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 作者:黛色春山 李祝酒车祸穿书,一看身份,文臣。 李·学渣·语文低分选手·祝酒:“系统,果真吗?” 系统:“不讲不讲。” 李祝酒再一看,好家伙,宿敌也跟着穿书了!还是个武将。 他冷眼讥诮:“呵,会打仗吗?” 宿敌讪讪.. ======================================== 第1章 (1 / 4)   《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作者:黛色春山【完结+番外】   简介:   李祝酒车祸穿书,一看身份,文臣。   李·学渣·语文低分选手·祝酒:“系统,果真吗?”   系统:“不讲不讲。”   李祝酒再一看,好家伙,宿敌也跟着穿书了!还是个武将。   他冷眼讥诮:“呵,会打仗吗?”   宿敌讪讪:“甚至……不会骑马。”   看宿敌吃瘪实乃第一乐事,李祝酒正暗自掂量怎么给人下绊子,皇帝一纸诏书命二人结伴出征。   李祝酒:小命休矣!此奸贼必定坑我……   却不肯料一路得了宿敌颇多照拂:   行军粮难吃,宿敌变戏法送佳肴;   凛冬被窝里寒凉,宿敌自荐枕席请求暖被窝……   李祝酒摸不着头脑,暗忖:“此举何意?”   城门失陷,四面楚歌。   李祝酒文臣提剑,护百姓于危难;   宿敌更是浴血奋战,与外敌不死不休;   可最后仍是螳臂当车,大败。   战火里,宿敌挡在身前,死生一线,抚他唇瓣:“你说同年同月同日死,算不算殉情?”   李祝酒:说好的宿敌呢?为何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再睁眼,他成了一国之君,但傀儡皇帝。   宿敌一袭嫁衣就被抬进后宫来了,二人面面相觑,竟生出些别样的情愫。   两人之间渐渐不对劲起来,书房拌嘴最后竟在床榻讲和。   李祝酒:不是,这不对劲。   宿敌一把捞住他脚踝往怀里拖:“哪里不对?力道?方向?姿势?”   非常暴躁·非常傲娇·垮脸小猫受 x 超级宠妻·少年感daddy攻   双洁he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系统 穿书 成长 古代幻想 轻松   主角视角李祝酒互动贺今宵配角顾乘鹤晏棠舟   其它:宿敌、穿书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打!打老实了就不敢来抢了!他妈的,你鞋甩老子脸上了!看我不揍你!”   “不打!眼下先稳住他们,他们没钱没吃的,我泱泱大国,牙齿缝里漏点出来赏他们便是!一天天喊打喊杀,感情死的不是你,he~tui!”   几个老头掐架掐得你来我往,热闹非凡,显然是主战派和主和派因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很巧的是,群情激奋中,对面站了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男人,赫然是贺今宵的脸。   而贺今宵此刻也是一脸懵逼,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就他妈离谱,这是,双穿书了?   周遭气氛太火热,李祝酒刚才就没打够,眼下更是被环境影响,热血沸腾,他一巴掌就给贺今宵把乌纱帽打飞了,紧接着一个勾拳将人打偏,边打边喊:“老子穿书也要揍你!”   倏地,全场寂静,左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凑过来:“晏大人一向注重礼仪,不好动武,怎料第一次见大人打架居然这么干脆利落,竟然将大将军一拳撂倒!简直是吾辈楷模!”   李祝酒沉默片刻,在众人欣赏的眼神里尴尬收手。   忽然啪的一声响,皇帝从龙椅上起身:“吵吵吵,就知道吵!你们吵得朕一个头两个大!”   文武百官瞬间噤声,没人再说一个字。   “够了!朕意已决,着大将军顾乘鹤择日出发,平定西南!”天子一言,无人敢置喙。   片刻后无人应答,朝臣都看向贺今宵,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将军不搭话莫不是要造反”,贺今宵这才知道是在叫自己,出列躬身一礼:“臣领命!定不负圣上所托!”   几分钟前他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遇到莫名其妙的系统领了一个剧本zip,还没来得及看就来了这,贺今宵对这里一无所知,就连他在这里叫顾乘鹤都是此刻才知道,他在心里默默给了系统一个差评。   但好在,这里还有个熟人。   得了回答,天子神色稍缓:“将军此去西南,行路遥远,粮草紧张,是朕亏待将军了,若有什么要求,可向朕提。”   “长路漫漫,风雪凄凄,别人阖家欢乐,唯臣一人远赴战场,若是有个说话的人,也能聊做慰藉。”   说话间,贺今宵的眼神落在李祝酒身上。   天子瞬间懂了,一挥衣袖:“准了!次辅晏棠舟随行出征,文武搭配,干活不累。”   “臣遵旨。”   李祝酒一边回话一边在心里骂娘,死皇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终于等到下朝,百官浩浩荡荡往外走,李祝酒混在人群里,只觉前路漫漫,生死迷茫。   这偌大的皇宫,道路四通八达,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该去找谁,该住在哪里?   看群臣都往一个方向走,他也只好跟在后面,没走两步,袖子被人轻轻一扯,贺今宵走上前:“别走太快,你是我在异乡唯一的熟人。”   “谁和你熟?”   “是不是在气刚才我跟皇上请求带你一起去打仗的事?”   李祝酒无语:“贺今宵你这人是不是有病?读书的时候你自己热爱学习非要拉我一起受罪,现在穿书了你要去打仗又拖我下水。”   “……”贺今宵试图为自己开脱:“你想啊,我出去打仗了,你一个现代人跟一群老古董上朝,你会弄权吗?”   李祝酒沉默了,他会个屁。   “我不会弄权,那你会打仗?”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我不。”   雪还在下,片刻后府中出来两人,为首那人端庄大气,肩披狐裘,捧着手炉,见到李祝酒,妇人上前一步将手炉递到他手中:“今日下朝怎的回来这么晚?平白叫娘担心。”   随着妇人动作,身后丫鬟撑伞往前递了递:“老夫人小心受寒。”   李祝酒呆呆接过手炉,温热瞬间带着冰凉的手回温,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就和同僚多说了几句话,叫母亲担心了。”   “见过晏老夫人。”   随着这声音,晏老夫人这才往地上看去,这才发现那地上竟然还蹲着个人,似是与自家儿子争锋相对数载的顾大将军,她略略欠身:“顾将军今日怎会来府上?”   “今日忽然下雪,雪天路滑,骑马不安全,这便同晏大人乘车来府上蹭饭,多有叨扰,还望晏老夫人见谅。”迎着李祝酒吃人的眼神,贺今宵眨了眨眼。   晏母当然知道儿子同顾乘鹤的关系,可眼下人已到府上,自然不好再撵人。   “我们晏府庙小,供不起顾将军这尊大佛,还请将军趁雪小,早些离开。”李祝酒才不想和这人一起吃饭。   “舟儿,礼数!”晏母呵住李祝酒:“这天寒地冻的,早些进屋吧。”说罢,她冲侍女吩咐:“叫厨房多备两个菜,今日府上来客。”   “是。”那侍女领了命退下,屋外三人也前后进了院子。   李祝酒故意落后晏母两步:“我不欢迎你,你看不出来吗?”   贺今宵两手往袖子里一揣:“看出来了,但是我真的饿了,只是吃你顿饭,又不是吃你,那么小气做什么?”   “有病。”   下人们动作利落,菜肴很快铺满桌面。   “来来,都别站着,坐下开吃吧。自从老爷走后,府上鲜少来客,将军今日一来,这府上都热闹不少。”晏母招呼着几人坐下,婢子行云流水地端来净手盆,摆放好餐具,再依次退下。   “多谢老夫人款待,顾某就不客气了。”   下一秒,两双筷子夹住了同一块红烧狮子头。   晏母喝汤的手一顿:“舟儿,将军是客。”   贺今宵一笑:“多谢相让。”   于是那块狮子头落入贺今宵之手。   菜吃了没两口,晏母放下筷子:“舟儿今年二十有三,别人家同你一般大的儿郎都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了,你如今却是孑然一身,叫娘怎么放心?”   穿书之前,李祝酒不过十七,恋爱都没谈过,这一穿书,年纪莫名长了几岁不说,二十三岁竟然已经是大龄剩男了。   斟酌片刻,他喝茶掩饰尴尬:“娘说的是,但儿子一心为陛下尽忠,成家立业的我没想过。”   “这话娘这些年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莫要再说,心仪你的姑娘这盛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就从中挑个喜欢的把家成了,就那么难吗?”   要了命了,新手一来就接连面临弄权和催婚两大极限挑战,李祝酒简直想死。   无奈之中,他看了一眼贺今宵,但那人光顾着低头吃饭。   “那个……”他冷着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成家一事,得两情相悦。”   晏母叹气:“你连姑娘的帕子都不敢接,你跟我说两情相悦,等你找到两情相悦的,娘都入土为安了!户部侍郎家的小姐贤良淑德,品貌上乘,这月休沐你去见见。”   李祝酒瞬间脑补了两人在花园里尴尬对视的场景,起了层鸡皮疙瘩:“我不要。”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有劳公公,请回吧。”   唠完废话,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隔着晃动的窗帘,李祝酒看见贺今宵穿着一身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马车前缓缓而行。   “什么时候偷学骑马了?”李祝酒一边问,一边暗骂贺今宵果然是个狗啊,明明是一起当废材的,他居然悄悄进步!   贺今宵回头看了一眼车帘,似是有些无奈:“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是个将军,不会骑马露馅只在分分钟。”   提起这茬他就想起这两日偷偷学骑马在雪地里摔了几次狗吃屎的事儿,来气!   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一行印记,驶向远方,驶出盛京城门,驶向未知的前路。   雪更大了,路也更滑,前面的路,李祝酒看不清。   他也不知道,贺今宵看着英明神武,其实已经冻成傻逼还在强装淡定。   马车宽阔,里面横放着一张小塌,被褥枕头一应俱全,塌前一张小桌,燃着熏香,摆着瓜果。   车里燃着暖炉,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再加上厚重的帷幔遮挡了来自四方的风雪,车内竟比晏府的房间里还要暖和得多。   车子一路摇晃,李祝酒渐渐困得睁不开眼,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住,有人声在前方响起。   李祝酒掀开帘子一看,外面不见天光,昏暗得像是下午六七点,马车前方,贺今宵已经下马,站在前面同一个身穿盔甲的彪悍男人讲话。   “天色暗了,就在这处林子安营扎寨,生火烧饭,吃完就休息,你是副将,平时怎么安排的现在照样由你安排,不是大事不必找我报备。”   那彪悍男人毕恭毕敬,微微俯身抱拳:“是,末将领命,天寒,将军不妨上车同晏大人稍作休息,营帐片刻便好。”   “行,你看着安排。”   光是掀开帘子看了外面几分钟,李祝酒就感觉那寒风呼呼往车里钻,片刻就将他的手吹得通红,毫无知觉。   此刻贺今宵正踩着积雪朝马车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脚步落在雪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所有士兵正在刚才那男子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布置一切,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分配巡逻。   “我还真有点佩服你。”隔得近了,李祝酒这才看见贺今宵的脸冻得白里透红,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红得不成样子,“装起逼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不过是正常地发布命令,哪里装逼了。”贺今宵有些好笑,视线落在扶着车门的手:“这么冷,手不想要了?”   “不劳你费心。”   缩回手搓了搓,李祝酒上下扫了一眼贺今宵:“你这盔甲,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本来就是那么回事儿好不好。好了,快让我上去烤烤火,冻死了。”   看贺今宵冻得那么傻逼的样子,李祝酒觉得落井下石都有些小人了,于是往一边挪了挪。   就见这人快速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在意这边后立刻换了副面孔,一瘸一拐上车,两手按着大腿按摩,边按边抱怨:“你不知道,我盔甲外面都结霜了,我骑了一天马腿都要断了!”   “活该,装不死你。”   “你好凶哦。”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见状,张寅虎上前行礼:“回禀大人,方才巡逻的士兵发现这人乘着马车朝军营这边直行而来,以防万一就将人抓了来,这人自称是晏大人府上贴身照顾的小厮,末将特意领这人来给大人认一认,恰好方才大人不在营帐内。”   那小厮见了主子,挣扎起来:“少爷,您走得急,老夫人担心你没人伺候,特意让小的架着马车来追您。”   旁边的士兵极有眼色,纵着火把照亮小厮的脸,叫李祝酒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这些日子在晏府照料自己的小厮,只不过李祝酒随军出发的那日,四喜刚好告假回家探亲。   “是我的人,放了吧。眼下有个情况,刚才我出去方便,在那边林子里听人商量着军队什么的,未免节外生枝,派队人过去瞧瞧吧。”   李祝酒说完,无人动作,副将张寅虎动作很小地看了一眼贺今宵。   贺今宵明白大家是在等他的命令,即刻道:“还不快去,这可是关乎行军的大事。”   众人将散未散时,李祝酒瞥了贺今宵一眼:“还是顾大将军这个角色威风。”   “也就这种时候威风一下,你不知道我今天骑马冻成傻子了都。”贺今宵轻笑着回应,语气跟哄人似的。。   “好了,你去换身衣服吧。”李祝酒扶着四喜起身,距离主营较远的地方响起一声呼喊:“来人!快来人!有人偷窃粮草!”   看来对方动作够快,李祝酒和贺今宵对视一眼,均匆忙往存放粮草的营帐赶去。   火把一节一节亮了起来,营帐里休息的士兵也七七八八迅速穿戴整齐跑出来,全都跟在两人身后,闹哄哄地往前赶。   方才解手时听见的不清晰的对话,此时在脑海里自动补好了完形填空,那个气音说的应该是“去找没有火光的营帐,肯定是粮草,来几个年轻人,视力好的,不打火把去偷一些出来”,李祝酒一下反应过来,朗声发问:“偷粮的人跑了?”   人群中有人答:“是!”   “张寅虎要是还没走不用走了,”贺今宵裹了裹身上被子:“那些人跑不远,去追回来,还有,来几个人清点粮草,看看少了多少。”   “是!”   那领命的士兵刚跑了两步,贺今宵又出声:“等等!”   张寅虎躬身轻问:“将军可是还有何吩咐?”   “抓活的,别伤人,带来跟前我问话。天太冷了,我回营帐等你们,抓到人再叫我出来,张副将也是随本将军出生入死过好几次的人了,这点小事,应该能处理得很好。”   贺今宵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用略带欣赏的眼神看着张寅虎,只见后者略微激动,应声:“定不让将军失望!”   “好了,其他人都回营吧,该睡觉就睡觉。”   说完,贺今宵打着哈欠带头走了,李祝酒也紧随其后。   “我们才离京几十里,就有人敢抢劫军粮?这不对劲吧?”李祝酒跟上贺今宵,扯着他的被子压低声音:“你这样哪里像个将军!能不能装得像一点,别穿帮。”   “确实不对劲。”   进了帐篷,贺今宵哆嗦着滚进了被窝,一边滚一边哼唧:“真烦人,出去一趟回来我被窝都冷了!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李祝酒强忍翻白眼的冲动:“类似你刚才裹着被子在床上蛄蛹的动作,麻烦你在没人的时候做,要是给别人看见,不得毁了顾将军的形象。”   “好了,说回正事,这事确实有鬼,等人抓回来先问问看吧。”贺今宵滚了一阵,坐起来稍稍正了正神色。   “前脚领了圣旨发兵西南,后脚刚出门就被抢了,这应该不是巧合吧?”李祝酒也缩进被子,露出个脑袋探讨。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   李祝酒忽然觉得营帐里更冷了:“怎么说?”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身后那一串愣头青也跟着又跪又拜,一时间让贺今宵浑身难受,他哪里见过这阵仗?于是裹着被子悄摸摸挪到李祝酒背后:“老大,我害怕。”   “你怕个屁。”李祝酒无语,很想一脚踹飞身后这人,他出声安抚:“好了,都起来,你们吓到将军了。”   那行人这才住了动作,为首王叔直起身子:“方才听人唤您顾将军,莫非您是那个征战以民为先,打得北戎节节败退,十几岁立下赫赫战功,二十岁封侯拜将的顾乘鹤,顾大将军?”   此话一出,身后那群愣头青竟然有些激动起来,个个眼睛里闪烁着看见偶像的光。   “什么?原来是顾将军!”   “难怪没有不问缘由就将我们这些贱民像杀鸡一样杀了,原来是顾大将军!”   “顾大将军在上,请受草民一拜!”   于是以王叔为首的一众人等,又开始了叩拜,贺今宵汗颜,尬笑:“哈哈,别激动,别迷恋我,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好了,去找你们的父母亲眷吧。对了,张副将带些人跟着去吧,天黑路滑,我不放心。”   贺今宵一挥手:“再叫几个手脚麻利的,起来烧火做饭,支白日里给兄弟们煮饭的大锅,肉多煮些。”   副将一听这话,面上稍作为难:“将军!那可是咱们行军要用的粮草,这……”   “按照我说的办,明天起个大早,再去最近的镇上采买便是。”   “好了,你们先做着,我再休息会儿,困死了。”贺今宵见张寅虎还杵着,只好下令赶人。   等人都散去,帘子拉上,营帐内的温度才又慢慢上升。   李祝酒也冻得不行,刚才开大会似的,大门敞开,快把他都吹成孙子了,这下人散了,正好躺进被窝里回暖。   刚要躺,才想起贺今宵还在背后,而这人现在又在背后放屁:“老大,你冷不冷?”   “你这不是屁话吗?”李祝酒真想找根针给这人嘴缝上,结果这人又开始狗叫。   “我的意思,你冷的话,我们可以挤一个被窝,这样暖和,你觉得……”   第5章 照应流民   “我觉得你如果想死可以不用暗示。”李祝酒甚至没再给身后人一个眼神,那人就乖乖裹着被子滚回了自己被窝。   李祝酒躺下,只觉裹在被子里和在冰窖里也没啥区别,双脚双手毫无温度,躯体也冷得稍许麻木,只剩口鼻中呼出的气息是热的。   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个小角,四喜端着个小火盆进来,又迅速放下帘子,他轻手轻脚将碳火添进营帐内的火盆里,看李祝酒还在翻身,蹑手蹑脚上前。   “少爷,是不是冷得睡不着?您稍等一下。”   李祝酒生无可恋,心想四喜就是有上天的能耐也不能给他变出一床电热毯或者是暖水袋来,索性也懒得折腾:“这大晚上的没你什么事儿,赶紧去睡觉。”   “少爷等着,小的去去就回。”四喜一阵风儿似地溜了。   方才一直没吭声的贺今宵悠悠叹口气:“还是少爷命好,你都不知道,我那将军府上上下下就一个做饭打扫的大叔,哪有这么贴心的小厮啊。”   “贺今宵你能不能闭嘴。”   “冻得睡不着,还不能说两句话了,校霸能不能别欺负我们这样的老实人。”   没掐两句,门帘再次掀开,四喜端着一个木盆进来,盆底磕着地面发出闷响:“少爷,快起来泡泡脚,脚暖和了就浑身都暖和了。”   李祝酒原本背对门帘,此刻一扭头,就看见床边一只大大的木盆正在冒着热气,四喜的脸在热气背后,笑得憨厚。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王叔笑笑:“大人虽然脾气冷些,心却是极好的,谢大人为我等草民生火取暖。”   李祝酒:“……”   贺今宵看着旁边傲娇的人,主动接话:“好了,明日我会叫人给你们留些干粮,顺带和晏大人一起亲笔写信留给你们,带上书信去盛京求助,应该容易很多,这里离盛京也不远了,路上小心些。”   等到躺上床,已经很晚了,李祝酒眼皮都在打架,心里却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贺今宵,你睡了吗?”   “没呢。”   “我在想……”李祝酒瞬间觉得主动跟贺今宵聊想法这种事有点不自在,那可是讨厌鬼贺今宵!怎么可以自降身份主动跟他搭话!   “想什么,我吗?”   “……”李祝酒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恰巧那人带着笑也看过来,这让李祝酒一哽:“算了,不想和你说话了。”   贺今宵却不打算放过他:“你是不是还在想今晚的事有古怪。”   “嗯。这些西南来的流民最先往东走求助,但是不仅没有得到帮助,反而被暴力驱赶,导致他们不得不北上盛京求助,最后因为长途跋涉刚好遇到出门打仗的我们,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的他们哪怕知道偷军饷会犯罪也明知故犯,因为再不吃饭就要死了。他们这一路,可真是跋山涉水。所以,东边沂城一带,那么多城池,到底为什么竟然没有一座接纳流民。”   贺今宵听完,沉默片刻:“确实怪异,历朝历代都应该有接纳流民的一套方式才对,就算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历史,但一个朝廷的制度应当大差不差,而地方官竟然敢公然拒纳流民,这到底是因为地方官不想从财政拨钱,怕麻烦,怕自掏腰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很难说。”   两人沉默一阵,又没了后话。   片刻后,李祝酒才继续道:“算了,不想了,等到了战场自身都难保。”   “没事,明日我写两封书信,一份给难民带去盛京求助,另一封送进皇宫里,给皇上说说这事。”   “但愿有用吧。睡了,贺今宵,你呼吸小声点,吵到我我就揍你!”   昏暗中,贺今宵看向旁边隆起的轮廓,唇角勾起:“好,明天再说,晚安。”   第6章 再起波折   次日天明,李祝酒是被冻醒的,火盆早已熄灭,被窝里跟冰窟一样冷,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半点瞌睡也不剩下。   往旁边一看,贺今宵竟然不在,那人的床上空空如也,李祝酒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盖着两层被子。   片刻后,四喜端着盆进来:“少爷,起吗?昨夜里那些人都起了,快上路了,顾将军正在写书信。”   李祝酒快速穿好衣服起床,用四喜打来的热水洗漱后出了营帐。   一群流民自发围在一起,中间那人赫然是贺今宵。   隔着不远,李祝酒能看到贺今宵拎着毛笔,似是在拧眉沉思。   忽然他脑海里晃过昨晚的情形,扭头冲四喜道:“也给我找纸笔来,我写封信回去给母亲。”   “少爷果然是念着老夫人的,这才出门几天,就开始往家里寄书信了,您等着,我马上来。”   四喜跑了,李祝酒一抬眼正好对上贺今宵,那人正冲他招手。   至跟前,贺今宵拎起纸笔:“我写了两封,你看看怎么样,需不需要修改?”   “额……”不知怎的,李祝酒听着这话有些刺耳,若不是贺今宵一本正经,他都要觉得这人铁定在嘲讽自己了,毕竟穿来之前刚考完月考,他语文勉强及格,作文分还没拿到一半……   “你写了就行。”   “好,既然如此,大家便拿着这两封书信上路吧,我命人准备了些干粮,大家拿着路上吃。”贺今宵冲那群流民道,顺带将书信递给王叔:“这书信保管好了,应该能帮上点忙。”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平日里上朝就吵得鸡飞狗跳的顾大将军和晏大人居然头挨着头,正各自捧着书看得正入神。   张寅虎瞬间觉得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这几天来他都看在眼里,顾大将军不愧是个人物,竟然能为了恶心晏大人而同乘马车,还看起了书。   要知道他跟着顾将军打仗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将军拿书呢!   又行了几日,前面在荆棘岭附近镇子采买来的新鲜肉和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粮草只有从盛京出发时带的容易携带和存放的干粮了。   这日中午,人困马乏,走着走着,后方传来一阵骚动,纷乱的马蹄声、嘶鸣声音混合在一起,整个行军队伍堪堪停下。   张副将往后看去,大声喊:“后面发生什么事了?”   后方有士兵往前来,冲张寅虎报:“启禀张将军,天气太冷了,这路上都结霜了,地面也滑,军中有马匹摔了,摔伤了些个兄弟。”   马车里,枯燥乏味的文字看完,根本不过脑子,反而看得昏昏欲睡,李祝酒好几次差点睡过去。   听着马车外的动静,他和贺今宵对视一眼,迅速出了马车。   站在马车门口往后一看,黑压压的一片军队,原本整齐的队伍中间出现了局部杂乱。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李祝酒发话,然后贺今宵和张副将紧随其后,一行人往受伤的士兵处走。   就瞧雪地里摔了一片人马,好些马儿四仰八叉倒地,挣扎起身又失败,马匹中间,数十个士兵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叫,许多人腿部骨骼畸形,疑似骨折,看起来有些严重。   可谓是人仰马翻,出师不利。   “四喜?”李祝酒大喊一声,四喜赶紧拨开人群跑了出来:“少爷,我在!”   “去叫医官来!”   从盛京出发的时候被皇帝塞的随行御医,这下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贺今宵也冲下属招招手:“受伤的人不少,去把随行军官也请来给大家看看。”   很快,两个穿着不同医官服的男子随着四喜而来,一个年纪轻轻,约莫二十出头,是御赐给李祝酒的随行太医,另一个四十来岁,便是此次随行出征的医官头领了。   两人行过礼,年轻太医也不迟疑,拎着医药箱就快步至最近的伤患跟前。   只见他动作利落,拿薄而锋利的刀片将士兵曲折的腿部衣料割开,又见伤处不清晰,迅速褪去士兵鞋袜,露出整条受伤的腿。   年轻太医边动作边喊道:“来几个人围着一圈挡挡风,否则这伤口多吹吹都该冻起来了。”   片刻后,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到某处:“顾将军,暂时怕是不能行军了。”   【作者有话说】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论语·为政》孔子   第7章 你真好看   李祝酒意识到情况不对,上前查看:“怎么了?”   年轻的医官正仔细检查伤口,察觉到士兵的退缩,微微蹙眉,语气和动作却稍缓:“放轻松,我先给你伤口消消毒,然后检查一下骨折的严重程度,再进行包扎,有些疼,忍一下。”   叮嘱完,医官才回话:“大人,请看他们的脚。”   李祝酒看过去,只见受伤的士兵除了骨折和严重的擦伤之外,鞋袜包裹下的赤足早已生满紫红的冻疮,根根指头高高肿起,甚至开裂流脓。   医官道:“这个程度的冻疮,冷的时候会感觉又痛又麻,稍微暖和些又是钻心蚀骨的痒,长久这样,脚都废了,还谈何行军,就算硬扛着到了战场上,本身就带着重伤的士兵又怎么抵得过蛮人?我孜须的儿郎自是骁勇,可西南蛮人,也未必是一戳就倒的草包。”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那人乌发以一支黑玉簪束起,面色如雪,薄唇微红,乌黑毛领遮挡了脖颈处的风雪,披风及地,行走间露出内里枣红衣料,腰带紧束,显得腰身极窄极薄。   长身玉立,天人之姿。   比起穿校服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好看,贺今宵想。   他上前和人并肩,足足高出李祝酒大半个头,在现代他并没有高出李祝酒几厘米,而现在这身高差,他很喜欢。   几人还没上街,那镇上赶集的老妇少女,早已看得痴了,篮子里的鱼翻到了地上,也没回过神。   李祝酒走近,察觉那么多目光往身上扫,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他们在看什么?”   “看你帅。”贺今宵顺口一答,却瞥见这人竟然耳尖悄悄红了,然后就收到来自李祝酒的肘击加警告:“闭嘴吧你。”   几人动作迅速,往几家药铺采买了足量的药材,然后找了家酒楼坐下。   店小二一看三人气度不凡,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拎着雪白的帕子狂擦桌子:“几位客官吃点啥呀?”   贺今宵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店小二眼前晃晃,然后抛起来又接住,惹得那小二眼花缭乱。   “贺今宵你烦不烦,赶紧点了吃饱回去。”李祝酒忍无可忍,一把抢了银子塞给小二:“上招牌菜,越快越好。”   贺今宵笑笑:“别生气呀,往后我们再想逛街可难了。”见李祝酒自顾自喝茶不搭话,他继续:“我们今天可是带着孩子来的,一家三口吃饭,要不要给孩子点个儿童套餐呀?”   “噗嗤!”   “咳咳咳,咳咳,咳咳!贺今宵!”李祝酒猛地一拍桌子,一把抓过这人衣领:“你找打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太开心,想逗逗你,不要生气。”贺今宵心说玩大了,赶紧给李祝酒拍拍背顺毛。   两人吵闹,可怜了四喜坐在一边屁都不敢放,绞着手指眼巴巴看李祝酒:“少爷,什么是儿童套餐呀?还有您为什么叫顾将军什么,什么今宵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贺今宵拍拍四喜脑袋,把小二刚摆上桌的清蒸鱼挪到孩子面前:“快吃肉,长身体。”   刚说完,就见一双筷子快准狠插进鱼肚子,狠狠剜了一块肉下来。   贺今宵和四喜对视一眼,双双都感到了杀气,两人闭嘴,三人闷声吃饭。   回到军中,士兵们也吃上了好肉好菜,再没有之前蔫儿吧唧的样子,个个春风满面,受伤的士兵吃了药,得到休整,精神也好些。   一连休整几日,风雪依旧,严寒不减。   夜间大雪,李祝酒裹在被子里,哪怕有火堆就在一旁,也觉得并不暖和。   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听贺今宵说话:“睡不着就来聊天。”   李祝酒盯着营帐顶发呆:“聊什么?”   “这几日药材骤减,伤病一时半会儿养不好,再加上天还是那么冷,治冻疮也是周而复始。”   这确实是个问题,李祝酒翻了个身:“药材还剩下多少?”   贺今宵答:“最多还够用两三天。”   “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应该还是偏北方,所以腊月里才那么冷,一直待在这里耽误行程不说,冻疮也不会好。”李祝酒靠着枕头搭话。   “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一鼓作气南下。”   第8章 一盒方糖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那士兵刷得专心,头也不抬:“往鞋底上刷松脂,将军说这样能防滑。”   李祝酒一扭头,就对上贺今宵带笑的眼睛,那眼睛里分明写着“快夸我”几个字,但李祝酒轻飘飘地晃过,假装没看见。   再往前走,骑兵正在给马蹄钉东西,敲得乒乓作响。   这下李祝酒是真好奇了:“贺今宵,他们又是在干什么?”   “终于问我了。”贺今宵笑着,长舒了口气:“这个东西叫做蹄铁,防滑专用,从盛京走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来得及弄这些,所以才导致我们雪天行军军中有人跌倒,钉上这个东西就会好很多。”   “你今天去买的?”   “对,我那么周到,快夸我。”贺今宵邀功似的往李祝酒跟前凑凑,却被后者无情推开脑袋:“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李祝酒奇了怪了,两人明明都是一起从现代来的新手古人,凭什么贺今宵短短时间就突飞猛进了?他不服!   “这几日啃书啃来的,你不是也看了吗?”   我看了吗?李祝酒想,好像没看到这些啊?还是看得太不仔细了?他不愿在贺今宵面前跌份儿:“我当然看了,我就随口一问。”   当日夜里,易封和刘承两位医官带头,把买回来的药材全部做成了敷料和药丸,以干净的布帛包裹起来分发下去,伙夫烧起火,给兄弟们好好吃了顿好的。   次日一早,部队启程,望西南而行。   距离盛京越远,距离西南之地就越近,终于在日夜兼程赶路半月后,全军走出了寒冷飘雪的偏北一带,进入了天气稍暖的偏南,士兵们的冻疮在敷料和汤药治疗下基本好转。   一路行来,保存时间较短、不易携带的蔬菜和肉类已经吃完,沿途由于距离城镇较远,根本没有机会去补给,于是全体军士已经吃了好几日的干粮,一号嘉宾为能噎死人的干硬大饼子,二号嘉宾为噎死人也不偿命的肉干。   那干饼和肉干,热热吃也照样噎人,要是煮一煮吃,那是恶心又难吃,于是很多人选择热热生啃。   又是饭点,李祝酒盯着碗里的干饼和肉看了好半天,半点兴趣也无:“就没有不那么噎的吗?”   四喜见自家少爷面色难看,挠挠头:“回少爷,前几日士兵们就已经开始吃干粮了,但是将领们还有点蔬菜吃吃,这几日,是真没存货了,所有只有这个了。”   见少爷还是不为所动,四喜带着些鼓舞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大口:“你看……”他咀嚼两下,口齿不清道:“还是,还是能吃的,少爷。”   李祝酒当然知道这几日吃食一日不如一日了,而未来半月的行军之路,附近都没有城镇,所以没办法买到新鲜的菜和肉。   也就意味着,眼前的吃食将是未来半个月的口粮。   李祝酒看四喜劝得那么努力,终于给面子地拿起来咬了一口,结果硬得硌牙。   “算了,你拿去吃吧,我不饿,我在马车上睡会儿。”   睡着了就不饿了,tmd,这大干饼子吃下去肠道都得堵车!   四喜刚出去,就遇见贺今宵站在马车前,他正要行礼,就见将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不再出声。   贺今宵掀开门帘,李祝酒正闭目养神,近几日伙食愈差,他胃口也跟着差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些。   “不是说了我不吃,睡会儿吗?怎么又来了?”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晃得李祝酒抬手挡住眼睛,见来人是贺今宵,他更加没好脸色:“你来干嘛?”   话音刚落,贺今宵飞快上了马车,将帘子都拉好,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李祝酒疑惑。   “你猜。”   “我不猜,滚下去。”本来就饿,现在更烦,李祝酒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几秒后,一股饭菜的清香味钻入鼻喉,李祝酒茫然睁眼,心说不是饿出幻觉了吧?结果就瞧贺今宵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碗米饭,还有一碟子杂烩,看起来有蔬菜有肉。   “你哪里弄来的?”贺今宵是会变魔术吗?这荒山野岭的,这份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登乐游原》李商隐   第10章 惨遭绑架   马车抵达镇上,天色渐暗,街道上已不见行人,四下亮起灯笼。   几人下了车,直奔灯笼最亮、招牌最大的酒楼而去,四喜在前面哒哒小跑,真就个长不大的孩子样。   贺今宵看着前面欢快的背影,笑了起来:“你说我们俩像不像带孩子出来玩儿?”   回应他的是李祝酒骤然加快的步伐,只一句话的功夫,那人就走到夜色里去了,身影都模糊起来,贺今宵赶紧收了笑追上去,边走边温声叫人:“哎,慢点,别生气呀。”   酒楼里灯火通明,楼上楼下座无虚席,李祝酒刚一进门,店小二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三个人吃饭,再开两间房。”   李祝酒说罢,那店小二引着人就往窗边的位置走,小二边走边殷勤介绍:“好嘞客官,我带您去窗边坐,窗边的位置可以听听曲儿看看美人儿。”   那靠窗的位置,窗门支起,从里面看出去,是一处宽大的院子,里面挂着精致明亮的灯笼,照明了院中的戏台,戏台上方且歌且舞,美人皆着薄纱舞动,舞姿曼妙,香风阵阵,婉转的曲调萦绕在酒楼每一处。   果然是个好位置,李祝酒坐下,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挑几个好菜上了就行。”话没说完,贺今宵和四喜两人也进了酒楼,视线相触,两人往这边来,“再来一只叫花鸡,一整只。”李祝酒补充。   “好嘞,客官大气,您请稍候,片刻就好,房间我马上吩咐人去打扫。”   “一锭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的,老大,下次可不能这么挥霍了,我们要节约点。”贺今宵在对面坐下。   “我们不是有很多钱吗?”   “是有很多钱啊,可要是万一打仗不好玩儿,咱俩要跑路的话,不得留点存货到时候做盘缠?”贺今宵给李祝酒倒了杯茶水,又给四喜倒,吓得四喜战战兢兢抢过茶壶:“将军,我自己来。”   四喜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面上是一种听到了了不得的惊天八卦,又碍于当事人就在眼前的局促,以至于慌张到滚烫的茶水烫到了嘴,他又惨兮兮伸着舌头扇风。   这些动作全落到李祝酒眼里,他倒了杯凉茶递过去:“出息,他开个玩笑都把你吓成这样,胆子那么小,还敢跟着来战场。”   四喜大口喝着凉茶:“少爷去哪里,四喜就去哪里,战场有少爷,四喜就不怕!”   “行啊小朋友,你的豪言壮语我可是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嗷,到时候你要是夹着尾巴跑路我就把这话说给你听。”贺今宵笑着逗人。   就这时,店小二一声“上菜咯”,咚一声一个砂锅放到桌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汤。   紧接着,菜很快上齐,那一整只叫花鸡被放到四喜面前,馋得孩子直流口水。   桌上的菜比起干粮来说,说是美味珍馐、琼浆玉液也不为过,李祝酒抄起筷子大快朵颐,大有把接下来行军日子所需的所有饭菜都一顿吃进去的架势。   吃到半饱,他无意间瞥见隔了一桌的对面,一个女子的视线正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又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挪开。   李祝酒瞬间有些不自在,但并未放在心上。   片刻后,那女子竟端起酒杯朝这边而来,走路姿势妖妖娆娆,到了跟前,她含羞带怯地看李祝酒:“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人家一见你就喜欢得紧,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那女子行走间矫揉造作,带着些许搔首弄姿的风尘,叫李祝酒看得浑身难受:“我不饮酒,姑娘请回。”   “就喝一个嘛~”那女子不依不饶,就要扑上李祝酒,被贺今宵眼疾手快握住手腕往后一扯:“我替他谢过姑娘青睐,他不饮酒,我代他请姑娘喝一杯好吗?”   谁知那女子一瞪眼:“不要!”便气冲冲地走了。   无人在意这点小插曲。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李祝酒奇怪:“你干嘛?”   “睡觉啊。”   “你想跟我睡一个被窝?贺今宵你在白日做梦吗?”   “那我睡哪里?”贺今宵有些委屈,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地板又看李祝酒:“讲道理啊,我带你来吃好的,住酒店,你就让我睡地上?”   “隔壁应该是两张床,你过去。”李祝酒也感觉不太妥当,要是贺今宵这个狗感冒了传染他可怎么办。   “四喜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你忍心让人睡得正香起来给我开门吗?”   “那你下去要床被子上来打地铺。”   毫不妥协,真狠心,贺今宵好脾气地穿衣服:“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这次不会再把我锁在外面吧?”   “不会,快滚。”   没两分钟,门外响起脚步声,李祝酒头都没抬:“那么快就回来了,你用飞的啊?”   边说边往门边看,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是个妙龄女子,一脸浓妆艳抹,寒冬也穿凸显身材的衣裳,那女子身后,两个彪壮大汉,长得豹头环眼,五大三粗。   赫然是前面吃饭时来搭讪的女子,李祝酒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干什么?”   他起身披上大氅,满脸防备。   那女子扭着身子进门,跟进自己家一样随意,走得近了,几乎贴上李祝酒身体说话:“公子,人家是来找夫君的~”   李祝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裹紧大氅:“走错屋了,你夫君不在这里。”   不曾想那女子竟然作势一倒,就要靠进李祝酒怀里,后者侧身避开,女子险些摔跤,娇嗔着站直身子:“公子胡说八道,方才在一楼吃饭的时候,人家一眼就看到了我夫君。”   那女子靠得近,身上脂粉味儿重,险些熏死李祝酒,他又退一步,却被女子一把拉住手腕。   “公子撒谎,我夫君明明就在眼前啊。”   话音刚落,女子拍掌:“绑了,回寨子里成婚去,哥哥不是一直嚷着要我嫁人吗,这下我乐意嫁了。”   俩大汉闻声而动,一左一右钳制住李祝酒就要将人绑了,李祝酒心道倒霉,张口大喊:“贺……”   还没完整喊完贺今宵的名字,口鼻处捂上来一方带着浓香的手帕,异香窜入鼻喉,来不及防备,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成天想贴贴,真脱了站他面前又不好意思,是谁我不说[奶茶]   第11章 强行嫁娶   李祝酒是被颠醒的,睁眼时,视线里一片乌黑,耳边是马蹄声和风声,身子似是被挂在马背上,颠簸得厉害,颠得他胃疼,几欲作呕。   挣扎了两下,背上一只大手用力一拍,又将他拍了趴在马背上不得动弹。   “放开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马儿行得极快,呼呼的风声掠过,还有林间的枝条不时抽打在身上脸上,疼得他顾不上挣扎,死死用双手抱着头。   马上的汉子嘿嘿笑:“小子,我们二当家看上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二当家?李祝酒还在云里雾里,就听前方传来一声轻笑:“公子,我们不干什么,你别害怕,就是带你回家拜个天地,多好的事呀!”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更慌了,完蛋了,他真要莫名其妙娶个老婆了,他欲哭无泪:“终身大事,你真的再考虑考虑吧!挑选老公得慎重啊!”   柳青叶才不顾他哀嚎:“去,你们两个,伺候姑爷换上喜服。”   一声令下,她身后两个端着喜服的侍女笑吟吟直奔李祝酒而来,吓得李祝酒几乎从椅子上弹起,他接连摆手:“你这样强迫我是没有意义的!”   “在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换上。”柳青叶欣赏着手上绯红的丹蔻:“别耽误,本小姐那么漂亮真是便宜你了,你还敢磨叽!”   两个侍女习过武,动作麻利地按住李祝酒就开始上手扒衣服,眼看着就要将衣服撕坏,李祝酒心一横,打着商量:“出去,你们出去,我自己换。”   柳青叶有些不信:“当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祝酒带着怒火瞪了柳青叶一眼:“姑娘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强扭的瓜不甜。”   “我都还没吃,怎么知道甜不甜,好了别耽误时间,我忙着洞房。”柳青叶眼神轻飘飘地落到某处,抿唇笑:“夫君等下可不要叫人家失望哦~”   李祝酒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一行人退出去,他原地罚站几分钟,还是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他别别扭扭地换上喜服,捣鼓半天才将那发冠束上,铜镜里,李祝酒看着自己的脸,有些郁闷,他在现代可是连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啊!老天不公!   出了门,柳青叶正在外面等,见到人她眼睛都看直了,好半晌没动作。   两个侍女也看得一愣一愣,瞧见自家小姐的眼神悄悄打趣:“小姐,擦擦口水!”   柳青叶慌忙背过身去,一擦唇角啥也没有,她气呼呼扭头正要训斥两个丫鬟,就听李祝酒冷淡道:“可以了吧。”   李祝酒话音刚落,就察觉手心里钻进来一只手,他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被柳青叶一瞪:“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小姐小姐,牵手不合规矩,应该牵红绸!”一丫鬟从外面跑进来,拿着一朵拴着两段红绸的大红花,将一头递给李祝酒,他勉强接过,红绸的另一端,被柳青叶攥在手里。   两人往外走,穿过一处走廊,四处都是大红灯笼,路过一处极大的演武场,最后停在了一处大堂门外。   站在外面,李祝酒看见大堂里坐满了两列人,人前摆着长桌,桌上宴席丰盛,成排的海碗装满了酒。   视线再往上,一个年轻男子松松散散坐在位子上,正无聊地喝着酒,应该是老大。   “来了?”为首男子轻声问。   “来了哥哥,给你看,我找的夫君可好看了!”柳青叶扯着李祝酒往前,凑到了近前,两边的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姐终于有看得上的郎君了!真是大喜事啊!”   “这看起来瘦巴巴的,能行吗?”   “别管行不行,小姐喜欢!”   “大当家,既然新人到了,开始行礼吧!”有人提议。   为首男子又喝了一口酒,带上些认真的意味:“真心想嫁?真心想娶?”   “自然是真心!”柳青叶哼着。   “我……”李祝酒胸腔里有一团火,他恨不得摔了这大红花,再痛痛快快骂上几句,奈何当下情况不允许。   “哥哥,别废话了,直接开始拜天地吧!”   ……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噗!”齐成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一拍大腿,疲惫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若是劫财劫色,这无忧镇不远处有一个青峰寨,寨子不小,好几百口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时长骚扰我镇中百姓!是他们!肯定是他们!”担惊受怕的齐成急于表现,管他是不是,他现在说是就是,要这不是,就算青峰寨倒霉吧!   没成想贺今宵非但没有被这话影响,反而疑问:“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平了这乱?倒要让这群山贼像毒瘤一样反反复复,生疮流脓?”   齐成冷汗都下来了,哆嗦着不敢看那人,明明年纪轻轻,明明穿着便服,却周遭都带着骇人的威压。   “回顾将军,这,我,我们这小地方,山穷水复的,哪里像盛京的兵,兵强马壮个个骁勇,我们这,都是草台班子!平时大家都种地,出点小事才披着盔甲来报个到,报道也没几个钱,谁真拼命啊,谁又真会打仗啊!”   原本他还说得理直气壮,可对上那年轻将领审视的眼睛,差点闪了舌头,声音也小下去:“大多乌合之众,稍微有点本事的不过百人吧,可那群山匪寨中个个能打,我们总兵府几次派人围剿都铩羽而归,百姓是苦,可我们命也苦啊!”   一行人等到深夜,贺今宵有些坐不住了,官兵已经找了大半夜了,还是没有消息,李祝酒到底在哪里?   他又想起那个酒楼,那么大,如果真被有心之人特意避开人把李祝酒打晕带走,好像也并非难事。   “带人去杜康酒楼,查看周遭地形,以及酒楼布局,然后再挨个房间叫出来问话,看看有没有线索,走,我一同去。”思忖片刻,贺今宵还是决定再去酒楼找一找。   夜色里,一众人火急火燎往酒楼赶。   山寨里,热闹依旧,推杯换盏,行酒令的行酒令,喝酒的喝酒,也有七歪八扭的醉鬼在大堂里睡了一地。   一断眉凶汉拎着酒坛,歪歪扭扭走向李祝酒:“你,你个小白脸娶了我们小姐,那,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杯酒我敬你,敢对我们小姐不好,老子杀了你!”   那酒坛被怼到李祝酒怀里,他只好顺手接住。   下一秒,酒坛被人猛地抽走,伴随一阵香风,柳青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边,正抱着那酒坛和壮汉对峙:“断眉你有病啊,说了不许灌新郎酒,他喝醉了还怎么和我洞房!”   维持了许久的平静表面碎裂,李祝酒傻眼,洞房?   他一个身心纯洁连手都没牵过的,居然就要被逼着洞房了!   同时,他看向那坛酒,他现在一顿狂喝,然后装醉或者真醉倒头就睡来得及吗?   “喝!我要喝酒!”   比脑子更快的是手,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抢过酒坛就是一顿豪饮,酒坛见底,李祝酒咂咂嘴,这就是古人说的酒?   这tm不就是学校食堂卖的酒酿甜汤的味儿吗?只不过甜度较低。   真要说起酒精度数,可能还没有现代rio鸡尾酒那么高。   难怪古人动不动吹自己千杯不醉,换我我也行,李祝酒心里吐槽,面上不显,喝完一坛子,摇摇晃晃又去找酒:“好酒,我还要喝!”   他步子虚浮,走得趔趄,看得那塞酒的壮汉哈哈大笑:“小子,你也不行啊!”   李祝酒本着绝不ng的原则,斜斜地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一旁的蒲团上一动不动,脸都撞疼了也没敢吭声。   这可把柳青叶气得不轻,指着壮汉就是一顿骂,许久后,李祝酒察觉有人将自己搀扶起来,撑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他眯着眼睛看,是从柳青叶闺房出来的那条路,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描摹这一路的建筑,想着逃命的时候也许用得上。   