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他看向酒吧门口:“哎,你女朋友俞瑜呢?怎么没一起来?”
“她加班。咱们玩就行。”
“我之前就觉得你跟那个俞瑜不对劲,”杜林调侃说,“帅哥美女住一个屋檐下,能不互相吸引?”
我顺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故意把声音提高了点:“没办法,哥们儿我长得太帅。
三两下就把俞瑜拿下了。
现在她对我爱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都要嫁给我。”
说完,我转向艾楠和高航:“你们两个可得抓紧啊,说不定我和俞瑜的婚礼请柬,会比你们的先送到你们手里。
艾楠,我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
份子钱……不能少。”
高航往艾楠身边靠了靠,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到时候你婚礼的酒席钱,我包了。”
“牛逼!”
我竖起大拇指,“到底是上海来的顶级公子哥,就是豪气。艾楠,你眼光真不错,找了这么个豪气的老公。”
艾楠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
眼神很深,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就在我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顾嘉,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堵又闷。
我刚才那些话,那些故意装出来的潇洒和不在乎,在她这一句平静的问话面前,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噗”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股强撑着的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我张了张嘴,想继续扯谎,想说“当然”,想说“不然呢”。
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小然赶紧打圆场,笑着拍了我一下:“顾嘉当然是这么想的啊!毕竟你们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嘛,他肯定希望你们幸福。”
我挤出一个笑容,“是,没错。”
这一刻,我只想逃。
立刻,马上。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借口——肚子疼,头疼,家里着火,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可还没等我想出来,艾楠又开口了,“你那个女朋友,今天来吗?”
“她……”我舌头打结,“应该……应该不……”
“哇,快看那个!”
旁边一桌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周围好几桌客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酒吧入口。
“哇,这女的好漂亮……”
“是明星吗?”
我跟着转过头。
酒吧门口,暖黄色的光晕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连衣裙。
裙子很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脚上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衬得脚踝又白又细。
她的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我们这桌。
向我款款而来。
我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家那个可爱又迷人的房东俞瑜,还能是谁?
她怎么……又回来了?
还换了身衣服?
我赶忙起身迎上去,“你……你怎么来了?”
俞瑜微微歪头,笑说:“有个人说晚上不回家,我怕他孤苦伶仃在大街上流浪,捡垃圾吃,所以来接他回家的啊。”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俞瑜看着我的眼睛,小声说:“我刚刚走的时候,你肯定在背后骂我了吧?”
“没有!”我立刻否认。
“真没有?”
“真没有!”
俞瑜笑了笑,没再追究。
我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衣服换了?发型好像也变了。”
俞瑜瞥了一眼艾楠,说:“你那个前女友这一身,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还化了全妆,做了头发。我刚从工地回来,灰头土脸的,肯定得去换一身行头,不然怎么给你长脸?”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刚才是去……”
“去旁边商场了,”她冲我眨眨眼,“顺便化了个全妆,买了个包撑场面。”
她往后退了半步,在我面前轻轻转了个圈。
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小片弧度。
“好看吗?”
我直愣愣地看着她。
黑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红唇娇艳。
她平时要么穿职业装,要么穿家居服,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美得有点……不像话。
美得我想捶她。
“好、好看。”
“可惜时间太仓促,没来得及做头发。”
“已经很美了,”我赶紧说,“真的,特别美。”
俞瑜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以后还惹我生气吗?”
“不了不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惹了。”
“说句好听的来听听。”
“俞瑜,你就是我的神!”
俞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刚才一走,吓死我了。”
“真着急了?”俞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一想到你急得快要哭鼻子,就好好玩。”
“……”
这个女人……可真讨厌!
这时,杜林的声音插了进来:“喂喂喂!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坐啊!站着干嘛?”
俞瑜转过身,主动牵起我的手,走过去。
在艾楠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两个极品大美女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撞在了一起第79章我不会再让他跑丢
我在俞瑜身边坐下。
苏小然先开了口,眼睛在俞瑜身上打量着:“顾嘉,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还真漂亮啊,气质也这么好。”
说着,她伸出手:“苏小然,顾嘉的校友,也是他创业路上的见证者。”
俞瑜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眉看向我。
操。
苏小然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完了。
她脑子里肯定在想:创业路上的见证者?你不是说自己就是个打工仔吗?
我咽了口口水。
也好,反正今天这场合,栖岸的事肯定绕不开,不如趁这个机会……坦白吧。
“人家跟你说话呢。”
我笑着碰了碰俞瑜的胳膊。
俞瑜收回视线,伸手和苏小然握了握:“俞瑜。”
我依次介绍了周舟和高航。
轮到艾楠时,还没等我开口,艾楠伸出手:“艾楠,顾嘉的前任。”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俞瑜伸手捏住艾楠的手,“俞瑜,顾嘉的现任。”
两人握着的手悬在半空,谁也没先松开。
四目相对。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响,像是电线短路时爆出的火花。
“咳咳!”我赶紧出声,“俞瑜,你想喝什么?”
“来杯橙汁吧,”俞瑜终于松开了手,“等下你要是喝醉了,我还得背你回家,多累啊。”
杜林朝吧台喊了一声:“小杨!来杯橙汁!”
喊完,他坏笑着看向俞瑜:“哎,俞瑜,你和顾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回到家,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从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艾楠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是刻意,却比刻意更致命。
艾楠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砰。”
酒杯放回桌面的声音有点重。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小然和杜林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苏小然干笑两声,试图打破僵局:“俞瑜,我们可就把顾嘉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看着他。
他这人啊,容易情绪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这时,艾楠插了一句:“他还有些幼稚。”
俞瑜却轻轻笑了一声,说:“他不是情绪化,也不是幼稚,他那是孩子气……”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我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所以啊,我自然会看好他。
毕竟小孩子嘛,总得有大人看着,不然容易跑丢。
跑丢了,再想找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苏小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看艾楠,看看我,又看看俞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顾嘉,你这么大个人了,而且还是年入上亿的企业老总,不应该是沉稳霸道的吗?
怎么还能被人说孩子气呢?”
俞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谁、谁说我孩子气了?我觉得我很成熟稳重的。”
桌下,我用腿轻轻碰了碰俞瑜的腿。
俞瑜瞪了我一眼,开口说:“有部电视剧的台词说得很好,这个早熟的人啊,通常晚熟。
顾嘉就是那种早熟,但晚熟的人。
在重庆念书的那段儿时间,别人在享受青春,追求梦想的时候,他在送外卖,当家教,把重庆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跑了个遍。
勤工俭学的过程里,肯定遭受了许多辱骂,指责,白眼,还有人情冷暖。
那时候的他,是很成熟,很稳重的。
因为他必须成熟,必须稳重,不然在重庆这座热闹繁华的都市,是生活不下去的。”
我的心被这些话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我从未对她细说过的往事,她似乎……都懂?
“后来啊,”俞瑜看着我,笑说,“他肯定遇上了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
那个人,肯定很宠他。
他做什么事都会被哄着,惯着,弥补了他青春的遗憾。
所以啊,他就会越长大越孩子气。”
我呆愣愣地看着她。
她说的……是艾楠。
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弥补我所有缺憾的艾楠。
周舟笑着接话:“这不就是被宠坏了吗?”
俞瑜摇摇头。
“不,不是。”
“与其说是被宠坏了,不如说……是那个爱他的人,撕破了他套在身上那层名为‘成熟稳重’的伪装。”
“把他从那条迫于生计,不得不加速成长的‘捷径’上,硬生生拉回了正轨。”
“让他去弥补青春的遗憾,去幼稚,去耍无赖,去孩子气,让他无忧无虑地去放纵……”
酒吧里不知何时换了首极为吵闹的民谣。
我们这桌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苏小然和杜林都愣住了,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艾楠。
艾楠捧着酒杯,低着头。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俞瑜继续开口,“现在的顾嘉,看着29岁了,但内心其实就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需要有人陪着他,陪他在成长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可把他拉回正轨的这个人很不负责,中途把他丢到了路边,让他迷茫地走在路上……”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艾楠,这一次,带着谴责。
“所以啊,刚才苏小姐说让我好好看管顾嘉时,我才会说我会一直看着他,不让他再跑丢。”
“陪着他长大。”
“陪着他从幼稚的男孩,一步步成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艾楠忽然猛地站起身……
我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俞瑜,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第80章现实与梦想的巴掌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艾楠。
高航跟着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艾楠,你怎么了?”
“没事,”艾楠偏过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抽出手臂,转身,脚步有些快,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靠着最后那点骄傲在支撑。
等她离开,桌上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杜林拿起桌上的烟盒,拍了拍我的肩膀:“顾嘉,走,去外面抽根烟,透口气。”
我点点头。
杜林又看向高航:“高大少,一起?”
高航摆摆手,脸上挂起那种得体却疏离的微笑,语气依旧保持着某种刻意的优雅:“不用,我在这儿等艾楠就好。”
这个装货。
杜林也没再理他,站起身,朝门口歪了歪头。
我跟着他,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吧。
走出酒吧,夏夜带着热气的风扑面而来,街上的霓虹晃得人眼晕。
我们没走远,就在门口的高脚凳上坐下。
“啪。”
“啪。”
两支烟几乎同时点燃。
我们深吸一口,然后默契地仰起头,朝着傍晚的天空,缓缓吐出两道长长的烟雾。
大学那会儿,我们经常这么干。
蹲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或者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一人一根烟,对着天空吞云吐雾,聊些不着边际的梦想和姑娘。
“啧,”杜林咂了下嘴,“真他妈怀念大学啊。”
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哪有什么压力啊?
喜欢音乐,就敢做梦要当歌手,组乐队,觉得全世界都该听我们的歌。
谈恋爱也是。
稍微觉得不爽,一句‘分手’,扭头就走,下一个更乖。
最大的烦恼,就是这节课点不点名。”
他弹了弹烟灰。
“现在呢?要是站在那时候,往现在看……那就是一地鸡毛。”
我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在地上:“要是站在过去,谁能想到你这个情场浪子会这么早结婚?谁又能想到我会为情发愁?”
杜林调侃说:“说真的,大学那会儿,你除了个子高点,又黑又土,说话还带着股西北味儿,班里女生看你都跟看空气似的。
谁能想到,你现在……”
他上下打量我。
“皮肤白了,衣品上来了,人也精神了,还真他妈有一群极品美女围着你转,爱得死去活来。”
我苦笑一声。
在他眼里,被三个极品美女爱得死去活来是一种幸福。
可在我眼里,完全就是劫难。
沉默了一会儿,杜林吸了口烟,开口问:“俞瑜……是你请来的演员吧?”
我愣了一下,笑说:“我就知道骗不过你的眼睛。”
“废话,哥们儿这可是经验之谈。”他朝酒吧里面努了努嘴:“我那些个前女友,只要一进店门,别管是来消费的,还是来谈感情的,周舟都会甩脸子。
不让我见面就算了,一句话都不让说,眼神交流都不行。
前任和现任,那就好比周芷若和赵敏。
见面没打起来,纯粹是看在张无忌的面子上,装个淑女。”
“可俞瑜呢?不仅放你来见艾楠,还陪着来?除非她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脑袋,“缺根筋,否则,绝不可能让你来见这个藕断丝连的前任,要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戏谑:“就是假的。”
我没否认。
杜林用肩膀又拱了我一下,坏笑着说:“不过嘛,虽然是假的,但我看俞瑜对你……似乎是真的。”
“真个屁!你是没见她平时恨不得拿刀砍我的样子。”
“可她刚才对你那通‘剖析’,假不了。”
我一时语塞。
我也没想到,那些我偶尔提过一嘴的往事,她竟然记得那么清楚,还能串联起来,把我心里那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褶皱,摊开得明明白白。
好像……比我自己还懂我。
这感觉,有点怪。
想来想去,我只能找到一个解释。
“她是金牌设计师,观察并分析细节,是她的基本功,没什么稀奇的。”
“也有可能。”
杜林没再深究,又吸了一大口烟,仰头,烟雾从他嘴里和鼻孔里缓缓飘出,融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要是周舟也能像俞瑜懂你那样,去了解我想要的,并支持……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失落。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怎么了?”
杜林苦笑了一下:“那天咱们在台上表演节目,苏小然不是拍了视频吗?
她发微博上了。
被她一个客户看到了,那客户是个音乐公司的音乐总监,说挺喜欢我那旋律的,想签我去写歌。”
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好事啊!有平台了!”
“可我爸妈,周舟,还有她爸妈,全都不同意。”
他用力吸了口烟,仿佛要把烦躁也吸进去:“他们觉得这是纯属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早点回去,接手家里那两个厂子。”
他说的应该是他家的服装厂和他岳父家的鞋厂。
规模不算特大,但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扎实,就算吃老本,也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和周舟都是独生子女。
如果他一头扎进音乐里,家里这摊子事,总不能全扔给周舟一个女人去扛。
她爸那边肯定也不乐意。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记住一句话,当现实和梦想这两巴掌扇过来,狗路过都得留下两斤遗憾。”
杜林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走吧,进去。”
我们回到酒吧里面。
艾楠已经回来了,重新坐在了高航旁边。
她端着酒杯,看起来优雅又从容。
可是……
我能感觉到。
她刚才一定哭过。
或许哭过之后,她补了妆,用粉底仔细遮盖住所有痕迹,挺直脊背,走回这里,扮演那个从容大方的艾楠。
可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她呢?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报复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钝钝的酸疼。
这时,俞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哟,我们家的顾、大、总、裁,抽完烟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警铃大作!
坏了!
要完!
果然,俞瑜笑吟吟地朝我招手:“快来坐,我正听小然讲你创办栖岸时候的趣事呢,可有意思了。”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直直勾着我。
我僵在原地,感觉后背冷汗“唰”就下来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不跑就完蛋第81章坏女人
我转身就想跑。
还没迈开腿,俞瑜已经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顾嘉,”俞瑜冷笑说:“又想跑了是吧?”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压低声音求饶:“回去……回去我一定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
俞瑜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
她越是这样笑,我心里越是发毛。
这女人……真生气了。
“走,过去一起听听你的光辉事迹。”她拉着我往回走,力道不大,但我根本不敢挣。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按着坐下。
如坐针毡。
我捧着酒杯,低着头,不敢插话,更不敢看俞瑜。
太难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老师叫家长。
俞瑜刚才火力全开,能把艾楠怼得无话可说,那股劲儿要是冲我来,我估计得被她生吞活剥了。
苏小然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着:“顾嘉刚起步那会儿,在一个老小区里一口气拿下了十多套房源。
结果准备装修,来了一帮人。
这帮人自称是什么‘小区自律委员会’的,说要每个月交八百块钱管理费……”
周舟好奇地凑近:“真的假的?”
“我查过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官方组织,”苏小然撇撇嘴,“说白了就是一群地头蛇,打着幌子收保护费。”
“那后来呢?交了吗?”
“交?顾嘉哪是那种人?”苏小然笑了,“他先是报警,又找了社区,结果那些人就和稀泥,根本不管。
那帮‘自律委员会’的看没人管,更嚣张了,天天来闹,堵门,砸东西。”
杜林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顾嘉就提了把消防斧头,说,再敢来闹,最好先把遗书写好。”
“我操!”杜林眼睛瞪圆了,“上次你跟那个光头说你扛着斧头跟黑社会干架,原来不是吹牛逼啊?”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只不过是一段儿年少轻狂的来时路罢了。”
说这话时,我根本不敢看俞瑜。
那天她问我这事,我明明说的是吹牛逼。
栖岸这件事,我已经骗她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自己都不敢去数。
苏小然还在继续:“那帮人以为顾嘉就是吓唬人,隔天又叫了十几个人去找茬。
我接到工人电话,立马报警。
等我和警察赶到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周舟一脸好奇,“怎么了?”
苏小然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地上躺了七八个,剩下几个缩在墙角不敢动。
顾嘉就站在中间,浑身是血。”
杜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周舟捂住嘴,小声惊呼。
苏小然喝了口酒,换了口气:“后来顾嘉也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但自那以后,那片儿再也没人敢找他麻烦了。”
杜林叹了口气:“要不说你能把栖岸从一个小租房公司,干成快上市的大公司呢。
你小子为了梦想,是真够拼的。”
他说最后那句时,目光不自觉瞟了周舟一眼。
梦想这东西,有时候真能让人醉生梦死,也能把人拖进现实的泥潭里拔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高航忽然开口了:“说到栖岸,顾嘉,今天找你过来,其实也是想跟你聊聊收购你手里股权的事……”
“别说了。”
艾楠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
高航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艾楠,这事……”
“我说,别说了。”艾楠转过头,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这件事以后再说。”
高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笑两声:“那……以后再说。”
我心里冷笑。
栖岸是我的心血。
是我和艾楠一起,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孩子。
可现在,我最爱的人,却带着另一个男人,拿着大把大把的钱,来跟我谈收购。
就好像有人说:嗨,这些钱你拿着,以后你儿子就跟我姓了。
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我缓缓站起身。
“艾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关于股份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同、意、出、售。”
艾楠抬起头,看着我。
“不止不会出售,”我继续说,“我也不会允许你们……毁掉我的心血。”
“想都别想。”
“这辈子都别想。”
高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叮当”的轻响。
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
“顾嘉,你别忘了。”他慢悠悠地说,“你虽然是公司的二股东,但我和艾楠手里的股权加起来,已经超过51%。
另外,公司其他股东和高管,现在全都站在我们这边。
你继续这么坚持下去,最后只会毁掉栖岸。”
他眼神里带着嘲讽和威胁。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宁愿亲手毁掉栖岸,也绝不会让它毁在你们手里,毁在你们那种急功近利、只顾圈钱不顾死活的玩法上!
而且你别忘了,‘栖岸’这个商标,在我个人手里。”
高航的脸色变了。
我冷笑说:“把我逼急了,我就撤回公司对‘栖岸’商标的使用权,到时候,我看你们拿什么去融资,拿什么去上市?
拿‘栖岸’的骨灰吗?”
“顾嘉!”
高航彻底失去了风度,噌的一下站起来。
“你要是真敢这么干,我保证,你最后连一毛钱都拿不到!”
“无所谓。”我耸耸肩,坐回椅子上,“栖岸是我从一个小小的中介公司,一步步干到上市的,大不了,我从头再来。
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毁掉这个名字!”
高航猛地一拍桌子!
“砰!”
“顾嘉!”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以为你是谁?没了你,栖岸照样转!”
“那你试试看!”我当仁不让地怼了回去,“看看那些老用户,是认‘栖岸’这块牌子,还是认你高航这个名字?”
“够了!”
艾楠冷喝一声,站了起来。
“高航!”
“栖岸是我和他一起创办的。”
“栖岸的事,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如果你再这样擅自横插一脚,就拿着你的订婚戒指,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高航张了张嘴,看着艾楠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桌上的气氛,彻底僵住。
苏小然站起来打圆场:“哎呀,股份的事急不得,很多事都得慢慢协调,以后找机会再谈嘛。
今天先喝酒,先喝酒!”
她说着,朝杜林使了个眼色。
杜林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对对对,喝酒!顾嘉,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来来来,上台来一首!”
说着,他也不管我乐不乐意,连拉带拽地把我往台上推。
我被他半推半拉地弄到台上。
杜林从驻唱歌手手里接过话筒,塞到我手里,哄小孩似的:“来来来,唱一个,唱一个,给来这里游玩的外地朋友们助助兴。”
我握着话筒,目光扫过艾楠。
我胸口那股火还没消,赌气似的对着话筒说:“一首《坏女人》,送给在座的某个人第82章不敢回家
我看到苏小然她们的神色变得尴尬,但我懒得管。
我闭上眼,扯开嗓子:
“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仔细想一想。”
“为什么你背叛爱情,背叛人的善良。”
“你不要再多讲,我不会再上你当。”
……
我几乎是在吼。
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是艾楠在出租屋里,踮着脚尖给我系领带,说“顾嘉,你今天真帅”。
是她熬夜帮我改方案,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却坚持要陪着我。
是公司第一次盈利那天,我们抱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又哭又笑。
是她说:“顾嘉,等我们结婚了,我要在所有人的祝福里,穿着最美的婚纱走向你。”
这些画面,纠缠在一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睁开眼,视线模糊,却还是死死盯着台下那个身影。
“你这个坏坏坏女人!”
“我对你如此的诚恳!”
“你却伤得我最深!”
“痛得我无力翻身!”
我唱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扯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然后,我看见艾楠走了过来。
她一步步走到台下,仰头看着我。
灯光打在她脸上,我才发现,她已经满脸泪水。
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从容的艾楠,此刻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看着她这样,我胸口猛地一疼。
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歌声停了。
音乐还在响,但我握着话筒,发不出声音。
艾楠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顾嘉……你做得太过分了!”
说完,她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艾楠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酒吧门口跑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越来越远。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高航愣了一下,随即“噌”地站起来,指着我恶狠狠地说:“顾嘉,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追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
带进一股夜风。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台上,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杜林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顾嘉,你……你没事吧?”
我把话筒递到他手里。
“我没事。”
说完,我跳下台,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走去。
我推开洗手间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哗——!”
冰冷的水流冲泻而下。
我抬起手,接了一捧冷水,用力泼在脸上。
冰凉刺骨。
可心里的那股燥热和疼痛,却没有减轻分毫。
艾楠那一巴掌打下来的瞬间,我清晰地看见了她眼里破碎的东西。
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分手那种完。
是连那些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的、支撑着我们走过最难时光的东西,都被我刚刚那首歌,砸得粉碎。
连同“栖岸”这个名字一起……
我回到酒吧时,苏小然和俞瑜已经走了。
只有杜林和他老婆周舟还坐在那里。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人呢?”我问。
周舟看了我一眼,说:“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俞瑜是跟苏小然一起走的,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杜林给我倒了杯酒,推过来:“喝点?”
我没动那杯酒。
杜林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顾嘉,你刚才那话……是真打算鱼死网破,毁了栖岸?”
我苦笑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着喉咙。
“不知道。”我说。
“那你到底什么打算?”杜林追问。
“不知道。”我重复了一遍。
杜林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你这是一问三不知啊。”
周舟拉了拉杜林的胳膊:“行了,你也别逼他了。一个是他拼了命创办的公司,一个是她最爱的女人……”
“谁说我最爱她了?”我打断她。
周舟转过头看着我。
周舟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得了吧,你要是不爱她,刚才就不会那么做,也不会找个假的来气她。”
我看向杜林。
怀疑是不是这小子告诉周舟的。
“别看了,”周舟笑说,“这是女人的直觉。”
我无奈一笑。
这两口子……简直绝配。
杜林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了,感情的事说不清,先喝酒。”
我又灌了一口。
酒很烈,但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烦躁。
我在杜林的酒吧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
喝了不少,但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清醒得让人难受。
走出酒吧时,重庆的夜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
我一个人漫步在重庆夜晚的街头。
我不敢回去。
今天这事,我骗她骗得太狠了。
从身份到动机,全是谎言。
她现在肯定气炸了。
此刻的我,像极了犯了错,不敢回家,满世界乱溜达的熊孩子。
但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俞瑜家楼下。
我坐在小区的花园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着,直到烟盒空了,才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大楼。
这件事,总要面对。
我走到3101门口,掏出钥匙,却迟迟不敢插进去。
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最后,我一咬牙,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推开门走进去。
俞瑜坐在沙发上。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的裙子。
鞋也没换。
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更要命的是——电视没开。
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完蛋。
她这一弄,我连鞋都不敢换,手搭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跑路。
我站在门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俞瑜,你怎么不等我就回来了?”
俞瑜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哟,栖岸的大总裁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个……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赶紧说。
俞瑜忽然站起身。
她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门上。
退无可退。
逃无可逃。
俞瑜走到我面前,双手猛地推在我胸口!
力道很大。
我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解释什么?”俞瑜仰头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怒火,“解释你为什么是栖岸的创始人?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第83章滚出我家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她,忘了后背的痛。
“俞瑜,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俞瑜打断我,“你就是觉得隐藏身份,装神秘,会显得你很帅,然后在某一天,让我通过其他人的嘴巴知道你的身份后,会震惊?
会窃喜?
会像个花痴一样在原地蹦蹦跳跳说‘哎呀,原来我的偶像就在我身边’?”
“我没有……”我想辩解。
“你有!”俞瑜厉声打断,“你就是这样想的!顾嘉,我告诉你,我不会震惊,更不会窃喜,我只会觉得恶心!”
她眼里翻涌的情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我难受。
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俞瑜,我真的没这么想过。其实我早就想过要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次,她还是不等我说完,就用力甩开我的手。
“人渣,别碰我!”
我呆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俞瑜一脸失望地看着我。
“顾嘉,”她一字一顿地说,“艾楠有句话说得很对,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一听她说起艾楠,我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
“俞瑜,我不就是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吗?至于吗?”
“就至于!”
俞瑜忽然嘶吼出声。
我慌了神。
因为……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不是习钰那种梨花带雨的委屈,也不是艾楠那种克制隐忍的伤心。
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崩溃。
我心里猛地一疼。
那种疼,和看见艾楠流泪时不一样。
更尖锐,更慌。
俞瑜声音带着哽咽:“顾嘉,我可以包容你的孩子气,甚至可以纵容你耍无赖,但……我绝对无法原谅你的满口谎言!”
说完,她转身走回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用力扔在我身上。
钥匙砸在我胸口,然后掉在地上。
“顾嘉,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真的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了。”俞瑜指着门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请你立刻滚出我的家!”
我呆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让我滚出她的家。
以前哪怕是我再怎么惹她生气,她都只是大骂我是个无赖,让我去死,但从来没有开口让我滚出她的家。
我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俞瑜看着我,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顾嘉,有句话艾楠可能没给你说,我现在替她说。”她抹了把眼泪,“你这个人已经从内到外烂透了,烂得无药可救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我只挤出一句:“俞瑜……”
“滚!”
俞瑜指着门口,声音嘶哑。
我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
“对不起。”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很重。
重得整层楼都好像颤了一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张纸。
眼睛里有血丝。
很狼狈。
真的很狼狈。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笑不出来。
因为俞瑜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回响:
“你这个人,已经从内到外烂透了。”
“烂得无药可救了。”
也许她说得对。
我可能……真的烂透了。
电梯到了一楼。
我没有去开车,直接走出大楼。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走出小区,没打伞。
路灯的光被雨雾晕开,一圈一圈的,朦朦胧胧。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撑着伞的情侣快步走过,依偎得很紧。
洪崖洞的灯火在雨夜里泡着,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失了往日的璀璨,只剩下湿漉漉的光晕。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
鞋子很快湿透了,袜子黏在脚上,每走一步都“噗嗤”一声响。
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进领口。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看着对面便利店门口躲雨的情侣。
男孩把女孩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挡雨。女孩仰着脸,笑得很甜。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躺在床上。
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啪嗒、啪嗒”,不紧不慢的。
雨滴凝聚成一颗饱满的水珠,颤巍巍地挂在那儿,然后承受不住重量,猛地向下一滑,拉出一道蜿蜒的水痕,最后消失在窗框边缘。
像眼泪。
滑过脸颊,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俞瑜的头像。
点开。
输入框里,光标在闪烁。
我想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不是故意的”。
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
就算回了,也是让我滚。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昏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俞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希望明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你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否则,我会拿下去丢垃圾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反反复复。
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大了,“哗哗”地响。
最后,我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好的。」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夜,雨声没停。
我也没怎么睡着。
……
第二天中午,我才从酒店出来。
雨停了,太阳出来,地面蒸腾起湿热的水汽。
重庆的夏天,雨后反而更闷。
我回到俞瑜家小区。
走进地下停车场,我那辆黑色的坦克300还停在老位置。
俞瑜那辆白色的宝马3系不在。
她应该去上班了。
我走到坦克300旁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
这车跟了我不到俩月,从杭州一路开到重庆,陪着我经历了破产、被甩、重逢、还有这段莫名其妙又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
现在,也该告别了。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重庆的街道上转悠。
走着走着,看见一个二手车市场。
我把坦克300停在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行门口。
刚下车,一个三十来岁、剃着平头的男人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板,看车还是出手?”
我把车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然后递给他。
“这辆车,你出个价第84章告别
老板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围着坦克300转了一圈。
“嚯,最新款,顶配吧?还改过?”
我点点头。
老板弯下腰,盯着轮毂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BBSRID款!轮毂界的劳斯莱斯啊!”
他伸手摸了摸轮毂边缘,嘴里啧啧有声:“这一个轮毂就得一万多吧?四个……啧啧……”
他围着车转个不停,一会儿蹲下看底盘,一会儿趴到车窗上看内饰。
那架势,活像个发现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旁边停着一排待售的二手车,贴着价格标签。
我从这头往那头走,目光在这些车上扫过。
有些看着还挺新,有些已经破旧不堪。
走到中间时,我在一辆白色的哈弗H6面前停了下来。
车是一年前的款,白色漆面还算干净,轮胎花纹也深,内饰看着挺新。
我踢了踢前轮,轮胎“噗”地一声闷响,胎压正常。
“这车我要了。”
我转过头,对还在围着坦克300打转的老板说:“跟我那辆置换,剩下的你给我现金。”
老板应了一声:“行啊。”
但他头都没回,依旧趴在坦克300的驾驶室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车载音响都换了……阿尔派的吧?这套下来少说得两万。”
“座椅也改了……这皮质,真皮啊?”
“内饰全换了……”
他一个人在那儿念念叨叨,脚就没离开坦克300超过一米。
我靠在哈弗H6的车门上,点了根烟。
烟烧到一半,老板终于从坦克300上下来了。
他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兄弟,你这车……真要卖?”
“不然呢?”我吐了口烟。
“你这车改装过,对吧?”
“开坦克不改装,不如直接推海里。”我弹了弹烟灰,“花了差不多十万。”
老板叹了口气,挠了挠他那小平头:“兄弟,我实话跟你说,如果是原装车,价格还能高点儿。
但你这样大改过的……后面人想再改,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了。
所以这价格,得往下压一压。”
“直接说个数。”我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老板搓着手,眼珠子转了转:“你这改装件还值些钱……这样吧,这车25万我收了。
你要的那辆哈弗,8万。
你把哈弗开走,我再给你17万现金。”
我点点头:“行。”
老板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真要卖?”
“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老板又围着坦克300转了一圈,转过头看着我,“兄弟,你这车……没魂环吧?别开着开着,有人抢方向盘。”
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爽快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人就是这样贱。
总想着占便宜,可真当便宜送到手里了,又疑神疑鬼,生怕是陷阱。
“你要是不收,我去对面。”我说着,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车钥匙。
“别别别!”老板赶紧把钥匙藏到身后,“收!肯定收!咱们进办公室签合同,我现在就给你准备现金。”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老板安排人去弄合同,然后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荷花,抖出一根递给我。
“兄弟,我再给你加5000。”他把打火机凑过来,给我点上,“你就给我透个底,为什么非要卖这车?”
“你要是不想要,直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别耽误彼此时间。”
“要!绝对要!”老板赶忙摆手,“你这车,我打算拿来自己开。但我做二手车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爽快的,爽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就给我交个底,这样我开车也放心,不然总不得劲。”
我无奈地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我说,“就是想离开重庆,去拉萨。”
老板松了口气:“这样啊……那行,那我就放心了,去拉萨好啊,318国道,一路好风景……”
合同很快送来了。
我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拿起笔签了字。
老板把两个档案袋和两把车钥匙推到我面前。
“说好的,这是哈弗的车钥匙和手续,还有17万5,你数数。”
我打开其中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几沓钞票,崭新的,还带着银行封条。
我从里面拿出五沓,放在桌上。
“有纸笔吗?”我问。
“A4纸行不行?”
“可以。”
老板从打印机旁抽了张A4纸,又拿了支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闭上眼。
脑海里,和俞瑜在一起的画面一帧帧闪过……
第一次在江边遇见她,她坐在长椅上,背影单薄。
防空洞火锅店里,她被我气得跳脚,却又在结账时偷偷抹眼泪。
派出所里,她冷静地反将蒋白一军。
解放碑下,我们拍的那张合照。
江边,我们对着长江大喊大叫,骂着各自的前任。
家里,她坐在书桌前画图,我窝在沙发上弹吉他。
她逼我去上班,又偷偷给我塞零花钱。
她给我盖毛毯,给我留午饭,在我哭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许久,我睁开眼。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一行字:
一份来自一个无赖烂人的道歉书第85章一份来自一个无赖烂人的道歉书
俞瑜: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拉萨的路上了。
你收到这封信,大概会很意外。
就像我第一次敲开你家门,说“我身份证落车上了”时一样意外。
先回答你最生气的问题:我为什么一直瞒着你,我就是栖岸的创始人。
不是想装神秘,也不是觉得这样很帅。
那天晚上在江边遇见你的时候,我刚被冻结了所有账户,身无分文,就剩下口袋里最后的520块钱。
我从杭州一路开车到重庆,本来想去拉萨,结果半路就困死在这里。
那时候的我,像个逃兵。
从杭州逃出来,从艾楠身边逃出来。
我不想提提栖岸。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荣耀,是心口上还没结痂的疤。
后来,住进你家,日子一天天过。
你骂我无赖,说我幼稚,嫌我抽烟,我们斗嘴,吵架,一起在江边发疯。
我好像……慢慢把杭州那些破事给忘了。
我开始觉得,在重庆这么待着,好像也不错。
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个人天天跟我斗嘴,虽然那个人嘴巴很毒,但心很软。
我想过告诉你。
很多次。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
说俞瑜,其实我就是你一直很崇拜的那个栖岸创始人?
你会信吗?
一个身价数十亿的总裁,会为了五百块钱的火锅钱跟一个女生吵得面红耳赤?
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所以我想,算了,就这样吧。
就让我当个普通的顾嘉,当个你眼里没皮没脸的无赖,也挺好。
至少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顾总,不是什么创始人。
我就是顾嘉。
一个会惹你生气,也会逗你笑;会跟你耍赖,也会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陪你对着长江大喊大叫的普通男人。
你说得对,艾楠那句话没说错。
我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我不仅骗了你,还利用了你。
把你拉进我和艾楠那摊烂事里,让你难堪,让你生气。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5万块钱,是还你的。
一万零一百是欠款,剩下的……就当是这一个月的房租,还有我给你添的那些麻烦的补偿。
虽然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补偿的。
比如信任。
比如……那份我可能已经弄丢了的,你的善意。
你说我烂透了,烂得无药可救。
也许你说得对。
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把心里那些烂掉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晒一晒。
也许晒干了,就没那么臭了。
也许有一天,我还能变回一个……不那么烂的人。
到时候,如果还有机会再见。
希望你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顾嘉。
一个不再满口谎言、不再幼稚混蛋、不再需要靠伪装和逃避活着的顾嘉。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
就像重庆的冬天出太阳一样渺茫。
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就当是我这个无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吧。
再见,俞瑜。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还有……谢谢你在我哭得像条狗的时候,没有推开我。
祝你以后,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无赖。
保重。
第86章我在最温暖的地方等你
笔尖在A4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句点。
写满了一整页。
她大概率会撕个粉碎,冲进下水道。
但我必须有个态度。
“兄弟,这是……为情所困啊?”老板递过来一根烟,脸上带着过来人的表情,“所以才要离开重庆?”
我接过烟,“嗯”了一声。
老板拿出打火机给我点上:“哥有经验!请她吃火锅!一顿搞不定就两顿,重庆的姑娘,没一顿火锅哄不好的!”
“这已经不是吃火锅能解决的了。”
“那得怎么解决?”
“恐怕得我死。”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年轻人,不至于不至于!”
我收拾桌上的现金和车钥匙。
老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忽然叹了口气:“兄弟,我太懂你了。我年轻那会儿伤过不少姑娘的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
平头,啤酒肚,POLO衫的领口还有点儿油渍。
这形象……
“怎么?不信啊?”老板转过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我年轻的时候,人送外号三重刘德华,重庆吴彦祖。”
我嘴角抽了一下。
“真的!”老板拍了拍肚子,“我老婆就是被我这张盛世容颜迷得神魂颠倒,哭着喊着非要嫁给我。”
我不想再听他扯下去,拿上档案袋和车钥匙。
“走了。”
“诶诶!我还没教你解决问题呢!”老板赶紧叫住我。
我站定脚步,回头看他:“怎么解决?”
老板一副传授秘籍的表情:“你上去,‘啪嗒’一下跪地上!再铁石心肠的女人,心都得软!我就是这么搞定我老婆的!”
我没接话。
“真的!我老婆当初跟我闹离婚,我就在她娘家楼下跪了一晚上……”
“合作愉快。”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直接走了出去。
下跪?
难怪都说川渝男人是耙耳朵。
……
晚上七点,我开着那辆二手白色哈弗H6,回到俞瑜家小区地下停车场。
她的车位还空着。
白色宝马没在。
她还没回来。
我坐着电梯上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到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我的黑色行李箱立在玄关墙边,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收纳箱。
我穿过的那双粉色拖鞋在里面。
我掀开收纳箱的盖子。
里面塞得乱七八糟。
我的牙刷、牙膏、剃须刀,胡乱地塞在一个塑料袋里。
衣服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还有那条我用过的床单……
我的东西全都在里面。
像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看来她已经把我所有的痕迹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丢出去。
我盯着那双粉色拖鞋看了几秒,伸手从箱底翻出那个白色的陶瓷烟灰缸。
我能想象到她收拾这些东西时的样子。
一定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一边往箱子里扔,一边小声骂着“无赖”、“混蛋”。
每扔一样,心里的失望就多一分。
直到把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清空,就像从心里把我这个人剜出去。
也好。
省得我自己收拾了。
我拿着烟灰缸,走到书桌前。
从背包里拿出那封道歉信,和五万块钱,一起放在桌面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米色的沙发,整洁的书桌,窗外嘉陵江对岸的灯火……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我把它放在了道歉信上。
然后,转过身,拉起墙边的行李箱,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收纳箱,走出了门。
“砰。”
门在身后关上。
很轻。
轻得像我从来没来过。
……
到了停车场,我把箱子和行李塞进后备箱。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
引擎“嗡”地一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掏出手机,取出SIM卡,拿过钱包。
钱包的小夹层里已经躺着一张卡——那是离开杭州时换下来的。
现在,又多了一张。
身上没有新的电话卡了。
也懒得再去买。
索性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位上。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找到音乐APP,放了一首《一万次悲伤》。
“Ohhoney,我脑海里全都是你……”
前奏响起的瞬间,我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朝着出口开去。
傍晚六点半。
我沿着长江滨河路往前开,车窗开着,江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心里空荡荡的,却又莫名地涌起一股近乎狂野的冲动。
离开这儿。
去拉萨。
去那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把心里那些烂掉的、发臭的东西,全都扔在身后!
……
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长江边,那张长椅。
俞瑜的“秘密基地”。
本不想停的。
可方向盘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向右一打,车子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停好车,我推门下去。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走到长椅边,坐下。
江对岸,渝中区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远处山脊的轮廓在天光里越来越模糊。
西边的天空,还挂着最后一点亮。
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我盯着那点光,看着它一点点变暗,变淡,最后彻底融进深夜的幕布里。
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江对岸那些不会熄灭的灯火。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走了,重庆。”
我自言自语,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到车上,我重新点开音乐列表。
还是那首《一万次悲伤》。
按下播放键。
前奏再次响起。
我挂上挡,车子缓缓向前滑出。
就在要驶出小路,汇入主路的时候……
“嗖!”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侧后方猛地冲过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那辆车一个急刹,横着停在了我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我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我整个人狠狠往前冲去,安全带瞬间勒进肩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纸巾盒、矿泉水,全都“哗啦”一声掉到座位底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像被点着的汽油,“轰”地炸了!
我猛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会不会开车?!”
“我操……”
我一边骂,一边推开车门,准备下去理论。
可脚刚落地,我就愣住了。
那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我的车头前,站定。
车灯照亮了她的脸。
俞瑜。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挡风玻璃,直直地看着我。
我呆住了。
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个问题……
她怎么来了?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不是……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吗?
她就那么站在光里,站在我的车前,死死地盯着我。
隔着挡风玻璃,我们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音乐还在响:
一万次悲伤
依然会有dream
我一直在最后的地方等你
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
已不能第87章因为我在这座城市
车灯刺眼的光柱里,我们隔着挡风玻璃对视着。
俞瑜站在那儿,黑色风衣的下摆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头发有些乱,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
许久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她面前停下。
江风“呼”地一下扑过来,带着腥湿气。
我梗着脖子,故意把声音压得很硬:“我都滚了,你还来干什么?”
俞瑜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愤怒?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江边只剩下风声。
她突然伸手,在我胸前重重推了一把!
猝不及防,我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车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站稳身子,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俞瑜!你……”
话没说完。
她跟上来,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左脸上。
这一巴掌倒也不疼。
可我还是懵了。
我捂着脸,瞪着她,“打我干什么?!”
俞瑜没说话,眼睛红得更厉害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又推了我一把。
“无赖!”
我被她推得又往后退了半步,这次腰撞在后视镜上,生疼。
还没等我站稳……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我右脸上。
“人渣!”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
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我脑子里那点仅存的理智“啪”地断了线。
“操!”
我一把抓住她还要打过来的手腕,用力攥紧,一把拽到面前。
“俞瑜!”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打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抽你?!”
我们脸对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通红的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到她紧抿着的嘴唇。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没挣扎,只是仰着头,死死瞪着我。
“顾嘉,”她仰着脸,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你就是个懦夫!”
“是个怂货!”
“是个遇到事就只会抱头鼠窜,夹着尾巴逃跑的……无!赖!”
我呆愣住。
“你当初从杭州逃到重庆,现在从重庆逃去拉萨,逃无可逃的时候,是不是还想逃到月球?逃到火星去!”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洒脱”,那些“说走就走”的潇洒,在她眼里,原来只是懦弱的逃避。
我被彻底扒光了。
像只被拔光了毛扔在街上的猴子。
所有可笑的伪装和自欺欺人,都在她这通哭骂里无所遁形。
羞恼瞬间冲垮了理智。
“对!我是懦夫!我是怂货!我是无赖!”我扯着嗓子吼回去,唾沫星子都喷到她脸上,“我他妈就是个从里到外烂透了的人渣!行了吧?!”
“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我做了天底下最过分的事!”
“可我已经道歉了!钱也还了!人也滚了!”
“我就想离开这儿!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碍着你什么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攥着她手腕的手都在发抖。
江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俞瑜看着我。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要你留下来。”
我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凭什么你让我留我就得留?俞瑜,你谁啊?你是我妈还是我祖宗?”
她瞪着我。
“就凭我跟艾楠说过,现在的你,就是个跑丢的孩子。”
“她把你丢了。”
“让你就变成了一个无赖。”
“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你跑丢!”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没跑丢!”我嘴硬,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去拉萨放松一下……”
“不许去!”俞瑜打断我,“你就给我留在重庆!”
“我为什么要留在重庆?!”
“因为……”
她忽然用力,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把我往下拽!
我们的脸几乎贴到一起。
“我就在这座城市!”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顿时哑口。
所有冲到嘴边的反驳、怒吼、赌气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像被按了静音键。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通红的,盛满了泪水,却倔强得不肯移开半分的眼睛。
心里那股暴躁的、无处发泄的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地一声,熄了大半。
我抓着她的手。
她揪着我的衣领。
互相瞪着对方。
谁也不肯先松手。
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像两个在悬崖边上较劲的傻瓜,谁先退一步,谁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谁也没再说话。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
“嘀嘀——!”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宁静。
我和俞瑜同时转过头。
一辆警车缓缓停在我们旁边。
上次处理我和俞瑜在车里过夜的那个交警从车上下来。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
“你!”
他指着俞瑜,声音里压着怒气,“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超速!闯红灯!还别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俞瑜松开揪着我衣领的手,我也赶紧放开了她的手腕。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交警大叔气得直瞪眼,“这次说对不起,下次是不是还敢?”
他转头看向我,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能追到人就行。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都跟我回队里处理。”
……
半个小时后。
交警大队,还是那间办公室。
我和俞瑜并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低着头,像两个犯了错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交警大叔背着手,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
“你们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上一次我还担心你们喝酒开车,结果你们倒好,这次直接升级了!超速!闯红灯!还别车!”