他都那么醉了,这下可以不洞房了吧?李祝酒有些忐忑,一晃一晃被搀扶回了房间。   杜康酒楼里,上至老板下至店小二,统统被拉来站在贺今宵对面,面对着带刀的官兵,几人吓得冷汗涔涔。   “军爷,我们到底犯什么事了?大半夜把我们叫起来。”店老板带着哭腔问,同时听着楼上楼下官兵敲开客房的声音问:“军爷,我们这都诚信经营,到底出什么事了?”   贺今宵正襟危坐,面沉如水:“今夜我和另一位男子到你们店中吃饭住店,我下楼拿被子的间隙,和我同住的人不在了。”   “啪”的一声响,贺今宵拍桌,惊得那老板瞌睡全无,两股战战。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流落山林,又逢时运不济,被一女修捡回宗门,还拜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谢斓为师。   空桑榷:哈?我大反派啊,拜入仙门真的合适吗?   但是吧,来都来了!   何况他如今一介丧家之犬,没有去处。   于是空桑榷蛰伏仙门,修习仙术,只待大成之日杀回墮神域一雪前耻。   ……   谢斓此人,修真界顶梁柱,年纪轻轻修为已经登峰造极。   某日,座下首徒用麻袋扛回来一个凡夫俗子,声称:   “师父,现在不好混,仙门百家开门收徒,我替你捞了一个!”   谢斓一看:哪里捡的下等货?根骨差得没边。   ……   但是吧,来都来了!   于是一个凑合教了,一个凑合学了,水货师徒半斤八两。   终于,空桑榷翅膀硬了,溜回了墮神域。   但却不是回来报仇的,他大手一挥,往师门去了封战书。   你道他忘恩负义?不不不。   战书封皮,揭开后是一帖聘书。   字是奇丑无比,情倒是颇真:   “师尊如此多娇,引逆徒垂涎折腰!倾我所有,聘汝为妻!”   此举把仙门百家气得不轻,二话不说,开打。   决战当日,空桑榷精心准备了花轿,命手下所有人全部穿红,喜庆!   架打一半,仙门不敌。   空桑榷:“嫁还是不嫁?”   谢斓没招,战袍换喜袍,上了花轿。   新婚夜,空桑榷血溅三尺,谢斓全了仙门名节。   可如果你问他这辈子最悔什么,他只会说:   “一不悔收他为徒,   二不悔嫁他为妻,   悔只悔,我的心意明白得太迟。”   于是空桑榷仰卧起坐:“为夫决定先不死。”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哀嚎声、吆喝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清晨里像是一块投进平静池塘的石块,惊起一圈圈涟漪,吓得水里小鱼小虾四处躲避。   贺今宵骑马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那腥红的血像失控的水龙头一样冒出水花来,那血液星星点点溅到人脸上,衣服上,比纸还薄的命轻轻一撕就化作烟云,然后温热的尸体以很快的速度凉下去,那些山匪个个拎着鲜血淋漓的刀,笑着、喊着、数着抢来的布帛钱财。   他胸口一窒,像有惊天巨石压在心头,喘不过气,只觉眼前场景猩红刺目,血液沸腾,那一瞬,滔天的怒意和武将的本能驱使他举起剑,振臂一呼:“随我杀敌!”   这命令无需过脑,脱口而出。   这具躯壳,属于一个常年作战的武将,这双手臂拎过无数的刀剑,拯救过无数生灵也斩杀过数不清的恶徒,这一瞬间,属于顾乘鹤的武将血脉仿佛在翻涌、觉醒,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束缚,贺今宵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发烫、发颤,他一时分不清那是属于自己的心跳,还是顾乘鹤的。   此时此刻,他仿佛受到了这个将军的感召。   他来不及去问自己到底会不会打仗,敢不敢杀人,他只知道,要庇佑那些黎民,要杀尽那些恶人,要叫死魂解恨,要叫生者安心,要像一个将军,要为那些死在贼寇手下的平民雪恨。   贺今宵首当其冲,常年习武形成的肌肉记忆被唤醒,无需思考,像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驱动他的四肢百骸,叫他挽着长剑所向披靡,一路杀敌,左冲右突,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路直奔山匪首领而去。   身后士兵深受感召,齐齐策马往前奔,所过之处,尽斩山匪首级,只一柱香的功夫,山匪大败,溃散奔走,有的跌跌撞撞落马,有的跑几步被投掷出的长枪钉死,磅礴喷涌的鲜血和黎民百姓的鲜血混在一起。   隔着厮杀的人群,贺今宵手执长剑,剑尖鲜血滴落地上,宛如一尊自地狱里来的杀神。   “晏棠舟是不是被你寨中人绑走了?”   敌我双方力量悬殊,很短的时间内,柳青树带来的人被杀了个七七八八,昔日兄弟现在东一块西一块躺在地上,再没了生气。   好几百号弟兄,转瞬之间就从活蹦乱跳的生人变成了躺在地上的死尸,即使曾经称霸一方叫无忧镇上下烦扰,柳青树也如梦初醒,他以往的那些打闹比起真正的军队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打小闹,朝廷要是真想收拾他,如同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只恨自己倒霉,居然就得罪了路过的朝廷军队,惹上不该惹的杀神,也许是天命要叫他死在这里,再向死神告饶也是枉然。   他看向那个出声的人,年轻气盛,器宇轩昂。   喉结滚动,柳青树背后全是冷汗,他毫不怀疑不远处的那把剑随时可以取他的命。   “什么晏棠舟,我不知道!”他放声回应,攥着缰绳的手却在发颤。   即使他的实力不允许叫板,但作为这些仅剩兄弟的领头人,他依然要自己强打精神,端出一副无畏的样子,那样才不失身份。   “昨日镇中酒楼,有一男子失踪,前后出现在酒楼的有你青峰寨的二当家,是不是她带走了我的人?”   此话一出,柳青树的冷汗从额头上落下,啐了一口:“是又如何,我妹妹看上他了,带回去拜堂成亲了,如今是我妹夫!你再厉害,管天管地管我杀人放火,还能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你那位晏大人在我青峰寨娶妻吗?”   话是狠话,人却不是狠人,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住发抖的身子。   一口气堵在喉间,贺今宵用力握住剑,剑尖直指柳青树:“笑话,本将军管不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但管得了你这暴徒之妹不配嫁朝廷重臣为妻,按照规矩,你的妹妹就是要做他晏棠舟的婢女,都得排在一众良家女子之后。”   这口气不小,着实狂妄,听得青峰寨几个残兵个个双目赤红,又想拼命。   柳青树哪里忍得了这话,紧握缰绳的双手青筋暴起,虎口发麻:“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欺负的就是你,而你除了叫嚣,什么也做不了。”贺今宵冷哼,冲手下下令:“活捉此人!攻上青峰寨,老幼妇孺皆不可伤,其余人等不留活口!”   柳青树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浑身发颤,又无能为力,□□用力夹马,扬鞭“啪”地一声就往外逃:“弟兄们!走!”   头领跑了,手下几个残将倒是忠心,居然齐刷刷挡在屁股后面,竭力拦截追兵,也有几个且战且走,竟在混战中护着柳青树逃了。   去时威风凛凛,回时败兴而归。   柳青树策着马,忍着伤痛,胸中憋一口恶气,久久不能抒发,他不知道是该怪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怪妹妹不长眼拐了不该拐的人。   这股恶气一直忍到青峰寨门口,远远地看见妹妹,所有的恶气和怨恨全都集中到了一处,怪天怪地,就怪妹妹拐来的人身份不一般。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2)   他就搞不懂了,逼婚不成,他跑个路要带这么多人来追,至于吗?他不娶柳青叶是犯天条了?   柳青树身后一人晃着刀:“臭小子!现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咱们兄弟折了那么多条命,够你死上几百回!”   李祝酒什么都不知道,就莫名背上几百条人命,冤得不行:“我就跑个路,怎么你们了?”   “小子,今天我们上无忧镇抢劫,遇到你同伙了,那年轻人二话不说,带兵把我手下杀了个片甲不留,杀完张口就问我是不是把你拐了,你说这笔账是不是该记在你头上?”柳青树长戟挑起李祝酒下巴:“这脸确实不错,难怪我妹妹吵着嚷着要嫁给你。”   泥人也有三分火,这账怎么能这么算?李祝酒莫名其妙被抓,莫名其妙被摁头成亲,眼下还甚至甩给他几百条人命。   当他是专业背锅侠吗?   他一把挡开那长戟:“你妹妹绑架我在先,你们杀人放火在后,现在被收拾了就怪到我头上,你真是我见过最窝囊的土匪。”   “昨晚来的路上,我就警告过你妹妹和那两个小弟,我是朝廷命官,奉命远征,她胆大包天不管不顾将我绑了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是你们不识好歹,我腰不好背不动这么大的锅,这几百条命你他妈自己背吧!”   人固有一死,窝囊也好,牛逼也罢,死后黄土一抔,也没有哪一粒沙比另一粒高贵。   所以李祝酒决定把气都撒了,窝囊气牛逼地撒,怎么不算牛逼呢?   李祝酒看着这些彪壮大汉,心想是活不过今日了,那也不必畏缩:“别逼逼了,不就是为你的无能找个出气筒吗?无恶不作你还有理了,臭不要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有骨气。”柳青树被这一骂,反而没那么气了,竟然还笑得出来:“看在你那么有骨气的份上,那我赏你一具全尸,黄泉路上跟我那几百弟兄做个伴。也是没办法,你那顾将军我是打不过,只好为难你跟我弟兄们一起做鬼了。”   长刀利刃在前,那刀刃锋利至极,在阳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半点前摇也无就抵上了喉间。   这一瞬李祝酒连呼吸都轻了,生怕喉结滑动幅度过大被那刀刃划破,临死了,他认命般闭上了眼,心里暗骂:“007你个坑逼,还三个剧本呢,一个都走不完就嘎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急切的叫喊自远处传来。   “哥哥!停手!”   紧急着,柳青叶驾马至跟前,她再没那副故作妖娆的姿态,双手死死揽着柳青树的手臂:“哥哥,算了吧,这是朝廷命官,不能杀的,若是杀了,往后余生,整个青峰寨都只能像蝼蚁一样四处躲藏,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才会让大家遭蒙此难,你杀了我吧哥哥,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所有人,但是这个人真的不能再杀了……”   以往柳青树在山下杀人抢钱,她其实没太大感觉,因为那些生命和自己毫无勾连。   而今天,刀俎和鱼肉互换了位置,她亲眼看到平日熟悉的那些人,个个缺胳膊少腿,鲜血横流地从镇上回来,才意识到曾经身处刀剑下的那些人该是多惧怕。   她在兄长的怒意和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山下的事情,十几年来第一次那么害怕,慌乱过后又是极致的冷静。   所有的错误都是需要修正的,所有的命债都是需要用命来抵的,往日那些被抓上山凌辱而死的良家女子,那些辛苦耕田却被兄长带人抢粮杀人的贫民,那些身无余钱却遇到兄长抢夺勒索不得已掏空家底求饶却还是身死的百姓……那是青峰寨欠下的债。   而今日,那些债该还了。   可是青峰寨上,也有他们的家眷,那些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稚子,并未参与这些杀戮……若是……若是可以保他们一命的话。   “柳青叶!这人的同伙杀了我几百个兄弟!你现在竟然让我放了他,说这话,晚上睡得着觉吗?”柳青树一个巴掌扇到妹妹脸上。   身后小弟也带着滔天恨意:“小姐!合该杀了这人泄愤!我们青峰寨个个是好汉,朝廷想怎么算账,我们都不怕!”   李祝酒轻嗤:“害死你们兄弟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们不行正义之举,专杀水深火热之民,不劫不义之财,专挑苦命之人,杀我不是泄愤,而是掩盖那些你们已经意识到但是想推脱在我身上的错处。”   “你们一群欺负贫民百姓的窝囊废,整那么慷慨激昂做什么,还别说,你们台词功底不错,一个个明明作奸犯科,居然说得挺像英雄好汉。”   这话激得几人气急,个个都恨不得冲上来将李祝酒撕碎。   柳青叶见状,策马拦在李祝酒面前:“哥哥!放他走,我们带着寨子里的人跑吧,趁那些人还没上来,我们带着寨里的人远走高飞,去躲到一处朝廷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然后不要再做坏事了,我们耕田织布,自食其力,好不好?”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第15章 一起睡吗   贺今宵抬头,示意他继续,柳青树才接着道:“我有个条件,放我妹妹一马,她就是个姑娘,没干过杀人害命的事。”   “哥哥!”柳青叶带着哭腔的声音爆出:“都是我的错,哥哥,从小你就惯着我让着我,你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柳青叶抬手给妹妹擦着眼泪:“长兄如父,爹娘不在了,我不让着你怎么办呢,听哥哥的,以后好好活着,一个人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像以前一样跋扈了,你身后,再没有人撑腰了,寨中还有些银两,你下半辈子省着点花。”   直到这一刻,那几个残兵败将才真正意识到,死亡的利刃已经高悬颈侧。   他们开始恐惧,开始发抖,开始痛哭流涕,开始思念尚在寨中的的父母、子女,一如他们当时杀平民百姓时,弱小的百姓攥着刀尖,发着抖跪在地上求饶那般狼狈。   柳青叶被押着离开的时候,拼死挣扎,但无济于事。   同时,李祝酒终于获救,回到贺今宵身旁,后者弯腰伸手,目光落到李祝酒脖颈上的伤:“上来。”   校霸也禁不住这么吓的,真刀真枪的,吓得李祝酒腿都软了,恨不得原地躺下,他还有些怔愣,目光触及贺今宵伸出来的手时木讷地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两只手掌心相贴,他的手被贺今宵牢牢握住,踩上上马蹬,被贺今宵大力拽着手往前一拉,整个人坐到贺今宵身前,两人共乘一马,后背紧密相贴。   就在此时,不知怎的,后方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偶发咳嗽,连张寅虎也看了一眼又一眼。   按照晏棠舟和顾乘鹤的关系,李祝酒想,他现在是不是该给贺今宵一个肘击然后大骂痛骂才符合人设?   来不及想,嗖嗖的飞箭齐出,齐刷刷奔那七八个山贼而去。   箭离弦的一瞬,李祝酒察觉到眼皮上覆上来一只宽大温暖的手,带着些常年习武造成的茧。   视线被遮挡,他没有看到那血腥杀戮的一幕,听感却更加清晰,箭矢破风的嗖嗖声,箭矢入肉的噗呲声,还有那几个人的惨叫,尽管他知道那些都是恶人,但如此直观地面对杀戮,还是忍不住灵魂震颤,身子发抖。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贺今宵的低声抚慰:“别怕,我在。”   这一瞬间,李祝酒又感觉恐惧的深渊好像破开一道口子,有柔和的光打在身上,将他圈在一处安全区,明知身后人是向来厌烦的装逼大户贺今宵,但是却说不出任何怼人的话,只觉得劫后余生,虚惊一场,心有余悸却又被适当慰藉。   那茧子摩挲着皮肤并不痛,只觉心安。   同时,柳青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晕了过去,被张寅虎拎着脖子扔到一匹空马上,一道牵着回城。   回去的路上,马骑得很慢,闲庭信步,贺今宵的视线时不时落到李祝酒脖子上:“疼不疼?”   李祝酒回过神,僵硬回怼:“你连我的生死都不在意,还怕我疼?”   说这话时,他察觉到身后人深吸一口气,有些歉意似的:“我那话不是真心的,我怕他们看出来我过于在意你的生死,被他们要挟,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装作不在意,这样他们自认为没了筹码,放了你还能让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活着,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刚才吓坏了吧,我错了,你要不要揍我一顿出气,我不还手。”   这会儿放松下来,李祝酒才察觉自己原来那么累,脖子也那么痛,疲劳到贺今宵贴他那么近都没点反应。   刚才他确实很怕,不是谁都有直面生死毫无惧色的魄力,说到底,人人都只是凡人,或爱或惧,人之常情。   何况方才那么紧张的局势中,贺今宵装得那么气定神闲,其实那双眼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李祝酒就知道,这个人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不在意他的生死。   贺今宵激柳青树,也有他的考量。   这些在被解释前,李祝酒尚在被劫持时就意识到了,不过当下听着贺今宵特意解释道歉,他竟有些别扭。   回到住处,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李祝酒差点昏过去,在下马的一瞬脚一软,被贺今宵眼疾手快接住。   四喜一直就在院子里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人,激动得飞扑进李祝酒怀中将人抱住,惯性带着两人连连后退差点跌跤。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2)   “没有。你问这些做什么?”李祝酒不解。就算他们真做了什么,今天那些人都死了,人死债消,自然也不多纠结了。   他察觉埋在脖颈处的人蹭了蹭他脖子,痒痒的,带着热意,“就问问,今天杀人了,我好害怕梦里死魂索命,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贺今宵声音闷闷的,听得李祝酒浑身不适,竟然真有那么点……心软。   “出息。”吐槽完,他脑海里浮现出今日白天贺今宵拉他上马时候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担心那么真挚。   虽然两人有点过节,但贺今宵还算有良心,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在危急关头,贺今宵没有不管他,还跑那么远从亡命之徒手里救他。   要是贺今宵以后少装逼,少烦人,也不是不能做个兄弟,李祝酒想。   “行了,别逼逼了,上床一起睡吧,明天一早不是要行军吗?”   就在几位大爷熟睡的时候,无忧镇总兵齐成为了在顾将军面前刷好感,用一个晚上理了青峰寨的琐碎之事,清理了山寨里的财务,全部充公,安顿了其中所有的老幼,其余青壮年均按照抢劫财务以及杀人数量分别定了罪行。   有的斩立决,有的关进牢房,有些新入伙没来得及干坏事的打顿板子就放了。   次日一早,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光荣地想去顾将军面前邀功,结果就听人来报,说顾将军一行人等天不见亮就出发了。   齐成欲哭无泪,往西南方向叹气:“早知道不那么努力了!”   他那么作秀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可惜人家没看到!他这个夜白熬了!   【作者有话说】   小贺:哦耶,贴贴[爱心眼]   小李:这人不装逼的话还是可以当兄弟[白眼]   第16章 抵达边城   二月中旬,傍晚时分,长虞城外。   橙黄粉红的余晖漫过半边天,衬得天空水洗一般蓝,落日余芒铺在城上,光影明明暗暗,虽是傍晚,天色却还亮着。   城门之上,一年过半百、身着官服的老者站在微风中,平静目视远山,单手握拳贴于胸前,身侧一壮年男子着战甲,腰悬配剑而立,两人身后士兵一字排开,个个手持长枪,抖擞精神,昂首挺胸。   天地间静默得只有清风徐徐和鸟鸣啾啾,倏地,一阵浩荡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愈发清晰,路的尽头还未见人,已有漫天尘土飞扬而起,接着,为首那人一身银甲白马,策马领先而出,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只一瞬,浩瀚的朝廷军队齐齐奔驰而出,护着中间一辆马车,转眼间至城门之前。   “到了!顾将军到了!快,出城相迎!”长虞太守说罢,撩着官袍往下走,守将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城门之外,贺今宵翻身下马,就见门内远远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那人精神矍铄,面带笑意:“下官乃长虞太守薛巢,见过顾将军,将军舟车劳顿,城内已略备薄酒,给众将士接风洗尘。”   身后守将也拱手作揖:“长虞守将程越见过将军。”   李祝酒在马车上早就被颠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这一停车,他急急忙忙钻了出来。   双方头领在城门前互相见礼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当日夜里,长虞主街摆满宴席,仆从侍女鱼贯而出,给远行的将士添菜斟酒。   风尘仆仆的将士们个个推杯换盏,大快朵颐,恨不得将那行军途中吃干饼的委屈都填补上。   街道热闹非凡,吵至半夜,百姓却也无怨,还有人偷开门扉看外面的将士。   门缝里,一垂髫小儿仰头去触母亲的下巴:“阿娘阿娘,是不是顾大将军来了,他带着天兵天将来打跑坏人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主位上,薛巢饮了一杯又一杯,他想起来他考了无数科举,读了很多书,走了很多路,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做一个好官,一个不欺压百姓,为民着想的好官。   可且兰人频频骚扰,他又不会舞刀弄枪,又不会排兵布阵,更不够聪明,平白给且兰人进城骚扰百姓好几次。   他饮得痛哭流涕,饮得捶胸顿足,半晌他失声痛哭:“都是我太无能了,才让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鱼肉,我不配做这个太守啊!我不配。”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稍许凝重,李祝酒放下筷子:“太守大人何出此言,您守在这偏僻的长虞城,就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已经尽力了,且兰来犯,是他们狼子野心,您不必将这祸事揽到自己身上。”   李祝酒说罢,看向贺今宵:“何况如今顾将军来了,想来他一定能打得且兰人哭爹喊娘,滚回家去再不敢看长虞一眼。你说是吧,将军?”   “也许,是吧。”贺今宵一边接话,一边递给李祝酒一个幽怨的眼神,压低声音:“又欺负我。”   “没有,这不是拿你稳定军心吗?”   “我真是谢谢你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等我一上场,长虞分分钟失守。”   这话虽然丧气,却也并非假话,李祝酒隐隐有些不安。   薛太守听了这番话,哭声渐止:“今日为众将士接风,是老朽喝多了,说些败兴的话,如今战无不胜的顾大将军来了,我也能松口气。”   “来,诸位举杯,让我等共饮此杯,遥祝此战得胜!孜须疆土寸土不让,且兰小儿跳梁小丑罢了。”   晚间,席散。   李祝酒沐浴过后,明明应该是一身轻松,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来进城的时候夹道相迎的百姓,想起他们眼中希冀的光,还有薛太守酒席间那番自责,越想压力越大。   李祝酒脑海里浮现出了今日程越交于贺今宵的边境地图,长虞城外,是一片绵延的籍山大小山林,群山那边,就是野心勃勃的且兰,时不时来抢一抢,挠一挠。   这就像动物园里不服管教的猴子,三两只松松散散地站在一边,看似毫无攻击力,可又会突然发难抢游客的东西,令人来不及防备,被抢了又还不了手,真要动一动怒追着猴子打,追着这一只去了,身后说不准又扑上来一只,心急又恼怒,也只能干瞪眼。   长虞于且兰而言,就是惊弓之鸟的游客。   想要什么,来抢便是,抢了便走。   若是真要追出去抢回来,群山那一头还住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猴子,有实力的有祝况部落、依芸小国,谁也不敢保证追着且兰去了,这两只猴子会不会趁机扑上来撕咬一阵。   眼下唯一可以松一口气的,大概就是这三股势力各玩各的。   当然,这是据了解,实际上几方势力真正的关系,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眼下初来乍到,且兰又是素来老实近期才蹦哒的新秀,光是靠几波小打小闹的抢劫,根本看不出实力,正相反,这几波小打小闹,倒叫且兰将长虞城摸了个大概。   “哎。”李祝酒叹了口气,还是睡不着。   披衣起行,出了房间,月华倾泄如瀑,照得院子亮如白昼,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人,正是贺今宵。   还没走进,贺今宵就察觉身后有人,他扭头淡淡一笑:“没有我暖被窝,是不是睡不着?”   “贺今宵,我以为大半夜忧心忡忡睡不着,你应该会说些担心不会打仗,担心嘎了之类的话,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脑子有坑。”   不出意料得到一番回怼,贺今宵从来也不生气,拍拍身侧石凳:“过来坐。”   等李祝酒坐下,两双稚嫩的眼睛透过顾乘鹤和晏棠舟的躯壳四目相对。   是贺今宵先开了口:“我怕呀,但是怕也没用。”   两人相顾无言,天上明月有缺。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熬,哦,那个,汤药在熬了,过会儿就好,我,我先出去帮忙了。”   等人走了,李祝酒伸手去抢那碗:“我只是不舒服,又不是残废了,给我,我自己喝。”   “作为我的作战搭档,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你。”   “抽风啊你,这么小个碗我两口就喝了,还用喂我?搞那么磨叽干嘛?”李祝酒想,贺今宵一定是看他不舒服存心找他不痛快。   “我想喂你,我从来没照顾过人,你让我感受一下行不行?”   贺今宵放软了声音,听得李祝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行行,那你快点,烦死了。”   话音刚落,唇上贴上来一勺温热馨香的粥,李祝酒一愣,就听那人催促:“张嘴,啊。”   他别扭一瞬,张嘴咬住勺子,将粥吃进嘴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下一秒,唇角又贴上来一方手帕,质地柔软,触感良好,还带着贺今宵身上的味道。   贺今宵居然还给他擦嘴?擦也就算了,这个狗逼的手都碰到他唇了!   他懂了,贺今宵就是看他生病故意来给他雪上加霜的,故意喂饭恶心他!好歹毒的心思!   喂了两勺,李祝酒真忍不住了,一把抢过碗一口喝了个底朝天:“磨叽死了,你出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好了让四喜给我盛一碗进来,滚,我要睡了。”   “好,都听你的。”   看着那颗隐没在被子里毛茸茸的脑袋,贺今宵唇边笑意止不住。   四喜正在盛药,就见贺今宵满面春风地从太守府出来,他有些奇怪:“顾将军,您笑得这么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里的碗再次被抢过,四喜还在迷糊,就听某人的语气快要冒泡了。   “我刚才伺候你家少爷喝粥了。”   “啊?”四喜傻眼,居然有人伺候少爷的时候比他还幸福!怎么可以!他就说怎么看见顾将军和少爷在一块总觉得奇怪,原来顾将军竟然想当少爷的仆人,取他而代之!   这不可以!   四喜夺回药碗,拉了个驴脸:“将军操劳大事,少爷还是小的自己伺候吧。”   说罢,少年匆匆跑了,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贺今宵还站在原地笑,看起来春风荡漾,惹得那些高反的士兵躺在草席上喝药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展开一场“将军是不是怀春了”的讨论。   晌午,李祝酒终于感觉症状减轻,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刚出房门,就见贺今宵从外面进来,率先开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随口一答,李祝酒想起贺今宵一早出城带人安营扎寨的事:“营地怎么样了?”   “传信台建起来一半,大部队驻扎的营地也正在修缮,等人到齐也有住处了,不用担心。”   看李祝酒病好些,贺今宵试探着问:“要不要去看看?”   “远吗?远的话不去。”   从盛京到长虞这条路,差点没把他颠散架了,若不是情非得已,李祝酒不愿意为难自己。   “不远,你不舒服,窝在屋里也难受,不如出去走一走。”   劝了两句,李祝酒反正也无聊,索性跟贺今宵出去转转。   刚出太守府,贺今宵的那匹马就惬意地在门口甩尾巴,四下并无马车,李祝酒意识到了什么:“骑马去?”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和这人说话总觉得被毒蛇舔了一口似的,萧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拉开距离。   最近两年,这家伙帮着且兰王往南边扩张了不少版图,以神速在升官,受了且兰王不少封赏,王甚至许诺顺利攻下长虞之时,便将云柔公主嫁给这小子。   萧卓恨得牙痒痒,且兰上下谁人不知他仰慕公主已久,眼下居然被王作为凌云攻城的奖赏!简直岂有此理。   最无语的是这次进攻长虞,且兰王封凌云为主帅,萧卓为副将,又被人压了一头。   重赏之下,一指挥使带着一行百人扛着长梯,拎着兵器,在夜色下快速轻巧地往北城门靠近,长期训练有素使得他们可以在极行中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即将抵达北门之时,城门上骤然亮起滔天火光,一声怒吼平地而起。   “放箭!”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一秒,夜行的人暴露在火光映照下,城上飞箭争先恐后破空而出。   那利箭带着破风而来的声响,速度极快,箭头极锋利,在且兰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箭矢尽数射中敌军,且兰士兵瞬间倒下大半,扛云梯的士兵倒下后又快速被替补上,却愣在原地不知该向前还是后退。   指挥使率先做出应对:“快跑!往前跑!贴着城门躲避!这样他们就射不中了!”   在将领的指挥下,其余人飞速往墙角跑,尽皆贴墙躲避,人群中有人喊:“不是说北门防守薄弱吗?怎么回事!”   “情况有变!”那指挥使紧紧贴住城墙,扭头一看剩余兵力,恨声道:“我们被发现了,偷袭行不通了,而且没有带防御盾牌,先撤!”   “众将听令,随我一起贴墙快速往东门走!绕道东南角去找凌将军汇报军情!要快!”   话音未落,嘎吱一声,北门大开,里面一众将士策马而出,个个喊打喊杀,铁蹄扬尘,不止如此,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个残兵败将身后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起,是夜间巡逻的孜须军队,首尾相合,只消片刻就将那残存的四十来人尽数围在中央。   为首将领手持长戟,指着且兰指挥使:“放一人回去,其余全部活捉!”   当夜,李祝酒是被人摇醒的,朦胧睁开双眼,贺今宵就坐在床边。   “大半夜的你要干嘛?”李祝酒人麻了,这会儿把他吵醒,揍贺今宵都嫌晦气,后者面色微沉:“出事了。”   这话比风油精还管用,李祝酒瞬间不困了,倏地坐起:“发生什么大事了?”   “今日夜里,且兰人进攻北城门了。”   “什么?”李祝酒的声音陡然拔高,只那瞬间,心脏快速跳动,说不清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   愣了片刻,他忽然感觉被子在抖,借着微光,才看见是贺今宵的手在抖。   喉结上下滚动,李祝酒后背也浸出冷汗,他干巴巴地:“你,你在害怕吗?”   问完,他恨不得咬舌自尽,这是什么废话?这tmd谁不害怕!他自己也怕得要死了好吗!   正尴尬,就听那人语气不紧不慢地:“我害怕啊,就来找你了。”   那张脸平日总挂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此刻也不例外,但李祝酒莫名从这笑里看出些窘迫的命苦和安慰。   “贺今宵你现在像个做了噩梦找家长求安慰的小孩。”明明贺今宵没什么变化,但李祝酒就是这样觉得的。   “我怕死了,酒哥,求安慰,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又来?你吃错药了?”李祝酒有些无语,片刻后又问:“且兰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大概半个小时前,下面人来报,且兰人来攻北城门,守将射杀五十余人,活捉指挥使以及士兵四十二人。”   “也就是说且兰一共才来了百来个人?”李祝酒有些不可置信:“这是……试探?”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张寅虎抱拳行礼:“晏大人,此举恐怕不妥,这些都是硬骨头,打了一夜一个字也不说。”   “我知道张副将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刑讯上都比我经验老道,不过我有个法子想试试,也许有效。”   那些战俘统统被松绑后放到地上,个个一摊烂肉似的,或趴或躺,都快嘎了,眼神里的狠辣却是丝毫未减。   被这眼神看着,说不虚那是假的,李祝酒瞬间都觉得毛骨悚然了。   他忽略那些眼神:“谁是指挥使,站出来,哦不,爬出来。”   那几十个且兰士兵,无一人动作。   “张副将。”李祝酒出声,张寅虎应声出列,抱拳站在一侧:“末将在。”   “我再说一遍,指挥使自己爬出来,这一次再没有人动的话,从那边……”李祝酒指了指右手边一个正在咯血的士兵:“对,就从那边开始,一个一个杀过来,杀到指挥使回答我为止。”   张寅虎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变了,只一瞬又恢复:“是,末将遵命。”   几秒静默后,依旧无人动作,张寅虎动作干脆,手起刀落就是个圆溜溜的脑袋滚下来,那热血溅到身边士兵身上,引人颤栗不止。   余光里,李祝酒瞥见贺今宵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又装作整理衣襟后放下。   李祝酒莫名想起青峰寨外,数箭齐发射杀柳青树一行匪寇时,眼皮上蒙上来的那只手。   人头落地那一瞬,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堵在胸腔,不敢吐出去,生怕吐出去就止不住浑身发抖。   所有且兰士兵在那一刻石化,仅一瞬后又暴怒而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想上前撕碎眼前这个人,但又被死死摁在地上。   半晌没人动,李祝酒又问:“谁是指挥使?”   这一次没等到回答,李祝酒索性不说话,只食指微抬,又是一个脑袋滚了下来,这一次刚好滚到他脚边。   脚尖处瞬间麻了,他强忍收回脚的冲动,果然下一秒,一人挣扎出列。   “老子就是指挥使!顾将军从不杀战俘!你凭什么杀我士兵!”   “凭你不听话,凭我不是顾将军。”李祝酒冷声回答道,接着他轻哼:“我脾气不好,少惹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我就把你那些弟兄全部杀了,剁碎,拿去给地里庄稼施肥。”   那指挥使双目赤红,喉间因为气愤发出一阵难听的吸气声,龇牙咧嘴,像是想生吃了李祝酒,但李祝酒并不在意:“进攻长虞谁挂帅?带了多少人?”   那指挥使还没说话,其余残兵怒吼着:“我等愿意一死,若是在这里吐了凌将军的底,就算孜须肯放我们回去,凌将军也会将我们杀了祭旗!”   “让你们喊了吗?”一阵群情激愤中,李祝酒淡声问。   他漫不经心往右边看,那无头尸边上的士兵抖如筛糠。   又是一阵沉默后,李祝酒耐心耗尽:“我有强迫症,现在轮到左边了,张副将,左边第一个,杀了。”   张寅虎领了命,提着血迹未干的刀朝左边走,那几个且兰士兵瑟瑟发抖,抵在墙角退无可退。   有人吓得小便失禁,有人抖动如患癫痫,人人都知道顾乘鹤不杀战俘,但没人料到这一次随顾乘鹤出征的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杀起人来如同杀鸡一样不眨眼。   那是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刘指挥使终究还是扛不住,他咬碎了牙,嘴里血肉模糊,才挤出一句:“三万且兰士兵,将军凌云为帅,只知将军连破且兰以南若干城,未尝一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大概是怕李祝酒不信,那指挥使补充。   就是个菜鸡上了战场贺今宵都不一定打得过,居然是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啊,真是操蛋。   李祝酒想,他和贺今宵真是倒霉到家了。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这话把贺今宵逗得直笑:“你都说了那是电视剧里了。”   李祝酒瞪了贺今宵一眼,后者憋笑住嘴,他才接着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俩就在城门上看着吗?”   “那不然,你穿着宽袍大袖,还想提着剑下去过两招?”   “贺今宵你!”   “贺今宵你……”他原本想骂人,但还是拐了个弯:“你别随便死,苟住小命。”   贺今宵有些感动,正想感慨两句,就听李祝酒补完后半句:“你死了,到时候且兰真打进来没人给我当肉盾。”   “额……”他哭笑不得:“放心,我不下去,先看看战局,等下情况要是不对,我就鸣金收兵,张寅虎一个老将,信号总是会听的。”   战场上的厮杀再次吸引了李祝酒的注意,他没顾得上搭话,又将视线投到下方。   鲜红的血在空中飞舞,荡漾出弧形,偶尔的间隙里,还会飞起一只被削飞的耳朵,或是半个手掌,那被刀枪剑戟戳出来的窟窿直冒血,好像源源不断没有穷尽,战马的悲鸣贯穿耳膜,士兵的喊杀声直击灵魂。   明明城楼很高,人被缩得很小,但那些拼杀的细节,全然落到李祝酒眼睛里。   那鲜血横流的战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呈现眼前。   李祝酒腿一软,后退半步,后腰一只手稳稳当当将他扶住,“若是害怕,就不看。”他听到贺今宵说。   和平年代里生长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些,眼下这是真正的战场,拼尽全力厮杀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些士兵中有些人也许在行军途中跟他搭过话,跟他分享过同一个火堆,坐过同一块软垫。   而这些人,随时都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陈列在某一处,被记上名,然后变成白骨,换成几辆碎银,被发到他们家人手中。   他木讷地别开贺今宵的手:“反正也不能逃命,这些早晚要习惯的。”   就这时候,楼下匆匆上来一人,在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石差点踩到官袍。   薛太守颤巍巍登上城楼,看着下面的场景,眉头紧紧皱起:“且兰果真狼子野心,只怕从今天开始,就是放在明面上的战斗了!”   “是,太守早日做好心理准备,抽空也安抚一下城中百姓。”李祝酒看着面前的老人,有些心酸,接着他才想起驻扎营地进度缓慢的事,冲贺今宵道:“这一次打退且兰,我们的军事营地必须尽快建好了。”   “到时候给他们三班倒修筑营地。”贺今宵答。   双方将士短兵相接,酣战了约莫半个时辰,且兰士兵明显不支,有些后撤的意思。   渐渐地,且兰士兵开始大规模往后撤,在敌军将领带头下,一众人七零八落,散乱地逃,却始终无人掉队,都紧跟大部队。   张寅虎见形势大好,且兰败走让孜须大受鼓舞,他率先策马追出:“别叫他们跑了!追!”   孜须骑兵迅速整理队伍,浩浩荡荡望且兰败兵逃走的方向追,马蹄扬起尘土,将整个长虞大门都模糊了。   等贺今宵察觉不对的时候,张寅虎都快追出路口了,他即刻下令:“鸣金收兵!打撤退信号!”   兵书有云,穷寇莫追。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强烈撞击着李祝酒的胸腔,正想提醒贺今宵的时候,那人先一步下了撤退命令。   就这个节骨眼上,撤退的信号刚响起,视野尽头,张寅虎竟然已经带人追了出去,半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不对劲的感觉更加明显,李祝酒脱口而出:“可能是陷阱!昨日夜里且兰还带了三万人,怎么今天只来了几千人,剩下的人……”   “可能在半道伏兵。”贺今宵平静补完下半句,提高音量:“开城门!点一千人马随我去追!要快!”   话音刚落,李祝酒从战场收回视线,就看见贺今宵急匆匆下楼的背影,他心跳得飞快,思考一瞬也提步追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高高束起的头发披散在肩颈,一脸阴柔的俊美, 并没有像其他将领或者士兵一样穿着盔甲,只是一身玄色劲装,以铜色护腕束袖, 将结实的小臂裹紧,腰间也是一条镂空黄铜腰带紧紧束起。   等到那马走近,青年人才扬唇一笑:“久仰大名,顾大将军。别好奇我怎么认出你的,你的画像在孜须可是卖得太火爆了,待字闺中的女子竞相瞻仰,平头百姓也私藏祈福, 搞得我也花了点小钱买了一幅仔细观瞻。”   “今日幸得一见,聊慰我梦萦魂牵。”   这人一开口, 李祝酒浑身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像被一条毒蛇窥伺着, 叫人头皮发麻, 如芒在背, 他不自觉往贺今宵身边靠了一点。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 贺今宵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紧不慢开口:“是吗?那我真是太有名了,阁下是?”   “凌云。”   被围在中央的一千骑兵看着双方头领在中间旁若无人地搭话,个个腿脚发软,冷汗直下,又不敢露怯,那叫一个命苦。   “且兰王的命令是,必取长虞,顾将军若是愿意让步,那我们便摆上一桌菜,温上几坛酒,手把手交交欢,叙叙旧,如何?”凌云笑道,看贺今宵面色不变,又进一步:“说真的,我最欣赏顾将军这样的将才,也很怜惜我手下的兵,所以我们动动嘴皮子把事情办了好吗?”   这简直就是屁话,一个在以往数十年间都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称臣纳贡的小国家,竟然敢露出狼子野心,公然问孜须大将讨价还价,还直言想要孜须的城池,这搁谁谁能答应?   这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劝贺今宵不战而降!当事人还面不红心不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多不要脸。   李祝酒听得无语,捏紧了拳头。   双方对峙良久,贺今宵轻笑出声:“凌将军说笑,你这话说得,是在看不起我?”   “并无此意。”凌云笑意未散:“我只是不舍得我手下的士兵流血牺牲。对了,顾将军此次来,带了多少人?”   说完,这人似是才察觉失言:”哦,这能问吗?”   “你们且兰王小王当腻了,现在想当大王了?可以理解,毕竟人得有梦想。”贺今宵说罢,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我在,长虞城和孜须国,你们且兰,都妄想占一分一毫。”   “咳咳,咳咳咳!”李祝酒本就提着一颗心,听完这场豪言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贺今宵他嘴上装将军装得是真像啊,可是,可是等一下他们会怎么死呢?   是东一半西一半?还是东一块西一块?   凌云终于收敛笑意,面上的阴狠完全显露:“不愧是顾大将军,都这个境地了,竟然连嘴皮子功夫都不让步,既然如此……”   话没说完,林间左右两处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马蹄扬起的黄尘像是清晨起来的大雾。   与此同时,黄尘间一个彪悍的身影显现,赫然是去而复返的张寅虎:“无耻小儿!竟使些龌龊手段,有本事和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另一头,也是一健将飞驰而来,身后也跟着一队人马,竟是程越。   这下包围圈形成了一层又一层,双方的局势瞬间变得诡谲。   李祝酒还没反应过来,捂着口鼻遮挡尘土,眼睛都进了些风沙,忽然腰上一紧,他整个人陡然腾空而起,惊呼声还卡在喉间,身子稳稳当当落在了另一匹马上,后背抵着坚硬的盔甲。   很快,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周遭响起,令人牙酸。   刀光剑影里,他被贺今宵扶着腰,被他带着趴下,后仰,躲避了一轮又一轮的刀枪剑戟齐齐进攻,每一次那刀剑都擦着他的喉咙、脸颊而过,又堪堪避开,险象环生又惊悚刺激。   几千孜须士兵混着上万且兰士兵在林中厮杀,树木倒塌,人仰马翻,鲜血迸溅。   打了一阵,圆溜溜的烟雾弹滚落林间,霎时间浓烟滚滚,熏得人泪流满面睁不开眼,看不清谁是谁的兵。   打杀一阵后,不知道谁一声大吼:“顾将军!撤!所有人!撤回长虞!”   于是浓烟滚滚中,所有人晕头转向,孜须的士兵插空瞅准时机往长虞的方向而逃,直到出了很远,那烟雾才淡了些,露出崎岖蜿蜒的小路,马蹄踩上干硬的林地,发出干脆的响声,那蹄声散乱许多,不如来时齐整。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贺今宵你非得把铁哥们纯友谊说得这么……这么……”   “所以你承认咱们是朋友了, 那你还丢下重伤的朋友不照顾, 这合适吗?”   和这句话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不算清晰的咕咕声, 李祝酒瞬间无奈:“你废话那么多原来是饿了啊, 早说啊, 我去叫下人给你准备饭。”   “还行……就一般饿,我伤口好疼,是不是开裂渗血了,你快帮我看看。”   这一说,李祝酒也难得升起一丝担忧,这种关键时刻,主帅倒了,怎么了得?   “别乱动,我看看。”他提着一口气,放轻动作拉开棉被,就看见这人肌肉紧实的背,洁白的纱布包住伤口,仅有一点血渗出,他没好气吐槽:“你是个将军,这么娇气合适吗?屁事儿没有,趴着吧。”   就在他喋喋不休骂得正带劲的时候,贺今宵脑袋往这边偏了偏,眨眨眼:“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肌肉很帅?”   李祝酒几乎气笑,动作迅速往那人伤口一戳:“你不骚会死吗?还有这是别人的肌肉。”   “嗷嗷嗷,疼。”   贺今宵五官都要拧在一起,才终于老实趴下,闷闷出声:“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今天又上战场了,那些人好凶残,吓死我了。”   澄黄的烛火下,贺今宵一脸虚弱。   “贺今宵你是小孩子吗?还跟人撒娇要陪,你咋不撒娇要抱抱?”   “可以吗?撒娇了你会抱抱我吗?”他声音轻柔和缓,竟然还带着些期待。   “?”李祝酒估摸这人是白天打仗吓傻了,脑子不好使了:“你是怎么做到总是抓错重点的,我的意思你可以要点脸。行了,躺着吧,我去叫人给你准备吃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一阵脚步声,四喜人未至,声先至。   “少爷,您还没吃饭呢,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话还没说完,他才看见顾将军竟然也醒了,一时间有些喜出望外:“顾将军您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四喜将饭菜摆放在桌上,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李祝酒这才想起下午没吃饭。   “不用麻烦,我和你家少爷一起吃就行。”贺今宵看了李祝酒一眼,不客气道。   “嗷嗷,那我再去给顾将军添一副碗筷,稍等。”   “不用,我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就床上趴着吃,你家少爷喂我就行。”   四喜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   我家少爷,喂你?   这话惹李祝酒一记眼刀:“天黑了,又开始做梦了。”贺今宵又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死样子,咳嗽两声,连带着喘:“我起不来,我一动后背就好痛啊。”   李祝酒时间脑补了白日张寅虎扶着贺今宵后背的那只手,满手是血,还有大夫来治伤时,褪去衣料后那道又长又深的伤。   “我给你端到床上来,你自己吃。”李祝酒说着,察觉四喜还傻站着,出声赶人:“还傻站着干嘛,下去休息吧,我照顾他就行。”   菜还是烫的,看来是四喜现做的,两荤一素还带着盒糕点,挺贴心,李祝酒拿起那个小碗,往里夹了些菜端到床边:“吃吧,你用碗,我用盘子。”   “那筷子?”   对哦,只有一副碗筷,可是这个点了,又冷又黑,还没灯……李祝酒挣扎几秒:“那我先吃,你吃剩菜和我用过的筷子。”   贺今宵:“这就是伤患的待遇?我还是个将军。”   “你是假冒伪劣。”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等到人都散去,他还傻站着发呆,久到四喜第三次叫他才回神:“进屋吧。”   两人齐步往里走了没多久,四喜忽然听少爷道:“把你从盛京带来的兵书都搬到我房里吧。”   第23章 战前准备   四喜呆头呆脑:“少爷素来不是只爱看诗词吗?”   之前赶路乏闷看兵书也就算了, 怎么现在还看?