“幸好没出交通事故!万一撞上了呢?啊?”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俞瑜抬起头,很干脆地说:“我愿意接受处罚。”
交警大叔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对旁边一个年轻交警说:“小刘,你带她去处理一下交通违法的问题。
0该扣分扣分,该罚款罚款。”
“是。”年轻交警点点头。
俞瑜站起身,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跟着年轻交警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交警大叔两个人。
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小伙子,”他放下杯子,看着我,“吵架归吵架,干嘛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呢?是不是?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只能尴尬地“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很软,像是感慨:
“你那个未婚妻……是个好姑娘。”
我愣了一下。
未婚妻?
谁?
俞瑜?
“她打你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交警大叔自顾自地说下去,“就跑到你们小区物业查了监控,然后拿着你的车牌号,跑到我们这儿来,求我们帮忙查一下你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一直以为是某种玄乎的“心有灵犀”,甚至想过她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没想到……
她用的是这么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笨的办法。
可这办法,确实是她俞瑜能干出来的事。
“按照原则呢,是不能随便查的。”交警大叔叹了口气,“可她一下就跪在我面前了,求我查一下你在哪儿…第88章为了我这个烂人
什么?
跪下?
我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交警大叔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跪下来……
求他们……
就为了找我这个“烂人”?
一时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震惊以及愧疚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俞瑜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走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过神,像个提线木偶扶着墙站起身,对交警说:“谢谢叔,给你添麻烦了。”
交警大叔拍了拍我的胳膊:“谁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几段儿……追悔莫及的感情呢?有什么事坐下来吃顿火锅,好好谈。
动不动就跑,就搞冷战,解决不了问题。
行了,走吧。”
我再次道谢,转身,跟着俞瑜往办公室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交警大叔一声叹息,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像这姑娘这么勇敢一次,就好了,说不定……结婚的人就是她了。”
得,也是个有故事的老交警。
我跟在俞瑜身后,往停车场走。
我盯着她的脚跟往前走,脑子里全是老交警刚才说的话,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重。
心里也堵得慌。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再一次和她的头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
我闷哼一声,捂住嘴蹲在地上。
“俞瑜!”我抬起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就停下?”
俞瑜转过身,看着我。
我站起身,揉了揉嘴,嘿嘿一笑,试图缓解尴尬。
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停车场了。
俞瑜没理会我的傻笑,冷着脸问:“你把车卖谁了?”
“一个二手车贩。”
“带我去。”
说完,她转身走到白色宝马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猜到她是要把车弄回来,赶紧追过去,扒在车窗上:“算了,已经卖给人家了,都签了合同的,我也不好意思去要。”
“让你带路就带路,”俞瑜系好安全带,“哪儿那么多废话!”
“可是……”
“上车。”她打断我,“在前面带路。”
得,拗不过她。
我走回那辆二手哈弗H6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
半个小时后。
二手车行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僵。
我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规规矩矩站在沙发边上。
俞瑜坐在沙发上。
对面,老板搓着手,脸上堆着苦笑,“哪儿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刚出手的车,现在就要回去?我这合同都签了,钱也给了……”
“车我们必须拿回去。”俞瑜开口,“你想加多少钱,直接说。”
老板摆摆手,拿起烟盒:“你给多少钱,这车我都不退。”
他说着,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兄弟,你这车改装得很专业啊!刚才我出去跑了一圈,真的是开一次爱一次!那动力,那操控,绝了!”
我下意识接话:“识货。”
话音刚落,俞瑜转过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我立马闭上嘴,乖乖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17万5你拿回去,那辆哈弗也还给你,我再给你另加一万。”
老板还是摆手:“不可能。”
“两万。”俞瑜说。
老板摇头:“不退。”
“三万。”
“不退。”
“四万。”
老板两手一摊,点上烟:“姑娘,你就别在这儿跟我杠了。你出多少,我都不退。这车我是真喜欢,准备自己开……”
话没说完,俞瑜又吐出两个字:“五万。”
老板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说了,你家多少钱,我都不退!这车……”
“六万。”俞瑜打断他。
老板张了张嘴。
“七万。”
“八万。”
“九万。”
俞瑜语速平稳,每次加价一万,眼睛一直盯着老板,连眨都不眨。
价格抬到十万的时候,老板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拿烟的手都在颤抖。
这价格,我都能重新买一辆坦克300,并且改装得一模一样。
“算了,”我小声说,“这个价格……”
“你闭嘴。”
俞瑜头也没回。
我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吐出两个字:“十一万。”
老板看了看我,又盯着俞瑜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你给我一万就行,把车开走。”
我愣住了。
这都能同意?
俞瑜站起身:“我去车上取钱。”
说完,她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和老板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板瘫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接过烟,凑过去,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
“你怎么同意了?”
这要给我,加到八万我就已经同意了,结果她反而只要一万?
嫌钱多?
老板苦笑一声,“你老婆刚才那气势,跟我老婆一个样。我怕再加下去,她不是加钱,是一巴掌扇过来了。”
我差点被烟呛到。
还真是个耙耳朵。
难怪他之前教我,让我下跪。
看来在家里没少跪搓衣板。
老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主要还是不想你跟你老婆闹个不开心。”
他说俞瑜是我老婆,我也没去解释。
无所谓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真去跪了?”
“跪?我堂堂男子汉,给她跪?”
“那你怎么回来了?”
“她跑去交警队,”我说,“跪着求人家找我在哪儿。然后一路闯红灯追上来,把我拦在路上。上来就给我两耳光。不回来不行啊。”
老板愣住了。
“她?”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点点头。
别说他不信。
我认识俞瑜这么久,也同样没想到。
那个永远骄傲,永远嘴硬,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会为了找我,做到这种程第89章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俞瑜走进来,把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
“一万。”她说。
老板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拿,“车你们开走,这一单我不赚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俞瑜说:“说好的一万,那就一万。”
老板笑说:“行吧。”
随后从抽屉里拿起两把坦克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一脸不舍,“刚还跟我那哥几个吹嘘,说低价收了一辆超豪华改装越野车,准备周末去爬山……”
他叹了口气,把钥匙递给俞瑜。
“算了,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俞瑜从他手里拿过其中一把钥匙,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伸手去拿另一把。
老板却把手缩了回去,“你应该不是重庆人吧?”
“不是。”我说,“怎么了?”
老板朝办公室外努了努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们重庆的婆娘,够辣吧?但也温柔,对吧?你小子,捡到宝了。”
我很想告诉他,俞瑜是郑州人,不是重庆人。
但想了想,算了。
没必要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解释那么清楚。
“我要是不同意退车,你和你老婆迟早会因为这事吵架。”他说,“这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然我才不同意退车。”
我接过钥匙:“谢谢。”
老板把我送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啊,别一吵架就走。逃避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复杂。”
我点点头:“受教了,重庆吴彦祖。”
老板哈哈一笑,挥挥手,转身回了店里。
我走到停车场。
俞瑜站在坦克300旁边。
我舔着脸走过去。
结果她看都没看我,直接把宝马钥匙扔了过来。
“这车现在是我的,你开宝马回去。”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坦克300的驾驶座。
“嗡——!”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坦克缓缓倒出车位,然后调头,驶向出口。
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我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走到白色宝马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
我跟着坦克300的尾灯,汇入重庆午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高楼上的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光。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刚才那两个耳光的声音,还有老交警和老板的话。
是啊。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管是从杭州到重庆,还是从重庆到拉萨,本质上都是在逃避。
现在回想往昔,我确实逃避了很多。
逃避艾楠的背叛,逃避栖岸的烂摊子,逃避习钰热烈的爱,逃避俞瑜的失望,逃避心里的愧疚,逃避那些我根本不敢面对的东西……
我看着前面那辆坦克300的尾灯。
它开得不快,始终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在等我,又像在给我时间思考。
看来,有些事情……
是该找个机会,好好去解决一下了。
车子开回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俞瑜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没等我。
我赶紧锁好车,小跑着跟上。
走到3101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去。
我赶紧抬脚想跟上……
俞瑜伸出手,挡在我面前,“干什么?”
我动作顿住,有点懵:“啊?回家睡觉啊,这都十点多了,困死了。”
俞瑜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说:“想睡觉,去酒店,或者睡桥洞也行,但这里不行。”
我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她说,“你搬出去了,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
我傻眼了。
“不是,大姐,你把我追回来,又不让我进家门,那你把我追回来干什么?!”
俞瑜退后一步,说:“虽然呢,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我是不会原谅的,在我消气之前,你别想进这个家门。”
说完,她直接把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门:“俞瑜!你开门!”
过了几秒,门开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在外面流——”
“想什么呢。”俞瑜笑说,“我是想告诉你,今天赎车那一万块钱算你借的。
这么算下来,你现在欠我两万多。
不过呢,我这人人美心善,给你抹个零,算你两万。”
“不是,那钱是……”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要是还不上钱,你那辆坦克300我就永久笑纳了。拜拜。”
“砰!”
门又关上了。
还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我彻底傻眼了。
操!
一股火“噌”地窜上来,我抬脚用力踢在门上!
“俞瑜!”
“你个臭女人!别让我在重庆的街头看见你!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俞瑜的声音:“好的,知道了。”
我:“……”
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站在原地,瞪着那扇门,足足瞪了一分钟。
最后,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不知道怎么,竟然慢慢熄了下去,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甚至有点想笑的荒唐感。
我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行。
俞瑜,你真行。
把我吃得死死的。
没办法,我只能回到地下室,开上她的宝马,到昨晚那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深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犹豫再三,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点开微信,给俞瑜发去一条消息:
「在吗?」
消息前面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我松了口气。
她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没两秒,手机震了一下。
俞瑜:「干什么?」
我赶紧打字:「对不起,俞瑜,你就让我回去住吧,酒店我住不惯。」
俞瑜:「爱莫能助。」
我:「以前我惹你生气,你都没把我赶出过家门。」
俞瑜:「这次不一样,如果不让你长长记性,你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飞快地打字:「别把我当小孩子!」
俞瑜:「好的,小孩,别再发消息,我要睡觉了。」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又打下一行字:「我还有个最后一个问题。」
过了几秒,俞瑜回了一个字:「说。」
我看着那个“说”字。
心跳莫名加快。
刚才在楼道里就想问的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在屏幕上敲下几行字,然后,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在江边,我问你给我一个不离开重庆的理由。」
「你说,因为你在这座城市。」
「俞瑜,你这句话……」
「是在跟我表白吗第90章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无赖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枕边,摸过烟盒,抖出一根。
我叼着黑兰州,盯着天花板。
一口,两口。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挂着。
手机一直没动静。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离谱。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江边,她揪着我衣领说的那句话,还有老交警那句“她跪下来求我”,像两股麻绳,拧在一起,勒得我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到底……什么意思?
别真是喜欢我吧?
“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抓过手机,手指有点发抖,点了两下才点开。
俞瑜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嫌弃,也有些无奈:“咦~~顾嘉,你的自恋真的该好好治一治了。”
得,瞎激动一场。
我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噗”一下灭了。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跳出来。
“人生有三大幻觉,了解一下?”她的语气懒洋洋的,“有人敲门,手机响了,以及……她是不是喜欢我。”
操。
果然。
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轻松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不过,还好不是喜欢我。
真要那样,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按住语音键,凑到嘴边:“那你为什么那么说?‘因为我在这座城市’,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松开手指,消息发送。
没过十秒,她的回复又来了。
我点开。
“我总不能为了不让你这个无赖跑丢,就跟你去拉萨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工作不要了?房子不要了?”
我一时语塞。
操。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她只是不想我继续逃避,想把我摁在重庆,看着我,慢慢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好。
仅此而已。
跟喜不喜欢,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对着手机说:“感情你就是想把我留在重庆看着,跟看守所管教似的?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我以为个屁。
我松开手指,把这条有点狼狈的语音发了过去。
这次她回得很快。
“你以为什么?”她坏笑着调侃,“以为我因为你长得帅,还是因为你欠钱不还的样子特别迷人,所以喜欢上你了?
顾嘉,你自恋的毛病是该好好治一下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无赖?”
我按下语音键,笑说:“不喜欢就好。”
说完,松开手指。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是。
除了习钰那种一根筋的恋爱脑,正常女人,谁看得上我这种满口谎言,遇到事只会跑的无赖?
也好。
她不喜欢我。
这样最好。
不用再纠结,不用再担心会伤害她,不用再背负另一份我还不起的深情。
我可以继续当我的无赖。
互不相欠。
干干净净。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拿起来看。
俞瑜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好了,小孩,姐姐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看着“小孩”那两个字,扯了扯嘴角。
我回了一句:「愿你与世长眠。」
俞瑜几乎是秒回:「滚。」
就一个字。
干脆利落。
我看着那个“滚”字,愣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味儿了。
这才是俞瑜。
这才是那个被我气得跳脚,只会骂我“无赖”和“去死”,最多再加个“滚蛋”的俞瑜。
气消了就好。
我真怕她也像艾楠,像那些最后被我弄得不欢而散的人一样,冷冷地转身,然后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现在这个“滚”字,骂得我心安理得,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气消了,说明我还能回去住。
我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三千多块钱。
租房?
押一付三,想都别想。
住酒店?更别想,这点钱撑不了几天。
还是得回俞瑜那儿。
不光是因为免费。
是因为……那里有烟火气。
有她坐在书桌前画图的侧影,有我们斗嘴的声音,有我做饭时她偶尔过来搭把手,还有不管我弄出什么吃的,她都会赏脸尝一口的……纵容。
从杭州一路开到重庆,我一个人。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窗外是不断倒退的风景。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像个孤魂野鬼,在一条看不到头的路上一直开下去,直到油箱见底,或者我这个人先报废。
然后,我遇到了俞瑜。
她不像烟花得短暂。
她更像……重庆夜晚永远不会真正熄灭的灯火。
有时候觉得刺眼,烦人,可当你真的置身黑暗,才发现那点光,哪怕再微弱,也能让你知道自己还在人间,没被彻底吞没。
当然,如果她能别那么讨厌,少管我一点儿,就更好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滚”字,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枕头底下。
拉过被子,闭上眼。
睡意还没上来,手机又震了。
我摸出来一看。
俞瑜:「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我愣住,赶紧打字:「为什么?」
俞瑜回得很快:「要想让你从过去走出来,继续待在我那儿当个闲人,没什么意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这是要彻底不管我了?
家里不让回,班也不让上了?
我立刻点开拨号界面,找到她的名字,打了过去。
刚一接通,我便急忙问她:“俞瑜,你这什么意思?家不让我回,班也不让我上,你把我追回来,然后就扔路边不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害怕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说实话,真有点。
她要是真不管我了,我就像她说的,成了个被丢在路边的小孩,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却不知道自己的脚该往哪儿迈。
“行了,”俞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明天就知道了。”她卖了个关子,“总之,是能改改你这一身臭毛病的安排。好了,睡了,晚安。”
“喂!你至少……”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早已挂断的电话,低声说了一句:“晚安第91章俞瑜的安排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雨来。
“啪嗒……啪嗒……”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不紧不慢。
我侧过头,看着窗户。
黑暗中,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一道道水痕交错,映着外面模糊的霓虹光。
和昨晚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
昨晚那些雨滴,像眼泪,孤独又冰冷。
今晚再看,它们像是无数个陌生的人,从不同的云里落下来,在这扇窗户上相遇,汇聚,然后一起流走。
现在,有个人虽然骂我“滚”,却给我安排了“明天”。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总算有了点盼头。
我闭上眼睛,在渐渐规律的雨声里,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
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作响。
我闭着眼,手在床上一阵乱摸,摸到手机,也没看屏幕就接通了。
“喂?”
“顾总,不是吧,这都十点了你还在睡?”
是陈成。
十点了?
我勉强睁开一只眼,把手机拿到面前。
还真十点了。
“昨晚睡得太晚。”我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听说,你从俞瑜那儿离职了?”陈成问。
“嗯。”
“那现在是……没事干了?”
“算是吧。”我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也没什么,”陈成顿了顿,“还是之前跟你提过那事,创业的事。”
我下意识拒绝:“算了,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也许……是时候做点不一样的事了。
“这样吧,”我改了口,“咱们找个地方见面聊?”
陈成立马说:“行行行!你说个地址。”
我想了想:“我有个同学在解放碑这儿开了个民谣酒吧,你过来,咱们边喝边聊。”
“你把地址发过来。”
“好。”
挂了电话,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唰!”
我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我眯起眼。
楼下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像有明确的方向。
我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嘎嘣”的轻响。
“该真正地走向新生活了。”
我对着窗外的城市,低声说了一句。
但帅不过三秒。
困意又涌上来。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床边,一头栽进被窝里。
“再睡两分钟……就两分钟……”
……
下午三点。
杜林的酒吧里人不多,驻唱歌手在台上唱着舒缓的民谣。
我和陈成坐在角落的卡座。
杜林端着两杯酒水走过来,放在桌上。
“介绍一下,”我抬手示意,“这位是我大学同学杜林,这家酒吧的老板。这位是陈成,陈总。”
陈成站起身,伸出手:“你好。”
“你好你好!”杜林跟陈成握了握,“你们聊,我去忙……”
“先别忙了,”我打断他,“坐下来聊聊。”
杜林还是坐下了。
我看向陈成,笑着说:“杜林,这位陈总可是你们重庆的大土豪,家里有矿,还不止一个,还搞房地产。”
杜林眼睛微微睁大。
“把关系搞好,”我继续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以后你家那个服装厂和鞋厂,可就不缺订单了。”
喊陈成来这儿,本质上就是想帮杜林一把。
我迟早会离开重庆,在走之前,能帮的,尽量都帮了。
杜林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陈老板,以后多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一定一定。”陈成倒也不是客套,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多联系。”
“好好好!”杜林赶紧掏出手机。
“你家是做服装和鞋的?”陈成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问。
“对,小本生意。”杜林点头。
“回头我给你发个地址,你送一些样品过去。”陈成放下手机,“如果我家需要订制工服,就从你们这儿订货。”
杜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明天!明天我就让家里安排人送过去!”
“坐下说坐下说。”我笑着递给他一根烟。
杜林接过烟,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给他点上。
“写歌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我问。
杜林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脸上露出苦笑。
“昨晚又跟周舟商量了一下,结果直接被她一脚从床上踹下去,在客厅睡了一夜。”
“慢慢来,急不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成好奇地问:“写歌?”
“我这位同学可是音乐才子,会写歌,会编曲,唱得也好听。回头你那个民宿,需要宣传曲,就可以找他。”
说着,我掏出手机,找到那天婚礼上杜林表演的视频,递给陈成。
“这首歌就是他写的。”
陈成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杜林的歌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干净,带着感情。
陈成听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很不错,要是能好好包装一下,或许能大火。”
“别说是唱歌了,”我笑说,“就光是这张脸,稍微宣传包装一下,都能大火。
可惜家里那几位基本都是老古董,有才华,也不让去施展,就想着让他回家继承那两个厂子,当厂老板。”
杜林无奈地笑了笑,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现实和梦想,总是那么难以抉择。”
陈成端起面前的酒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都一样,都一样。”
杜林愣了一下,看向陈成。
我笑着解释:“他想自己创业,但家里总逼着他去继承家里那几座矿和房地产。”
杜林恍然大悟,伸出手:“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无奈。”
陈成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同感,同感。”
我笑着说:“坐在这个桌上的,谁还不是身不由己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难平啊。”
杜林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碾。
“顾嘉,”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怎么回事?俞瑜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听声音很着急,你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没什么,”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机没电了……”
“杜林哥!”
吧台那边传来服务员的喊声。
杜林站起身:“我先去忙了,你们闲聊。”
等他走远,我和陈成继续没聊完的话题,“这么说来,是俞瑜让你来找我的?”
陈成点点头:“她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你怎么说?”
“我知道瞒不住,只能承认,说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陈成苦笑,“然后就被她一顿骂。”
我忍不住笑出声。
“她知道我的身份后,也把我一顿骂。”我说,“现在把我从她家赶出去了,说在消气之前,都不想见我。”
陈成一脸幸灾乐祸:“我早就跟你说过,能不瞒着就别瞒着。
现在好了,她连我一起骂。”
我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我也是有口难言。”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他问,“要不要来跟我一起搭伙,把这个民宿生意做起来第92章跟家里有矿的谈钱
要不要去?
我拿起桌上的烟,点上一根。
烟雾在眼前散开。
陈成没催我,端起酒杯小口喝着,目光落在台上唱歌的小姑娘身上。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思索再三后,我开口:“算了。”
陈成转过头看我。
“我暂时没跟人合伙的心思。”我吐出一口烟,“太累,也牵扯太多。”
陈成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的情况,栖岸那摊子事没料理干净,现在再起炉灶,确实不太合适。既然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不过。”我打断他。
陈成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我把烟灰缸往面前拖了拖,弹了弹烟灰。
“我可以去你手底下打工,当个出谋划策的高级打工仔。”
陈成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你给我安排个市场部经理,或者运营主管的职位就行。”我说,“不用股份,只要给我发工资,把六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我就干。”
陈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什么说法?以你的能力,当公司一把手都绰绰有余,就做个部门经理?”
“栖岸的股权问题现在还没解决干净。”我解释道:“我要是再在你公司挂个‘副总’或者‘合伙人’的头衔,就怕到时候两头都顾不上。”
陈成摸着下巴,思量了几秒:“有道理。”
“所以嘛,”我摊手,“这公司是你的,你迟早得挑大梁。
你呢,就当总经理,顺便抓抓财务和法务,毕竟你在本地有门路。
我呢,就专心搞市场,你看怎么样?”
陈成没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成才放下杯子。
“这样吧,”他抬起头,“我当总经理,主要负责法务和对外关系,你当副总经理,负责市场和财务。”
我愣了一下。
让我负责财务?
这摆明了是把钱袋子交到我手里。
我想推辞:“财务这块还是你……”
“就这么定了。”陈成打断我,语气很坚决,“我信得过你。”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行吧。”我点点头。
陈成立刻笑了,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我坐着没动。
“带你去个地方。”陈成把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掏出钱包,从里面随手抽了几张红钞票,压在酒杯下面。
我瞥了一眼。
至少六百。
其实我们今天喝的这些,撑死也就两百块。
到底是家里有矿的,对钱没概念。
我朝吧台那边喊了一声:“杜林!我们先走了,钱在桌上!”
杜林正跟服务员说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挥了挥手:“好嘞!慢走!”
我跟在陈成身后走出酒吧。
……
二十分钟后。
我和陈成站在洪崖洞对面的一栋写字楼下。
我看着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的大厦,愣了一下,转头问他:“这不俞瑜的总公司吗?来找俞瑜?”
陈成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走走走,上去就知道了。”
我们进了电梯,他直接按了23层。
“俞瑜在18层。”我提醒他。
“不找俞瑜。”陈成说。
“叮。”
到了23楼,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出去。
这栋写字楼的办公室是整层出租的,所以在这里的公司,都会比较有实力。
“这里有你的客户?”我问。
陈成笑了笑,没说话,走到一扇厚重的玻璃门前,在旁边的指纹锁上按了一下。
“嘀!”
门锁发出轻响,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此刻,我隐隐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一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开阔的办公空间,大概有五六百平米。
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窗外是嘉陵江和对岸的渝中区。
视野极好。
洪崖洞那一片仿古建筑群就在对岸,红色的千厮门大桥横跨江面。
但……
这地方是空的。
除了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和装修材料,什么都没有。
桌椅、隔断、绿植……全都没有。
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窗外一览无余的江景。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怎么样?”陈成走到中央位置,说:“这里就作为我们公司的办公地点,你觉得如何?”
果然如此。
我哭笑不得。
“陈总。”我转过身看着他,“咱们这只是一个初创公司,你一上来就整这么大一层楼,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陈成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景,“要干就干票大的,起步就得辉煌!”
我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江面上有观光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
“慢慢来,”我劝他,“咱们先弄个小的办公室,等以后做大了,再搬来这种地方也不迟。
总得有个过渡吧?
你这一上来,光水电房租物业费,每个月就得喝一壶……”
“不用交租金。”陈成打断我。
“什么?”
“我说,不用交租金。”陈成笑说,“也不用交物业费。”
“这层楼……是你家的?”
“不是。”
“那为什么不用交?”我更困惑了。
“这栋楼的开发商,欠我家钱,一直还不上。”陈成说,“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一层让出来,给我开公司用。
只要我在这儿开一天公司,他就一天不收租金和物业费。
直到……公司破产为止。”
我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操!
我怎么忘了他家是干什么的了。
挖矿啊。
十个矿老板九个富,还有一个超级富。
越想越来气。
当年我创办栖岸的时候,租的是老旧小区一个临街的商铺。
就十平米,连个厕所都没有。
想上厕所,得走五十多米去公共厕所上。
那破线路还三天两头跳闸,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再看看人家陈成。
创业起步,直接就是高端写字楼,江景视野,五六百平米。
还不用交租金。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气死。
有时候都想跟这些富二代拼了,什么好日子都让他们过了。
“你觉得怎么样?”
“地方是挺好,视野好,面积也够大……”我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说:“不过得重新装修,这费用可不低……”
我话还没说完,陈成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张卡里,是我卖掉杭州那个大酒楼的钱。”
“不多,也就一个亿。”
“应该足够装修和公司的前期花销了吧第93章树冠文创
不多……一个亿……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自然流畅地组织在一起的。
我喉咙有些发干:“够了……基本够了。”
跟家里有矿的谈钱,也是疯了。
即便是我巅峰时期,卡里随时能动的流动资金,也就几千万。
他随手掏出一个亿,还说是“不多”的零花钱。
陈成走到一个角落,伸手指了指:“这里,可以弄个健身房,员工上班坐久了,可以过来活动活动。”
“这边,弄个电竞室怎么样?放松的时候可以打打游戏。”
“这里摆几张舒服的沙发,做成休闲区,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坐这儿喝喝咖啡,看看江景,也可以在这里谈生意,见客户。”
……
他越说越兴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一来,这是他的公司。
钱是他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败光了,后面还有家里撑着。
我一个打工的,没必要拦着。
二来……
我其实挺欣赏他这个人。
我见过不少满嘴“理想”“情怀”的人,但大部分只是嘴上说说。
艾楠是少数能把理想主义一步步实现的人。
现在,陈成算一个。
虽然他是富二代,家里在本地也是“刀枪炮”级别的,但通过这几次接触,我能感觉出他和艾楠是同一类人。
有梦想,有热诚,有少年意气,又被时光打磨出温润的底色。
这种人也许能力暂时不足,但只要摸对门路,假以时日,绝对能独当一面。
艾楠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连开个火锅店都能倒闭的“笨蛋美人”,到现在能独自带队谈下收购案的商界女强人。
陈成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当然,跟这种人一起做事,是最舒服的。
没有没完没了的抱怨和推诿,即便遇到天大的问题,也会嘻嘻哈哈地寻找解决办法。
不会在无谓的争吵中,消磨掉最后那点热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钱。
创业初期有钱,真的能解决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琐碎。
他在空中比划,兴奋地描述着对办公室的设想。
我频频点头。
最后,我们走到面对洪崖洞的这一侧。
陈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这里就当咱们的办公室,怎么样?”他问,“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面积一样大。”
“我没问题。”我说,“反正都是打工的,给我个工位就行。”
“那不行。”
陈成很认真,“副总就得有副总的排面,免得新员工一看你的办公室比我的小,就觉得只有我说话管用,到时候都不听你的话。
要是还有别的想法,等俞瑜来设计的时候,咱们再跟她提。”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
递给我一根。
我们各自点上烟。
陈成随手从旁边拖过来一个装油漆的铁皮桶,翻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也拖了一个坐下。
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江北最繁华的写字楼里,屁股底下是油漆桶,面前是落地窗和无敌江景。
抽着烟。
陈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顾嘉。”
“嗯?”
“你知道我家里,还有这栋楼的开发商,为什么同意我把这一层拿来创业吗?”
“为什么?”
“其实他们都觉得我干不长。”陈成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静,“觉得我和以前一样,用不了几个月就会破产,然后灰溜溜地滚回家。”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这样一来,开发商老板不仅能收回这层楼,我家里也就有理由,逼我回去继承那些矿和房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但这次不一样,有你这个栖岸前总经理坐镇,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把抽了几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
“这次,我非得把民宿这生意干成不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无话可说,那几个破矿谁爱继承谁继承!”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家里有矿却偏要自己折腾的富二代。
看着这个被所有人等着看笑话,却依然梗着脖子不服输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俞瑜的安排。
她把我塞给陈成,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我。
她是想借陈成的资源,借这个新的起点,让我找回当年创建栖岸时的那个自己——那个有冲劲、有热情、眼里有光的顾嘉。
她要把我这个“烂人”,一点点,重新拼回“人”的样子。
那就试试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把烟扔地上踩灭,站起身,伸出手笑说,“那我要是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是不是就有点儿不当人了?”
陈成也笑了,用力握住我的手:“反正我干了,你随意。”
“那我也干了。”我收紧手掌。
“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从今天起,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我的六险一金可得按最高标准交。”
“没问题!”
陈成用力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
我们松开手。
陈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俞瑜今天好像在总公司,现在应该还没下班,要不把她喊上来,商量一下装修的事?”
我点点头,“可以。”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陈成皱起眉头,催促说:“你倒是打电话啊。”
“我不打。”
“怎么?”
“打过去少不了一顿骂。”我一屁股坐在油漆桶上。
陈成笑得肩膀直抖:“你这叫自作自受,早告诉她身份不就完了?非要藏着掖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概过了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俞瑜走了进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眼神撞上的瞬间,她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瞪了我一眼,然后看向陈成笑问:“陈总,这是什么情况?”
陈成说了他的计划。
俞瑜走到办公室中央,转了个圈,仔细打量着四周,“办公室设计……我做得比较少,不过可以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
俞瑜说:“那我喊人上来测量一下。”
“不急不急,”陈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这马上下班了,我请你们两位去吃个饭,改天再测量也来得及。
顺便……”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朝我使了个眼色。
明显是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帮我缓和一下和俞瑜的气氛.....第94章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宠爱
晚上八点。
吃完饭,我送俞瑜回家。
我开着坦克300,副驾驶坐着俞瑜,驶过嘉陵江大桥。
车窗外,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俞瑜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冷的。
陈成那顿饭白安排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中间找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但俞瑜基本不怎么接话,偶尔应一声,也是客客气气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我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想给她开门。
吃饭的时候,她和陈成都喝了酒。
她喝了两杯红酒。
俞瑜也已经下车了,站在车旁,朝我伸出手。
“车钥匙。”她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没把钥匙递过去,反而把手背到身后,笑说:“我都到这儿了,你就不想请我上去喝杯水?”
俞瑜收回手,抱起胳膊。
“不想。”
“不,”我凑近一步,坏笑起来,“你想。”
说完,我“咔哒”一声锁了车,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电梯口走。
“顾嘉!”
俞瑜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去。
我握得更紧,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你松手!”
“那不行。”我头也不回,拉着她往前走,“陈成让我把你送回家,那我就必须把你送回家,送到家门口才算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哒、哒、哒”的。
“顾嘉!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赖!”
我转过身,看着她。
停车场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和眼睛里那点又气又无奈的光。
我拉着她的手,倒退着走:“那没办法,谁让你把我追回来的?你追回来的无赖,你得负责。”
俞瑜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进耳朵里。
“顾嘉,”她说,“我后悔了。要不……你还是走吧。”
我把她往前拉了拉,笑说:“那不行。你把我追回来了,那你就得负责。只要你在这个城市一天,你就得对我负责一天……你说的嘛,因为你在这座城市。”
我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俞瑜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无赖。”
她低声骂了一句。
但这次,她没再用力挣扎。
我拉着她走进电梯。
俞瑜轻轻挣扎一下,说:“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我松开她的手。
俞瑜立刻把手抽回去,低头揉了揉手腕,“顾嘉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为什么要长大?”我反问,“你要是有个人能一直宠爱你,对你负责,你愿意长大?像个小孩,撒撒娇,耍耍无赖多好。
反正我是不想长大的。”
脑海里闪过艾楠的脸。
在杭州的时候,有艾楠宠着,在她面前,我从来不用端着红酒杯装成熟的大人,也不用绷着那张“顾总”的皮。
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被无条件地纵容,被妥帖地安放,可以肆无忌惮地暴露所有幼稚和脆弱。
现在,我好像在俞瑜身上,又找到了那种感觉。
虽然她总是骂我,总是管着我,但那种管束里,藏着一种……我说不清的纵容。
就像大人管着闹腾的孩子,嘴上凶,手里却始终拽着,怕你跑丢。
俞瑜听到我的话,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个很自嘲式的笑,“不是每个人……都有享受被宠爱的权利。”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猛地想起来……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她妈妈为了养活她,一天打两份工,累得回家话都不想说。
她从小渴望一个干净温馨的家,却因为家里乱得像“猪窝”,被同学嘲笑。
她哪有资格“享受被宠爱的权利”?
她只能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变得强大,逼着自己去给无数陌生人设计他们梦想中的“家”,来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窟窿。
操!
我他妈刚才在说什么?!
心里那股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赖皮劲。
“俞瑜……”
我想道歉。
“叮。”
电梯到了31楼。
门打开。
俞瑜没再看我,转身走出了电梯。
我赶紧跟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她就像个穿上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小孩。
外表看起来无懈可击,干练,冷静,甚至有点高冷。
可内里,或许还住着那个因为家里像“猪窝”而被嘲笑的、敏感又倔强的小女孩。
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插钥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动作麻利地拧开门锁,拉开门,侧身就溜了进去。
那模样……慌慌张张的,跟做贼似的。
我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这是……干什么?
门还没关严,俞瑜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
“拜拜。”
她说完,迅速缩回头。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操!
这女人学坏了!
居然耍我!
一股火“噌”地窜上来,我几步冲过去,用力拍在门板上!
“俞瑜!你这个臭女人!”
门里没动静。
我又拍了一巴掌,手掌震得发麻。
“行!你行!”
我气得转身就走。
看来今晚又得住酒店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脚步顿住,回过头。
俞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刚才……骂我了吧?”
“没有没有!我哪敢骂你啊?你一定是听错了。”
“是吗?”俞瑜歪了歪头,“可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骂我是‘臭女人’。”
“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我义正辞严,“是香的!很香很香的那种!我能抱着你闻一整天的那种香!”
俞瑜给了我一个大白眼。
“德行。”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这次,她没关门。
我心里一喜,赶紧跟进去,反手带上了第95章争抢
俞瑜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扔到我脚边。
“把鞋换上。”
我有点无奈,“你就不能备一双男士拖鞋?”
“没那个必要。”她语气很平淡,“以后我家不会再来任何男人。”
这话我可不信。
“不然我之前怎么能住进来?”
“再说了,你要是以后有男朋友了,他来你家,你还让他穿女士的?”
“当然会买男士拖鞋给他用,不过是给我男朋友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不是你。”
“可我记得,你给我买过拖鞋。”我往前凑了凑,坏笑说:“那这么说来……我是你男朋友咯?
俞瑜啊,我知道我很帅,魅力无法阻挡。
但你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变相说我是你男朋友吧?我劝你,赶紧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
俞瑜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顾嘉,你是我见过最自信的男人,如果现在要翻拍《阿Q正传》,你去演阿Q,绝对的本色出演。”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主卧关上门。
“那我也是最帅的阿Q。”我对着紧闭的卧室门嘟囔了一句。
然后,我趿拉着那双憋屈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来,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很吵。
我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新闻,电视剧,广告……没什么意思。
翻了几个台,我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俞瑜今晚喝了酒。
虽然喝得不多,但她晚上有看书画图的习惯,喝了酒脑袋肯定会昏沉。
还是给她弄个解酒汤吧。
记得前两天买了山药,就放在冰箱里。
但愿她没扔掉。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还好,山药还在,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有一小袋红枣。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俞瑜换了睡衣走出来,“干什么?”
“你喝酒了,”我一边洗山药一边说,“我给你煮点儿山药红枣汤,养胃,也能解酒,晚上睡觉会舒服一些。”
俞瑜没说话。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厚厚的硬壳日记本。
拿起笔。
翻开,开始写日记。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隐约的综艺笑声,砂锅里水滚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让我有点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我拿着勺子,在砂锅里轻轻搅动,防止粘底。
搅着搅着,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书桌。
俞瑜正握着笔,写得很专注。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汤煮得差不多了,我关掉火,拿碗盛了一小碗。
端着碗走到书桌前,我把汤放在她手边。
“趁热喝。”
俞瑜放下笔,合上日记本。
我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拖过来,反着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就那么看着她。
俞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没说话。
“俞瑜,你就让我回来住嘛。你看,有我在,你喝酒了,还有我照顾你。”
俞瑜瞥了我一眼。“你照顾我?好像是我照顾你更多吧?”
我不服气:“我是在生活上照顾你更多!做饭,打扫卫生,现在还给你煮解酒汤!而你……你是在情感需求上照顾我更多,好吧?
严格说下来,咱俩是互相照顾。”
“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喝汤。
俞瑜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
我立刻起身,拿过空碗。
“我去洗。”
转身走向厨房时,我用余光瞥见,俞瑜拉开了书桌抽屉,把日记本放进去。
而就在日记本旁边——是那封我写给她的道歉信。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操!
这东西她怎么还留着?!
这玩意存在一天,我在她面前就一天抬不起头!
我立刻把碗往旁边的餐桌上一放。
“哐当!”
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不轻的响声。
俞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这东西你怎么还留着?”我指着抽屉里那封道歉信,表情严肃,“赶紧扔了去!”
“那可不能扔。”俞瑜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这都是某人的罪行,我得留着,时不时拿出来……鞭策。”
她说完,伸手把抽屉往里推了推,想关上。
我一把按住抽屉边缘,“扔了!”
“不要!”俞瑜也毫不退让。
“扔了!”
“偏不!”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去抢。
我的手伸向抽屉里那封信。
俞瑜立刻伸手来拦。
“顾嘉!”她训斥道,双手抓住我的手腕。
但我比她高,力气也大。
我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用力按住。
“松手!”俞瑜挣扎着,脸都憋红了。
我毫不退让。
我们俩在书桌前较上了劲。
俞瑜眼见拦不住我,情急之下,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书桌上!
她用身体挡住了抽屉!
“起来。”我说。
“不起!”俞瑜的声音闷闷的,从桌面传来。
“你起来!”
“就不!”
我看着她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还说我无赖,她现在不也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行。
这可是你逼我的。
我松开她的手腕,然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我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我的脸,贴上了她的侧脸。
我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你……”
俞瑜惊呼一声,想挣扎。
但我搂得很紧,几乎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第96章逗一逗俞瑜
我的手伸进抽屉,指尖刚碰到那封信的边角,俞瑜就呵斥说:“顾嘉!你给我放下!”
她的两只手立刻抓住我的袖子,用力往外拽。
“那是你给我的!你个无赖!”
“我反悔了行不行!”
我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信的一角,正要往外抽。
“不行!你松手!”
她更用力地拽我胳膊,想把我的手从抽屉里拉出来。
我们俩较着劲。
我的手臂被她拉扯着,在狭窄的抽屉空间里挣扎。
我被她拽得身子一晃,手臂扫过桌沿……
“啪!”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
那只空碗从桌上滚落,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白瓷碎片飞溅开来,有几片蹦到了我脚边。
我和俞瑜的身体同时僵住。
这一摔,也让我们回过神来。
我右手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左手抓着那封信的边缘。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俞瑜也愣住了。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僵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被我抱了起来,双脚离地,挺翘的屁股抵在我的小腹……
我们就这样贴着。
谁也没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客厅的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响,嘻嘻哈哈的,显得格外突兀。
窗外的嘉陵江上,有夜航的船拉响汽笛。
“呜——”
低沉悠长的声音,穿过夜色,隐隐约约飘进来。
我吞了口口水。
心跳得厉害。
我的嘴唇亲到了她的耳朵。
“嗯~~”
俞瑜“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颤,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我知道她身材有料。
但此刻这么抱着,才发现是真的有料。
腰很细,我一只手臂就能环住。
也很轻,一只胳膊就能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整个人香香软软的,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当然……
她的小屁屁是真的翘。
也是真的软。
这样的翘臀出现在一位常年坐在椅子上画图的金牌设计师身上,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我闻着她的体香,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手臂不由得抱得更紧。
想把她……融入我的身体。
我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朵上。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耳朵,耳垂小巧白皙,真想一口咬上去……
可还没付诸行动,就听见俞瑜冷冰冰的声音:
“顾嘉!”
我顿时清醒过来。
赶忙松开抓着信的手,左手从抽屉里抽出来,然后双手都搂住她的腰。
沉默了几秒。
俞瑜咬牙切齿地说:“我是让你……把我放下来!”
我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哦哦……理解错了。”
可当我要把她放下去时,才发现她的两只拖鞋掉在地上,两只小脚丫光着。
这要踩到碎碗渣,可不好。
我索性直接把她公主抱,抱了起来。
俞瑜顿时羞恼不已,在我怀里挣扎起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放下来可以,可要是扎一脚碎碗渣,可不许怪我。”
俞瑜果然不再挣扎了,羞恼地说:“那你赶紧把我放到沙发上!”
“好。”
我嘴上应着。
但看着她羞恼的模样,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我突然想逗她一下。
我磨磨蹭蹭地动起来。
脚步挪得极慢,像在踩地雷。
“你快点啊!”俞瑜催促。
“这么多碎渣,”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扎脚啊?”
其实地上就几块较大的碎块。
但我假装碎渣很多,无处下脚,磨磨蹭蹭地往沙发边上移动。
“顾嘉!你故意的吧?”
“哪有。”我无辜地说,“我这不是怕扎着你吗?”
磨了将近一分钟,我才挪到沙发边上。
俞瑜气呼呼地说:“赶紧把我放下!”
“好。”
我慢慢弯腰。
下一秒,我装作没站稳,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啊!”
俞瑜吓得尖叫一声,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脖颈,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我站稳身体,低头看着她。
她睡衣的短裤下摆因为刚才的挣扎往上滑了些,两条大白腿完全暴露在我眼前。
又白又直,很晃眼。
我的一只手抱着她的大腿,掌心贴着她光滑的皮肤。
滑滑嫩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此刻的她,跟一只受惊的小猫似的,缩在我怀里。
很好玩。
俞瑜慢慢悠悠地睁开眼。
我们四目相对。
我坏笑着看着她。
俞瑜反应过来,顿时拉下脸,咬牙切齿地说:“顾、嘉!你个大无赖!”
我怕玩得太过分,赶紧把她放到沙发上躺下。
俞瑜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睡衣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小片锁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两条大白腿交叠在一起,在米色布料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且白嫩。
俞瑜坐起身,羞恼地瞪着我:“还看!”
“没看。”
我立刻转身,跑去收拾地上的碎碗。
俞瑜趴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那几块碎碗,羞恼道:“明明就那么几块!”
我拿来垃圾桶,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去,坏笑道:“要不要给你买瓜子?”
“买瓜子干什么?”
“给白傻子卖瓜子去!”
俞瑜白了我一眼:“你才傻子!”
捡完大的碎片,我蹲在地上,用手在地板上来回摸着。
“你干什么?”俞瑜问。
“有些碎渣是眼睛看不见的,”我一边摸一边说,“用手摸摸,别等下把你的脚扎了。”
“没想到你这个无赖还挺细心。”
她说话的语气明显软了许多,看来不生气了。
有戏!
我趁机凑过去,蹲在沙发边,仰头看着她:“那个……俞瑜,今晚我就住这儿呗?酒店我真住不惯。”
俞瑜呵呵一笑:“不可能。”
可真干脆利落。
“你总不能让我一直住酒店吧?我哪来那么多钱?要不……你再借我五千块钱也行,或者你给我在你们这栋楼上给我租个房子。”
“不借。”俞瑜话锋一转:“不过呢,我已经想好给你解决的办法了。”
“怎么解决的?别是让我睡车上吧?”
“嗡嗡嗡——”
这时,我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
是习钰打来的。
俞瑜看着我手里的手机,笑说:“办法来了第97章梦想的拳头打得我好疼
我皱起眉头,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顾嘉!”习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带着点儿撒娇的劲儿,“有没有想我啊?”