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别问,只管搬过来就是。”   方才那些百姓,也许一大早走了很远的路, 拎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菜好肉, 带着满腔殷切和希冀,来看望这个传闻中百战百胜的将军,只期盼将军可以快些好起来, 像保护他曾经保护过的黎民一样保护他们,保护长虞。   那双拎着活鱼的苍老的手, 那一块被贴身存放烙饼被烫红的皮肤,久久在李祝酒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   这群百姓, 在战火中就是毫不起眼的炮灰,若是败,则尽亡。   大战在即,他和贺今宵被架在火上,当不了逃兵,又够不上英雄。   在今天之前,李祝酒心里一直是虚的, 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没有目标, 今天想当逃兵临阵脱逃,明天又想打就打, 反正横竖也就是个死。   今天之后, 他不再那么想了, 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地上, 他终于清晰的有了想做的事。   他想战, 更想赢,想要炮灰能依旧是一条条鲜活的命。   只为了那块烙饼,或者说,是身后的一城百姓。   说罢,李祝酒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百姓送东西的事,给贺……顾将军说一声。”   背上的伤不算轻,贺今宵一早也被门外的哄闹吵醒,但一动后背就钻心的痛,于是他还是选择躺着等人来汇报。   没等一会儿,就见四喜小跑进来。   “将军,今日早晨,外面来了好多百姓,给你送各种各样的补品,药材,鱼啊,肉啊的,我家少爷推脱不掉,都给你收了放在一边了,少爷让我来给您说一声。”说完,少年扭头就想溜,但被床上人叫住。   “你家少爷干嘛去了?”   “少爷在房里等我,他让我给他送书。”   “好吧,你下去吧,叫你家少爷有空多来看我。”贺今宵勉强翻动身子让自己侧躺,还想说两句,就见少年已经一溜烟跑了。   那之后,贺今宵安心养病,李祝酒刻苦钻研兵书,一晃又是好几日过去了,贺今宵的伤终于结痂恢复大半,迫在眉睫的事也不得不抬上桌。   太守府大堂,众将领齐聚,商讨如何应敌。   贺今宵坐在最上方,后背还垫着软垫,但依旧痛,一脸生无可恋:“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说说对敌的事。”   “如今城内仅有一万兵马,步兵迟迟不到,又不回信,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眼下且兰又虎视眈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疯咬一口,各位有什么想法,都拿出来说说。”   此话一出,下面人交头接耳,都小声议论起来。   片刻后,张寅虎率先提出自己的意见:“顾将军,依我看,且兰上次夜袭,必定对我们的情况有所把握,但又不是那么肯定,如果任由他们攻上来,长虞堪忧。”   贺今宵喝口茶,挑眉:“依你之见?”   说完,他呸一口吐掉茶水,扭头看李祝酒:“好烫。”   “?”李祝酒听得正仔细,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差点控制不住表情管理:“说着正事呢贺今宵,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行了,我回房看书了。”   换完药,李祝酒就要走,但贺今宵还是不让:“你就待在这里看不行吗?我这刚搜集了几本孤本。”   “真的?”   “就在桌子左边的书架,自己去看。”   李祝酒倒也不挑,坐在桌前就看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身后人。   半个时辰后,陆仰光拿着名册进来,见到一坐一躺两个人,有些迟疑:“额,那个,城中大多青壮年都愿意加入练兵,这是名册,将军,大人,你们二位,谁看呐?”   “给我吧。”李祝酒还看着书,伸出一只手,片刻后那册子轻轻压在手心。   “写封信,再催一下步兵。”身后人忽然道。   李祝酒头也不回:“早就写了发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城内城外练兵火热,个个摩拳擦掌,都惊心动魄地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上门的且兰人。   而几日后的傍晚,李祝酒刚吃过饭,打算去看看练兵情况,就听一个士兵着急忙慌来报。   “大人!不好了,且兰人攻城了!将军已经过去城门,叫我来跟你传话!”   第24章 烽烟四起   李祝酒赶到的时候, 南门内无数士兵正死死抵着城门,那门被外力震得一晃一晃,摇摇欲坠, 冷不丁被撞得露出一条缝隙, 从缝隙间可以窥见且兰士兵狰狞可怖的脸孔,又在瞬息间被城内士兵齐力抵回去,怦然关闭, 反反复复。   急忙登上城楼,往外看去, 无数且兰士兵在号角声中冲锋陷阵,先锋部队扛着云梯快速前进,被射杀一波, 又来一波人接替继续前行,撞门的撞门,登城的登城,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向城池。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那密集的箭矢骇人, 李祝酒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不小心就英勇就义。   城楼边缘, 数不清的且兰士兵骤然出现,举着长刀利刃劈头盖脸砍向守城士兵, 孜须士兵又奋起反抗, 或是举起刀反取敌军性命, 或是拼尽全力, 推着那云梯往后一倒, 一串糖葫芦似的且兰兵叫喊着落入硝烟之中。   时而人头滚落,时而饺子乱飞,时而鲜血如喷泉,时而一支冷箭直入咽喉……   李祝酒上城楼的这几分钟,各种死法都快看了个遍,他被这血腥的场景刺激,四肢百骸的血似乎都凝固,胸腔的心脏都不敢跳动,眼也想不起眨,惊骇到宛如一尊雕塑,在原地傻站了数十秒。   就这一刻,有破风而来的箭矢直直冲他而来,瞳孔里清晰倒影出那支越来越近的箭,他却惊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一士兵猛扑而来,带着人就地一滚,“晏大人!你可有事?”那士兵着急地问。   李祝酒这才回神,木讷地摇摇头:“没,没事,你……”   话音刚落,他才瞧见那救他的士兵肩胛被利箭贯穿而过,箭矢还卡在肉中,鲜血直冒。   他几近失声,每个字都像被强行挤出来:“多谢,你,你受伤了,我扶你下去治伤。”   磕磕巴巴说完,他扶起伤员,却在还没起身之时,又一支箭擦肩而过钉入身后柱子,手中士兵的鲜血还在涓涓地流,腥红的,温热的,触及时会忍不住颤栗,来不及看那箭一眼,李祝酒再次托着人腋下往隐蔽处拖拽,鲜血糊了一路,将那士兵放到一边,等救护担架将人抬走,他才松了口气。   就这时,贺今宵自前方来,速度极快,走路带风,见到人二话不说,就拽着人手腕往下走。   “城楼上太危险了,你下去帮忙安抚百姓,照顾伤员就好。”贺今宵语气着急,步子也着急,差点拽得李祝酒趔趄摔跤,“小心!”又及时出声叮嘱,在李祝酒即将摔倒时先一步揽住那人的腰将人托住。   场面过于激烈,李祝酒还没太回过神,都没注意到放在腰上的手,愣愣回话:“我这就下去帮忙,这就去,你,你也小心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乃至身躯都还在微微发颤,不敢想,刚才那箭若是没有人帮他挡住,受伤甚至死亡的人就成了自己,而那箭矢若是再偏离一点,那个士兵方才可能死掉。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那伙夫猛地瞪大眼睛,而后又捂着嘴小声回:“是,是,将军早就注意了,但是叫我们不要声张,说是怕引起恐慌。”   “吃干饭和吃稀饭,这么明显的区别,还能不恐慌吗?”李祝酒无奈:“下午恢复正常饮食。”   “可是这样,余粮消耗更快……”   “要想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你只管做饭,我会找将军商量。”   一直等到晚间,且兰暂退,伤员都安置好,李祝酒才终于有时间去找贺今宵。   太守府大堂,一众将领又在商议军事。   “且兰人多势众,还劫了我们的粮草!城内余粮只怕不能撑几日了,将军,您看如何是好?”陆仰光直击关键问题。   贺今宵也是一脸沉郁,几次叹气,才道:“其他人怎么看?”   “我看就打出去,把且兰打趴下!粮草问题就不用担心了,咱们直接班师回朝!”张寅虎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着。   “稍安勿躁,张副将,你这根本行不通,说点现实的。”李祝酒出声制止,刚才进门时他就在想,城内粮草告急,运粮的在外面被拦截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接粮,那不如——   “我有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全场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到李祝酒身上,唯有贺今宵的眼神带笑,带着鼓励。   “我们城中没有粮坚持不了多久,且兰亦然。”   张寅虎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晏大人什么意思?”   第25章 夜袭敌营   “且兰如果没有粮, 也坚持不了几日便会退兵,既然解决不了城内的困境,那不如趁夜奔袭, 烧掉敌军的粮草, 让他们暂退。”   “我们都要冒险烧粮了,为何不抢他们的回来自己用?”陆仰光疑惑。   主座上,贺今宵慢悠悠道:“烧粮只需要一把火, 抢粮,城中才多少人, 打得过且兰吗?守城尚且困难,还想抢粮?”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程越率先自荐:“既然如此, 那末将愿领命,末将守长虞多时,对这边情况比较了解。”   “末将也愿前往!”张寅虎慨然道。   “淡定,等我想想。”李祝酒环视四周的人,张寅虎冲动,容易上头,陆仰光性格平缓, 会三思后行,“我是这样想的, 不如兵分三路……”   ……   当日夜里,三队人马从北门悄悄溜出, 沿着密林往且兰营地进军。   张寅虎打头阵, 率先带着一千骑兵直接朝且兰正面进军, 到了地方, 一群人喊打喊杀, 高调喧哗,张寅虎阵前叫骂。   “凌云小儿,够胆就滚出来受死!白天在城门前逞威风,老子左思右想咽不下这口气,出来,不把你人头砍了回去邀功,老子誓不罢休!”   “点火!放箭!”   命令一下,齐刷刷的箭矢尾羽带火射向且兰阵营,一千军士也跟着叫骂,一时间将对面十八代祖宗都拉出来慰问了一遍。   站岗放哨和巡逻的士兵被击杀大半,张寅虎继续气势汹汹带人往里闯,没多久,一年轻将领带兵出来,双方对上。   借着火把的光亮,萧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知道你是个莽夫,没想到莽成这样,带几个人就敢来叫板!凌云说你没脑子,果然是真的!”   说罢,萧卓拍马往前:“都给我上!活捉张寅虎者,赏百两白银,能得其尸者,免家中十年赋税!”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就在此时,林间又一队人马赶到。   陆仰光情况好很多,人马看起来也没什么损失,很快加入战斗,三队兵马汇和,且兰士兵被冲击得更加散乱。   摇曳冲天的火光,乱成一团的厮杀,在这个夜晚混在一起,为长虞嘶鸣着撕出来一条生路。   回到城中,已是半夜。   贺今宵下了马,双手止不住地抖,又累又后怕,城门一开,大门后站着一个人,不需要看清楚,他就知道那是谁。   今天制定计划的时候,李祝酒就很担心,担心自认为还行的计划不过是纸上谈兵,担心坑了队友,于是一行人出发后,他在房中来回踱步,一颗心一直悬着。   到了后面,更是跑出来城门上等,等啊等,不知道多久后,就见黑夜中一行人策马奔出,队形有些散。   等到看清楚来人,他急忙下楼打开城门,就见夜色与雾气交错中,为首那人发丝飞,铠甲铮铮,飞驰而来,从大雾弥漫中渐渐露出身形,露出清晰的轮廓,露出那张染血的脸。   看见那人下马,看那人趔趄上前,看似淡定,实则手抖着要抱李祝酒,结果被嫌弃地躲开。   “酒哥,吓死我了,你不知道,那些且兰人多野蛮。”听贺今宵温声吐槽,李祝酒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他不免心惊:“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小伤,你一关心,我立刻就好了。”   “你真是,人死了,嘴都还要继续欠。”   话是这么说,但李祝酒还是扶住贺今宵,不管怎样,事情顺利进行,人也完好回来,李祝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那一夜奔波,安置完伤员,已经是天将明。   次日天明,一大早,众将又齐聚大堂议事。   “昨夜成功烧掉且兰粮草,为了保证继续作战,他们必定会运粮进来,我想,我们可以估算一下时间,到时候去抢他们的。朝廷拨下来的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抢现成的,岂不快很多。”李祝酒喝口浓茶提神,说出自己的看法。   “诸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贺今宵撑着脑袋,困得要死,如果可以,他想回去床上睡觉,而不是起得比鸡早在这里商讨军事。   陆仰光道:“军中余粮确实支撑不到朝廷拨粮了,这几日我们征集了一下百姓的存粮,勉强还能支撑。”   “且兰抢我们的 ,那我们再去抢他们的,我认为可行。”李蒙吼了一嗓子,接着道:“没想到晏大人一个文官,竟然还能指挥作战,之前一直以为大人就是个会耍嘴皮的,真是惭愧。”   “那是当然,我们晏大人文可辱骂朝堂上下,武可对我拳打脚踢。”贺今宵笑得散漫,很欠地补充,得到一个眼神飞刀。   其余人纷纷表示可行,半晌后,程越出列:“大人,末将请求前往,末将熟悉地形。”   李蒙一听就不乐意了:“昨夜他们几个去没带我,下次没道理还不带我,不行,你别去,我去!”   见几人争来争去,李祝酒脑瓜子疼:“别吵,我有安排。”   “不论如何,且兰没了粮草,近些日子是不会再来攻城了,我们也可以有几日喘息,吩咐下去,这几日将余粮拿出来供大家好好吃个饱,几日后劫粮,必须万无一失!”   第26章 学渣战术   等众人离开, 李祝酒才有些不安地看向贺今宵。   “如今人困马乏,粮草不足,去抢也是兵行险招, 我担心……”   后者闻言一笑:“伸头也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了这话,李祝酒莫名安定许多,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几日后的劫粮计划。   几日后,将士们暂作休整, 余粮几乎耗尽才让城里众人吃了几天饱饭,这日傍晚,众人齐聚商议劫粮具体事宜。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走在前面的是一些士兵,又等了几分钟,才见运粮的车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后面队伍全都是运粮的车。   一辆,两辆,三辆,“发信号!进攻!”贺今宵瞅准时机,一声令下。   就在此刻,林中所有伏兵暴起,挨着将事先准备好的巨石全部推下去,有的砸到粮车,砸断了轱辘,有的当场将士兵脑浆砸了迸溅出来,随即,密密麻麻的箭矢齐刷刷向下方敌军飞去,战马嘶鸣,士兵惨叫,有些士兵被吓得不轻,哭着喊着就骑着马乱跑。   “走了,抢粮,抢了回家吃饭。”贺今宵下晚命令,所有士兵齐刷刷举起刀剑从山坡上跑下去,将且兰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溃散奔走,负隅顽抗的那些也在霎那间化作剑下亡魂。   见好就收,贺今宵看着周遭阴森森的环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即下令:“别耽误时间,检查了确定是粮草后,就撤走!”   在劫粮成功的喜悦冲击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忽然扬起一个脑袋,然后蠕动着掏出怀中的信号弹发射出去。   “不好!还有人没死!他发信号了!”有士兵发现,急急喊了一句。   同时,检查粮草的士兵利刃插入麻袋,簌簌的流动声响起,借着破晓的光,将士们一一高声回应。   “我这车是粮食!”   “我这车也是大米!”   “小麦!”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信号弹,贺今宵不再耽误,一声嘹亮的口哨吹响,小仙女从远处疾驰而来,身姿矫捷,鬃毛扬起,真真是个漂亮的马儿。   在它身后,跟着一群马匹,踏起一地灰尘,都齐齐往这边奔来。   贺今宵翻身上马:“有人发了信号,都给我撤!”   就在此时,山谷前方的狭小道里奔出一个傲然小将,一杆长枪拖在地上,和碎石摩擦出火花,身上铠甲银亮,长发高束,随着策马的动作一甩一甩,快速往贺今宵这边来。   “抢了我的东西还想走?顾将军未免太不把我萧卓放在眼里!今日,粮草和将军,都得留下!”   此刻的长虞城,李祝酒起了个大早,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在太守府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越发不安。   三个带兵劫粮的将领,城中包括左右营地仅剩不到一半的兵力,迟迟未到的步兵,人心惶惶的百姓,哪一样都让他着急,害怕。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没觉得这些人的生死,这座城的存亡和他有多大干系。   但是慢慢的,他竟然不自觉融入其中,成了他们的一员,也想捍卫这座城,护住这些百姓赖以生存的地方。   直到破晓,嘹亮的号角声自城外响起,李祝酒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偏偏是剑走偏锋去劫粮的时候,敌军打上来了,在整个城池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他踱步的速度更快,手心也出了汗,呼吸乱了,心跳快了,他恨不得此刻自己聋了,听不见号角,也听不见其他,恨不得自己瞎了,看不见百姓的渴求,看不见屠戮的利刃,恨不得心石化了,不会共情这些黎民,不会敬畏远处的朝堂,这样的话,收拾个包袱在混战中跑路,岂不是轻轻松松。   就这胡思乱想的瞬间,薛太守从门外进来,唉声叹气,步履匆匆。   “晏大人,不好了!且兰人,又打过来了!左右两营的将领都在守在营中,咱们这城内,再无武将,只有老朽和您两个文臣,这该如何是好?”   按照预想,且兰人被烧了粮草不会再进攻,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真打上门了,在自己不遵兵法乱来的同时,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凌云,和他一样是个学渣啊!   李祝酒长叹一口气:“我……”   在那老者希冀的目光中,他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我也不知道。”   薛巢吓得差点平地跌跤,一把扶住李祝酒的袖子:“晏大人!这个时候了,您可不能说这种话啊!”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终于,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上来,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大人!不好了,城门……就要破了!”   仿佛最后的一根稻草压下来,李祝酒紧绷的弦也将断未断,新鲜的血已经凝固,掌中握着的剑也黏腻,城上士兵的眸中尽显疲态。   难道……就这样了吗?   守住了算意外之喜,守不住,又何尝不是意料之中?   手上力气慢慢放松,那剑柄慢慢滑出,即将脱手,李祝酒后退两步,大脑一片空白,若是城破?他们会变成对面铁蹄下的亡魂,被割掉双耳回去找且兰王领赏,然后再连同贺今宵一起背负上败将的骂名。   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气息吐尽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吆喝,甚至还有木头碰撞的声音,杂七杂八。   敌人打进来了?   城门破了?   李祝酒累得不行,都不敢,也不想回头去看,生死有命,死就死吧。   就偏偏是这一秒,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晏大人!我老婆子来帮忙了!”   李祝酒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回身,就瞧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太,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一路小跑一路洒,到了城楼边缘,猛地往下一泼,随即几声嗷嗷怪叫,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城外响起。   那是之前甩了他一脸鱼腥味的老太太。   是这城中柔弱的百姓。   接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健步如飞的壮年,年纪轻轻的妇人,豆蔻年华的少女,甚至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齐齐涌上城楼,拿着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武器,拼劲了全力驱赶企图攻城的且兰人。   一盆盆滚水从城楼泼下,一块块巨石从城楼砸下,还有烧得腥红的木炭,扎满铁钉的木头,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武器被这城中百姓拿了过来对付且兰士兵,他们一个个,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强壮柔弱,全都拿出了所有的勇气,跟浴血奋战的士兵站在一起。   七老八十的老人操着盆,操着菜刀,对着攻城者乱七八糟一通乱砍;有力气的壮年拎起武器,也跟士兵一起杀人;年纪轻轻的妇人有的端着开水盆,有的拿着绣花针;十三四岁的少女拎着鞋,拿着石块拼命砸;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不知道烫手一样,端着火盆往下倒木炭。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波接着一波,一个连着一个。   这一刻,所有的百姓都是战士。   李祝酒不知道怎么的,眼前渐渐起了雾,胸腔慢慢积了水,他的心在发烫,眼眶也在发烫,他忽然觉得手中又有了力气,心里泄掉的气也补回来,他再次举起剑:“所有的战士们!保护好我们的百姓,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等顾将军回来我们就有救了!”   “对!顾将军可是百战百胜的大英雄!只要我们可以坚持到将军回来,我们的家就还有救!”   “大家都坚持一下,咱们就是老胳膊老腿,也叫这些且兰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我们可不是一捏就死的蚂蚁!”   双方再次陷入酣战,这一次有了百姓助攻,孜须士兵气焰大涨,且兰人也被激怒,新一波恶战又开始了。   同一时刻,荒坟岭。   山谷地形,萧卓从那头带人杀过来,贺今宵这方劫了粮车,想要快速撤走也并不方便,反而会乱了阵型被冲散,更何况,城中已无余粮,这些粮食,就是拼死也得带回去!   双方从拂晓杀到日出,谷中乱石染血,血腥味恶臭冲天,残肢断铺扑了一地。   贺今宵和萧卓对上,一人执剑,一人携长枪,你来我往,架着两匹顶级战马斗狠厮杀,周围的士兵也是各杀各的,都红了眼,拼了命。   打着打着,萧卓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注意,胸前战甲被劈开,剑伤之深,略见白骨,他恼火:“烦死了!知不知道这是小爷的新战甲!”   “你连自己的战甲都守不住,还想守住粮草?少年,回家洗洗睡吧,这几车粮,我替你享用了。”贺今宵剑锋一转,直取对方首级而去。   那一剑速度极快,几乎出了残影,但萧卓也并不是草包,迅速侧头,头颅几乎贴着剑锋扭转避开,而后长枪陡然一出,直击贺今宵心脏,后者猛地拍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一圈落回马上,扬唇一笑:“你刚才再慢一秒就人头落地了,乖乖让路吧少年。”   “你也说了是再慢一秒,这不是没慢吗?再来!”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哎,是长虞连累了大人,哎!”   薛巢还在叹气,李祝酒看着互相搀扶休息的百姓,看着缺胳膊少腿的士兵仍然坚守城池,他觉得头好沉,手好酸,腿比以前站军姿都累,整个人快散架了。   然而,战斗还得继续,真他妈的累啊!   但是身后的所有人,都还坚守着希望。   那就再坚持一下吧,坚持到且兰打进来,坚持到城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坚持到不能再坚持的那一秒。   喝完水,冲锋的号角声再度响起。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那一刻变得坚毅,握紧手中的武器,继续战斗。   这一轮的进攻更加凶狠,摇摇欲坠的城门已经断了一处连接,城楼上倒下的人更多了,所有人都已经到达极限。   下一秒,怦然巨响,所有人心里的弦都断了。   那是城门倒塌的声音。   “杀啊!”   随着冲锋陷阵的嘶吼声,无数人踏上门板往里进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城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贺今宵这个狗不是背着我跑了吧?”李祝酒吃力地举起断剑,口中喃喃,片刻后强打精神:“随我下楼,护卫城中百姓!”   一群残兵败将又收拾好破烂兵器,破烂盔甲,一瘸一拐,互相搀扶往楼下而去,去赴死,去做英雄,去挣抚恤金。   李祝酒一步一步下台阶,脚步是虚浮的,心情是沉重的,不敢想他一个吊儿郎当的校霸,竟然有一天在古代剧本里当了一回保家卫国的英雄。   真逆天,真牛逼,真够他吹八辈子的。   就在一众人准备赴死求生的时刻,城门之外一阵骚乱,又是一阵嘹亮的冲锋号角,从台阶上看去,外面的半空中全是尘土飞扬,李祝酒有一瞬懵逼,还没想明白就被身侧一双血淋淋的手攥住衣袖。   “大人!我们得救了!是援军!”薛太守激动得五官震颤,涕泪横飞,也不管礼仪,抬起胳膊就着衣袖囫囵擦了一把脸,鼻涕糊着眼泪粘在一起,更加狼狈。   李祝酒这才注意到,有一支军队正在浩浩荡荡赶来,旗帜上鲜明地写着孜须。   “百姓们有救了!”   这句喊完,李祝酒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他娘的终于来人了!累死老子了!”   已经进了城的那几千士兵,很快被援军尽数围剿,城外的那些且兰人被围在中间,好一阵杀伐,才拼死杀出一条路退出去。。   与此同时,贺今宵也带着人马粮草赶到。   李祝酒看着那人急匆匆进城门,勒住马,飞身下来,急步上前。   “没事吧?”贺今宵看着面前衣衫褴褛,鲜血都干涸了和衣服黏在一起的李祝酒,一口气又吊了起来,心都酸软了,手也有些抖。   “死不了,放心吧。”   李祝酒有些虚弱地说完这话,腿一软,直接晕倒了。   这可把贺今宵吓得不轻,长臂一捞将人接住,看着衣服上破开的无数口子,看着虎口都裂开了还握着的那把断剑,他呼吸急促,一口气哽在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抽走了那把剑,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看,直接抄起膝弯,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而去。   一路走过粥棚,医药棚,无数人在看,在唏嘘,在切切私语。   贺今宵目不斜视,只在路过医药棚看见四喜的时候停住:“四喜,你家少爷晕倒了,你去烧点热水来,我帮他清洗一下。”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就是就是,这脓包真他妈的跟流氓似的,都长我屌上了,草了他妈的!”   “谁说不是,老子腚上也长了几个,现在偶尔还会痒呢!”   “就连我们几个也没能幸免啊,将军你看,我这身上疙瘩还没好完呢!”那将领说着,激动起来,当场撩开衣服裤子,露出四肢往前凑:“您看,我这……”   还没到跟前,张寅虎从旁站起,一把推开那人:“王坤你怎么回事,你他妈的刚才说了会传染,你现在往顾将军面前凑个毛啊,把将军坑倒了谁带兵打仗?”   王坤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我也真是糊涂了,反正行军速度就是这么耽误的,大家都害病,只好暂作休息了,这才到得晚了。”   “军中多少人被感染?可有治愈的?”贺今宵远远看着那疤痕。   “幸亏易太医发现得早,然后将得病的和好的隔离开了,这才没感染多少人,要不然咱们四万步兵怕是全军覆没!”   “易太医说再服几次药就差不多了,完全好了的那没有,不过将军放心,我吩咐过的,染病的将士暂时单独分开住。”王坤一边说,一遍将解开的衣袍系回去。   贺今宵听着听着,不自觉皱起眉,今夜出击的事儿怕是没着落了。   就这时,陆仰光缓声问:“将军可是有什么计划?”   众人安静,都看着贺今宵。   他沉思片刻,道:“我想今日进攻敌营,趁着援兵刚到的优势,好好给他们点教训,从我们来到长虞,且兰人都快骑到我们头上了。”   “既是平乱,当然没有只是守着城的道理,眼下有条件了,当然要教他们做人。只不过既然将士们身体有恙,那还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打扰。”   贺今宵顺着那声源看过去,门外的人有些面熟,随口一回:“进来。”   就见那人边说边往里走:“顾将军大可放心,这疫病下官已经治住了,只是后续恢复如初还要等些日子,也不妨碍行动。况且四万步兵,不过五千军士受染。”   说罢,那人将药碗放到桌上,对着王坤温声叮嘱:“大人,该喝药了。”   “多谢,”王坤接过碗,咕嘟咕嘟两口闷了,擦着嘴跟贺今宵继续聊:“还真亏了易太医,不然我们真是凶多吉少。”   易封,贺今宵这时也想起了这个人,来时严寒军中多数士兵生冻疮,他还曾找李祝酒想过办法。   倒是个尽心的医生。   但是又没灾又没难的,哪里来的疫病?竟然还来自身强体壮的士兵。   不过眼下也没时间多想,还是今晚的事情更重要。   “既然大夫说了不影响,那么今夜亥时,留五千人守城,其余都随我出兵敌营,要是顺利,今夜把他们一锅端了,明天就能收拾东西回京躺平。”贺今宵懒懒散散端起茶喝了一口。   张寅虎一听就兴奋了,鼓掌叫好:“就该这么打!叫这群孙子好好看着我们是怎么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   “好了,点好兵马,做好准备,准时出发!”   ……   亥时一刻,众军集结,自南门而出。   几万大军分批次,暗夜中潜行,望敌营进军。   等到敌方阵营,号角一吹,所有的孜须士兵浩浩荡荡冲向敌军,巡逻的,守夜的,随手杀了;营帐中酣睡的,头当瓜砍了;燃起的火把,就着摔碎的酒坛子一点,红红火火连了天……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这一刻的心情, 李祝酒不及格的语文水平形容不出来,他猛地左右看看,看无人在意这边, 才一把捂住贺今宵的嘴:“贺今宵你有病啊?”   “没病,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伤口还痛吗,过来坐。”   “不坐!我要回去睡觉!”他一秒也不想多待,贺今宵真的是……好神经,但是他刚才为什么心跳加速,为什么?不理解!   思来想去,他觉得应该是被吓得吧, 要是被别人听见,那真是尴尬得可以上天了。   经此一役, 且兰创伤极大,士气受损, 长虞也暂时安定下来。   得了空, 贺今宵将打胜仗的事情写了封信寄往盛京, 李祝酒也随着捎去一封家书。   这一路来,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来时遇到的绕远路求救的难民,刚到长虞时且兰掐准时机的夜袭,以及步兵行军途中感染疫病……此间种种,都透露着古怪,李祝酒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眼下还不敢往深处想。   只能先寄书信回家,拜托晏母帮忙盯着点盛京的异状。   刚写好,四喜从门外进来,面带笑意:“少爷,家中来信了,之前由于且兰围困,信件耽误许久才拿到,您要不要拆开看看。”   “给我吧。”   拆开信,晏母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看得李祝酒眼角抽抽,他想起了自己写的狗爬字……然而,晏母第一句话就是——   “吾儿棠舟,近来过于懈怠否?字型奇丑,不似从前。”   莫名有种上课被老师抽查功课的心虚感,略略尴尬片刻,李祝酒接着往下看。   “你问的难民一事,我让你外公打听了,听说是暂时安置了宅院,分配了良田,朝中一切正常,你到长虞了吗?一路可还好?”   “这一路上,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先写信告诉娘,家中聘礼得早些准备……”   后面的话,李祝酒一个字不想再看。   盛京到长虞,往来信件,单程快马加鞭也得半月有余,这封信还在路上被战火耽误,那寄出来的时间更早,那时候难民刚盛京不久,他们也刚到长虞,李祝酒在那封信中拜托晏母留心盛京不寻常的地方,还有难民的安置问题,于是得到这封回信。   这中间还空出来送信的日子,足够盛京异动八百回,所以这次寄出书信,再回复之时,也许就能应证李祝酒的某个猜想。   “希望不是真的。”   李祝酒叹了口气,听得四喜胆战心惊:“可是家中不好?”   “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   虽然且兰暂退,但李祝酒仍然不放心,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切都大有变数。   这日中午,庭院中的桃花已经开了,春日晴朗,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李祝酒已经换下大氅,穿上了单薄的春衫。   桃花树下,摇摇椅上,一本书盖住脸,睡得无比惬意。   就这会儿,门外急吼吼一声“报”,士兵拎着一支箭跑进来,边跑边喊:“将军!将军!不好了!”   李祝酒差点栽倒,被吵醒,有些烦躁:“慌什么?又怎么了?”   刚好贺今宵端着盘点心从走廊一头出来,放到桌上,很是自然地帮李祝酒拿开肩头的落花:“什么事?”   那士兵这才跪地回禀:“禀将军,一刻钟以前,城门上射来一张字条,字条上说……说……说……”   李祝酒拿开书:“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说……说且兰军队控制了城外仅剩的几个村里没有迁走的百姓,要,要……”那士兵快速瞥一眼李祝酒:“要晏大人亲自去换!如若不应,则尽数绞杀!”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李祝酒无语片刻:“真是趁我病,要我命。这下怎么办好?”   第31章 以身犯险   李祝酒又是烦躁又是心慌, 瞬间觉得三月的桃花也不美了,无心欣赏。   他去不去换百姓都没有好结果,这到底要人怎么办?   “没事, 我在, 不会让你有事。”正烦着,贺今宵出声安慰:“再说了,且兰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证, 先放宽心,真到了不得不出马的时候, 我会想好办法。”   确实是这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慌也没用。   想通后,李祝酒继续往躺椅上一靠:“事已至此,继续睡觉。”   可是书一盖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惬意,不管且兰士兵抓村民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情都打乱了好心情。   第二天早上,李祝酒刚起床, 就见四喜从外面急急忙忙进来,脸色苍白, 嘴唇哆嗦。   “不好了,少爷!且兰……且兰送了一堆残肢过来, 就乱丢在城门外, 还让, 让流浪狗给衔走了几块。”   原本残留的侥幸心理刷地没了, 李祝酒坐了起来:“他妈的这还是人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残肢在哪里,带我去。”   “少爷别急,将军已经去了,我先给您更衣。”   梳洗过后,李祝酒匆匆赶往城门,到的时候贺今宵正在冲手下吩咐:“捡了尸骨入殓安葬,别让晏大人看到这些。”   “我都在这了。”   几步之遥,李祝酒无奈:“我也没那么脆弱,辨别过了吗,是不是村民?”   贺今宵叹了口气,朝这边走来:“没你的事,回去歇着,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不用我操心,可且兰可是点名要我去换百姓,你说没我的事,我若是不去,你打算怎么办?去打,把人质救了?”   “他们做这些本来就是想挑起争端,我带兵去解救人质也无可厚非,总之你乖乖待着就好。”贺今宵依旧耐心安抚,心里有些担忧。   他深刻知道面前的人,哪怕嘴毒,哪怕暴躁,哪怕嘴里说着没心没肺,实则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别着急。”   李祝酒听了贺今宵这话,眉头一皱:“你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且兰打了败仗不会再公然出来开战,躲着玩这些阴招。”   “相信我。”   于是李祝酒忐忑不安地回去了,等待第二日的噩耗,结果这一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下午贺今宵回来,李祝酒才凑上去:“今天没有人来报信,且兰今天没搞动作?”   贺今宵神色自然:“没有,我就说稍安勿躁,昨天那个肯定也是陷阱。”   说罢,这人抬步要进屋,被李祝酒拦着:“你最好说实话,别因为怕我去送人头就隐瞒这个事,这不是小事,那些被抓的百姓身后不知道多少人在牵挂……”   话被打断,贺今宵凝神:“你不是跟我说不会逞英雄。”   “……”   “真的没事,放心,我现在的人设可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天塌了有我扛着,用不着你,乖乖待着就好。”   李祝酒这才勉强放弃:“那好吧,那你去休息吧,我等四喜给我送吃的。”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3)   又走了几分钟,鞋底附着的湿泥土越来越多,鞋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艰难,头也越来越晕。   李祝酒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他喉结滚了滚,有些艰难出声:“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林子不太对劲?我,我好像,快昏过去了……”   他强撑着快要断掉的意识,忐忑地等待着随从的回复。   然而漫长的几十秒,甚至是几分钟过去后,依旧无人应声,李祝酒终于慌了,扭头一看,茫茫大雾里只剩下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稀泥巴路,哪里还有随从?   第32章 炼蛊少女   林间雾气似乎更浓了, 李祝酒眼前一片模糊,残存的意识断开,一头栽倒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 头痛欲裂, 李祝酒挣扎着睁开眼,身上还是来时那身衣服,沾满了林间的露水和泥泞, 一根脏兮兮的麻绳将自己捆成了粽子。   继而,他打量四周, 像是在一处营帐中,有床,有桌, 但营帐的内置并不熟悉,他晃了晃脑袋,才想起自己今早以身犯险来换人,然后呢?然后居然在树林里昏了过去,一醒来到了这里。透过门帘缝隙,外面天光大亮,约莫已经是午时了。   那大雾不对劲, 李祝酒后知后觉。   “有人吗?”他试着张嘴喊了喊,嗓子有些干哑。   门帘应声掀开, 外面确实很亮了,一个士兵探头看了一眼, 立刻小跑着走开, 大概是去叫人了。   在等来人的间隙, 李祝酒沮丧地想, 青天白日到底是撞上了哪路鬼?   刚才那士兵身上穿的, 并不是且兰的盔甲样式。   很快,门外响起谈话声和脚步声,几秒后,帘子再次被掀开,进来一个女孩,扎着一双麻花辫,穿黑紫配色短褂和裙子,走路时身上银铃叮当作响,俏皮活泼,十六七岁的样子。   两双眼睛对上,那少女率先开口:“这么俊俏的脸,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李祝酒别开脸,难受极了,前面晕倒的时候,没记错的话,是脸面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所以他现在脸上一定很脏,还沾着湿泥土……一个时辰过去了,指不定还干涸在脸上了……   “不说话?小哑巴?”少女小跑到跟前蹲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草撩拨李祝酒的脸颊:“你这个小表情,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难道被弄晕在林子里,然后被五花大绑还不算欺负?   李祝酒忍着怒意:“你是什么人?绑我干什么?”   “我是什么人保密,至于绑你嘛,受人之托咯,没办法啦,本来我也不敢的,实在是他给得太多了。”   李祝酒瞬间在脑海里回忆边境地形图,且兰在籍山山林驻扎,背靠自己本国,而营地东南方向,就紧挨着祝况部落,难道——   “孜须和祝况向来互不干扰,这一次你们绑架我,算是撕毁和平盟约吗?”李祝酒冷着脸看那女子,语气笃定,心头狂跳。   因为他内心并没有百分百确定,他就是试探一下,看看且兰是不是和祝况私下联手了。   他猜测,绑架自己的这些人,是祝况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长虞将更加岌岌可危,李祝酒后背冷汗下来了。   那少女闻言,瞪大眼睛,撑着脸凑近:“我我我,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脖子上挂的是人头。”   不是猪头……   那姑娘还是傻傻的,没听懂的样子:“虽然,我是绑架你了,但是,我仅代表我自己嗷,和祝况没关系,是我想绑架你,嗯,对,就是这样!”   “是你蠢,还是我蠢?”李祝酒气笑,看着姑娘不太聪明的样子,瞬间想,说不定忽悠一下她就把自己放了呢?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春光正好,昏昏欲睡,李祝酒差点撑不住。   终于,一阵银铃声响起,方才那女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蹦蹦跳跳,手里捂着个精致的小盒子,珍宝似的。   见到凌云,那女子把盒子往后挪了挪:“你知道这个多难弄吗!真舍不得给你用!”   “十个人换的。”   那女子娇嗔:“要不是族长不许我用族中活人练蛊,我才不至于为了十个人折腰!”   凌云一手伸出去,摊开,那意思很明显,女子显然还是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挣扎着交出去,并试图讨价还价:“再加五个。”   “引玊,别惹我。”   李祝酒看着他俩巴拉巴拉,烦得不行:“到底怎么玩?能不能麻利点。”   凌云这才又露出那副渗人的笑,将盒子挪到李祝酒眼前:“道具到了,大人猜猜,里面是什么?”   “毒药?”   凌云摇头。   “虫子?”   李祝酒想到引玊的穿搭,再想想前面他们说的,练蛊……那这玩意儿必定是蛊虫之类的了。   草,玩得真狠,李祝酒呼吸急促起来,后背出了些汗,他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村民。   男女老少,脏兮兮地缩着,那妇女怀中的婴儿,不哭不闹,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李祝酒再次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作为带着神秘色彩的虫蛊,电视剧里常常出现,之前也略有耳闻,总之沾上不是那么好甩掉就是了,况且,这玩意儿搞不好真的要命……   凌云笑了:“对,虫子,死了好多人练出来的呢。”   说罢,他一挥手,一手下端着个盘子上来,盘子里两个倒扣的盅。   “大人背过身去,我会把这个盒子放在其中一个盅下面,等我放好,你回头来猜,猜到空盅算赢,猜到有蛊的那个嘛,就算输咯。”   李祝酒咬咬牙,别无选择,慢慢背过身去。   第33章 锁魂之蛊   就在李祝酒东想西想的时候, 忽然身后凌云喊道:“晏大人,可以转身了。”   转过头去,面前两个倒扣的黑色盅, 完全别无二致, 哪一个下面是蛊,哪一个下面是空,他一无所知, 任意翻开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干嘛非得逞能出来换人!要是再来一次,他……   “大人,选吧。”   后背渗出了汗, 一颗心提起来,李祝酒尽量控制住自己不手抖,然而广袖下的手还是忍不住轻颤,他看那两个盅,又看凌云和引玊,两人都挂着看戏的笑。   又扭头看那些村民,每个人都死死盯着他, 眼神又是惧怕又是期待。   不再犹豫,李祝酒随手翻开一个, 那个精致小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宣告一个爱逞英雄的倒霉蛋的结局。   李祝酒一颗心跌倒谷底, 还没做出反应, 就听旁边那些人中一男人带头呼喊:“完了, 完了, 我们要死了, 我还不想死啊,不想死,我……”   那男人扑通一声跪下,膝行至李祝酒眼前,猛烈地磕起头来:“大人,求求您跟他们说说情,放我们走吧,放我们走吧。”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且兰夜袭那晚,只安排了百人攻城,何等自信?就算摸清楚城中没有很多兵力,一百人攻城,也未免儿戏,那晚,如果不是因为骑兵提前抵达,也许长虞已破。   步兵耽误那么多日子才到,居然是因为士兵感染疫症,行军一向不靠近人多的地方,所以那疫病源头来自军中,而身强体壮的士兵居然会感染疫病。   从这些事种,李祝酒早就感觉不对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像天意一样在帮衬且兰,总在关键时候做推手,让且兰占上风。   而这一次换人不成反被绑架,一开始他只以为是两个不按套路出牌不讲武德的人撞点子了,而之前,凌云亲口说知道他身后跟着人。   古代又没有监控,他从何知道?总不能是在路上安排了伏兵,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将身后跟着的贺今宵一起端了?   所以,来的路上没有摄像头没有伏兵,而凌云就是知道,他身后有人。   这就匪夷所思了,串联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李祝酒的一个猜测几乎被印证,朝堂之上,有孜须的内应,很有可能还身居高位。   所以他可以勒令东南边的富庶城池不许接纳流民,可以串通且兰,让他们知道长虞什么时候无援,可以攻。   而流民北上,边城失陷,这样的混乱能带给那位反贼什么好处呢?   李祝酒想着想着,惊出一身冷汗,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更不得了的阴谋。   他喵的,孜须一堆烂摊子!他在心里狂骂:“007你个傻逼,不知道给我递个好点的本子吗?草,草草!”   几秒后,系统响起嘟嘟声:“请宿主稍安勿躁啦,剧本二加载进度已经到达百分之八十~”   除了那个蛊,凌云非但没有折腾李祝酒,居然还好吃好喝,笙歌漫舞地伺候了他好几天,期间还从祝况转移到了且兰营帐。   这日傍晚,李祝酒正躺着发呆,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而后,为首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进来:“晏大人安好,将军今日为您挑选了些美人解乏,您可以挑个喜欢的,若是都喜欢,也可都留了。”   “有病啊他!滚。”李祝酒相当无语。   那侍女并不接话,往身后招招手:“都进来。”说罢,冲李祝酒行礼:“将军也是好意,大人切莫推辞,将军为您挑人可是用了心的,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李祝酒坐了起来,随意一瞥那群衣着暴露的女子,满屋子的脂粉气闻着只想打喷嚏,他一挥手:“都出去,我不好这口,全部给凌云送回去,他慢慢享受吧。”   侍女带着笑:“将军接连几日给您送美人,您都不要,他说,您今日再不要,下次该换男宠了,说不定大人会喜欢。”   “咳咳,咳咳咳,咳!”李祝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朝屋外大喊:“凌云你神经病啊!”   “滚出去,全部!”李祝酒摔了桌上杯子:“下次别再送了,烦不烦?”   正烦躁,那群莺莺燕燕里,忽然跑出来个高一点点,胖一点点的女子,直接贴上李祝酒胸膛蹭:“大人,别生气嘛~别赶奴家走嘛~”   李祝酒眼角抽搐地感受着两坨硬邦邦的冷馒头一样的东西抵着自己,万般嫌弃看那女子,就见这人妆比其他都浓,身材也奇怪,胸前的东西更怪,这,这,他没经验,这玩意儿能是那么硬的吗?   古人技术那么好?这玩意儿已经能造假了?   恶心得不行,他正要动作,忽见那浓妆艳抹的女子朝自己疯狂努嘴眨眼。   有点眼熟了怎么回事?李祝酒疑惑地看着那张脸,安静了一秒,两秒……那他妈好像是,四喜啊!   “卧槽,卧槽,你……”   第34章 逃命时刻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 四喜猛地扑上来将李祝酒摁倒在床上,一边眨眼睛暗示一边夹着嗓子哼哼:“大人~就留下奴家吧!奴家保管好好伺候您~”   呕!李祝酒快吐了,但还是强忍不适, 不再挣扎:“那, 那就留下这个,其他的都退下。”