“打电话干什么?”
“咦!你这个态度!”习钰在那边嗔怪,“俞瑜跟我说你没地方住,我打电话来告诉你我家门密码,结果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太伤心了!”
去她家?
我看向俞瑜。
俞瑜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习钰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密码是0209……”
“等下给你回过去。”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盯着俞瑜。
她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两条腿伸直,脚丫子直接搁在了茶几上。
“行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我胸口那股火“噌”地窜上来,“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怎么样,办法好吧?”
“你脑子有病是吧?”我没忍住,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还是看热闹嫌事不够大?
你不知道我跟习钰现在什么情况?
你这不是纯属添乱?”
俞瑜倒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顾嘉,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对待感情会本能地选择逃避,不会直面内心,就比如……面对习钰。”
“谁说我没直面内心?我不喜欢她,三番五次拒绝她,这还不够清楚?”
“是吗?”
俞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敢说你真的不喜欢她?”
“我……就是不喜欢!”
这话还是说出了口,可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光着脚丫走过来,走到我身后,把我往门口推。
“去吧,去习钰家住吧。”
“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不管是答应习钰的表白,还是彻底拒绝,再回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被她推到玄关。
“现在的你,心还是太乱了。”俞瑜仰头看着我,“继续住在我这儿,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逃避。”
我气笑了。
“俞瑜,你就是为了不让我住这儿,才找这种借口吧?”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如果有可能,或许以后……”俞瑜平静地说,“以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那股被“赶出去”的怒火,烧得我理智都快没了。
“行!”
我踢掉脚上的拖鞋,换上我的鞋后,赌气说:“就跟谁爱住你这儿似的!俞瑜,你以后求我回来住,我都不回来了!”
说完,我气呼呼地拉开门,一步跨了出去。
可脚刚踏出去,我转身又挤回屋里。
“干什么?”俞瑜皱眉。
我没说话,侧身从她旁边挤进去,径直走向厨房,弯腰拎起装着碎碗的垃圾袋,走回玄关。
经过俞瑜身边时,我故意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她。
“幼稚。”俞瑜轻笑一声。
“要你管!”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砰”一声甩上门。
……
半小时后,我站在习钰家门口,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
一股属于习钰的香味飘过来。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鞋脱下来,随便踢到一边,光着脚走到沙发边上,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这张沙发……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一躺下,那些混乱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习钰跨坐在我身上,长发散乱,媚眼如丝地看着我……
我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
摸出手机,找到习钰的微信,发了条语音:“我到了。”
不到10秒,她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
我按下接通。
屏幕亮起来,习钰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看背景,是在酒店。
我清了清嗓子:“拍摄工作怎么样?演女主角?”
习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哪儿是什么女主角啊……就是个小配角,背景板。”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演女二吗?”
“本来是。”习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失落,“但投资方塞了个小情人进来,我的女二就被顶了。”
我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其实也不意外。
这一行就这样,要么带资进组,要么带“精”进组。
“你那个朋友也太不靠谱了吧?”
习钰叹了口气,说:“他比我更惨。
本来说好的,用他的剧本,让他当导演。
结果到了这边,制片方换了个导演,他只能当个副导演。
说是副导演,其实连场务都不如。
至少场务还能决定大家能不能吃上盒饭,他这副导演前两天被剧组里特邀出镜的狗咬了一口,他还得笑着给狗道歉。”
没背景,没资本,在这一行混,确实难。
“他能忍下去?”
“不忍怎么办?”习钰苦笑,“找了那么多关系,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投他的剧本,只能忍着,不然制片方随时都会换剧本。”
在梦想面前,要么站着走人,要么跪着求口饭吃。
但想站着把饭吃了……太难了。
“难道他们真舍得把你这么个大美人,”我换了个话题,“只安排个小角色?”
“有什么舍不得的。”习钰苦笑说:“想要角色?要么陪睡,要么找个有钱的好干爹出面。
昨天我还看见,有个跑龙套的跟选角导演偷偷进了小树林,五分钟出来,就变成有台词、有镜头的小角色了。”
“你呢?没人找你‘潜规则’?”
一提这个,习钰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从苦笑变成了愤怒。
“怎么没有!”
“从导演到选角导演,个个都说想睡我!”
“就连抢走我角色的那个女二的干爹,昨天还跟我说,只要陪他睡,就给我安排女三,并且下一部戏让我演女二!”
说完,她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哽咽起来。
肩膀也一抖一抖的。
“顾嘉……梦想的拳头,打得我好疼第98章配得上你
习钰哽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刻像沸腾的水,翻滚着,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想抱抱她。
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有我在”。
想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眼泪蹭在我胸口,而不是一个人趴在冰冷的酒店桌子上哭。
可是她在苏州。
我在重庆。
隔着一千多公里,连安慰都得靠这块小小的屏幕。
“你不是想做女装生意吗?回来吧。”我安慰她,“正好杜林也要继承他家的服装厂,到时候你们合作,弄个品牌,我给你们当军师。”
习钰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了,睫毛湿漉漉的。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然后看着我,很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要。”
“我要坚持下去。”
“我要成为大明星,我要配得上你。”
“我再也不想面对艾楠的时候,自卑得说不出话,连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
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想有一天,再见到艾楠的时候,能大声地对她说,你不要的男人,我要!”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倔强的脸。
心疼,感动,愧疚……
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俞瑜刚才说的话。
她说,等我真正能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再去说爱与不爱。
是啊。
我好像……一直不敢去细想,自己对习钰到底什么感觉。
拒绝她,是因为真的不喜欢?
还是因为……怕了?
怕自己这副烂样子,配不上她那么纯粹热烈的爱?
怕再开始一段感情,最后又会像和艾楠那样,弄得一塌糊涂?
“习钰,”我看着屏幕里的她,很轻地说,“谢谢你爱我。”
习钰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然后,她嘿嘿地笑起来。
笑容有点傻,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我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暖洋洋的东西渗进来。
“傻丫头。”我低声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习钰笑得更开心了。
她凑近镜头,整张脸几乎占满了屏幕。
“顾嘉,过段时间我们剧组要去成都拍最后一场戏,到时候你来成都看我拍戏好不好?”
“好。”我想都没想就答应,“我开车去接你。”
“那能不能……用八抬大轿来接?”
我被她逗笑了。
“你挺贪心啊。”
“我对你的爱,”习钰眨眨眼,“永远是贪心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那点沉重被她这调皮劲儿冲淡了不少。
“好了,”我说,“赶紧去洗澡睡觉。”
习钰“嗯”了一声,却没动。
她盯着镜头,眼睛转了一圈,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坏笑。
“顾嘉,”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神秘兮兮地说,“要不要……看我洗澡?”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
“混蛋。”
“嘿嘿。”
习钰笑得更坏了。
她把嘴巴凑近麦克风,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喷到我耳朵上。
“衣柜里有我的内衣内裤,可以借你用来做坏事哦。”
我被她这虎狼之词弄得彻底没脾气了。
这丫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是真跟她结了婚……生活肯定特别热闹。
习钰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很认真地对着镜头,轻轻说:“顾嘉,我想你。”
“如果坚持不下去,”我看着她的眼睛,“就回来。”
习钰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股子不肯认输的倔劲。
“我去洗澡了。”她说,“拜拜。”
没等我回应,视频就挂断了。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相框——是习钰的单人照,笑得特别灿烂。
我看着照片中的她,看了很久。
我把相框放回原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淡淡的,甜甜的。
像她这个人一样,热烈,直接,不讲道理地闯进你的生活里。
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我躺在习钰的沙发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嗡嗡嗡——!”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俞瑜打来的。
接通后,我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就问问你到习钰家了没。”俞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到了。”
“到了就行,早点休息。”
“俞瑜,”我冷笑一声,“把这么帅的一个男室友亲手推向另一个女人,你是怎么忍心做到的?”
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只是让我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也用不着这样吧?
“是不是推向,你心里有数。”俞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是吧?”我气呼呼地说,“万一哪天我和习钰真在一起了,有你哭的。”
“我为什么要哭?是应该大笑着庆祝,庆祝终于甩开了你这个大无赖!”
“即便是无赖,那也是被你半路截停,带回家的无赖!”
“知道了,无赖,挂了,我要睡觉了。”
我看着窗外对岸灯火璀璨的朝天门码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别挂,你到阳台来。”
“干什么?我都躺床上了。”俞瑜打了个哈欠。
“你起来嘛。”
我爬起身,走到阳台。
站在这里,视线越过江面,能看见朝天门码头,也能看见俞瑜家所在的御景江山扇形大楼。
“你这人事真多。”
俞瑜抱怨了一句。
随后,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过了大概十来秒,俞瑜说:“到了,怎么了?”
“我这里能看见你的小区,还能看见你。”
“然后呢?”
“我看见你没穿裤子第99章火力全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俞瑜说了句:“幼稚,挂了,睡觉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
我拿着手机,心满意足地回到卧室睡觉。
这女人……嘴硬归嘴硬,但还是会配合我这种无聊的把戏。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闹钟一响,我便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该干活了。
洗漱完,特意换上一套商务西装。
换好衣服,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还行。
人模狗样的。
虽然公司现在只有我和陈成,但开头总得有个气势。
俗话说,万事的成败,就看开头。
开头要是阵仗不大,后面干起来就很没气势。
好在在俞瑜的工作室上过一段时间的班,不然这突然跑去上班,还真不适应。
不得不说,俞瑜的眼光和战略思想是很强的。
公司大楼。
九点整,我准时走出电梯。
电梯门一开,我就愣住了。
昨天还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此刻堆着好几张办公桌椅和纸箱。
“小心点!往左边挪!对!”
陈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夹杂着工人搬东西的吆喝声和桌椅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我走进去。
办公室比昨天热闹多了。
靠窗的位置摆了两张巨大的实木老板桌,面对面放着。
桌边已经放好了老板椅。
墙角堆着几台还没拆封的打印机和电脑主机,几个工人正在组装办公隔断。
陈成正指挥工人把一张会议桌往中间搬。
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指了指窗边的桌子:“顾嘉,看看,这桌子满意不?不满意随时换。”
我走过去,摸了摸光滑的桌面。
“你这什么情况?证件都没办齐全,办公室都没装修,就着急搞这些?”
“总得先弄个办公的地方,招聘人员吧?”陈成理所当然地说,“至于证件……”
他伸出手,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黑丝袜、戴着细框眼镜的女人立刻递过来一个公文包。
陈成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啪”一声放在桌上。
“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公章财务章……全在这儿了。”
我拿起营业执照看了一眼。
注册名称:重庆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千万。
成立日期……
我盯着那个日期,愣了一下。
“我也就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我把执照放下,“你今早就办好了?政府部门还没上班吧?”
“找关系能办到的事,那就不是事。”陈成笑说。
我笑了。
气笑的。
当年我办栖岸的执照,提前半个月准备材料,一大早去工商局排队,这些东西办完,用了将近小半个月。
而现在……
人比人,确实能气死人。
要不说不管创业还是上班,尽量都找富二代呢,那是真方便啊。
“这位是宋甜甜,”陈成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我家另一个公司的法务,我借过来,先在这儿干一段时间,负责法务和财务。”
我点点头,朝宋甜甜伸出手:“财务这块以后就有劳你了。”
宋甜甜没有立刻伸手。
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小陈总,”她转头看向陈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这位……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
这种反应我见多了。
29岁,担任一家注册资本五千万公司的副总,表面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业务负责人……
这个年纪,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在杭州的时候,每次去见投资人或者艾楠家里的长辈,我都要花不少力气去证明自己不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我收回手。
陈成笑了笑:“你别看顾总年轻,人家在杭州,只用六年时间,就把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中介公司,做到差点上市。”
宋甜甜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更锐利了。
“他?”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小陈总,董事长虽然让我过来看着你,让你随便折腾,但你也不能乱来。
财务是关键岗位。
让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插手财务,风险太大。
我建议,财务这块先由我全权负责,等公司步入正轨再说。”
办公室里的工人还在搬东西,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断。
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陈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歉意,然后对宋甜甜说:“顾总的能力我清楚,财务这块,以后由顾总分管,你只管配合他工作就行。”
宋甜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陈总,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董事长让我过来,就是怕你年轻,被人骗了!”
她说着,又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就是那个骗子。
我心里那股火,慢慢烧了起来。
但我没发作。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宋甜甜。
陈成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忽然开口了。
“宋女士,你之前在哪家公司任职?”
宋甜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金鼎矿业集团,财务副总监。”她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自豪。
金鼎矿业,我知道。
陈成家那个矿业集团的名字。
“在那边干了几年?”我又问。
“八年。”
“主要做什么?”
“负责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的财务审计和税务筹划。”宋甜甜有些不耐烦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金鼎矿业的主营业务是矿产开采和房地产,对吧?”
“对。”
“那你对旅游业了解多少?对民宿行业的财务模型熟悉吗?对线上预订平台的佣金结算流程清楚吗?”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宋甜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
“看来是不清楚了。”我转过身,看着她,“宋女士,你在矿业集团干了八年,经验丰富,这很好。
但我们现在做的是旅游文化公司,是民宿,是线上平台。”
我走到她面前。
我们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我。
“不同的行业,财务核算方式完全不同。”我一字一句地说,“矿业是重资产,投资回报周期长,税务筹划复杂。
但旅游业,尤其是民宿和线上平台,是轻资产运营,现金流和营销费用才是关键。”
宋甜甜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没找到词。
我继续说:“你说让我插手财务风险大。
那我问你,如果连行业基本财务模型都不懂的人,全权负责财务,风险是不是更大?”
宋甜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转头看向陈成,眼神里带着求第100章靠近
陈成脸色顿时变得不悦,“我请顾总来,说明我百分之百信任他的能力和人品,你只需要配合他的工作就行。”
宋甜甜嘴唇动了动,“可是……”
陈成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冷了一度,“要么你现在就回金鼎,我再找其他人。”
她抿紧嘴唇,挤出三个字:“明白了。”
陈成转回头,脸上带着歉意:“顾嘉,你别放心上。”
“没事。”我摆摆手,打断他,岔开话题说:“要不咱们现在下去找一下俞瑜?早点把装修方案定下来……”
“不用找,我不请自来,可以吗?”
我话没说完,俞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俞瑜站在门口,一身淡紫色薄纱衬衣配黑色包臀裙,脚踩细高跟。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身后跟着李盈婷和几个拿着测量工具的设计公司员工。
陈成笑说:“欢迎欢迎!正说去找你呢!”
俞瑜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的办公室:“上来测量一下数据,顺便听听你们的要求。”
“那设计我就全交给你了,钱不是问题。”陈成说,“前提是装修要符合年轻化、娱乐化。最最最重要的,是工期一定要短!不然我们就只能站门口办公了。”
俞瑜开了个玩笑:“陈总的打款速度,与我们的施工速度成正比。”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就是富二代创业。
当年栖岸换办公室,艾楠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便宜”。
工期?
没要求,便宜就行。
“方案确定后,我会用最快速度推进。”俞瑜转头对李盈婷示意,“小婷,你们先测数据。”
“好的俞瑜老师!”
俞瑜立刻带着几个人开始忙碌。
我的目光跟着她移动。
俞瑜今天这一身,衬得皮肤更白了。
包臀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曲线,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高跟鞋的衬托下,线条纤细又笔直。
她工作时很专注。
微微蹙眉听着陈成说话,偶尔点头,给出几个专业建议。
那种干练里透出的女人味,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总给人一种……在职场和床上都要征服她的冲动。
俞瑜忽然转过头。
我们的视线撞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朝我走来,“看什么呢?”
她站到我面前,双手抱在胸前。
“看你。”我实话实说。
“好看吗?”
我把她从头发丝打量到高跟鞋尖,最后目光落回她的腿上:“好看。”
这是真话。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越看她,越觉得顺眼。
越看越漂亮。
俞瑜脸上浮起一抹嫌弃:“不让你住家里是正确的,跟你住一起,我对我的人身安全很担心。”
“我长得也不赖吧?真要发生点儿什么,你不吃亏。”
“就算要发生点儿什么,”俞瑜白了我一眼,“那也是跟我男朋友,不是你。”
“那我也可以当你男朋友。”
俞瑜冷笑一声:“你还是先把习钰和艾楠的问题解决清楚了,再去说爱吧,否则,也只是徒增两个伤心人。”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
如果我不能完全从习钰和艾楠的情感漩涡里爬出来,确实没资格去碰下一段感情。
俞瑜转过身,屁股轻轻靠着桌沿,面朝窗外。
嘉陵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洪崖洞像积木堆成的城堡。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顾嘉。”
“嗯?”
“你能答应陈总的邀请,我很开心。”
我愣了一下,笑说:“其实我压根不想奋斗,但我很害怕某个人又扇我两巴掌。”
“你这人有时候确实很欠揍。”俞瑜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那天扇你两巴掌……不是我想扇你两巴掌,而是我只扇到了两巴掌。”
我坏笑着把脸凑过去:“那要不要再扇两巴掌?”
俞瑜伸手把我的脸推开:“一边去,你这德行,哪儿像个公司老总。”
“不对啊,”我故意逗她,“某人可是说过,她的偶像,栖岸的创始人,是个内心温暖,长相很帅气的人。
现在她的偶像就坐在她身边,怎么反而这么不待见?”
俞瑜的脸“唰”地红了。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我跟你谈论栖岸的事,你还装作是个局外人,就在那儿看我笑话是吧?”
她越说越气,抬腿就在我小腿上踢了一脚。
“哎哟!”
这一脚踢得有点狠。
我疼得蹲下去,抱住小腿龇牙咧嘴。
“顾嘉?”陈成在那边喊,“你蹲地上干什么?有什么问题?”
“地有点儿脏!”我忍着疼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瞪着俞瑜,“你下手真黑。”
俞瑜耸耸肩:“让你骗我。”
我坐回椅子上,揉着发疼的小腿:“我哪里骗你了?那天你把栖岸的创始人描述得那么完美时,我就跟你说过,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非说是我嫉妒,怪我咯?”
“你这家伙,骗了人还强词夺理!”俞瑜气得又想踢我。
这次我警惕了。
在她抬腿踢过来的瞬间,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腕。
“又来是吧?”
“顾嘉!你给我放开!”
“好。”我趁她不注意,手指一勾,脱掉了她的高跟鞋。
“顾嘉!”
俞瑜的声音带了点慌。
我拎着她的高跟鞋,晃了晃:“你说让我放开你的脚,又没说不许脱你的鞋。”
俞瑜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陈成他们正在远处测量,背对着我们,根本没注意这边。
“把鞋还我!”她咬牙切齿。
看她真有点急了,我不敢再玩下去。
她和习钰不一样。
习钰能开着玩笑把内衣借我“做坏事”,俞瑜……真惹毛了,以后门都不让进。
这时,陈成他们拿着工具往办公室另一头走去,身影消失在转角墙后。
我忽然又起了逗她的心思。
单膝跪下,我捧起她那只光着的脚。
俞瑜浑身一僵:“你干什么?”
“给你穿鞋啊。”
“你把鞋放地上!我自己穿!”她想把脚抽回去。
我没松手,警告说:“你再乱动,等下他们过来看到,可别怪我。”
俞瑜果然不动了。
她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撑在身后,单脚站立。
那只被我握着的脚丫白白嫩嫩的,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很小,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
我一手托着她的脚,一手拿着高跟鞋,小心地给她穿上。
穿好鞋,我抬起头。
俞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有点空。
我站起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问:“怎么样?现在的我,有没有一点儿你心中栖岸总裁的样子?”
她没躲,也没说话,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嘴唇上。
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上来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
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忽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我低下头,慢慢朝她的嘴唇靠近第101章另类招聘
就在快要碰上的瞬间!
“啊!”
小腿又是一阵剧痛!
我再次蹲下去,疼得倒吸凉气:“操!你又踢我!”
俞瑜冷笑一声:“让你调戏我。”
我揉着腿,一脸无辜:“是你自己不动,我以为你是被我的温柔帅气征服了……”
“你这家伙没一点儿正形。”俞瑜嫌弃地摇头,“我都好奇,你是怎么白手起家的。”
这时,陈成走了过来。
“顾嘉,你怎么又蹲地上了?”
“没事。”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扭了一下。”
“你没事的话,我有事跟你商量。”
“你说。”
“现在办公室有了,那人员招聘怎么弄?等装修好了再招?”
我走到电脑前坐下,按下开机键:“不是把人招来就能用,需要时间磨合,等磨合好,市场可能早就变了。”
电脑屏幕亮起。
我点开Word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公司架构。
市场部、运营部、技术部、财务行政……初期不需要太复杂。
沉思几秒,我开始打字——招聘启事。
……
十分钟后,我按下打印键。
“嗡嗡——!”
打印机开始工作,一张张印着招聘启事的A4纸被吐出来。
我拿起一张,递给陈成:“暂时先招这些,其他的,等装修好了再慢慢补充。”
陈成接过去扫了一眼:“编程、销售、运营……就这几个岗位是吧?我现在就联系招聘网站挂上去。”
“人才是求来的,不是等来的。”
“什么意思?”
“这里是哪里?”我用脚轻轻踩了踩地板,“重庆最繁华的写字楼集中地,全国百强企业扎堆,是重庆最大的人才聚集地。
何必去招聘网站?
就地取材,不更方便?”
陈成愣了:“你……该不会想去挨家挨户挖墙脚吧?”
“不用,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你不是说不网上招聘吗?”
“你听我安排就行。”
我站起身,朝那几个正在搬办公桌椅的工人师傅招手,“师傅,帮个忙!把这边四张桌子,还有那几台笔记本电脑,搬到楼下广场去。
宋小姐,你现在去银行,取二十万现金。要现钞。”
宋甜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取钱干什么?”
我冷下脸:“我现在是公司副总,工作时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
宋甜甜愣住了,随即羞恼道:“你什么态度……”
“其他时间你对我有意见,随便。”我打断她,“但工作时间,一切听我的,不想干就滚蛋!”
最后一句,我是吼出来的。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宋甜甜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你!……”
“让你去你就去。”陈成打破僵局,“别管那么多,他是副总。”
“哼!”
宋甜甜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哼,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继续搬!”我对工人们说。
他们这才回过神,赶紧动作起来。
桌子、椅子、笔记本电脑……一件件被搬进电梯。
我拿起那叠招聘启事,对陈成说:“走吧,陈总,招贤纳士去。”
俞瑜也跟了上来。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楼。
到了一楼大厅,我顺道从安保那里借了一个喇叭。
我们走出大楼,来到门前的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
工人们按照我的指示,把四张办公桌摆成一排,笔记本电脑打开。
很快,就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干什么的?”
“摆摊?卖电脑?”
“不像啊……”
陈成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顾嘉,你到底要搞什么?”
“现场招聘。”
“现场招聘?”陈成瞪大眼睛,“在这儿?就这么几张桌子?”
“等着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宋甜甜回来了。
她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脸色依旧难看,走到我面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二十万,都在这里了。”
“辛苦了。”
我拿起袋子,拉开拉链。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把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全部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一沓,两沓,三沓……
“你干什么?!”宋甜甜赶忙用手按住袋子。
我没理她,把她的手拿开,继续摆。
五沓,十沓,十五沓……
红色的钞票在白色桌面上堆成小山,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看那桌面上堆成小山的钞票。
“我靠……那么多钱?”
“真的假的?”
“摆摊发钱?”
人群开始慢慢聚拢。
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点点朝我们这边移动。
陈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顾嘉,你这是……”
“撒饵料,等鱼上钩啊。”
说完,我便踩着椅子,上到桌子上,拿起那个扩音喇叭,按下开关。
“喂喂!”
刺耳的试音声在广场上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彻底聚焦到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用我能发出的最清晰、最有力的声音喊道:
“重庆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
“现场招聘会!”
“高薪诚聘!”
“面试通过,当场签约,当场发一个月工资作签约奖金!”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群,最后补了一句:“钱就摆在这儿!够胆,你就来拿第102章撒币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我。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有嘲讽,也有隐藏的渴望。
我不觉得害羞。
相反,我很享受这种目光。
这才是年轻人应该去追求的东西——万众瞩目!
我转身看向身后那一座座高耸的写字楼,看见一个又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此刻,我感觉自己就像站在舞台中央。
脚下的桌子就是舞台。
那一道道目光就是聚光灯。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又回到了杭州,回到了那段儿每天开会,谈融资,带着团队冲锋陷阵的激情岁月。
我拿起一沓钞票,举起喇叭,朝着那些写字楼大喊:
“如果你现在加班不给加班费!”
“还被你的领导穿小鞋!”
“给你的小组组长背黑锅!”
“项目被傻逼同事剽窃!”
“升职加薪的机会被关系户占了去!”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出最后一句:“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工牌砸在他们脸上,说一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然后下来找我!
面试通过,就奖励一万块钱!”
说完,我把手中的钞票用力往天空一抛!
“哗——!”
红色的钞票像秋天的枫叶,在空中散开,旋转,飘落。
漫天都是红色。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些缓缓飘落的钞票。
“抢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轰”地炸开了!
一群人一拥而上,争抢着掉落在地上的钞票。
弯腰,伸手,抢夺。
场面一度混乱。
我站在桌子上,看着下面混乱的人群,心里那股久违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这才是创业该有的样子。
疯狂,热血,不按套路出牌。
我给陈成招了招手。
陈成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
“陈成!”我喊了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抬头看我。
“愣着干什么?”我笑说,“上来啊!”
陈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渐渐变成了狂喜。
他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白牙。
“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子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陈成站稳,喘着气,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红:“顾嘉,你这……你这招太绝了!”
我把喇叭和那叠招聘启事塞进他手里,“照上面的喊。”
陈成接过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人群大喊:
“招聘岗位是……是……”
他卡壳了。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拿着纸张的手在颤抖,说话也不利索,脸色涨得通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适应适应。”我笑说,“你作为公司一把手,以后这种场合很多的。”
陈成点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稳住了。
“招聘岗位是前端开发!媒体运营!市场专员!数据分析……”
广场上抢钱的人渐渐停了下来,看向他。
我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搜索,找想要的目标——那种眼睛里还有光的年轻人。
不是那种只想混日子的老油条。
我需要的是敢拼敢闯,有想法有冲劲的新鲜血液。
这时,我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从大楼里冲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跟脱了缰的野驴似的,冲到桌子前,喘着粗气,仰头看着我,“你……你刚喊的……真的假的?”
我低头看他。
寸头,黑框眼镜,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
但眼睛很亮。
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真……”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已经把工牌砸在我们主管脸上了!
你今天要我,也得要我!不要我,也得要我!”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股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与激情,几乎要溢出来。
我明白了。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二话没说,我拿起一沓钞票,“啪”地拍在他胸口上。
钞票砸在他胸前,发出闷响。
他伸手接住。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宋朝先。”
“宋朝先,我记住你了。”我指了指宋甜甜:“你现在就是公司的一号员工,去找她登记。”
我指向宋甜甜的方向。
宋甜甜还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宋甜甜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好……好好好!”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又一个男的走上来,三十岁左右,穿着格子衫,背着双肩包。
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我一听你们招前端开发是吧?”
“对。”
“我能做。”他说得很肯定,“React,Vue,Node.js,我都能搞。”
我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儿随便写几行代码,让我看看。”
他连连点头,转身走到电脑前坐下。
键盘声响起。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像流水一样出现。
一看就是有真材实料的。
我直接拿起一沓钞票,“啪”地拍在他肩膀上,“你也去找她登记。等下一起回公司……”
这边我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凑了过来,“我……我听说你们招媒体运营是吧?我能做图,写文案,还会剪视频……”
我指了指另一台电脑,“去做一张图,随便什么主题,十分钟。”
小姑娘走到电脑前坐下。
她的手在颤抖,呼吸也有些紊乱,还时不时往旁边瞟,显然很紧张。
但她操作PS的动作很熟练。
新建画布,选取素材,调整图层,添加文字……
我没等她做完,便把一万块钱放到她面前,说:“我要你了,去登记吧。”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涌上来。
“我!我会数据分析!”
“我做过市场推广!”
“我能写策划案!”
……
我站在桌子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快速筛选。
有真本事的,留下。
只会吹牛的,请第103章曾经的顾总回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岗位全部招满。
随后,我带着这些新招的员工,抬着桌子回到办公室楼。
一共八个人。
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我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手。
“都看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首先,欢迎加入树冠。”
“我知道,你们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可能在想,这什么破公司?连个桌椅都没有。”
“但是!”
“我向你们保证,等这里装修好,它会是全重庆最有特色、最好玩的办公室!”
“健身房,电竞室,休闲区,江景露台……”
“那个顾总......”宋朝先举起手,“现在没地方办公,我们干什么?”
“问得好。”我点点头,“装修这段儿时间,你们不需要做什么具体工作。”
“只需要每天过来,接受培训,了解一下民宿市场的行情。”
“跟身边的同事磨合磨合。”
“偶尔呢,我会带着你们去一些民宿参观参观,就当是外出团建。”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显然,他们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随后,我把陈成推到他们面前,“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公司的总经理,陈成,也是他创建了这个公司。”
陈成有些拘谨地朝大家点点头,“大家好,我是陈成。”
人群的反应不太热烈。
毕竟,刚才在楼下“表演”的是我,不是他。
我笑了笑,接着说:“咱们公司的注册资金是5000万,是陈总一个人出的。有这位财神爷在,公司就不可能出现资金短缺的问题,更不会干一半倒闭的事。”
一说是“财神爷”,众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热情。
“陈总好!”
“陈总好!”
“陈总以后多关照!”
等大家都互相认识后,我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没什么事了。”
“你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去跟前东家做工作交接的交接。”
“明天早上十点,到这里报到。”
“记住,是这里,23楼。”
“散会!”
八个人陆续离开。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陈成,宋甜甜,还有一直站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俞瑜。
陈成忽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就说嘛!请你这位栖岸的创始人过来做我的合伙人,绝对没错!”
这时,宋甜甜开口了。
“今天这么发钱,是不是太浪费了?”
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冲了,也没那么有敌意。
“没钱,谁给你干活啊?”我吐槽说,“真当员工都是圣人,靠爱发电?”
宋甜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词。
我没再理她,转身对陈成说:“你看着能不能在附近找个临时的办公室,先凑活用一段儿时间。”
这时,俞瑜开口了。
“这附近有个创业孵化基地办公室对外出租,可以日租,也可以月租。”
“环境还行,桌椅都是现成的。”
“可以,就这个吧。”我点点头,“陈成,这个你去联系一下。”
“好,我现在就去看看。”
陈成带着宋甜甜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俞瑜。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点上,缓缓吐出烟雾。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公司有了。
人招到了。
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俞瑜走到我身边,靠在桌子上,侧过头,看着我,“明明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却偏偏整天装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我弹了弹烟灰,笑说:“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子,生活就得有生活的样子。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俞瑜无奈笑了笑:“你啊,总是有自己的理由。”
说完,我们俩都沉默了。
我看着窗外。
她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俞瑜才再次开口,“不过……你今天的样子,确实帅。”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躲,直视着我的眼睛。
“终于有了一点儿……顾总的样子。”
我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又上来了,“是不是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俞瑜白了我一眼,“夸你两句就飘了?德行。”
说完,她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你去干什么?”我问。
“当然是画设计图啊。”她头也不回,“早点装修好,你们早点投入使用嘛。”
我掐灭烟头,追了上去,嘿嘿笑起来。
“俞瑜。”
“嗯?”
“你看我今天表现这么好……”
“你就让我回家去住嘛。”
……
当然,她还是没同意。
接下来的一段儿时间,生活进入了某种规律的节奏。
每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办公室给新员工做培训,讲民宿行业的现状,讲市场分析,讲运营策略。
或者去那些生意差的民宿,谈收购,或者谈长期租赁。
不忙的时候,我就溜达到18楼。
借着“讨论装修方案”的理由,去找俞瑜。
俞瑜在办公室画图,我就在旁边看着她画图,或者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睡觉。
她很少赶我走。
最多在我打呼噜的时候,用笔戳我一下。
办公室的装修也开始动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忙碌,充实,有目标。
这天下午,我给员工做完培训,手机响了。
是杜林打来的。
我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接通。
“喂?”
“顾嘉!”杜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小子最近干什么呢?也不来店里喝酒,人间蒸发了?”
“陈成这不新开了一个公司嘛,请我过来当副总,忙得要死。”
“还得是你小子,走哪儿都有人追着喂饭吃。”
“滚蛋。”我笑骂,“我家要是也有你家那么两个厂子,我早特么去当厂二代了,谁还出来受这罪?”
杜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别说什么厂二代,要是没这两个厂子,我或许早就去杭州了。”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小然给我打电话了。”杜林说,“说杭州那边有个音乐公司又找她了,问我能不能先过去杭州谈一谈。”
“好事啊!”
“好个屁。”杜林苦笑,“周舟肯定不同意。”
“你跟她说了?”
“还没,所以我想……带她出去玩一玩,就去咱们大学经常去的露营的那个地方,到时候,趁机给她说一说。
让她同意我先去杭州谈一谈。
就算不签约,至少……去看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我明白了。
杜林这是想打感情牌。
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跟周舟摊牌。
“你想让我去给你助助阵?”我问。
“对。”杜林说,“你过来,到时候帮我劝一劝。”
我犹豫了。
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合适。
但想想……
这是杜林的梦想。
作为好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被现实困死。
“行,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杜林说,“我准备点烧烤,啤酒,咱们像大学时候那样,喝喝酒,聊聊天,弹弹琴唱个歌。”
“好。”
“你最好也找个女的一起。”
“为什么?”
“免得到时候你当电灯泡尴尬。”杜林笑说,“也省得周舟尴尬,一尴尬,还怎么谈?”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有点头疼。
找个女的……
找谁?
习钰在苏州。
俞瑜第104章夏天与冬天
俞瑜多半不会答应。
但除了她,我还能找谁?
难道真要一个人去,当电灯泡?
我挠了挠头。
算了,试试吧。
死马当活马医。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对正在整理资料的宋朝先说:“小宋,今天先到这儿,让大家下班吧。”
“好的顾总。”
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坐电梯下到18楼。
刚一进筑梦空间的大门,前台的小高就笑呵呵打招呼。
“顾哥,又来找俞瑜老师?”
这段时间因为要装修办公室,俞瑜更多时间待在总公司。
我几乎天天下来找她。
一来二去,我跟她们公司的人也混熟了。
我走过去,靠在前台,装作很伤心:“我就不能来找你?”
“你哪次来不是找俞瑜老师?”
“可是……”我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这次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你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家新换了一张席梦思,想请你过去一起睡个觉,体验一下。”
“顾哥,讨厌!”小高一脸娇羞,“你再这样,我可就找俞瑜老师告状了。”
我笑了笑。
这些未经世事的小丫头逗起来真好玩。
“俞瑜在吗?”
“看吧,你还说是来找我的。”小丫头嘟起嘴巴。
“我说找你一起睡个觉,体验席梦思,你不去,我就只能找俞瑜唠嗑了。”我坏笑说:“你要是去,我就不去找俞瑜了。”
“哎呀,顾哥,你讨厌。”
“行了,不逗你了,”我往柜台下瞟了一眼,“哎哟,穿黑丝了?真好看,是穿给我看的吗?”
“顾哥!”
见小丫头羞得脸蛋通红,我心满意足地转身往里面走去。
我走到俞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
俞瑜坐在电脑前。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你公司没正事干?”
我走到她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晚上你有空吗?”
俞瑜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鼠标。
“干什么?”
“杜林和他老婆去南山露营,约了我,他让我带个伴儿一起去,免得尴尬。”
“所以?”俞瑜挑眉。
“所以……”我搓了搓手,“我想请你一起去。”
“不去,明天我要上班。”
“明天星期六你上个什么班?”我不死心,“听小婷说你最近天天加班,今晚去露营放松一下嘛。”
“不去。”俞瑜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你去问问别人吧。”
“我没别人可问。”我说,“习钰在苏州,艾楠……”
俞瑜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俞瑜才再次开口:“顾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有天赋,可以轻而易举把复杂的工作问题两三下解决。
也不是每个人都要放下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去陪你做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无理取闹。
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这次真的需要你帮忙。”
“为什么?”
“因为……”我叹了口气,“杜林这次去露营,是想跟周舟摊牌。”
“摊牌?摊什么牌?”
“这个年纪的男人还能有什么事?”我说:“杭州有家音乐公司想签他,他想去杭州谈一谈,但周舟肯定不同意。
所以他想打感情牌,让周舟松口。
他让我去,是让我帮他劝劝。
但如果我一个人去,周舟可能会觉得压力太大,反而更抗拒。
有个女的在,气氛会缓和一些。”
俞瑜沉默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她在思考。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转过头,看着我,“几点?”
“就今晚,在南山见,咱们去个人就行。”
“行吧。”俞瑜叹了口气,“下班了先回去,我换个衣服。”
我心里一喜,“真的?”
“嗯。”俞瑜点点头,“但说好,我只去吃饭,不说话,不参与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更不会帮你们劝周舟。”
“好!没问题!”
“现在,”俞瑜指了指门口,“可以出去了吗?我要工作了。”
“不要。”我抱着椅子放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我们公司下班了,我没事干,就在这儿陪你。”
“那你好好坐着,别乱动。”
那语气,跟幼儿园老师轰调皮小孩似的。
反正我也习惯了。
我往前挪了挪,趴在办公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歪着头看她。
她工作的时候特别专注。
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翘,嘴唇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着,偶尔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一下下唇。
越看……越好看。
“嘿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瑜转过头:“笑什么?”
“你好美。”
俞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画图:“好好,去一边玩去。”
她现在对我这种直白的“夸赞”,已经完全免疫了。
甚至懒得反驳。
我起身走到窗边,摆弄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顾嘉。”俞瑜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确定……要帮着杜林劝周舟?”
“我也不想劝啊,但成为歌手是杜林从大学就有的梦想。”我叹了口气:“这次既然有机会,怎么着也得让他试试。”
俞瑜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我:“杜林今年三十了吧?”
“他比我大一岁,过完年就31了,怎么了?”
“歌手这个行业,追梦的有志青年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可最终能越过龙门的,却屈指可数。
如果这次追梦失败,至少要浪费掉四五年时间。”
“那就浪费呗。”我耸耸肩,“至少不留遗憾。”
俞瑜摇摇头,说:“四五年时间,对杜林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遗憾,可对周舟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痛苦。
这几年,她就得一个人扛起家庭的重担。
不要孩子还好,可如果有了孩子……不出两年,她就会因为家庭的琐事,人老珠黄。
可反过来,等杜林逐梦结束,想要孩子的时候,周舟也就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那时候生孩子的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
而且周舟现在应该也快三十了吧?
等她三十五六,正是事业上升期,一生孩子,事业基本就断了。”
我呆愣住,一句也说不出来。
操!
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是啊。
如果杜林没结婚,他想怎么追梦都行,大不了撞得头破血流,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
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现在是一个丈夫,是一个家庭……不,是三个家庭的顶梁柱。
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父母逐渐年迈的身体……
如果这五年,把三个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周舟一个女人身上……
确实太残忍了。
我看着窗外。
楼下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倦的河。
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被生活推着,或拖着,往前走。
梦想和现实……
两者就像重庆的夏天和冬天。
一个热得你想扒层皮,一个冷得你想缩进被窝永远不出来。
可日子总得过。
不能因为喜欢夏天,就把冬天给拆了吧?
到头来,还不是得一边骂着鬼天气,一边该穿棉袄穿棉袄,该吃火锅吃火第105章反正我不和你睡一个帐篷
“我希望今晚他们能好好谈一谈,而不是赶鸭子上架。”俞瑜看着我,“否则一旦杜林追梦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地鸡毛,还有没完没了的吵架。”
“我会跟杜林好好谈谈。”
“我说的是你。”
我愣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让你到时候少说话。”
俞瑜语气很严肃,“这件事必须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去理解彼此。
如果你在一旁一个劲地劝,周舟迫不得已才答应的话,等他们甜蜜的生活变成一地鸡毛时,你就成了罪魁祸首。”
我细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
对。
我光想着帮兄弟实现梦想,却没想过后果。
周舟可能也不会当面说什么,可真当生活变得只剩柴米油盐和吵架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俞瑜看了我几秒,然后关掉电脑,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我还没反应过来。
俞瑜拿起桌上的包,白了我一眼:“还能去哪儿?回家换个衣服,然后去给他们小两口吵架时当劝架的呗。”
我心里一暖,赶紧凑过去:“俞瑜老师最好了!来,我帮你拿包!”
说着,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包。
俞瑜笑着松了手:“你啊,也就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变乖。”
“别人想看我这个亿万富翁变乖,我还不给他们变呢。”我嘿嘿一笑,“你得了便宜,晚上睡被窝里就偷着乐吧。”
俞瑜伸出手:“那么亿万富翁,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两万还我?”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说实话,我现在手里不是没钱。
陈成预支给我的“安家费”够还她好几个两万。
但我……不太想还。
不是耍无赖。
是隐隐觉得,只要这钱还欠着,车还在她那儿开着,我和她之间就还有那么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万一哪天我又把她惹毛了,我好歹还能拿“还钱”、“取车”当借口,舔着脸去找她。
要是连这点借口都没了……
想见她,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随后我们回到家。
俞瑜换上衣服,又拿了一瓶一万多块钱的进口红酒。
说是到时候喝点儿红酒,制造点儿浪漫氛围,说不定周舟一感动就同意了。
毕竟女人是感性的生物。
……
一个小时后。
坦克300行驶在南山一条未硬化的小路上。
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
路很窄,勉强能容一车通过,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枝叶不时刮过车身,发出“唰唰”的轻响。
俞瑜坐在副驾驶,左看右看:“你确定是这条路?”
“确定。”我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大坑,一边说,“大学的时候,我们有次爬山无意发现的。
之后这儿就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开着杜林他家厂子那辆送货的破五菱宏光,来这里露营,聚餐,抱着吉他唱歌什么的。
这里很隐蔽,你脱了裤子撒欢都没人能发现。”
“咦~~”俞瑜一脸嫌弃,“脱裤子撒欢?你们好恶心。”
“那叫释放天性!亲近自然!”
正说着,前面出现了一辆白色的汉兰达,停在路中间。
“到了。”
我把车停在汉兰达后面,熄火。
推开车门下来,绕过那辆车,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教室一半大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一个蓝色的帐篷,杜林和周舟正在搭另一个橙色的。
“没太迟吧?”我走过去。
杜林抬起头,笑骂:“我一个帐篷都搭好了,你说你迟没迟?赶紧过来搭把手!”
这小子,还是跟大学一样,多干点儿活能累死似的。
周舟看见俞瑜,愣了一下:“俞瑜?没想到顾嘉把你带来了。”
俞瑜笑了笑:“我是他女朋友,他不带我,带谁?”
操!
忘了跟她说,杜林和周舟知道她是假扮的。
杜林和周舟相视一眼,然后看向我,脸上露出那种“我们都懂”的姨妈笑。
我赶紧把手里的红酒递给周舟,试图转移注意力:“别说我们空手来的,我们可是带了好东西来的。”
杜林瞥了一眼酒瓶,眼睛立刻瞪大了:“卧槽!这酒得一万多吧!”
周舟也愣住了:“这么贵?”
俞瑜笑说:“就当我和顾嘉祝你们新婚快乐的礼物。”
周舟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既然他们拿来了,那等下就好好享受一下。”杜林转头对俞瑜说:“你和周舟先去车上把吃的拿下来,我和顾嘉把帐篷搭好。”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地去汉兰达后备箱拿东西。
我和杜林蹲下来,继续搭那个橙色的帐篷。
搭着搭着,杜林忽然压低声音:“义父,我给你跪一个吧?”
我头也不抬,直接回绝:“不借。”
杜林一愣:“不借什么?”
“你下跪要么是借钱,要么是借运气,哪一样我都不借。”
“滚一边去!”杜林笑骂,“我是说,你拿这么好的酒来,肯定是为了把周舟哄开心,好让我开口。
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跪一个。”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跪去给你俞瑜义母跪吧,这瓶酒是她的。”
杜林转头看向正在和周舟整理食材的俞瑜:“俞瑜真是个好姑娘……我看你要不把她拿下吧?”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一会儿让我去把习钰拿下,一会儿让我去把俞瑜拿下。”
咋?