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终于,在筋疲力竭之际,已经逃离且兰阵营很远,将那些火光和营帐都甩开不见。   “不行了,不行了,歇歇,歇歇,应该追不上来了,我喘口气。”李祝酒撑着膝盖大喘气,憋得不行,这一路又是刺激又是心跳加速,跑步的速度一点没停,已经到达自己体力的巅峰。   “行,歇会儿,应该是追不上。”   结果两人刚说完,下一秒,身后不远处响起参差的马蹄声。   一人大喊:“将军!他们就在前方!”   “给我追。”   回头一看,几丈外,一行人骑着马,打着火把,黑影重重,形似鬼魅。   “不是,我这么倒霉吗?”李祝酒无语了,一把拽起四喜:“跑,别停!”   两人又在林子里一路奔驰,后有追兵,两人跑得不知东南西北,见小路就窜,东窜西窜,几乎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甩开追兵,但是这一来,李祝酒后知后觉问:“追兵是躲过了,但是,贺今宵,不是,顾将军还能找到我们吗?”   四喜的头发已经被林间的枝桠勾连得像蜘蛛网一样挂在脸上,他胡乱扒开,呸一口吐出嘴里的枯草:“这,好像不能。”   “万一,万一接应我们的人和来追我们的人遇上怎么办?”李祝酒又想到这个,瞬间毛骨悚然,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咱们悄摸摸绕小路回去,看看能不能赶紧找到接应的人马。”   在漆黑的夜晚,朦胧的月光下,两个筋疲力竭的人又互相搀扶着在小路上绕圈,其实走的是哪条路,对不对,李祝酒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要往前走。   又绕了一阵,两条腿已经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脚底和脚趾头都疼痛无比,林间数不清的枝桠打在脸上,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又在脸上,手腕上,脖颈上留下一条条红痕或者血痕。   累,极致的累;渴,渴得连分泌唾液也费劲。   但还是要继续走。   李祝酒拽着四喜,两人一路摸爬,走着走着,倏地,四喜惊叫出声,惊得李祝酒赶紧捂住他嘴巴:“你干嘛?嫌咱俩死得不够快。”   “少,少爷,我腿卡住了,好痛。”   借着稀薄的光,李祝酒蹲下身去扒拉一阵,才感受到四喜脚下是一处密集的藤蔓,他手摸过去,瞬间扎伤了,藤蔓下方好像是空的,很可能是很久以前猎人打猎用的坑,废弃了,长出来的藤蔓将口封住,四喜时运不济,一脚踩了进去。   “没事,你别紧张,放松,我试试能不能把藤蔓扯断,把腿拔出来。”李祝酒一边安慰,一边用双手慢慢去摸那藤蔓缠绕的脚踝。   藤蔓有刺,随手一摸就被刮了数道伤,李祝酒忍着疼,一声不吭,原本微弱的光,因为他要蹲下身去,就被身子遮挡住了,摸了半天,终于摸到那截脚踝,他一用力掰扯脚踝周遭的藤蔓,细细密密的刺全部扎进双手,极其锋利,极度疼痛,十指连心,来自手指的伤痛总比其他地方要敏感些,冷汗冒了一脸,李祝酒仍然不敢松手。   四喜也借力缓缓蹲下,刚巧被那刺扎了一下,他骤然惊呼:“少爷,你,这里都是刺,你快把手拿出来。”   “不行,我拿出来你怎么办,再忍忍,我很快就好。”   “不行,这刺那么扎人,您的双手是写文章的,不能因为这个伤了废了,少爷……”说到后面,四喜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算了,少爷,你让开,我就这样拔出来。”   “说什么废话,就这样拔出来,谁知道你这条腿还能不能要,闭嘴,等下把敌人引来我可不管你。”他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没停,慢慢的,有温热的水滴滴到额头,李祝酒猛地僵住,没好气低声骂:“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给我憋着!”   “我不,除了我娘,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少爷,我这辈子都要跟在你身边当牛做马,不,不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   这孩子气的话,给这个沉重的时刻平添了几分柔情,李祝酒心里像是塞满了棉絮,暖暖的,柔柔的,不再搭话。   扯了半天,手心已经一片黏腻湿滑,李祝酒暗骂:“太多了,根本扯不断,要是能灯照着就好了。”   说完,一片昏黄照下来,视线所及处清晰起来,繁复的藤蔓,尖锐的刺,以及满手的血。   还没来得及好奇这光源来自何人,就听那人笑着问:“这样能看清了吗?”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差点就嘎了!   还没回过神来,身子被人用力一拽,而后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隔着冷硬的铠甲,他也能感受到那人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李祝酒呆呆看着来人,一眨眼,声音不自觉发抖:“你怎么才来,你是不是就想坑死我,好你个狗……”   “别害怕。”   只听贺今宵低声说完这话,那双有力的臂膀揽过他后背,李祝酒有些别扭地在他怀中扭动两下:“你干啥,你放开我!”   “早就说了你不能去,下次再也不许了,听到没有!”   李祝酒挨了训斥,也不恼,还是傻傻站着,任由贺今宵抱着,没再反抗。   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热,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在此时,身后一股力道拽着自己往下,李祝酒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四喜呢!   他赶紧推开贺今宵,一把把四喜从地上捞起来,火光下,四喜的裙子破城了碎布条,胸前的冷馒头不在了一个,头发已经变成鸡窝豪华版,周身都被刮出大大小小的血痕,这要是和山魈站在一起,指不定谁更吓人。   “来个人,扶四喜下去。”他冲队伍里一喊,张寅虎翻身下马:“哎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凌云这个狗日的,下次见着他,老子非得把他戳成筛子!给咱们小四喜报仇!”   摆脱困境后,四喜这才感觉自己穿得实在是太过于不伦不类了,心底里生出些羞耻来,含蓄地抓着布料将自己裹住:“少爷,我,我,我我先下去了。”说着就躲到了不知道何处。   “走,上马,回城。”贺今宵看着身边弄得一身伤的人,浑身都难受。   “行,我的马呢?”   李祝酒抬头看了看,大家都骑着自己的马,没有多余的,片刻后,腰间一紧,他被贺今宵一手搂着腰,裹挟着飞身上马,又一次和这人共乘一马,还是缩在身前。   军中那些将领,士兵,大部分都将碍事的目光放到两人身上,尤其是张寅虎,明晃晃地打量,陆仰光则是暗戳戳地观察两人,这些目光让李祝酒浑身不自在:“贺今宵你放开我。”   “乖乖待着,你受伤了。”   不知道为何,大家好像都嗓子有点痒,开始小声咳嗽起来,又装作很忙的样子左右看看,这叫李祝酒更是尴尬。   怎么回事?这气氛,这尴尬劲儿……   他一拐贺今宵:“我们俩能不能走队伍后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就披着月色,乘着晚风,悠哉悠哉地跟在队伍后面,不近不远的距离,李祝酒终于没有那么尴尬了,才开始说正事。   “贺今宵,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超纲。”   身后人轻笑,带着胸腔震颤,而后一副吃惊的样子:“什么样的大事,让我们酒哥这么如临大敌?”   “我们行军打仗屡次遭遇意外,是因为,朝中有内鬼……”   这一路上,李祝酒将自己被困且兰时想到的那些阴谋都说了出来,包括且兰可能和祝况联手的事,贺今宵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他将这些都告诉贺今宵,更方便两人为之后的作战做出计划。   到了城门外,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李祝酒道:“况且,我还有另一个颠覆目前认知和情况的猜测,再等几天,就能得到证实,到时候再和你说吧。”   贺今宵懒懒回应:“早先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直到步兵耽搁那么久,更加应证了我的猜测,这都能想到同一处去,看来我们俩果真是——”   李祝酒被贺今宵呼出的气息弄得痒痒的,他偏开脖子,漫不经心问:“是什么?”   他手好痛,迫切需要一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和贺今宵聊聊天正好。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上次贺今宵受伤,他贱兮兮地折腾了这人一番,这次他受伤,是不是该风水轮流转了?   正胡思乱想,温热的触感抵到唇边,贺今宵缓声道:“酒哥,张嘴。”   大脑还没处理这句话,嘴已经老实张开,李祝酒愣愣地张口接住了那一筷肉。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这个点了,你叫厨房的人起来弄的吗?”   又一筷子肉递过来,贺今宵回:“不是,我自己炒的。”   李祝酒震惊了:“你?”   “你还会做饭啊?”贺今宵不仅会做饭,居然还单独给他做饭,简直神奇。   谁能想到,他俩曾经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怎么样,居家好男人,入股不亏,考不考虑带一个回家?”贺今宵看着腮帮子鼓鼓的人,笑着问。   “多少钱?贵了不要。”   “你给多少都行。”实在不行,免费也行。   “那就倒贴。”   两人插科打诨,李祝酒说完,自己就笑出声,扭头一看,贺今宵一脸忧郁地叹着气:“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打闹一阵,李祝酒往里滚了一圈:“饱了,小贺子,下去把碗洗了,朕就寝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一士兵着急忙慌进了太守府报信。   临时改道的粮草再次被劫,去接应粮草的大将李蒙负伤,带去的几千人马,死伤过半。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上次从且兰抢来的粮草早已告罄,原本刚好朝廷运送来的粮草刚好可以接续,结果却再次出了意外。   李祝酒面色凝重,看了贺今宵一眼,转向那报信士兵:“此事不要声张,不可传到军中,传话李蒙慢些回来,我有别的安排。”   那士兵走后,他叹了口气:“果然,朝廷内鬼再次出手了。”   “想不通这反贼图啥,出卖我们到底是为什么?钱?权?”贺今宵一边想一边觉得古人实在太复杂。   “钱,为了钱出卖城池,甚至引起一国的动乱,对于一个本意只是钱的人来说,因小失大了吧,天下都乱了,拿着钱去哪里花?”李祝酒一语中的,然后吐出一口气:“如果说权,那更不能了,能在孜须当个高官还不够吗?出卖我们,甚至拱手让出长虞,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孜须都散了,权力再大,对谁行使?”   一番话下来,贺今宵脑子里忽然清晰起来,而后警铃大作:“有没有一种可能,朝中那人,想造反?”   “朝中反贼勾结且兰,不过是为了造成动乱,天下一乱,换个主人不就混水摸鱼的事儿吗?”   李祝酒双手捧起冷茶喝了一口:“这正是我之前想到的。”   “但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贺今宵道。   两人面对面,片刻后,李祝酒忽然道:“有。但是还需要等。”   刚巧此刻,门外跑进来一个士兵,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   “报,这封信是盛京晏府寄给晏大人的。”   李祝酒一手接过:“下去吧。”而后转头冲贺今宵道:“我手不方便,你把它打开,我们要的答案就在这封信里。”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2)   身后的人坚定回:“好。我和你一起。”   粮草再次被劫,也就意味着,在奇迹到来之前,长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粮仓渐渐见底,不可谓不愁,可愁也没有用,上次用过的方法也不能再用,毕竟这种出其不意的戏码,一次足以让对方长记性。   又过了几天,士兵锻炼之余,吃进嘴的粮渐渐稀了,军中已经小小地有了不满。   安分了没几天的且兰再次卷土重来,这一次还带来了更多援军,从城门往下看,浩浩荡荡一片,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他们就那么在城池周围死死守着,也不打,就看着。   这天中午,李祝酒叫来贺今宵,在房间里叙话。   “以你的名义,今晚召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领,医官也带上,一起吃个饭,吩咐厨房,吃大餐,就在太守府设宴。”   贺今宵一头雾水:“粮草不太够了,这样不太好。”   “我有别的用处。”李祝酒道:“且兰永远能恰到好处地掌握我们的动向,除了朝中有人外,应该在我们之中也安插了人,这个人的上级也许是朝中的人,也许是且兰的人,但不论如何,眼下我们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顷刻之间葬送所有人,所以,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清理了耗子屎,才好心安。”   贺今宵还是没有想通这和这顿饭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照办了,毕竟眼下这个烂摊子,真是谁来也扶不起来了,那就能搂一把是一把吧。   酉时,太守府设宴,众将赴约。   三月的桃花作陪衬,中间圈出来个地方,几个舞女在其中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乐声阵阵;一列列食案摆放得整整齐齐,食案上尽皆摆放得满满当当,秀色可餐。   没多久,各将领着常服来赴约,张寅虎率先挑了张食案坐下,抄起个鸡腿塞进嘴里,两下吐出骨头:“终于能吃顿饱饭了,有粮草就是好,这年代当兵打仗,有奶就是娘,嘿嘿。”边说边吃,拎起酒杯就上一口卤鸡腿,吃得人直甩头:“爽!”   等到所有人落座,李祝酒举起茶杯遥敬:“一直以来战火不停,还没有和诸位好好叙叙话,吃吃饭,刚好粮草到了,今日约大家一起聚聚,也放松放松,都敞开了吃,管够。”   “有晏大人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吃了好久干粮稀饭,今儿个终于是吃上好的了,我非得把肚子撑破不可。”张寅虎举起酒杯回敬:“打仗的时候我冲最前面,吃饭我也是,我就不客气了,先吃着了哈哈哈!”   “吃吃吃,本来也就是设宴给大家放松的,别紧张,都吃。”贺今宵笑着举杯。   同张寅虎性格相差无几的,还有个李蒙,但此刻那人坐在下面,随意夹了几筷就不再动,一脸阴沉。   李祝酒和贺今宵不约而同对视,都看着下面的人,   李蒙作为亲自去接应粮草的人,自然知道这一次粮草再度被劫的事。   除李蒙外,李祝酒发现陆仰光从落座起,未曾动筷,自始至终都是平静地坐着饮酒,还有薛太守亦然,只顾叹气沉吟,都不动筷。   其余人等,本就紧巴巴地吃了好长一段日子的干粮配粥,眼下好不容易等来一顿丰盛的菜,自然是大快朵颐,在他们看来,这顿丰盛的饭菜就是终于等到粮草的一顿放纵,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虽然在座的诸位单独拎出去都是出名的将领,牛批事迹可以单开一本书,但是说到底,神将的本质,到底还是个人,是人就得吃饭。   所以今夜,大快朵颐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勉强可以排除嫌疑。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李祝酒挥挥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练兵,切不可怠慢,对了,陆参将留一下。”   众人散去,下人们收拾着碗筷,陆仰光起身到前面来,躬身行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祝酒又喝了一口茶:“吩咐谈不上,就是席间见大人没怎么吃饭,是不合胃口?”   陆仰光迟迟没搭话,握拳的双手骨节用力得泛白,呼吸也重了一瞬,才回道:“吃不下。”   “怎么吃不下?”   片刻后,陆仰光抬起头,眼神里是少有的鄙视和愤恨:“大人何苦一问,士兵喝稀粥,我等却关起门来大吃大喝,这是什么道理!”他声音拔高了,脖颈处青筋暴起:“我等作为将领,怎可处处优于战士,若不是战士们拼死顽抗,这城池早都破了八百回了!大人怎好意思独享美食,简直笑话!亏我之前还觉得大人你和别的官不一样。”   停顿片刻,陆仰光一甩袖:“这从将士们裤腰带里抠出来的盛宴,请恕陆某难以下咽,大人还请自用。告辞,不送!”   李祝酒被骂了一脸,眨眨眼,看向贺今宵使了个颜色。   于是贺今宵眼疾手快攥住那人衣袖:“陆大人息怒,息怒。”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怎么样了?大夫。”城中最后一个郎中把完脉,他克制不住地一把揪住大夫衣袖逼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晕倒,还呕血, 是中毒了, 还是受伤了?”   他大脑一片混乱, 心跳如擂鼓, 从且兰回来, 他只顾着高兴了,都忘了问问李祝酒在且兰时遇到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   “肯定是且兰人对他做了什么手脚,肯定是,要不是我当时同意他去交换,也不会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我,都怪我!”   贺今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薛巢见状宽慰:“顾将军别太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也别乱了阵脚,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晏大人的病因,才好对症下药。”   那年迈的郎中不敢含糊:“将军别着急,草民有个猜测,但是,还要再确定一下。”   这是今晚第一个把完脉能说出点东西来的大夫,贺今宵瞬间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屏气凝神等着大夫后话。   只见那大夫左右手换着把脉,又是检查舌苔,又是检查眼珠。   片刻后,大夫额头渗出些汗,面色更加苍白,哆嗦着嘴:“草民在这边境上行医数十载,依我之见,晏大人并非中毒,而是中了蛊啊!只是这蛊虫种类繁多千变万化,除了下蛊的人,旁人很难分辨。”   下蛊,贺今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李祝酒说过且兰可能和祝况联手的事,一颗心颤了颤。   他一把攥住大夫的手,控制不住抖动起来:“那,可有办法?”   大夫不敢看贺今宵,擦了把冷汗:“顾将军,草民说句实话,我这,只能看出来这蛊虫极其厉害,但还不能判断这是什么蛊,要能判断这是什么蛊,才好找对应的法子,但将军请放心,晏大人既是为了百姓才遭此祸,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多谢大夫,您久居边陲,见多识广,还请上心。”   等到大夫离开,贺今宵坐到床边,想拉一下李祝酒的手,忽然想起薛巢还在一边,年过半百的老人跟着他守了一宿,已经沧桑得不行,他清清嗓子:“薛太守先下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顾将军才是应该下去休息,老夫在这里看着晏大人吧,将军下去歇息,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不必,您一把年纪了,别和我一个年轻人争了,快去歇息吧,夜半三更了。”   劝了一番,薛巢终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贺今宵这才肆无忌惮地拉着李祝酒的手,看着,盼着,希望他能睁开眼,和他说说话,哪怕是骂他一句也好。   见床上那人睡得沉,贺今宵慢吞吞地和他聊着天。   “酒哥,既然你听不到,那我跟你说两句悄悄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咋咋呼呼的,脾气暴躁的样子,很可爱,你看着凶,但是内心柔软,你看着冷淡,其实很温暖,你表面什么都不管不在意,但是总是心软多管闲事,生气的你,乖巧的你,害怕的你,害羞的你,都是可爱的你。”   “哈哈,也就是你听不到,我才敢说,要是你听到了,保管抡着拳头就要揍我吧。”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也皱紧眉头,贺今宵下意识伸手去抚摸他的眉心,想让它舒展,但没有成功。   四野沉寂,房中无余人,只有灯火如豆,照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和一个忧心忡忡的人。   贺今宵攥着那只手抬起来,很轻很虔诚地低头,将唇靠上那双白细的手指上,一触即离。   迷迷糊糊中,李祝酒感觉有人一直拉着自己,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听不清,但是吵得他睡又睡不过去,醒也醒不过来,朦胧地躺了一个晚上。   次日一早,他倏地睁开眼,身子黏腻,像是发了一夜的汗,大脑虚空,四肢软绵。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往旁边看去,贺今宵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李祝酒就着被牵着的动作碰了碰贺今宵的脸:“醒醒,我饿了。”   才叫了一声,睡梦中的人陡然惊醒,坐正,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从眼中迸发出光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凌云到底对你干了什么,回来怎么一个字也不跟我说,昨晚二话不说就晕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炮语连珠,炸得李祝酒一愣,都忘了问你牵着我干啥,愣愣回话:“你,你一连问那么多,让我先回哪个好?”   见贺今宵的脸色依旧难看,他不敢再插科打诨,故作轻松道:“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他们拿百姓的性命威胁我种蛊,当时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没多大事,死不了人,放心,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孩子三两下吞了饼,道:“念生,林念生,阿娘叫我阿生,易医官你也可以叫我阿生。”   “阿生。”李祝酒喃喃自语,这声音瞬间吸引了说话的两人,林念生骤然抬头:“晏大人,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大人近日还是不宜出来走动。”易封说着话,起身行礼。   “不碍事,出来看看。”   林念生吃完饼很快跑得没影了,李祝酒看了看易封,忽然道:“你年纪轻轻考进太医署不容易吧?”   易封不明所以,规矩答话:“还好。大人忽然问这个是何意?”   “收拾包袱走吧,我惜才,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易封愣住,随手擦掉嘴角碎屑:“大人抬举下官了,不过,我留在这里还有要紧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深情寡淡,李祝酒不解:“没粮食没药材,战士留下是以身殉国,你留下当附赠品?”   “再说,你一个医官能有什么要紧事?”   “治病救人啊,伤员需要照顾。”易封笑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没一阵子,平地响起摔碗声,而后骂声大起:“要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什么道理?打起仗来跟我扯什么家国大义,结果就吃这个,老子筷子下去都捞不起来米,那水煮菜梗吃得能噎死人,他妈的!吃了这个还谈什么打仗?”   “你们一个个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吃这破玩意儿,屎都拉不出来,还打仗,老子不干了!”   挑事的一带头,瞬间摔碗的声音连成一片,稀里哗啦摔了一片,甚至有人气不过,抢过伙夫的勺哐当一下将铁锅砸得稀巴烂。   吵吵嚷嚷,活像造反。   这动静吓得一边喝粥的百姓瑟瑟发抖,有的抱团互相安慰,有的叫着跑走,躲到犄角旮旯,场面混乱得堪比战场。   李祝酒早就想到,没有粮草能坚持的日子屈指可数,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加上他蛊毒发作,耽误思考,让这一幕惊得失去思考能力。   安静片刻,李祝酒心咚咚地跳动,一下一下如鼓点一般,最后,像是一锤定音一样,他下了一个决定。   “贺今宵,既然没有粮,没有多的兵,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不然我们就拼死打这最后一场吧,不论输赢,不论生死,也比眼下这样拖垮了强。”   第39章 战火家书   四周还响着呼哧呼哧喝稀饭的声音, 那盛饭的碗用过后干净得如同刚洗过,每个士兵都已经有了怨气怒气,挨饿受冻, 还要让人拼命, 哪有这么好的事。   贺今宵沉吟片刻:“我再想想。”   日子一天天过,干饭变成稀饭,稀饭变成米汤, 眼看着就要喝清水了,城中余粮渐渐见底, 肉菜早已吃光。   军中渐渐哀声四起,怨声载道,军心一天比一天散乱, 外有且兰围困,内有朝堂内应,再加上士气不振,仿佛失败的屠刀已经高悬颅顶。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就要散成一盘沙,贺今宵终于不愿再拖。   这日正午,艳阳高照,贺今宵再次聚众议事。   “粮草被劫, 城内已经没有可以用的粮了,再这样下去, 也将失去可以用的兵,我决意做足准备, 去迎这最后一战, 各位可有异议?”   座下所有人面色沉重, 一时无人应声, 片刻后, 薛太守整理衣襟,起身行了个大礼。   “若不是将军率众前来,我长虞怕是早已沦陷,下官在这里代长虞百姓谢过顾将军,谢过晏大人,无论将军做什么决定,我等誓死跟随!”   年过半百的老太守尚且有气节,余下人等纷纷同意。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不管怎么样,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适时来了一阵风,吹得那纸张乱飞,一些士兵眼疾手快去抓,去扑,像是捕蝴蝶一般,抓住了,珍宝一样藏在怀里,捧在手里。   此时此刻,那些士兵好像影子慢慢缩小,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他们也不是奔跑在长虞孤城的街道里,而是跑在田埂上,菜田里,正孩子气地抓蝴蝶,抓蜻蜓。   随着孩子们的脚步,蝴蝶蜻蜓越飞越远,慢慢不见踪影,然后孩童的身影也慢慢变大,变成了青年的模样,然后一路跑,跑出了贫瘠的茅屋,跑到了参军报名的地方,跑到了战场上,捕蝴蝶的工具变成了刀枪剑戟,捕蝶网上粘着的也不再是蜘蛛网,而是血。   这些人拎着刀枪剑戟一路跑,去追蝴蝶,追啊追,就追到了这里,身影变得更高大,更冷硬,变成了被盔甲裹挟着的,战士。   李祝酒眼睛一涩,侧过身使劲揉着眼睛。   “大人可是身子有恙?”一旁的薛巢发现不对,担忧地问。   飞快扭过头胡乱擦了把脸,李祝酒回:“没事。把这些纸都发下去吧。”   像放饭一样,所有人自发排好队,都来这里领纸张,有的人领了后就随便捡个棍子沾点墨汁开始写,不会写的,就等在周围,等到其他人写完自己的。   读书的时候百无聊赖学习的语文,死记硬背也难免写错的诗词,在这一刻好像具象化了。   这才是真正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李祝酒心中一片愁云,正想找个地方坐着发会儿呆,就见一个士兵踟蹰不前,手里的纸都被捏得皱皱巴巴,那士兵的眼神若有似无往自己身上瞥,他瞬间明了:“是不是不会写字?”   “是,是,大人,我想……”   “你过来,我帮你写。”   就近找个台子坐下,李祝酒拿出带来的笔墨,接过那张纸,这一瞬只觉这封信重若千斤,深吸一口气,他道:“写给谁?”   “家中老母。”   “想说些什么?”   那士兵有些不自在,挠挠头,摸摸脸,道:“大人就写,我在军中升官了,马上就涨薪,你跟我娘说,我拿了钱就给她,叫她在家里别舍不得花钱,给她说,我,”他脸上浮现出了羞赧,而后声音都小了下去:“说,我要去打场狠仗,要是能活着回去,就上隔壁小雅家里提亲。”   李祝酒一笔一划写清楚,随口闲聊:“你多大年纪了?”   “十九。”   “不错呀,都有心仪的姑娘了,我都二十几了,我娘天天念叨我不娶妻。”李祝酒笑着,心里却极难受,有种被堵住无法疏通的烦闷感。   要是没有战乱就好了。   “大人笑话我,大人长得那么好看,娶不娶也就是看对眼的事。”那士兵笑嘻嘻接过书信,看了好一阵子,仔细折起来,交还:“虽然我是看不懂,但是大人写字真好看,对了,大人,我的书信会寄到我娘手里吗?”   “我一定……”会尽量,李祝酒看着自己现代的握笔姿势,又看看纸上不那么正式的字体,笑着摇摇头。   那一日,光是家书就收了好几车,若是放在地上,都能堆成山了。   那不仅是书信,更是即将慷慨赴死的战士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挂念。   最后的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已是大战前夜。   李祝酒翻来覆去睡不着,穿好衣服,乘着夜风,拎一壶酒,爬上城楼远眺,远处是连绵的山,零星的火光,头顶是高悬的明月。   随便往城墙一坐,他揭开手中酒坛的盖子,猛地灌了一口,很神奇,今天喝古人的酒,居然感觉没那么像现代酒酿了,没喝几口竟然有些头晕晕的了,神奇。   半坛下肚,脸已经有些热,思绪也不那么清明,忽然,身后一声轻笑。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拍拍脑袋,他掀开窗帘,才陡然发觉周遭景物在飞快后退,他陡然意识到不好,这是在马车里!   “停下!停车!”李祝酒大声地喊,一边拍打车厢内壁,发出声响。   但无人回应,他挣扎起身,掀开车帘,驾驶马车的人是四喜,前面是好几个骑兵,一个个不搭话,李祝酒只好拔高音量:“我叫你们停下!没听懂吗?”   终于四喜回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祝酒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道:“再不停车,我跳车了。”   “吁!”   前方士兵终于勒住马,一人道:“晏大人,是将军命令我等带您离开的,眼下就是停下也回不去了,我们昨夜就出城的,现在已经行了好几十里,再赶回去等到地方,天都黑了,仗也打完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就是真拼劲最后的力气决战,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胜负的,现在调转方向,送我回去!”   四喜犹犹豫豫,红着眼睛:“少爷,您一个文臣,战场上帮不了忙,就听将军的,乖乖离开吧,留在那里也不过白送一条命。”   “我再说一遍,回去!”   李祝酒愤愤说完,在心里把贺今宵骂了个遍,这个狗逼竟然敢悄悄把他送走!还给他下药,简直不讲武德!   慷慨激昂的话说了,鸡汤喂所有人喝了,最后他撇下将士百姓跑了,叫他怎么安心?   就算下半生苟且度日,他永远也会记得今天,他是一个逃兵的身份,放下了被他忽悠着死战的人,一个人苟且偷生去了。   这样的事,他做不到。   极大的愤怒和羞耻占据整个胸腔,他心口剧烈起伏,而后又冷静下来:“这样,你们几个自行离开吧,天南海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四喜你的卖身契我也会撕掉,以后你不再是我晏府的下人,给我留一匹马就行。”   “少爷!”四喜陡然拔高音量,眼泪哗哗流下来,哽咽着:“少爷说什么胡话,我生生世世都要留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活着我就活着,少爷死了我就去死,少爷走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   “晏大人,不可胡来,我们都是奉将军之命行是!”一士兵喊道。   “我们往什么方向走的?”李祝酒不答反问。   那士兵道:“东北。”   东北方向,也就是盛京的方向,往这个方向走,最近的城池是南宜,但同为边陲城市想必没有太多兵马,可眼下,若是能就近搬救兵,哪怕只有几百也好,李祝酒在脑海里过了一边,立刻道:“继续往这个方向走,我们去南宜搬救兵,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离开的机会,若是想走,就现在离开,若是想回去和大家一起战斗,就留下跟我一起往南宜去!”   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明显动摇了。   回城战斗,当个为国捐躯的烈士,眼下离开,临阵脱逃的蝼蚁。   沉吟片刻,为首士兵道:“我愿留下!随大人一道往南宜!”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文人气息,瘦弱,不能打架,却要回去守那座孤城;而他们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能征善战的将士,不说临阵磨枪,居然要临阵脱逃?简直笑话。   那几个想走的人也安定下来,而后,马车前后的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回应:“愿随大人一道往南宜!”   四喜擦擦眼泪鼻涕:“我跟着少爷。死也跟着。”   一行人不再犹豫,一路北上,不过半个时辰就赶到南宜。   南宜有没有兵先不说,会不会施以援手也是个问题,但眼下,只要能借到一兵一卒,于长虞而言,也是希望。   朝中那么乱,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只能求助于附近城池。   同一时刻,长虞城外,城门紧闭,城外战场已经从天将明厮杀到傍晚,双方都已经筋疲力竭,提不起手中的剑,喊不动厮杀的口号,连战马也疲软无力,可还是要战,依然要战。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想必且兰收军回去,很快就能发现端倪,到时候掉头回来再战一场,胜负依旧是个悬念。   昨夜乘马车跑了一夜,今天又马不停蹄往回赶,真是累得快散架,李祝酒躺在床上,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各种战术,竟是天还没有完全黑就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奔波和疲劳,今天的梦格外奇怪,黑沉沉的长路上,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无星无月,前方一点青黑色的光,映照着脚下反光的石板路,李祝酒慢慢顺着那条路往唯一一点光亮处走。   走着走着,只觉阴风飒飒,但很神奇的是,他并不想停下脚步,继而一直向前。   “嘎吱——”   “啪嗒——”   前方黑暗中,光点处传出来微弱的声响,他隐约看见那里好像站着个人,只是个背影,那背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一扇广阔的门。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在干嘛?   那扇门是什么门?   这里又是哪里?   梦里所有的东西都好像很容易被接受,好像出现什么都很合理,但李祝酒依旧好奇:“你是谁?在干嘛?”   那背影停顿了一瞬,而后慢慢转身,可惜大雾中,他依旧看不清那个人,李祝酒疾步往前走,想去看清那个人,却总觉得无论怎么追,他们之间还是隔着相同的距离。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嘛?”   倏地,一阵电流传遍全身,李祝酒忽然看清了门头上的两个字,北门。   那个人打开了北门,在这种严防死守的关键时刻,他打开了城门,未经允许,一道雷电劈得李祝酒外焦里嫩,他失声喊:“住手!叛徒!”   “呼!”   猛地吸一口气,李祝酒陡然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满头的汗,只觉得心跳快到要跳出胸腔,这个梦既真实,又可怕。   控制不住地,他立刻下床,穿鞋,往门外奔去,迎着夜间的风,不算亮的火光,就现在,李祝酒脑海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去看看北门。   一路上,石板路稍许凹凸,巡逻的士兵见到他纷纷打招呼,但是他什么也顾不上。   假的。   假的。   一定要是假的。   一定要只是个虚无的梦。   去的路上,李祝酒剧烈地呼吸着,像是跑了一辈子,跟梦里一样,北门总是那么远,终于,前方隐约可见轮廓。   李祝酒悬着的心跌下来,一口气还没喘匀,暗夜中一个闪着亮光的信号弹从北门处直直冲上了夜空。   “砰!”   那一瞬,李祝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好像顿住,四肢也石化了不能动弹。   这一幕,仿佛和梦里的情景重叠起来,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三月的夜风也想腊月那般凛冽,直直往那个洞口钻,李祝酒发狂一般朝着北门跑啊,跑。   他要抓住那个内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2)   “哈哈,大人果真聪明。”易封擦了把脖子上的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大人想听,我便说说就是。”   “真好,死之前,还有人愿意听我的故事,大人且耐着性子。”易封竟然就那么坐到了地上,不顾形象,像个疯子,却很平静。   “二十年前,盛京城郊的破茅屋里,出生了一个孩子,他从小就只见过母亲,他很乖,很听话,从不学别的孩子下河抓泥鳅,也不学他们斗蛐蛐打架,母亲忙时他帮忙刷碗收拾家务,母亲不忙,他就偷偷跑去隔壁私塾里隔着很远,伸长耳朵去听夫子讲学。”   “他穿补丁衣服,吃糠咽菜,跟着母亲相依为命,艰苦度日,本来以为山上的柴火和田间的小麦就是他的一辈子,可是十七岁时城里来了个大人,他穿绫罗绸缎,连鞋履都镶金线,轿子要十二个人抬,那个富贵人,竟然是穷小子和穷女子的父亲和丈夫。”   “母子俩跟人走了,被安置到了一处小宅,从此衣食无忧,却也被勒令不许抛头露面,后来少年喜欢上了医术,便到处去学习,后来他翻遍典籍,看过无数疑难杂症,没给考官一分钱,考上了太医署。”   长达数秒的停顿后,易封轻笑:“偏题了。”   “后来达官贵人觉得这个便宜儿子还有点用,就时常提携,控制,勒令他做不想做的事,比如给后宫某某妃子下点惊恐药,流产药,简直家常便饭,可笑吗?一个医者,背地里,是个刽子手。”   “再后来,达官贵人想要的越来越多,便宜儿子越来越反感抗拒,但是没用,索性他就开始控制那个被丢到乡下十数年的糟糠妻,然后用母亲控制儿子,伤天害理的事干了一堆,甚至还开始筹谋造反,可笑的是,那人在人前的形象伟岸高大,是个忠臣。那儿子更别说了,人人都称赞他是个妙手回春的翩翩君子。”   “可惜啊,表面君子,内里败絮。”   易封说完,竟然越笑越大声,竟然开始发起抖,流起泪来,而后被泪水呛咳得天昏地暗,仰天俯地,好长时间才停歇。   李祝酒生不出半丝同情之意:“这城中即将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比你可怜,易封,受死吧。”   易封咳嗽着:“反正大家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指使我的人,当今礼部右侍郎,苏常年。”   “没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儿子,我万死不能给长虞城的冤魂赎罪,但我还是想求你,不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因为一辈子活在阴暗处的那个妇人,只是在她少女时期爱错了人,她一生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受过的折磨倒是不计其数,我希望,她下半辈子,就是个宁静过日子的普通妇人。”   “她不是奸臣的情人,也不是叛徒的母亲。”   “答应你。”   说罢,手起剑落,温热的血液溅了一脸,李祝酒面不改色,一手提剑,剑尖指地,刮擦出星火,另一手抱着孩子往城中走。   越往里走,噪音越大,百姓的叫喊,士兵的厮杀,刀剑的碰撞,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将人捆住,勒紧,让人头痛欲裂,喘不过气,想拼命躲过,却无能为力。   且兰的入侵打乱了城中的布防和原本的计划,虽然方才李祝酒已经派人去通风报信传达消息,但是百姓依旧没来得及躲避到安全的地方,半路就和杀进来的且兰人撞上,一方是手持屠刀的士兵,一方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后者溃散奔走,撞倒了那些架子,绊倒了部分自己人,也绊倒了一部分士兵,那架子撞到火盆,火苗舔舐旁边的干草,到处燃着火光。   刀光剑影,火焰连天,混乱中奔走哭嚎者众多,趁夜进城的士兵也不少,屠刀之下,人如猪狗,没过多久,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洗遍了青石板路。   由于是夜间突变,很多孜须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好盔甲,仅仅是穿着中衣就被厮杀声吵醒,急急忙忙加入战斗。   人山人海里,李祝酒看见了不少眼熟的人,李蒙,张寅虎,陆仰光,个个都在奋力厮杀,突来的敌军让众人乱了阵脚,大家都多少带了些伤。   贺今宵呢,受伤了吗?李祝酒不禁这样想着。   转过一个拐角,两个士兵将程越死死压到角落,三者角力,两士兵使劲往下压,程越的大刀渐渐抵挡不住,一寸寸往下陷落,只听噗呲一声,两把刀压下来,深深砍入肩胛,程越吃痛:“草你妈的,给我滚!”   他一个用力,翻身跃起,一刀劈掉了一个士兵的头颅,力道不减,另一个士兵的半边头颅飞扬在空中。   就这个空档,身后又有数个士兵齐刷刷拎长□□过来,李祝酒看得胆战心惊,找了个角落暂时安置林念生,捡了些稻草急急忙忙将人盖住,才喊:“程大人当心身后!”   程越一听提醒,转头去接枪,缺不料空中胡乱飞过的箭,刚好就有那么一支不偏不倚射中心脏。   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就是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箭尖从胸前穿出来,白森森,血淋淋,五感模糊了,只听晏大人在一边喊:“程越!”   除此之外,还有些纷乱的杂音。   “这个人是我杀的,他好像是个当官的,当官的人头值五十两,这是我的!”   “这他妈明明是老子先刺中的,这个人头是我的!”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眼前的好几个士兵正举着长枪对着他, 见他这副样子, 又跃跃越试。   “牛什么?还以为多能打,就这?”   “哈哈哈哈,兄弟们,咱们一起上!把他给宰了!”   “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上,把他戳成筛子!”   “三!”   “二!”   “一!”   这一场鏖战,已是穷途末路,油尽灯枯,李祝酒握剑的手都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撑不住多久了,这具身体已经是行将就木,最后的一丝生气也好像随时会脱离躯壳。   那几个士兵终于蓄力完毕,四五支枪,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很早以前,他听说人死之际,幸福的时光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电般过一遍,而后人会变得很轻很轻,再无痛苦。   可眼下,那么多兵器,好像能一击毙命,他的幸福时光也来不及回味了吧?   不对,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回味的幸福时光。   李祝酒胡乱想着,眼睁睁看着那些长枪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一刻他竟然很平静,既然命运要他在这里折断,那祷告和努力好像都是空谈。   万念俱灰之际,耳边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   “李祝酒!”   混沌的意识清晰了很多,李祝酒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过去,漫天硝烟和火光化作虚无的背景,像一圈光晕,光晕中央,只有贺今宵这个人是无比清晰的,然后他看着那个人一身伤痕,血迹斑斑,脚步踉跄朝自己跑来。   还没到跟前,贺今宵一脚踹起地上一杆长枪,那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刺过来,在那几个且兰士兵的兵刃触碰到李祝酒的前一瞬间,那长枪直直钉入几人身体,穿成一串,纷纷乱七八糟倒在地上。   “没死成……”李祝酒低声呢喃,就瞧贺今宵急急忙忙跑过来,到了跟前,趔趄着单膝跪在面前。   “你没事吧?”这人气都没喘匀,先问自己有没有事,李祝酒反应迟缓地看着贺今宵,呆呆摇头:“没事。”   说罢,他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紧张道:“你受伤了,严重吗?”   “还好,勉强死不了。”贺今宵的语气还是懒懒的,好像天塌下来,他也懒得慌张。   但战况不允许两人唠嗑,周围的人死了又来,又有新的士兵提着刀枪围了过来,李祝酒见状,一把推开贺今宵:“你别管我,专心打架。”   贺今宵却不同意:“你伤得那么重,我要是把你丢在一边,等我回来就真的阴阳两隔了。”   说完,李祝酒腰间一紧,前胸紧紧贴着冰凉的铠甲,竟是贺今宵单手搂着腰将他提了起来。   而后来不及再说话,兵刃碰撞的声音令人牙酸,那明亮的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李祝酒被裹挟着避让、进攻。   一开始,贺今宵还能勉力抵挡,可是渐渐地,他有些体力不支起来,身上受伤的地方越来越多,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额头上渗出了许多汗。   李祝酒一颗心紧了紧:“你这样抱着我打架,不累吗?”   那人还在浴血奋战,却也回答了这话:“并不。”   “为什么不累?”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说到这里,下方观众个个湿了眼眶, 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孜须举国上下,百姓皆披麻戴孝, 自发为将军守孝一旬!当真是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其忠烈!其勇武!其胆识!孜须百年无人可望其项背!当今圣上糊涂,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将军是英雄, 将军是被贼人坑害的!”   那说书先生说到这里, 台下百姓或掩面哭泣,或痛斥叛徒,或怒骂敌军,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叛徒,要是让我知道,我非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拿他骨灰拌水泥,修成路给万人踩踏!”   “可怜顾将军一世英明,最后被自己人坑了,哎,可惜啊。”   “皇帝老儿当真是有眼无珠!这也能怪到将军头上!怎么不把那个叛徒揪出来查明底细,祖宗十八代全部拿出来抄一遍!”   骂了一阵,氛围攒够了,又是一声惊堂木响,说书先生接着道:“将军就此身死,连带着一朝文官晏棠舟也为护城力竭而死!听闻这两人还曾是不对付的死对头!最后竟然一同捐躯了,当真是造化弄人。”   “竟有此事?这晏大人竟然也捐躯了!那那叛徒最后怎样了?”   说书先生来了劲,面红耳赤痛骂:“据传闻,乃晏大人亲手斩杀,让一介文臣挥剑相向,可见他是有多臭不要脸,不知廉耻,寡廉鲜耻,臭名昭著,死鱼烂虾,没有几把……”   ……   时值四月中旬,春华将谢,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王府外,一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冷峻,带着佩刀,齐刷刷冲进了王府,为首的人大声嚷嚷。   “愉王殿下何在?”   一侍女模样的人撞见这场面,吓呆了,手里的盆掉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热水洒了一地,溅湿了裙角,风一吹,打湿的裙角裹住小腿,阵阵发寒,她却不敢下去换,战战兢兢回话:“殿下,殿下数日前落水受寒,至今,至今未醒。”   回了话,她才想起来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宫里来的,领了首辅大人的命令,来请愉王殿下进宫说话。他人在哪,叫起来。”为首的人五官冷硬,面容肃杀,人和口气都冷如寒霜。   当今的局势,就是个傻逼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病秧子,就等着哪天两腿儿一蹬归了西了,然后撂下个烂摊子给后来的倒霉蛋,朝中大小事务,基本都是首辅大人一个人说了算,可如今亲眼所见首辅狂成啥样,还是让人大开眼界。   侍女又是害怕这伙人对自家主子不利,又害怕那些个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哆嗦伸出来往里指。   “殿下还在病中,正睡着。”   不等侍女带路,一行人直直往房门走去,吓得侍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胡乱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我们殿下还生着病,你们,你们太无礼了!”   末尾一人,将佩刀抽出一截,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下亮白,发出阵阵森寒气息,从刀身上倒映出侍女惊恐万状的眼睛,她不敢动了,手慢慢卸力,只好看着那些人进了愉王殿下的房间。   进了屋,就见床榻上睡着一个人,容貌昳丽,身姿纤细,皮肤白皙,唇却偏白,一副病容,显得人格外憔悴。   为首侍卫见这情形,又想到主子的话,不禁想这病怏怏的,要是我把他叫醒,他一下死我面前我找谁说理去?   但是,上头的命令不敢违背,他取下佩刀,上前,以刀鞘尖端触碰愉王面颊,轻拍几下,没醒,只得加重力道,边喊:“快醒醒,醒醒!”   片刻后,病榻上的人才慢慢睁开眼,漂亮苍白的脸上一片空茫。   他看着天花板眨眨眼,又扭头看向一边的人:“你们,你们是谁?”   他声音细且沙哑,许是病了好多天没开口说话的缘故,听得那侍卫越发担心他死了。   领头侍卫草草行了个礼:“见过殿下,奴才奉首辅大人的命令,来请您进宫一趟。”   李祝酒不明所以:“首辅大人,是谁?”   这下那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了病人片刻,道:“首辅大人,周孺彦,殿下莫不是病糊涂了。”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2)   那老头站起身,一边抽咽,一边擦眼泪,道:“陛下留有遗言,传位于愉王殿下!匡扶社稷,再挽河山!”   这下,众人纷纷扭头将视线落在李祝酒身上,他心一惊,方才的猜测成了真,竟然莫名其妙就捡了个皇帝来当。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他一直都知道。恐怕这个馅饼是个烫手山芋。   那道道打量的目光几乎穿透他的躯干,似乎要将他戳出千疮百孔来,人群里窃窃私语。   “愉王自小胆小体弱,常与药石为伴,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没读过两本书,不认得几个字,怎可担此大任?”   “愉王虽说是陛下胞弟,但毕竟胸无点墨,孜须江山交给愉王殿下,岂非儿戏?”   那老头听见这些话,慈祥的一张脸不禁秒变威严,声音里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仪:“够了!尔等是要造反吗?”   安静一瞬后,帮衬的声音响起:“陛下子嗣单薄,皇子年幼不过五岁,不堪大任,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还是愉王殿下,陛下的安排不无道理。”   “愉王殿下再不晓事,总比稚童晓事,届时新帝继位,有首辅大人帮着新帝处理政务,有何不放心的?”   反对愉王继位的声音依然有:“苏侍郎,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该下台了,一个病秧子草包文盲也敢拉上来当皇帝,你怎么不去大街上拉个乞丐来当皇帝?”   闻言,李祝酒目光落到那被指责的人身上,那是一个身材细瘦,尖嘴猴腮的老头,生得一脸刻薄相。   苏侍郎,原来这就是苏常年。   广袖遮掩下,李祝酒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怨恨,打量着那人。   长虞城中战死的百姓和士兵,死前甚至没吃口饱饭;为了黎民和家国征战一生的大将军,在这个奸臣的出卖下血溅沙场;而这个勾结外敌的奸臣,衣食无忧,高官厚禄。   李祝酒蓦然升腾起滔天的怒火和恨意,林念生的死,送鱼大娘的死,程越的死仿佛就在上一刻,他忘不了这些人的血和泪,以及坚持,更忘不了的,是贺今宵挡在他面前,用躯体挡住长枪,磅礴的鲜血喷涌而出……还有他受他指使的那个好儿子,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开了城门,害得许多人毫无防备地死去。   他至今都不知道,贺今宵死后,苏常年这个傻逼是怎么编排他的,皇帝又是怎么处置的。   那些画面齐齐涌上脑海,有温热的泪自眼眶中挤了出来,争先恐后,霎那间布满整张脸,李祝酒胡乱擦着,无限的恨意自胸腔涌出。   拳头越攥越紧,指甲都要嵌进掌心,李祝酒想,既然他曾提着剑和众多冤魂一起守城,也该替众人咽不下这口气,报下这个仇,叫这个奸臣去听一听冤魂的悲鸣,叫那索命的哭嚎在他骨骼灵魂上都镌刻上铭文,时时刻刻,践踏鞭笞。   第45章 娶个男妾   天顺十五年四月, 帝崩,新帝继位,改国号为永续。   新帝是个公认的、大字不识的漂亮草包, 满朝文武一半骂骂咧咧, 一半背地里骂骂咧咧。   李祝酒就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登基了,但这还不算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愉王因为早年养病的缘故, 从来就不问朝政,不发展自己的人脉, 朝中并无可用之人,眼下骤然登基,说得好听点是九五至尊,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个光杆司令。   更更让人绝望的是,自他登基以来,朝中一应大小事务,他只有过个耳的资格,决策权基本掌握在首辅周孺彦手中,临危受命的时候说得好听, 首辅监政,实则几天下来, 他才清晰意识到首辅实则是摄政。   而此时,他也对长虞城破后的情况有所了解。   顾乘鹤将军的战死, 连一句忠勇都没有得到, 被苏常年这个奸臣撺掇着皇帝弄了个抄家的下场, 一同赴死的晏棠舟竟然连不受迁怒就已经是个封赏, 简直不能再可笑。   于是李祝酒每天两眼一睁, 就是跑到龙椅上坐着当孙子,看着底下群臣三三两两拉帮结队,各自组成帮派,时不时对他骂上那么几句,从生活作风到政令决策,关键这骂还是替首辅受的,他李祝酒他妈的就根本拍板的权利。   装孙子的同时,他恨苏常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下龙椅,就把这个狗贼生吞活剥了,然而不能。   这日早朝,李祝酒照例坐在上方打瞌睡,听下方群臣叽叽喳喳,汇报着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到天灾战乱,小到哪个权贵家的公子又去抢了哪家民女。   这些声音一直呜嚷呜嚷,像是助眠一般,终于在等了几个时辰后声音小些,李祝酒这才抬起头往下一扫:“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说罢,生怕他们真的还有话说,赶紧补充道:“既然无事,那便退朝。”   话音刚落,一人朗声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2)   只是纳一个男妾,又不影响皇帝正常纳妃绵延子嗣,这一来,持反对意见的人都动摇立场了。   “这样看来,那陛下不妨试试?”   下面热火朝天说了半天,都没人考虑李祝酒的感受,他独自坐在上面郁闷,想插句嘴,又因为自己在朝中并无势力,说句话也没有分量,而只好闭嘴听他们讨论。   又吵了一阵,一道温和沉重的男声略略高过众人,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纳男妾,不过是给个名分,陛下大可纳进来,找个宫殿安置即可,又不要求有夫妻之实,监正向来心系国运,此番掐算也是为国为民,依臣之见,陛下不宜推辞。”   周孺彦说完,多数朝臣纷纷劝言。   宋三山出馊主意,苏常年跳着鼓掌同意,最后由周孺彦拍板钉钉,那么皇帝干嘛?李祝酒拳头又紧了。   这一场闹剧的最后他多少有点明白了,苏常年是首辅大人罩着的,首辅大人是说一不二的,只要他们想,别说娶男妾,喊他皇帝下嫁恐怕那些大臣都得鼓掌叫好,这事儿只是叫他明白,天子又如何,要你听话你就得听话,要你娶男妾你就得娶男妾。   听话了就是锦衣玉食的皇帝,不听话了就是惹社稷动荡的废帝,随时可以再换。   顺便,还能让塞进后宫的这个人盯着他这个傀儡,简直是一箭双雕。   敌我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李祝酒不想再掰扯:“宋爱卿既然都算好了生辰八字,想必这个人也找到了吧?择日送进宫来,朕给个名分便是。”他说完,一刻也不愿意多待:“退朝,朕累了。”   往寝宫走的时候,李祝酒心情很低落,他郁郁寡欢地往前走,拾玉跟在一边见皇上不高兴,犹犹豫豫劝人:“陛下可是烦恼男妾一事?”   “有点。”李祝酒也不确定身边这个小太监是不是某某人的眼线,随口敷衍着。   他想报仇,但是苏常年的背后站着一堆人,朝堂上的党派稳固,大臣之间的关系密切相关,他想动苏常年,目前看来绝无可能,他想碰人家一根汗毛都做不到。   今天发生的事,也在提醒他,如果不自救,那他永远都会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他想报仇,只能拿回皇帝应有的权力,才有资格生杀予夺。   可是,这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他一时间也理不清楚拉拢谁好呢,谁会愿意和他这个光杆司令站统一战线呢?   他好想找人絮叨心事,可是贺今宵不在,他在这里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人,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   拾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陛下不必忧心,届时安排他住在偏一点的院子,眼不见心不烦便好。”   几日后,男妾进宫了,在一个彩霞漫天的傍晚。   拾玉站在身后帮忙按摩肩膀,李祝酒正心烦意乱,就听身后人支支吾吾开口:“陛下,今日,大理寺卿家的小儿子进宫了。”   李祝酒不明所以:“这人谁啊?”   拾玉一想到几日前皇上那气恼的样子,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咽咽唾沫:“就是宋监正掐算的那位,和您八字相合的,男,男妾。”   “给朕安排他住冷宫去,别烦我,不许他在我面前出现!”李祝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脑补了一下盖头掀起来,下面坐着个彪壮大汉的场景,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大理寺卿是吧!他记住了,又一个苏常年的狗!   “陛下,安排到冷宫怕是不妥,这,这,要不安排在玉竹轩吧,偏僻,离您的寝宫远,保管见不着他面。”拾玉战战兢兢,又怕过于怠慢了这个男妾,前头的臣子跳脚,又怕惹恼了皇帝分分钟人头不保,他几乎要给自己擦把汗,才敢接着劝:“您要是不放心,再安排两个人守着,不许他随便出来走动,如何?”   “好主意,就这么办,你看着安排。”   想到他目前的处境,李祝酒眯着眼睛看了看身边唯唯诺诺的拾玉,似是随口一问:“拾玉,你是谁的人啊?”   这话可把小太监吓得不轻,扑通一下就跪地上去了,匍匐在地上大声道:“陛下何出此言,奴才当然是陛下的人!奴才之前伺候先帝,先帝走了,您是先帝的亲弟弟,奴才一定会尽职尽忠好好伺候您!”   半夜,李祝酒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都是那个男妾进宫的事儿,前后联系起来,他不禁背冷汗涔涔,反派竟如此强大!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2)   他又羞又气:“你干什么?”   贺今宵临死前的那番话,他仍然记得,那样赤忱热烈的剖白,当时让他想不顾一切想回应,他曾恨不得贺今宵别死,或者晚点死,听完他当时想脱口而出的热忱的回应,他刚明晰的心意。   可是眼下情况变了,时间过了,他又不敢了。   两人好好地活着,他想到那番话,没有了肝肠寸断,反倒让人不好意思起来,他临死前可以做个不顾一切的勇者,可是现在,倒是只想做个懦夫。   他还不太敢面对自己的心意。   上学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收到过女孩子的情书,也有女孩跟他告白,但他从没有试过开展一段恋爱关系,更何况眼下乍一情窦初开,竟然是个男的,还是他以前讨厌的男的,他一时间很混乱,默默退开贺今宵的怀抱。   隔了一臂的距离,他打量贺今宵,这幅身形比起顾将军瘦一些,但是那张脸还是没变。   “咳咳。那个,你怎么成大理寺卿家的儿子了?”他尝试聊天缓解尴尬。   “死后在一片昏暗里待了一阵,醒来就成这样了。”贺今宵双手比划了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落在李祝酒脸上。   死战的那一夜,他眼睁睁看着利器穿透李祝酒的身躯,却无能为力,只觉心如刀绞,此刻看着活生生的人,满心只觉庆幸,莫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整个身心,让他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把视线从对面人身上挪开。   两人坐到床上,从李祝酒成了愉王,又被几个侍卫带刀架着继承了皇位,如今朝堂上周孺彦只手遮天,看似监政实则摄政,聊到贺今宵两眼一睁成了大理寺卿虞远的小儿子虞逍,从柴房被捞出来就一阵涂脂抹粉,套上喜服被塞进花轿再到后宫,如此折腾,两人终得见面。   等到意兴阑珊,已是月上中天,红烛都已经燃尽。   李祝酒聊得口干舌燥,困得睁不开眼,又实在觉得贺今宵这床板硬邦邦的能硌死人,他撑不住打哈欠:“不聊了不聊了,困死人了。”   就这会儿,一阵敲门声响起,拾玉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您该回宫休息了。”   李祝酒这才清醒了些,他猛地发现,聊着聊着,他竟不知何时脱了靴子,已经缩进贺今宵被子里,头还枕着别人的腿,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拾玉已经推开门走进来,见这情形,嘴巴张大了一瞬,又因为皇家严选训练出来的奴才良好的教养,一瞬间就收敛表情,躬身低头:“陛下还是回养心殿歇息吧,这里清冷偏僻……”   拾玉看着衣衫不那么整齐的两人,脑海里是推门看见的那一幕,道:“陛下若是还有话想聊,不妨将虞公子带回寝殿。”   “也好,太晚了,我送陛下回去休息吧。”贺今宵倒是混不在意,起身整理衣服,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将李祝酒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后朝门外走。   李祝酒愣了,推拒着贺今宵,用气音道:“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朕现在是皇帝!你不许抱我!”   贺今宵缺不应,只宠溺笑笑:“乖,大晚上的,没人看见。”   拾玉瞪大眼睛,惊得大气不敢喘,这这这,他赶紧提着灯笼往一边去照明,颤颤巍巍送人回了养心殿。   一路上,灯笼左右晃动,照着一方天地,拾玉时不时瞥一眼两人背影,就见那漂亮的喜服长长曳地,虞家公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一头墨发高高竖起,又浓密地披散在肩头后背,一把腰掐得那是一个修身好看,说不出的端方俊俏。   拾玉忽然觉得,陛下大概是在朝堂上受了窝囊气背德娶了男妾,今夜气冲冲想去揍人,结果偏巧这男妾竟然一副天人之姿,又定力不够让美色迷惑了,这一品味,他倒是悄悄砸吧出了点甜蜜的意味。   在李祝酒没看到的地方,拾玉从怀里掏出一本《内起居注》,在上面草草写下:   “天顺十五年,四月二十,夜半三更,天子夜游玉竹轩,会男妾虞氏,甚久,方回。”   李祝酒被贺今宵放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极度别扭和羞怯的心情之中,但是又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往床里滚了一圈,几乎滚到最里侧,道:“你,你上来吧。”他已经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像是在邀请贺今宵,但说完这话,一触即后者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是忍不住害臊:“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那小破屋子太烂,才愿意收留你的。”   “好,我就知道我们酒哥最好了,不过你先睡,我得去洗把脸,从家出来的时候,一堆人往我脸上涂东西,难受。”   “行。”   李祝酒答应着,就背过身去打算睡觉,没成想刚才还困得要命,眼下居然又头脑清醒了,他翻来覆去,看着贺今宵迟迟没回来,还真就不放心就这么睡了。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2)   第47章 我喜欢你   都是男人, 话不必挑明,那点尴尬谁都懂。更何况,李祝酒一早就意识到, 并且在努力遮掩自己的尴尬, 可还是被发现了,这让他迫不及待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再也不要出来。   他故作淡定:“你不是男的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不着痕迹往后再退了一点, 整个身子几乎都要抵到墙壁上,其实内心深处已经有一个小火人在疯狂怒吼,太他妈丢人了!但是李祝酒仍然不想在这种时候在贺今宵面前失了面子, 他随口转移注意力道:“贺今宵你烦不烦,大半夜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装模做样打了个哈欠,他赶紧转身面朝墙壁打算睡觉。   只是,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实在是过于强烈,他能感受到宽阔的被子下另一具男性的身躯,仿佛有热源隔着不远撩拨着他后背的皮肤, 尽管穿着睡衣,仍然是不容忽视, 然后,李祝酒就感觉那热源一点一点靠近自己, 他紧张地上下滚动着喉结, 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下一刻, 腰上猝不及防搭上来一只手。   那腕骨就卡在他侧身躺着时陷下去的腰肢处,不重,却存在感极强,而后,他能察觉到一只大手缓缓抚上了他的小腹,摩挲片刻后,猛地一用力,将他扣住往后扳了扳,他就借着惯性一溜烟滚到贺今宵怀中,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胸膛贴着胸膛。   彼此的距离近到足以感受到对方喷洒出来的灼热呼吸,隔着衣料肌肤相贴的温热,还有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胸膛。   李祝酒的心跳快到几乎要蹦出胸腔,他紧张地吞咽着,眼神也变得有些闪烁,他看了一眼贺今宵,又赶紧别开脸,而后磕磕巴巴:“你,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可是皇帝!你再对我动手动脚试试呢!”   两人之前拉近的关系,在此刻完全被他抛之脑后,这么近的距离带给他一定心理上的压迫感和紧张感,他迫切地需要抒发出一个小口子,来卸掉紧张的气氛,于是就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凶狠的姿态。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在贺今宵眼中,就像是一只被人拎住了后脖颈的小猫崽,四爪扑腾,喵呜乱叫,张牙舞爪,自以为凶相毕露,但落在他人眼中,其实无比可爱。   贺今宵看着那张嘴喋喋不休,那双眼睛像是蒙着水光,小脸白净,修长纤瘦的身躯在被褥里隐隐约约被拱出一段段曲线,喉结猛地上下滚动,有一团小火苗在心口烧,然后越烧越大,越往下,烧得他浑身燥热难耐,手都微微轻颤起来,他不自觉捏了捏掌心的那段腰,将人往身前再带了一段距离,两具身躯之间的间隙此刻已经完全被填满,彼此身体的反应都被对方很清晰地感受到。   李祝酒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表情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恼怒,和羞怯。   他用手推着贺今宵,屁股一个劲儿往后挪,这个动作确实更加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前倾,他紧张到结巴:“你,你你,你不要脸啊!”   这话把贺今宵逗笑了:“到底是谁先有反应的,你还好意思反过来先怪我?”   这话一出,李祝酒没话讲了,确实是他先立正的,他又是恼怒又是羞愤:“大男人谁还没点反应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   下一秒,他的唇被另外两片唇堵住了,软软的,温暖的。   李祝酒的话和暴躁完全像是一个小火苗被猛地扑了一盆冷水,啪的一下灭了个干干净净,什么火星子都没了。   四片唇相贴的一瞬,他完全不敢呼吸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因为震震惊而微微张开。   而这个动作刚好方便了别人,于是很快,一片湿热的舌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滑了进来,在那口腔里肆意搅动,没有技巧,毫无章法,完全凭借着情感,肆意游走,啃咬吮吸。   李祝酒直接当场石化,不动,不呼吸,仿佛变成了一个智障,啥也不会了,就会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贺今宵,看着他闭上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那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主人此刻的紧张。   直到李祝酒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才感到脸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而后贺今宵气息不稳地道:“笨蛋,呼吸。”   李祝酒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出去,他不断吞咽着缓解紧张和尴尬,完全乱了,他只觉两腿发软,周身起了一身薄薄的汗渍,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不再说一个字。   他简直找不到任何话语可以完全形容此刻的心情,一团乱麻中,好像裹挟着一颗发烫的心脏,在发胀,在砰砰直跳,他觉得脸好热,身子也是,然后不着痕迹地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条腿缓解燥热,也借此平复一下发热的神经。   这动作落到贺今宵眼里,却完全没料到,那么利落地转身,不说话,和李祝酒惯常的行为举止完全不一样,李祝酒是简单的,明朗的,不高兴的时候要在脸上写着不高兴,还要出言怼人,高兴的时候偶尔皮一下,却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瞬间有些懊恼了,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吓到李祝酒了。   虽说这段时间的相处,李祝酒并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他了,可是却也没有多喜欢他,他刚才竟然色胆包天,凭着本能驱使,亲吻了他,这多冒昧啊,也许在李祝酒看来,这甚至是恶心他的花招。   贺今宵不知所措地看着墨发披散的后脑勺,期期艾艾扶着那人肩膀,小声又谨慎地问:“酒哥,你生气了吗?”   那人没吭声,也没动,贺今宵更加不安了,他赶紧支起上半身,够着去看李祝酒的脸,语气更加小心翼翼:“酒哥。”   “你,你,你刚才在做什么。”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说完,他就感觉被子被猛然掀开,然后贺今宵钻了过来和他贴在一起,那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在他脖颈处蹭,蹭了好半天,贺今宵才抬起头,那眼珠子亮得吓人:“酒哥,我好开心。”   李祝酒心跳也快得吓人,又兴奋,又紧张,又忐忑,就那么看着贺今宵。   而后,又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唇角。   李祝酒心跳加速,但还是强装镇定:“贺今宵你个狗是不是欺负我没谈过恋爱,谁家追求者一上来就亲嘴的?”   第48章 武将辞官   贺今宵还是笑, 那双眼睛里全是幸福和愉快:“看到你就情不自禁。”   “你,哼,不正经。”李祝酒又想挪开, 这次却被贺今宵提前预判了, 被人紧紧搂着,怎么都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睡了过去,四月底的天气,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也没有人主动放开。   次日一早,拾玉打着哈欠进去叫皇上起来上朝, 进去一看,瞌睡瞬间飞了,前几天还对男妾嗤之以鼻,嘟囔着等人进了宫怎么收拾人的皇帝陛下,昨儿个夜里不仅将人带回了养心殿就寝,今儿个一大早还死死跟人搂在一起,那紧得, 跟恩爱夫妻似的。   拾玉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多看, 垂着眸子小声喊:“陛下,该早朝了。”   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谁也没动。   拾玉心一横, 提高了点音量:“陛下!该起床了!”   这一喊, 李祝酒仍然没醒, 甚至将一颗脑袋埋在贺今宵胸口蹭了蹭, 又没动静了,拾玉当真是没办法了,陛下再不起床,早朝要迟到了,他上前正想拍拍人,就见那虞家公子先睁开眼,一只大手抚上皇帝后脑勺,请拍了两下,压低声音回话:“你出去吧,我叫他。”   这亲密劲儿,给拾玉看得老脸一红,飞快跑了。   人走后,贺今宵仔细打量着怀中人,熟睡中,这张平时带着些冷淡的脸线条柔和很多,因为埋在他胸口睡觉,呼吸不畅,脸颊憋得有点泛红,那绯色落在愉王常年病态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动人。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贺今宵就是觉得,现在的李祝酒更可爱些,他心塌陷下去,喉结滚了滚,一个吻轻轻落在李祝酒额前。   他捏着李祝酒的耳垂轻轻晃了晃,一边小声喊:“陛下,醒醒,该上班了。”   李祝酒这才有了反应,揉着眼睛,扭着身子,嘟囔着:“几点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该上朝了。”   回应他的声音比起平日里更加慵懒,更加温柔,李祝酒心跳加快了些,快速睁开眼眨了眨,看着贺今宵:“嗯,哦,知道了。”   他起身,就要冲门外叫人,腰上却搭上来一双手将他抱住,贺今宵道:“别叫下人伺候你,我伺候你。”   李祝酒奇怪:“龙袍很难穿的,又笨重又复杂,你会吗?待会儿耽误我上朝怎么办?”   他完全不能理解,贺今宵此举何意。   但很快,贺今宵就解除了他的疑惑,一本正经道:“我才不想让别人在你身上摸来摸去,给你穿衣服,脱衣服,这些事以后都我来。”   于是在贺今宵这个新手丫头的伺候下,李祝酒毫无意外地迟到了。   屁股还没挨着龙椅,台下众臣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周孺彦更是不客气:“陛下果真日理万机,连按时早朝都办不到。”   李祝酒看着他就来气,心说我哪里比得上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我就一甩手掌柜,但嘴上也只得讪讪:“朕下次不会了。”   一个烦闷的早朝就此开始,起先奏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祝酒一个字儿也懒得听。   过了一会儿,有人启奏:“启禀陛下,且兰攻破长虞城后,并没有就此罢手,如今一路北上,已经围住了南宜,若是放任他们如此猖獗,只怕有一天都要打到这盛京城来了!”   此话一出,几个大臣都有些焦躁。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2)   这一看不要紧,一口热茶喷出去。   “噗!这他妈的都什么啊,第一封就是辞职信!”李祝酒两眼扫完,是陆仰光以养病为由,请求乞骸骨,书信中洋洋洒洒列了一堆病,就为了最后一句,想辞职撂挑子不干。   “想辞官?想得美!”李祝酒嘟囔着,又拿起一份开始看。   贺今宵站在身后也看见了纸上的内容,估摸着:“先帝所为,实在令人寒心,连顾乘鹤这样的人物最后也落得抄家的结局,陆仰光提出辞职,也算明哲保身了,或者说,对这个朝堂不抱希望了。”   “但是眼下且兰继续北进,朝中无人,他要走了,我都不知道叫谁去。”李祝酒说着,喝着茶继续看折子,这一看不要紧,又是一口茶喷到了折子上,接着骂:“这怎么又来一个撂挑子的!张寅虎也说不干了,这两人不是串通好的吧!”   折子被热茶喷湿了,他毫不客气将两份折子放在一起,提起毛笔就分别写上几个字:“朕不同意。”   写完,还没消气,他泄愤般将折子拎起来砸到桌上,冲门外道:“拾玉,派人去把陆仰光和张寅虎给朕叫来!病得能下地就给我走过来,病得不行了就给朕抬过来!告诉这两人我就在御书房等着他们!”   第49章 亲临晏府   折子看了一堆, 这两人才一前一后姗姗来迟,拾玉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完全不敢看皇帝脸色, 只唯唯诺诺道:“陛下, 人到了。”   李祝酒一看那两人神清气爽的样子就来气,就这还称病,真是明着忽悠人了, 他侧头给贺今宵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会意, 退出了房间,御书房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张寅虎和陆仰光两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各自揣着心思, 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辞职信递到一块儿去了,更是想不通因为政见不合,前程堪忧吵着要辞职的大臣每天都有,怎么就偏偏他们俩背时,被皇帝亲自叫了来。   李祝酒看着这两人面上不动如山,猜测他俩指不定在内心怎么痛骂自己呢,他挥挥袖子:“好了, 起来吧,二位都是有功勋的功臣, 现在没有别人在,也不必那么拘礼。”   “是, 谢陛下。”二人回了话, 又齐刷刷噤声。   “知道朕叫你们来所为何事吗?”李祝酒也不想浪费时间, 单刀直入。   “臣等不知。”   “不知?”李祝酒说完, 顺手抄起那两份刚才被自己批过的折子扔了过去, 精准地落在两人面前:“朝上现今本就无人可用,你们一个接一个跟朕说不干了,朕去哪里找人顶替你们?”   严厉的话说了一通,他缓和了声音:“朕也知道,二位为了孜须江山稳固征战多年,如今确实说不上多年轻了,想回家去享清福也是情有可原,朕也不该拘着你们不放人,只可惜皇兄早逝,留下我这么个没什么本事的皇帝处处受人限制,眼下武将本就极少,且兰又说来就来,您二位这说不干就不干,好歹给朕推荐个人顶上吧?不然真有人打进来,朕又该找谁呢?”   这一番话说下来,不说感天动地,也是情真意切,张寅虎是个急性子,瞬间就闹了情绪。   “用得着的时候是功臣,用不着的时候该抄家就抄家,搁谁谁上?下官是个粗人,还是个有牵挂的老人,不像顾将军无牵无挂,受了冤屈抄了家也没人替他牙缝里蹦个不字,下官又老又病,还是回家种田的好,起码有条命在。”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李祝酒随便一瞥就看见陆仰光正一个劲儿给张寅虎使眼色,偏偏后者义愤填膺,就差甩袖子走人。   看了这两人的反应,李祝酒心里有了点底,他转向陆仰光:“陆将军也是老将了,今天既然叫二位将军来这里,朕是想同二位说说心里话。”   两个人无动于衷,李祝酒明白,这是还在为顾乘鹤抱不平,这可是个好现象,他趁热打铁:“顾将军为了我孜须死战到最后一刻,朕从来都知道顾将军绝不是那等打了败仗不敢承认谎称有尖细的人,既然各位将军回来奏报尖细一事,那朕相信必定有此事,可惜朕如今说好听点是个皇帝,说难听点也就是个傀儡……”   这番话一出,陆仰光和张寅虎顿时坐不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陆仰光犹豫再三,试探道:“陛下相信长虞一战有蹊跷?”   自从长虞告破,顾乘鹤战死,李蒙战死,他和张寅虎两个人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回了盛京开始,朝中冷眼相对的人数不胜数,没有人相信尖细开城门一事,更是在苏常年的教唆下,先帝还治了顾将军的罪,这简直让三军寒心,他一开始还处处走动为顾将军说情,想让人查清楚这一切,还给将军一个清白,可是没有人听,没有人信,反而是百姓在得知将军死后,竟然自发为顾将军守孝。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在坚持中慢慢卸掉了所有的信仰,上阵杀敌,不如回家种地,好歹不用担心在战场拼杀的时候,背后还有自己人捅一刀。   骤然听到这个新登基的天子居然相信顾将军,相信他们,陆仰光忽然觉得一捧辛酸泪拘在心头,又酸又胀。   看着明显触动的两人,李祝酒心里也是难受,他是亲自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何尝不知道那一场决战,大家都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又付出怎样的努力,结果苏常年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功臣变了奸臣,这换了谁都不能忍,也难怪这两人要辞官。   他定了定神,道:“朕不仅相信顾将军和诸位,今日早朝还下了令,追封顾将军为侯!”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仰光终于忍不住擦了一把老泪:“将军他,到死都忠烈,小人岂敢辱他!岂敢!”   见说得差不多,李祝酒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来,沉声道:“朝廷需要二位将军,朕也需要,还望二位将军留下,继续为朝廷效力,朕保证,长虞城中尖细一事,一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2)   嘴上说不担心,心里倒是诚实,贺今宵笑意在脸上漾开,几步上前,抓起李祝酒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好了,没事的,你安心去。”   再说下去,就有点腻歪了,两人还没正式开始谈恋爱呢,李祝酒想着,人也矜持了些,抽回手往外走,一边冲拾玉道:“走了。”   到了晏府,下人进去通传,没一会儿,晏母携众人出门相应。   天子光临,一干人等战战兢兢,都跪下行礼,李祝酒隔着几步远看见晏母,几个月前还温婉动人的妇人,如今看着竟然憔悴许多,那一头青丝里都掺了些银发,他蓦地心里一紧,不由自主上前搀扶起晏母。   妇人受了惊吓,又惊又惧起身,颤声道:“不知陛下亲临,妾身实在失礼了。”   “不妨事,外面晒,进屋说吧。”   一行人等进了府,李祝酒上座,晏母坐在下方,依旧是一副惶恐的姿态,他温声劝慰:“晏老夫人不必紧张,朕今日就是来府上看看,令郎年纪轻轻就……着实令人痛心,晏大人故去的这几年,老夫人把小晏大人调教得很好,在朝堂内外都为皇兄分担了很多,皇兄却一时受人蒙蔽,轻信了流言,让顾将军受了委屈,也让晏府如履薄冰,朕很是过意不去,这才命人送了些补偿来府上,还望老夫人能稍稍宽心。”   “我儿棠舟,可惜……”   这话一出,晏母的双眼一下就红了,她紧张地拿出帕子擦拭眼泪,说话时还带着鼻音:“让陛下见笑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棠舟此番遭遇也怪不了任何人,尤其怪不了陛下,陛下能前来抚慰,妾身已是感激不尽,只是……”   周茹雪虽说已经多年孀居晏府,但毕竟是权贵家庭出身的女子,也曾名动盛京,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有才情,她当然知道,皇上这一遭跑出宫来,不是来说废话聊表关怀的。   难过的劲儿过去,她收了手帕,正了正神色:“妾身斗胆一问,陛下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第50章 朕想他了   屋内安静一瞬, 李祝酒端起茶啜了一口:“朕没别的意思,就是念及小晏大人英年早逝,担心老夫人思虑过度, 这才来看看, 聊表关怀。”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遭的下人,晏母身边跟着两个侍女, 而他自己则是只带了拾玉,晏府如今就一个妇人, 苏常年显然是个正常人,既然是个正常人,那便没有任何理由在一个寡妇身上浪费时间, 晏府应该是安全的,可是他一个傀儡皇帝,身边这个小太监心属哪边,他还真是心里没底。   一边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些琐事,李祝酒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谦和, 当真像是来慰问下属家眷的。   又长长短短地叨了一阵,李祝酒才定了定心, 试探着问:“朕今日来,确有一事想问, 有担心惊扰了老夫人心绪, 是以一直犹豫要不要说。”   周茹雪面上一僵, 瞬间挺直了些腰板, 似是有些犹豫:“陛下有何疑问, 妾身自当知无不言。”   就这两句话的空档,李祝酒注意到拾玉的小动作,这小太监将头往下低了一点,步子竟也悄然往旁边挪了一点,一副奴才不敢听的样子。   李祝酒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有些悲痛:“长虞一事必有内奸作祟,只是城破之事让先帝动了怒,也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才导致了些误会和冤屈,朕想知道,小晏大人之前和老夫人来往家书中可有提到有关此事的?”   周茹雪的表情瞬间不自然起来,极其不安地挪了挪身子,眼神也变得闪躲。   李祝酒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着,他要知道的才不是两人有没有聊起内奸,这事他根本就是知道的,他想打探的其实是,晏母在受晏棠舟委托盯着盛京中动向的时候,可否有察觉到什么情况。   两厢安静下,一个人不答,一个人也不催。   片刻后,周茹雪露出个得体的笑:“谢陛下关怀,只是妾身与我儿来往信件都是些家长家短,实在是没有提到这些东事情,至于误会和曲解,我儿已死,陛下也用行动驳斥了先帝之意,这番信任已经让人感动,妾身一介妇人,也不想计较个中干系,只想朴实过日子罢了。”   说到这里,李祝酒就明白了,晏母即使手中有料,也无心掺合,他不想放弃:“小晏大人国之栋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被奸人构陷牵连差点毁了名声,朕自登基以来,夜不能寐,唯恐夜深人静时看见小晏大人和顾将军的冤魂不散,朕誓要揪出那朝中搅浑水的人,好好清理一番朝堂,以告慰英灵。”   周茹雪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悲痛,但仅仅是很短暂的一瞬,而后又强忍住,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那绢布。   这些小动作李祝酒全然看在眼里,他心中万般不忍,可惜当下他的处境实在太差,朝中无一人可用,他不得不试着去拉拢尽可能拉拢的人。   等晏母再抬起眼眸,那些情绪已经被隐藏得很好,早已看不出愤恨或者是悲伤,她面色平静:“还请陛下恕罪,妾身实在是想不到我儿有提起过这些事……”   李祝酒有些失望,没有共同利益的驱使,要想笼络别人太难了,捡路边的流浪猫狗还得买根火腿肠呢,光是动动嘴皮子,谁信?   当下时局动荡,且兰入侵,孜须看似他当皇帝,实则政权早已被周孺彦揽过去,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如今朝堂上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如果不是有可图的利益,足够强大的靠山,那么,明哲保身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她一个妇人,风雨飘摇中,能守着这个家宅已是足以。   天色渐晚,李祝酒看晏母态度仍旧不清不楚,一来不愿意强逼,二来担心贺今宵回虞府遇到苛责,是以他也不耽误,起身要走。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这一遭不算白来,晏母虽说没有明确表露仇恨,李祝酒却是实打实看出来她心里有怨的,自家好好的儿子跟着去战场打酱油,结果被内鬼城门一开害死了,死后还莫名其妙被人扣帽子,搁谁谁不生气,搁谁谁不想揪出背后之人狠狠报仇?可虽然晏母没表态,到底也是松了态度。   复仇大计也算有点进展,李祝酒心情舒畅不少,看着站在马车前畏畏缩缩的四喜,心情更好,小跟班又被捞回来了。   他冲四喜喊:“傻站着干嘛?上车啊!”   此话一出,四喜更紧张了,他左右看看那些被余晖晒得淌汗的侍卫和官兵,又看看那个站在马车门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公公,一动不敢动。   他算个鸡毛,凭什么跟皇帝坐一辆马车啊?四喜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不合规矩,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傻的。   李祝酒却没想那么多,反正他的皇权也就体现在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上了,他面色沉了沉:“叫你上来你就上来,啰嗦什么?”   拾玉毕竟已经不是个新人了,侍奉主子也极有眼色,当即看出来皇帝的假装威吓和这小厮的谨小慎微,他也放软了声调:“陛下既然叫你,就快上去,别让陛下等久了。”   四喜这才紧张兮兮地连爬带滚上了马车,然后尽量将自己缩在了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祝酒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他没好气问:“我会吃人吗,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奴才粗鄙,不敢,不敢靠陛下太近。”四喜磕磕巴巴。   “行了,你再躲都要掉下马车了,坐过来一点,你就把我当成你前主子一样对待就行,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   听到这话,四喜眼眶又红了,但是又不敢在新主子面前怀念旧主子,更何况新主子还是皇帝,只好赶紧把那股子难受憋着。   他唯唯诺诺:“是,是。”   回到皇宫,已经是夕阳西下,漫天的火烧云橙黄粉红连成一片,斑斑驳驳,整个皇城像是染上一层金粉。   回到寝宫,李祝酒才惊觉今天真是累死个人,他真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可偏偏一问,才知道贺今宵竟然还没有回来,宫门就要落钥了,再不回来,今天贺今宵是回不来了。   他不免有些担心,贺今宵此番成了大理寺卿虞远最不受宠的小儿子虞逍,就连出嫁当日都是从柴房捞出来的,指不定之前在家的时候受到什么非人的虐待,他竟然就那么放心让人回家了,李祝酒不禁懊恼起来,满腹忧心。   他几乎恨不得自己再冲出宫门去,把人从虞府捞回来,可是皇帝出行,仪仗什么的不能少,一来一回又得半天,太耽误时间了。   略一思忖,李祝酒冲门外喊道:“拾玉,叫个贴身侍卫,带着朕的令牌去一趟虞府,就说朕想虞氏了,让他回来。”   这样说着,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得给贺今宵一个名分,封个什么封号啥的,叫各位知道知道,这男妾还是受宠的,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让苏常年等人明面上又赢了一把。   哎,糟心!   【作者有话说】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得紧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51章 谁打的你   侍卫这一去, 李祝酒在房中踱步到天将黑也没回,他原本还算淡定的心紧巴巴地悬着,一双眼睛就快望穿秋水,   “拾玉, 你说他还有多久回来?”他无奈问。   拾玉琢磨着:“快了吧。”   “你刚才也这么说。”   “陛下恕罪。”拾玉说着,就要跪地磕头,被李祝酒抬手制止:“别磕了, 没劲。”   眼看陛下这副样子,又想到后面那一桌子撤掉重上了几遍的菜, 再想到自家主子那病怏怏的身子,拾玉有些担心,小心劝:“陛下不如先用膳, 等虞氏回来再用便可,哪有让陛下等的道理。”   “住嘴。”李祝酒其实也饿了,又累,拖着疲劳的声音说了那么两个字,一看身边人又要瑟瑟发抖,他缓和语气:“哎你下去吧,我自己等他。”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2)   这一想,他有些想通了,又不是情侣,他闹鸡毛啊。   随后,李祝酒一把掀开贺今宵靠在自己肩头的猪头,正襟危坐:“没生气,你想多了,吃饭吧。”   这前后的态度对比,转变不可谓不大,前后两者简直判若两人,看得贺今宵一愣一愣的,也不敢赖皮了,生怕李祝酒真的生气,赶紧扔下帕子,专心致志吃起饭来,席间频频往李祝酒那里看,只是不敢再狗叫就是了。   李祝酒那一股无名火一直憋了好半天,直到晚上躺上床才勉强气消了,其实也不是消气,就是今天奔波了一天,外加上担心贺今宵那个狗,累得不行,没心思生气了。   头一沾上枕头,没几分钟他几乎就要睡过去,却感到床铺一侧陷下去,李祝酒睡意瞬间被驱散了一些,迷茫睁眼一看,贺今宵的脸近在咫尺,那人还期期艾艾抱着个枕头,一脸的讨好样,看得李祝酒恨不得一脚将人踹下去。   “你来干嘛?”他语气仍旧不算好。   贺今宵故作听不出:“陪床,这么冷的天,没有个暖床丫头怎么行?”他语调抑扬顿挫,跟那说书的一样油嘴滑舌,节目效果拉满,听得李祝酒一皱眉,下午的火气又起来了:“回你的破屋子睡去。”继而,他又毫不留情地戳穿这人:“这马上五月了,我热都要热死了,谁需要暖床丫头你去找谁去,我是不需要。”   此话一出,贺今宵很识趣地走开了,这倒让李祝酒意想不到,陡然间心里生出一种“我明明在给你脸等你继续哄你怎么就敢走”的愤懑,这次是真生气了。   就在他在心里痛斥贺今宵一万遍的时候,这人竟然复又出现,只不过这一次手里拿了扇子。   他笑得带着些讨好,凑过来轻轻扇动两下:“暖床的不需要,那扇风的呢?”   李祝酒又没脾气了,故作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算了,看在你那么狗腿的份上,还是准许你上床一起睡吧。”   话音刚落,那扇子以一道弧形飞了出去,殉职了,原地徒留贺今宵亮晶晶的盯着他瞧的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气氛陡然暧昧起来,李祝酒正要避让,贺今宵不依不饶,猛一上前在他唇角浅啄一下。   “好啦,别生气,下次我再被老头欺负,一定让人来叫陛下给我撑腰好不好?”   李祝酒没说话,还是想起贺今宵身上淤青就浑身不爽,后者见他不搭话,以为顺毛了,开始说起正事:“我听说今日早朝有人奏报且兰继续北上攻城了,你想好让谁出征了吗?”   话题陡转,李祝酒也忘了生气:“有了,但是他目前还没确定。”   “陆仰光?还是张寅虎?”贺今宵问完,又认真考量一番:“陆仰光沉稳些,但差了一点魄力,张寅虎战斗力惊人,但是又缺了点脑子,除了这两人,其他武将有没有挑大梁的能耐,还未可知,不宜冒险用新人。所以你倾向哪一个?”   “前者。”李祝酒说完,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片刻后,他又道:“不过今天看,他态度挺勉强的。他们的担心和我的担心一样,前脚出门去打了仗,后脚会不会有人暗地里捅刀。”   且兰北上,攻城略地,看那势头,直指中原,若是战士远行抛头颅洒热血,还要时刻胆战心惊地防备身后暗箭,那谁还愿意卖命?人心都是肉长的,有牵挂,有羁绊,有畏惧,谁又能道德绑架别人为了家国去无私。   “其实我倒认为,眼下去带兵的人,一定是安全的。”贺今宵分析着,看向李祝酒:“之前我们都在战事里忙得精疲力尽,也被各种信息情报迷了眼,那时我们都以为朝中有人造反,并且也从易封口中确认了这个消息,但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那那一场战争失败后,先帝驾崩,正是两边都乱的时候,要造反非此时莫属,可是苏常年没有,而且如今看来,他也并不具备造反的能力和动机,长虞战败前,盛京官员大批被贬,战败后,刚直不弯的顶梁柱顾乘鹤身死,朝中再无说得上话的正派人士,徒留苏常年抱着周孺彦的大腿如日中天。”   “他们的目的只是掌权,所以当下仅剩那么两个武将,苏常年一干人等绝不会再轻易让他们折了。”   听了这些话,李祝酒也陡然察觉,易封这个便宜儿子,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爹想干嘛,造反这个事本就是他自己的猜测。   苏常年干的那些事,都是给周孺彦掌握天下权柄做铺垫。   如果说以周孺彦为首拉帮结派搞了个周党,那苏常年大概是这里叫得最响亮,下嘴咬人最疼的狗,苏常年干的那些腌臜事最后的得益者是周孺彦,可腌臜事里周孺彦一身清白,这就意味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周孺彦只需要把苏常年一脚踢开,自己依旧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你说为什么苏常年就那么上赶着无私无畏当条狗呢?”