想让我开后宫?
我倒是想开,可惜民政部门不同意啊,她们也不会同意。
杜林嘿嘿一笑:“我这不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嘛。”
“少他妈废话,赶紧干活。”
我们很快把第二个帐篷搭好了。
我直起腰,看了看四周:“另一个帐篷呢?”
“什么另一个帐篷?”
我反应过来:“你小子就拿了两个帐篷?晚上怎么睡?”
这时俞瑜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袋烧烤食材:“就两个帐篷?”
“嗯。”我点点头。
杜林挠了挠头:“那个……你们两个晚上睡一个呗,反正男女朋友,怕啥?”
说完,他还朝我挤了挤眼睛。
这小子……
干得漂亮啊!
弟弟!
我偷瞄了俞瑜一眼。
她正盯着那两个帐篷,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她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我:“反正我晚上不可能跟你睡一个帐篷第106章曾经的你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
太阳刚被山脊吞下去,夜色就像浸了墨的布,“呼啦”一下盖下来。
杜林拧开带来的LED灯。
“啪!”
惨白的光瞬间撕破黑暗,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
折叠桌已经支起来了,上面堆得满满当当——鸭脖、鸭头、凉拌黄瓜什么的,还有几听可乐和啤酒。
烤炉架在旁边,炭火烧得正旺。
杜林把一把羊肉串架上去。
“滋啦——!”
肥肉碰上铁网,立刻冒出白烟,油星子溅起来,香味跟着山风飘得到处都是。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分不清是鸟还是虫的“啾啾”声,就只剩下木炭在炉子里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周舟心细,还带了四盏驱蚊灯,围着桌子摆了一圈。
“啪、啪、啪……”
紫色的小灯管里,偶尔有倒霉的飞蛾撞上去,炸出一小团电火花。
我们四个人围桌坐下。
杜林拿起那瓶红酒,挨个给我们倒上,然后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来,第一杯。”
“谢谢顾嘉和俞瑜能来。”
“更谢谢这瓶……让我心尖儿都在颤的好酒。”
周舟也笑着举起杯。
我和俞瑜碰了一下。
“敬生活!”
“敬未来!”
四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红酒,配上这山风,这烧烤味儿,还有耳边“噼里啪啦”的电蚊声……啧,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舒坦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好久没这么彻底放松过了。
很快,红酒喝了半瓶,啤酒也下去半箱。
情绪慢慢上来了。
我和杜林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到崖边,对着山下那一片璀璨的灯火扯开嗓子:
“啊——!!!”
“重庆!老子爱你——!!!”
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最后散进风里。
周舟举着酒杯,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地跟着喊:“啊——!!!”
她嗓子尖,喊得破音了,自己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俞瑜没跟着。
她就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红酒,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看着我们这边。
她总是这样。
安静,得体,像一幅精心裱好的画。
不管周围多闹,她都能把自己框在那份从容里。
杜林转身回到车上,拎下来两把吉他。
“顾嘉,”他把其中一把塞我手里,“来,咱俩合唱一个。”
我接过吉他,拨了下弦。
“嗡——”
弦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我拿起桌上还剩半听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冲下去,喉咙里那股燥热稍微压下去一点。
“唱什么?”我问。
杜林想都没想:“许巍,曾经的你。”
“行。”
我调了调琴钮,试了几个和弦。
“你起头。”
杜林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弦上。
我掐准节拍,扫弦切进去。
两把吉他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股水流汇到一起,一下子丰沛起来。
周舟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举过头顶用力摇晃。
白色的光柱在黑暗里划来划去。
“哦!加油!”
她喊得很大声,像个合格的歌迷。
俞瑜还是没动。
她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跟着节奏,轻轻点了点头。
杜林一边弹,一边走到崖边。
他背对着我们,面朝山下那片望不到头的灯火。
琴声从他指尖流出来,混进风里。
然后,他开口唱: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声音出来的瞬间,我鼻子猛地一酸。
大学那会儿,杜林是乐队主唱。
每次排练,他往话筒前一站,整个排练室就像被他点着了。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说毕业后要去北京,要去上海,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歌。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乐队散了,大家各奔东西。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杜林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用力。
像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那点不甘,那点遗憾,全都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那一刻,我觉得他在发光。
真的在发光。
山下那一片璀璨的灯火,好像突然变成了成千上万只挥舞的荧光棒。
他就站在那儿,站在只属于他的舞台上。
梦想啊……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让人醉,让人疯,让人甘愿拿青春去赌一个看不见的明天。
赌赢了,叫传奇。
赌输了,叫傻逼。
可就算知道大概率会输,还是有那么多傻逼,前赴后继地往你这坑里跳。
杜林是。
我曾经也是。
琴声还在响。
杜林扯着嗓子,吼出最后那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
酒过三巡。
烤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爆一下。
那瓶一万多的红酒,已经被我们喝得一滴不剩。
带来的两箱啤酒,也只剩五六瓶。
醉意像潮水,慢慢漫上来。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营地,现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舟靠在杜林肩膀上,双手捧着他的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摩挲,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胡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杜林有一搭没一搭地“嗯”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俞瑜坐得依旧端正。
但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比平时水润,看起来……有点可爱。
我看着她。
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喝醉的样子。
她总是那么克制,那么得体,连生气都带着分寸。
除了那天在江边,她疯了一样追上来,扇我耳光,揪着我衣领骂我“懦夫”……
“咳。”
杜林忽然清了清嗓子。
“周舟,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终于要来了。
几乎是同时,我和俞瑜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又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面前的杯子。
眼睛却都死死盯着杜林和周舟。
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
刚才还松松散散的气氛,一下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像在一盆清水里滴下一滴墨。
墨汁一点点沉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散开。
你看不见它怎么动的,可整盆水,已经慢慢变了颜色。
周舟还醉醺醺地靠在杜林肩上,含糊地问:“说……说什么?”
杜林舔了舔嘴唇。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就是吧……杭州那边……”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求助。
我朝他挥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说啊。”
要死就早点死。
拖下去,大家都难受。
杜林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句话里:
“杭州音乐公司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让我……让我过去见一面。”
他顿了顿,赶紧补了一句:
“只是谈一谈!签不签还不一定!”
“所以……我想去杭州一趟。”
“你看……行不行?”
话说完,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周舟的第107章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吧
周舟坐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小口小口抿着酒,眼睛望着山下重庆那片璀璨的灯火,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我们谁也不敢开口。
一时间空气僵住了。
好在那几盏驱蚊灯还在“噼啪、噼啪”地电着飞虫,才不至于彻底死寂。
过了好久,久到我屁股都坐得发麻了,周舟还是没动静。
杜林朝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你去吧。”
周舟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杜林张着嘴,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什么?”
周舟转过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去吧。”
杜林眼睛瞪圆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老、老婆,你……你真同意了?”
“嗯。”周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从昨天接到苏小然的电话,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吃饭就扒拉几口,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
今天好端端的,你说要来露营野餐,顾嘉他们还带了这么好的酒……”
她顿了顿,看向我和俞瑜,笑了笑:“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想来想去,也就是你搞音乐的事了。”
杜林愣愣地看着周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眼圈忽然就红了。
“老婆……”
他一把将周舟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老婆,你真好……”
周舟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柔:“去吧,明天把酒吧的事安排好,下午就飞杭州。”
杜林把脸埋在她肩上,重重点头。
周舟又说:“去了就好好谈,尽量签下来,这是你的梦想,别留遗憾。”
“嗯!”杜林用力抱紧她。
我看着这对小夫妻,心里松了口气。
“周舟,早说你会这么爽快答应,我们何必费这么大劲?”
周舟从杜林怀里退出来,笑说:“刚才看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那么开心,我才想通的。”
杜林捧着周舟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咧嘴笑:“我老婆还是最疼我的!”
周舟一脸娇羞地推开他,擦了擦脸:“不同意能怎么办?你的心早就飞去杭州了。
现在不同意,这事就会变成我们之间的裂痕。
等过了七年之痒……不,或许连七年之痒都没过,我们一吵架,这件事就会旧事重提。
久而久之,不是分手,就是家庭不和,一地鸡毛。
不如现在就放手。”
杜林赶紧举手发誓:“老婆,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不会跟你吵!”
“得了吧,”周舟白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
杜林嘿嘿一笑,搂住周舟的肩膀,朝我挤眉弄眼:“我老婆就是善解人意!”
周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夫妻之间,要想和和睦睦,在不触碰原则的情况下,总得有人退让一步。”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是啊。
夫妻之间,总要有人退让一步。
我和艾楠当初要是各自退一步……
或许就不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只能说两个犟种碰一块,只有碰个头破血流。
俞瑜端起酒杯,笑了笑:“你们能相互理解彼此,就好。”
周舟也举起杯:“也谢谢你和顾嘉的红酒。”
杜林赶紧跟着举杯:“来来来!再干一个!敬梦想!敬未来!”
“干!”
四个杯子又碰在一起。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在山风里格外响亮。
“敬梦想!”
“敬未来!”
……
这顿野餐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没概念了。
只知道一瓶红酒、两箱啤酒全被我们喝光了。
喝到最后,杜林说起大学时来这里露营的糗事,越说越激动,非要脱了裤子“放飞自我,找回青春”。
结果被周舟硬拽回了帐篷睡觉。
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我和俞瑜还坐在桌子前。
山风凉飕飕的。
俞瑜忽然站起身,晃了一下,又赶紧扶住桌子。
“顾嘉,”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好像把充电宝忘在车里了,你去拿一下,我有点醉,走不动。”
“行。”
我起身朝坦克300走去。
拉开车门,弯腰在副驾驶座上摸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哧啦”一声拉链响。
我扭头一看!
俞瑜拉开橙色的帐篷,还回头朝我这边坏坏一笑:“我先睡了。你今晚就睡车里吧。”
说完,她迅速拉上了帐篷拉链。
那动作,哪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操!
中计了!
这女人是要占窝!
我“砰”地关上车门,几步冲过去。
拉开帐篷拉链时,俞瑜已经躺在睡袋里了,正得意地看着我。
“先到先得,今晚帐篷是我的了,你去车上睡。”
“凭什么?”我一弯腰就钻了进去,“我不去,你去。”
帐篷不大,我一进去,空间立刻显得拥挤。
俞瑜坐起身,气得在我腿上拍了一巴掌:“顾嘉!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是我先进来的!”
我往旁边一躺,抬起右手枕在脑后:“我不要脸,我要睡觉。”
俞瑜瞪着我:“顾嘉,你就是个无赖!”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不介意跟你挤一挤,要不然你去车上睡。”
“滚!”
俞瑜一把扯过我身上的毛毯,爬出帐篷。
我坐起身:“干什么?你真去车上睡?”
“难不成跟你睡?”
“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上次那是大床!中间至少还能睡两个人!”俞瑜羞恼道,“这个帐篷就这么小,怎么睡?”
我往后一仰,重新躺回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山里晚上冷,而且……”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
俞瑜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而且什么?”
“而且这块儿晚上闹鬼,身边要是没个阳气足的男生,很容易被鬼缠上。”
俞瑜不屑地“哼”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鬼神那一套?”
我冷笑:“鬼神这东西,可以不拜,但不能不信。”
俞瑜站在帐篷外,四下看了一眼。
“骗小孩子呢?”她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没那么坚定了。
“信不信由你。”我脱掉外套:“既然你不进来睡,那就帮我把帐篷拉上,我要睡了。”
俞瑜瞪了我一眼:“谁管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紧接着,我听见“咔哒”一声车门开关的声音。
我坐起身,拉上拉链,躺回睡袋里。
山里的夜晚确实凉。
我裹紧睡袋,闭上眼。
可越睡越不得劲。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唉……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
良心过不去。
还是去把她喊来这儿睡吧,我去车上。
刚拉开帐篷拉链……
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嗖”地钻了进来!
外面黑灯瞎火的,我吓得一激灵,以为是真见鬼了。
可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淡香钻进鼻子。
“俞瑜?”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人没说话,就往旁边一躺,背对着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伸手打开挂在帐篷顶的太阳能小灯。
光晕亮起来。
俞瑜脸色有点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我有点担心。
俞瑜还是不说话,只是把毛毯裹得更紧,又往我这边挪了挪。
后背和翘臀几乎贴到我身上。
这明显是受惊了。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俞瑜猛地转过头,瞪了我一眼:“要你管!”
“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瑜,你一个年薪百万的金牌设计师,居然怕鬼?哈哈哈……”
俞瑜坐起身,气呼呼地在我背上捶了一巴掌:“还不是你!没事说什么闹鬼!刚才树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叫,吓死我了!”
我坏笑:“那可能真是鬼哦。”
“你闭嘴!”
我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胸口:“行了,你在这儿睡吧,我去车上。”
说着就要往外钻。
俞瑜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回头:“干嘛?”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声音有点别扭:“你……你就在这儿睡吧,车里……挺冷的第108章你就是吃醋了
看她这模样,确实很怕鬼。
我故意装作为难:“可这儿就这么小,我还是去车上吧。”
俞瑜坐起身,气呼呼地瞪着我:“让你在这儿睡就在这儿睡!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嘿嘿一笑,往帐篷口挪了挪。
俞瑜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了:“都说了让你在这儿睡!你还要干什么?非得让我承认我怕鬼啊?
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脱鞋啊,还能干什么?还有你,穿着鞋睡觉,不难受吗?”
俞瑜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还没脱的鞋,脸蛋“唰”地红了。
“脱、脱鞋啊……”她松开手,尴尬地转过头,“那……那你脱吧。”
我忍着笑,把鞋脱了放到帐篷外。
这个女人……
表面看起来高冷干练,有时候却跟个小女生似的。
关掉灯,我躺回她身边。
帐篷里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帐篷布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俞瑜背对着我。
我转过身,面对她的背:“俞瑜……”
话还没说完,俞瑜厉声道:“不许转过来!转过去!背靠背!”
得。
我撇撇嘴,转回去,背对着她。
闭上眼。
她的味道淡淡地飘过来,是那种很干净的洗发水香,混着一点红酒的气味。
闻着这味道,困意慢慢涌上来。
我打了个哈欠,渐渐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扒拉我。
后背贴上来的,软软的。
还有声音在耳边喊:“顾嘉……顾嘉……”
那声音轻飘飘的,跟女鬼索命似的。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俞瑜跟着坐起来,声音紧张,“是不是也听到鬼叫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她的声音。
“是你在我耳边鬼叫!”我没好气地说。
话一出口,俞瑜突然扑过来,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倒在睡袋上!
“别说话!”她压着声音,身体微微发抖。
我被她压在身下,整个人懵了。
不是……
这发展也太突然了吧?
虽然我确实长得帅,很容易引起女性冲动,但这荒郊野外的……
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
俞瑜也挺好看,身材也好。
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不吃亏。
这么一想,我就不挣扎了,闭上眼,任由她“胡来”。
可是……
等了好一会儿,她没动静。
反而趴在我耳边,小声说:“顾嘉,你听……帐篷外面是什么在叫?”
嗯?
我睁开眼,竖起耳朵。
好像……真有。
外面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哭声,又不太像。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骨碌爬起来。
俞瑜死死抱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是不是……是不是这山上吊死的女鬼?”
她这一说,我后背更凉了。
操!
还真有鬼啊?!
“你去看看……”俞瑜推我。
我咬咬牙,慢慢拉开帐篷拉链,小心翼翼探出头。
四处张望。
俞瑜也凑过来,脑袋挨着我,手还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我们俩像两个做贼的,在黑暗中寻找声音来源。
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好像是从隔壁帐篷传出来的。
杜林和周舟的帐篷。
再仔细听……
那“哭声”……
我忽然明白过来是什么了。
“没什么,”我赶紧说,想把俞瑜按回去,“赶紧睡觉。”
但已经晚了。
隔壁帐篷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分明是周舟的声音:“嗯……老公……我爱你……在外面……好刺激……”
确实有“鬼”。
不过是两个活生生的色鬼。
俞瑜似乎也明白了。
她看了我一眼,松开我的胳膊,默默爬回去,躺下。
耳根子通红。
我拉上拉链,也躺了回去。
难怪杜林这小子搭帐篷的时候,要把两个帐篷分开那么远。
还说什么“要是劝不动周舟,我还有最后一招”。
感情是这一招!
本想继续睡。
可隔壁帐篷的动静越来越大。
“你小声点儿……”是杜林压着声音说。
“没事……他们都睡着了……”周舟喘着气回答。
这俩口子……
完全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我和俞瑜并排躺着,盯着帐篷顶。
隔壁的声音像魔音贯耳,怎么都躲不开。
帐篷里的温度好像越来越高。
旁边俞瑜的呼吸声也越来越不平稳。
好在不到十分钟,外面就消停了。
我长长松了口气,坐起身,脱外套。
“你干什么?”俞瑜立刻警觉地问。
“热,脱个外套。”
“不许脱。”
“你不热?”
俞瑜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脱掉外套,躺回去。
可越躺越清醒。
隔壁是没动静了,可身边还躺着个极品美女。
“顾嘉。”俞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少去我公司。”
“为什么?”
“你一去,我们公司那些小姑娘都不好好工作。”俞瑜的声音闷闷的,“天天讨论你,有些都犯花痴了。
我听小婷说,有些小姑娘之前都不化妆的。
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天天顶着全妆上班,穿得也越来越……暴露,有些还特意穿了黑丝。”
我想起前台那个小高。
那小丫头穿黑丝,果然是给我看的。
“那关我什么事。”我耸耸肩。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俞瑜转过身,面对着我,“但你确实长得挺帅,气质和身材也好,又是公司副总。
那些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一看到你就犯花痴,都不好好工作了。
所以以后你别来公司了。
有事我上去找你,或者楼下咖啡店聊也行。”
“你吃醋了?”
俞瑜转过身,再次背对我:“谁吃醋了!我是怕你影响我们公司的工作效率!”
“那你有没有对我犯花痴?”
“也就那些只注重外在,不注重内涵的女大学生才会对你犯花痴。”俞瑜嫌弃地说,“我怎么会对你这种无赖犯花痴?”
我往她身边挪了挪,闻着她的发香,嘿嘿一笑:“你就是吃醋了。”
俞瑜没再理我。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这次,终于慢慢睡着了。
……
早上。
帐篷顶透进来的光有点刺眼。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俞瑜的脸就在我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
我们鼻子贴着鼻子。
我的右胳膊被她枕在头下,早就麻得没知觉了。
她的一条腿卡在我两条腿中间,我整个人像抱着个毛绒玩具似的抱着她。
胳膊麻归麻,可我不太想抽出来。
怕吵醒她。
就这么躺着,看着她。
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喷在我的嘴唇上,温温热热的。
清晨的光从帐篷布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打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唇红齿白。
我以前总觉得这词儿有点假,文人瞎编的。
可现在看着俞瑜这张脸……
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带着一点点红酒的甜味,混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的体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闻着这味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我有点走神。
就在这时,俞瑜大概是觉得冷,忽然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她的脸整个埋进我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仰起头,嘴唇往上蹭……
正好,贴在了我的嘴唇第109章世界第一吻
我身体瞬间僵住。
操!
这姿势……完全就是在索吻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舌尖扫过的瞬间,也碰到了我的嘴唇。
湿湿的,软软的。
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心尖。
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一股麻意从嘴唇直冲天灵盖。
下意识地,我也舔了舔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她好像还是渴,又舔了舔。
这次,我们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很快。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有电流从舌尖窜遍全身。
!!!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我心里那点火,“噌”地烧了起来。
什么理智,什么分寸,什么“假扮女友”……
都去死吧。
我现在就想尝尝这张嘴。
这张平时总是骂我“无赖”、“混蛋”、“去死”的嘴,到底有多毒。
我深吸一口气,头微微往前倾,嘴唇慢慢朝她压过去……
“顾嘉!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收拾收拾下山了!”
杜林的声音突然在帐篷外炸开。
操!
这狗东西!
昨晚扰人清梦就算了,大清早的又来!
真是欠收拾!
俞瑜被这声音惊动,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
我赶紧把头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一点距离,但胳膊还被她枕着,腿也还夹着她的腿。
我们四目相对。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杜林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我们谁也没动,就这么看着对方。
我看着她的眼睛,坏笑了一下:“醒了?”
我以为她会脸红,会惊慌,会一把推开我,然后质问我为什么抱着她,为什么离她这么近。
可是没有。
俞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有点无奈,有点嫌弃。
“一天之计在于晨,”她开口,慢悠悠的,“可惜,一睁眼就是你这张无赖的脸,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
“喂!”我不爽地瞪着她,“一睁眼就看见我这张帅脸,你就偷偷幸福吧,还嫌弃上了?”
俞瑜又叹了口气,这回表情更“失望”了。
“多好的一张脸,”她摇摇头,语气惋惜,“可惜,长在了一个无赖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这女人……嘴是真毒。
睡醒了就更毒。
“那你还不是搂着我睡了一晚上?”我气得想笑,“还钻我怀里!腿还夹着我!”
俞瑜坐起身,从我怀里退出去。
麻了整夜的胳膊突然没了重量,血液“唰”地冲回来,针扎似的疼。
我坐起身,甩了甩胳膊。
“人在失温状态下,会本能地寻找温暖源,这是所有动物的天性。”俞瑜用手梳理睡乱的长发,“昨晚后半夜山里降温了,你身上比较暖和,仅此而已。
怎么?
是不是觉得我钻你怀里睡觉,就是喜欢你啊?”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遗憾和懊恼。
操!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犹豫!
就该一口咬上去!
管她醒没醒!
这个臭女人……睡醒了就变回这副讨厌的样子!
我憋着一肚子火,掀开睡袋,弯腰钻出了帐篷。
外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杜林正站在崖边,伸胳膊踢腿地活动身体。
我走过去,没好气地问:“周舟呢?”
杜林看了眼帐篷:“还在睡回笼觉呢,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
我冷笑一声:“到底是喝多了,还是……累坏了?我自有判断。”
杜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你昨晚听到了?”
“动静再大点儿,全重庆的人都能听见了。”
杜林挠了挠头,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太高兴了,而且……第一次在这种地方,没控制住,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我气笑了,“你是真不把单身狗当人啊?”
杜林看了一眼我身后那个橙色的帐篷,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坏笑:“单身狗?
你……不是有俞瑜吗?”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昨晚听着我和周舟的动静……你俩就没发生点儿什么?就真干躺了一晚上?”
我:“……”
干躺了一晚上?
我倒是想发生点儿什么。
可人家睡得跟个冰块似的,醒了还嫌我脸长得浪费!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朝远处扔去。
石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消失在树林里。
“你以为我跟你个淫贼一样?大学那会儿,下午加的微信,晚上就把人家姑娘弄床上了。”
“遇见周舟之后,我就再没约过了。”
“算你还有点良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诫道:“要是结了婚还跟以前一样乱搞,出轨,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杜林赶紧举手:“放心放心,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周舟!”
他说这话时,看向帐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大学时那个“夜店小白龙”,现在也能说出“只爱一个人”这种话了。
时间这东西,真神奇。
也是。
每个人都有过去。
能收心,能珍惜眼前人,就够了。
我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南山的新鲜空气后,说:“把垃圾什么的收拾一下下山,你安排完酒店,就赶紧去杭州。
到杭州要是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虽然你爹我不在杭州混了,但圈子和人脉还在那儿,只要你一个电话,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应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杜林摇摇头,“苏小然在杭州,她说我去了直接找她,她带我过去。”
“可以,她在杭州也有些人脉,有她在没什么问题。”
我们开始收拾营地。
折叠桌、烤炉、垃圾……一件件往车上搬。
俞瑜和周舟先后从帐篷里出来了。
我拎着垃圾袋,朝周舟挑眉:“昨晚咱们营地好像来了个女鬼,叫个不停,把我家俞瑜都吓坏了。”
周舟脸“唰”地红了,抬手就在杜林胳膊上捶了一拳:“都怪你!”
杜林大大方方把周舟肩膀一搂,嘿嘿笑:“怎么滴?我老婆,领了证的,合法的!怎么了?羡慕了?
羡慕的话,你也和俞瑜领个证啊第110章习钰来了
我看向俞瑜。
她正蹲在地上收帐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很平静地说:“我和他或许会领证,但不是因为羡慕别人的爱情,而是因为深爱彼此。”
我看着俞瑜。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这女人……
她总是这样。
前一秒还嘴毒得让人想掐死她,下一秒,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哪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当调侃对象。
周舟笑着接话:“俞瑜姐说得对,不因羡慕而结婚。”
收拾好东西后,我们两辆车一前一后下了山。
在山脚分道扬镳。
我开着坦克300,载着俞瑜往家的方向驶去。
她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困了?”我问。
“嗯。”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那个……俞瑜,今晚我能不能回家住?”
俞瑜眼皮都没抬:“给个理由。”
“今天是星期六,公司不上班,我一个人回去……好无聊,而且咱俩好久都没坐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俞瑜沉默了几秒,开口说:“就允许你住到星期一上班。”
“真的?”
“嗯。”她点点头,“但星期一早上,你必须走。”
“好好好!”我赶紧答应,“星期一早上我肯定走,绝对不赖着!”
虽然习钰家里睡着也挺舒服,但总觉得……不如在俞瑜家。
她家有烟火气。
“晚上我们买点菜,自己在家煮火锅怎么样?”我提议。
“可以。”俞瑜想了想:“要不等下到超市停一下,把东西买好,回家咱们先补个觉,睡醒了就做。”
“行,等下回家就睡觉,睡醒了就做。”
俞瑜睁开眼,瞪了我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哪儿没好好说话了?”我一脸无辜,“我说回家睡觉,睡醒了做饭,有问题吗?”
俞瑜白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再理我。
……
我们在超市买好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住在俞瑜隔壁的大姐走出来,看到我们笑说:“小两口这是置办年货去了?”
俞瑜笑说:“今晚吃火锅。”
我们走进电梯。
“俞瑜。”我叫了她一声。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大姐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不是小两口。”
“解释那玩意儿干嘛?”俞瑜平静地说:“人家就随口一说,我要真解释了,反而显得矫情。”
电梯缓缓上升。
我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叫了她一声,“俞瑜。”
“嗯?”
“你说,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刚结婚的小夫妻,周末一起逛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俞瑜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想你个头!”
“哎哟!”我故意叫了一声,“家暴啊!”
“家暴你个头!”
电梯到了31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我提着袋子先一步走出去,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打不着!”
俞瑜又好气又好笑,快步追出来:“顾嘉!你这个大无赖!”
“顾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我和俞瑜同时顿住脚步。
错愕地转过头。
只见习钰站在俞瑜家门口。
“顾嘉!”
她朝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腰,脸贴着我的胸口。
“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转过头,看向俞瑜。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习钰。
然后,她走上前,从我手里接过袋子,“行了,你就把我送到这里吧,你送习钰回家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缓缓抬起手,抱住怀里的习钰。
“你……你怎么在这儿?”
习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两天没我的镜头,太想你了,就回来看看,星期一还要赶回苏州。
我下飞机就去了家里,但家里没人,我猜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怎么也不打电话说一声?”
“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习钰眨眨眼,“怎么,我来了,你好像不开心?”
“怎么会?”我轻抚她的后背,“就是你突然出现,有些意外。”
习钰笑了,又把脸埋进我怀里:“你说的嘛,坚持不下去了就回来,我想你想得坚持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我:“……”
我突然想给自己两巴掌。
当时情绪到了,就说这话。
现在……真想让她赶紧回苏州去。
可她已经来了。
那就没办法。
习钰在我胸口闻了闻,忽然皱起眉头,“你身上怎么有俞瑜的味道?你们刚才去干什么了?”
看着她那一脸“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的表情,我无奈地笑了笑。
女人啊,总是这样。
任何出现在心爱之人身边的异性,都会当成假想敌。
“昨晚去露营了。”我解释说,“杭州有家音乐公司要签杜林,我们去南山咱们大学经常去露营的地方,给他送行。”
“终于有公司要签他了?”习钰激动不已,“这下他终于算是如愿了!”
“走吧,回去了。”
……
我们回到她家里。
一进门,习钰就说身上黏糊糊的,要去洗澡。
我走到阳台,点上一根烟。
我盯着江对岸俞瑜家的那栋大楼。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早上那一幕.......她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轻轻扫过……
那种触感,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我记得很清楚。
湿湿的,软软的。
我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
“顾嘉?”
习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浴巾只裹到胸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的腿。
“你就不能穿个睡衣?”
我把烟头按在一旁的花盆里熄灭,走过去瘫坐在沙发上。
习钰走过来,依偎在我怀里,撒娇说:“不要,跟你在一起,穿不穿都一样,反正该看的地方,该摸的地方你都玩过了。”
我笑骂:“你屁股和胸都露外面了,考验我定力呢?”
习钰嘿嘿一笑,仰起脸看我:“要是忍不住就玩呗,我又不是不给你玩。”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
这丫头……我真是应付不来。
习钰拿过茶几上的手机,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浴巾因为她动作滑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
反而更显得诱惑。
她点开微信,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习钰,我也没想到那个王八蛋喊你过去,是让你陪酒…第111章请为你未来的女明星加油
语音播到一半,习钰慌慌张张按掉了手机。
但已经晚了。
那句“陪酒”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耳朵里。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看着她缩起的肩膀,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了起来。
“有人逼你陪酒了?”
“没、没有……”她的头低得更低。
“那刚才这个男的说有人喊你过去陪酒!”
我攥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我怀里拉开一点,盯着她的眼睛。
习钰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心里又疼又怒。
我知道她这一行难混,也心疼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但我更不想看到她被人逼着去陪酒!
“你们这个剧组的制片方是谁?”
我松开她,从茶几上拿过钱包,翻出那张离开杭州时取下来的电话卡。
我把卡插进手机卡槽。
信号格跳满。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未读消息的提示,是杭州那边的朋友发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没看。
点开通讯录,手指往下滑。
这张卡里存的,是我在杭州六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网,有在政府做事的,自然也有在灰色地带游走的……
我抬起头,看着习钰:“我再问一遍,你们那个剧组的制片方是谁?”
习钰紧张地抓住我的手:“顾嘉,你干什么?”
“没事。”我语气很平静,“就找人给你们的制片方送点大礼。”
“不要!”
习钰死死按住我的手。
她眼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没有陪酒,真的没人逼我陪酒……你别这样……”
看着她哭,心像狠狠揪了一下。
“不要害怕。”我放下手机,捧起她的脸蛋,放轻了声音,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到底是谁逼你喝酒,跟我说,我来处理,好吧?”
“没有……真的没有……”习钰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凶了,“没人逼我……”
看着她这样,我隐隐感觉这里面一定有别的问题。
我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
她眼睛哭得红肿,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这副模样,看得我心里更难受了。
“真没有?”我轻声问。
习钰用力摇头,“前天……我和我朋友在外面吃饭,正好碰上制片方和投资人他们……导演就喊我过去聊聊。
饭桌上,抢走我女二位置的那个女的,和她干爹也在。
她干爹一直找我说话。
那女的害怕我把她干爹抢走,回到剧组就造我黄谣,说我为了角色陪酒,陪吃,还陪睡,说我是三陪女……”
习钰的肩膀颤抖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没有想抢她干爹……”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委屈又无助,“我有你,为什么还要抢她干爹?
顾嘉……他们都欺负我……”
说到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心里那股火,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嗤”地一声,熄了大半。
剩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
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
为什么当初送她去机场的时候,没有让她留下来?
如果她留下来,我有信心帮她打造出一个女装品牌,就算不能大红大紫,至少能保证她衣食无忧,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欺负。
可当初的我……
仅仅因为无法面对她那份滚烫的爱,就亲手把她推了出去。
推到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
“习钰。”
“如果这次我让你留下来,别走了。”
“你可以留下来吗?”
习钰从我怀里退出来。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不要。”
我心疼地看着她:“可是她们欺负你。”
“顾嘉,上学的时候,你的成绩在咱们系是第一名,评奖学金的时候,你害不害怕杜林抢走你的名额?”
我愣了一下:“他一个吊车尾,我怕他干什么?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习钰哽咽着嘻嘻一笑,说:“对吧,你都这么认为。
如果我本身就很差,她们怎么可能会视我为对手?她们越是欺负我,说明我成为大明星的潜力越大,会抢走她们的机会。
她们越是这样……”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就越有信心,偏要一直做下去,然后站上舞台,气死她们!”
我看着她挂着泪珠的小脸蛋,心里五味杂陈。
梦想这条路上,多少人撞得头破血流?
杜林为了唱歌,差点跟家里闹翻,还得在老婆面前小心翼翼。
我为了栖岸,拼了六年。
现在,轮到她。
为了一个看不见的“大明星”梦,被人欺负,被人造谣,还得咬着牙说“我要坚持下去”。
到底图什么?
名利?虚荣?还是……那点不甘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习钰用力擦去眼泪,双手捧起我的脸。
“顾嘉,不要为我悲伤。”
“请为我加油。”
“请为你未来的女明星加油,好吗?”
我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伸出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紧紧地。
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习钰靠在我胸口,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顾嘉,我好累。”
“我抱你去睡觉。”
我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浴巾因为她这个动作松开了些,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
我把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然后,我伸手,拿掉她身上的浴巾。
她变得赤裸裸的。
她的身体很美。
皮肤白皙,线条流畅,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
可我心里翻不起一丝欲望。
只有心疼。
习钰张开双臂,朝我伸出手:“顾嘉,你把衣服脱了吧……我想抱着你睡。”
我点点头,脱掉身上的衣服,躺在她身边。
习钰爬起身,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第112章给剧组送一份大礼
我拉过被子,盖在我们身上。
“呼……”
习钰舒服地吐了口气。
“顾嘉,”她把脸贴在我胸口,“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我跑回了重庆。
我想让你抱着我哄我睡觉。
这样我就能满血复活,然后杀回苏州……”
我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哄小孩。
“睡吧。”
“嗯。”
习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贴着我,困意也慢慢袭来。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沉沉睡去。
……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麻麻亮了。
太阳早就落山,窗外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江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习钰还趴在我怀里睡着,呼吸均匀。
看来她确实是累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胳膊从我胸口拿开,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从地上捡起我的衣服,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开灯。
穿好衣服后,拿起茶几上的黑兰州,抖出一根点上。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我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我拿起习钰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我们那天重回重大时,在教室拍的——她坐在我身旁,笑得特别灿烂。
我输入我的生日和她的生日。
“咔。”
锁屏解开了。
我找到通讯录,找到她那个导演朋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习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着急,“你终于回我电话了!你在哪儿?没事吧?”
“她在我这儿,你不用担心。”
“你是……”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嘉吧?”
“你怎么知道我?”
“那天我们聊天的时候,习钰说她有男朋友,叫顾嘉,是个很帅、很温暖的人,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说:“结果一个女的说,肯定是个没用的男人,否则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来苏州拍戏。习钰让她道歉,那女的不道歉,两人就打起来了……”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
她在苏州的这些日子,我都没主动跟她打过几次电话。
甚至不知道她具体在苏州哪个影视基地,连剧本名字都不知道。
我在逃避她。
所以对她的这些事,漠不关心。
可她……
她在别人面前,还这么维护我。
我咬着牙,冷声问:“你们剧组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拍摄结束?”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别乱来!
这一行就是这样,充满霸凌。
可你要是用暴力手段或者其他偏激手段,只会毁了她!
她还说未来要站在舞台上向你求婚之类的。
你要是乱来,只会毁了她,让她在这一行完全没有立足之本,就算她以后成名了,反而会变成她霸凌同行……”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告诉我剧组名字和拍摄地点就行。”
我当然知道用偏激手段会毁掉她这么久的坚持。
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剧组叫《我在苏州等你》……在苏州再拍一周,剧组就要到成都继续拍几个镜头。”
“知道了,谢谢。”
“你……”
我没等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我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有点凉。
我找到陈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顾嘉?”陈成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老陈,帮我个忙。”
“你说。”
“下周有个剧组要来成都拍戏……”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方不方便?”
陈成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要是让我给你摘个星星月亮,我办不到……但这点儿小事,还是轻轻松松。
你就看好吧,到时候我绝对给这个剧组送上一份大礼。”
“谢谢。”
“没事,那我先去忙了。”
“拜拜。”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按在阳台花盆的土里,碾灭。
然后,我又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我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嘉陵江对岸的灯火。
有一个问题,始终缠绕在我心头。
习钰说,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我。
我问她喜欢我什么,她说会在我们结婚或者彻底告别时告诉我。
可我想不通。
我这样的烂人,满口谎言,遇到事就逃,心里还装着前女友,对谁都给不了承诺……
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值得她用一整个青春去等,去追,甚至为了配得上我,跑去那个吃人的圈子拼命?
烟烧到了指尖。
我把烟头扔进花盆,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看着那扇门,心里空荡荡的。
也许……
有些人就是傻吧。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就像她。
就像……曾经的我。
(要进书友群的看我主页,懂得都第113章我对某个人失约了
我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臂,闭着眼睛,试图放空心思。
可惜没用。
这玩意儿就跟憋气似的。
你越是想忘记,那些破事儿就越往脑子里钻,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乱飞。
人啊,就是个行走的人形矛盾体。
心里揣着前任,怀里搂着现任,眼睛还瞟着隔壁的……这叫什么事儿?
当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
窗户透进来的光晕成了深蓝色,对岸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掉进江里,又被水波揉碎了。
我起身,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推开卧室的门,习钰还在睡。
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又轻又匀。
看样子,不睡个天荒地老是不会醒了。
关上门,我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今晚……就在家自己做吧。”
拿上手机和钥匙,我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傍晚的风带着点燥热,扑面而来。
小区旁边的生活超市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门口摆着几筐打折的蔬菜,蔫头耷脑的。
走进去,冷气开得足,激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推着购物车,停在生鲜区前面,看着码得整整齐齐地蔬菜,忽然有点发懵。
晚上……吃什么?
在习钰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很少开火。
要么叫外卖,要么下班后被陈成他们拉着去喝酒应酬。
突然要正经做饭,脑子竟然一片空白。
我想到了俞瑜。
今晚……本来是要跟俞瑜在家煮火锅的。
买了那么多菜。
得提醒她放到冰箱,不然放到明天,肯定得坏。
我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把菜放冰箱,别坏了。」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俞瑜回了。
但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画面里是那张熟悉的餐桌,摆着大大小小的盘子,肥牛卷铺得整整齐齐,毛肚码得像花瓣,还有绿油油的蔬菜。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打字:「一个人吃火锅?」
过了几秒,她回:「你没来重庆之前,我也一个人吃火锅,有什么问题吗?」
我回:「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
这次,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不吃就坏了。」
也是。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正愁今晚吃什么,那就……也吃火锅吧。
我收起手机,在一堆新鲜菜里挑挑拣拣——算了,今晚也吃火锅吧。
正拿起一盒肥牛卷,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还是俞瑜。
她发来一条消息:「你不在,我的生活还是得照样走下去的,难道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消息显示“已撤回”。
什么意思?
犹豫片刻,我回:「你发什么?」
俞瑜回得很快:「不小心点到手机了,你去陪习钰吧。」
我说:「好。」
买完东西,我提着两袋菜,慢悠悠走在小区。
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重庆夏天特有的,闷热又潮湿的土腥味。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再次点开,看了许久……
看着只有俞瑜一个人的餐桌。
我……好像在无意之间,对某个人失约了。
……
回到家里,我便钻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门开了。
我回过头。
习钰就那么光着身子,光着脚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顾嘉……”
她慵懒地叫了一声。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我无奈一笑,继续洗菜,“这像什么样子?”
习钰没说话,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我身后,张开手臂,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不要……”她把脸在我背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声音闷闷的,“我爱你,而且是爱得坦坦荡荡。”
我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
“所以,”我转过身,看着她睡眼惺忪却理直气壮的小脸,“不穿衣服,就是……坦坦荡荡?”
“嘿嘿。”
习钰仰起脸,冲我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副模样,天真又直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炽热。
我拿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赶紧去穿衣服,吃饭了,今晚吃火锅。”
习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扭着屁股,走回了卧室。
习钰这丫头……很勇敢。
至少,她比我勇敢。
她能大大方方地把“我爱你”挂在嘴边,能毫无遮掩地表达内心的渴望,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也躲不开。
这年头,人人都在演。穿衣服的演体面,说话的演真诚,连睡觉都在演深情。
可她偏不。
她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把一颗心掏出来,说:喏,你看,全是你的。
爱就是爱,想就是想,身体和心意,都要坦坦荡荡地交给你。
这需要一种近乎愚蠢的天真,和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
我做不到。
俞瑜……大概也做不到。
我们这种人,心里揣着太多过去,身上背着太多包袱,早就习惯了在感情里迂回、试探、自我保护。
像两只受过伤的刺猬,想靠近,又怕扎着对方,更怕再次被第114章不讲道理的前任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已经快十点了。
她是单身公寓,只有一个房间,我们自然又睡在了一起。
她爬到我身上,双手撑在我胸口,低头看着我。
“顾嘉……”
“嗯。”
“我爱你。”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俯下身,吻我。
这个吻很温柔,不像平时那样急切。
她慢慢地吮吸我的嘴唇,舌头轻轻地探进来,一点一点地勾缠。
我的手滑到她背上,把她往下按。
我们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然后开始解我睡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
我们又做了一次。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
像是为了发泄这些天在剧组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又像是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习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主动,都要用力。
汗水从她的额头、脖颈滑落,滴在我的胸膛上。
滚烫。
“顾嘉……”她喘息着,声音破碎,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请再爱我一次……”
我回应着她,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就在这时……
艾楠的脸,突然闯进了我的脑海。
那么清晰。
就像一部老旧电影,被按下了播放键。
习钰滚落的汗珠,也曾从艾楠的下巴滴落,砸在我身上。
习钰破碎的“我爱你”,艾楠也曾在我耳边,用同样哽咽的声音,说过千百遍。
我闭了闭眼,想把这些该死的画面赶出去。
可没用。
越是抗拒,它们就越是顽固。
像鬼魂一样缠着我。
……
许久之后。
习钰发泄完所有欲望,软软地趴在我身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把她的头发和我的胸膛都浸湿了。
“顾嘉,我爱你……”
“知道了,睡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彻底睡死了。
我拉过被子,盖住她饱经摧残的身体,然后坐起身,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
“咔哒。”
打火机窜出火苗。
我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很奇怪。
身体释放完了,欲望发泄完了,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
像有个窟窿,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上升,盘旋,然后散开。
就像有些东西。
你抓不住,留不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来了,又走了。
最后,什么都不剩。
只有嘴里那点苦涩的烟味,和心里那个空空荡荡,呼呼漏风的窟窿。
“顾嘉……”
习钰轻轻喊了我一声。
我转头看去,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美梦。
应该是说梦话了。
我伸手,轻轻把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对不起。”我小声说。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试过不去想艾楠。
试过用工作填满时间,用新的感情……或者说,新的陪伴,来覆盖旧的记忆。
可我和艾楠在一起太久了。
久到她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影子一样无法摆脱。
我和俞瑜斗嘴时,会想起艾楠以前也是这样。
甚至现在,和习钰做爱时,用的姿势,说的话,感受的体温和喘息……都能精准地对应上记忆中,和艾楠在一起的某个片段。
这哪里是在遗忘?
这根本就是在废墟里,一遍又一遍地挖掘,把那些关于艾楠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反复观摩,反复刺痛自己。
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它才不管你后来遇到的人有多好,有多爱你。
它像个蛮横的强盗,先来的,就在你心里占了最好的位置,打下最深的烙印。
后来的人,哪怕挤破了头,哪怕付出所有,也总像是活在前任的影子里。
像一个蹩脚的模仿者。
这是一场盛大又心酸的巡回展览,展览的主题,叫——似曾相识。
(113和114章,废掉了我半包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种,不过......能读到这里,谁心里还没点儿遗憾呢?算了,将就着看吧第115章雨中山城步道
“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
习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个不停。
我伸手够过来,屏幕上的名字是“导演王家小卫”。
我把手机递到还趴在我胸口睡得昏天黑地的习钰耳边:“你那个导演朋友的电话。”
“嗯……”
她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摸索着接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习钰!”她朋友焦急地问:“你今天什么情况?明早要补拍的那几个镜头,你现在人在哪儿?”
习钰在我胸口蹭了蹭。
“我还在重庆……晚上就飞上海,不会耽误明天早上的拍摄。”
“那行,别迟到啊。”
挂了电话,习钰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抱怨道:“苏州也真是,那么有钱,也不修个机场。
我还得先去上海,再坐高铁回苏州。”
天色好像有点阴。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是不是下雨了?”
“哗啦——”
我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果然是雾蒙蒙一片,细细密密的雨丝正斜斜地飘着。
远处嘉陵江和对岸的楼群都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轮廓模糊,只剩下湿漉漉的灰。
下雨了。
“还去山城步道吗?”我转过头问。
习钰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滑的肩膀和胸前诱人的弧线。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买晚上的机票就行。
散完步,晚上在外面吃个饭,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可是在下雨。”我说。
她跳下床,光着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蹭了蹭:“雨中和爱的人散步,多浪漫啊。”
我被她逗笑了:“浪漫至死是吧?”
“浪漫至死不好吗?”
习钰打着哈欠说:”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浪漫至死的归途,可最后,不都被柴米油盐困死在人生里了吗?”
是啊。
生活不只有风花雪月,还有柴米油盐。
但很多人拼尽全力,最后也只是在柴米油盐里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烟火气,却忘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习钰的小手在我腹肌和胸膛上摸来摸去。
我抓住她乱动的手:“再摸下去,你又要个不停,今天可就别想出门了。”
“嘿嘿,”习钰坏笑,理直气壮,“那也不能怪我呀,谁让你把身材锻炼得这么好,八块腹肌,人鱼线……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故意勾引我犯罪。”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艾楠也说过。
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带着点得意,好像拥有这样的我是件特别值得炫耀的事。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我甩甩头,把那张突然冒出来的笑脸压回记忆深处,伸手在习钰光溜溜的翘臀上拍了一下:“少来这套,赶紧去洗漱。”
……
中午,雨还没停。
我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习钰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山城步道的石阶上。
她穿着一条米色旗袍改的长裙。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
一股冷风吹来,卷着几滴冰凉的雨水,打在我脸上。
习钰更夸张,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把我胳膊抱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
“冷……”
她小声抱怨,鼻尖有点红。
“活该,”我没好气地笑骂,“是谁非要雨中漫步,非要浪漫至死的?现在知道挨冻的滋味了吧?”
习钰把脸埋在我胳膊上撒娇,“我喜欢雨,但也怕冷怕湿嘛。”
她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
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上,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
“这个时候,男生是不是应该有点儿绅士风度呀?”
我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不好意思,本人是西格玛男人,而我要的是温度,不是风度。让你为了美,不穿厚点儿。”
习钰不说话了,只是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配上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脸颊……
杀伤力有点大啊。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你啊……”我无奈地摇摇头,把伞柄塞进她手里,“拿着。”
然后,我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往前拉了拉,把她整个裹住。
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下摆几乎到了她大腿。
习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穿好后,她把伞塞回我手里,然后重新搂住我的胳膊,仰起脸冲我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
“走吧,”我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去前面看看,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因为下雨,山城步道上的人很少。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旁老建筑的模糊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气味。
这里我也只来过一次,还是大学毕业前的那个周末,和杜林、武泰他们一帮人来的。
具体干了什么,大部分都模糊了。
只记得很开心,青春好像怎么挥霍都用不完。
多年不来,这里变化不小。
两旁的店铺多了许多,装修得或文艺或复古,招牌在雨幕里闪着各色的光。
只是下雨天,大多都门庭冷落。
走着走着,习钰指着旁边岔出去的爱情小巷:“顾嘉,我们去那边看看。”
巷子里很安静。
彩灯没亮,两旁店铺门口的风铃在风里偶尔发出几声零丁的轻响。
习钰紧紧牵着我的手。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我。
“顾嘉,你说,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情侣,又能是什么呢?”
嗯?
是什么?
成年人的暧昧游戏?还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短暂取暖?
我自己都说不清。
习钰却像是读懂了我的沉默和挣扎。
她没再追问,用力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指着前面一家店:“哎哎!那家店,二当家的旧时光杂货铺,你还记得不?
走走,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我,朝那家店走去。
她总是这样。
在我退缩的时候上前,在我沉默的时候开口,用她自己的方式,把那些难堪的瞬间,轻轻巧巧地揭过去。
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习钰拉着我,快步走到一家挂着“二当家旧时光杂货铺”招牌的小店前。
木质的招牌有些旧了,边角翘起了漆皮。
“顾嘉,你还记得这个店铺不?”
“没印象。”
你要问我打游戏拿过最爽的五杀是哪一回,我倒还能给你说个一二三。
但你问我这个……有点儿为难人。
习钰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被撞响,发出“叮铃”一串清脆的响声。
店里没人。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着那些拥挤的货架。
货架是用老旧的木楼梯改的,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泛黄的旧书,用铁盒装着的磁带和黑胶唱片,掉了漆的铁皮玩具,还有手工做的布偶……
有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安静。
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留着利落短发的姑娘从里间的门帘后探出头。
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瘦瘦高高。
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说:“是你们啊,好久不见,得有七八年了吧?”
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们?”
她伸出手,指向我们身后那面墙,“也说不上认识,但天天见。”
我转过身。
一整面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游客,笑着的,搞怪的,拥抱的,亲吻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用记忆拼成的海。
时间的层次在这里格外分明。
最上面的那些已经泛黄卷边,下面的则还色彩鲜艳。
姑娘走过来,踩着墙边的椅子,从最上面取下一张泛黄得最厉害的照片。
我凑近了些,眯起眼睛看。
照片里,是七八个青涩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挤在店门口,背景就是这块“二当家旧时光杂货铺”的招牌。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自己。
比现在黑,比现在瘦,头发有点乱,穿着廉价的T恤,对着镜头咧嘴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容傻气又灿烂。
我旁边,紧紧挨着的就是习钰。
杜林、武泰,还有其他几个已经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也都挤在周围....第116章时间胶囊里的少女心事
记忆的闸门“轰”的一下被冲开。
我想起来了。
我来过。
姑娘笑说:“你们来的那天,是我店铺开业的第一天,你们也是我店里的第一个顾客。”
我有点惊讶:“这你都记得?”
姑娘指了指墙上那片照片海的最上方:“你们的照片贴在最高,最中间的位置,每天都看着,所以很好记。”
我恍然大悟,再次打量这个小小的店铺。
“没想到你这店能开到现在。”
说实话,这种卖情怀的旧货铺,在很多旅游景点都有,但基本开不了两年就会倒闭,游客新鲜劲一过,就没人来了。
可这家店,居然从我们大学毕业开到了现在,快八年了。
能开上近十年,这店主恐怕不只是有点情怀,还得有点商业头脑。
“也没啥特别的,”她说,“就是家里不差钱,而我就爱干这个,能开多久开多久,开着开心就行。”
我顿时哑然。
这理由……朴实无华,且无法反驳。
我岔开话题,“怎么称呼?”
姑娘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招牌:“叫我二当家就行。”
到底是搞文艺的,连名字都这么特别。
“对了,”习钰问道:“二当家,我记得我们那天,好像还在你这儿存了个时间胶囊,就是一个风铃,把照片塞在里面的那种。
那个……还在吗?”
二当家点点头,“肯定在啊。
你们是我开业第一单,那第一个时间胶囊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就算把我自己丢了,也不可能把那东西弄丢了。”
我们跟着她走进里面的隔间。
房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大多是风铃,还有彩球、小灯笼,但都是迷你的,大小跟习钰的拳头差不多,密密麻麻,像一片彩色的星空。
靠墙有两张布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另一面墙边立着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琴盖紧闭,墙上挂着一把木吉他。
二当家搬来一个折叠梯,架在屋子中央。
她爬上去,在最中间的位置,取下一个淡蓝色的玻璃风铃。
风铃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浮灰。
习钰接过风铃,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风铃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中间那根最粗的玻璃管上下两端,轻轻一拧……
玻璃管从中间分开了。
里面卷着一张小纸条。
习钰把纸条抽出来,慢慢展开。
是一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透过这张照片,看向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什么东西?”
习钰把照片递到我手里,叹了口气,笑说:“除了少女心事……还能是什么呢?”
我接过照片。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照片里,只有我和她。
背景就是这家杂货铺的门口。
我穿着一件黑色T恤,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我依旧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得有点傻。
她双手背到身后,笑得很甜。
我们的肩膀靠在一起,她的胳膊贴着我的胳膊。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阳光正好,青春正盛,我们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全世界的美好都浓缩在了这张小小的方寸之间。
照片的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
山城的雾散了又起,嘉陵江的水涨了又落。
顾嘉,四年时光像指缝里的沙,我握得再紧,也留不住分毫,可有些秘密,还是想交给时间保管……
有个傻瓜,偷偷喜欢了你整整一个青春。
这张照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落满灰尘的门。
我想起来了。
那天拍完这张大合照后,习钰忽然变得异常活跃。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每个男生面前,笑嘻嘻地说:“来来来,咱们也单独合个影嘛!
留个纪念!
以后天南海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然后,她真的拉着男生们,挨个在店门口,让店主拍了一张张双人合照。
最后才轮到我。
原来,她为了能和我有一张不会引起旁人怀疑的双人合照,不惜拉上所有男生当掩护。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习钰。
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宁愿冒着雨也来这里散步的原因。
鼻子一酸。
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那天醉酒后,从她家床上醒来,我仓皇逃离,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揣测过……
她是不是太饥渴?
是不是看中了我的身体?
她对我的爱,是不是只是因为我能满足她的欲望?
我用最世俗、最卑劣的想法,去揣度一颗捧在我面前、滚烫又纯粹的真心。
心里像打翻了调味铺,咸的、涩的、苦的、酸的……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最后汇成一股名为“愧疚”的洪流,狠狠冲撞着胸腔。
我辜负的,何止是她的爱。
我辜负的,是一个女孩横跨了整个青春时代的、沉默而盛大的注视。
二当家很识趣,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去外面看看”,转身走出了小隔间。
沉默在弥漫,像窗外越来越浓的雨雾。
过了很久,习钰才轻轻开口:“顾嘉,如果我当时能再勇敢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偷偷写封情书,夹在你的书本里,你说,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会不一样吗?
也许,我会把那封信当成谁的恶作剧,随手扔进垃圾桶。
也许,我会自卑地觉得,我这个西北穷小子,根本配不上她这个明媚灿烂的重大校花。
“如果”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假设。
它给你一个修改过去的美梦,却又在你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狠狠把你拽回现实。
青春没有如果。
“算了。”
习钰又笑了笑,“用现在去追问过去,就像对着已经干涸的河床,追问它曾经奔流的方向,毫无意义,而且显得挺傻的。”
她拿起手机,取下手机壳,然后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夹在手机壳里。
这时,二当家端着两个白色的陶瓷杯走进来。
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咖啡,”她把杯子放到我们面前的茶几上,“我自己煮的,请你们喝,没放糖,当然,要糖也没有。”
“谢谢。”
我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好苦……
习钰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笑说:“很好喝,谢谢你。对了,二当家,我们能不能再拍一张?我想放回这个时间胶囊里。”
“当然可以。”
她走到墙边,拿起那台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的单反相机,检查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钢琴,“坐到那儿拍吧。”
习钰立刻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好。”
我走到钢琴前,坐下。
二当家搬来另一张琴凳,放在我身后,“你坐这张,背对着他,靠在他背上。”
习钰脱掉身上那件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我身后的琴凳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后背贴在了我的背上。
“帅哥,你手放钢琴上,随便弹几下,摆个样子就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双手,悬在琴键上方。
食指落下,按下一个白键。
“咚——”
一个音符,响起。
下一秒,我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起来,弹的是郑中基的《无赖》。
我缓缓开口:
我间中饮醉酒,很喜欢自由
常犯错爱说谎,但总会内疚
遇过很多的损友,学到贪新厌旧
亦欠过很多女人
……
欠过很多女人吗?
或许吧。
但此刻,我最亏欠的,毫无疑问,是身后这个,把整个青春都悄悄系在我身上的傻姑娘。
二当家愣了一下,举着相机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按下快门,而是慢慢放下了相机,安静地站到了一旁,像一个突然闯入别人记忆深处的旁观者,选择沉默地聆听。
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
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在座每位都将我踩,口碑有多坏
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何必跟我,我这种无赖
活大半生,还是很失败
但是你死都不变心,跟我笑着挨
就算坏,我也不忍心,偷偷作怪
……
习钰。
你好像……真的从未怪过我。
哪怕我一次次推开你,哪怕我从未给过你明确的承诺,哪怕我连“爱”这个字,都吝于对你说出口。
你只是哭,只是闹,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说“顾嘉,我爱你”。
最后一句唱完,我的手指还虚虚地按在琴键上,余音似乎还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震颤。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
和身后,那极力压抑的、细碎哽咽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到她的眼泪。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任由她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背部,一丝一缕地传遍我的全身。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秒钟,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二当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端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废烟,废烟.......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第117章等我不爱他了
“咔擦。”
二当家放下相机,轻声说:“我去洗照片。”
她转身撩开门帘出去了。
隔间里只剩下我和习钰。
她靠在我背上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习钰……”我刚想起身。
“别动。”她哽咽着,“顾嘉,别动……就让我这样靠着你坐会儿吧。”
我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回琴键上。
“好。”
我坐直了身子,背脊挺着,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和颤抖。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永远下不完。
我抬起手,手指落在琴键上。
没有旋律,只是随意地按着,一个个单音在空气里跳跃,不成调,像雨滴敲在瓦片上。
她哭了多久?
我不知道。
只知道窗外的雨声好像小了一些,从“哗哗”变成了“淅淅沥沥”。
那细碎的哽咽,也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习钰。”
“嗯……”她应得很轻。
我拍了拍旁边的琴凳:“坐过来,我教你弹琴。”
习钰起身坐到我身旁。
她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爱哭鬼。”
习钰嘟起嘴巴:“那还不是……为你流的。”
我笑了,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哭了,当个长大了的小孩,好不好?”
习钰眨了眨眼,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点点头,“那……长大的小孩,你要教我弹什么?”
我想了想:“《两只老虎》?”
习钰笑说:“刚才还说要做长大了的小孩,现在就教这么幼稚的歌?”
“我说的是以后,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小孩,可以幼稚。”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琴键上。
“手指放松,别绷着。”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尖圆润。
我捏着她的食指,轻轻按下一个白键。
“哆——”
“看,这是do。”我说,“然后这边是re……”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带她认,她的手指跟着我的指引,在琴键上笨拙地移动。
“不对不对,”我摇头,“手指要弯曲,像握鸡蛋那样……”
“这样?”她试着调整姿势。
“对,好一点了。”
我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弹最简单的旋律。
“do——re——mi——do——”
琴声断断续续的,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按错键,冒出个不和谐的音。
我忽然感觉这样也挺好。
就只是一个笨拙的老师,和一个更笨拙的学生,在一架老旧的钢琴前,弹着一首永远弹不完整的儿歌。
“哎呀!”
她又按错了,手指滑到旁边的黑键上。
“重来重来。”她懊恼地说。
“好,重来。”
我们又试了几遍。
可直到最后,她还是没学会。
“算了算了,”习钰泄气地靠在琴凳上,“我果然没有音乐天赋。”
这时,二当家拿着两张照片走进来。
“给。”
我接过一张。
照片里,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侧脸在暖黄的光线里有些模糊。
习钰靠在我背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像是在做一个悲伤又幸福的梦。
我把照片塞进钱包夹层。
习钰拿起另一张,找二当家要了一支笔,趴在茶几上,把照片翻到背面,在上面写着什么。
我好奇地凑过去。
“走开走开,”她立刻用手挡住,“这是我们女孩子的小秘密,你不能看。”
我笑了笑,“女孩子最大的秘密就是体重。”
反正我和艾楠在一起六年,她从来不让我看她的体重,说是这样的话,万一哪天胖了,她就说其实瘦了好几斤。
习钰很认真地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笔,拿起照片吹了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货架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工艺品里挑挑拣拣。
最后,她选了一个水晶风铃。
她把照片卷成细细的一卷,塞了进去,然后拧紧。
二当家搬来梯子,架在屋子中央。
习钰扶着梯子,看着她爬上去,把风铃挂在原来的位置。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来取?”二当家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习钰转过头,看向我,笑说:“等我不爱他了,或者……等他跟别人结婚了,就来取。”
二当家愣了一下。
她看看习钰,又看看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你们再坐会儿吧,外面雨还没停。”
等她走出去后,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一起抬起头,看着那个风铃。
它在暖黄的光线下微微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顾嘉。”
“嗯?”
“如果有一天……”她笑着说,“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们不再联系,不再见面了,我希望你能来拿走它。
这里面有我留给你的话。”
我看着那个风铃,又低头看了看她。
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
话音刚落,我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
我掏出手机,是杜林发来的消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杜林和苏小然站在西湖断桥边:「到杭州了,明天去见那家音乐公司的人,兄弟,祝我好运吧。」
我打字回复:「加油,相信自己这些年的坚持。」
习钰凑过来,看着照片。
“顾嘉,你相信杜林能实现梦想吗?”
我想起了俞瑜的话。
“涌入这一行业的有志青年如过江之鲫,最能跃过龙门的……寥寥无几。”
习钰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就是我的大明星。”
她伸出手,环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胸口,“顾嘉,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大明星。”
我抱着她,没说话。
梦想这东西,就像山城永远散不尽的雾。
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儿,可当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只能抓到一手湿漉漉的空。
……
我们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杯苦咖啡。
本想等雨停,但这雨就是不停。
习钰走到前台付了钱。
520……
听到这个价钱,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女孩子的钱比较好赚啊。
这钱要给我,我拿去喝一杯。
我们在步道散了会儿步后,便送她去机场。
我站在大厅,挥着手,看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走出机场,夜幕已经快要降了下来。
重庆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到处都是灯火,到处都是人。
我开着车,在街上瞎逛。
想去杜林的酒吧喝一杯,可一想到他不在,又觉得没意思。
最后,车子还是开回了俞瑜家的小区。
……
半个小时后,我提着两大袋子东西,站在俞瑜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今天出了一趟门,晚上就更一章吧,好累,我先睡一第118章你是不是喜欢我
门开了。
俞瑜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我没等她说完,举起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塑料袋,“你应该没吃饭吧?我买了火锅,一起搓一顿?”
说完就往里挤。
俞瑜伸手拦住门框,没让我进去。
“干什么?”我抬眼看她。
“顾嘉!”俞瑜看着我,表情很认真:“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却岔开话题。
你总是习惯性逃避问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愣在原地。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塑料袋勒进掌心,有点疼。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习钰回苏州了!”
“我不想回她家!不想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沙发上抽烟!我不喜欢孤独!我想找人聊天!”
“所以就来你这里了!”
“行了吧!”
我瞪着她,声音有点大。
楼道里的声控灯都被我吼亮了。
俞瑜也看着我。
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在门口对峙着。
灯又灭了。
客厅的灯光照着我们俩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俞瑜却笑着说:“原来你能大声说出内心的想法啊?我还以为你只会逃避,或者用沉默作答。”
我没好气:“你是我妈啊?管得真多,比我妈管得还多。”
俞瑜冷笑一声:“我要是你妈,就不只是骂你了,而是一拖鞋扇你屁股上。”
“火锅你还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自己吃!”
“免费的为什么不吃?”
说着,她从门口让开。
我嘴里嘟囔了一句:“要是能找到别人,我才不跟你一起吃火锅。”
俞瑜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我,脸上还挂着那种笑。
那种……像看穿了一切的笑。
我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两袋子菜,突然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就像个撒谎被老师一眼识破的小孩,左右不安。
她就是这样的人。
像老师,又像是……妈。
我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小脾气,到了她面前,都像是小孩在耍无赖。
所有的谎言,都能被她一秒识破。
“还进不进?”
“这可是你求我进来的。”我嘴硬说。
“好好好,”俞瑜像哄小孩似的,“就当我求你了,赶紧进来做饭吧。”
我心满意足地走进去。
俞瑜从我手里接过袋子,提到餐桌上。
我弯腰打开鞋柜,准备拿上次穿过的那双粉色女士拖鞋。
“别穿这个。”俞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穿哪个?”
俞瑜走过来,蹲下身,从鞋柜最下面一层,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放在我脚边。
“穿这个。”
我盯着那双拖鞋,愣了一下:“你给我买的?”
俞瑜叹了口气,站起身:“没办法,我怕你把我的拖鞋全撑大。”
我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我一边换鞋一边坏笑:“可是我记得,某人说过,家里不会再配备男士拖鞋。
即便配备,那也是给男朋友配备的。
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俞瑜,你要是喜欢我,直接说出来嘛,不要害羞。
毕竟喜欢我这样的帅哥,是正常现象。”
俞瑜冷笑一声。
她伸出手,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顾嘉,我还是那句话,在你说出‘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先把这里腾空吧。”
她手指戳的地方,是心口。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空得有点难受。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突然不见了。
但我还是嘴硬。
“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扯出个笑,“以为我喜欢你啊?”
“好好,你不喜欢我。”俞瑜还是那副哄小孩的表情,推着我往厨房走,“赶紧去做饭吧。”
“想吃就过来帮忙。”
“不是你请我吃火锅吗?怎么还要我帮忙?”
“我请你吃的意思是菜我买,又不是让你坐着别动。”我理直气壮,“想要就自己动。”
俞瑜给了我一个白眼。
她从墙上的挂钩取下围裙,系上。
“你要是不来,我自己等下随便吃点儿就行。”她一边说一边走向水池,“现在还得自己动手。”
“想混吃等死啊?”我嫌弃地说:“俞瑜你可真美,但想得更美。”
“彼此彼此。”
俞瑜拿起一把金针菇,慢条斯理地撕开,“某些人蹭吃蹭住,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那是给你面子!”我把肥牛卷从袋子里拿出来,“别人想让我蹭,我还不去呢!”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谢谢顾大总裁赏光?”
“知道就好!”
我们就这样一边洗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又像……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那种感觉很怪。
明明我们认识才不到两个月。
可有时候,又觉得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节奏,都莫名其妙地合拍。
……
我们面对面坐着。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可吃了几口,我就发现不对劲。
俞瑜不像以前那样跟我抢着吃。
她涮一片毛肚,夹到我碗里。
涮一片肥牛,又夹到我碗里。
自己就偶尔吃几片青菜。
“你也吃啊。”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
俞瑜笑笑:“你多吃点儿,不用管我。”
我懒得管她,继续埋头吃。
可吃着吃着,感觉有点腻。
“要是能喝点儿酒就好了。”我嘀咕了一句。
俞瑜头也没抬:“那你喝呗。”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她:“你不是说你在的时候不许喝酒吗?”
她一直怕我喝醉后“酒后乱性”,所以从来不许我在家喝酒,尤其是她在的时候。
俞瑜调侃说:“这个时候,你这个无赖倒挺听话的。”
“我一直都很尊重你的意见好吧。”
其实我是想晚上住这儿,不放乖点儿,等会儿不好开口。
“喝是可以喝,”俞瑜放下筷子,看着我,“但你喝了酒,怎么开车回去?叫代驾?”
呐。
这可是你自己开口提出来的。
我立刻抓住机会:“为什么要回去?晚上我就住在这里呗。”
“吃完饭你就回习钰家住。”
“昨天早上你都同意了,让我住到星期一!”
“那是昨天早上说的,不算数。”
“那我不管!”我开始耍无赖,她给我夹菜,我就把碗拿走,“反正你要说到做到!我今晚就要住在这里!”
俞瑜皱起眉头:“顾嘉,你……”
“又要说我是无赖是吧?”我打断她,“那我不管!明明是你先答应的!”
俞瑜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
“我说不过你这个无赖,”她摇摇头,“住吧,但明天还是回习钰家住。”
“好!”我用力点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解决了住宿问题,我心情大好。
“那我现在能喝点儿酒不?”
俞瑜瞥了我一眼:“不许喝醉。”
“放心!”我拍胸脯保证,“喝醉了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俞瑜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
上面摆着几瓶红酒,都是俞瑜收藏的。
我随便拿了一瓶下来,又从橱柜里拿了两个杯子。
走回餐桌,我给自己倒了大半杯,也给俞瑜倒了小半杯。
“我不喝。”俞瑜说。
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陪我喝点儿。”
俞瑜盯着那杯酒,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顾嘉,你的出现,就是一次次打破我的原则。”
我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打破她的原则……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她不让男的进她家门……我进来了。
家里不许抽烟……我现在都能在客厅抽了。
不许喝酒……现在酒也喝上了。
“看吧,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我笑了笑,举起杯子,说:“来,碰一个,祝我们情比金坚。”
“谁要跟你情比金坚。”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跟我碰了一下杯。
我们继续吃火锅。
俞瑜还是一个劲给我夹菜……我碗里就没空过。
“你也吃。”我第三次说。
俞瑜笑:“你多吃。”
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看她,最后,我还是没忍住,试探地问道:“俞瑜,你是不是……喜欢我第119章没你我照样过
俞瑜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那片肥牛悬在锅上方,红油一滴一滴落回锅里。
“你……怎么这么问?”
“以前吃火锅,你都是一个劲跟我抢。”我指了指碗,“现在一个劲给我夹菜……如果这都不是爱,那还能算什么?”
她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给了我一个白眼。
“你可真自恋,我那是已经吃过晚饭了,吃不下了。”
我愣住了。
“你吃过晚饭?”
“嗯。”
“那你早说啊!”我指着满桌的菜,“这怎么吃得完?”
俞瑜又给我夹了一片手切羊肉。
“你都已经把菜买了,冰箱里又放不下了,总不能扔掉吧。”
“你早说嘛,我就少弄一点儿,自己一个人吃,剩下的能往冰箱塞多少是多少。”
俞瑜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
“让你一个人吃?还是算了吧,一个人吃火锅……会很孤独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埋怨。
我顿时一阵愧疚。
昨天……
昨天本该是陪她一起吃火锅的。
可我抛下了她,去陪着习钰。
“俞瑜,”我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干,“昨天……对不起哈……”
“行了。”俞瑜打断我,说:“习钰突然跑回来找你,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而且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没有理由要求你撇下习钰。
况且,你没来重庆之前,我就是一个人。
有你没有你,我的生活照样过。”
我呆愣愣地看着她。
餐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热气在我们之间升腾。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说的很洒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那洒脱下面,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像是咖啡杯底没化开的糖。
甜是甜的,但总有点……没融进去。
俞瑜从锅里夹起最后一块毛肚,放进我碗里,“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下头,夹起那片毛肚,塞进嘴里。
嚼着。
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俞瑜说她要早睡,便进了卧室。
我也走进次卧。
……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创业孵化基地,上培训课。
八个新员工已经到齐了。
宋朝先坐在最前面,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顾总早!”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坐。”
我挥挥手,走到前面白板前,“今天咱们讲民宿的定价策略。”
我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定价不是随便定的,得看地段、装修、服务、季节……还有竞争对手的价格。”
我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图表。
下面的人听得很认真,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时不时提出问题。
在外人眼里,我是顾总。
也就在俞瑜面前,我像个无赖,是个小孩……
一个小时后,培训结束,我让其他人自由活动,只把宋朝先留下来,说:“你把昨天那份报告拿过来。”
宋朝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看。
这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上面列了三十多家有意向出售或长期出租的民宿和公寓,分布在重庆各个区。
地址、面积、装修情况、报价……都写得清清楚楚。
做得不错。
很详细。
我把文件合上,看向宋朝先:“做得挺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宋朝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该的,顾总。”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今年二十六岁,普通二本毕业,之前在房地产公司干了两年销售,后来被陈成挖过来。
虽然学历一般,但很有冲劲,做事也踏实。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想往上爬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他,也有意培养他当业务部老大。
“行了,今天培训就到这儿。”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下午你们自由安排,想回家的回家,想聚餐的聚餐,不用在这儿耗着。”
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阵欢呼。
我收拾好东西,对宋朝先说:“你跟我去趟总公司。”
“好的顾总。”
我们下楼,走到停车场。
宋朝先很自然地走向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顾总,我来开吧。”
我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开。”
如果是我的车,无所谓。
但这是俞瑜的车,我不想让别人碰。
……
车子开到总公司楼下。
我把车停好,和宋朝先一起坐电梯上到23楼。
电梯门一开,我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和电钻的轰鸣。
装修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李盈婷戴着安全帽,一看见我,就小跑过来:“顾哥!”
“俞瑜和陈总呢?”我问。
“俞瑜老师在楼下跟材料商谈事呢。”李盈婷指了指里面,“陈总在总裁办公室,他非要待在这儿,说闻着装修味儿踏实。”
我乐了。
这富二代,癖好还挺独特。
我往里面走。
办公室比上次来的时候变样了不少。
隔断墙已经搭好了雏形,地面铺上了保护膜。
我穿过施工区,朝最里面走去。
那里用透明的防尘隔膜临时隔出了一个小空间,算是临时的“总裁办公室”。
我掀开隔膜走进去。
陈成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他正盯着窗外的嘉陵江发呆。
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我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想什么呢?”
“顾嘉啊。”他头都没回,一直看着江面,“我在想……开业那天,要不要把我家那条游轮开出来。
船上挂满彩灯,拉个横幅,写‘树冠旅游,盛大开业’。
然后让它在嘉陵江上,来来回回跑三天三夜。你觉得怎么样?”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疯了吧?”
陈成转过头,一脸认真:“怎么了?我觉得挺拉风的啊。”
“拉风是拉风,但再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啊。”我哭笑不得,“挂牌开业而已,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有必要啊。”陈成说得理所当然,“开门红嘛,就得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他这副“有钱任性”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创业有热情,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这热情,实在过头了。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递给他一根,又递给宋朝先一根。
“坐。”我对宋朝先说。
我们三个在临时办公室里坐下,点上烟。
我把那份报告递给陈成,“我接下来的计划,是收购或者长期租赁上面这些民宿。”
陈成接过文件,翻看着,吸了一口烟:“你说。”
“现在咱们手头正在装修的那几个民宿,太少了。”我弹了弹烟灰,“想快速打开市场,必须有足够的房源。
所以我打算趁着公司装修这半个月,去跟这些民宿谈谈,能收就收,收不了就租。”
陈成翻了几页,把文件递还给我。
“你是负责市场的,你决定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我就喜欢这种工作氛围,能一锤子定音的时候,就没必要专门开会。
我把文件转手交给宋朝先:“接下来就辛苦你带两个人,去把这些地方都跑一遍。”
宋朝先接过文件,郑重地点头:“陈总,顾总,你们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陈成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把车钥匙,递给宋朝先。
“这是我昨天给公司买的两辆奥迪A6,你们出去谈业务的时候开这个去。”
“车在楼下停车场。”
奥迪A6?
我笑了:“老陈,你这……有点奢侈了吧?”
“顾嘉,你不懂。”陈成摆摆手,“这个时代,都是看人下菜碟。你开的车越好,谈生意的时候就越少弯弯绕绕。
你要是开个破大众去,有些人看都不看你一眼。”
好像也是。
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面子工程有时候还真不能省。
就像你去相亲,穿一身名牌和穿一身地摊货,对方的态度绝对不一样。
虽然很俗,但这就是现实。
陈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随手丢到我身上。
“给你也配了一辆。”
“奔驰迈巴赫S顶配,跟我的同款。”
“你可是咱们公司副总,天天开个宝马和坦克,一点儿都不霸气。”
我是越来越喜欢陈成的作风了。
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出手是真大方,一点儿不寒碜。
我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陈成愣了一下:“怎么?不喜欢?我可以给你换别的。”
“不是不喜欢,车钥匙先放你这儿。”我笑说,“我平时还是开我那辆坦克,或者俞瑜的宝马,出门谈业务的时候再开这个。”
陈成也没强求:“那也行。”
“小陈总!小陈总!”
这时,宋甜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爸来了!”
(字数够多了吧第120章揭伤疤
陈成他爸?
金鼎集团的董事长?
我立马把手里的烟头往桌上一盆绿萝里一按,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金鼎集团。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上市公司,甩了栖岸几十条街。
可我转头一看,陈成还瘫在椅子上,叼着烟,一脸“谁爱来谁来”的表情。
“你坐着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陈成嘬了口烟,吐出一口白雾,“不过想想,来了肯定也是叽里呱啦说一堆丧气话,烦。”
得。
看来这对父子关系不怎么样。
就在这时,透明隔膜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看模样五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整个装修现场好像都静了一瞬。
这就是气场。
有钱有势的人,不用说话,往那儿一站,空气都会变重。
这人应该就是陈建国了。
宋甜甜赶紧碰了碰陈成的胳膊:“小陈总!”
陈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烟头摁灭在临时烟灰缸里,慢吞吞站起身,掀开隔膜走了出去。
我也跟了出去。
“爸,你怎么来了?”
陈成的语气,要多不耐烦有多不耐烦。
陈建国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公司刚成立,才招了八个人,加上你们两个领导,一个财务,总共才十一个人,就弄这么大摊场?
我看你就是胡闹!”
陈成脖子一梗:“又没花你钱。”
“没花我钱?”陈建国冷笑一声,“你卖酒楼那钱哪来的?那酒楼还不是我给你弄起来的!”
陈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建国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继续说:“当初在杭州给你置办那家酒楼,是想让你踏踏实实干几年,长长见识,过几年回来接手家里的事。
你倒好,干了没两天,转头就亏本卖了跑回来!”
陈成嘴里嘟囔了一句:“开酒店没技术含量,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我想搞点互联网+的生意……”
“没技术?”
陈建国猛地转过身,手指差点戳到陈成鼻子上。
“你个龟儿子!”
“当年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你妈没奶水,你差点饿死的时候,是老子一镐头一镐头挖煤,才养活咱们一大家子!”
“现在你嫌老子干的营生没技术含量?”
“嫌老子是土老帽?!”
骂到后面,方言都飙出来了。
陈成也是犟:“你干的这些都是夕阳产业,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我想搞点这个时代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你个龟儿子,你有理是吧?!”陈建国眼睛一瞪,手就往腰带上摸,“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操!
要解皮带?!
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到底是矿老板出身,脾气真爆。
宋甜甜赶紧冲上去拦:“陈董!陈董!这里人多,有话好好说!”
“人多怎么了?”陈建国指着陈成,“你看他那样,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
这时候,装修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我赶紧上前,把陈成往后拉了拉。
“陈董,”我挤出个笑,“有事咱们坐下聊,行吗?”
陈成可是公司明面上的一把手。
他的脸面就是公司的脸面。
这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亲爹拿皮带抽,传出去还怎么混?
而且陈成也三十了,再挨皮带,太伤自尊。
陈建国冲我吼:“你谁啊你?我教训我龟儿子,关你什么事!”
宋甜甜赶紧介绍:“这位就是顾嘉,顾总。”
陈建国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像在评估一块矿石,“你就是顾嘉?”
他情绪稍微平复了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我笑着伸出手:“陈董,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陈建国没伸手。
他盯着我,冷冷地问:“我调查过你,杭州栖岸公寓的创始人,后来被踢出了公司。
你连自己创办的公司都守不住,凭什么认为你能把这个树冠民宿办起来?”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操!
你跟你儿子吵架,扯我干什么?
陈成立马火了:“顾嘉是我三请四请才请来的,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你儿子现在都不服你,”我打断陈成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你哪来的资格质疑我的能力?”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陈成和宋甜甜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敢当着面这么戳陈建国的肺管子。
但我管不着。
栖岸是我心里一道还没结痂的疤,你上来就揭,还他妈撒盐?
老子生气的时候,连俞瑜都敢揪着领子骂,你算老几?
陈建国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手指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往前走了半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敢再说一遍栖岸的事,我就敢再说一遍。”
空气像凝固了。
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够了!”
陈成突然吼了一声。
他转身冲进临时办公室,抓起桌上的一个陶瓷茶杯,用力砸在我们脚下!
“砰!”
茶杯炸开,碎片飞溅。
“陈建国!”陈成红着眼睛,“你闹够了没有?!”
空气凝固了。
陈建国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成。
他大概也没想到,儿子会当着外人的面摔杯子,还直呼他大名。
宋甜甜赶紧打圆场:“陈董!小陈总!恶语伤人六月寒,咱们坐下说,坐下说……”
她半拉半劝地把陈建国弄进了临时办公室。
李盈婷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工人们:“都继续干活!别看热闹!”
我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陈建国也掏出一包华子,点了一根。
我们俩隔着烟雾,互相瞪着。
谁也不让谁。
宋甜甜从旁边小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到陈建国面前:“陈董,您喝水。”然后拼命给陈成使眼色。
陈成深吸一口气,先开了口:“爸,你到底来干什么?”
陈建国这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来看看你的公司办成什么德行了,看看有没有倒闭。”他弹了弹烟灰,“如果倒闭了,就把你领回去。”
陈成冷笑一声:“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现在公司正在如火如荼……”
“还如火如荼?”陈建国哼了一声,“公司都没装修好,员工都没几个,说什么如火如荼?”
“那是迟早的事!”
“你大学就开始创业,创了这么多年,一件事没干成,外债倒欠了不少,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陈建国语气刻薄,“你这公司迟早得黄。
不如跟我回去,到集团上班,好好学学怎么做事。
等我退休了,位置就是你的。”
陈成脸色难看:“这次不一样,我特意请来了顾嘉,一定能把树冠办起来!”
陈建国瞥了我一眼,嘲讽道:“一个干啥啥不行,一个守不住老婆本,你俩凑一块,能成什么大事第121章撮合俞瑜和陈成
又提?!
我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上来,就在我要张嘴骂回去的时候……
“怎么了这是?”
俞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掀开隔膜走进来,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是?”
宋甜甜赶紧介绍:“这位是我们金鼎集团的董事长陈董,这位是筑梦空间的设计师俞瑜,也是小陈总公司装修的设计师。”
俞瑜笑了笑,朝陈建国点点头:“陈董,你好。”
陈建国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俞瑜。
看了好几秒,他忽然问:“你和杨树华,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一出口,俞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拉下脸,语气冷淡:“没关系,不认识。”
又是杨树华。
上次在江边之后,我就一直好奇这人是谁,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也不敢直接问。
陈建国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忽然堆起笑容:“你负责陈成公司的装修?”
俞瑜点点头。
“你和陈成认识?”
陈成插话:“朋友介绍的,我手上几个民宿,都是她在负责设计装修。”
陈建国脸上的笑更开了,像一朵老菊花,看俞瑜的眼神像看自家儿媳妇,“认识就好,认识就好,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流,多合作!”
嗯?
我越看越不对劲。
这老东西……怎么像是在撮合俞瑜和陈成?
陈成说:“这个您放心,俞瑜在这一行口碑和才华都是公认的,以后民宿的装修,肯定还找她合作。”
“那就好,那就好。”
陈建国看向俞瑜,“我今天来找陈成,是想中午一起吃个饭。俞小姐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吧?”
我立刻站起身。
刚要开口,就听俞瑜说:“不用了,我中午在公司随便吃点,还要修改设计图纸。”
陈建国叹了口气,一脸失望:“这样啊……那可惜了。”
他想了想,又不死心地补充:“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
俞瑜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陈成插话:“爸,你要还有事,咱们就楼下边吃边说,俞瑜很忙,你就别打扰人家了。”
陈建国瞪了陈成一眼,那眼神,恨铁不成钢。
可一面对俞瑜,他脸上又堆满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俞小姐,有空一定来家里坐坐。
我们公司还有很多房子要装修,到时候都可以谈谈。”
俞瑜笑了笑:“谢谢。”
陈成拿起外套,把陈建国往外推:“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有事出去说。”
说着就把陈建国推出了办公室。
宋甜甜也赶紧拿起包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点上一根烟,长长吐了口气。
这父子俩吵架,比电钻声还吵。
俞瑜转身对李盈婷说:“马上十二点了,安排工人先去吃饭吧,下午再干。”
李盈婷点点头,出去招呼工人了。
我对宋朝先说:“你也去吃饭吧。下午不用来公司,把我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好的顾总。”
宋朝先离开后,公司就剩下我和俞瑜两个人。
俞瑜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刚才怎么回事?听小婷说你跟人吵起来了。”
“没事。”我吐了口烟圈。
“没事就好。”俞瑜站起身,“那走吧。”
“去哪儿?”
“吃饭啊。”俞瑜白了我一眼,“你不饿?”
“你不是要在公司吃?”
“那是客套话。”俞瑜说,“我只是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你去不去?
不去我找小婷了。”
我立刻把烟头按进绿萝盆里,站起身:“走走走,我请你。
想吃什么?”
俞瑜看了一眼塞满烟头的花盆,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找个私房菜馆,随便炒两个菜就行。”
我拿上烟盒追出去:“行,我请客。”
……
下楼后,我们随便找了家粤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我和俞瑜挨着坐下,服务员上了菜。
但我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杨树华”到底是谁,跟俞瑜什么关系。
筷子在碗里扒拉着,没吃几口。
俞瑜给我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今天胃口不好?”
“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陈建国……怎么好像是要撮合你和陈成?”
俞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你着急了?”
我没好气:“我着什么急?我是怕万一撮合成了,陈成这个老实富二代,恐怕得被你欺负死。
毕竟我这个无赖都拿你没办法。”
俞瑜又给我夹了块烧鹅,没好气地说:“说得好像我比你还无赖似的。”
她顿了顿,岔开话题:“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去收购或者租一批民宿,把手里的房源弄多,等公司装修好,就能立马上手。”
俞瑜想了想:“我装修过不少民宿和家庭住房,房东都挺熟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介绍。”
“等宋朝先他们先去谈谈,看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
正说着,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杜林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通,杜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在餐厅。
“顾嘉!吃饭没?”
“正吃着呢。”我把镜头转向俞瑜。
俞瑜笑着挥了挥手:“杜林。”
“哟,俞瑜也在啊!”杜林笑,“我这边刚从音乐公司出来,现在在外面吃饭。”
“怎么样?”我问。
杜林叹了口气:“还没签。
今天只是见了个面,了解一下情况。
来面试的人太多了,公司说要组织我们系统学习一段时间,然后考核,再决定签谁。”
“得多久?”
“最少一周,多了可能半个月。”
我皱起眉头:“这么久?周舟那边怎么办?”
我以为他去两三天就能有结果。
“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杜林说,“观音桥那家新酒吧今天试营业,周舟一个人我怕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去帮忙看看场子?”
我答应下来,“下午下班我过去看看。”
“谢了兄弟!”杜林松了口气,“回来请你喝酒!”
“你住哪儿?需要我在栖岸给你弄套房先住着不?”
“不用不用。”杜林摆摆手,“我暂时住苏小然家,安静,方便创作。”
“那行,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挂了视频,我转头看向俞瑜,嘿嘿笑起来。
俞瑜瞥了我一眼:“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我拉住她的胳膊,撒起娇:“好俞瑜,俞瑜老师,晚上你跟我一起去观音桥呗?”
(晚上本来只想更一章,但书友群的大哥发红包催更,只能更两第122章一年一个小目标
“不去。”
俞瑜夹了一根菜心,“我要回家练瑜伽。”
我放下筷子,伸手拉住她左手手腕,晃了晃:“走嘛走嘛,改天我陪你练。”
“给我一个理由。”
“刚才你也听到了,杜林让我去帮忙看场子,但要是换一个版本呢?”
“什么版本?”
“我的好兄弟在外地,我趁着他不在,去给他的小娇妻送温暖,你听听这合适吗?”
俞瑜一脸嫌弃地抽回手:“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重新拉住她胳膊,“最主要是我和周舟不是很熟,就这么跑过去也不合适啊。
有你这个冒牌女友在,不尴尬,有什么事情你们女生也好沟通。”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俞瑜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顾嘉,答应别人的事,为什么最后麻烦的都是别人?”
“可是我只有你啊!”