李祝酒叹着气,问贺今宵:“他图啥啊,还有那个周孺彦我也想不通,把能人都赶尽杀绝了,让且兰人打进来动摇社稷,自己独揽大权想干啥呢?”   半晌后,贺今宵才道:“我也不知,但我有预感,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第52章 惊鸿少年   又隔了些日子, 陆仰光二人依旧没有回来上朝。   李祝酒咬碎后槽牙,心道多大个腕儿请不动,又怕惹恼两人, 下令给了些赏赐, 又硬扛着首辅的压力,将张寅虎二人往上提了一级,就这样, 两人还是没来上朝。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半个时辰后,陆将军府。   张寅虎早就到了,见着陆仰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陆仰光问:“你来我府上作甚?不是在家称病吗?”   张寅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病不病的,也就上嘴皮搭下嘴皮跟皇帝摆个谱,你没收到信儿?皇帝要来这儿跟咱俩谈事儿。”   “竟有此事?宫中并无人来通传。”陆仰光一惊,但很快心里又有了底。   “你没收到正常,因为陛下让我来你府上一起谈。”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就听下人急急忙忙跑来通传,说是陛下的车辇就要到了。   将军府外,李祝酒下了车,瞬间,门口守门的小厮赶紧跪下行礼,头埋得极低,不敢窥伺天子龙颜。   他看也不看那些个小厮,一摆手示意免礼,大步流星朝里走。   将军府一进门,两条回廊自左右两侧延伸至远处,正中央空出来个小小的演武场,兵器架上挂着刀枪剑戟,斧钺弯刀,射箭用的弓弩,靶子等一应俱全。   真个武将风范,连屋子都造得那么契合身份。   因着李祝酒来得快了些,让陆仰光没把握好出府接驾的时间,这才导致了天子都进门了,大臣还在家中老神在在待着。   左右长廊,李祝酒都没走,倒是被那演武场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只见那少年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穿一身利落武袍,正使一杆银枪,在空中利落起跳、翻滚,动作间,那银枪刮擦着地面,带出一溜星火,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乍一看见电视剧里那种武林高手练武的场景,给李祝酒惊得走不动道。   每一个男人,少年时代都曾有过一个武林高手梦。   他看得痴呆了,竟不由自主往那台阶下走去,等到走近了,才惊觉凌厉的招式几乎能隔空伤人一般,艳阳高照,银枪过处,扫起阵阵罡风,吹动了李祝酒的额发。   那耍枪的少年人这才发觉自家屋里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一堆人,还正都看着他。   少年人利落收枪,随手一掷,也不看方位,就稳稳当当挂在了兵器架上,他这才冲来人抱拳:“敢问阁下是?”   拾玉方才也看得呆了,这下回过神,忙道:“大胆!见了天子还不行礼!”   此话一出,少年人先是一愣:“天子?”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敢说,先帝长得像个病痨鬼,新帝竟是这般风姿卓绝,果真是亲兄弟么?   “大胆!”正在他愣神的时候,身后一声呼喝,张寅虎和陆仰光齐刷刷自大堂走出,径直往这边来。   走到近前,陆仰光一拉少年郎:“逆子,还不跪下!”   而后又是一番跪拜天子的礼仪,给李祝酒跪得浑身难受,又不能不等人跪完。   礼毕,李祝酒双眼放光,一把攥住少年手腕:“你好牛逼!”   “哈?”少年听不懂,看他爹,他爹也不懂,只道:“陛下大概是夸你厉害。”   少年笑着道谢:“谢过陛下。”   陆仰光这才介绍道:“陛下,这是我儿,陆靖平,适才没有惊扰陛下吧?”   李祝酒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阵行云流水的枪法,他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朕和令郎说会儿话。”   此番他已经暂时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一手搭上陆靖平肩膀,带着人往那兵器架走:“你刚才耍的那枪,看起来好厉害,你带朕瞧瞧呗。”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没嚣张一会儿,下巴一阵钝痛,很浅薄,又带着点痒,是贺今宵咬在他下巴上碾磨。   “等你一整天,回来就跟我说谁谁谁枪耍得多帅,李祝酒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这哀怨又带着委屈的语气,配上那双亮亮的眼睛,李祝酒险些招架不住,他轻轻推开人:“你松开我,别人就是枪法好,我还不能夸了!”   末了,他补一句:“我还要看奏折!去点灯。”   贺今宵虽然隐隐不满,但也没忘记桌案上那一堆奏折,于是乖乖去找烛火。   屋外,拾玉站了半天,看着那关紧的门,门内黑漆漆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就一个想法,陛下可真看脸啊,这就宠上了!   次日早朝,李祝酒如愿在一群老头里看见了张寅虎、陆仰光二人,一口气总算松了。   朝臣再提战事,他撑着头懒懒答:“老首辅不管这事,这事交到了朕手上,朕也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把两位养病的老将军请了出来。”   “近来收到北方防线传来密信,北戎蠢蠢欲动,南边且兰更是屡屡进犯,挑衅我孜须国威,朕想了一宿,北方张将军去,南方陆将军去,诸位以为如何?”   下方群臣议论纷纷,像是菜市场赶集,闹了一阵,周孺彦出列:“臣以为陛下此番安排妥帖,不过有个想法。”   “首辅大人但说无妨,朕没文化,自然要多听听文化人的建议。”   “陛下谦虚,老臣以为,二位将军经验老到,此番出征,可以带些年轻将领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为孜须添些将才。”   “哦?”李祝酒脑子飞快地转,这死老头到底想干嘛?   “那爱卿以为,何人可随行历练?”   “老臣有一子,自小喜欢刀枪棍棒,立志要在战场上立功名,臣私心想让他随老将军出去历练历练……”   李祝酒心里一惊,面上不显,一时间他脑海里什么都想了一遍,这个儿子塞进军中要干嘛?分走军权?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万一在战场上出了点好歹,把锅推给哪个倒霉蛋,这不是一个锅就盖死人了吗?   他正想拒绝,就听张寅虎声如洪钟般反对:“臣以为不妥!周公子金尊玉贵,哪里能和我们这等粗人一起去战场,万一磕着碰着如何是好?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一不小心……这谁赔得起?不妥不妥!”   这话正是李祝酒心中所想,他状似恍然大悟:“朕觉得,张将军说得对,首辅大人也一把年纪了,还是儿女承欢膝下,尽情享天伦之乐比较好。”   苏常年也出列想说话,被李祝酒瞧见,先将人噎回去:“苏爱卿也有儿子想历练?”   苏常年真给噎住了,帮腔的话没出口,先憋了一阵:“不,不是。”   “不是啊,那没事了,打仗的是二位将军,人员派遣什么的,就听他们的吧,咱们这些人又不懂,瞎掺和什么?”   一来二去,出征一事敲定主帅,其余细节还待斟酌。   下了早朝,李祝酒前脚刚到御书房,后脚四喜端着茶点进来:“陛下,陆将军有事求见。”   李祝酒一看四喜这谨小慎微的样子就不得劲,关键是他还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家少爷,这可把他难住了,他挥挥手:“端过来。”   四喜端着茶点往前,轻轻放到桌案上,就要斟茶,被李祝酒一把按住:“宫中是不是待不习惯?”   这话把人吓得不轻:“陛,陛下何意?恕奴才愚钝!”   说着就要诚惶诚恐地跪下,被李祝酒眼疾手快拉住手腕:“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除了平常该有的礼数,其余时间没那么讲究。”   四喜还是腿软想跪,见天子这样和善,更是心里没底,一听天子问他习不习惯,赶紧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最近做错了事,他从进宫以来一直很小心,宫中礼仪更是学得十分努力,生怕出点小错掉脑袋,掉脑袋都还好,他最怕的是因为自己的错处让陛下怪罪了晏府去,因为他是晏府出来的奴才。   这一思量,冷汗就要下来了。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安神香熏得人昏昏欲睡,阳光透过窗户, 斑驳地洒在地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李祝酒强撑着想批完桌上几本折子,又愤愤不平地想, 凭什么他就要在这里苦逼打工,贺今宵就可以美滋滋在屋里睡大觉, 他不服气!   正想着,门被叩响,一道不轻不重的笑声传来。   “陛下, 怎么批个折子把自己批成花猫脸了?”   李祝酒猛地一抬头,贺今宵正笑着走来,身后还跟着四喜,少年手中端着茶点。   听了这话,他赶紧放下笔,一摸脸才发现脸上竟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墨汁,他愤怒:“你还好意思笑!”   “那我不笑, 我给你擦擦。”贺今宵说着,自然而然接过四喜手中茶盏放到桌上, 而后向他摊手:“带手帕了吗?”   四喜眨眨眼,这二人的相处, 怎么那么像自家少爷和顾大将军?想到这里, 他兀自眼一红, 赶紧低头掩藏情绪, 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递给贺今宵。   “我都要无聊死了, 我就不懂了,我一个大文盲,怎么还要批奏折啊。”李祝酒嘟囔着,手帕下一刻就触碰在他的面颊,带着柔软干燥的气息,不过他一眼先看到了贺今宵的手。   那手指节修长,有些陈年细小伤口,总体却很漂亮,他不禁多看了一下,感受着那方帕子在脸上揉搓。   一边站着的四喜眼观鼻鼻观心,一双眼睛哪里都敢看就是不敢看这两人,当今圣上娶男妾一事人尽皆知,一说起来总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他瞧着,这二位倒是颇为自在。   “还剩下多少?那我帮你看?”贺今宵有心哄他,声音放得很低。   “好啊,那我让你,我去榻上睡觉去。”李祝酒起身欲走,却被及时握住手腕,一拉一扯,贺今宵抱着他跌坐在椅子上,这厮竟就那么毫无顾忌地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了折子开始看。   四喜瞬间觉得他好像不该站在这里,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咳嗽,来自书房外。   他想起来,刚才陪着贺今宵过来的时候,门外站着拾玉公公,这会儿这个咳嗽……他懂了,然后他撤了。   出门前,还贴心关上了门。   拾玉见四喜出来,嘴角一直往上翘,他道:“陛下和虞公子在里头呢?”   这话问的,拾玉公公明明是看着他们进去的,眼下自己出来了,可不就二人在里头嘛,而后他又懂了,道:“是,虞氏正抱着陛下批奏折。”   不听还好,一听拾玉嘴角飞了:“嘘,那咱们做奴才的,走远点,给主子腾地方。”   于是他扯着四喜袖子走远了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四喜这孩子被你带回宫里都不活泼了。”贺今宵看着奏折,随口闲聊。   “我没想拐他,我就是当时看见他没死有点激动,谁知道晏母会错意就想把人给我,我又不好拒绝了,况且我也挺想他的,就带回来了。”李祝酒为自己辩解着,心里也有点难受,四喜现在那个局促样子,他何尝不心疼。   “要不你还是放我去睡觉吧,我好困,折子你自己看。”   “不行。我可是替你干活的,你这也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没良心。”贺今宵吐槽。   “……”   就看两张折子的间隙,李祝酒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果真是被打工折磨得不轻。   贺今宵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本来还说批完奏折带你出去玩儿,看你那么困的份儿上,还是去睡觉吧。”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他搂着别人腰的手一点都没松。   “你这一说我可就不困了,你带我去哪里玩?贺今宵你现在要是敢跟我说去御花园什么的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那肯定不是啊,我听四喜说今天城外有庙会,会很热闹,要不要出去逛逛?”   “要!要要要!”李祝酒连连点头,这下真是不困了,这皇宫里头可真是无聊死了,他早就想撂挑子出去了。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虽然但是,还是没等多久,李祝酒就快步回了御书房,他倚靠着门框:“我说贺大小姐,你又怎么了了?”   说罢,他上前去,隔得近了才看见贺今宵眼尾耷拉着,像是有点泛红的样子,然后那漂亮眼睛眨巴眨巴,竟然就从眼角处溢出一点水光来,这人声音也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不敢怎么,我就算真怎么你又不在意,谁让我还不够资格成为你男朋友呢。”   就莫名其妙的,李祝酒瞬间心一酸,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贺今宵手腕朝外面走。   “就知道叭叭,烦死了,再不出门庙会都不赶趟了!”   贺今宵在后方不在意地擦了那点泪水,嘴角噙着笑,眼睛还有点酸,他刚才可是挤眉弄眼好半天才酝酿出那么点儿啊,真是没白费功夫。   思及此,他反手张开五指,掐进李祝酒指缝间,二人十指相扣,不远处,两个少年人正在等他们。   【作者有话说】   这章谈一下恋爱吧,不是,搞一下小暧昧。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55章 红绸红线   一行人低调出了宫, 以少爷家仆相称,西斜的余晖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城郊。   马车在一处林间大路上停下, 李祝酒率先掀开车帘往外看, 就见周遭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夫人小姐携手,青年才俊联袂, 老妇幼子相搀,山门处竟是络绎不绝, 香客盈门,真个热闹非凡。   那山门处,两根擎天石柱举起一个同纹石块制成的匾额, 上书敬神山,匾额正下方,石阶绵延向远方。   四喜毕竟少年心性,许久没出过门,又在皇宫憋闷,当下就惊喜叫:“好多人啊!”   陆靖平兴致缺缺,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问:“少爷,那寺庙想来得爬一阵山, 咱们上去吗?”   “当然!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李祝酒哼着,跳下了马车, 跑出两步又往回看:“快来快来!”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路两旁是高耸参天的松林, 周遭来往人不少, 多数低声细语说着话, 却更显这方山林寂静,李祝酒觉得难得清净,和贺今宵并肩走在前面。   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慢慢踱步,倒不像来凑热闹的,像是来散心的。   往山上下来的行人偶有在手腕佩戴红绸的,看得李祝酒颇为好奇,拉着个妇人问:“姐姐好,叨扰了,请问这红绸子是做什么的?”   那妇人见是个漂亮公子,眉开眼笑:“这个是山上寺庙里的祈福绫,在那寺庙门口请了香烛拜了神佛,就能到僧人那里另一条免费的,说是戴在腕上就会心想事成嘞。”   “真的假的?”李祝酒瞬间感兴趣了,毕竟他这个年纪,还是会为了期末考多碰对几个选择题以期下次选座位能选个最隐蔽的角落,跑去给学校里孔子像上供的。   妇人看他这反应,又笑得合不拢嘴:“真不真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庙会嘛,不就是图个吉利嘛,要是什么都靠神仙,那大家也不必做事啦。”   “那倒是。”他说着,又问:“那寺庙还有多远?”   “哎哟,从这里上去还是有些脚程,公子若是感兴趣可要抓紧时间了,去得晚了,师傅们都要闭门了。”   一听这话,原本三分兴趣瞬间变成七分,有种不凑这个热闹就凑不上了的感觉,李祝酒一拉身后人:“走走走,我们也去求个吉利。”   他带着贺今宵就往上跑,跨过层层台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山间松林奔跑,风扬起他的发带和青丝,时不时飘到贺今宵脸上,后者却只看得见那清瘦的背影。   贺今宵满心都在想,他还是太瘦了:“慢点跑,倒也没那么急,小心摔了。”   “再不去真不赶趟儿了!”   贺今宵于是不再说话,只看着被李祝酒牵着的那只手,跟紧他的脚步。   身后两个少年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后一阵了,二人隔着一段人流,探头探脑地往上瞧。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夕阳落山又上山,日头从远山背后越出一角,阳光洒满远山和高楼,皇城的最高处,一行人静静伫立。   转眼已过数日,到了大军开拔的日子。   李祝酒站在人群最前端,视野最好的地方,往下看去,张寅虎和陆仰光已经整装待发,二人骑着红棕色皮毛的高大骏马,穿着铠甲,手持兵器遥遥立于人前,孜须军士飒飒风姿,一排排站得整齐笔直,犹如标杆,银亮铠甲在初升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个个男儿皆是一脸沉静。   高楼一角,长长的号角伸向远方,从中发出高亢嘹亮的声响。   紧接着,大军最前方,张寅虎扬起长枪,振臂一呼:“开拔!”   那声音响如擂鼓,透过层层叠叠的士兵队伍,传扬到远方,气势恢宏,调起了沉闷的士气。   在领头将领的带领下,军队开始移动,浩浩荡荡,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陛下不必忧心,二位将军此去,定当凯旋而归。”周孺彦见天子神色肃穆,出声劝慰。   李祝酒这才淡淡飘过去一个眼神,心说没你这句话我要安心很多,嘴里还是恭顺:“首辅大人说得是,二位将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了,朕当然放心。”   军队的身影渐行渐远,迎风飘扬的旗帜也越来越小,李祝酒还是不可控制地想到去年冰天雪地里,自己和贺今宵也是这样,不知前路,就那么懵懂莽撞地去了,最后……   一想到且兰那个阴沉沉的主帅,再想到自家老实巴交的陆将军,李祝酒一阵犯愁。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二位将军平安归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李祝酒的日子更加枯燥无味,天不见亮起得比鸡早去上朝,上完去御书房听拾玉尖细的嗓子念奏折,然后写下丑不拉几的是或者否,坐到腰酸背痛屁股疼,吃两嘴贺今宵送来的小零嘴又耍赖让这人帮他批几份。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这一日,李祝酒拿着毛笔在宣纸上画火柴人,听着拾玉念奏折,差点一头栽桌上。   听着听着,他忽然发现,登基以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折子都见过,倒是没有一份说盛京城中贼人窜乱的事情,越是没人提,越是不简单啊。   先帝驾崩那日,他被周孺彦手下的人强行带进宫,明明在仓皇中亲眼看见有人引起动乱,天子脚下发生这等事,竟无人奏报?   不符合那群牙尖嘴利的文官啊!   这样一想,他问拾玉:“陆靖平哪儿去了?上次让他查的事有进展了吗?”   第56章 皇家狩猎   拾玉立刻恭敬地放下折子, 微微躬身,靠近李祝酒,低眉顺眼回话:“回陛下, 陆侍卫有几日没在跟前了, 奴才不知陛下您让他办的事儿。”   李祝酒抬手挥了挥:“别念了,你出去,朕累了, 休息会儿。”   “陛下辛苦了,要不要奴才帮您捏捏肩, 奴才别的不会,伺候人的活儿还是拿手的。”   “不用,你出去, 叫四喜来。”   拾玉领了话出去一会儿功夫,四喜就进了屋,进门先是规规矩矩行礼,才道:“拾玉公公说陛下叫奴才有事。”   “过来,给我捶捶肩膀。”李祝酒随口吩咐,上次带这小子出去庙会逛了一圈回来,终于是没那么拘谨了, 眼下他一叫,四喜已经不局促了, 自然又顺从地踱步到背后,轻轻捏着李祝酒双肩按摩起来, 时而揉捏, 时而捶打, 手艺倒是不错。   李祝酒正闭上眼睛享受, 书房门外, 响起一声奏报,几日不见的陆靖平终于是回来了。   陆靖平行过礼,回禀情况:“陛下,京中动乱的事属下已经查到一些,几个月前,西南边来了一伙儿流民,在京中求救,当时先帝下令,让周首辅大人全权处理这件事,首辅大人才花了几日便处理好了这件事,流民被安置了,有了住处,拿了钱,就安分了,当时先帝还夸周大人来着。陛下让查的骚乱,我一直怀疑是那伙人贪心不足,就在街上蹲点,结果好几日没能蹲到那些人再出现,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暂时没有更多进展。”   李祝酒听完,道:“那你也不必亲自蹲,找几个人蹲,蹲到了抓了问一下是什么情况,这伙人是否就是西南来的那一批,如果是为什么要生乱,可是安置上出了问题。”   “是!”   “一定要隐秘,别让周孺彦感觉到我在动作,不然我的处境只会更难。”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你给我画了什么?”贺今宵柔声问,也不恼。   “你猜。”   “乌龟王八。”   “我是那样的人吗?”   贺今宵的眼神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你就是那样的人。   “好了不跟你闹,刚才苏常年来找我说狩猎的事,问我今年是不是让他照办,我当时就想不给他办,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搞点事情?”   贺今宵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今年不给他办?”   “是,我在想今年就把这个事交给别人办,从礼部提一个新人来办这事,你觉得呢?”   “不,他们根深蒂固,关系错综复杂,贸然拉个新人上位,不仅不能发展人脉,反而害了他,我有另一个想法。”贺今宵定定道:“这个人选我替你定,你就安心等我的消息就好。”   —   第一份军情急报传来时,盛京已经进入盛夏,李祝酒正坐在御书房里看奏折,左边四喜,右边拾玉,两人抡扇子都快抡冒烟了。   打开书信一看,原是小胜,开了个好头,李祝酒稍稍放下心。   书房里到处都放了消暑用的冰块,但依旧是炎热难耐,李祝酒裹着古人繁重的袍子,擦了一把又一把汗,终于忍不住从桌案上抬起头喊:“小陆!拿宣纸来!”   少顷,少年人拎着几张上好的生宣进来:“陛下,你折子还没看完呢!虞公子说了,他今天是不会帮你看的!”   “那你帮我看!”   陆靖平吓得够呛,差点抱不稳手中宣纸:“那小的愿意把虞公子绑架过来看奏折!”   毕竟项上人头还是更重要的!   “好了别废话,拿过来摊开。”   少年人一手将小山似的奏折一本本拎起来,精确无误地甩到另一张空桌上,一手还牢牢抱着宣纸。   这肆意随性的动作却把拾玉吓了一跳,天子年轻又没读过太多书,做事总是随心所欲,放下经常让别人代看奏折不提,主仆之间更是从不注意影响,这可苦了他一遍遍提醒,眼下看仆从也被带坏了乱扔奏折,赶紧劝着:“哎哟我的祖宗诶,这可不能乱扔啊,还是让奴才来收拾吧。”   李祝酒眼睛一斜:“拾玉,你莫不是想偷懒不给朕扇扇子?”   拾玉感觉更苦了:“奴才哪里敢?”   陆靖平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完,不甚在意地往桌边一靠:“陛下,你这是要干嘛?”   “天气太热了,我要做个礼物送给你们,保管你们会喜欢的。”   话毕,他顺手就用批奏折的朱笔在纸上刷刷落下一个现代短袖短裤的服装简笔画,而后将纸张拎起来在几个人面前晃了一晃:“你们看看怎么样?”   拾玉:“陛下奇思妙想,奴才看不出此乃何物。”   四喜:“额,嗯,奴才也看不出。”   陆靖平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陛下突发奇想弄出来的刑具吧!”   这……李祝酒竟无言以对,而后他一巴掌将纸拍到陆靖平胸前:“拿去给制衣局,让他们做个十几套,尺寸都宽松点。”   陆靖平愣了:“这,这,这是衣服?可着,半截袖子,半截裤腿,与乞丐无异,陛下所言当真?”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2)   李祝酒夸完,摆出一副“我是白痴”的样子看着周孺彦,跟在身边的文武百官皆是看着周孺彦。   周孺彦看着四周这挑不出错处的布置和准备,一口老牙差点咬崩了,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苏常年布置的,忽然被这个杜青云抢了功,可谁让苏常年那么猴急早做准备,谁让新帝心血来潮忽然换人?此番布置再好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衣袍下的手握紧了,周孺彦那张慈祥的脸看着李祝酒:“陛下如今懂事些了,知道赏罚分明,这次狩猎一干事宜布置得着实精心,可见杜大人是用了功的,陛下的意思就是臣的意思。”   杜青云领赏谢恩,背脊停得笔直,好像不挺直一点就要被人群里的视线给烧断,实则心里毛焦火辣,惴惴不安。   苏常年几乎是咬牙切齿,挨了周孺彦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瞪着杜青云的背似乎要用眼神把人射穿似的。   几句话间,就已经是风风雨雨了一阵,杜青云冷汗出了一身,有苦说不出,白咽下一腔恨意和苦水,此番得了个左侍郎的位置不假,却是结结实实得罪了首辅,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往前方瞥一眼,新帝此番操作不知何意,可是一想到新帝到底是个草包,又不敢把脚往那边伸,可是不伸,背后苏常年是不会放过他的,他这次被迫抢功,那一口痰已经是撕破脸皮。   他心力交瘁,内心仍旧挣扎。   午时,随行人皆在营地安顿休整完毕,有士兵来报,山中巡逻站岗的士兵已经分配妥当,林中情况也仔细检查过,确认无危险,还在林子外围安置了暂时歇息所用的帐篷以及随行医官,确认安全后,才由皇帝带头,各武官,各家能文能武的儿郎作陪一道进林中狩猎。   可以组队,可以单人为一队,猎得猎物按照珍惜程度以及数量为标准,按照往常经验,斩获第一的人或被准许直接入朝为官,或得个丰厚奖赏,奖励内容丰富得年年不重样,官位,名利,美人,珠玉,皆可作为奖赏,因着奖赏变换不同以及足够丰厚,每年那些世家子弟都卯足了劲。   武官,侍卫等都是天子和贵胄的陪衬,哪敢真抢风头。   众人皆做好准备,都等皇帝一声令下。   大热的天,李祝酒一身里衣都被汗湿了,看着碗大的太阳,他着实想不通这些人图个啥。   “出发!”   不再耽搁,所有人在皇帝令下四散进了丛林,三三两两,稀稀拉拉。   等人散开后,李祝酒身边只剩下贺今宵和陆靖平,身后远远的跟着几个侍卫,他提议道:“这么热的天,要不咱们三个找条小河摸鱼吧,打什么猎的真的没意思。”   贺今宵闻言一笑:“陛下,你要是觉得一朝天子在第一次参加狩猎活动的时候空手而归很有面子的话,那我们三个现在就可以去摸鱼了。”   “咱们可以这样啊,一路找小河一路打猎,等到了小河也有了猎物,回去的时候猎物都算陛下头上,不就又没丢脸又偷玩了。”陆靖平到底年少,说起玩儿总是来劲的,他一边说一边“嗖”的一支箭射出,不远处灌木丛里簌簌作响,他喝一声:“嘿,中了!”   拎回来一看,竟是只肥硕的大野兔,灰棕毛色,竖着一对大耳朵,眼睛机灵,鼻子翕动,后方大腿上插着一支箭,血流不止。   “陛下,这就当是你猎的吧,再多猎点就不合适了。”陆靖平完全没有面对天子的紧张,倒是一脸打趣:“毕竟再努努力就跟您的实力不匹配了。”   “好你个臭小子!”李祝酒笑着去踹陆靖平,奈何马背上没安全感,一击不中只好作罢:“行,那你给我兔子包扎一下,这么可爱谁舍得吃,反正我舍不得。”   两人正隔空喊话,忽然双方视线中,贺今宵策马缓缓凑了上来,将两人视线从中隔断,伸手捉过了陆靖平手里的兔子:“我来包扎。”   就这时,林中竟然窜出一支飞箭,直直往李祝酒的方向射过去,一时放松,三人都没察觉,等李祝酒吃痛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箭矢已经钉入了旁边草丛里。   他低头一看,衣袖被破风而来的箭矢挂烂了,连皮肉也带了一块儿去,胳膊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槽,血珠正源源不断往外冒。   见此情形,身后侍卫们都纷纷涌上来,各个拔刀严阵以待。   “什么人这么大胆!”贺今宵一声厉喝,调转马头看向那树林掩隐的方向。   一阵衣料摩挲枝叶的声音响起,而后那小林子里几人策马而出,见是皇上,为首那小公子也是不慌不忙:“这树林里枝叶繁茂,实属影响目力,这才一时失手竟伤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那公子鹤立鸡群,气质出尘,一身鹅黄武袍,发髻高束在一顶金冠下,确有翩翩贵公子的样。   陆靖平策马到李祝酒身侧,小声道:“陛下,是首辅家的公子,周承钧。”   贺今宵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神色极其冷淡:“周家公子好大的胆子,见了陛下不行礼反倒伤人,不知首辅大人平素在家可是这般教养家中人的?这已经不是目中无人了,这是藐视天家啊!”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盯着那处伤口看,眼睛一眨不眨。   李祝酒看他那样子,出声安慰:“都是小伤,谁让我现在没权力呢,等我有权力了我非得把他们都给宰了!”   一阵沉默后,他听贺今宵冷声道:“我要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祝酒也没当回事,全当他气得不行随口发泄。   遇到这么一遭,几人都没了兴致打猎,倒是找到一处小河,就地取材做了些鱼钩叉子,专心摸起鱼来。   这一次的事情,李祝酒在心里琢磨,也不确定是不是周孺彦明里吃了亏,暗地里示意让儿子给他点苦头吃,思来想去,没个结论。   李祝酒心道皇帝不好混啊,旧账没算反添新仇,这日子真是见不到头了!   等到太阳落山,山林里打猎的人才稀稀拉拉回了营地,以李祝酒为首,两侧向下按照官位等级依次落座,公子小姐们都环绕在家主身边。   食案上摆满了美味珍馐,琼浆玉液;姝丽宫女鱼贯而入,给各位大人斟酒;丝竹管弦,乐姬舞女在火光映衬下尽情弹奏唱跳;天色还不见暗,四下里已经燃起熊熊篝火,好不热闹。   李祝酒却没什么兴致,因为他发现贺今宵似乎很不高兴。   他歪着脑袋凑过去,同时夹起一块小酥肉放到贺今宵盘子里,也不说话,就用筷子把肉往贺今宵那边戳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手腕被抓住,贺今宵问:“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御医已经给我重新上药包扎过了,你怎么还是一副臭脸。”   贺今宵这才看了他一眼:“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就这时,拾玉捧着一个本子走上来:“陛下,这是今日各位王公大臣,世家公子猎得物品清单,请您过目,如无异议,奴才就当场宣布了。”   “直接宣布吧,朕没兴趣。”贺今宵就坐在他旁边生气,他没心思想别的。   虽然说两人还没在一起吧,他眼巴巴凑过去哄人倒像是他很在意似的……   可是贺今宵在生气啊!   可是刚才随便哄了一下效果不佳,要不要加码继续哄呢?哄了的话好像显得他真的很在意诶……   可是贺今宵在生气啊!   正想着,拾玉再次问:“那依陛下之见,这赏赐?”   “赏赐?哦,忘了。”李祝酒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完这句话,眼神极其澄澈地看着拾玉:“你忘了出发前朕让你带的东西了吗?华服美裳,不算赏赐?”   “华、服、美、裳?”拾玉眼珠子差点没掉到本子上:“陛下,陛下您确定?”   “朕确定,你挑一套最丑的赏给魁首,其余的,朕和爱妃要穿。”   拾玉拿本子的手抖了抖,他不敢忘记制衣局将那那衣服送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撅过去,那衣裳穿在身上,说是裸奔也不为过,就连做睡袍也是过于露骨。   说是赏赐人,怕不是在恶心人……   可要是说和爱妃穿,那就恰到好处了。   拾玉老脸一红,捧着册子到一边,拉长了声音喊。   “本次狩猎结果公布,第一名,周府大公子,周承钧,幼鹿一头,雉鸡五只,野兔九只……”   “第二名,国子监王祭酒府上……”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2)   他最后没舍得戏弄那漂亮皇帝,没成想却被那皇帝戏弄一番,恨恨看过去,却刚好看见虞家那个贱人生的儿子,竟然拿起皇帝的手吻了一下。   第59章 又吃醋了   论功行赏过后, 歌姬舞女散开,中间宽阔的草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白日里猎得的野味由宫中御厨仔细料理过后拿到火上烤, 再分到众人手里品尝, 天子与朝臣同乐,言笑晏晏。   四喜和陆靖平缩在小角落里,早已吃得满嘴流油, 吃着吃着,四喜眼睛倏地瞪大, 用油油的食指猛地戳了一下陆靖平:“你看!”   “啊?看什么?”   陆靖平顺着四喜手指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不远处,虞公子正柔情蜜意拿起皇帝的手, 很轻地吻了一下指尖。   “啊啊啊,这,这非礼勿视!”   说着,一手捂住四喜的眼睛,抹了人一脸油,惊得四喜怒骂:“陆靖平你混蛋!你一手全是油!”二人在角落里互掐起来,都忘了远处你侬我侬的二人。   这边台上, 李祝酒指尖发颤,猛地缩回, 想揣兜发现没兜,只好作罢, 怒瞪着贺今宵:“你干什么?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贺今宵没好气瞥了一眼炸毛的某人, 缓缓道:“你现在惹我生气了, 正在哄我, 这就是你哄人的态度吗?”   “行行行,我的错,你气也气了,便宜也占了,现在也该好了吧?”李祝酒颇为心虚。   两人正拌嘴,拾玉带着个中年男人上来:“陛下,虞大人府上来人,说是许久不见公子,想请人回去小叙。”   那管家虽跟在拾玉身后恭恭敬敬,却是不着痕迹打量着自家公子和皇帝的一举一动,就见那食案下方的两只手勾勾连连,虽说今夜不是正经宴会,但毕竟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各家公子小姐也在,那么多人的场合,皇帝居然丝毫不避讳,就那么纵着小公子,这委实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作为虞府的老人,小公子进皇宫这件事他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当初苏常年有心拉拢他们家,偏偏老爷就一个千金小姐,平日里当个宝贝疙瘩疼,哪里舍得嫁进皇宫去守活寡,没曾想苏常年倒也是个人才,竟然拉着宋三山搞了个天象一说,愣是让老爷那个贱妾生的庶子有了用处,仿若陈年垃圾得以清扫,这一出手,家里干净几分,宫里多个关系,还搭上首辅这条线,可谓是废物利用得恰恰好。   他心里盘算着,嘴上话说得周到:“哎,是是,老爷有一阵子没见过小公子了,想念得紧,公子此番进了宫又不能随意出宫了,却没想在这里碰到,这才想叫公子过去说会儿话。”   李祝酒和贺今宵对视一眼,纷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贺今宵颔首,却没先回话,而是看向李祝酒:“陛下,家父叫我过去,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歇息,我去去就回。”   李祝酒点点头:“朕等你回来一起睡,快去快回。”   贺今宵这才跟着管家走了,一路穿过嘈杂的人群,绕过几顶营帐,才回到自家老爷住处,到了地方,一向自视甚高的虞远竟然站在门前等,贺今宵先是一愣,而后不动声色在心里琢磨,就听虞远先开了口。   “瘦了。”一句常见的寒暄老话出口,虞远一手抚上贺今宵的肩膀,顺着往下滑了一段捏住他的手腕用了用力,摆出一副慈爱的脸孔问:“在皇宫里还习惯吗?陛下待你如何?”   这些话问得是如此浮于表面,如此没爱强装爱,贺今宵不着痕迹抽出手:“谢父亲关心,孩儿在宫中尚可,陛下待孩儿也尚可。”   到底是老油条,一听这话就知道贺今宵并不想搭理他,但虞远依旧笑着:“哦,是吗?为父可是听说陛下待你甚好。”   贺今宵并不答话,一阵沉默后,虞远又道:“虽说你以男子身入宫,可说穿了也是陛下的妃嫔,就算是被天下诟病这事也是板上钉钉的,改变不了,是以……”   说到这里,贺今宵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低着头回话:“陛下并没有给孩儿名分的打算,至于父亲让儿子监视陛下的事,也没什么进展,陛下下了朝,除了吃喝,并无其他动作。”   “今日就是你我父子唠家常,不提那些。”虞远拉着人进了营帐,命管家看茶,等茶的功夫不死心地追着问:“陛下就没透露过对你是怎么个心思?果真一次也没提起过要封个位分?”   “父亲说的什么话,孩儿毕竟是男子,陛下肯接受孩儿都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哪里敢奢求。”   “你可是皇上后宫里唯一的人,除了不能生孩子,和普通嫔妃有何异?趁早让皇上给你个位分……”虞远说着,眸子深了深,今日晚宴上,他虽坐得远,但也看见了皇帝席间屡次跟虞逍示好,频繁夹菜,明明是一副讨好亲近的样子,他倒是真看不出来自家儿子还有这份狗屎运,竟然以男子之身为妃,还被皇帝看重。   既然是这样,那他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是跟苏常年沆瀣一气让儿子在后宫里当一双听话的眼睛,还是……   父子俩待了一阵子,贺今宵借口陛下还在等先行离开。   营帐内只剩下虞远和收拾茶盏的管家,管家刚才守在门口,自然是听见了二人对话,他放下冷茶,道:“依奴才所见,小公子对您说了谎,方才奴才去请人时,陛下正同公子说话,那姿态神色,分明端得很低,像是在跟公子求情,二人的关系绝不像公子说得那般浅淡。”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贺今宵更加郁闷,倒头就睡:“没有,我困了。”   就这时,门外有人喊:“陛下,您歇息了吗?”   李祝酒下意识答了句:“没,你有事吗?”   “哦,是这样,方才跟陛下说起家中有治伤良药,不曾想府中小厮竟然带了,午间不长眼的伤了陛下,我心里甚是过意不去,特意来送药。”   刚才李祝酒早就想在宴会上溜了,就怪这个死小子逮着他关切伤势,搞得他不得已又多坐了一会儿,眼下贺今宵又不知道气个什么劲,他心里憋屈,也不想招待人,随口道:“我今天累了,你回去……”   话没说完,门已经打开,周承钧毫不客气走了进来,手中果真拿着一个瓷瓶。   周承钧的视线落在皇帝那身短袖短裤上,只见那人白皙纤长的手臂和双腿自那宽松的衣料里伸出来,正懒散地坐在床沿,许是要歇息了的缘故,长发完全散开,柔顺地披散在胸前、肩头,一副柔弱可欺、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滚了滚喉结,脚步一顿,视线完全凝固在了那漂亮的肢体上。   “陛下,你……”他想起晚间,皇帝赏赐给他的,据说是自己做的衣服,当时还羞愤气恼,以为是这人耍他,没成想,这衣服皇帝竟然自己也穿,而这么私密的衣服,皇帝竟然送他。   周承钧心情又好了些,但视线再往里,虞家小公子躺在里侧,听见动静一脸不悦地扭头,也只着中衣,胸前的衣料敞得很开,还伸出一只手揽着皇帝的腰。   握住瓷瓶的手一紧,他眼里的惊艳和淡笑瞬间化成阴影:“陛下,我大晚上跑来为你送药,不如我替你上药吧。”   第60章 流民生乱   床上的两人同时抬起眼睛, 一人不解,一人冷淡。   贺今宵终于不再是斜躺着,而是坐了起来, 将头靠在皇帝肩上, 他柔顺的长发顺着李祝酒肩头落下,有几丝甚至滑进人宽大的领口里。   那光景,有种含蓄的暧昧, 看得周承钧莫名就不是滋味,皮笑肉不笑:“陛下和虞公子感情甚好, 可惜虞公子一个男子不能生儿育女,不然当真是一对佳偶。”   “那倒是不劳周公子费心,不过既然是送药来的, 那药留下,公子可以走了。”贺今宵不咸不淡回。   周承钧越看皇帝腰上那只手越不是滋味,他怎么就那么想把那手剁了呢,这皇帝这副勾人姿态,就合该打个黄金笼子锁起来,任意亵玩……   他今天看见皇帝的第一眼,就来了兴趣, 他一向喜欢收集漂亮东西,把它们弄脏, 弄坏,然后……丢掉。   而此刻, 眼前这个漂亮东西不但很难弄到手, 还暂时属于别人, 这种感觉, 真是太不好了。   贺今宵看面前那人阴沉的表情, 就知道他肚子里没憋好屁,搂着李祝酒的手一用力,直接将人带到自己怀里,暧昧地印上了一个吻,几分挑衅地瞥一眼周承钧:“周公子该回去了,我和陛下该办事了,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这话说得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那轻佻的语气,暧昧的动作,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到他们接下来要干嘛。   而周承钧眼看着,也无能为力,只能恨恨呈上药,告退而出。   人走后,李祝酒才挠了挠被贺今宵气息撩得痒痒的脖子:“你干嘛?”   “亲你,怎么了?”   “咱俩还不是那个关系,你!”   你流氓啊!李祝酒腹诽。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是那个关系?”   “你不是说让我看你表现吗?”李祝酒梗着脖子,脸已经红了一片。   “是。”贺今宵垂下头,瞥着李祝酒宽大的领口:“可不可以给我开个后门,让我早点达标?”   “你!”李祝酒推了他一把:“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2)   李祝酒麻利将折子一扔,举起双手抖了抖广袖:“快叫他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一五一十汇报情况:“启禀陛下,昨日又有十几个人在盛京东街抢劫,正好撞到属下蹲点的地方,那伙人全部被抓了,经过拷问,确是数月前西南边陲迁徙而来的流民无疑。据口供得知,他们刚进京的时候确实受了官家照拂,但也只是几顿白粥咸菜,几粒碎银就打发了,听那人说,原本管这事的官员承诺给他们划落脚房子,但是成了空话,一直没有兑现,后来连白粥碎银都没了,他们远道而来,在这里没有根基,没有钱,只能隔三差五上街抢。”   李祝酒奇了:“皇城脚下,巡逻的军队呢?就没人管吗?”   “一开始是有人管的,甚至抓获过不少流民,抓去牢狱中一顿拷打上刑,这些人都是普通难民,这一打就打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因为家人没钱打点,活活饿死在牢里了。”那黑衣侍卫答。   “岂有此理!”陆靖平气得够呛:“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祝酒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小陆,几日前你告诉我,这安置流民的事当时是交给周孺彦办的?”   “是!这都不用查,先帝在朝堂上就把这件事交给周大人了,周大人还回话办妥了,为此还领了赏。”   “这件事是周孺彦亲力亲为的吗?”李祝酒问完又觉得不可能,周孺彦这么大个官,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小事,但不管是交给他手底下的谁做这件事,无疑是欺上瞒下,掩耳盗铃,并没有将此事妥善解决。   “好了,你们下去吧,继续盯着周府和苏府,有情况来报。”李祝酒挥挥手,累瘫在椅子里。   —   早朝,一阵井然有序地汇报后,李祝酒将视线落在周孺彦脸上。   “首辅大人,朕近日听到些传言。”   台下诸臣瞬间噤声,自这位文盲皇帝登基以来,讲话文绉绉了听不懂,折子上太复杂了看不懂,早朝时间太长了他受不了,大小决策都基本是首辅一人说了算,一直以来安分得跟个王八似的,往那一趴一动不动。   而今天,这位皇帝居然主动有话要说了!各位大臣屏息以待。   周孺彦出列,朱红官服熨得一丝不苟,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腰板也挺得相当直,道:“哦,陛下听了什么传言?”   “皇兄驾崩那日,朕被首辅大人‘请’进宫时,偶然遇到盛京街头动乱,似有人抢掠,只不过那日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细看细究,近几日朕可听说了,这盛京不太平啊,时不时就有人出来抢,各位爱卿平日里一说上朝都有奏不完的折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一个人不提呢?”   话音刚落,满朝噤声。   李祝酒坐在高处,一眼就瞥见好几个老头偷瞄周孺彦。   在一片沉静中,周孺彦岿然不动:“回陛下,臣有罪,此乃几月前西南一带流窜至此的流民,先帝曾命臣料理此事,臣一时忙出了岔子没处理好,这才引起了动乱,还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定当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61章 北边捷报   事后李祝酒其实非常后悔,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具体扳倒周孺彦的法子,只是趁着流民生乱的事情一时口快占了口头上风,这样一来打草惊蛇, 周孺彦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草包, 很可能会生出戒备,并采取更加强劲的方式让他规矩地当个傀儡皇帝。   但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只好命陆靖平更加密切关注那伙流民,同时提防周孺彦有动作。   这样老道的权臣, 真想把这伙流民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处理干净,好像也并非是难事,李祝酒更愁了, 更懊恼自己的冲动。   然而几天后,首辅大人就轻轻给了他一个报应,让他都没时间懊恼太久。   “太后娘娘到!”   李祝酒正埋在小山一样的奏折里,就听门外宫人传报,他不禁暗忖,除了登基和隔三差五必须做戏的问安,他和太后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此番来找他所谓何事?   当今太后,并非皇帝生母, 是以占了这个位置,也只是演演母慈子孝, 并没有多少实际情谊。   他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道:“快请进来。”   片刻后, 窈窕宫女扶着一华贵非常的中年妇人进来, 那妇人一身珠光宝气, 头上戴的是靛蓝色点翠凤冠,身上披的是妆花绸,就连那露出一小截的鞋尖上都镶嵌着色泽良好的珍珠,举手投足间,优雅温婉,太后五十来岁的年纪,却并不出老,岁月的痕迹在王权富贵的掩映下并不明显。   “陛下,还在看折子呢?”太后一开口,语调轻柔婉转,嗓音倒是有了些年岁的沉淀,略带沙哑。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他在心里补充,我本来也就是你家少爷。   有了这句话的鼓励,四喜才敢问:“陛下,您答应太后纳妃了?”   李祝酒又拿了一个奏折,被上面的内容吸引,洋洋洒洒几页纸,从农田水利到民情现状写了一堆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地方上降雨不足,请求皇帝拨钱挖渠引水,以便于灌溉农田,落款处写着蕴城太守洪光斗。   他心思一动:“拾玉,把这个人近几年上的折子全部找出来,朕要看。”   拾玉领了命乖乖退下,四喜见皇帝正忙,并没有听到或者注意到自己的话,也想趁机溜走,却被叫住。   “我就是忽悠一下老太太,你别告诉他,免得他又不高兴。”李祝酒哼了一句,顺手把奏折堆成的小山一推,整个人坐没坐相,两条长腿就那么肆意搭在了桌上。   “他在干嘛呢?”想到贺今宵,他顺嘴一问。   四喜回:“虞公子,大概在寝殿里歇息,或是在池塘边钓鱼。”   “那我去找他。”   大概是找了因为答应了太后挑选妃子一事,李祝酒心里总归有那么点过意不去,是以去找贺今宵的路上格外心虚。   到了寝殿门口,李祝酒犹豫再三,进还是不进?   平时都是贺今宵来找他的,这要是进去,显得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要是不进去,万一事后给贺今宵知道了这事,那场面该怎么收摊才好?   正焦灼,四喜已经惊呼出声:“虞公子!虞公子!”   这一喊,李祝酒和贺今宵隔着宫殿大门相望,贺今宵正拿着一本书走过,脚步顿住,见到李祝酒,他唇边扬起笑:“来找我?”   李祝酒更心虚了:“啊,对,对啊,你在看什么?”   他挺直了腰板走进去,一手夺过贺今宵手里的书,随便看了一眼,感觉不太对劲,合上书的一瞬,他瞪大眼睛:“贺今宵你居然看这种书?”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是上朝就是批奏折,不是批奏折就是见客,我都快闲得发霉了,只好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咯,再说,这还是我从小宫女手里抢来的。”贺今宵颇多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生气。   李祝酒又翻看了几页,从目瞪口呆看得面红耳赤,他指着贺今宵:“你你你,你都不知道羞的吗?”   见这二人反应,四喜也好奇得不行:“陛下,虞公子,你们二人到底看的啥啊?”   少年说着,身子已经很诚实地往前倾了,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往书上瞥。   