话一出口,俞瑜握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睫毛颤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嘉,”俞瑜把纸巾揉成一团,语气无奈又带着点认命,“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我赶紧顺杆爬:“走吧。
你一天到晚不是画图就是当监工,回到家里也是画图看书,生活寡淡得就像是寺庙的老尼姑,偶尔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社交环境嘛。”
俞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那你求我。”
我呆住。
不好。
她学坏了。
也变成一个无赖了。
我瞪着她,她也笑吟吟地回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拉起她的手,夹着嗓子,捏起兰花指:“俞瑜姐姐,你就跟我去嘛,好不好嘛~~”
俞瑜“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姐姐我就赏个脸,陪你走一遭吧。”
我立马恢复原声,一脸嫌弃:“等我以后认识别的女生了,再找你玩,我是狗!”
俞瑜满不在乎地耸肩:“求之不得。
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没过过几天消停日子。
等你以后认识其他女生了,就找其他人当你的冒牌女友吧。”
说完,她夹了一只烧鸭腿到我碗里。
我用手抓起鸭腿,恶狠狠咬了一口:“这顿饭你掏钱!”
“好好,知道了小气鬼。”俞瑜又给我夹了一根菜心,“吃点儿青菜,营养均衡。”
我看着碗里的菜心,突然有点泄气。
她总是这样。
完全把我当小孩子哄。
我还没一点儿办法。
必须找个机会反击回去,不然这辈子都被她吃定了。
……
吃完饭,俞瑜说要回公司午休。
我想跟着去她办公室睡觉,被她拒绝了。
她说跟我睡在一个办公室,被人看见像怎么一回事?
我只能悻悻上楼。
回到23楼,已经没有了装修的声音,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吃盒饭。
我穿过施工区,掀开临时办公室的隔膜。
陈成正坐在椅子上吃盒饭。
“你不是跟你爸去吃饭了吗?”我走过去,“怎么在这儿吃盒饭?”
陈成把筷子“啪”一声扔进饭盒,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饭还没上桌,就被气饱了,再美味的山珍海味,都没胃口,还不如一个人躲个清静吃盒饭。”
我从墙角的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你爸对咱们这个公司有没有什么建议?”
“建议没有……”陈成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但意见有。”
他放下水瓶,掏出烟盒抖出两根,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
“我爸说了,给咱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要是公司没把本金赚回来,他就不会再纵容我在外面瞎胡闹了。”
“到时候他会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让公司关门,就算是打断我的腿,也要把我带回去集团公司。”
我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一年赚回一个亿……”我笑了一声,把烟点上,“说实话,有点儿难啊。”
这种互联网+民宿的创业模式,前期别说赚钱了,能达到一个完美地收支平衡,都已经是天才一般的操作,更别说盈利,而且还是一个亿。
这个当爹的,还真是为难人。
陈成盯着窗外。
嘉陵江对岸的洪崖洞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美,江面上有货船慢吞吞地驶过。
他忽然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爸总觉得我干什么都不行,觉得我离了他就活不了。
可他又不肯放手让我去试,试错了就骂,试对了就说运气好。”
我靠在桌沿上,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格子。
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父母用爱织成一张网,把你罩在里面,怕你摔着,怕你饿着。
可等你长大了,想飞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张网早就变成了笼子。
你想撞破它,他们就说你不孝,说你不知好歹。
生活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在欢笑中来,在矛盾中分分合合、吵吵闹闹,最后在哭泣中送别。
“一年就一年吧。”陈成把烟头按进临时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至少这一年,我是自由的。”
……
下午五点,我收拾好东西下楼。
筑梦空间的前台,小高正低头整理文件。
我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顾哥!”小高抬起头,眼睛一亮,声音甜得发腻,“你来了~”
“哎哟,”我靠在台子上,上下打量她,“几天不见,好像又变得水灵了呢。”
小高脸蛋一红:“真的吗?”
“真的,你顾哥我看得心怦怦直跳。”
小高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顾哥,你看我今天这身穿搭怎么样?”
她又穿了黑丝。
黑色包臀裙,配薄黑丝,脚上一双小皮鞋。
还真别说,这些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穿上黑丝,再配上那稚嫩的脸蛋,确实又纯又欲。
“好看是好看,”我摸了摸下巴,“可就是你这个黑丝会不会不结实?”
小高转了一圈,裙摆扬起一小片弧度:“结实啊。”
“这样,”我伸出手,做出要摸的架势,“我摸摸就知道结不结实了。”
小高顿时一脸害羞,双手护在身前:“顾哥,你真讨厌~”
“我就是摸摸丝袜结不结实,哪儿坏了……”
话说到一半,我顿感后背一阵发凉。
不好。
有杀气。
小高也立马站直身体,看向我身后,一脸尴尬地打招呼:“俞、俞瑜老师。”
高跟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哒、哒、哒。”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我没敢回头。
多希望是小高在吓唬我。
可听着这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空气里飘来的那一缕体香……
完了....第123章重庆这座城市
我赶忙小声对小高说:“改天再摸,今天有点儿忙。”
说完,我僵硬地转过身。
俞瑜正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手里拿着文件夹,径直朝里面走去。
我咽了口唾沫,赶紧追上去。
俞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我刚想跟进去,她反手就关上了玻璃门。
我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俞瑜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低头翻看桌上的图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总不是在跟小姑娘打情骂俏吗?”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
我这次学乖了,不敢再乱扯。
关上门,我走到她桌边:“没有打情骂俏,就是看这些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傻乎乎的,逗起来很好玩。”
俞瑜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只是逗一逗?”
“嗯。”我用力点头。
“我看你的眼睛都快长人家小姑娘的腿上了,是不是很想摸一摸?”
“我真的只是逗一逗她而已。”我哭丧着脸,说:“再说了我哪儿敢真摸啊,这可是你们公司,要被人看见,我不得被骂死?”
“那你的意思是,”她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要是没人,就摸喽?”
我愣了一下,气急败坏:“俞瑜!你这是给我下套!”
这女人是真学坏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现在都会给人下套了。
俞瑜耸耸肩:“我只是让你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立马服软,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说:“我就逗逗她玩,真没想摸。
再说了,有你这样美丽优雅的房东太太在,我怎么可能会对那种小丫头片子感兴趣呢?”
俞瑜给了我一个白眼。
见她没生气,我便得寸进尺,目光往下瞟了瞟。
她今天穿的半身裙,往椅子上一坐,大半截美腿露出来,光溜溜的又直又白。
“你这双美腿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都没想着去摸,怎么可能对那种没一点儿肉的小瘦腿感兴趣?”
俞瑜瞪了我一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没看,我只是做个比喻。”我赶紧移开视线,“说有你这样的美腿在身边,我不会对前台小高那种没肉的小瘦腿有兴趣。”
俞瑜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胖喽?”
卧槽!
她怎么也会这招?
我站起身,激动说:“我没说你胖啊!”
我感觉我比窦娥还冤。
俞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更觉得无语了。
这女人真的学坏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说:“这不马上下班了,我下来看看你,害怕你跑了。”
俞瑜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勾画:“我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我看着她的侧脸。
“那……逢场作戏时说的话,是不是也算数?”
俞瑜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笔尖在图纸上顿出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车流声,楼上隐隐约约的施工声,办公室外隐约的说话声……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俞瑜浑身一震,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被猛地拽了回来。
她放下笔:“请进。”
我脚尖轻轻拨了一下地板,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与俞瑜保持距离。
这毕竟是在她的公司。
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顾总,俞瑜老师,楼上顾总公司今天的装修进度完成了,这是验收单。”
“好,放这儿吧。”
小姑娘放下文件夹,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俞瑜拿起验收单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包。
“走吧。”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就走?才5点20。”
“周舟一个人,还是早点儿去比较好,等下班了,还可能堵车。”
“俞瑜老师可真细心。”
她从包里掏出我的坦克车钥匙,递给我:“行了,少拍马屁,赶紧走吧。”
……
半个小时后。
我和俞瑜从兴隆路的一个地下停车出口走出来。
傍晚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光线斜斜地洒在商铺的玻璃门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
左手边的商铺已经亮起了灯。
烧烤摊的烟冒起来,混着炒菜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街头很吵闹。
电动车的喇叭声、摊主的吆喝声、行人聊天的笑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但也充满了烟火气息。
俞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她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在办公室坐了一天,”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出来走走,还真是放松不少。”
我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我没说错吧?也该偶尔从你那自律到清汤寡水的生活中走出来,看一看这花花世界。”
“你倒是挺懂生活。”
“在杭州的时候,光想着事业了,都没怎么好好去享受过。”
我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说:“杭州是个美丽的城市,不过它没有深圳的快节奏,也没有重庆的慢生活。
它更适合年轻人去放飞梦想,释放野心。
重庆不适合年轻人发展,却也是饱受梦想与生活的沧桑后,一个最适合疗伤的理想城市。
在这里所发生的故事,都带着一丝独特的味道。”
俞瑜歪着头看我:“什么独特的味道?”
“火锅味。”我一本正经地说,“还有……重庆妹子确实很漂亮,很白嫩。”
俞瑜给了我一个白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笑着跟上去。
我们就这样并排走着。
谁也没说话,就慢悠悠地穿过嘈杂的街道。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走了大概十分钟,向右拐了个弯,杜林的酒馆就在前面。
(去吧,去重庆吧,那里有一顿火锅等着你去吃,那里有一位姑娘等着你去牵起她的手,那里有一段儿故事在等着你.....第124章重庆故事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冷冷清清。
现在再看,门口已经摆上了牌子,里面灯火通明,能听到吉他的声音和客人的谈笑声。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声响。
暖黄色的灯光混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有酒香和香水味,还有一点点油炸食品的焦香。
周舟看见我,眼睛一亮,小跑过来,“顾嘉!你可算来了!”
“我就过来捧个场,你至于这么激动?”
“有一个驻唱歌手临时有事,要很晚才能到,现在店里就一个驻唱歌手,你来了,就顶一下。”
我哭笑不得:“你这老板娘什么情况?
新店开业,要是因为服务员人手不够也就算了,怎么连最重要的驻唱歌手都缺?”
“这事本来都是杜林负责的。”周舟叹了口气,说:“他这当了甩手掌柜,我一下子怎么忙得过来?”
“行吧。”我也只能应下来。
“谢谢谢谢!”周舟双手合十,“忙完请你们吃大餐,地点你们随便挑。”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一旁的俞瑜问道。
“有有有,”周舟随即把自己身上的围裙取下来,递给她:“那你就当一块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俞瑜接过围裙,利落地系上。
周舟连连道谢,转身对里面喊了一声:“武泰!你过来帮忙送一下酒!”
“来了!”
武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很快,他端着托盘从角落走出来,“顾嘉?你来了。”他走过来,把托盘放到吧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看着他身上系的围裙:“你这是在这儿打工?”
“没有。”武泰摆摆手,“这不试营业嘛,作为老同学自然要过来捧场,人手不够,我就帮会儿忙。”
说着,他目光转向我旁边的俞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武泰,我大学同学,她是我的……”
我张了张嘴,卡壳了。
该怎么介绍俞瑜呢?
“俞瑜。”俞瑜主动伸出手,笑说,“顾嘉的……女朋友。”
我呆住,转头看她。
武泰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握住俞瑜的手:“你好你好。”
他松开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又换?
我赶紧瞪回去,示意他别乱说。
武泰干笑两声,转向周舟:“老板娘,酒调好了吗?3号桌催了。”
“马上马上!”
周舟手忙脚乱地往调酒器里加冰块。
俞瑜说:“我去送酒了。”说完,她端起吧台上刚调好的两杯酒,转身朝里面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
周舟把两杯酒推到武泰面前:“4号桌的。”
武泰端上托盘走开。
俞瑜送完酒回来,没事可干,就靠在吧台,看着台上的驻唱歌手,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手指在吧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我一点点挪到她身边。
“俞瑜。”
俞瑜没转头,目光还落在舞台上:“有事就说。”
“你刚才说是我女朋友,是不是装上瘾了?”
俞瑜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舞台。
“周舟以为我是你女朋友,而我也懒得解释,所以不如继续装,倒省了不少口舌。”
我立马做出痛苦的表情:“我以为你是想假戏真做。”
沉默了几秒,俞瑜转过头看着我。
“就算有一天我想假戏真做,那也是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顾嘉,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一堆事,随时会支离破碎的顾嘉。”
这时,周舟把两杯酒放到柜台上,对俞瑜喊:“俞瑜,帮忙把这两杯酒端到8号桌!”
“好。”
俞瑜应了一声,端起酒杯,转身就走。
独留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台上的驻唱歌手放下吉他,对着话筒说了声“谢谢”,弯腰在点歌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放了首舒缓的民谣。
他走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老板娘,小杨还没来?”
周舟正忙着给客人结账,头也不抬:“没呢,说路上堵车,还得半小时。”
她指了指我,“让我朋友先顶一下,你赶紧坐下歇会儿。”
那歌手走到吧台边,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长长吐了口气:“那我真得缓缓了,连着唱了六首,嗓子快冒烟了。”
他端起周舟递过来的柠檬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周舟把两杯调好的酒放到托盘上,转头对我说:“顾嘉,这首歌播完,你就上去顶一下。
不用真唱,放个伴奏跟着哼几句,把气氛带起来就行,可以吧?”
“没问题。”
调动气氛这事儿我熟。
在杭州开公司那会儿,每次开年会或者动员大会,都得靠我这张嘴给员工打鸡血。
唱歌或许不如杜林专业,但让人嗨起来,我还是手拿把掐的。
周舟递给我一杯橙汁:“润润嗓子。”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台上音箱里的民谣唱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酒吧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客人们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
我放下杯子,起身朝舞台走去。
我踏上舞台,拿起立式话筒架上的话筒,试了试音。
“喂,喂。”
台下客人们抬起头看过来。
我清了清嗓子,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欢迎各位来到重庆。”
我顿了顿,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举个手我看看,有多少是外地的游客朋友?”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
先是靠窗那桌的几个年轻人,接着是中间卡座的一对情侣,然后是角落里的几个大叔……
手臂越来越多,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差不多占了一大半。
“看来外地朋友还是很多的嘛。”
我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走下舞台,走到最靠近舞台的一个小美女身旁,“美女,来重庆几天了?
对这儿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女孩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嗯……第一印象就是……又潮又湿。”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确实,”我点点头,站起身,对着话筒说,“火炉重庆嘛,到了夏天,就跟蒸桑拿似的,走两步浑身黏糊糊的。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重庆姑娘的皮肤才又白又嫩。
你们往解放碑、观音桥走一圈,迎面过来的不是刘亦菲,就是高圆圆。”
台下笑声更大了。
我重新把话筒再次递到女孩面前:“那第二印象呢?”
女孩还没开口,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抢着说:“第二印象啊……”
我顺势把话筒移过去。
眼镜女生推了推镜框:“我觉得重庆给我的第二印象,就是……很矛盾。”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它很吵,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说话声音也大。
可有时候,又觉得它特别安静。
比如晚上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就会觉得心里特别静。
它也很骄傲,有自己的脾气。
有自己的节奏,不爱跟别的城市比。
可同时,它又很低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不张扬,也不炫耀。
就像个……藏着很多故事的老人家,你不去问,它就不说。
但你真坐下来听,会发现他的兜里全是故事第125章假浪子演出个真深情
“说得好。”
我直起身,对着话筒说。
我握着话筒,一边慢慢往舞台走,一边继续说:“这座城市确实装了很多人的故事。
很多人来了,又走了。
留下一些欢笑,一些眼泪,一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重新走上舞台,把话筒架回支架上。
然后,我在电子琴前的凳子上坐下。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后来的后来,那些故事,就变成了我们的现在。”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食指落下。
“叮!”
一个清脆的单音,像水滴落进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我的双手在琴键上缓缓铺开。
前奏流淌出来,是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
刘若英的《后来》。
我闭上眼,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嘴唇凑近话筒。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台下原本还有零星的交谈声,渐渐消失,有人跟着哼了起来。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了这气氛。
接着,另一个声音加入了。
然后,又一个。
像是溪流汇入小河,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从零星几个,到一小片,再到几乎整个酒吧的人,都在跟着哼唱。
我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些明亮的射灯。
吧台后面的周舟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照明灯熄灭,只剩下氛围灯。
酒吧瞬间暗了下来,像突然沉进了夜里。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柱亮起来,刺破了昏暗。
我把手机举过头顶,随着节奏轻轻左右摇晃。
“栀子花……白花瓣……”
刚才采访的那两个女生最先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学着我举过头顶,轻轻摇晃。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像黑暗中忽然冒出来的萤火虫。
一个,两个,三个……
从零星几点,到连成一小片,再到布满整个酒吧。
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舞台上的一束顶光,和台下无数晃动着的光点。
它们随着歌声摇摆。
俞瑜站在中间一根柱子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
她是全场唯一没有跟着哼唱的人。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冲她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你也来啊。
俞瑜摇摇头。
我继续招手,说:“来啊。”
或许是被我磨得没办法了,我看见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一道白色的光,从她手里亮了起来。
她举起手机,手臂伸直,然后跟着节奏,轻轻左右摇晃,跟着大部队唱起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
这股热闹一直持续到凌晨十二点多。
客人们才陆陆续续离开。
虽然中间出过几次小岔子,但总体来说,今晚的试营业算是成功了。
周舟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我和俞瑜、武泰他们连连鞠躬:“谢谢,谢谢你们,今天真是帮大忙了。”
武泰笑说:“都是朋友,客气啥。”
“今天就这样吧,早点儿关门,我请你们吃大餐,说吧,地点你们挑。”
“都这个点了,大家都挺累的,”我说:“不如随便弄点儿,在店里吃了,然后收拾完,各回各家,早点儿休息睡觉,下次有机会再吃。”
周舟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表示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
周舟走到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钞票递给武泰:“武泰,辛苦你再跑一趟,去夜市买点烧烤回来,我请大家吃宵夜。
就这些钱,可劲儿买。”
武泰接过钱:“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他招呼店里一个伙计去帮忙,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我走到吧台前。
俞瑜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
在我的记忆里,她很少熬到这么晚。
她生活规律得像个时钟,十一点前必睡,雷打不动。
“还撑得住吗?”我问。
俞瑜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还行。”
“那就好,你在撑一撑,我帮周舟收拾一下,完事咱们就回……”
“帅哥?”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喊声。
我回过头。
是刚才被我采访的那两个小姑娘,脸上带着点犹豫和羞怯。
“嗯?”
“你……”其中一个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唱得真好听……人也长得帅……能……能加个微信吗?”
我愣了一下。
吧台后面,周舟转过头来,眼神里写满了“哟嚯”。
我对着两个姑娘挤出个笑:“能在这座城市遇见你们,对我来说已经是挺幸运的事了。”
我一把抓住俞瑜的手。
俞瑜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我。
我没看她,而是对着那两个女生,笑着晃了晃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不过嘛……我已经有主了,就不去你们的世界里捣乱了。”
两个女生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尴尬。
她们看看我,又看看俞瑜,脸更红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短发女生连连摆手,拉着同伴转身就跑,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跑出店门。
“啧啧啧。”
周舟靠在吧台里,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假浪子演出个真深情啊。”
我赶紧瞪了周舟一眼,示意她别起哄。
她瞥了一眼我们紧握的手,嘴角勾着笑,转身走开了。
俞瑜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我们的手,又抬起头看我,说:“顾嘉,你又拿我当挡箭牌是吧?我这个假女朋友,你现在用得是越来越顺手了,用的时候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松开,“那旁边就只有你,我不找你,找谁?”
“你可以说你喜欢男人。”
我被她噎得翻了个白眼:“滚。”
“没想到你这个无赖,还挺受小女生欢迎。”
“其实吧……”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坏笑说:“我要的不是她们的,我要的是你。”
(感谢几位大哥的红包支持,黑兰州有第126章做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
俞瑜沉默了几秒,看着我的眼睛,说:“顾嘉,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想要我……”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我的心跳“咚咚”地砸在胸口。
可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切换,从那种复杂的深沉,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的钱。”
我:“……”
操!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我气得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叫我要你的钱?!
俞瑜,你把话说清楚!
我顾嘉是那种人吗?
你以为我跟你那个前男友蒋白一样,是吃绝户的人渣?!”
俞瑜耸耸肩,表情无辜:“你俩唯一的区别就是……蒋白为了钱,什么脏事都能做出来……”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我一眼,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而你嘛……纯属脸皮厚。”
“……”
我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了吧台上,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啊……我的心……好痛……”
“俞瑜,你竟然拿我跟那种人渣比……你伤透了我的心……这事儿没五千块钱,解决不了……”
俞瑜“切”了一声:“疼死你活该,谁管你啊。”
说完,转身就去帮周舟整理柜台后面乱七八糟的酒瓶。
背影潇洒得让我想捶死她。
不过想想,又好气又好笑。
这女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耍我了。
把我当狗玩。
……
等武泰他们把烧烤买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们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吃宵夜。
周舟开了一箱啤酒,挨个给大家倒上。
“今天真的谢谢大家,”她举起杯子,眼睛有点红,“杜林不在,要是没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板娘客气啥!”武泰灌了一大口酒,“都是自己人!”
“就是就是!”
“干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因为要开车,就只能和橙汁。
我端起杯子,和俞瑜碰了一下。
她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不太喜欢啤酒的苦味。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要不给你换成饮料?”
俞瑜摇摇头:“不用。”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偶尔……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也挺好。”
我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
.......
吃完饭,收拾完残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武泰他们几个打车先走了。
我和俞瑜并肩走出酒吧。
重庆凌晨的街道空旷了许多,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有点凉飕飕的。
俞瑜抱了抱胳膊。
我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她想推开。
“穿上吧,”我按住她的手,“我火气大,不怕冷。”
俞瑜看了我一眼,没再拒绝,把外套拢紧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今晚感觉怎么样?”
俞瑜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点回味的神情:“感觉……挺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
“说不清楚,”她摇摇头,“就是……好像生活除了画图、加班、回家睡觉,还可以有别的样子。”
我笑了:“主要是你以前的生活太寡淡了,所以偶尔体验一次,就感觉很新鲜。
只要你愿意,以后我继续带你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俞瑜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那还是算了吧。”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
是我身边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无赖。
万一哪天你走了,离开重庆了,而我又习惯了这种偶尔尝尝鲜的生活……到时候找谁?”
我停下脚步,说:“放心,我不会走。”
俞瑜只是轻笑一声,没接话。
那笑声很轻,显然不信。
我追上去:“我说真的,我不会走,况且我已经答应陈成了,要帮他一年赚回一个亿。”
俞瑜转过身,面对着我,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顾嘉,有些事,在没有十全把握之前,最好先不要答应。否则这个承诺就会像一把枷锁,永永远远地,锁住你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说完,她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我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周围的一切声音……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风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是啊。
承诺这东西,说出来轻飘飘的,可一旦说出口,就变成了债。
欠别人的,也欠自己的。
“喂,无赖!”
俞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抬起头。
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站在路灯下,转过身冲我招手,脸上带着笑。
“你还回不回家了?要睡大街啊?”
那笑容在昏黄的光晕里,有点模糊,又有点……暖。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追上去。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
开车送她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
我把她送到门口,没进去。
俞瑜换好拖鞋,回头看了我一眼:“进来啊,你站外面干什么?”
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不让我进门。”
俞瑜给了我一个白眼:“顾嘉,你看我像是那种很恶毒的女人吗?你觉得我是那种凌晨三点把你拒之门外,让你再开半个小时车回去的人吗?”
我点点头。
俞瑜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我:“不住就回去!”
“住住住!当然住!”我赶紧侧身挤进去,反手关上门,“美丽的房东太太发话,我哪敢不从。”
俞瑜换上睡衣,走进浴室洗漱。
我也跟了进去。
浴室里空间不大,我们俩挤在里面,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一起。
俞瑜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我打开上面的柜子,想找个一次性牙刷。
没有。
“俞瑜,还有牙刷吗?”
俞瑜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说:“没了……你自己……去便利店……买。”
我哭丧着脸:“不要啊,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光走路就得十分钟,来去一趟折腾就是半个多小时,我好累。”
俞瑜白了我一眼,继续刷牙,含糊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或者……”
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递到我面前,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你用我这个。”
我看着那支还沾着她牙膏泡沫的牙刷。
只犹豫了一秒。
我张嘴,一口含住牙刷第127章又自以为是
俞瑜眼睛顿时睁大。
她慌了一下,赶紧松开手,拿起水杯漱了漱口,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后,羞恼地瞪着我:“顾嘉!你好恶心啊你!”
我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是……你让我用的……现在又怪我?”
我拿着牙刷继续刷牙。
俞瑜气得脸颊微红:“别人用过的牙刷,你都能用得下去?!”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咧嘴一笑:“我不嫌你脏。”
“我嫌你脏!”
我又刷了两下,然后看着她,故意贱兮兮地笑:“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亲嘴呢,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谁要跟你亲嘴!”
她抬起脚,在我小腿上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哎哟!”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单腿在浴室里蹦跶起来。
“俞瑜!你谋杀亲夫啊?!”
俞瑜咬牙切齿:“我要是跟你结婚了,第一件事不是进洞房,是家暴!看我不打死你!”
说完,她打开水龙头,气呼呼地开始洗脸。
我继续用她的牙刷刷牙。
镜子中,她闭着眼睛,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睫毛湿漉漉的。
我也满嘴泡沫。
我们俩并排站在镜子前。
这个画面……有点怪。
但又好像挺和谐。
我吐掉泡沫说:“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小两口?”
俞瑜抹了把脸,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瞪我:“小两口没看见,但我想打死你的愤怒值,是可以看得见的。”
说完,她又在我腿上踢了一脚,气呼呼走出浴室。
我嘴里嘟囔了一句:
“打死我……你舍得吗?”
洗完脸,我顺手拿过她刚才擦脸的毛巾,擦了擦脸。
这个是她允许的。
……
第二天早上。
我睡得正香,闹钟响了。
我闭着眼,伸手摸到手机,按掉。
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我才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俞瑜正好从浴室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松松地扎着。
“你起这么早?”我揉了揉眼睛。
俞瑜一边往脸上拍护肤品,一边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闹钟响了还要再睡五分钟。”
“你去买牙刷了吗?”
“没去。”
“那你怎么刷的牙?”
“没刷。”
“咦~~”我嫌弃地看着她,“你早上不刷牙就去上班啊?”
俞瑜瞪了我一眼:“要你管!”
我走进浴室,拿起牙刷。
不对。
我摸了摸刷毛……是湿的。
我又拿起牙刷杯,里面也有水渍。
难道……
我拿着牙刷走到浴室门口,盯着俞瑜。
俞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看什么看!赶紧去洗脸!我去做早餐!”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跑进厨房。
那模样,分明就是干了坏事的样子。
吃早餐时,我就一直盯着她。
俞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把勺子往粥碗里一放。
“我承认了!”她红着脸,声音有点大,“我用了牙刷!怎么了!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又没说不让你用。”
“那你看什么!”
“只是啊……”我坏笑着,拖长了音调,“有些人昨晚还嫌我脏,早上睡醒就和我用同一个牙刷。”
俞瑜的脸更红了。
“我和你不一样!用之前我特意烧了开水,消了毒!”
“就算你用硫酸消毒,”我耸耸肩,“那也是和我共用了一个牙刷。”
俞瑜气呼呼地瞪着我:“要不是你这个无赖,我会这么狼狈?”
“这你可别怪我,”我一脸无辜,“我本来打算洗漱完,下楼买早餐,顺便在小区商店给你买个牙刷。”
“那你就不能早点儿起来去买?”
“昨晚睡那么迟,我不得多睡会儿?”
俞瑜瞪了我一眼:“懒死你!”
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桌下,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俞瑜没好气:“干嘛?”
我坏笑:“咱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俞瑜冷笑一声,“如果这都算接吻,那穿上校服就是情侣装咯?同住地球,就算是同居咯?”
我一阵无语。
“俞瑜,要不我给你买点儿药,把你毒哑吧。你不说话时的样子最美,可一说话就跟村口八婆似的。”
她确实很漂亮。
尤其是“金牌设计师”这个身份,给她添了一份高冷和距离感。
可一张嘴,不出两句,就能把人毒死。
“把我毒哑,就没人能骂你这个无赖了,是吧?”
我没好气:“你还知道啊?长这么大,除了我妈,也就你天天把我当儿子训。”
俞瑜笑得更开心了,“我多希望我是你妈,这样就能在你这家伙闹小孩子脾气时,大耳瓜子抽你。”
“你还想抽啊?上次在江边你抽我两耳光,我心里不舒服了好久。”
“那是你活该。”她的声音轻了下来,“留下一封信就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真害怕你患上抑郁症,死在路上,或者死在拉萨。”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股莫名的失望涌上来。
我低下头,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
“你怎么一脸失望的样子?”俞瑜问。
“我以为……”我没好气说,“你是喜欢我,不想我离开呢。”
俞瑜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说完,她站起身,把碗放进洗碗池。
“我先去化妆了,你吃完把碗洗了。”
我“哦”了一声。
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粥,无奈地笑了笑。
得。
又是自作多情。
……
吃完早餐,我洗了碗。
俞瑜化好妆出来,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下楼。
我开着坦克300,载着她去上班。
车窗开着,晨风灌进来。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种规律、平静的节奏。
只是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
就是……空了一块。
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此后的一周,生活彻底回归“正常”。
我每天在创业孵化基地和正在装修的公司之间来回跑。
公司的装修推进得很快。
我偶尔会在电梯里碰到俞瑜,或者去18楼借“讨论装修”的名义,在她办公室赖一会儿。
我没再去过她家。
她也从没提过让我回去住。
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房东与赖皮租客”、“甲方与乙方”的、有点熟悉又带着距离的关系。
这样也好。
我想。
至少不会越界。
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第128章艾楠约见
一晃眼,一周过去。
这天下午,我和陈成坐在孵化基地租来的办公室里聊天。
宋朝先推门进来。
“陈总,顾总。”
“坐吧。”陈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朝先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我:“顾总,今天跑了三家,前面两家同意出租,合同已经签了,但第三家还在犹豫。”
陈成皱起眉头:“犹豫就算了,反正有钱,又不是没其他房源,不要浪费时间。”
宋朝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顾总,”宋朝先说,“这个房源……是您之前强调一定要拿下来的。”
“哪个?”
“燕归巢公寓楼。”
“那个临江的独栋公寓?”
宋朝先点点头:“对,就在长江边上。
旁边还有个公园,环境很好,装修也很新。
房东说原本是打算自己做高端公寓的,但家里有事,不想干了,就想租出去。”
我转向陈成:“这个必须拿下来。
位置好,装修新,我们接手后稍微布置一下就能用,省时省力。”
陈成想了想:“行,那让小宋再努努力。”
“我尽力了,”宋朝先苦笑,“房东态度很坚决,说还要再考虑考虑。”
我正要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习钰打来的。
我对宋朝先说:“你先去忙吧,这个房源我亲自去谈。
另外,聊天的时候尽量多收集房东的信息,包括家庭成员、兴趣爱好什么的,如果谈不下来,回头我和陈总带礼物上门亲自谈。”
宋朝先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我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
“顾嘉!”习钰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到成都了!”
“到了就好好拍戏,等拍摄结束了,我去成都接你。”
“刚才我们剧组来了一群人!”习钰激动地说,“开着大奔和劳斯莱斯,一身黑西装,给我送了好大好大一个玫瑰花束,说是顾总送的!”
我回头看了陈成一眼,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办事倒是真不含糊。
“喜欢吗?”
“喜欢!”习钰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安排来的这些人,临走的时候,还拍着我们导演的脸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拍摄场地就送给剧组免费使用!”
她越说越激动。
“顾嘉,你是不知道,导演和那个抢我戏份的女二,现在看见我跟吃了屎似的!
明显不爽,但还得忍着,给我陪笑脸!”
我笑出声:“这下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剪片的时候也不敢删你的戏份。
接下来的镜头好好拍,知道吗?
这是你的荧幕初秀。”
“嗯!”
习钰用力应了一声:“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不然之前挨的欺负就白挨了。
另外……顾嘉,谢谢你。”
听着她忽然变得哽咽的声音,我心里一软。
“等下周拍摄结束了,我去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走到陈成对面坐下。
“这次谢谢了。”
陈成摆摆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对于陈成的义气,我是没话说的。
昨天杜林还给我打电话,说金鼎集团已经和他家还有他老丈人家的厂子签了长期合同,以后的工作制服全从他们那儿拿。
“小意思。”
陈成说着,忽然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不过……习钰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就一朋友。”
“朋友?”陈成挑眉,“恐怕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吧?要只是朋友,你怎么可能打电话找我帮忙?”
我没说话。
陈成笑了:“是不是喜欢的人?”
“她喜欢我。”
陈成愣了一下:“那俞瑜呢?”
“她?”我沉默了几秒,说,“她是我妈。”
陈成:“???”
……
又过了一周。
这天上午,我走进公司。
这里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地板铺好了,是浅灰色的哑光瓷砖。
天花板装好了。
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
虽然还空荡荡的,但一进来,就能给人一种感觉——高大上。
陈成用防尘隔膜弄出来的临时总裁办公室,现在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玻璃房。
落地窗,江景,实木办公桌。
他的隔壁就是我的办公室。
两个办公室一样大,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用陈成的话说:“公司明面上有正副之分,但实际上没有。你在公司的话语权,高于我这个总经理。”
陈成坐在办公室里,脚尖一拨地板,椅子带着他转了一圈。
“怎么样?”
“很不错。”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景,“要是把设备都搬进来,就更好了。”
“设备早就买好了,明天早上拉过来,一天就能安装完,后天……咱们就能正式入驻了,正式营业。”
“不错不错。”
我朝他伸出手。
“车钥匙给我。”
陈成愣了一下:“什么车钥匙?”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拉开抽屉,拿出之前买的那把迈巴赫车钥匙,递给我。
“公司把车给你配了这么久,你终于是愿意开了?”
我接过钥匙,笑说:“习钰他们剧组今天结束拍摄,我去接一下她。”
陈成一脸戏谑:“原来是去接小女朋友啊!难怪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还要开迈巴赫!”
我耸耸肩,苦笑道:“你上次整得规格太高,我今天要是开个二三十万的车过去,不显得上次是花钱请的演员?”
正说着,我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习钰。
我接通。
“顾嘉,我们下午四点就结束拍摄了,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哟。
我给剧组的人都说了,到时候会有一个帅哥,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回重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捧花。”
“嘿嘿!”习钰在电话那头笑,“那我等你哟!你不来,我就等你等到天荒地老!
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走。”
听着她的笑声,我都能想象出她见到我时,笑得有多开心。
“放心,我会如约而至。”
挂了电话,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
陈成在后面喊:“路上慢点儿!”
可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宋朝先。
“怎么了?”
“顾总,”宋朝先的声音有点急,“我现在在燕归巢公寓这儿。”
“谈得怎么样?”
“不太顺利……”宋朝先犹豫了一下,“不止我们,还有一家公司盯上了这儿。”
“对方什么来头?报价比我们高?”
“不是报价的问题……”宋朝先的声音更犹豫了,“对方公司的老板……是您的……老熟人。”
老熟人?
我在重庆,除了陈成、杜林他们,还有什么商业上的“老熟人”?
我皱起眉头:“谁?”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朝先的声音远了点:“哎!你干什么!别抢我手机!”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耳朵里。
“顾嘉,是我,艾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果你想要这家公寓的使用权,现在就来重庆大学。”
“只有我和你。”
(感谢几位书友昨晚的红包,所以今天早上三更。
另外我请个假,中午要出趟门,要是能早点儿回来,晚上继续更,回不来只能不更。
想进书友群的,看我主页的签名,那个V能懂吧?
想想手机里还有哪个软件是V第129章阳光下的艾楠和阴暗里的老鼠
艾楠。
她找我干什么?
是为了栖岸的股份,还是为了抢下燕归巢公寓楼?或者……是想说声对不起?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像一群没头苍蝇嗡嗡乱撞。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僵。
“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直到你来。”
她挂了。
就这么挂了。
连一句“好不好”都没问。
还是这样。
永远这样。
做决定从不问我意见,就跟我当年被踢出公司时一样,连解释都懒得给。
“怎么了?”
陈成的声音把我从那股窒息感里拽了出来。
“没事。”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往外走。
……
地下停车场。
我走到俞瑜那辆白色宝马旁边,拉开后座车门。
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玫瑰花束,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直径少说也有一米。
红得扎眼。
这是我昨天特意去花店订的。
我把花抱出来。
很沉。
转身,走到旁边那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S级旁,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花放进去。
巨大的花束几乎占满了整个座位。
我扶着车门,看着那一片刺眼的红。
脑子突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我给艾楠也送过这么大一捧玫瑰。
比这个还大。
那次,是我向艾楠告白。
在杭州,钱塘江边。
我抱着巨大无比的玫瑰花束……真的很大,大到完全遮住了我上半身,走路都看不见路,一路跌跌撞撞,像个移动的花坛。
周围散步的人都停下来看,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知道我告白一定会成功。
就算只在微信上说一句“艾楠,做我女朋友呗”,她也会笑着回“好呀”。
可我还是选了最笨、最老土的方式。
记得那个晚上,记得江风,记得周围人的目光,记得我抱着花,像个傻子一样走到她面前,然后红着脸,用尽力气喊:
“艾楠!做我女朋友吧!”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后来她问我:“为什么用老掉牙的方式。”
我搂着她的肩膀,看着江面上晃动的灯火,笑着说:“以后再告诉你。”
她追问:“现在不能说吗?”
我摇摇头:“希望……永远不会有说出来的那一天。”
现在……
或许就是该说的时候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车流。
我必须去见她。
不是为了那栋公寓。
是我心里有太多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打了死结。
我想问她,为什么突然选择高航?
……
五十分钟后。
我把车停在虎溪校区门口的路边。
我盯着不远处的校园大门。
上次来,是和习钰。
她拉着我,在校园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些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现在,艾楠约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我生活与学习过的地方。
想在我过去的故事里,找到一点她错过的痕迹。
这时,一辆黄色出租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前方不远处。
艾楠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白色的宽松开衫,里面是件浅灰色的背心,牛仔裤,背着一个白色的单肩布包。
没有浓妆,没有精致的套装。
阳光洒在她身上。
干净得像刚下课的大学生。
她站在路边,微微仰着头,看着校门,转头朝我这边看来。
“操!”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手摸到座椅调节钮,把椅背往后又放倒了一点。
像个……躲在阴影里的贼。
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陈成给这车贴了防窥膜,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我慢慢坐直身子。
艾楠还在张望。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从校门口,扫到路边停着的车,又扫回来。
她在找我。
我的手摸到车门把手上。
可手指像被冻住了,怎么也按不下去。
或许……现在的我们,真的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相见不如怀念。
怀念里,至少还能留住一点过去的好。
我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很快被空调吹散。
我盯着艾楠。
她站在阳光下,那么光彩夺目,来来去去的人都频频回头看她。
而我,躲在贴了膜的车里,像阴沟里的老鼠。
哪怕明知她看不见,可当她目光扫过这边时,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偏开头,躲开那无形的视线。
一根烟很快烧到了头。
我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
一根接一根。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直到手指被烫了一下,我才猛地回过神。
烟头掉在脚垫上,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我赶紧弯腰捡起来,按进烟灰缸里熄灭。
伸手去拿烟盒。
空的。
明明记得还有半包,怎么没了?
原来已经抽完了半包。
原来抽光半包烟的时间,我还是没想出一个,必须下车去见她的理由。
抽太多烟,喉咙忽然一阵发痒,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我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但这股难受劲儿,反而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转过头,看向副驾驶。
那捧巨大的红玫瑰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占着位置,红得刺眼。
如果是以前,只要艾楠想见我,哪怕我在月球,也会想方设法跳下来,回到地球,回到她身边。
给她一个拥抱,让她窝在我怀里,睡到天荒地老。
风雨无阻。
但现在……
我知道,在成都,有另一个姑娘,更需要我。
她会在片场等我,会跟所有人炫耀“我男朋友要来接我”。
她会等我,等到天荒地老。
她可能已经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正蹲在片场门口,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一遍遍看着手机,算着我还有多久到……
那些犹豫、纠结、不甘心……随着那口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泄掉了。
我重新看向艾楠。
她也恰好在这时转过身。
目光,似乎……落在了这辆黑色的迈巴赫上。
隔着防窥膜,我们对上了视线。
是我的错觉?
下一秒,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眉头还微微蹙着,带着点埋怨。
好像在说:顾嘉,你早就来了,为什么不下车?让我等这么久。
操!
她能看透防窥车膜?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也是,毕竟在一起六年,做了那么多次爱……灵魂早就在无数次的分分合合里,被磨合出了相同的频率。
她越走越近....第130章艾楠不见了
我慌了。
手忙脚乱地挂上挡,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
“嗡——!”
引擎发出低吼。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像受惊的野兽,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惯性把我按在座椅上!
她呆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道,不敢再去看后视镜一眼。
逃。
像丧家之犬一样逃。
朝着另一个在等我的姑娘逃去……
……
下午3点。
我开着车,驶进星空影视基地。
铁皮搭的临时建筑七零八落地散着,有些刷着白漆,有些就是光秃秃的铁灰色。
“砰——!”
一声礼花炸响。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群人聚在一块空地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在苏州等你》剧组杀青大吉”。
这好像是习钰的剧组。
我松了口气。
紧赶慢赶,一路火花带闪电,好在是赶上了。
我把车开过去。
熄火。
我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在人群中寻找习钰的身影。
他们好像正在拍大合照。
忽然,人群边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朝我这边挥手。
“顾嘉!”
是习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向我这边。
我微笑着挥挥手,指了指最前面正在摆弄摄像机的男人,示意她先拍完。
习钰朝旁边的人尴尬地点点头,重新站好,看向镜头。
我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眼前这些人。
到底是剧组啊,美女确实不少。
习钰虽然站在最边上,但那张脸,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好了!”
摄影师喊了一声。
下一秒,习钰就像只出笼的小鸟,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跑得有点急,裙摆扬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我张开双臂。
她扑进我怀里,撞得我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怎么这么迟才来?”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路上耽误了点儿事。”
“你一直不来……”她哽咽着,“他们都说我是不是在吹牛……顾嘉,我真的好怕你不来……”
我心疼地抱紧她。
拥抱了一会儿,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好了,你同事都看着呢。”
习钰挣扎着脱离我的怀抱。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车,:“迈巴赫?你换车了?”
“你想要我踏着七彩祥云来接你,但那玩意我没有,就只能把公司配给我的车开出来。”我笑说:“满意吗?”
习钰再次搂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胸口:“只要你来,开什么我都开心。因为我只想要你。”
我只想要你……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软,紧紧抱住她。
抱着她,逃离艾楠身边时那股酸涩和沉痛,好像真的……渐渐被填满了。
拥抱了好一会儿,我才轻轻推开她。
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抱出那捧巨大的玫瑰花。
人群里发出一阵“嚯”的惊叹。
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羡慕。
“恭喜你的银幕初秀收官。”
习钰“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大啊?”
大一点儿,怎么装逼?
这玩意虽然老土,但视觉冲击力够强。
习钰的身材其实很高挑,但把这捧花往怀里一抱,整个人瞬间就显得娇小可爱。
花太重,她抱着有点吃力,身子微微弯下去。
我笑着把花拿回来,放到车引擎盖上。
这时,几个女孩子围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和我身后的迈巴赫。
“习钰,这就是你说的超帅的男朋友?”
“哇,真的帅诶……”
“习钰你这丫头没想到吃得这么好!”
我笑着点点头:“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女朋友。”
说来也好笑。
我求着俞瑜当我的假女友,习钰求着我当她的假男友。
习钰傻笑着,紧紧牵着我的手,那模样就像是得到了最心爱的洋娃娃,在同伴们羡慕的目光里炫耀的小女孩。
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一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转过头,就看到人群外围,一个姑娘正盯着这边,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我压低声音问习钰:“那就是欺负你的女二吧?”
习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至于用这种眼神?”