但李祝酒反应更快,一把合上书背到背后,嘴里嚷嚷:“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对!你不能看,你还是个孩子。”贺今宵也趁机一把捂住了四喜的眼睛,四喜不满,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再加上二位主子平日里过于平易近人,索性掰着贺今宵的手反抗:“你们看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看看,别那么小气嘛!”   贺今宵却不回这话,转向李祝酒:“我们看什么好东西,陛下,你快告诉他。”   李祝酒脸上的余热还没褪去,闻此一言,恼羞成怒,一把将书砸到贺今宵怀里:“滚!”   “谁写的这书!给我找出来!大卸八块!”   贺今宵笑得不行:“陛下,你这样可不行,做人要大度。再说了,我看这一回就写得很好啊,我念给你听听……”   于是贺今宵只觉一阵风拂面而过,片刻后就见李祝酒早就溜出了门,视线里只剩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一晃又是半月过去,北边捷报频传,张寅虎不仅将那些试图骚扰边境百姓的北戎人打得满地找牙,更是将人一逼再逼,逼退数百里。   北戎是游牧民族,政权形式和孜须有所不同,是由三个大部落和数不清的小部落组合而成,各有领袖,各自为政。而本次骚扰北方边境人民的,不过是几个小部落,北戎人晓勇,擅骑射,是抢掠的一把好手,但遇到张寅虎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也就不够看了。   张寅虎短短时间内平了北方的小乱,瞬间热情高涨,接连来信要求继续北进,更是在信中扬言“三月之内,荡平草原”,看完信的李祝酒敢保证,要是这人现在在自己面前,他一定要把这书信扔这人脸上。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终于在精疲力竭,夜深以后,温度降下来,他快睡着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开门声“嘎吱”响起,拾玉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陛下,陛下?”   他这一叫,看李祝酒半眯着的眼睛睁开,心一横:“出事了。”   李祝酒蹭的坐起:“怎么了?”   “陆侍卫求见,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奴才瞧那神色,约莫是大事。”   “叫他进来!”李祝酒一边说,一边匆匆穿了鞋出去,刚好陆靖平从外面进来,言简意赅:“陛下,属下按您的吩咐一直监视苏常年和周孺彦,今晚果然有动静了,苏常年府上有人去找了周孺彦,不知是否是他本人,一柱香后从周府出来回了家,紧接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急匆匆从苏府走了,根据我的判断,大概是领了苏常年的命令要去办什么事。”   “这么急促,会是什么事?”李祝酒喃喃道。   “属下不知,但监视的人已经跟着去了,看那人去的方向,是城外西南角。”   “那里有什么?”   陆靖平想了想:“有个银杏村,距离村子不远有个别庄,不知是哪个豪绅的。”   “没了?”李祝酒问,一个侍卫半夜匆匆领命出去,要去村子里?去做什么呢?苏常年派人去找周孺彦又是为何?   他脑子飞快转动,思索近日这两人有什么事,思来想去,只有前几日他沉不住气在朝堂上问责了难民处理不当一事,当时周孺彦说给些日子处理。   而几日后的今晚,苏常年就上门了,这样看来,当时安置难民的事,周孺彦可能交给苏常年去办了,现在事情没办好被翻出来,所以周孺彦要找人麻烦。   周孺彦找苏常年麻烦,苏常年又找谁麻烦?显而易见。   那群手无寸铁的流民。   李祝酒额角直跳,心有不安,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神色慌张,李祝酒传了人进来,又带来了个爆炸性消息。   苏常年派人去了风雪庙,不久后村子周围来了一伙人,竟直奔流民而去!   李祝酒心神大乱,强行稳定片刻,道:“陆靖平,你带几个人去保护百姓,去的路上搞出点动静,我们没有多少人可用,这样,可以引皇城巡逻队跟着去,保险些。对了,别暴露身份。”   “是!”   陆靖平领命出去,李祝酒更加睡不着了,来回在房中踱步,焦躁不已。   门外,拾玉看在眼里,匆匆往隔壁寝殿去。   不久后,贺今宵匆匆披着衣服过来,一来就见李祝酒扇着扇子一脸的火气,他接过扇子帮人扇了起来:“发生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妈的,苏常年那个畜生,他可能想把那些流民全杀了!”李祝酒说完,一屁股坐到床上,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贺今宵也在一边坐下,手中扇子扇个不停:“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做这种事。”   “他都敢做,肯定有把握隐瞒,如果不是我之前就让人盯着这两人,今晚也不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那群流民一死,本就是孤家寡人拖家带口来讨生活的,一起死了,这世上就没人会知道他们的冤屈,给他们讨公道。”李祝酒越说越烦,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苏常年活剐了。   借着烛火,贺今宵看见他鬓角都是细汗,这里的夏天着实太热,宫里虽然供应冰块,但是寝殿实在太大,放再多冰消暑效果也不理想。   他从兜里掏出掏出帕子,轻轻帮李祝酒擦拭着,一边哄劝:“别担心,陆靖平身手不错,肯定可以保住那些百姓的,不然这样,我现在去追他们,跟他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贺今宵的本意是帮李祝酒分担一下,但这话刚说完,李祝酒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厉声道:“不行!”   说这话的同时,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长虞守城的最后一晚,贺今宵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向他奔来,为他挡剑的场景,那么多长枪贯穿胸膛、心脏,戳出儿臂粗的豁口,里面鲜血横流,碎肉横飞,他眼睁睁看着人那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气。   李祝酒心跳如擂鼓:“你老实待着,你现在已经不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了,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新来的那批人也蒙了面,身手了得,几十个人无人死亡,受的也是轻伤,见形势稳住就想收场,无人开口,一副不愿暴露身份的样子。   中央的黑衣人中,一人迈出:“无名无姓,孤魂野鬼,不奉谁的命,不是谁的人。”   统领更来气,脸涨红,吼道:“全部抓起来!带回去严刑拷问!”   夜风拂过,一声冷哼响起,场中所有黑衣人竟同时抽刀,所有人即刻戒备准备迎战,却在下一秒,鲜血飞溅的声音响起,那伙黑衣人,二十来个,尽数自尽而死,颈动脉被割开后,鲜血如注,大股大股飙出来,短短的几分钟内,所有黑衣人都断了气。   陆靖平大惊失色,那竟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原本他是想抓几个回去的,但眼下,显然是不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再待下去和皇城巡逻队起了冲突被抓就不好了。   就在那统领调转矛头想抓陆靖平和新来那波人的时候,众人作鸟兽散,全都跑了个没影,就留下那受难的流民给皇城来的巡逻军队处理。   李祝酒满心焦急等到了寅时,天都快亮了,这才等来陆靖平。   少年人脚步沉重,显然是疲累不已,手臂,胸膛各处都受了大小不一的外伤,有的深可见骨,吓得李祝酒仅存的瞌睡全醒了。   他赶紧扶住要行礼的人:“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靖平摆摆手,将今晚那惊心动魄的事件说了一遍,说罢,从衣兜里掏出个染血的字条:“最后来的那波人,不知底细,但给了我这个,那人说这字条陛下一看便知。”   李祝酒接过字条,视线依旧落在少年人身上的伤口上,就这时,贺今宵冲门口的拾玉道:“秘宣太医来,给陆侍卫看看。”   “也好,你先下去休息,太医很快就到。”   李祝酒看着陆靖平被拾玉搀扶着下去,这才打开了手中的字条,贺今宵也已经走到身旁,二人齐齐看着字条上的簪花小楷。   “臣妇晏氏,恳请陛下三日之后晏府一叙。”   “这是晏老夫人的信。”贺今宵说着,看向李祝酒:“看来她想好了。”   “是,她一个孀居的妇人,无召进不了皇宫,只能出此下策叫我出去。”李祝酒一边说,一边将看过的字条放到了烛火上,眼睁睁看着那字条化为灰烬。   那个晚上,高达数百难民的灭口之战,几队人马的火并,再加上朝廷军队的加入,这件密谋执行的灭口事件最终被闹得沸沸扬扬,盛京城中人人自危,百姓关门闭户战战兢兢,朝廷上下也是一派低气压。   事情闹得这么大,朝会上,平时伶牙俐齿的大臣全都成了哑巴,其中不乏有人偷瞥周孺彦。   那意思相当明显,几天前应承皇帝处理好难民事件,就是这么处理的吗周大人?   一阵沉寂中,李祝酒开口道:“周大人,朕想你该给朕一个解释。”   “陛下,首辅大人一心为民,鞠躬尽瘁,此事绝对和大人无关,还望陛下明查!”苏常年小腿肚都在打颤,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   他从没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   皇帝的发落落不到他头上,老师也绝不会放过他,他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神兵天降救了那群难民,而他花了无数时间和金钱培养起来的死士,居然全部交代在那里!由于没有人活着回来,他还是事情都被捅出来了,死士的尸体都被运回来了,才从别人口中得到风声。   此话一出,朝中一片唏嘘,周孺彦党羽自然是纷纷为他说话,而这个事情,又是看不惯周党的其他人难得的能打压周孺彦的机会,怎能放过?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站出来。   “苏大人说的是,首辅大人尽职尽责,一向是事必躬亲,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大人怕是该给天下百姓和陛下一个交代。但依臣之见,首辅大人一向仁慈,必然做不出赶尽杀绝杀人灭口之事,这背后,许是有误会。”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那发话的不是别人,竟是晏老夫人的父周济民,朝中人都知道,周济民是个中立派,不参与任何党争,也不站在任何一队。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维护,但实际上,是个人都知道杀人灭口的事情和周孺彦脱不了干系,要么是他指使人干的,要么是别人干了栽赃他的,就算这件事果真不是周孺彦干的,但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心之人随便动动手脚,往周大人身上泼点脏水也难不到哪里去。   周孺彦内心里一股无名火几乎要烧穿内腑,然而他却怎么也赖不掉,他当真是被苏常年这个蠢货坑了一遭又一遭。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这一想,他又杵在门边等太后她老人家离开。   一个时辰后, 所有的画像都被展览完毕, 李祝酒使出浑身解数, 找出了几百条理由全部回绝, 成功把兴致勃勃的太后折磨得生不如死, 口干舌燥,连连道:“陛下若是都不喜欢,那这事哀家觉得还是先放一放吧。”   一向体面的太后维持不住笑,面色僵硬,喉咙干得快要喷火了,也不顾茶凉,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命宫人抱着图就想跑。   她以为今天来一趟,就能把纳妾一事妥当解决了,却没想到皇帝简直在挑天上的星星,圆了扁了不行,亮了暗了也不行,怎么都不行!   李祝酒见太后神色倦怠,一把攥住老人家衣袖,情真意切:“母后,朕的终身大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这些姑娘和朕没有缘分,这让我万分痛心,还望母后再接再厉,给朕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也好为江山社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朕多想赶紧造出几个孩子围着母后承欢膝下……”   “这……”太后扶额,不动声色抽出衣袖,嘴角抽抽:“哀家,哀家自当尽力……”   她倒是觉得这皇帝故意在整她,却没想到他又这般情真意切主动要纳妾,这态度倒让她摸不准了。   “母后!孩儿的终身大事!母后可一定要上心啊!纳妃添嗣,可都要靠母后了,母后可要尽心尽力啊!”   太后嗓子眼直疼,一个字不想多说,光是点头,带着宫人匆匆跑了。   等人走远,李祝酒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走太后的路,让太后无路可走。   送走太后,四喜匆匆进屋想说刚才的事,就见陛下正笑得开心。   他不禁思忖,方才太后带来那么多美人肖像,陛下这是看上心仪的姑娘了?所以情难自禁开怀大笑?四喜一颗心往肚子里沉了沉,他想到刚才走开的虞公子,又看着面前笑得开怀的皇帝,再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怎么皇帝说不必拘束他就真不拘束了敢过问主子的事了?   进屋之前,他是做好准备要委婉表达一下对皇帝选妃这种行为的不满并帮虞公子抱怨两句的,但现在见皇帝的态度,他又怂了。   “有事?”李祝酒收了笑,问来人。   “额,我刚才有事,现在没事了。”四喜唯唯诺诺,也要开溜。   但李祝酒没放过他:“虞逍今天怎么还没过来帮我批折子?是不是忘记时间了,你去叫他。”   您还有脸提虞公子?您都要另觅新欢了,还膈应虞公子呢!   四喜这样想着,却并不敢这样说,只为难道:“是,奴才这就去叫。”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祝酒一摆手:“拾玉!来研墨。”   奏折还是得批,活儿不干就堆成山了,等待贺今宵的时间里,他下意识转笔,撑着脑袋,脑筋飞速转动,想着这几日的事情,也想等下怎么软磨硬泡让贺今宵帮他把今天的折子全批了。   查办流民被灭口一事交到了虞远手上,而对此人,他唯一了解的是,虞远是贺今宵现在这个身份他老爹,同时是大理寺卿,其余不太清楚,比如办事能力怎么样,他心里没数。   但是野心嘛,他还是有数的,先是表态跟了周孺彦,送出个不讨喜的小儿子进来当男妾,后是见贺今宵被看重,又叫了人去谈话,生了别的心思。   这老家伙估计眼下正摇摆着呢,是继续抱紧周孺彦的大腿,还是赌一赌他这个新来的暂时不成气候的小皇帝。   想来想去,他问拾玉:“虞远这人怎么样?”   拾玉好歹侍奉过先帝,在宫里混过一段日子,对这些大臣不说多了解,至少是多少有过点来往。   拾玉闻言,研墨的手一顿,惶恐作揖:“这,这,宦官不得干政,陛下这问题,给奴才十个脑子也不敢答啊!”   “得了,就咱俩私下聊聊,又不是真要你干啥,你大胆说。”   斟酌片刻,太监尖细的嗓音拖拖拉拉道:“大理寺卿此人,多智,擅藏拙,墙头草,闻风而动也。”   李祝酒转笔的手一停,却没继续讨论这个,而是另起一个话题:“那你看,我迟迟不给虞逍名分,外面人会怎么想?”   说罢,他补充:“也不说外面人了,你就说说你,你怎么想?”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2)   “陛下交代的事,老夫一直在认真办啊。”虞远咳了咳,脑海里已经幻想着,等到册封大典那一日,他脸上该是何等风光了。   城外流民被灭口一事眼看过去了三日,李祝酒也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他终于是知道为什么古代皇帝更迭那么快,大多数皇帝死得那么早了,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还看那么多奏折,近视眼、劲椎病、肝脏衰竭、脱发……要不了多久这一系列病症就会跟鬼一样缠上来,皇帝不死谁死?   是以贺今宵不舒服,他都只腾出一张嘴命拾玉和四喜去看看,都没抽出时间自己去,等他有空了都是大半夜,贺今宵都睡了!   这一耽搁,就是晏母约见面的日子了,李祝酒留拾玉照顾贺今宵,自己带着四喜和陆靖平出了宫,直奔晏府而去。   他心跳飞快,总觉得这一去可能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65章 深宫怨夫   进了晏府, 李祝酒还没表示什么,四喜倒是偷偷抹了两滴眼泪,重新回来这里, 难免想起已故之人。   李祝酒一下就捕捉到了小孩儿的动作, 弯腰偏头故意去瞧他:“哭啦?”   “我没有!”四喜吸着鼻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那眼皮都还泛红, 还不承认,李祝酒心里笑话他, 嘴上倒是给人留了面子。   只可惜陆靖平倒是没这觉悟,也学着李祝酒的样子偏头去瞧:“真哭啦?陛下,这小孩儿不会是你抢来的吧!”   这话恼得四喜直扑上去挠人, 主仆几人完全没了尊卑,闹哄哄进了宅子。   周茹雪还没来得及出府迎接,李祝酒一行人已经自觉进了门,见礼后,李祝酒也不废话,敞亮地问:“此番应约前来,晏老夫人是否要同朕说些什么?”   说罢, 他才发觉这前堂里竟然还有人,隔着一段距离, 就瞧见个高大宽厚的背影正在前方逗鸟,李祝酒感觉有些眼熟, 同时周茹雪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又看跟着李祝酒的两人, 才道:“是, 妾身毕竟是女眷, 无召不得进出皇宫,这才想了法子约陛下府上一叙。”   那遛鸟的人转过身,一身常服,面容苍老,威严中带着笑意,竟然是晏母的父亲,周济民。   李祝酒不可谓不吃惊,他的本意只是从晏母这里打探一下之前拜托她在盛京中观察动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而后利用晏母对丧子之痛的伤怀,连着其娘家那边她父亲工部尚书周济民的权势,去揪出苏常年,定了罪弄死。   当时周茹雪的态度是回避的,虽说过折中的话,但是一直以来安安静静,李祝酒原本以为没戏,却不曾想一朝转圜,直接一步登天让周济民私下来见了自己。   他不得不重视起来,挥手示意四喜和陆靖平离开,很快周茹雪也离开了,屋中下人尽皆撤走,只留下周济民和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祝酒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不能拉拢周济民,让这人向他靠拢,就看这遭了。   正想着,周济民先开了口:“陛下可知这次约见是为何?”   李祝酒为了拉拢周济民来晏府为先,这波得到回应,自然不遮掩,但他还是比较迂回:“朕以为长虞战场的事,必有内情,折了两位肱骨大臣,朕自然想查清楚……”   说到这,周济民笑起来,却不达眼底:“陛下这些话骗骗茹雪尚可,毕竟茹雪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母亲,她心里有怨有恨,舐犊情深,但老臣混迹官场几十年,陛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也许就是姜还是老的辣,李祝酒讪讪,他的小九九一下被看穿了,只得尴尬道出实情:“不愧是周大人,既然大人一眼看穿,那朕便实话实说了。”   他清清嗓子,道:“自朕登基以来,手中无实权,这个皇位坐得实在是有名无实,朕想要将那权力收回手中,但方才所言,字字非虚,当初长虞战败,内鬼开城门一事朕一直想弄清楚,后来先帝竟然信了苏常年的胡诌认为此事是将领们战败怕担责扯的谎,但朕知道顾将军和晏大人就是被奸人害了,但苦于没有证据也没留下什么线索,若不是小人作乱,将军和晏大人不会死,那些百姓不会白白丧命,朕想收回权力,用这权力给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这番话,完全出自真心,李祝酒在说的时候,脑海中尽是那个晚上的尸山火海,他胸膛剧烈起伏,在广袖下攥紧了拳头。   周济民听完这番话,抚着胡须:“看来陛下和传言所说还是有出入的,比如陛下确实是个文盲,但却不是个草包。”   “……”李祝酒无言片刻,沉重的心情都驱散了些,他看见了周济民这可以商量的态度,言辞恳切:“不瞒您,尚书大人,朕第一次来晏府找晏老夫人,就是为了搭上您,这朝堂之上,遍布周孺彦的党羽,整个朝堂几乎是被他收拢掌中,朕想做点什么事情,他都要小施惩戒,绊着朕,正因如此,朕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您愿意帮帮我……”   周济民却是打断了这话,道:“陆将军,张将军是陛下信任的人,新任的那位礼部左侍郎,抢了苏侍郎功劳的那位,名字老臣不记得了,还有今日下旨封贵妃的那位他老爹,是陛下新的发展对象?”   姜还是老的辣,李祝酒再次在心里感叹,他那点小心思果然在老姜面前根本不够看。   周济民如此火眼金睛,那周孺彦呢?是不是也对他了如指掌?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2)   现目前,他决定的事情如果周孺彦没意见才能执行,如果周孺彦有意见,那就只能按照周孺彦的意见办。   但眼下周孺彦正摊上事儿,不管他是真抓出真凶,还是费心费力找个替死鬼帮苏常年把锅顶了,或者是安置其余流民,抚恤其家眷,都是一堆烂摊子,总而言之,他现在可没闲工夫管自己处理点地方上的事情。   吩咐完,李祝酒接着看那些奏折,听着拾玉脚步走远,又听到有人脚步走进,以为是四喜。   他张口便吩咐:“四喜,给朕沏壶茶。”   李祝酒转着毛笔,另一手拿着奏折,头也没抬。   结果没等到回应,也没等到茶,手里蓦然一空,他抬头对上一双清泠泠的眼睛,那眼神,幽怨,委屈,乱七八糟怪复杂。   李祝酒心里一咯噔,一拍脑袋,他怎么给忘了,贺今宵生病了他还没抽出空去看过!这下都给人找上门来了!   他颇为心虚:“那个,你身子好些了吗?”   “劳陛下挂心,暂时死不了呢。”   瞧瞧,这阴阳怪气的,到底谁是皇帝!但他当然只敢腹诽,自知理亏,他语气更低:“我这几天跑来跑去的,累死了,确实没腾出时间去看你,但我不是让四喜和拾玉轮流跑了好几趟了吗?贺今宵你一个大男人不能那么小气!”   “我小气?”贺今宵等半天没等来这人好言好语,结果眼下自己凑上来又得了句小气,他气得一把捏住李祝酒下颌,捏得人脸颊变形,薄唇微微撅起,道:“你都背着我相看美人了,我还不能小气了?”   第66章 臭名昭著   李祝酒当真是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个?”   他一下就想到四喜,当时他还说不许乱给贺今宵说这事来着, 这下倒好, 被人知道了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那天太后来找你,我就在门口,听到的。”   李祝酒没话讲了, 更加心虚:“我不是……”   “没关系,我知道的, 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和一个同性别的人在一起,所以你要是更喜欢姑娘家,我不会再做蠢事, 我……”   贺今宵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李祝酒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莫名觉得恼,他情不自禁拔高音量:“他们一个个逼我填充后宫,我那不是没辙了才随口答应了想着日后再推嘛!我又没有真的想要纳妃!”   吼了这么一通,倒给李祝酒吼得不太好意思了,他就这么看不得贺今宵不高兴?就这么上赶着要解释个明明白白?他明明在顾乘鹤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还要扭扭捏捏一直到现在?   他有点看不起自己了,这样想着, 他一点也不想藏着掖着了,直接冲人吼:“贺今宵你给我听着, 别瞎吃飞醋, 我不喜欢别人, 我……”   余下的话还没表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四喜的嚷嚷打断了这方空间的旖旎。   “陛下, 陛下,虞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李祝酒想说的话就那么卡住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贺今宵扬起的唇角骤然压平,幽怨地看了四喜一眼。   “让他进来。”李祝酒吩咐道,这个时间点来求见,肯定是有大事,而交给虞远的大事也就那么一件,莫非那么快就有了眉目?   等人进来,李祝酒端起架子:“爱卿这么晚来求见,可是有要紧事?”   虞远行礼的间隙,就瞥见自家看不上的儿子正坐在皇帝身旁研墨,两人衣袖挨着衣袖,共占一张桌子,亲密得不行。   他心里美了,面上也是一派笑意,自打收到虞逍封贵妃的圣旨起,他的小心脏就雀跃着一直在天空打转儿,盘旋啊盘旋,怎么也舍不得落下树梢来。   就这么舒坦了一阵,就琢磨着上宫里见了陛下,亲自谢个恩表表忠心。   “臣此番求见,是特意来谢恩的,承蒙陛下抬爱,竟封了我儿贵妃之位,臣惶恐忐忑,惴惴不安,生怕逍儿伺候不好陛下,这才想着进宫来跟陛下提前赔个罪。”   这话说的,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李祝酒揉着太阳穴,维持表面功夫:“朕心悦他,自然想给他好的,爱卿犯不着谢这个,不过若是真想谢,便拿出点诚意来。”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2)   人走后,李祝酒伸懒腰起身:“妈的,一天天累死我了!”   腰间搭上来一只手,那人含笑问:“贵妃要侍寝?果真吗陛下?”   “咳咳,咳咳咳!”李祝酒被口水呛到,闹了个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打掉这人的手:“去去去,美得你!”   “不是陛下说让臣妾侍寝的吗?”贺今宵却不依不饶了,闹着就要去捉人手腕,被李祝酒灵活躲开,可惜他身高占了优势,手长脚长,李祝酒再怎么躲也飞不出那五指山,手腕捉不到,他一把按住李祝酒后颈,扣着那颗脑袋就凑到面前。   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面颊贴着面颊,高挺的鼻梁错位贴着,那薄薄的几片唇几乎要挨到一起,彼此的呼吸相互缭绕,在盛夏酷暑里蒸腾得火急火燎,都出了一层薄汗。   李祝酒近乎不敢呼吸,喉结上下滚动,说话都没甚底气:“干,干什么?”   “虞远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我现在要听。”贺今宵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哄着逗着,就想听那裹了几层茧的不肯挑明的话。   “没有!”正是羞恼,李祝酒下意识否认,他察觉后颈那只手用了些力道,他几乎又要吻上贺今宵,安静的空间里,一阵剧烈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跳动得他都想按住自己的心脏喝一声别跳那么响!   “陛下,你不诚实。”   李祝酒抬眸看见贺今宵眼中烛火摇曳,比烛火更摇曳的,是那直白赤/裸的情/欲。   他看见贺今宵朝着自己慢慢靠近,靠近,两人的距离就要变为零时,一声“哎哟!”打破了此间时光。   拾玉去一趟回来,得了首辅的允,本是想高高兴兴告诉陛下,这一回来,就见二人没羞没躁在这调情,把他一个不知道花前月下的太监羞得绊到门槛,一骨碌滚进了御书房里。   隔着一小段距离,拾玉欲哭无泪,只得苦着脸叫一句:“陛下恕罪,奴才该死!该死!”   第67章 臣请辞官   李祝酒刚才还迷糊的脑子被这一嗓子嚎得清醒多了, 瞬间推开了贺今宵,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起,起来吧, 我们又没干嘛, 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他眼神闪躲着,随口斥了拾玉两句,更让后者叫苦不迭, 拾玉一个巴掌轻轻拍到自己脸上:“怪奴才,怪奴才来得不是时候!”   “好了, 别废话,首辅怎么说?”   拾玉这才正了神色:“周大人说陛下进步许多,这件事按照陛下的意思来就行了。”   “我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最近没空管我。”李祝酒心情大好, 一挥手:“下去吧。”   刚才的旖旎氛围被打断,两人之间气氛稍显尴尬,李祝酒转移话题:“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得力干将,给你看看他上的折子……”   贺今宵瞥他一眼:“你刚才还没哄我。”   “啊?”李祝酒摸摸鼻子,尴尬道:“是,是吗?”   结果就打哈哈的这么一句,惹得贺今宵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吓得李祝酒一把攥住人衣袖:“别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没有想纳妃!”   他一个用力,将贺今宵扯得转过身, 见那人低眉顺眼,一副委屈小媳妇样, 李祝酒就一肚子憋火, 心一横, 牙一咬, 猛地凑上前在贺今宵嘴角浅啄了一口, 然后就热着脸扭头看一边,嘴里还在念叨:“我一给周孺彦找点小麻烦,他就想往我后宫塞人,还鼓动太后给我塞人,我烦得不行,只好答应了,然后反客为主闹了太后一通,她才消停,我不是想纳妾,也不喜欢别人。”   越往后,声音越小,几乎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尽管他没有看贺今宵,也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叫他分外别扭,一颗心自内而外发起烫来,手心也出了汗,他抿了抿唇,那唇上仿佛还残存着刚才触碰贺今宵留下的柔软触感。   草,羞死人了!他刚才到底在干啥!   李祝酒自己别扭一番,就想跑,被贺今宵拉住,扣进怀里,大热天,两人胸口紧紧贴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体温,贺今宵压不住嘴角,心情极好:“不喜欢别人啊?”   起身他只是存了逗弄人的心思随口喃喃,却没想到落到李祝酒耳朵里成了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后者喉结上下滚动,脸更烫了:“嗯。”   一声带笑的气音自耳边响起,接着是贺今宵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蛊惑地问:“那喜欢我好不好?”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2)   方才周孺彦在说话的时候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虞远,眼神里饱含警告,看得李祝酒都难受。   他挡在两人中间去,左看看,右看看,将视线落到周孺彦脸上:“照你的意思,苏常年是个被欺负的老实人了?”   周孺彦头低下去些:“臣以为苏侍郎是个本分人,断不会做出这等事。”   “朕要是说今天还真就要拿了他,你待如何?”   两个老头都是虎躯一震,虞远是在尴尬夹在前主和新主之间打算整死前合作伙伴,而周孺彦是想到了苏常年这个蠢货经常掉链子,但又实在听话好用,舍不得折了这颗棋,所以昧着良心红着老脸也想试试保下。   李祝酒轻笑一声,不作多言,等周孺彦去猜。   片刻寂静后,周孺彦竟然撩袍跪在地上,郑重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前期对朝中以及各地情况不熟悉,臣多有帮陛下建言献策,这些日子以来陛下一直上进,勤恳读书,专心理政,已然将成一代明君,不再需要老臣左右看顾,是以臣请辞官还乡,是时候该享清福了。”   李祝酒挑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这是玩上威胁了?他要是不同意,这人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一想到有周孺彦把持朝政的日子他有多缩头乌龟,李祝酒就来气,这人走了倒好,也算给腾出一片清净天地,但是。   这个老狐狸怎么肯就这么乖乖滚出山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他周孺彦都能放下权势滚蛋了,那明儿个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李祝酒自然不好再强硬,他决定退一步:“这件事过两日再议吧,两位都回吧,朕乏了。”   早知道迟疑一会儿就被周孺彦拦下,刚才就该不废话让虞远带人直接抄家下狱砍头一条龙服务。   李祝酒踱了几步,有些烦躁,但也知道就算两天不碰苏常年,这个贼子也跑不掉,板上钉钉的证据他可都掌握着呢!   可他没想到他退的这一步倒是给周孺彦脸了,此后接连半月,朝堂上近乎一半人扬言退朝,年轻的说家里死人了要回去守孝,年老的说病了干不动了要退休,光是辞职的折子就给李祝酒堆了一座小山。   李祝酒真就不懂了,周孺彦这么护着苏常年干嘛?   将苏常年下狱这件事就那么一拖再拖,李祝酒不想松口饶了这个丧心病狂的叛贼,这次放过他下次再想钉死他又得找破绽了,但同时,如果不妥协,那么整个朝堂近乎人去楼空,政令不行,无人可用,举国上下很快就乱了套了!   贺今宵送甜点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李祝酒一脸愤懑坐在案前扔纸条,嘴里还念念有词。   “暂时放了这个狗东西。”李祝酒扔一个纸团,接着道:“直接弄死这个狗东西。”又扔一个纸条。   扔到最后,还剩最后一个,李祝酒纠结了,拧起眉毛,他张嘴想说话,被贺今宵塞进一块桃酥。   来人笑问:“这是没招了?抓阄呢?”   李祝酒嚼吧两下,腮帮子鼓起,叹气道:“你说我手里这个是什么?放了他还是弄死他?”   第68章 柳暗花明   “这么纠结?”贺今宵问着, 一把夺过那被蹂躏得不成样的纸团,一个抛物线飞到窗上又弹落地上:“那就都不选,等两天再看, 万一有转机呢。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祝酒看着那团被抛开的纸团,竟真觉得像是烦恼被抛开,心里一轻:“那就先不管了。”   贺今宵笑着劝慰:“这就对了, 好吃吗?再来一块?”   他又拿起一块桃酥递过去,李祝酒乖乖张嘴接住了, 嚼吧嚼吧,道:“你想噎死我!给我倒杯茶!”   事情就那么一拖再拖,双方还在较劲, 李祝酒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拿下苏常年的好机会,而周孺彦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松口。   就在彼此都在等对方松口的关键时刻,李祝酒又收到了来自洪光斗的折子,打开一看,这老头竟然从皇帝老子骂到满朝臣子,行文之间,字字玑珠, 又没脏话,骂得李祝酒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而通篇就表达了一个意思, 拨下去的钱太少,干不了事。   李祝酒将那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可思议道:“这蕴城太守未免太贪了吧?一张嘴就问我要一百万两银子, 拨完款项竟然还敢嫌少?”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2)   而他掌握的这个把柄,一直都是他反水的筹码,而眼下是将这筹码放上来的最好时机,再晚等到虞远查清楚那些克扣银两的贪官污吏,他这筹码就不赶趟了!   “去岁秋闱,三甲进士中均有文采低下之人,这些人入了翰林,朝堂,个个是一顶一的草包,就这水平如何能考中进士做官?陛下可有想过!”杜青云说着,语气急切起来,他眸中渐渐燃起星火,他不能忘记自己曾经从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村里拼命读书,寒窗十年进京赶考,一路从童生到三甲进士及第!那是何等的艰辛?   而三甲之中,过半人都是用银两砸来的!那些出生在官宦之家、富贵之家的脓包,大字不识几个,忽然能轻轻松松入朝为官,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普通人努力了数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做官的机会。   而他杜青云,一朝应试,不过三甲及第,可就算是这样,属于自己的位置也轻易被人挤了去,他清楚记得放榜那日,他榜上有名,一封书信寄回家告知高堂,欢欢喜喜打算过几日接家人风光进京,却在第二日得知放榜弄错了名字,没有他杜青云!   他多方打听才知,那顶替了他的人,送了考官金玉珍珠,换了这功名!   那之后,他浑浑噩噩,一度消沉,无言回家面对双亲,终日在京中游荡,却不曾想偶然被苏常年看上才华,后来被举荐,入朝为官……那明明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居然还要他卑躬屈膝来换,腆着脸求着巴结着,才得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李祝酒虽然是个学渣,但是在现代上学的时候多少听过一耳朵历史,知道古代官场黑暗,科考作弊更是屡禁不止,听了杜青云这话,他问:“你的意思,去岁科考,考官受贿舞弊?”   聊到这里,几乎不用再问,李祝酒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当了这考官。   果不其然,立刻就听杜青云道:“去岁秋闱,考官正是苏侍郎!”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对这等腌臜事极为不齿,恨声道:“不止如此,臣还知道那行贿的人,正是户部郎中徐海!而徐海作为苏侍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吞了这银两,会进谁的口袋,恐怕是不用臣多说,陛下让虞远查账,怎知账面是虚是实?那徐海一个草包,从此处入手,保管他什么都抖落得干干净净。”   —   同一时刻,周府。   “咚咚咚!”   安静的室内响起一阵急切的磕头声,苏常年把项上人头当做铁头似的一直往地上撞,哭着喊着:“老师!学生知错了!学生真的知错了!如今屠杀流民一事,虞远大概是拿出了我的命脉,是我一时脑热,做错了事,是我对不住老师,我没想到,我错得这样离谱,老师一边骂我,一边竟然愿意赔上老脸保我,学生这辈子能遇到老师,死也无憾了。”   “宫中耳目来报,杜青云找陛下了,我猜是抖落去岁舞弊一事,估计这会儿已经让虞远拿了徐海调查,苏常年,你真是糊涂啊!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如今官拜礼部侍郎,怎么就改不掉这敛财的臭毛病!我早就说过,你迟早死在这上面,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周孺彦说着,动了气,忽觉心口刺痛,颤抖着捂着心脏,身子倾斜就要倒地,苏常年眼疾手快,一骨碌爬起来扶住周孺彦:“别动怒,老师消消气!”   扶着人坐下,喂了药,苏常年才又乖乖回去跪着。   “老师还是别和陛下闹得太僵,学生虽愚笨,也看得出来陛下其实聪慧,装傻充愣,并不真傻,是学生想当然了。如今贪污和屠杀流民这两件事加起来,大罗金仙来了也保不住我,老师不要因为这个和陛下闹得不可转圜。现在陛下还不知顾乘鹤等人之死也有我一份,我认了罪还能死得干脆,等日后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到那时我怕是想死都难了。”   周孺彦也叹了口气:“也怪我,当时没拦着你,才让你酿下大错。”   苏常年说道这里,鼻涕眼泪一起流了满脸,视线里的周孺彦渐渐模糊了,他抽噎着,身子颤动,视线里的老师也晃动着,渐渐变得年轻些,硬朗些,身上的薄衫变成厚重的狐裘,此间背景变成陈年风雪,在那个乡野闹市上,冰天雪地里,弯腰冲他笑。   “半大小子学姑娘家卖身葬父,卖给谁?”   【作者有话说】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游山西村》·陆游   第69章 落子不悔   十四岁的苏常年在寒冬腊月里只穿一身打补丁的单薄衣衫, 衣袖到手腕上方,裤管只到小腿中部,露出生疮流脓的一双手和腿, 他冻得神志不清, 一个劲哆嗦着跪在雪地里。   身前是饿死的双亲,用草席裹了尸,没钱买棺材, 更别提风光下葬。   见到眼前人衣着华贵,抖得更厉害了, 半个字不敢说,自惭形秽地将那一双丑陋的手一个劲往背后藏,却在下一秒, 身上罩下来一件温暖的衣衫,仿佛将那凛冬隔绝在外,那毛领贴着脖颈和脸颊,暖和得跟火炉似的。   正是面前贵人披着的狐裘。   苏常年傻眼了,惶恐不安,他就要把那华贵得连卖了命都赔不起的狐裘还回去,肩膀被人压住, 那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觉得比狐裘还要暖。   “饿不饿?多久没吃过饭了?”他听那贵人问, 声音柔和。   “五……五天了。”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2)   此人一口咬定,所有罪责皆是他一人所犯,皆因爱财如命,与旁人毫无干系。   李祝酒知道背后若是没了周孺彦,这人哪里敢那么狂?但偏偏他不承认,李祝酒暂时也拿他没办法,搞得他一肚子憋闷。   偏巧此时,西南来了新战报,言说战况不好,连败两次,士气不振,除此之外,信中尽是陆仰光自责之言。   李祝酒叹着气看完,一言不发,吓得拾玉和四喜两人在一边大气不敢喘,连扇风都不敢使劲。   拾玉看陛下眉头紧锁,大着胆子问了句:“陛下这般忧心忡忡,可是大理寺又来问如何处理苏常年了?”   李祝酒半死不活地揉着肩膀,缓解批奏折带来的酸痛,沉声道:“不是,西南来信,说战局不利。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传令下去,苏常年先关着,和他牵连的官员难免有忌惮他在狱中乱说话的想把他弄死,叫大理寺注意别把人给我弄死了,谁敢弄死他我就弄死谁。”   这话吓得拾玉一哆嗦,扇子掉到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是,是,苏常年犯下那么多罪,万死不能赎,陛下为何要留他一命?”   “只是暂时的,因为他还有别的罪没认。”   长虞城的那些条人命,他苏常年可咬得死紧没交代呢,现在想死还太早了。   可这苏常年通敌叛国的罪证又始终无从查找,这叫李祝酒好一番头疼,只能把人关起来再说。   “对了,再给苏常年带句话,该认的罪迟早得认。”李祝酒咬牙说完这句话,把奏折一推,愁眉苦脸问:“虞逍今天怎么还不来帮我批奏折?”   四喜眨巴着大眼睛,义正言辞道:“贵妃说了,陛下您得成长!不能总是依赖别人!”   倒下个苏常年,偏偏还没死就关着,这可拿住了周党一众人,安分了不少,也不敢动不动就叫板了,这一来,周孺彦掌握政权的情况得到了缓解,李祝酒慢慢从其中分走了一些权力,但他只道,周孺彦的实力在这朝中如百年老树一样根深蒂固,想要连根拔起,整个朝堂都得伤筋动骨,他不敢,也不能,现目前,他还没有这个实力。   苏常年的供认不讳和招揽所有罪责,把周党其余人摘除得干干净净,更是衬托得周孺彦除了收学生没眼光以及对学生过于纵容仁慈之外,简直就是个为国为民的大好人。   这一场权力斗争,就暂时以李祝酒分了一杯水过来中止。   双方相安无事了好一阵,时间一路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已经是七月中旬,二位将军分兵南北各自打得不可开交。   可要说起打仗,那除了兵马之外,还需要源源不断砸进去钱和粮,一开始粮食从附近屯粮的城池运送过去,到了后面渐渐就要从更远的屯粮基地运送过去,距离一远,运输成本就提高了,与之相对的是安全系数也降低了,这是战争中无可避免的损耗。   两头消耗起来,就像两个巨大的窟窿似的,国库再富,那也是有底线的,掏着掏着就快要见底,可给李祝酒难住了。   北边张寅虎镇压了前来进犯边境的北戎,李祝酒早就下了圣旨传人回来,本就有节省财政支出的打算,没想到这人一打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圣旨装作看不见,人也追着逃窜的北戎人跑了,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而南边的战局不甚乐观,且兰渐渐占据上风,依照凌云奸诈狡猾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陆仰光一直是个喜欢稳扎稳打的,很难从诡诈的凌云手中取胜,李祝酒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朝中本来也没啥人,有人用就不错了,哪里敢挑?   但如今,两头打仗,真金白银一日日不间断往里砸,粮草不断,军饷不断,这两样东西但凡断了一样,都会让战场上的将士孤立无援士气溃散。   本来北边撤兵断了供给,都供给西南,那供给一事也暂时缓和了,可眼下北戎也似乎被逼急了,有几个小部落竟然联合起来反扑张寅虎,是以北方想撤兵也一时半会儿撤不了。   这一来,国库那是相当紧张,假以时日,李祝酒相信国库将比他的脸还干净。   “陛下,供给南宜的军粮已经耗空了两处屯粮所,军饷开支,也有点紧张了。”就在他在上面眉头能夹死苍蝇的时候,台下有人颤颤巍巍道。   两方战事本也是国之大事,甚至都无需上奏,满朝文武自会关注,更别提最近两头都是催了命一样来信要钱。   李祝酒真想说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但是,他只要还坐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不能撂挑子不干,只得强撑,比如此时,他内心一万个草泥马,但依旧老神在在撑着脑袋问:“国库快空了,下一次收赋税还要再等上些日子,各位爱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眼前这阵子度过去。”   各位大臣交头接耳在下面议论起来,李祝酒也是愁眉苦脸想办法,现在去搜刮民脂民膏出来给这俩打仗的垫吧垫吧?太禽兽了吧,不行不行!   正头脑风暴中,台下走出个老头:“启禀陛下,臣有个法子。”   “说来听听。”   连李祝酒在内,满朝文武的眼睛全都落在了这个发言的人身上,不说万众瞩目,也是中心焦点了,这搞得朋继勇稍微有点压力,他清清嗓子,道:“国家没钱,百姓有钱啊!”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2)   可是眼下,又确实很紧张呐……   正想着,周孺彦继续道:“朋大人此举不妥,臣倒是有一法,”见李祝酒示意他继续,他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举国上下,大小官员无数,京官之外还有地方官,地方官下还有各层小官小吏,但实则上一个小吏能做的事偏偏有两个甚至三个小吏就职,这些小吏拿国家的俸禄,却连最小的官员都算不上,且数量实在庞大,臣以为大量裁剪一批人,立刻就能节省出一大笔俸禄来供应军用。”   “自孜须建国以来,大部分地主集中收揽土地,招佃户为其耕种,收过高的田租,让底层百姓连果腹都困难,而这些地主上的税也不过是施加在贫农身上的,说到底这群人的赋税全被佃农分担了,这导致了很多贫农生活压力更大,不仅如此,许多官员也囤积土地,招揽佃农收高额田租,让百姓敢怒不敢言,臣以为大可收回举国土地,尽归中央,再由户部统一划分到地方,直接以低于地主的田租租给贫农,基于庞大的贫农数量,积少成多,立时可收一笔数目不小的田租,到那时,国库不就充足了吗?南北战事想打到什么时候就打到什么时候。”   李祝酒听完,当然首先觉得还是首辅的法子体面点,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法子存在弊端,一言不合收了地主和官僚的地,别人能答应吗?   他斟酌着:“裁剪底层冗余小吏可行,但你这个收回土地由中央出租的法子,朕以为不可行,大量收地,直接毫无补偿地收走地主占了多时的地,他们怎么可能同意,有道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南北战起之时若是再闹得地主生乱,岂不是乱了套了。”   等到那时候,将士们在外面保家卫国,守护家园,地主不满政策,掀起局部战乱,到时候就是一场浩劫,白白让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老臣也不同意!陛下说的对,若是照首辅大人说的这般做,那和强盗有何区别?老百姓所处的地位决定了他们就只能看到眼前的,属于自己的利益,农作是贫农看得见的利益,土地是地主看得见的利益,抢征了地主的地,他们必定不满,到时候再闹出更多幺蛾子,又要用更多的时间去解决,岂不是得不偿失?”朋继勇也直言不行,虽说他自己的提议被认为丢了天家的脸面,但要是照周孺彦说的干,天下很快就要乱了。   其余言官,站朋继勇的,站周孺彦的,差不多一半的一半。   裁剪小吏也许是周孺彦想到的能解眼下燃眉之急的办法,但这土地改革……可不是三言两语说了,三天两头就可以实行的事情,李祝酒隐约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这就是周孺彦争取绝对政治权利想做的事情——按照自己的理想去构建一个清平世界。   收回地主手中土地,低价出租给佃农,收田租和赋税,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让百姓拥有更大利益的好办法,但只要仔细想来,这其中不可行的地方多了去了,土地被长期掌握在地主手中,这是一个积攒了很多年的历史遗留的问题,怎么可能会以这种轻松的方式随便解决,如果真的可以做到的话,历史长河中无数的能人早就解决了八百次了,怎么会留到现在,留给周孺彦?   这里面存在很多对矛盾,稍有不慎就会激化,到时候解决不好,到周孺彦那里也就是个倒台,再严重点砍头抄家,但如果真的引出不可挽回的后果,后续将投入更多时间和人力去解决这个问题,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李祝酒想清楚这一点,更坚决道:“收土地这事,不可行,周大人不必再提。”   但没想到的是,周孺彦还挺坚决,他朗声反驳:“陛下,臣不是一时兴起提出这个想法的,收回土地肯定会造成一定负面影响,臣自然有考虑过如何处理……”   李祝酒抬手打断:“不必再提了,这个朕不同意。”   