习钰幸灾乐祸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干爹有多丑,就跟丑化版火云邪神似的,长得跟个癞蛤蟆。
她得天天跟个癞蛤蟆上床睡觉,才换来一个女二的位置。
而我的男朋友,也就是你,却长得这么帅,身体这么强壮,还是个开迈巴赫的……她不嫉妒死才怪。”
我哭笑不得。
难怪这丫头那么想让我来呢。
感情是想拿我去气死她。
“没事了吧?”我问。
“没事了。”
“那走吧,回重庆,去杜林新开的酒吧,庆祝你的荧幕初秀收官。”
“等一下。”
习钰说完,松开我的手,跑回人群里,跟同事们拥抱道别。
众人也都笑着回应,场面看起来热情又友爱。
要不是知道习钰在剧组被霸凌,我可能真的会被这画面骗过去。
钱和势这东西,真有意思。
它能瞬间改变人的态度,能让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小人,一秒变乖。
习钰走到那个女二面前。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男朋友开着迈巴赫来接我回重庆了。
你干爹……没来吗?”
她顿了顿,惊讶地眨眨眼:“喔~~好可怜。”
一瞬间,全场寂静。
我差点没憋住笑。
这丫头……报复心真强啊。
女二的脸色“唰”地一下,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铁青。
她死死咬着嘴唇。
习钰笑得更开心了:“那你慢慢等你干爹吧,我先跟我帅哥男朋友回重庆了,拜拜~”
说完,她转身就朝我小跑过来。
“快走快走!”
她压低声音催促,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着什么急?”
“赶紧上车!再不跑要出事了!”
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我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办。
车子刚起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尖叫……
“啊——!!!”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那个女二抓起摄影师手里的相机,狠狠砸在地上!
我立马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离拍摄基地。
再不跑,这女的恐怕会冲过来砸车。
……
回到酒店拿上行李后,我们便往重庆赶。
天色越来越暗。
车辆刚驶进市区,天上就开始下起了小雨。
晚上八点。
我和习钰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
习钰还在激动地说个不停,手里比划着:“你是没看见她的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哼,让她欺负我!”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了?”习钰看了看自己身上,“我脸上有东西?”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以后别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习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你在我怕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次我帮了她,下次呢?
我心里很清楚,我们不会有以后。
未来的某一天,我或许会离开重庆,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会……跟她分道扬镳。
总有一天,我们要各奔东西。
但我真的很担心,以后她的路要怎么走。
现在这只是个小剧组,以后如果去了更大的剧组,所面临的霸凌和打压,会远超现在。
我不敢去想,她如果一直待在这种环境里,是否还能一直保持这份天真和烂漫?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得没心没肺?
“顾嘉?”习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我转头看向舞台,跟着歌手轻轻哼起来。
不敢再去想以后。
一想别离,总是让人神伤。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大概就是……明明知道结局,却还要陪着对方走一段。
像一场预知了散场的电影。
你还得笑着看下去。
……
这时,周舟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习钰,恭喜你的银幕初秀完美收官!”她把酒放在桌上,“今天这顿酒我请了。”
习钰笑说:“谢谢周舟姐!”
我端起酒杯,正要喝。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苏小然打来的。
“喂?”
“顾嘉!”苏小然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有没有见过艾楠?她联系不上了!”
“怎么联系不上?”
“她从下午就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问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以为她会去找你……顾嘉,你见过她吗?”
我转头,看向窗外。
雨又下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她不会…...一直在那里等我吧?
(没烟抽了,来个大哥,给我包黑兰第131章清白
我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苏小然试探地问道:“顾嘉,你见过艾楠对不对?她现在在哪儿?”
“啪!”
我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习钰凑过来,手搭在我胳膊上,“谁的电话?”
我转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酒吧温暖的黄色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报复”成功的兴奋里。
可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我站起身,看着逐渐滂沱的大雨,说:“我忘了件事,得去处理一下。”
“现在?这么大的雨?”习钰抓住我的手腕,“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不行。”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必须现在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回家吧,不用等我。”
说完,我转身走出酒吧,冲进雨里。
雨很大。
砸在脸上生疼。
我几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嗡——”
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
晚上九点。
重庆大学虎溪校区门口,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唰——唰——”的声响。
我放慢车速,眼睛在雨幕中搜寻。
校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在雨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如果她不在这里……
那会在哪儿?
我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头发和衣服,衬衫黏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艾楠!”
我朝着空荡荡的校门喊了一声。
声音被雨声吞没。
没人回应。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操!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远处一公交站台下,蹲着一个身影。
蜷缩成一团。
我冲了过去。
雨水糊住了眼睛。
我抹了把脸,看清了那个身影。
艾楠抱着膝盖,蹲在遮阳棚下。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白色的开衫已经被雨水浸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哭。
“艾楠。”
她缓缓抬起头。
雨夜的光线很暗,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
惨白。
嘴唇冻得发紫。
眼睛红得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雨水在我们之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幕。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顾嘉,你……还是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病是吧?下这么大雨!”
艾楠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说过,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说到做到?”
我气笑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你要是真他妈说到做到,现在咱俩应该在酒店礼堂办婚礼!而不是站在这儿淋雨!”
雨水糊了眼睛,我抬手抹了把脸。
“艾楠,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往前一步,歇斯底里地怒吼:“有病就去死!去死在杭州!去死在没人的荒郊野外!去死在高航怀里!
但别他妈死在我眼前,老子嫌膈应!”
吼完,胸口那股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恶气,像炸开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大半。
我喘着粗气,雨水呛进喉咙,咳了两声。
她就那么看着我。
不躲,不闪,也不说话。
雨越下越大,砸在遮阳棚上“噼里啪啦”响。
我们俩像两个傻子,一个站在雨里,一个缩在棚下,互相瞪着。
“咳……咳咳!”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像筛糠。
“操!”
看着她那惨白的脸蛋,我骂了一句,脱下身上早就湿透的西装外套,往前一甩,兜头盖在她身上。
然后弯腰,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很轻。
比记忆里轻多了。
应该减肥了吧。
毕竟她马上就要订婚了,减减肥,就能穿上最美的婚纱,走向高航。
艾楠没挣扎。
她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颈窝。
“顾嘉……”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对不起……”
我没说话。
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水,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以前我也经常这样抱她。
在杭州,在她加班累到走不动的时候,在她说“顾嘉我脚疼”的时候。
那时候抱着她,心里是满的。
现在……
空荡荡的。
拉开车门,我把她放进副驾驶。
我扶着车门,冷笑说:“如果你是在为订婚的事跟我道歉,那免了。
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来到重庆,更不可能在这里遇见一个比你好一万倍的姑娘。”
说完,我便重重关上门。
“砰!”
车门关得很重。
我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浑身湿透。
我拧开暖风,开到最大。
热风“呼呼”地吹出来,车里很快变得闷热。
艾楠靠在车窗上,侧着头,看着窗外被雨模糊的街景。
我盯着前方,雨刮器疯狂摆动,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谁也没说话。
只有暖风声,雨声,还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
二十分钟后。
我抱着她走进一家高档酒店,登记好房间,到套房门口,用房卡刷开门。
进到房间,我把她放在床上。
她身上那件白色开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里面的灰色背心轮廓清晰可见。
牛仔裤也湿透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得把湿衣服脱下来。
手指碰到她的脖颈,她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我没停。
一颗一颗,解开她衬衣的扣子。
布料黏在皮肤上。
我把湿透的衬衣从她身上剥下来,扔在地上。
里面那件浅灰色的背心也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胸口的轮廓。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背心被脱掉。
牛仔裤的扣子,拉链。
……
直到她完全赤裸。
我看着眼前这具身体。
很白。
曲线很美。
胸,腰,腿……每一处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也许……早就被高航玩过了吧?
我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最高。
热风“呼呼”地从出风口吹出来。
我又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热气很快蒸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试了试水温。
正好。
我走回卧室。
艾楠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我掀开被子,弯腰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已经放了大半缸。
我抱着她,轻轻放进浴缸里。
热水瞬间包裹住她。
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自己泡吧,我先走了。”说完,我转身要走。
“顾嘉。”
她忽然开口。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能……陪我坐下聊聊天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着她,“算了吧,我做到这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况且现在你是高航的未婚妻,我留在这儿不合适。”
艾楠从水里坐起身。
热水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
“你是不是嫌我脏?”她盯着我的眼睛,“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高航没有睡过,更没有亲过嘴。
现在,可以陪我聊聊天了吗第132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我知道她不会说谎。
她这人,骄傲得很,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正因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我心里反而更膈应。
“艾楠,”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你眼里,是不是没跟别人睡过,就不算背叛?
你别忘了,你是订婚!”
艾楠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闭上了。
什么也没说。
又是这样。
永远这样。
不解释,不反驳,就用那种沉默的、带着点悲伤的眼神看着你。
好像错的人是我。
“如果我没记错,下周就是你和高航订婚的日子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洗手台上。
“你都要订婚了,却跑到重庆跟前男友纠缠不清,把未婚夫丢在杭州。”我看着她,眼神里和语气里全是嘲讽:“艾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这么不要脸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句一句捅出去。
捅得我心里畅快,也捅得她脸色惨白。
她眼圈红了。
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淌。
但她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
沉默。
又是他妈的沉默。
我们俩真的很像很像,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会用沉默去回应,简直一个德行。
我都不知道,是我影响了她,还是她影响了我。
沉默就是默认。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没劲。
跟一个哑巴吵架,有意思吗?
“我走了。”我转身往外走,“希望以后你别再联系我,结婚也少他妈给我发请帖,我嫌恶心。”
我走到浴室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另外,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俞瑜。”
“我爱她,胜过爱你一万倍。”
“所以,别再拿着以前的感情出现在我面前,别到时候把自己膈应了,还恶心到我。”
说完,我拉开门。
“等一下。”
艾楠从浴缸里站起身,热水“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流下来。
她光着身子,走到卧室,从扔在椅子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有一支笔。
走回来,递给我。
“把这个签了。”
我皱眉问道:“这什么?”
“高航,还有公司部分股东转让给我的协议书,需要所有股东签字同意,才能转让,现在就差你的了。”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静:“签了这个,从此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燕归巢公寓楼的租赁权,我也会退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签了这个,她就成了公司最大的股东,个人持股占比远超51%,等把我的股份拿到手,那栖岸就是她一个人的。
“呵呵……”
我笑了起来。
先是小声地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拿着那个文件袋,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继续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抬手,捂住脸。
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跟高航订婚,是为了这个。
为了拿到股份。
为了钱。
为了把我辛辛苦苦创办的栖岸……一点一点,从我手里夺走。
我一直在找答案。
我以为知道原因后,我就能释怀,就能放下,就能开启新生活。
可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
我的世界,塌了。
六年。
整整六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爱了她六年。
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把最好的都给她。
结果呢?
结果她为了钱,可以转身就答应别人的求婚,可以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开。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咸的,苦的……
一瞬间,各种酸甜苦辣都涌上来。
许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用力抹了把脸。
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酸涩和疼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协议书。
拿起笔。
我咬了咬牙,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嘉。
两个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签完,我把笔一扔,站起身。
走到艾楠面前,把协议书甩在她脸上,甩在她赤裸的胸口,失望地说:“艾楠,过去的六年,就这样吧,就当是……青春日了狗。”
纸张散开,飘落在地毯上。
说完,我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拐过弯,就撞上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先生,这是您要的热汤。”
我盯着餐车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看了两秒。
然后,我伸出手,端起那碗汤,走到旁边一盆高大的绿植前。
手腕一翻。
热汤全倒进了花盆里。
“狗不配喝。”
服务员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脸懵逼。
我没理他,把空碗扔回餐车,转身,朝电梯走去。
......
地下停车场。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车内一片死寂。
我伸手去摸烟盒,抖了一下,空的。
“他妈的!”
我把烟盒狠狠扔在副驾驶座上,随后拿过车载烟灰缸,从里面翻出一根烟头点上。
烟油烧焦的苦味瞬间冲进喉咙,呛得我咳嗽起来。
“咳咳……”
咳得眼泪都出来。
后悔。
我有些后悔去找她。
自从分手后,我和她就见过四次面。
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每一次都像是在已经腐烂的伤口上再捅一刀,然后撒把盐。
每一次都让我对她,也对自己,多一分失望。
也好。
今天见这一面,至少让我彻底看清了。
看清了她那张漂亮脸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也让我……彻底死心了。
烟头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我把烟头扔回烟灰缸。
我掏出手机,拨通俞瑜的电话。
我想见她。
现在就想。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她身边,都可以。
响了好久,她才接通电话。
“喂?”
“俞瑜,你在家吗?”
“我在外面,怎么了?”
“我想……”
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话筒:“房间开好了,走吧.......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我浑身一僵。
紧接着,我听见俞瑜的声音,压低了,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没谁,公司电话……我还有事,有事回头再说。”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僵在座椅上。
耳朵里只剩下忙音,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公司电话?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快十点了。
十点了,还在外面。
和另一个男人开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刀绞似的疼。
我弯下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冰凉的皮革贴着皮肤,可那股疼还是从胸口蔓延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许久。
我慢慢直起身,长叹一口气,苦笑道:“我有什么资格难受?”
每个人……都有我们未曾看到的一面。
俞瑜有。
艾楠有。
我有……
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好像,无处可去。
我低下头,再次拿起烟灰缸,从里面翻出另一个烟头点上。
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杜林酒吧门口,我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跑上台阶,推开酒吧的门。
风铃“叮铃”一声响。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看向靠窗的位置……
习钰不在。
失望像是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期待。
“顾嘉!”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习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习钰坐在吧台边。
我大步朝她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习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去哪儿了?怎么会搞成这样?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我好担心你。”
她说着,抬起手,用袖子擦拭着我脸上的雨水。
动作很轻,很小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我。
只有我这个狼狈的、湿透的、刚从另一个女人房间里出来的……烂人。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塌了。
我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用力地。
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习钰。”
“我现在只有你了。”
“如果你不计较我的过往……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第133章我们好像渐行渐远
习钰呆住了。
她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可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向习钰告白,而是后悔自己差点儿伤害她。
对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次病急乱投医而已。
就像一个在荒野里游荡了太久、饿疯了的孤魂野鬼,看见一盏亮着灯的屋子,就迫不及待地想钻进去,哪怕那盏灯本就不该属于自己。
刚才那一瞬间,我被雨浇透的心太冷,太需要一个温暖的巢穴。
而习钰,恰好就在那里。
现在冷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我松开她,后退半步,“刚才……就当我是被鬼上身了吧。”
说完,我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低着头。
“你这撤回就不能慢一点儿吗?”习钰站在我旁边,双手叉腰,嘟着小嘴:“至少也让我激动地答应下来,然后你再说分手也行啊。
让我体验一下当你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有几秒钟。”
我愣了一下。
原以为她会哭着吵闹,结果是这种反应。
不过这也就是她。
我苦笑:“这对你不公平。”
她伸手,轻轻捧起我的脸,用袖子擦拭我脸上的雨水,“其实你知道我不会在乎。
哪怕是假的,哪怕你把我当成艾楠的替身,当成情感空窗期一个可有可无的性欲发泄工具,我也不在乎。
我要的是你。”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光。
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涌上来。
我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习钰,对不起……我刚才差点儿对你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
“不。”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很开心。”
“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很忐忑,不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还能不能走进你的心里。”
“可你今天能来找我,哪怕只是冲动,也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占据的空间小了点而已。”
她再次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酒吧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清澈得能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顾嘉,我不知道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但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灵魂不在了,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
“这里,”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也碎了。”
“但我很开心你能来找我,来找我疗伤。”
“如果你的灵魂无处安放,那就来到我身边吧。”
“让我陪着你。”
“哪怕某一天,你的灵魂会带着你的肉体飘向远处,离我而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干净又纯粹的灵魂,像温暖的太阳,毫不吝啬地照在我肮脏且卑劣的灵魂上。
让我无地自容。
那一瞬间,我想逃。
可环顾四周,这昏暗嘈杂的酒吧,这湿漉漉的夜晚……
我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
……
深夜。
我躺在习钰家的床上,看着窗外朝天门码头的夜景。
雨停了。
江对岸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金子,在水面上晃动。
习钰躺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今晚我们没有再做爱。
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
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我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脸。
卸了妆,皮肤白皙干净,睫毛很长。
干净。
纯洁。
这张脸,以及这张脸下面的灵魂,干净纯洁得……让我自惭形秽。
她是一个好女孩。
而我……
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烂人。
……
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起来,走进厨房做早餐。
早餐做好,她还在睡。
昨晚她陪着我喝了不少酒,一套宿醉小流程走下来,估计得睡到中午才能醒来。
给她盖好被子,我便出门去上班。
半小时后。
车子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
我刚推开车门下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嘀嘀”两声喇叭。
转过头,我那辆黑色的坦克300正缓缓开进来,朝着我这边打了两下双闪。
车子停在我旁边的车位。
俞瑜从车上下来。
看见我,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哟,顾总今天来公司来得挺准时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俞瑜锁上车,快步追上来,“昨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我昨晚有点儿事,忘了给你回电话。”
“没事。”
我们走到电梯前。
我伸手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俞瑜忽然开口:“顾嘉。”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好像在渐行渐远。”
我心口一颤,但脸上还是挤出个笑:“没有吧?我觉得一切照旧。”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我们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金属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她站在这头,我站在那头。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电梯下到一楼,“叮”一声再次打开。
外面等电梯的人群涌了进来。
“让一让!”
“借过借过!”
我被挤到角落里,俞瑜也被推到了另一边。
我们隔着攒动的脑袋,隔着那些陌生的肩膀和后背,看向彼此。
电梯缓缓上升。
人太多,空气有点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断裂。
二楼,三楼……不断有人下电梯。
人越来越少。
到了十八楼,俞瑜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电梯。
门重新合上。
电梯继续上升。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叮。”
二十三楼到了。
门一打开,嘈杂的声音就涌了进来。
电梯门口堆满了桌椅、办公设备和绿植,像走进了一个迷宫。
我侧着身子,绕过一张还没拆封的办公桌,绕过两盆一人高的发财树,绕过堆成小山的打印机包装箱,好不容易走进公司。
一进去,就见公司的人全都在。
搬椅子的,拆箱子的,忙得热火朝天。
陈成也在。
我走过去,问:“什么情况?”
“这些东西昨晚就运来了,大家一听办公室要开始布置了,今早就全都跑来,想占个好位置。”
陈成指了指我们的办公室。
“咱俩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走,去看看喜不喜欢。”
我跟着他走过去。
还没走进去,只是隔着玻璃墙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喜欢。
这布置……简直布置到了我心坎里。
既有办公室该有的严肃与简洁。
角落里摆了一张米色的单人沙发,旁边立着一盏线条柔和的落地灯,墙角还有一盆郁郁葱葱的琴叶榕。
严肃中透着一丝家的温暖。
这简直……完全戳中了我的审美。
我推开门走进去。
我在那张办公椅上坐下,转了一圈。
“满意吗?”陈成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
“满意。”
“我就知道你会满意,”陈成笑得意味深长,“毕竟这可是俞瑜亲自上门,给你布置的。”
“俞瑜?”
“这些东西昨晚送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陈成感慨说:“她一直留在公司,把你的办公室布置好,晚上八点多才回去第134章这是地狱
我沉默着,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确实是俞瑜的风格。
细致,妥帖,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好。
陈成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点上。
“我找大师算过了,”陈成吸了一口烟,“下周一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开业典礼定在那天怎么样?”
“可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周三,接下来几天我看就不用正常上班了,除了跑业务的,其他人就帮忙布置公司,筹备开业剪彩的事。”
“我看行。”陈成弹了弹烟灰。
“要邀请谁来出席,你来定就行,你在重庆认识的人多。”
“好。”陈成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之前提的那个游轮的事,我还是想弄。”
我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喜欢排场?”
“你不懂,”陈成很认真地说,“树冠是我第一个如此上心的公司,也是我给我爸的证明。说什么也得……记忆深刻。”
我明白他的执念。
这不是炫富。
这是一个被父亲一直否定、一直看轻的儿子,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向父亲、也向自己,证明“我能行”。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你看着弄,别太离谱就行。”
“谢了兄弟!”
陈成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这时,宋朝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
“陈总,顾总!”他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燕归巢那家公寓楼同意把经营权和使用权租赁给我们了!”
陈成接过租赁合同翻看了两眼,“老顾,你看看。”
我接过合同,随意扫了几眼。
租金、租期、违约责任……条款都还算合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去楼下找筑梦空间,让他们安排人实地考察一下,尽快给出装修和布置方案。
装修好后,这套公寓楼尽快上架到我们的软件上。”
“好的顾总!”
宋朝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成看着我,眉头微皱,“这栋公寓楼能拿下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早有预料而已。”
我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
看来艾楠已经回杭州了。
也好。
这时,办公室的玻璃墙外,一个人影走过,停在了门口。
是俞瑜。
陈成朝外面招了招手:“俞瑜!这里!”
俞瑜推门走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陈成。
“刚才我们还聊到你。”陈成笑说。
俞瑜看着我:“办公室喜欢吗?”
“喜欢。”
然后……
然后我们就没话说了。
像两个突然被扔到陌生舞台上的演员,忘了台词,只能尴尬地站着。
陈成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怎么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尴尬的气氛,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们聊,我出去看看他们搬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俞瑜。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车流声。
我们中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许久后,我开口:“谢谢。”
俞瑜轻轻摇头:“你喜欢这个布置就行。”
然后……
我们又沉默了。
此刻的我们,就像两个闹了别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好的小孩。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都在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可没等来开口,先等来了……手机的震动。
“嗡嗡嗡……”
我掏出来一看,是杜林打来的。
“顾嘉!!!”
杜林激动到破音的呐喊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签了!签了!!!”
我愣了一下,害怕没听清,赶忙点开免提,再次确认。
“签了?”
“那还有假?!合同和签约酬劳都拿到手了!”杜林激动地大喊大叫,“操!兄弟,我操了!我感觉我能飞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兄弟,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
他这次杭州一行,一走就是二十来天。
从最初的忐忑、期待,到中间的焦虑、自我怀疑,再到最后的孤注一掷……
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一旁的俞瑜也露出笑容,“杜林,恭喜。”
“俞瑜也在啊!”杜林的声音依旧亢奋,“那先不说了,我现在要去苏小然家收拾行李,下午的飞机回重庆!
晚上观音桥的酒吧,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俞瑜,你也来!”
俞瑜看了我一眼,“好。”
挂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你晚上去吗?”
“已经答应了。”
“那……”我顿了顿,“下午下班了一起去?”
俞瑜点点头。
……
晚上八点,观音桥酒吧。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民谣,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木桌面上投出小小的光晕。
气氛很温暖,但我感觉屁股下面像有钉子。
我左边是俞瑜。
右边是习钰。
武泰坐在我对面,手里晃着一杯啤酒,咧着嘴笑:“顾嘉,你跟俞瑜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得请我们喝喜酒!”
我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操!
这个二愣子。
“喝酒就喝酒,别扯这些。”我没好气说。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武泰嘿嘿笑,“结婚不是早晚的事?我说你俩得抓紧,早点生个娃,到时候跟杜林他们家结个娃娃亲,多好!”
我侧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俞瑜。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民谣歌手,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好像根本没听见武泰的话。
我又看向习钰。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莫吉托,嘴巴咬着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
“这个不急,以后再说,那个……”我干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杜林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
周舟坐在武泰旁边,她显然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武泰的肩膀:“武泰,你过来帮我到仓库搬个酒,今天人多,库存快不够了。”
“啊?”武泰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周舟的语气不容拒绝,“赶紧的。”
“哦……好。”
武泰挠挠头,跟着周舟走了。
卡座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坐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身处修罗炼狱。
左边是假女友。
右边是全世界都知道喜欢我的人。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两个悬崖之间,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民谣歌手还在唱着,声音沙哑而深情:
“后来的我们,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散了……”
操!
这歌真他妈应第135章杜林凯旋归来
酒桌上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却如同嚼蜡,如鲠在喉。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左右为难。
用赵本山的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我现在就想找面锣敲敲,把这尴尬气氛给震碎了。
终于,我憋不住了,放下酒杯:“那个……”
结果俞瑜和习钰也同时开口:
“那个……”
“那个……”
我们三个一愣,相互相视一眼。
我尴尬开口,说:“还好我们这桌没有非洲黑哥们。”
习钰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大笑起来:“顾嘉,你这人太坏了!”
俞瑜也摇头笑骂:“你这人也真是,怎么能开这种国际玩笑?”
这一笑,酒桌的氛围总算松动了一些。
我长长松了口气。
真怕这两人干起来,或者习钰又哭起来。
反正之前和艾楠的几次见面,最终都以悲剧收场,这种场合我实在应付不来。
或者说,我不擅长应付女人的眼泪。
习钰站起身:“我去后厨看看给杜林订做的庆祝蛋糕。”
等她走后,我更是不加掩饰地长舒一口气。
俞瑜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活该,让你澄清你不澄清,现在自讨苦吃了吧?”
“那谁知道有一天你会和习钰坐在一个桌上?”
“要不要我去找她,澄清一下?”
“不用,”我摆摆手,“等聚餐结束,晚上回去我再给她解释。”
可就在这时……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杜林的大喊声从门口炸开,震得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一瞬。
我一转头,就见杜林背着吉他,手里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灿烂笑容。
整个酒吧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周舟从吧台后面跑出来,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
杜林抱着周舟转了一圈,然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老婆,我想死你了!”
周舟笑着捶他肩膀:“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杜林搂得更紧,“我亲我老婆,怎么啦?”
我起身走过去,调侃说:“就是,大半夜在深山老林都能随时起飞的人,还在乎这些?”
周舟脸一红,羞骂道:“顾嘉,你能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林把周舟往怀里一揽:“别理他,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等哪天他也在山里面放飞一次,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坏笑:“下次你们放飞的时候喊上我,我蹲旁边听会就行。”
周舟脸蛋更红,羞得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顾嘉!”
武泰和习钰也从后厨走出来。
习钰笑着打量杜林:“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大歌星吗?凯旋归来了?”
杜林笑说:“大明星的荧幕首秀也落幕了?”
“咱们班也算是传奇班级了吧?”武泰感慨道,“先是出了一个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又出了一个大演员,一个大歌星。
我以后出去跟人吹牛逼也倍感有面。”
习钰拍了拍武泰的胳膊上的肌肉块,笑说:“你也加油,什么时候拿一个健美先生大赛冠军回来?”
杜林附和:“现在就等你那个健美大赛的冠军回来了。”
“我尽量尽快落实这个项目。”武泰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肌肉力量。
我端起酒杯:“你们都好好干,回头我的公司要请代言人的时候,就找你们,当然……是不给钱的那种。”
杜林豪爽地拍胸脯:“没问题,我给你当公司当一辈子代言人!”
我们站在酒吧门口,七嘴八舌地回望过去,诉说现在,展望未来。
我站在一旁,渐渐地少了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大学毕业前夕,我们也曾如今天这般,一边喝酒,一边畅想着未来,仿佛青春永远不会老去,梦想触手可及。
那时候总觉得青春漫长,有的是时间挥霍。
如今,我们却在用所剩无几的青春,去追寻梦想。
像在用最后的燃料点亮一盏灯,只为给过去、现在、未来,留下一个值得被记录的、发光的印记。
周舟拿过杜林手里的行李箱和吉他,笑着打断我们的话:“先坐下说。”
我们移步酒桌坐下。
习钰好奇地问:“杜林,你什么时候出专辑?”
杜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容淡了些:“出不了。”
“怎么不出?”
“公司考虑我没什么名气,出了专辑,大概率是扑街,所以让我先以写歌为主,接一些写歌邀约。
等哪天我写的歌被唱火了,有了一定名气了,就可以考虑出专辑,上音综节目。
当然前提是我得写出一首火歌。”
看来他离正式站上舞台、开自己的演唱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着急,慢慢来。至少现在被音乐公司签约,已经算是跨出了很大一步。”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只有真正追寻过梦想的人才会明白,梦想这条道路上,从来就没有“开头难”这一说。
它是一个坎接着一个坎地往前爬,爬过了这个坎,还有下一个坎在等你。
你永远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只能闷着头,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梦想不是目的,而是过程本身。
是一段不断跌倒、又不断爬起的旅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万事开头难,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可只有周舟,一脸心疼地看着杜林,轻声问:“这些天……压力大不?”
杜林咧嘴笑:“不大。”
“那你接下来,是什么安排?”武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
“也没什么安排,”杜林接过递来的啤酒,说:“公司同意我待在重庆创作,但每个月都有创作指标,定期还得去杭州培训开会什么的。”
“那这么一来,你就只能在家里潜心创作了?”
杜林点点头,然后他看向周舟,脸上满是歉意:“以后酒吧和家里的生意,就只能委屈你了。”
周舟笑说:“没事,我扛得住。”
杜林一脸感动,抱着周舟朝着脸蛋就是一口,说:“谢谢老婆。”
周舟这次没躲,只是无奈一笑说:“谁让我是你老婆呢?”
杜林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我跟你们说,这次去杭州,真是太他妈刺激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在杭州的经历。
怎么面试,怎么考核,怎么在最后关头用一首原创歌曲打动了评委第136章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杜林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周舟坐在他旁边,脸上全是骄傲。
在他嘴里,那些经历是过眼云烟,轻描淡写,可我再清楚不过,那些他口中的“过眼云烟”,是他越过的一道道坎。
只不过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而已。
杜林越说越激动,拿着酒瓶就上了舞台。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日子!”他对着话筒喊,“全场消费,今天八折!每桌再送一个果盘!”
“哗——!”
全场顿时欢呼!
周舟也没阻止,就那么安静坐着,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胡闹。
杜林灌下一口酒,把酒瓶放到地上,转身拿起吉他,说:“我接下来唱一首《光辉岁月》,让我们举起杯,一起敬梦想,敬未来!”
一声呐喊后,他拨动琴弦,大声唱起来: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
台下的人们被感染,跟着大声唱起来。
习钰跑上台,跟着杜林一起合唱。
今晚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梦想欢呼,为梦想而歌唱。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俞瑜,也在我们的起哄下,上去唱了一首《后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净。
不像习钰那样热烈,也不像杜林那样充满力量。
但当她唱到“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时,我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有些歌,不能细听。
有些人,不能细想。
这一刻我突然想,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偶尔因为潮水的涨落而短暂相连,但终究有各自的海域要去守望。
能在这个夜晚,为彼此的潮汐而欢呼,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
晚上十一点多,杜林喝大了,非得拉着周舟回家深入交流一下。
我们也只能无奈起身道别。
俞瑜先打车回去了。
我和习钰打车往她家走去。
快到小区门口时,习钰忽然开口:“师父,就在这停一下。”
“还没到呢。”我说。
习钰一边付钱,一边说:“我有些恶心,去江边走走吧,醒醒酒。”
我点点头。
下了车,我们沿着江边,往小区方向慢慢走。
对面就是朝天门码头,灯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在江面上晃动。
我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往前走。
习钰披着我的西装外套,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一直走着,没说话。
对岸的朝天门码头很美,但我无心欣赏。
我隐约猜到,她喊我散散步,其实是想问俞瑜的事。
在这件事上,我本想闭口不谈,但想想还是主动开口比较好。
“俞瑜……”我顿了顿,“其实不是我女朋友。”
习钰“嗯”了一声。
我侧过头看她:“是假的,上次艾楠来……”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俞瑜身上感受不到敌意。”
“敌意?”
“就是女生与女生之间的竞争。”她轻声说,“我在艾楠身上感受到过,甚至就连苏小然身上都有。
但在俞瑜身上却感受不到。
显然她没有把我当情敌,所以我断定她不是你女朋友。”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闻色霸气?
不得不感叹,女生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
当初艾楠和习钰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群人里精准锁定了习钰。
可随后,习钰嘟起嘴,埋怨道:“你找俞瑜假扮你女朋友,都不找我。”
我哭笑不得,停下脚步,伸手掐住她的脸蛋:“你找茬是不是?当初艾楠约我的时候,你在苏州,我只能找俞瑜。”
“嘿嘿。”习钰傻笑。
我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啊。”
习钰揉揉脸蛋,忽然认真地看着我:“那……你会不会爱上俞瑜?”
我想了想。
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配不上她。”
习钰踮起脚尖,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说:“顾嘉,现在的你已经不再像大学时那么自信了。
我真的希望你能忘掉艾楠,重新变回以前那个黑黢黢,但总是阳光坚韧的顾嘉。
你知道吗?
大学时的你,就像戈壁滩上的胡杨,不管环境多恶劣,你都能挺直腰杆,活得特别有劲儿。
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
我沉默着。
江对岸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那种光……”习钰继续说,“不是钱能买来的,也不是成功带来的,就是一种……很原始、很纯粹的生命力。
可现在,那种光好像淡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人总是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不会改变。”习钰挽紧我的胳膊,“顾嘉,我希望你能找回那种光,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
你心里那道疤,得你自己愿意让它愈合才行。”
我沉默地看着江面,江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带走泥沙,也带走时光。
人总是被过去塑造,也被过去困住。
或许真正的成长,不是忘记那些伤疤,而是学会带着它们继续往前走,并且相信,前方还有值得为之停留的灯火。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带着一身伤,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办公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桌椅摆放整齐,绿植也到位了,只剩下一些设备还没调试。
我一直待到中午快下班,都不见俞瑜来。
只有李盈婷拿着图纸上来指导布置。
“俞瑜呢?”
“俞瑜老师发烧了,请病假了,她没跟你说吗?”
生病了?
犹豫几秒后,我转向陈成:“俞瑜生病了,家里没人照顾,我先回去看看。”
“去吧,这里有我。”
我交代几句后,便拿上车钥匙,匆匆忙忙往她家里赶去。
到了小区门口,我买了些菜。
她发烧,应该还没吃饭。
电梯到了31楼。
“叮。”
门缓缓打开。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听楼道里传来俞瑜的怒吼声:
“杨树华!你给我滚啊!”
我心头一紧,赶忙走出电梯。
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3101门口
那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个子很高。
他伸手想拉俞瑜的胳膊。
俞瑜穿着睡衣,用力甩开男人的手,身体在微微发抖:“我再说一遍,收起你的虚伪,滚第137章父亲杨树华
杨树华?
我打量着那男人。
终于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杨树华又一次拉住俞瑜的手:“俞瑜,你不要闹了,让我进去。”
看到他拉住俞瑜的手,我顿时火大。
操!
你个老东西,我家漂亮房东的手你都敢碰?以为家里没男人是吧?
我把手里的购物袋“啪”地往地上一丢,大吼一声:“干什么呢!你他妈把手给我放开!”
两人停止争吵,朝这边看过来。
俞瑜诧异地看着我:“顾嘉?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话,大步走过去,拳头已经握紧。
杨树华皱起眉头,质问道:“你谁啊!”
我两大步冲上去,右拳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杨树华的脸上!
“我是你大爷!”
杨树华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几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俞瑜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转身安抚她:“你没有受伤吧?这个老东西没欺负你吧?”
说完我上前一把揪住杨树华的衣领,冷声道:“怎么?想趁着家里没男人,就跑来撒野是吧?我家俞瑜是你丫能碰的?”
杨树华怒吼:“我是她爸!你小子谁啊!”
爸?
操……
我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
我记得俞瑜说过,她爸早死了,从小跟着她妈长大。
我错愕地转过头,看向俞瑜。
俞瑜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俞瑜点头,我也不得不确信这是真的。
我一直以为这个杨树华又是蒋白那一号人,是俞瑜的某个前任。
毕竟俞瑜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蒋白那种人做男朋友,眼光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还容易上当受骗,否则也不会让我这个无赖一直住在她家。
但没想到……竟然是她爸!?
我赶忙松开手,挤出个尴尬的笑,拉住杨树华的手:“叔,你看这事闹的……我以为你又是她的某个人渣前任之类的,对不住对不住。
你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俞瑜冰冷的声音:
“不用管他。”
“我想打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愣了一下。
杨树华刚被扶到一半,听到这话,我立马松开手。
“噗通。”
杨树华又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他呆愣住,下一秒朝我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干什么!”
我耸耸肩,走到俞瑜身边,和她站在一起:“俞瑜好像跟你不对付,我也就没必要跟你客客气气了。
虽然你是俞瑜的父亲,但我是她这边的。”
我转头看向俞瑜,轻声问:“你没事吧?发烧好点儿没?”
俞瑜摇摇头,眼眶有点红:“你怎么来了?”
“小婷说你发烧请病假了,就过来看看,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买了菜。”
我走过去,拿上购物袋回到她身旁。
俞瑜对我说:“进来吧。”
我看向杨树华,问:“那他……”
俞瑜没好气地说:“不重要,不用管他。”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去。
杨树华爬起身,怒斥道:“俞瑜!我是你爸!你这什么态度!”
俞瑜停下脚步。
没回头。
她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从你抛下我和我妈的时候,当我妈在老家的山上挖了一个坑,把你的衣服埋进去,立了个碑,对我说‘这就是你父亲’时……”
俞瑜声音变得哽咽,“我就没了父亲!”
杨树华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些:“我没有抛弃你和你妈,我也有我的难处,而且我一直给你妈打钱,你出国留学的钱都是我出的……”
他话没说完。
俞瑜猛地转过身!
“你闭嘴!”
她怒吼,声音嘶哑。
我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失态。
俞瑜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我妈临死前,把我交给你,而你却转身就把我送到国外留学,说什么国外教育条件好。”
“那只不过是你怕我的存在被人知道,让人知道你杨树华是个抛妻弃子的人渣!”
“那时候我才16岁啊!”
“杨树华!你个人渣就这么把我一个人送到国外!”
“是,我在国外上学时,你一直给我钱。”
“但你知道我寄宿在别人家的那六年,受了多少欺负,受了多少委屈,你过问过吗?!”
杨树华身体一僵,嘴巴张了张,最终低下头,没说话。
俞瑜红着眼。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一遍遍叮嘱我不要回国,现在你却转头告诉我,你是我父亲?!”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从屋里冲出来,双手重重推在杨树华的胸口!
“砰!”
杨树华后背再次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俞瑜死死瞪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被校霸堵在厕所,揪着头发扇耳光时,你在哪儿?!”
“邻居一家仗着家里男人多,就因为我妈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把我和我妈堵在街上扒光衣服打骂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看着我妈跳河的时候,跪在路上求人去救一救我妈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一个连郑州都没走出去的小孩子,却被你送去法国,然后不管不顾……我走丢后,差点儿被人贩子拐卖强奸的时候,你这个当父亲的又在哪儿!!!”
她的声音彻底崩溃,嘶哑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句吼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呜呜……妈妈……”
“我好想你,妈妈……”
“呜呜……他们都欺负我……妈妈,你在哪儿……别丢下我……”
“妈妈……爸爸……”
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这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上来回地割。
我无法想象,这些随便一件都能压垮一个成年人的事,竟然全都发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发生在俞瑜身上……
杨树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俞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俞瑜颤抖的肩膀。
操!
我胸口那股火“轰”地烧穿了天灵盖。
操他妈的人渣!
“操!”
我吼了一声,两步冲上去,右拳用尽全力砸在他脸上!
“砰!”
比刚才更重,更狠。
杨树华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脸,半天没缓过气。
“别碰她!”
我挡在俞瑜身前,指着他鼻子,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再敢碰她一下,我让你从31楼飞下去第138章伪装成大人的小孩
杨树华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里全是惊愕和……茫然。
我没再看他,转过身,蹲下去。
俞瑜还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雨淋透、缩在墙角的小猫。
“妈妈……妈妈……”
我伸出手,小心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她浑身滚烫,还在不停地发抖。
“没事了,”我低声说,抱着她往屋里走,“我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
她的脸靠在我胸口,眼泪很快浸湿了我的衬衫。
我把她放在沙发上,拉过旁边叠着的毛毯,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脸埋在靠垫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购物袋。
杨树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一手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另一只手撑着墙,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砰!”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俞瑜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我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走回沙发边,坐下。
她还在哭,毛毯下的身体蜷缩得更紧,手指死死攥着毯子边缘。
我伸出手,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怀里。
她没抗拒,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往我怀里缩,脸埋在我颈窝,滚烫的眼泪蹭在我皮肤上。
“呜……妈妈……别走……别丢下我……”
“他们都欺负我……妈妈……”
“我好怕……”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着:“不怕了,我在这儿。”
“顾嘉,我好冷,抱紧我好吗?”
“嗯。”
我更加用力地把她抱住,恨不得把她融入我的身体,这样就能承担她的痛苦,保护她。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感觉半边胳膊都麻了,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
她的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颤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鼻尖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有些急促。
睡着了,或者说是哭累了,昏睡过去了。
我轻轻抱起她,走进卧室,放到床上。
给她盖好被子后,我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她脸上黏着的几缕湿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皮肤,有点烫。
果然是发烧了。
我叹口气,起身去浴室,拧了把凉毛巾,走回来,叠好,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嗯……”
她似乎舒服了一些,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发出一声细微的鼻音。
我继续趴在床边,看着这张脸蛋。
以前总觉得她像块冰,又冷又硬,刀枪不入。
现在才知道,那层冰壳下面,裹着的是一颗早就被摔得稀碎,又自己一点点用胶水粘起来的心。
看着是完整了,可稍微碰一下,到处都是裂缝。
什么金牌设计师,什么冷静干练,都只不过是骗人的伪装而已。
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孩,却一直在我面前装作大人,去包容我所有的无赖与任性,耐心地陪着我长大。
这种不对等,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更多的是愧疚。
得让她吃点东西。
发烧,又哭了这一场,体力肯定透支得厉害。
睡醒了胃里空着更难受。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酸。
走到厨房,我煮了青菜瘦肉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还需要些时间。
我擦干手,走回客厅。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桌那个抽屉上。
日记本,就在里面。
那里面的文字,是不是藏着一个更真实、更完整的俞瑜?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知道偷看别人日记不道德,但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我:去看。
犹豫只在几秒间。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日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那封我写的道歉信。
我拿起日记本。
我走到阳台的烂人沙发上坐下。
翻开日记本。
字迹清秀工整,一行行,一页页,写得密密麻麻。
我快速往前翻,寻找着那个日期——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天。
找到了第139章初遇那天的日记
5月26日
晴
妈妈,蒋白出轨了。
其实我不怎么生气,甚至觉得……挺正常的。
就像你当年那么爱爸爸,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他不也照样抛下我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得到了,厌倦了,就去找更新鲜的?
可是妈妈……我心里堵得慌,特别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想趴在一个人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和他一起,把蒋白骂得狗血淋头,骂他是王八蛋,是畜生。
但我环顾四周,才发现我身边空荡荡的。
没有一个可以让我这样放肆哭闹、倾诉委屈的人。
一个都没有。
是不是很可笑?
好在,爸爸来找我了。
我恨他,恨了这么多年。
可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听着他的声音,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我竟然……想立刻跑去见他,想扑进他怀里,哪怕那个怀抱可能冰冷又虚伪,我也想大哭一场,告诉他:
爸爸,我被人欺负了,我好难受。
但我最终忍住了。
我不能。
我去了酒店,坐在他对面,像个最规矩的客人。
他点了很多菜,都是贵的,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他跟我说,他在北京投资了一家很大的设计公司,前景很好,想让我去北京发展。
妈妈,你看,他话说得多好听。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为我着想。
是他家里那边,他那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他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子女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存在,开始闹了。
他慌了。
所以想赶紧把我打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最好永远别回重庆,别出现在可能认识他的人的视线里。
我在他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累赘,一个麻烦。
妈妈,我好累啊。
从酒店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去了你跳下去的那段江边。
坐在你坐过的长椅上,看着江水滚滚流走。
我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轻松了?
就像你一样,不用再面对这些恶心的人和事,不用再一个人硬扛着。
水底下是不是很安静?是不是就没有人欺负我了?
我真的……差一点就站起来了。
可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朝江边迈步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他叫顾嘉。
是个兰州人。
妈妈,他长得好帅,好高,比爸爸还帅,比爸爸还高。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特别空,特别迷茫,像丢了什么东西,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妈妈,我越看他的眼睛,心里越慌。
他的眼神太像你了。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空洞、迷茫,找不到方向,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理由的眼神……跟你最后那段时间,坐在江边发呆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不会是跟你一样,也是来找个地方结束一切的吧?
我眼睁睁看着你跳下去,江水把你吞没,我跪在岸边哭喊到嗓子出血,也没能把你喊回来。
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不想他死。
可我该怎么办?
我连自己都快拉不住了,怎么去拉一个陌生人?
所以,当他把身份证和驾驶证丢到我脚下,结结巴巴说要请我吃火锅,想跟我聊聊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至少,先把他从江边带走。
妈妈,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模样。
明明是想安慰人,却搞得手足无措,眼神躲躲闪闪,说话也颠三倒四,用那种蠢蠢的方式拉住一个“陌生人”。
看起来傻乎乎。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温暖。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冰封了很久的世界,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吹进来一股带着烟火气的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用这么笨的方式,想要拉一个陌生人一把?
哪怕他自己可能也一团糟。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试图拯救一下?
路上我们聊了几句。
可是,越聊下去,我越担心。
他说他是自驾游,想去318,想去拉萨。
妈妈,当时的你,也是开着车,带着我,说要去拉萨看看,最后却在重庆遇见了爸爸,然后……把命留在了这里。
历史好像要重演。
我越来越害怕。
我怕他就是另一个你。
而当年的我太小,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现在的我,难道还要再眼睁睁看着一个和你那么像的人,走向同样的结局吗?
我不想。
我绝不想。
我必须做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一开始还挺健谈,后来要结账了,他却变得支支吾吾,最后居然跟我发脾气,非要AA制。
妈妈,我后来才想明白,他是不是钱包比脸还干净。
可就是这样,他最开始还是想请我吃火锅,想用这种笨办法,把我从江边拉回来。
他是个很温暖的人吧?
自己都在淋雨,还想给别人撑一下伞。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算高明的主意——拿走他的身份证。
他没了身份证,在重庆寸步难行,住不了店,一定会想办法找我,拿回身份证。
这样,我就有了第二次见他的理由。
有了第二次,就可以有第三次,第四次……我可以慢慢来,想办法,然后,一点点把他从那片迷茫的雾里拉出来。
就像……我想象中,如果有人当年能这样拉住你就好了。
我知道这办法挺无赖的,甚至有点坏。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最后,我成功了。
现在,我正握着他的身份证写这篇日记。
妈妈,请你保佑他。
保佑他别犯傻,别真的去做什么傻事。
保佑他……会去报警,这样,我就能再见到他。
给我一个机会,拉住他。
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第140章日记
5月27日
我昨晚一直在等他,时不时趴门口看他有没有带着警察上门,可我在沙发上等了一夜,他竟然都没找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外面了。
好在他今天直接找到了公司。
当看到顾嘉来公司找我的时候,我好激动,他没死。
可是……
他看我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什么麻烦的东西,拿了身份证就想走,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
就像第一次见到爸爸时,爸爸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没法处理的垃圾。
原来在他眼里,我也只是个麻烦。
我想跟他说说话,但也只能把身份证还给他。
他走后,蒋白来了。
他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公司门口,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大声说他错了,求我原谅。
我拒绝了。
蒋白竟然撒泼,说是我傍大款,跟着一个老男人去酒店。
我没有,我是去见爸爸。
妈妈,蒋白他欺负我,就像是小时候欺负我们的那些坏人一样,欺负我。
我拼命喊“救命”。
就像小时候在老家,邻居家的女人揪着妈妈的头发,骂你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周围的人都围着看热闹,没人上前,没人说话。
妈妈,我真的好无助。
从小到大,我永远是被欺负的那个,没人疼,没人爱,哪怕是长大了,也是这样。
他们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就因为我没爸爸?
就在我以为自己又要像小时候那样,被欺负的时候……
顾嘉回来了。
他把我护在了身后。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么高,那么宽,像一堵突然立起来的墙。
小时候被欺负时,我多想有一个这样高大的人来保护我。
我等了29年。
妈妈,我非常确信,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妈妈,他一定是你的化身,或者是你派来的天使,从天堂到了重庆,来到我身边,来保护我的,对不对?
肯定是。
妈妈,他好有安全感。
从派出所出来,我借口说请他去吃饭,其实是想多了解他。
他竟然跟我借钱。
真搞不懂,他都开着坦克300全国自驾游了,怎么会那么穷?
他跟我说他是亿万富翁……
一个穷得连十块钱的停车费都交不起的亿万富翁。
我借给了他钱,顺便换了车。
这样的话,我就能借着讨债的借口,经常去找他。
但是……
我一激动,竟然忘了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我好笨。
就在我绝望以后还怎么联系他时,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
妈妈,我确信,他就是你派来的,而不是你的化身,因为他好像有点儿幼稚,脾气还很坏,还很爱耍无赖。
不过他这样也挺好。
我就把他当成小时候无依无靠的我,稍稍纵容一下他的臭脾气和无赖吧。
这次就当我们互相救赎吧。
我现在在写日记,他正在沙发上熟熟地睡着。
他睡觉的样子好安静,不打呼,像个小孩子,就像是我小时候玩累了,趴在你怀里睡觉那样。
妈妈,我决定了,我要留他住在这里。
可是我都没让男生来过家里,要怎么巧妙地开口,才能让他留下来呢?
找理由什么的,好烦……
5月28日
妈妈,他走了,但是把车却留下了。
他今天……去哪儿了?
住在哪里?
吃了吗?
我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个陌生号码,始终没有打进来。
5月29日
妈妈,顾嘉回来了!
妈妈,你不知道,当看到他的时候,我好想冲上去抱抱他。
他蹲在门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就连跟我打招呼都小心翼翼。
我看见了他,就像看见了十六岁留学的自己。
在法国留学时,我寄宿的那家人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不给我配钥匙,我每天回来,就只能蹲在门口,等他们下班回家。
看着蹲在门口的顾嘉,我仿佛看见了看见了法国留学时的自己。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小心翼翼。
我真的好想抱抱他。
但我还是忍住了,同时我也下定决心,要让他一直一直住在这里。
我把他带进了家门。
他进家门后,主动做饭,真的好温柔。
我出门去给他买拖鞋。
选拖鞋和烟灰缸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因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每天回到家里都有人陪我说话。
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会站出来保护我。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
原来他跑来我这里,是把大学女同学睡了!
睡完提起裤子跑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心里的暖流一点点冷下去,最后结成了冰。
原来他和爸爸一样。
长得帅,会做饭,温柔起来能溺死人。
可骨子里,是不负责任的混蛋。
我甚至想立刻把他赶出去。
可看着他蹲在门口时那种无助的眼神,我又狠不下心。
万一他出去后,真的无家可归呢?
我好无奈。
原以为他是你派来的天使,结果是这副德行。
我好纠结,要不要把他赶出去?
他又来找我借钱。
我不借。
他就耍无赖,闹脾气。
我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其实很像个小孩子。
只能选择包容他的这些坏毛病。
不过不是纵容,我得想办法把他教好,让他改掉这些臭毛病。
他是你派来守护我的天使,我可不想我的天使,最后变成跟爸爸一样的讨厌,一样的不负责任。
我发现他好有才华。
我决定了,让他去公司上班。
这样不仅能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还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照顾他,一点点改掉他的坏毛病。
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吧。
妈妈,谢谢你送了一位温暖的天使来我身边。
妈妈,你在那边好第141章我想亲你
我合上本子。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点上。
原来是这样。
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捡”到了她。
是她早就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眼里的空洞,看见了我站在江边的迷茫——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绝望的眼神。
她把我看成了另一个需要被拉住的“妈妈”。
把她自己小时候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保护和牵引,全都给了我。
那些我以为的“得逞”,那些无赖的伎俩……
原来不过是她心甘情愿的默许。
“呜……妈妈……”
卧室里传来哭声。
我回过神,把烟头丢地上踩灭,把日记本塞回抽屉,然后跑向卧室。
推开门。
俞瑜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
她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被子被她蹬到了床下。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
她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住。
我捡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可刚盖好,她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腿一蹬,被子又被踢开一角。
“妈妈……妈……”
她闭着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我坐到床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我在这儿呢,没人能欺负你。”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眼泪还是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我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脱掉鞋子和外套,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我刚躺好,她就翻了个身靠了过来。
她枕着我的胳膊,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整个人蜷缩进我怀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爸爸……”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脸上被汗水和泪水黏住的碎发,“傻不傻?自己一身伤,还总想着给别人当创可贴。”
她没听见,只是在我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终于彻底平缓下来。
我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
但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很暗,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
俞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四目相对。
我打了个哈欠:“醒了?还烧不?”
说着,我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还有点低烧。
“稍微还有点烧,等下起来吃点儿东西,把药喝了,再睡一觉,基本就能退了。”
俞瑜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顾嘉,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我伸了个懒腰,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懒得解释,也不想解释,反正我就是个无赖,你看着办吧。”
俞瑜瞪了我一眼。
但她没动,没像我想象中那样一脚把我踹下去,或者至少也该骂一句“滚”。
她只是也伸了个懒腰,把头枕在我胳膊上,也看着天花板。
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
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灯火比刚才更密集,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又被谁的手胡乱抹开。
过了很久,俞瑜才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我,依旧盯着天花板。
我转回头,也看着天花板,笑了笑:“我隐瞒栖岸老板的身份在先,这下咱俩谁也别怨谁。”
俞瑜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得我开始数天花板上的纹路,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顾嘉。”
“嗯?”
“谢谢。”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
她也转过头来。
我们脸对着脸,距离很近,近得我亲她一口,都可以说是不小心碰到的。
“哎哎,”我坏笑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我揍你爸那一拳,是不是特帅?”
“哎~~”
俞瑜叹了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她的手指在我脸上慢慢移动,从颧骨,到下巴,最后停在我的嘴角。
“顾嘉啊顾嘉,”她轻声说,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摩挲,“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就非得长大吗?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俞瑜又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愿长大,那就不长大吧。”
“但你这耍无赖的毛病,还有遇事就只想逃跑的性子,必须得改,不然以后……”
“俞瑜。”
我打断她。
她停下来,看着我:“怎么了?”
我也抚上她的脸颊。
我的动作很慢,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然后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到耳垂,把那几缕又散下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她的皮肤很烫,触感嫩滑。
俞瑜呆住了。
她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点乱。
“顾嘉,你……”
我的大拇指停在了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
“我想亲你。”
“我想尝一尝……这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到底有多毒。”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后又抬起来,看进她眼睛里,“行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神里的慌乱和紧张,像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无处躲藏。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手指上。
“你……你别……”
她话没说完。
我已经懒得再等。
搂在她脖子下的胳膊用力一收,她整个人被我带得往前一扑,紧紧贴在我身上。
我们的胸口撞在一起。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嘴唇上。
“顾嘉……”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乱来……我还在发烧……”
我没理她。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我怀里再用力一按。
然后,吻了上去……
(写得有点儿抑郁了,黑兰州一根接一第142章让我亲一口呗
一只手挡在了我们之间。
我的嘴唇亲在了她的手心上。
俞瑜挣扎着从我怀里爬起来,坐在床上,气呼呼地瞪着我:“顾嘉,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对我心怀不轨!
被我抓现行了吧?
看你还怎么耍无赖,还怎么狡辩!”
她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气的。
嘴里说着狠话,手上却没半点要打我的意思。
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我坐起身,耸耸肩:“抓到就抓到呗,我跟你狡辩得着吗你?”说完,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扒拉了一下。
俞瑜身子一歪,趴在了床上。
她立刻又坐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头发有点乱。
我下了床,越想越气,又在她头上扒拉了一下,顺势在她挺翘的屁股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啪。”
“看什么看?”我转身往外走,“不睡就起床吃饭喝药!”
“顾嘉!”俞瑜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羞恼,“你个大无赖!”
……
晚上九点多。
俞瑜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着瘦肉粥。
我把两碟炒好的菜推到她面前。
“吃吧。”
俞瑜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也没在意,转身去厨房拿医药箱。
翻出退烧药,放在桌上,又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边,“吃完饭把药吃了,多喝热水。”
说完,我转身回到洗碗池边,继续刷锅。
“哼。”
身后又传来一声冷哼。
我回过头。
俞瑜正拿着勺子,小口吃着粥,眼睛却气呼呼地瞪着我。
那眼神,像只被惹毛了却又不敢伸爪子的小猫。
我哭笑不得:“不就打了你屁股一下嘛,至于吗?实在不行,你打回来嘛。”
“我说的是打屁股的事吗?”
“哦,”我坏笑:“原来我打你屁股你不生气啊?来来来,让坏哥哥我再打一下。”
她的屁股又翘又软,打一下还会弹回来,手感是真不错。
是个很可爱的屁股。
“顾嘉!”
我没再逗她,转身拿过她的空碗,走到电饭煲前给她盛粥。
“行了行了,不就亲你一下嘛。”我把盛满粥的碗放回她面前,“再说了,亲到了你也不吃亏啊。
被我这样的大帅哥亲一口,可是无数少女的梦。”
俞瑜给了我一个大白眼:“顾嘉,你还是那么自恋。况且你亲……那也得我同意!
你刚才就是强吻!”
我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凑过去,坏笑:“那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就能亲?”
我看着她眼睛,故意放慢语速:“那么我现在正式地问一次……”
“俞瑜。”
“让我亲一下呗。”
俞瑜偏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想得美。”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
但看着她气呼呼扒拉饭菜的样子,我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开心。
这个总是披着“大人”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好像正在一点点卸下伪装。
现在她嘟着嘴巴,气呼呼瞪我,还拿饭菜撒气的模样……
不是小孩子,又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那个冷静干练的俞瑜,底下藏着的,是这样鲜活又有点别扭的灵魂。
……
吃完饭,俞瑜又坐回书桌前,拿出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写日记。
我靠在洗手池边,看着她写日记的侧影。
她在写什么?
会怎么写今天的事?
会不会跟她妈妈说……今天有个无赖想亲她,但没亲到?
会不会说……那个无赖虽然很讨厌,但揍她爸爸的时候,还挺帅的?
我正想得出神,俞瑜忽然转过头。
“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一个小姑娘,把所有心事都记在本子上。而我想看,又看不到,心痒难耐呗。”
“那你就继续心痒着吧。”
说完,她转回头,继续写。
日记本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些她从不曾说出口的委屈,那些一个人扛下来的深夜,那些被我忽略的难过……
我不敢看。
我怕看得越多,心里那个窟窿就越大。
怕自己了解了她所有的痛苦之后,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伤痕,深埋在她心底,由她一个人,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反反复复地咀嚼、消化、然后假装痊愈。
这种无力感,比被她拒绝,更让我难受。
……
收拾完厨房,俞瑜也写完了日记。
但今天,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脑画图,只是握着笔,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她就坐在那儿。
可我却感觉……她的魂不在这里。
我知道她的魂现在在哪儿。
在她的秘密基地,在她妈妈投入江水的,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看来,得去把她的魂找回来了。
我在洗碗池边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别坐着了,穿衣服。”
“穿衣服干什么?”
“我小时候发烧,家里人就带我出门散散步,做做运动,出出汗。”我一边擦手一边说,“有时候都不用吃药,烧就退了。
反正你也不加班,不如出门转转。”
俞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这都快十一点了。”
“少废话,赶紧的。”我把毛巾扔回架子上,“你明天要是还不退烧,我也得跟着你请假。”
“你请假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照顾你。”我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大龄妇女生病了,我要是不在身边照顾着,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你才大龄妇女!”
俞瑜气呼呼地反驳。
但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日记本放回抽屉,然后乖乖起身,走进了卧室。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黑兰州烟盒。
打开。
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我把烟叼在嘴里,随手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
但想了想,我又弯腰把烟盒捡了回来,把嘴里那根烟拿出来,塞回烟盒里。
……
过了会儿,俞瑜换好衣服走出来。
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黑色运动外套。
“走吧。”她说。
我走过去,翻了翻她的衣领。
“穿暖和了吗?”
“就出去小区散散步,活动活动,不用穿太厚。”
“去把风衣穿上,晚上江边风大。”我走到玄关,从挂钩上拿下坦克300的车钥匙。
俞瑜跟过来,疑惑地问:“要开车?”
“嗯。”我一边换鞋一边说,“你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所以……去江边走走吧。”
俞瑜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顾嘉,我可是病人哎,你就不能少折腾我一会儿?”
我假装不耐烦:“赶紧去穿衣服。”
俞瑜撇撇嘴,乖乖回卧室,套上了一件米色的长款风第143章我只在乎你的现在与将来
出了小区,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驶。
开了大概十分钟,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干什么?”
“买点儿吃的喝的。”我解开安全带。
“咱们是去散步,又不是去野炊。”俞瑜无奈,“你买那些干什么?”
“哥的事情你少管。”我推开车门,“跟着走就行了。”
俞瑜叹了口气,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行吧行吧。”她跟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妥协,“你随便闹,我大不了舍命陪无赖嘛。”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淡的纵容。
就像妈妈看着吵着要买玩具的孩子,嘴上说着“买这个干什么,家里已经那么多了”,却不会真的把玩具从购物车里拿出来。
她总是这样。
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母性的温柔。
这种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走进便利店。
我在货架间慢慢逛,挑了一些苹果、橙子,又拿了一盒蓝莓。
俞瑜跟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水果篮,“买水果干什么?买点儿速食得了,方便。”
我没回头,继续挑着橘子:“你生病,得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俞瑜没再说话。
我又走到饮料区,拿了几罐啤酒,两瓶果汁。
结账的时候,我对收银台后面的小哥说:“再拿一小瓶二锅头。”
“二锅头?”俞瑜转过头,眉头皱起来,“顾嘉,你这是去买醉啊,还是陪我去散步?”
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到收银台上,笑说:“到时候你就在江边散步,我呢,就坐着一个人买醉,咱们互不打扰。”
俞瑜叹了口气,“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折腾死。”
……
买完东西,我开车来到江边。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的“秘密基地”。
俞瑜看着窗外的景色,愣了一下:“怎么来这儿?”
“这里安静,空气好,又离家不远。”我把车停好,熄火,“行了,下车吧。”
我提着塑料袋,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旁,坐下。
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俞瑜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喝酒,等下怎么开车?”
“今晚睡车里。”
俞瑜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让我穿大衣,感情你就没打算回去?”
我笑了笑,没否认。
“聪明。”
俞瑜白了我一眼,“你个无赖,又先斩后奏。”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真的生气,反而伸手,想去拿袋子里另一罐啤酒。
我拍开她的手。
“你发着烧呢,喝什么。”我指了指旁边的步行道,“去,去旁边跑步去,出出汗再说。”
俞瑜瞪了我一眼。
但让我意外的是,她真的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步道上,开始慢跑起来。
我坐在长椅边喝着啤酒。
俞瑜就在我面前,一趟又一趟来回跑。
步道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好没好?”
跑了大概五圈,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问我。
“跑出汗再说。”我喝了一口酒。
“顾嘉!”俞瑜气呼呼地喊,“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俞瑜终于坚持不住了。
她脚步踉跄地走过来,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了,黏在额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声很重。
“热……热死我了……”
她伸手,想去拿袋子里的矿泉水。
我抢先一步,把矿泉水拿走,然后把那瓶小二锅头递给她。
“喝这个。”
俞瑜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是白酒!”
“没让你全喝。”我把酒瓶往她手里塞了塞,“小喝几口就行,有利于出汗排毒。”
俞瑜看了看酒瓶,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感觉……你不折腾死我,是不会停下来了。”
说完,她拧开瓶盖。
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她猛地跳起来,在原地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好辣!好辣!”
眼泪都呛出来了。
我笑着把矿泉水递过去,“我让你少喝一点儿,谁让你直接灌了?你就不能倒瓶盖里,然后用舌头舔,一点点顺下去?”
俞瑜接过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才喘过气来,气呼呼地坐回我身边。
“还好你这个无赖生在了现代。”她瞪着我,“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电视剧里那些拿着鞭子打人的狱卒,纯折磨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江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俞瑜安静下来。
她抱着膝盖,看着江面,忽然轻声说:“顾嘉,我不是有意隐瞒我爸爸的事……”
“我知道。”
我打断她的话。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更不在乎你们之间的故事。”
“我只在乎现在。”
“和将来的你。”
“只要你的现在与将来安好,其他的对我来说……一切都毫无意义。”
有些过去太沉重了。
我们搬不动,也忘不掉。
那就把它留在原地吧。
……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但这次,沉默里没有尴尬。
只有江风,远处的汽笛声,和我们彼此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俞瑜才轻轻开口:
“顾嘉。”
“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要谢我,就再喝两口。”
“赶紧退烧。”
“你不去上班,中午我吃饭都找不到个饭搭子。”
自从办公室装修好后,陈成那家伙一日三餐都在办公室吃。
他说他喜欢这种在办公室吃外卖的感觉,说是能让他感觉还活着,还在奋斗。
他这人简直天生地上班圣体。
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才能当上老板,否则,就是宋朝先那一号人——天生的核动力驴。
“去你的。”俞瑜白了我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饭桶啊?”
“不。”我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是个漂亮的饭桶。”
“你才饭桶!”
俞瑜用胳膊肘狠击我的腰子一下,然后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嘶——”
还是辣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跺了跺脚,吐了吐舌头。
像只偷喝了酒、被辣到的小猫。
我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好了。
那个俞瑜回来了。
那个会生气、会瞪我、会跟我斗嘴、会一边抱怨一边纵容我的俞瑜。
回来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过往……
以后慢慢听她说吧。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一点一点,全都告诉我。
灯火在,江风在。
她在。
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
(进书友群的,看我的主页,很好懂的第144章去车上证明我行不行
深夜,江边的温度又降了下来。
我把后排座椅放倒,我们躺在后备箱,共用一条毯子。
空间很窄,我们几乎是贴着躺的。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估摸着她应该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伸手去够放在前排座椅上的塑料袋,里面还有没吃完的水果和二锅头。
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你去干什么?”
俞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得,还是吵醒了。
“尿尿。”我压低声音,“你要不要跟着?帮我端枪?”
“滚。”她没好气地说,“尿完就回来。”
我笑了笑,推开车门,开玩笑说:“知道了,你怕鬼嘛。”
俞瑜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在哪儿都怕鬼,在家里也怕,但唯独在这里……不怕。”
我愣了一下。
是啊。
她妈妈就在这里,灵魂长眠在这片江水之下。
在这里,她怎么会怕?
我关上车门,走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从兜里掏出烟盒,把最后一根拿出来点上,然后把里面那层银色的锡纸慢慢撕下来,铺在膝盖上。
借着路灯的微光,叠了一个金元宝。
叠完,我起身提起装着水果和二锅头的塑料袋。
走到江边。
江水在脚下几米远的地方缓缓流动,声音很轻,“哗……哗……”,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叹气。
我蹲下来。
把袋子里的苹果、橙子、蓝莓,一个一个拿出来,在潮湿的沙石地上摆成一排。
然后,拧开那瓶小二锅头。
手腕一倾。
二锅头“哗啦”一声,一半洒进江里,一半渗进岸边的泥沙。
我看着黑漆漆的江岸,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你那边的习俗是什么样的,就只能按着我那边的习俗来了。”
随后我拿出另一包烟,抖出三根烟点上,并排插在松软的泥土里。
然后我点燃金元宝。
锡纸很快烧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江边不能点火,就只能给您烧个金元宝,意思一下。等以后有机会,我陪俞瑜去看您的时候,再给您补上。”
火焰熄灭了。
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起身。
膝盖有点麻。
江风毫无阻拦地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看着眼前这片吞没了太多故事和眼泪的江水,喃喃道:“阿姨,我在俞瑜眼里,是你派来保护她的天使。
可她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一个把我从烂泥里拽出来的天使?
可惜就是嘴巴毒了一些。”
想到她平时瞪着眼骂我的样子,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希望.......我不会让她失望吧。”
我在岸边站了很久。
直到那三根烟彻底烧完,红光熄灭,只剩下三截烟蒂。
我朝江面,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回车里。
我轻手轻脚地在俞瑜身边躺下,拉好毛毯。
“顾嘉。”
“嗯?”
“我好冷,你……你能抱紧我吗?”
我没说话,翻了个身,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我的怀里,拉过毛毯,把我们俩严严实实地裹住。
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的动物。
我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感受着她身体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
眼皮越来越沉。
……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咚咚咚”的敲窗声吵醒的。
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隔着车玻璃,正皱着眉往里看。
是那个老交警。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得。
批评教育,肯定又跑不掉了。
果然。
一下车我们就被他一顿批评,“又是你们俩?又在这儿过夜?又喝酒了?垃圾弄了一地。”
俞瑜赶忙说:“我去收拾垃圾。”
说完就跑开,磨磨蹭蹭收拾垃圾,留我一个人挨训。
老交警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我不是不让你们来这儿,江边风景好,散心可以,但就怕你们喝酒开车。
而且这地方……以前出过事,有人从这儿跳下去过……”
“我知道。”
我轻声打断他,目光看向正收拾垃圾的俞瑜,“跳下去的那个……就是她妈妈。”
老交警张了张嘴。
他看着俞瑜,眼神里的严厉一点点褪去,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下次……带个帐篷过来吧。”
“这儿虽然不鼓励露营,但也没说不让。”
“有个帐篷,总比睡车里强,至少你们酒后一激动就想开车的情况,能有效控制。”
说完,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停在路边的警车。
“他跟你说什么了?”
俞瑜提着一袋垃圾走到我身边,看着远去的警车。
“他说啊,”我一本正经,“说你能找到我这么帅的男朋友,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你以后嘴巴放甜点,好好珍惜我。”
“顾嘉,”她一脸无语,“你自恋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我这不叫自恋,”我挺直腰板,“这叫自信,你以为杭州商业圈吴彦祖这称号是白叫的?”
说着,我侧过身,伸手捧住她的脸。
俞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你干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缓缓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皮肤相触。
温热。
“很好,”我退开一点,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已经不烧了。”
话音刚落。
小腿迎面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嗷!”
我惨叫一声,猛地缩回腿,抱住小腿龇牙咧嘴:“俞瑜!你有病啊!又踢我!”
“明明用手背摸一下就能试出来,你非得占我便宜?”
俞瑜气呼呼瞪着我。
“我哪儿占便宜了?!”我气得想笑,“昨晚让我抱着你睡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俞瑜一本正经说:“昨晚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也不是昨晚的我。”
“歪理!”
我揉着发疼的小腿:“你个臭女人,以后再也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温柔,我要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好好好,”俞瑜敷衍地点头,“冷酷无情的男人,请上车吧,回家洗漱洗漱,该上班了。”
我夹起嗓子,说:“小俞子,还不快来伺候哀家上车?”
俞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配合地转过身,走到我面前,也捏起嗓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老佛爷,您请上座。”
她伸出手,扶住我的手。
我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夹着嗓子:“嗯~~不错不错,你个小丫头,很有眼力见儿。
哀家允许你今晚来侍寝,这也算是你的福报啊。”
俞瑜终于绷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甩开我的手:“还侍寝?你想得美你!”
“有我这样的帅哥陪你睡觉,你就偷着乐吧。”
俞瑜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网上可都说了,长得越帅的男人,那方面……能力越不行。”
“不行?”我假装生气:“我看咱们也别回家了!”
说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在车里,我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我作势要把她往车里拉。
“你滚啊!”俞瑜笑着挣扎,用力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跑。
“你别跑!”我追上去。
俞瑜绕着坦克300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骂我:“顾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
“就算不要脸,我也得向你证明我行不行。”
清晨的江边没什么人,只有我们俩的笑声和脚步声,混在哗哗的江风和偶尔的鸟鸣里。
她跑,我追。
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金红色的光涂抹在江面上,也涂抹在她飞扬的发丝和带笑的脸上。
此时此刻,我们是鲜活的,是笑着的……
(俞瑜怕鬼,但是能在深夜,一个人独自坐在江边......第145章生活的补偿
回到公司时,已经临近中午。
一走进门,我就愣住了。
昨天还空荡荡的办公区,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工位错落但有致。
每一张桌上都摆着崭新的电脑和绿植。
靠窗的位置,甚至还弄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区,几张浅咖色的懒人沙发,旁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已经摆了几本设计杂志。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整个空间明亮又通透。
“老顾!”
陈成的声音从玻璃办公室里传出来,朝我这边挥了挥手。
我推开门走进去。
“俞瑜怎么样了?”
“退烧了,已经来上班了。”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就好。”陈成松了口气,“她可是咱们公司的重要合作方,下周开业剪彩,她得来。”
他指了指四周:“怎么样?现在总算有点公司的样子了吧?”
“确实有了,”我掏出烟,散给他一根,“再想想当初我创办栖岸时的那个破办公室,我真想跟你们这些富二代拼了。”
陈成把烟点上。
“虽然我比较向往你这种白手起家的,但不得不承认,‘本来就有钱’这句话是真的踏实。”
他说得对。
白手起家确实值得追捧。
但如果本来就有钱,确实能避免很多没必要的困难。
吃苦是好事,但绝不能没苦硬吃。
“剪彩的人员都邀请好了吧?”
“都通知到位了。”陈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我,“市旅游局和旅游协会那边会派个副处长过来。”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三十个人名和头衔。
“你爸那边……请帖发了吗?”
“发什么发,肯定不来。”他撇撇嘴,“就算来了,也肯定是逼逼赖赖,说一堆丧气话。”
我没再劝他。
“还有没有多余的请帖?”我把名单还给他,“给我一张。”
“有。”陈成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过来,“谁啊?需不需要安排车去接?”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把请柬收好,“不用接,不过剪彩的时候,得留个位置。”
“行。”
陈成没多问,直接点头。
他对我的信任,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质疑。
这种信任程度,简直是所有创业者眼中的“梦中情投”。
有钱,话少,事也少。
有这种人当投资者,这业就已经创成功了一半。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员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陈总,顾总,咱们的树冠APP已经做完最后一次测试。”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接过来,在界面上划了几下。
房源详情、预订流程、支付接口……每一个环节操作起来都很简单。
“你看看,”我把手机递给陈成,对技术员说:“让技术部准备一下,周一剪彩的时候同步上线。”
“好,那小程序和快应用……”
“也要尽快。”我补充道,“缺人手就直接找陈总或者我,招人的事我们来安排。”
“明白!”
年轻员工接过手机,推门出去。
我转动椅子,和陈成面对面坐着,说:“咱们公司刚起步,手底下能马上用的房源只有十几套。
其他的要么还在装修,要么刚装修完,得等段时间才能上架。
所以我建议,先把现有的房源放到其他竞争订房平台上,收集用户入住后的评价。
这样我们就能及时调整,免得到时候房源大规模上架,出现用户不满意的地方,来不及改。”
“行。”陈成点点头。
“同时,”我弹了弹烟灰,“我们也要利用互联网,在重庆范围内进行软推广。
把‘树冠’这个名字推出去,打造成网红品牌。
让人以后一听到树冠民宿,就觉得是精品,来重庆必须入住体验一下。”
“软推广是吧?”陈成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来,“行,我回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
他的态度我很喜欢。
虽然懂得不多,但肯放下架子,跟个学徒一样,认真去学,去了解。
“既然是软推广,”我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在各个社交媒体注册官方账号,做内容宣传。
最好拍一些情景剧或者找个模特在咱们的民宿拍一些写真的短视频,这也是当下年轻人喜欢的。”
“这个我也想说,”陈成连连点头,“看公司那几个小丫头刷手机,就爱刷这些。”
“另外,咱们公司得有自己的宣传曲,让人一听到这首歌,就能联想到树冠……”
说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这个主题曲,能不能让……杜林来写?杜林这小子确实很有音乐才华。”
“还有,咱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就把习钰签下来。”
“习钰的形象可甜可欲,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还有拍电影的经验,让她来拍宣传视频,很合适。”
“你看怎么样?”
这种事其实我就能决定。
但杜林和习钰毕竟是我同学,还是得商量一下。
人嘛,得有分寸。
“可以啊。”陈成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来,“没问题,就他们了。熟人用起来也比较放心,顺手。
那开业的时候把他俩也喊过来,顺便商量一下这个事。”
说着,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张请柬。
我接过请柬,想了想:“看来我们得再招些人手,让运营部门组建一个专门的新媒体运营小组。”
“你来负责就行。”陈成还是那句话,“这个你是强项,掏钱是我的强项。”
“当初我创办栖岸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没碰上你这么一位投资人?”
“现在也不迟嘛。”陈成笑说:“不过顾嘉,股份的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这事他已经提了很多次了。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就连员工培训都是你在干。”
“我就只起个掏钱的作用。”
“你只当副总我就已经过意不去了,现在你还死活不要股份,我想提一些要求都不好意思提。”
我看着他。
这个富二代,有时候天真得可爱,有时候又真诚得让人惭愧。
“行吧。”我点了点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咱们就坐下来,重新商讨一下股权分配。”
“你看!”陈成笑说,“早这样决定多好。”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俞瑜站在门口,“中午了,你们不吃饭吗?”
我把烟头按在桌上的花盆里,站起身:“肯定要去吃。”
来时的路上,我们俩就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陈总,一起啊。”俞瑜看向陈成。
“你们去吃吧。”陈成笑着摆摆手:“宋甜甜等下吃完饭,上来的时候会给我打包。”
“你这么一个大老板天天窝在办公室吃外卖,不合适吧?”
“我还就得让我爸看看我的决心。”陈成这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我知道劝不动他,便对俞瑜说:“我们走吧。”
……
我们找了一家西餐厅。
等服务员倒上茶水离开后,我问:“你晚上有空没?”
俞瑜抬起头,看着我,说:“你先说事,我再决定有没有空。”
这女人学精了。
“晚上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
“你别管,”我笑了笑,“跟我走就是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俞瑜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人可真会给我找事。”
那语气,还是跟哄孩子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纵容你的无赖,愿意陪你胡闹,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不问缘由地出现……
也许,这就是操蛋的生活能给你的,最好的补第146章杭州订婚的人出现在重庆
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
我把坦克300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来。
俞瑜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扇气派的黑色雕花铁门。
门后面是条私家车道,两侧种满了整齐的法国梧桐。
路的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像个缩小版的城堡。
“这是哪儿?”俞瑜环顾四周一圈。
“陈成家。”
俞瑜转过头,盯着我:“来这儿干什么?”
“送请柬。”
“什么请柬?”
“下周一公司开业剪彩的请柬,儿子开公司,开业不请当爹的,算怎么回事?”
俞瑜愣了一下:“你……没跟陈成说吧?”
“说了他还会让我来?”
“你这副总当的,可真负责。”俞瑜笑说:“连老板的家事都管。”
“陈成要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我才懒得管。”我也很无奈啊,“但他那种死不服输,目标明确的样子,我觉得我有必要负责一下。”
“那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他爹瞧不上陈成,也瞧不上我。”我实话实说,“要是我一个人来,他见都不见,可你不一样。”
俞瑜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嘉,你又利用我!”
“什么叫利用?”我伸手拉住她的手,朝门口走去,“我这是喊你过来帮朋友一个忙。”
“你……”
“行了行了,回头请你吃火锅。”
我打断她的抱怨,拉着她走到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摄像头,然后按下门铃。
“叮咚——!”
过了几秒,门禁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有预约吗?”
我凑近对讲机,抬头看着摄像头:“没预约,我是你家小陈总的朋友,我叫顾嘉,旁边这位是俞瑜,来见一见你们陈董。”
那头沉默了几秒。
“稍等。”
对讲机里传来两个字,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和俞瑜站在门口等。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一辆白色的太阳能观光车沿着车道缓缓开过来,停在门内。
开车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下车,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董请你们进去。”司机站在车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和俞瑜对视一眼,坐上观光车的后排。
车子滑进庄园。
院子里还有假山和喷泉,路灯是复古的欧式造型,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一串。
到底是家里有矿的。
这豪华程度,我也就在艾楠家见过。
记得第一次陪艾楠去她家见她父母时,她家那栋带私人园林的别墅,直接惊到了我这个大西北出来的穷小伙。
那时候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俞瑜倒很淡定。
她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车子在别墅正门前停下。
司机先下车,替我们拉开后座的门:“请。”
我们刚踏上台阶,进到别墅。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
这哪是家,这根本就是个小型美术馆。
“你们要见我?”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我抬起头。
陈建国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点没减。
我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说:“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陈建国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什么请柬?”
“下周一,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开业剪彩,希望你能来。”
这话一出,陈建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后,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呵。”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一个干两天就倒闭关门的公司,还用得着我出席?”
操!
我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走上前把请柬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管大小,那都是你儿子的公司。”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劝我去参加,那免了。”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不想听。”
我盯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劝你?”我气笑了,“我吃饱了撑的劝你?你爱去不去,反正我就过来给你送个请柬,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转过身,拉起俞瑜的手,就往门口走。
“混账东西!”
刚走没几步,陈建国的怒喝声从身后炸开,像平地惊雷。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说:“这可是你和小陈总唯一缓解矛盾的机会,别等最后矛盾越来越大,你变成空巢老人的时候,再去后悔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拉着俞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观光车还等在门口。
司机看见我们出来,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默默拉开后座的门。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出了大门,我们坐回坦克车里。
副驾驶位的俞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这……是送请柬,还是来吵架的?”
“肯定是来送请柬的。”我说。
“但我看刚才的情况,更像是来吵架的。”俞瑜笑说。
“不过我们男人和男人之间交流,可不像你们女人之间那么细腻。”我生着闷气,说:“该说的话就那么一两句,做不做那是他的事,其他的我懒得管。”
俞瑜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
“那你说话也太冲了。”
“他陈建国没给我好脸色,我也没必要给他。”
“你啊……”俞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脾气一点就炸,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一下。”
“干嘛要控制?”我笑说:“我只需要把我的好脾气留给身边亲近的人就行,其他人,我管不着。”
人呐,就得活得洒脱。
“你总是那么多歪理,我说不过你。”俞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行了,赶紧开车吧,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回习钰家去。”
我立马哭丧着脸,“我就不能住你家?”
俞瑜系好安全带,转过头,冲我嘿嘿一笑,“不可能。”
这笑容,又甜又坏。
……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剪彩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流程安排、嘉宾接待、现场布置、媒体对接……每一件都得亲自盯。
连带着整个公司的人都跟着加班。
星期天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才刚对着下面十几个员工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顾嘉!”习钰走过来,说:“我视频拍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样片?”
“行,我看看。”
她在全网有一百万粉丝,所以主动过来拍视频,帮忙宣传。
俞瑜今天也来帮忙了。
剪彩现场的布置是她主动承担下来的,从背景板的设计到鲜花的摆放,她都亲自盯着。
陈成走过来,说:“顾嘉,已经快七点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我环顾一圈。
确实没什么可忙的了,便点点头。
陈成走到中间,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走,我请客,请你们搓一顿,地点你们随便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见没人开口,我便率先开口,说:“不如找个火锅店?热闹,你们觉得呢?”
我看向俞瑜和习钰,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可以可以!”
“火锅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陈成笑了:“那就火锅!走,现在就去,我订位置。”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的关电脑,拿包的拿包。
我转身想回办公室拿外套。
可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扯着嗓子怒吼道:“顾嘉,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是高航。
他眼睛通红。
看到他的瞬间,我一脑袋问号。
什么情况?
明天就是他和艾楠订婚的日子,不在杭州待着,怎么会在这儿?
他来这儿干什么?
没等我开口问,高航已经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野兽般咆哮!
“顾嘉!”
“你他妈个王八蛋,你把艾楠藏哪儿了第147章艾楠逃婚了
我把艾楠藏哪儿了?
听到这话,我直接气笑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说:“高航,你他妈有病是吧?
你老婆不见了,你他妈来找我?
怎么,抢了老子的公司还不够,还想着在订婚前来恶心我一把?”
明天就是艾楠和高航订婚的日子。
这个日子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我的心口。
虽然我一直装作不在意,可随着日子一天天接近,这根刺每到晚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扎我一下。
每次看到有人结婚,这根刺便会再扎我一下。
原以为只要过了明天,等他们订婚仪式完成后,我即使再难受,但一切都会过去。
这就像是偷窥朋友圈的胆小鬼。
哪天看到的是甜蜜蜜的情侣合照,再难受也会放下。
高航扯着我的衣领,怒吼道:“你少放屁!我问你,艾楠呢?”
公司的众人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这时,陈成皱着眉走过来:“你谁啊你?来我公司撒野?”
高航猛地转过头,朝陈成咆哮道:“你他妈闭嘴!信不信我弄死你!”
陈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这倒新鲜,在重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高航的眼睛:“你要弄不死我,你他妈就不是男人。”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我赶紧抬手拦在两人中间。
“陈成,别,这是我跟他的事。”
一个是上海来的顶级富二代,一个是川渝本地的狠角色。
真要在这儿打起来,谁都收不了场。
高航转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顾嘉,我知道艾楠来找你了,你他妈到底把她藏哪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没见过艾楠。
你要再不放手,别怪老子扇你。”
“你他妈少放屁!”
高航像头发疯的狮子,胸口剧烈起伏着:“艾楠电话打不通,行李也不在,放下订婚戒指就一声不吭走了!
除了逃婚来找你,我想不到任何她离开的理由!”
逃婚?
我愣了一下。
艾楠……逃婚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装作满不在乎,用力扯开高航揪住我衣领的手:“高航,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她跟谁结婚,关老子屁事。
现在她逃婚去了哪里,更不关老子屁事。
别他妈在这儿没事找事,滚!”
“还不管你的事是吧?”
高航喘着粗气,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个戒指盒,砸在我身上!
“顾嘉!你他妈当老子那么好骗是吧?!”
纸片和戒指盒掉在地上。
习钰冲上来,用力推了高航一把:“你谁啊你!凭什么拿东西砸他!”
俞瑜也冷着脸走过来,声音像结了冰:“高航,我不知道你和艾楠发生了什么,但这里是重庆,不是杭州,更不是上海,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如果你不能坐下来好好谈,我就只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报警?好好谈?”
高航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睛红得吓人:“顾嘉!你今天要是不把艾楠交出来,我他妈跟你没完!”
宋朝先和其他几个男员工赶紧冲上来,把高航往后拉。
“有话好好说,都是文明人,没必要动手……”
“松手!都给我松手!”
高航挣扎着,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不是在演戏。
艾楠……可能真的不见了。
我看着高航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意识到他没有拿我来寻开心,艾楠可能真不见了。
我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纸。
上面就写着几行字:
高航,我们之间就此结束吧。
我走了,别想着找我。
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和我爸妈对顾嘉做的那些事。
——艾楠
这是艾楠的笔迹。
她走了?
她没来找过我,可她去了哪里?
我的心里忽然一阵惶恐,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拿着纸张的手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不是告别信。
这是诀别书。
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我怕她……去寻死。
“顾嘉?”
俞瑜发现我的不对劲,赶紧扶住我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顾嘉!顾嘉你说话啊!”习钰也慌了,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你好,请问顾嘉先生在吗?”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俞瑜问:“有什么事?”
男人推了推眼镜,说:“我是博越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艾楠女士委托我来这里找一位顾嘉先生,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话音刚落,高航就冲了过去,急忙问:“艾楠在哪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高航,说:“你应该不是艾楠女士委托我要找的人吧?”
高航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嘶吼着说:“少他妈说那些没用的,我问你,艾楠在哪儿?”
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男人倒是很淡定,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说:“你如果要打我,我不会反抗,但也一定会起诉你,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请问这里有没有摄像头?我要留证。”
高航彻底失控了。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他嘶吼着,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问你!艾楠在哪儿?!”
我看着高航这副疯狗一样的模样,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高航!”
我吼了一声,几步冲过去,用力把他从律师身上扯开,一把推倒在地上,“你他妈闹够了没有?!”
高航坐在地上,眼神还是死死盯着律师。
我转回头,说:“你好,我就是顾嘉,请问艾楠在哪儿?”
男人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等确认身份后,说:“艾楠女士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我是受她委托,来给你送几样东西。”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说:
“艾楠女士希望你能先看完这封信,看完,你所困惑的东西,都会明了,其他的东西我也会一并给你。”
我接过信封。
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顾嘉。
是她的笔迹。
我对宋朝先说:“你先招呼一下。”说完便往办公室走去。
高航追上来:“顾嘉,你把信拿来!”
我转过头,冷声说:“高航,艾楠在的时候,我会把你当成她的发小来招待。但现在艾楠不在,别逼我扇你。”
高航呆愣住。
我没再理会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顺手把门反锁。
我拉着椅子走到窗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抽了好几口,心跳才稍微平复一些。
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好几下,我才鼓起勇气,撕开封口。
里面就两张信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有些字迹被水滴晕染了。
那像是眼泪。
顾嘉:
一切从哪里开始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