其实这个大胆的土地变革的想法刚从周孺彦口中提出的时候,李祝酒就有仔细观察下方官员的神色,周孺彦一党的那些人虽说明面上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是能做官坐到站在下面早朝队伍里的,都不是草包,吃干饭的毕竟是少数,走后门进来能一直干下去的也足以从侧面证明不是草包,李祝酒能看出来,即使是周党一干人等,也是不赞成周孺彦提出的土地变革的,这过于大胆随性了。   堵了周孺彦的嘴,李祝酒才提了另一件事:“蕴城太守洪光斗,诸位爱卿可有谁有印象?”   懂事的人已经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了,蕴城最近因为久旱不雨,导致百姓的庄稼眼看着就要干死,全城上下从当官的到农民,没谁不着急的,毕竟一年的收成好不好,牵扯的东西可太多了,收成不好就意味着百姓能囤积的粮食不多,赋税又占据了收成的一大部分,再加上田租几乎能耗空一个歉收之年普通贫农所有的收成。   对于官员而言,手底下的百姓种不出足够的粮,就意味着收不齐税,意味着官位不保。   但蕴城太守洪光斗,那是一个在基层干了很多年的老实人,兢兢业业,不为自身利益,只为百姓考虑,就在今年遇到了多年难得一遇的大旱,上了无数个折子要求朝廷拨钱下去引渠灌水,这才勉强解了百姓的急。   早在之前,李祝酒就在这人上的折子里看出来是个可用之人,所以才痛快拨钱下去让洪光斗自己看着办,当时他就是下了事情办好了就给洪光斗升官的想法,这人果然是没辜负他的期望。   而这朝中只要喘气的,都长了狗鼻子,消息灵通着呢,蕴城旱灾一事,皇帝亲自答应拨钱,中间还牵扯了官员贪污,好不容易才折腾出个完美结局,从一开始洪光斗上奏蕴城的情况,到后来收到银两和皇帝允诺的数额不对写信回来骂,到最后妥帖解决了旱灾一事,保证了底层百姓的利益,从中足以看出这是一个头脑清晰,做事果断,而且忠于百姓,忠于本心的人。   李祝酒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见下面人不说话,李祝酒自顾自道:“朕就直说了,蕴城太守洪光斗,处理旱灾一事办得很漂亮,有一颗赤子心也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再加上礼部最近空出个位置,是以,朕决定擢洪光斗为礼部右侍郎,各位有意见吗?”   第71章 通敌叛国   此言一出, 可谓是满座哗然。   牢狱之中,苏常年还没死,但也还没定下如何处置, 可今日皇帝这话, 眼看是升个干得好有能力的地方官到京城来做官,但实际上也是告诉所有人,苏常年完蛋了, 他别想再有翻身之日。   周济民率先回应:“陛下圣明,陟罚臧否, 奖惩有度,洪太守此次解决蕴城旱灾一事,其利有三, 一在解决了百姓歉收甚至是绝收的可能,保障了底层人民的生活,同时也使数月后的赋税有了保证;二在修筑引水工程,杜绝了日后再有旱灾影响庄稼收成;三在宣扬了皇恩浩荡,天子威严,若是没有陛下及时果断拨了赈灾银,便没有后来的事, 是以,洪太守升为礼部右侍郎, 实乃理所应当。”   朋继勇本身就是个忠义正直的人,对洪光斗的事也有所耳闻, 早在洪光斗敢将克扣赈灾银摊开了放在台面上说, 并把皇帝骂了一顿的时候, 他就觉得这人真是个勇夫!更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也称赞道:“臣等无异议, 若是这等好官都不能凭政绩擢升,那又该凭何呢?凭走后门还是拜师?”   前一句还是义正言辞,后一句已经是意有所指,同时这话也将场上小半官员点了个面红耳赤。   拜师一词,更是直接戳进了周孺彦肺管子里,他黑着脸应承:“臣也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2)   副将闻言,随手砍了个人:“将军怎么这么畏首畏尾,败仗打多了,骨气都没了!如今打了胜仗,还疑神疑鬼,依我看,今天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们就应该杀进去,一把火烧了那凌云的营帐,我看他还狂不狂!”   这样说着,那副将不管不顾,一路砍杀过去,竟然真带着一小队人直直奔入主帅营帐。   陆仰光心头巨震,不祥的预感越发重,也策马跟上,进了营帐,却发现空无一人,营帐里黑灯瞎火,只借着外面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堆了很多书卷。   副将转了几圈:“这死小子还爱看书呢,老子都给他烧了,让他看!”说罢他拿起一张纸,从门外炭盆点了个火进来就要去烧书,被陆仰光一把拦住:“等等,别急。”   他接过副将手中的火,点燃了屋里的蜡烛,然后随手翻看起了那些书和纸,这可是敌军主帅的营帐,里面有军机秘密也说不定。   桌上翻了半天,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移到一边书架,在那一摞书信上翻看。   在翻找的过程中,陆仰光用手指飞快拨动那些信件,倏地,他瞥见一封封面空白的信件,同时他察觉手中触感更加柔软些。   这封信的造纸工艺明显细腻些,经手不如之前翻的那些粗粝,再加上空白封面更加引起注意。   他揣着怀疑,借着烛火打开了那封信,刚看了一眼,几乎是心神俱震肝胆俱裂!   那信件内容,竟然是数月前长虞一战中内鬼向且兰通风报信的人,寥寥数语提到了朝廷下拨多少银两,从何处派粮,除此之外,写信人还强调了一个交易。   他强忍怒意,接着在那架子上翻找,竟然找出好几封造纸工艺精巧的信,其中字迹均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完后,陆仰光手抖得不成样子,瞬间老泪纵横,信中多次提到了朝廷支援长虞的计划,包括粮道,人马数量等等之类,联合上凌云给这人的回信,从中几乎可以断定这封信来自京中高官,那内鬼和凌云有一场交易,内鬼用孜须军中信息换取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未曾提及。   陆仰光接着往后翻,在一封凌云没有寄出去的信中看到两个字:事成。   他拼命地回想,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成,他在庞杂的记忆里疯狂检索,终于想起来一个战火纷飞,尸横遍野的晚上,千军万马踏进长虞城,无数的战士和百姓拼了性命负隅顽抗……那是长虞城破,城门被内贼打开的一夜,而那一夜混乱得像是搅乱的线团,根本理不出头绪,死伤者无数,不知道谁打开了城门,不知道谁杀了谁,只知道到处都是纵横的焦尸……   而理出记忆的同时,陆仰光也瞬间想明白了这封信为什么没有寄出去,因为没有必要了,长虞城破,战败,主帅战死,其余将帅死得也不少,而这其中,必定就有一样是凌云承诺给这内鬼的交易!   原来今晚的一切不安,并非是夜袭不利,而是来源于此,陆仰光拎起一边的毛笔,抽了张纸刷刷写下一行字:“长虞内鬼,凭此可查。”   他啪一声将那一堆信砸到副将胸前:“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中,交到陛下手中,要快!”   陆仰光一双眼睛早已被泪花打湿,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原本可以好好活着!   此处毕竟是敌军阵营,不便多待,陆仰光火速做好决定:“派士兵到迎风的地方点火,不要过多停留。”陆仰光冲副将喊了一声,而后率先冲出营帐大喊:“点完就撤,一刻也不许耽误!全部撤离!”   陆仰光率先上马,命人打撤退信号,在浓烟滚滚中,风驰电掣地撤离此处。   他前脚刚走,火海之后的山林中缓缓走出两人,后面那个矮些的咋咋呼呼:“你搞什么鬼?故意让陆仰光杀进来不说,还让他烧了咱么营帐!凌云你他妈神经病啊!我要告诉王,你是个智障,别把公主许配给你。”   凌云挑眉问:“你喜欢公主?”   “我喜欢公主你就要跟我抢是吧?快说,你到底整这出是要干嘛?”   “打胜仗有什么意思,搅浑水才有意思,苏常年敢通敌叛国弄死顾乘鹤给他老师清扫独揽大权的康庄大道,我偏要让他下了狱过得不爽利,还有等着他老师去作陪。”凌云遥看那火海,叹了口气:“我的士兵可都是我的宝贝啊,真可惜。”   萧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老师又没参与,关他什么事?”   “你傻不傻,苏常年平白无故搞大动作还什么都不图?天下人谁不是无利不起早,他做这些事不为自己图就是为别人图啊,你的猪脑子想不到的东西,那群文官会想到的。”   —   苏常年倒台后高兴的人很多,虞远就是其中一个,毕竟这可是儿子封贵妃,他给皇帝表的忠诚啊!   等到苏常年一家除了老头被关在牢狱中,其余人全都处理完了,确定再翻不了盘了,虞远终于放了心,趁着这日休沐,在院中纳凉下棋,哼着一首小曲,摇着一把蒲扇,好生惬意。   见管家执棋迟迟不走,他笑着打趣:“你是真老了,年轻时候的杀伐气哪里去了?现在落子怎么这么墨迹了!”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2)   鱼饵要是有用还叫你撒鱼食吗?李祝酒小声道:“你别管,只管撒。”   半个时辰后,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鱼食,鱼儿们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大有再给我东西吃我就敢撑死的架势。   拾玉擦了把汗:“陛下,怕是不能再撒了!”   好不容易想出来点皇宫里能开展的娱乐活动,结果干了半天啥也没有,李祝酒很是不爽:“今天钓不到我就不走了!给我接着撒!”   这一池子鱼贵着呢!拾玉眼看着就要翻肚子的鱼,一阵肉疼,刚想说话,肩膀被人拍了拍,扭头一看,竟然是虞公子,喜上眉梢要行礼,被贺今宵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   贺今宵接过那盒见底的鱼食,示意拾玉先走,而后将那鱼食放到小几上,轻声道:“酒哥,你这么钓鱼,是跟姜太公学的吗?”   李祝酒一哆嗦,鱼又跑了,他这次是真有点来气了:“你不许说话,我刚才都钓到了!”   “那鱼离你的饵还有三十公分吧?”贺今宵没想到这也能赖在自己头上,一脸无辜,但见人炸毛,又想撸顺:“你要不给我试试。”   “你能行吗?”李祝酒非常怀疑,毕竟他在这钓了老半天了,连个鱼鳞都没刮下来!   但看贺今宵那样气定神闲,又感觉这人靠谱,指着池中一条肥硕漂亮的丹顶锦鲤道:“我要那个,那个好看。”   这话换来贺今宵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这里不管许愿,有就不错了。”   拾玉就在远处候着,见二人柔情蜜意肩并肩在那莲池边挨着凑着,莫名有了种欣慰的感觉,正欣赏一对璧人,背后一阵脚步声,应声转头,四喜慌慌张张跑来,颤声道:“拾玉公公,首辅家的公子说要找陛下,我怎么也拦不住,一路往这边过来了!”   四喜的眼神也往池边瞥了一眼,这阵子陛下忙得紧,和虞公子也少了亲密,两人的苦他可都看在眼里,自从知道陛下要纳妃这件事是哄太后的权宜之计后,他又觉得两人极其般配了,毕竟虞公子看起来那是相当喜欢陛下的。   这会儿别人小两口好不容易凑一起说说话,怎么这个煞风景的周公子就偏要这时候来!   拾玉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情,他拍怕四喜的肩膀示意别急,而后带着人往外面走。   拾玉是宫里的老人了,对这皇宫的布局相当熟悉,哪里有个狗洞哪里有条小路那是门儿清,很快就带着四喜抄近道将周承钧拦在了外面。   “宫门都快落钥了,周公子这时候来见陛下未免晚了些,再说陛下这几日处理政务累着了,这会儿刚歇下,周公子还是请回吧。”拾玉毕恭毕敬,但也表明了意思,这会儿陛下不方便见客。   周承钧笑了起来,俊美无俦的脸更加惹眼,只是那笑意显得森寒,他盯着拾玉:“陛下当真歇下了?在何处歇下了?劳烦公公带我前去,替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   这这这,这人是听不懂别人委婉的拒绝吗?四喜疑惑,轻扯了一下拾玉的衣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让这个讨厌鬼搅和了陛下和虞公子的好事!   “只是陛下今儿个确实歇下了,容咱家多一句嘴,周公子有何要紧事?奴才可代为转达。”   “陛下收了我的兔子,我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善待它,可有冷着饿着,胖了瘦了。”周承钧面不改色说完这句话后,拾玉差点绷不住表情:“兔子,养在御花园里,陛下日理万机,没有时间照看,都是我等奴才看顾,公子既然为了这事而来,奴才带您去看便是。”   刚才这个奴才就是从御花园的方向来的,周承钧看得清楚,他就不信这奴才平白无故会待在御花园里,他既然从那边来,那就说明他的主子在那边,陛下若真是休息了,那就是那姓虞的在那边,这样想着,他应下:“好啊,有劳公公了。”   御花园中,高矮树木错落,园林假山掩映,名工巧匠规划了各个区域用来种植各季节盛放的花木,是以园中四季长春,姹紫嫣红,夕阳余晖中,走在这花团锦簇的园中小路里,微风拂过,阵阵花香扑面而来,好似娇俏女子以轻纱撩拨行人面颊般隔靴搔痒,又别有风趣。   周承钧就跟在拾玉背后,看似老实跟着人去看兔子,实则心思早跟着眼神飞过低矮灌丛、假山空洞去瞥周遭环境,他在想,有没有可能会遇到那个漂亮的小皇帝呢?   正想着,一声朦胧的,似有似无的惊呼声不知从哪处传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被树丛和假山遮掩的地方,木桶里时不时蹦哒起一尾鱼,又在掉落桶里时发出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溅起不小的水花飞到李祝酒和贺今宵的衣服上,好在盛夏里,就算是跳下去池塘游一圈回来也不冷。   贺今宵收了线,握住那尾刚钓起来的鱼,毫不在意擦去脸上的水渍:“终于把你要的这条钓起来了。”   “卧槽!贺今宵你好厉害!”李祝酒是真想拼了命好好夸一顿,但奈何本人没文化,只能卧槽走天下,夸完连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他双手伸过去,又不太敢接,囫囵比划着:“快,快放桶里!等会儿它跑了!”   周承钧跟着拾玉又走了一阵,假山高高低低,灌丛疏疏密密,他在间隙里看见了小皇帝。   皇帝正跟那虞小公子,肩并肩,头碰头,有说有笑地盯着一个大木桶,连虞逍将长臂舒展揽住了他的肩都不曾察觉,周承钧咬了咬牙,浑身不爽,走在前方的拾玉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杀意,加快了脚步,将人带到一处小草地,那小兔球正在木头搭建的小屋门口抱着胡萝卜啃得龇牙咧嘴,被人惊扰后扔掉萝卜就窜回了小屋。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2)   这下连李祝酒也有些愣了,这真是狗胆包天啊!宋三山真够能糊弄的!   可是这样一来, 当初贺今宵入宫为妃的由头也变得微妙起来, 李祝酒刚想到这个, 周党那边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若真如此, 那宋三山当初算卦说是陛下宜纳男妾岂不是张口胡来?当真是活腻了!”   “臣当初就不同意这男妾一事, 简直是丢了天家的脸面,叫黎民百姓好生嘲笑,一朝天子的命,哪里是一个男妾掌握得了的,如今果然真相大白,这宋三山果真是居心叵测啊,藐视龙颜!”   “那这男妾……”   虞远既然都敢把这个不轻不重的角色一并拉下台,自然不会没有准备,一来他确定皇帝对虞逍是确有情谊的,二来,自从自家儿子进宫以来,陛下确实龙体安康,即使宋三山当初放了个屁,那也是他这个屁真就放对了,虞逍还真就旺陛下,况且天子一诺,怎可轻易更改,当初因为和陛下命格互补被迎进宫,如今几月过去了再说当时是个误会,岂不是更招人耻笑?   所以,这个贵妃的位置,虞逍是坐稳的,虞远丝毫不慌。   “宋三山的事如何,查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朕的后妃,是朕的私事,诸位僭越了,退朝!”李祝酒轻轻扫一眼那些个跟风逼逼的死老头,一甩龙袍就开溜。   在虞远的倾情帮助下,周党一连倒台两个,更加安分了,李祝酒本以为自己又可以爽朗地休息上一阵,却不想就赶在这几日,西南来了信。   “怎么了?怎么表情这么凝重?南宜那边可是又打了败仗?”御书房里,贺今宵磨着墨,看李祝酒的表情不对,也有些紧张。   但这一问,倒是有别的人更加紧张,几日不见的陆靖平从门外像根细高挺拔的葱似的走了进来:“陛下,西南的信……是我爹写的吗?那边怎么样,战事可还好?他老人家可还好?”   陆仰光自从出征,从来只写正事,只写给皇帝,家里一个字儿都没有,这可给陆靖平好一阵憋屈。   眼下好不容易凑着陛下看父亲写来的信,他当然眼巴巴地希望得到些只言片语,聊慰思念之情。   李祝酒看完后,随手将信递给贺今宵,冲陆靖平道:“是你父亲,不过都是些正事,你爹一个字也没说想你。”   “哄孩子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贺今宵笑着打趣,说得陆靖平更加幽怨:“切,老头子不想我,我也不想他!”少年说着,就像是真不在意似的往外走:“没意思,练枪去了!”   等人走得没影了,门外传来一声怒吼:“陆靖平你有病啊,拍我脑袋干什么?”   四喜叫得相当愤懑,语气中都可以窥见他的张牙舞爪咬牙切齿,很快另一个更小的,带笑的声音道:“小矮子,不长个儿!”   贺今宵听了一耳朵,也看完了信,道:“真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言毕,他将蘸墨的毛笔递给李祝酒:“看来陆仰光对上凌云还是有些吃力,西南战局不妙啊。但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抢了凌云的大本营,还搜罗出这些东西。打开看看?”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桌上那个木盒子上,如陆仰光信中所言,这其中装着苏常年当时通敌叛国,和凌云来往的书信。   成为皇帝走第二个剧本的时候,李祝酒憋屈了好一阵,他明知道内贼是谁,但却因为没有证据只能看着那人在面前蹦哒,只能想尽办法去接近、挖掘真相,又因为叛国一事人证已死,物证又被苏常年藏得妥帖或者被销毁了也说不定,导致即使苏常年因为别的罪名入了狱,想处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但这个叛国的罪名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也安不到他头上而让李祝酒不得不拖着处死这人的日期。   而眼下,千里之遥,一个经常打不了胜仗,用兵中规中矩,曾经和他们一同参与过长虞之战的将军,竟然送来了这个能将苏常年这个反贼钉上叛国罪名的证据。   也许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李祝酒轻轻抚摸过那盒子,倒是有些不敢打开,长虞守城的惨烈,一直都在反复鞭笞他的神经,偶尔他就会想起火海里挣扎的焦尸,血海里铺陈的残肢……   “贺今宵,我……”   手背上覆上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给了他一些力量,也给他安慰:“没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报仇,让死魂安息,不是沉溺悲痛。”   贺今宵轻轻用力,带着李祝酒的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将里面的来往信件看了一遍后,李祝酒想把苏常年大卸八块的心又燃起来了,但是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这个信件上除了泄露出去的信息以外,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苏常年,拿着这几封信也不能就说是苏常年写的啊?”   “傻不傻?”贺今宵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往下按了按:“你看这么多信件,这几封是不是一样的字迹,这证明这些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贺今宵指着那几封挑出来的信件道:“眼下我们知道这信来自苏常年,也早就知道苏常年就是通敌叛国的罪人,缺的是能证明他是罪人的证据,而这几封信如果和他的字迹对上呢?”   “万一对不上呢?他万一找人代笔,万一故意变换字迹写给凌云防止东窗事发?”李祝酒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大,他有些烦躁去扒拉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奏折,企图立刻就从里面找出一本来核对一下。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2)   “苏府余众早已伏法,唯有苏常年一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如今竟然还能翻出来通敌叛国的罪名,这苏常年当真是令朕大开眼界,此贼子死一千万次,长虞数众也不能起死回生,满身功勋的顾将军也不会活着回来了!”李祝酒的眼神几乎要将周孺彦洞穿:“不知道身为他的老师,周大人在这些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逼自己一把试试日更[奶茶]   今天是九月一号,从今天开始日更(哪天感觉扛不住了恢复隔日会提前说的[捂脸偷看]   第74章 回收土地   周孺彦几乎是瞬间就跪了下去, 长身伏地,颤声道:“陛下明查!臣和苏常年虽有私交,却并未合谋做过这些事, 早些时候臣看中他的才华, 将他提拔到了能做事的位置上,身处这权力的中心,确实容易走上歧途, 是臣疏忽,没有看好他, 陛下若是要牵连老臣,老臣无话可说。”   话倒是说得漂亮,可苏常年这个精滑的老狐狸, 下狱之时就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将他这个老师撇得一干二净,李祝酒就是想牵连也没有办法。   “别紧张,周大人,朕不过随口一问,也没多的意思,既然没什么大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李祝酒说完才想起虞远还在等苏常年的处决, 他随口道:“苏常年罪大恶极,就处凌迟吧。”   掌刑罚的人若是个中好手, 这凌迟能剜上数百上千刀也不至于叫人断了气,长虞城一战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都不能亲手讨回公道, 那就让这凌迟代他们讨, 那一刀接一刀的酷刑, 全是苏常年应该赎的罪!   下了早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携手小声说着朝会上的事情,大都唏嘘不已,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即使是一只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的老虎,也足够令林中百兽忌惮。   众人大概没有想到几个月前还被明里暗里骂草包的皇帝,在短短时间内竟然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甚至是在周孺彦只手遮天的情况下,在夹缝中夺回了部分皇权。   而周党经此一役,连折两人,多数人也懂得该是夹着尾巴做人了,以后不再是他们的头头一个人说了算了。   七月正午的阳光甚烈,周孺彦走在长阶上,朱红官袍在下台阶时拖曳在后面的台阶上,天气太热,有细密的汗珠从脑门上渗出,他却并不觉得热,反而遍体生寒,他想要的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才掌握在手中不过短短数日就被分了出去,他从早年开始构想的土地变革也刚提出就遭到拒绝,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他不会放弃的,一定不会。   但人有旦夕祸福,李祝酒刚处置了苏常年,回到寝殿更衣后,太后便又带着宫人来了,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上一次李祝酒绞尽脑汁才想了几百个理由把太后气跑了,没想到太后竟然还能回来!   太后容光焕发,这次似是做足了准备,轻言细语道:“上次给陛下挑选的姑娘,陛下都不喜欢,这一次,哀家当真是精心斟酌,从五湖四海,士农工商,各个阶层挑选了一等一的美人来给陛下过目,哀家想,这一次陛下总归该有喜欢的了。”   身后的宫人早已轻车熟路,将那些卷轴一一打开陈列在桌上,有放不下的,就由宫人举着,偌大的寝殿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李祝酒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扶额扫了一眼那些画像,当真是各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有浓艳如桃李,也有清淡如幽兰,涵盖了各种类型,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母后,这……”   “陛下别急,慢慢挑,哀家今日特地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来陪陛下挑选妃嫔的,要是有看的过眼的,就打个记号,哀家寻个日子将这些姑娘都召进宫中让陛下当面挑选。”太后微笑着,相当体面。   有了前车之鉴,她这一次可是做足了准备,就连茶都多喝了几杯。   李祝酒哀莫大于心死,今天看来是逃不过了,他苦着脸:“朕不能不……”   “不能……”   “朕对虞逍……”   “是真心的。”太后接了后半句:“但他不能生啊,这江山还是得后继有人的。”   从太后察觉到皇帝对纳妃一事不上心后,她是真慌了,孜须江山断在谁的手里也不能断在她的手里,她必须尽到一个太后的职责,操持后宫大小事宜,当然以督促陛下延续香火为重中之重。   李祝酒心更凉了,没想到太后进步居然如此之快,已经能面不改色接他的话了。   “朕是不是必须纳妃?”李祝酒看着太后。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2)   “啊?”李祝酒瞪大了眼睛,其余大臣也是一副看禽兽的样子看着周孺彦。   没想到首辅大人这么个体面人干起事情来也挺不体面的,这说白了不就是骗骗傻孩子吗?可是又不是所有的地主都没文化,想不通其中关窍,这好像听起来还行,但其实也不太可行啊!   但朝中大臣明显松动了,有小部分开始帮周孺彦说话。   李祝酒将视线落在洪光斗身上:“洪光斗,你怎么看?”   这位从基层干起来的人,李祝酒一直觉得是个可用之人,为国为民的真心也不用怀疑,他愿意听听这人的意见。   洪光斗沉吟片刻:“地主总是以各种手段将土地兼并起来,然后用高价田租压榨底层农民,长此以往,绝大多数的土地掌握在绝少数人的手里,底层百姓每年收成的很大部分都用来交了田租赋税,臣以为,首辅所言的土地变革对黎民百姓有一定好处,可以敲打敲打那些贪婪的地主,但是,还待完善,首辅方才所说的免赋税之法,怕是不能服众。”   他咳了咳:“大部分地主确实没文化,但也不是傻子。”   这样听下来,无非就是个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地主剥削农民,皇权再剥削地主,地主确实需要打压,但这样收回土地还是太过激了。   不过既然洪光斗都觉得有可取之处,李祝酒也有点松动了,他道:“既然有人支持,那周大人便再斟酌完善一下吧,按照爱卿目前的构想,这变革朕依旧不同意实行,若是有朝一日能打动这满朝文武了,再说吧。”   “哦对了,打仗太费钱了,大家当官那么多年,官邸一个比一个气派,应该很有钱吧?”李祝酒问。   洪光斗老实回答:“回陛下,臣刚入京做官,还没有钱修,赁了个小院,一家十几口住。”   李祝酒嘴角一抽:“那没你的事了,”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有钱吗?”   众人心觉不妙,但虞远刚从太后宫中得了风声,皇帝竟然有意立虞逍为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差点兴奋得好几宿睡不着觉,于是这番非常主动:“下官的夫人下嫁之时,带了不少陪嫁,下官平日也没什么花销,倒也有些存银,不知陛下何意?”   其余大臣不明所以,也纷纷报了家底,众人眼看着皇帝笑意加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妙!有鬼!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就在怀疑到了巅峰的时候,皇上终于甩出了他的惊天发言。   第75章 不知礼数   “既然大家都还挺有钱的, 那就水滴筹吧,一人捐点银子,打仗的钱不就有了吗?”   朋继勇没听懂, 一脸懵逼:“什么仇?”   “这个听不懂没关系, 听得懂捐钱就行,打仗的花销实在是太大了,朕有点力不从心了, 大家有金子的捐金子,没金子的捐银子, 实在不行捐铜板也行,几百两黄金不嫌多,几十文铜钱也不嫌少。”李祝酒接着道, 他丝毫不脸红。   前阵子绞尽脑汁虽然是弄出了点钱来,但是两边战场都在打仗,花钱如流水,没多少日子就花得不剩几个子儿了,所以不得不再想想捞钱的法子。   这阵子,李祝酒已经从宫中开始想办法,把宫人的开支都缩减了不少, 供给各宫的日常用度也都减半,连先帝的小金库也早就被他掏了个底儿掉, 更有甚者,宫中有好些文玩珍藏名器之类, 都让他打发宫人拿出宫去变卖给了那些该死的有钱人, 这才又筹集到一些, 实在是没办法了。   想着想着……这主意就打到这群大臣头上来了。   前面还不明所以的老头们态度还很积极, 眼下一听是要钱, 至少一半人不再吭声,立马乖得跟个鹌鹑似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洪光斗,他一本正经道:“家中确实没多少存银,但是国家危难之际,臣自当效力,臣床底下还藏了十几两银子,愿意募捐出来做军用。”   其余人听了,脸都黑了,十几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来捐?   那让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丫鬟小厮都买了一箩筐的怎么办?不得跟着表态?   瞬间就有带着敌意的眼神落到洪光斗身上,但后者一无所觉。   “臣家中有些银钱,臣捐五十两白银!”朋继勇也跟着报名,他家里没什么花销,这五十两都是这几年的俸禄陆陆续续攒下来的,原本打算下个月女儿出嫁的时候做嫁妆的,眼下战事吃紧,还是紧着战事为先吧。   在各位穷逼的带头下,那些家大业大,家底殷实的也只好象征性地跟着捐了点,李祝酒生怕他们反悔,赶紧叫拾玉拿了个小本本记下来,白纸黑字,到时候差人上门去要,一个子儿也不能漏掉!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2)   他定了定心神,将心中的喜悦压住,不动声色道:“若是得陛下首肯,臣有把握,一月之内可见成效。”   “好,既然如此,那朕便准了,你记住,只是试行,如果效果不佳,你必须保证处理好后续,并且如实上报情况。”李祝酒盯着面前这个老臣,内心百感交集,既然都可以为了百姓用很多年的时光来完善土地变革计划,那为什么会因为想要独揽大权压倒政敌而纵容还是联合苏常年去通敌叛国,最终搞得那么多人流离失所呢?   虽然苏常年认罪的时候非常痛快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了,但是如果没有周孺彦在背后当靠山甚至是参与,苏常年哪里有那么大的脸能在西南战事刚起、且兰刚来犯的时候,让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难民往东富庶之地寻求帮助不成,最终只能一路北上。   他至今也想不通,周孺彦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一想,他干脆也就问了:“首辅大人,朕有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   “陛下请问。”   “当时长虞城逃难出来的百姓往东去却无人收容,最终北上闹出不少乱子,朕想不通其中关窍,首辅大人可否解惑?”   周孺彦身形明显顿住,但片刻后又稳住:“往东边去的人多了,便会分走东边的城池,土地,东边再富庶,也就是那么大的城池,那么多土地,只是东边几座城的太守居然敢将难民置之不理,实在太过,不过先帝在时,已经对这些人治罪了。”   “当时先帝病得已经很重了吧。”李祝酒道。   “是,先帝那时候已经终日昏沉,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那阵子苏常年搅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撺掇先帝将有能力的文武大臣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连顾将军也成了这件事的受害者,平白枉死,那段时间的盛京城很乱吧,朕想问您这位老师,怎么那时候就不管管您那位学生呢?”   “臣有罪,”周孺彦立刻跪了下去:“苏常年此人面对我时温良恭顺,到了别处便原形毕露,老臣也不知道他竟然暗地里搞那么多小动作,是臣一时失察,才让他酿下大错,还请陛下责罚。”   李祝酒摆摆手:“算了,比起打太极的功夫,朕差你十万八千里,你下去吧。”   —   御花园中,贺今宵正躺在一顶吊床上假寐,阳光透过树丛撒出斑驳的光斑,些许落在眼帘处,为了遮光,他将一本书盖在脸上,为了防止书本掉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摁在书上。   他还没睡着,就听耳边念书的声音没了,于是快准狠伸手揪住了四喜的耳朵:“又偷懒?”   “哎哟!”四喜一声叫唤,想抓贺今宵的手腕又不敢,哼哼道:“你你你,你不正经!你看这种书还让别人给你念!”   “我看什么书了?”贺今宵有心逗小孩玩,故作疑惑道:“哎,那书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了。”   “霸……霸道……贵妃狠狠宠,陛下……陛下他下不了床!啊啊啊啊你故意的是不是!”四喜被这铺天盖地的羞恼惊得忘了主仆身份,冲上去就想捶贺今宵,这人逗他的样子,跟顾将军一个德行!   但到了面前,当然不敢动手,面前这人好歹是贵妃啊!于是他只敢晃了晃吊床的绳索,让整个床剧烈摇晃,吓得贺今宵支哇乱叫起来,一点也不端庄。   两人正闹着,花丛里簌簌作响,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窜出来,头上顶着抖落的花瓣,脸上挂着白玉一样无瑕又冷冰冰的小脸,五官都快皱在一起,冷声呵斥两人:“不知礼数!”   贺今宵坐起身,拿掉书,正好对上不远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子,走路都还蹒跚。   第76章 小子无状   四喜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 看看贺今宵又看看那个小孩,心道这谁啊!   还在胡思乱想的间隙里,那小孩已经先一步接着开口:“皇叔每日打理朝中事务, 颇为辛劳, 皇嫂却背地里躲懒偷闲,不是良配。”   “啊?”四喜更是瞪大了眼睛,但也从这称呼中知道了面前小孩的身份, 这小孩竟然是先帝的嫡长子!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奴才给小王爷请安!”   “免礼。”小孩连路都走不太稳,已经能熟练地端出一副大人的架子在宫中行走了。   不是良配?贺今宵不敢相信这几个字是从面前这个矮冬瓜嘴里听到的, 他利落起身,蹲在那孩子身前:“哦?那要如何才是良配?”   小王爷似乎是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郑重道:“想他所想, 忧他所忧,照顾他,陪伴他,同担风雨,方为良配。”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2)   贺今宵笑着冲他摆手,这个小王爷还挺有意思的。   —   苏常年犯的罪加起来都能出一本书,虞远费了不少心思才将其罪状一一列清楚记录进档案里,并按照孜须律法捕捞其家中的漏网之鱼,然后将早已抄空的宅邸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又进行了好几次清扫,最终愣是又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几处地契拿来充公,待到一切事宜都已经清算后,才到这最后一步——行刑。   这凌迟之刑,那可是陛下亲自定下的。   况且苏常年为官多年,树敌无数,自从他被关押进牢狱中开始,折磨就没断过,皇帝下了死命令,一切罪孽被彻底清查之前,不允许苏常年死在狱中,所有折腾他的人心里都有数,这大理寺的狱卒,那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们关于如何折腾人,但不折腾死人,拥有一套完整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并且在长期的磨练中,已经练就一身根据上面人的反应判断下狱之人还能不能翻盘的良好眼见。   最开始,苏常年刚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大理寺上下包括虞远在内,都没人敢真的怠慢了这人,好吃好喝供着,简直就是换个地方享清福来了。   渐渐的,他们发现苏常年关了这么久的日子,除了他家里人出钱出力派人来探视过几次,朝堂上说得上话叫得出名号的那些个大官无人在意他的死活,就开始一视同仁了,具体表现在其他犯人吃什么穿什么,他苏常年就照样。   再后来,连苏常年家里人都不常来探视了,又没大官来探视,没有权力压着,又没家里人来探视,没有钞票滋润着,狱卒们才懒得给他好脸色,于是苏常年从和别的犯人吃的一样变成了吃别的犯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时间一长,以往和苏常年有旧怨的那些个官员都开始暗戳戳找起了这人麻烦,花了小钱拜托这些狱卒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大人,于是苏常年在牢狱里过得生不如死猪狗不如了!   阴暗的地牢里,充斥着各种变质食物、汗液、血液、排泄物的味道,混合成了一种嗅一嗅能死人的惊天恶臭,老鼠、蟑螂肆无忌惮地在没有光亮的缝隙里来回穿梭,自在得像是在逛大街。   角落里,干草堆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斜靠在墙上,泥垢和脏污遍布了他全身,发出和牢狱中一样的恶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也没有洗过澡,没有吃上一顿饱饭,这牢里的老鼠都比他肥!   鞭笞、烙印……各种各样的刑罚他都受过了,但是他还没死,还在苟延残喘,他喘息声极其粗重,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近乎没有,由此可见这人已经是行将就木。   此刻约莫是白日正午,光从墙上的小孔里透进来,粉尘在那光晕中打转,吸引了狱中的飞蛾也在那光柱中盘旋。   他看着看着,想到了这一生,从一无所有到高官厚禄,从无名乡野卖身葬父的傻小子到礼部侍郎,也算是走过了不可思议的一生。   他看着那光晕中的蛾子飞啊飞,透过那蛾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个寒冷飘雪的冬日,在那个小镇的集市上,有一个穿着破烂、漏风、不合身的单薄衣裳的小孩,一路狂奔,奔到了书院外偷听先生的课,又在先生追出来脱鞋打他时继续狂奔,奔到了科举张榜的榜前,看到了末尾最后一名是他的名字,他喜不自胜接着跑,想跟人分享他的喜悦,却发现满大街熙来攘往,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家人,他跑着跑着,跑累了,在一个狭小的积满灰的屋子里整理旧籍,然后被人喊了一声后接着跑,跑到了高门大院外,看见上面写着苏府。   然后他继续向前,仿若时光倒退一般,又变成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但这一次不是孩子了,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苟延残喘的老人。   苏常年想得正出神,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沉浸在那些回忆里仿若深陷泥潭,越是想往外拔,越是陷得更深。   死一样的寂静里,吱呀一声开门声响,狱卒在外面懒洋洋地喊:“苏常年!有人探视!没死就赶紧爬起来。也是怪了,那么久没人来看你,明儿个你要受刑了,今天居然有人来看你。”   第77章 缺金短银   角落里那个仿若早就断了气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艰难地用露出白骨的手肘撑起身子,将被鞭打了无数次的背脊靠在墙上,疼得到吸一口气后慢慢支撑着, 用背部摩擦着墙面借力慢慢坐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细缝, 透过被血液和汗水粘住的睫毛。看向门外,静候着那个来看望他的人出现。   会是谁呢?   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掌上明珠,还是从他还是九品芝麻官开始就跟着他一路走到后来的糟糠妻, 还是某个和他在官场上不对付的老头……   可是,家都被抄了啊, 他的亲眷全部都被遣散了,为奴的为奴,充军的充军, 他哪里还会有什么家人来看他呢?   可能会出现的人被他一一在脑中掠过,直到——   “常年,老师来送你最后一程。”   啪嗒,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掉了,苏常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忽然被人抓到了地面上, 被太阳光一晒就仓皇失措地四处逃窜,他突然用被铁链铐住的双手捂住脸, 一个劲儿往后缩,可是后面就是墙壁, 他避无可避。   他想将自己藏起来, 藏在干草丛里, 藏在地缝里, 哪里都好, 就是不要以这副样子暴露在周孺彦身前。   入狱以来他吃尽苦头,盼星星盼月亮盼谁来看他,都从来没有盼过周孺彦,因为比起周孺彦不来看他,他更害怕老师来看他。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2)   “我竟然快被陛下说服了呢。”贺今宵的尾音挑起,故意逗人玩儿似的:“这个字怎么回事?这里不许睡觉,赶紧叫它起来。”   这一闹,李祝酒耳根瞬间红了,他淡定地捂着那个字:“别光看那个字,也看看别的好的。”   贺今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一个能夸出口的字,他叹气道:“算了,其实丑也可以作为一种特色……”   “滚!”   李祝酒原本心情很差的,这下被气到了,完全记不起来朝中的烂摊子,只想掐死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他搁下笔,双手托腮看贺今宵:“其实我有个想法,但是一直没敢跟别人说。”   这个想法如果真的实行的话,可以立刻解决掉眼下的难题,但是吧,可能就不只是被文武百官骂,而是被追着打了。   贺今宵的眼神轻轻一瞥:“那你瞧瞧说给我听,我帮你看看可不可行。”   “绝对不可行。”   “那……”贺今宵挑眉,看着李祝酒一个劲儿往拾玉那边挑眉,他挥挥手:“拾玉你先下去,我和陛下有几句悄悄话想说。”   人一走,门一关,贺今宵道:“现在跟我说,我和你一起分析分析。”   “这都没啥好分析的,真的,我只要敢在朝上说出来,我保证下面所有人都立刻想把我打死然后扔进皇陵去。”李祝酒几乎是仰天长叹。   皇帝不好当啊!   一听到皇陵,贺今宵就像是突然跟这人心电感应了一样,一挑眉:“我想过你大胆,没想过你这么大胆。”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办法了?”   “是,”贺今宵忍俊不禁,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李祝酒说得对:“这确实不行,但是你也别太着急,我觉得咱们的首辅大人很快就会有办法了,就算没有办法,也会很快给你捞一笔钱回来。”   “为什么?”   李祝酒奇怪了,他一个顶头上司都捞不到钱,这周孺彦还能有法子?   贺今宵道:“他信誓旦旦说土地变革可以征收到钱暂缓眼下的急迫,并且已经开始在南方试行,所以很快,不管这个政令是行得通还是行不通,他一定不会那么早就放弃他准备了很多年的东西,一定会继续挣扎,而他只要想继续推行自己呕心沥血想出来的政令,就一定会让你和那些大臣看到土地变革的可行性,这个可行性用什么来表现呢,当然是回收的土地和从百姓手里立刻收到的田租。”   他揉揉李祝酒的脑袋,笑着劝:“你那个挖祖宗坟的想法,可不能再有了,陪葬的好东西再多没用,你敢提那些人真能跟你拼命。”   原本李祝酒确实挺焦头烂额的,在这个黄昏,被贺今宵那么一逗一劝,确实轻松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还真别说,你这么一说,我又感觉天暂时塌不了。”   巧的是,李祝酒刚吩咐把给张寅虎的信快马加鞭送出去没过几天,就收到了这人的军情汇报。   他一想到这匹脱缰的野马几乎听不懂人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冲拾玉道:“念。”   尖细的太监嗓音在御书房响起:“禀陛下,臣率孜须将士深入北戎外围,一路打杀,连拔了好几个不知名的小部落,将士们士气高涨,臣带着他们一鼓作气继续往北戎腹地而去,发现北戎部落分散得很开,彼此不相顾,趁着眼下大胜,正是一举攻下北戎几个部落的大好时机,往陛下在京中龙体康健,静候臣败北戎之佳音。”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拾玉能感觉到那位的脸越来越黑,作为一个谨慎的奴才,他是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最近这段日子,陛下本来就为了军饷军粮一事忧心忡忡,几次催促张寅虎收兵回京,全被这人当做看不见,陛下为此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他眼下念着这份战报,感觉这张单薄的纸就跟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拿都拿不稳。   李祝酒听完还没什么表示,只觉得这人要是敢回来,要是头是可再生资源的话,他一定会下令砍了试试能不能听话!   但安静片刻后,贺今宵蹙眉沉思,他指尖因为陷入思考而不自觉地在桌上轻点。   李祝酒察觉到了贺今宵的状态,问:“有什么不对吗?”   “张寅虎几次来信,几乎都是说北戎人如何被打得败退,而北戎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劲敌,在孜须历史上少有几次被压制,但终究没能吞并,张寅虎此次去怎么会这么顺利,况且北戎分为几个部落,就算真的部落之间相距甚远,也绝不会互相之间不兼顾。”贺今宵在脑海中回忆起孜须和其他几股势力的分布图,隐隐有些不安。   “你的意思是,北戎并非真败?而是在诱敌深入?”李祝酒明白了贺今宵想表达什么,更加想把张寅虎召回来,这人本来就是个莽夫,中计而不自知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2)   李祝酒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这本子上镶的黄金是真的吗?”   监正被这咬牙切齿的气势狠狠震慑,还以为是自己日子挑得不合皇帝心意,急忙道:“若是这个日子不行,陛下再往后瞧瞧,或者臣可以另行起卦算……”   还没说完,这位苦巴巴的新任监正眼睁睁看着尊贵的皇帝陛下居然在他面前将那小册子边框上的金箔给抠……抠了下来。   “这……”他无语凝噎。   李祝酒飞过去一个眼神:“宫里都节约成啥样了,你还用这么贵的本子!这种本子你们钦天监还有多少?”   监正声音颤抖:“臣,臣不知,臣也是捡着前任监正剩下的东西用,不知触怒龙颜,臣有罪……”   全部抠光以后,李祝酒终于舒坦了,他往后一靠:“好了,说正事,既然和中秋宴凑一堆办是最省钱省事的,也是好日子,那就第一个日子吧,礼制,规格,你和礼部商议着办就好了。”   “臣还有一事不知,”监正略微迟疑,这个问题他其实不是特别敢问,那就是后宫里现在就那么一个人,一个男人,还是贵妃,由于宫中无后,太后前段日子听说是偶感风寒闭门不出,搞得他们一群臣子想问问按照什么规格办都不敢去叨扰,是以只能问问皇帝:“就是,宫中无后,贵妃便是这后宫的主人,代掌凤印,臣听说,贵妃乃陛下真爱,那这册封大典是按照妃位的顶级规格还是……”   他可是听大臣里传得火热,听说太后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带着美貌女子像给陛下挑选美人给气的!至于怎么气的?据说是因为陛下居然以纳妃为退步,换一个封贵妃为后的机会!   堂堂天子,居然大逆不道要立一个男子为后!这绝逼是真爱啊!   所以这册封典礼的规格,值得深究啊……监正心里是这么揣摩的。   但李祝酒并不知道的是,他为了不纳妃搬出来的惊天大雷立贺今宵为后,已经成了前朝和后宫背地里的谈资,并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大家都已经把他高高捧上了情圣的位置。   他只知道,册封典礼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事情,你不去问礼部,你来问我?   “朕每天打工已经很累了,你们底下人看着办就行了,办得好有赏。”说这话的时候,李祝酒脑子里浮现出上次做多了的短袖短裤,还没送完,这下又有机会送出去了。   这话那真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至少在监正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不是,明示,皇帝明摆着就是告诉他们这些人,贵妃在他心中地位是很不一样的,懂事的自己看着办。   也是他带着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走了。   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又一片,御花园里的花谢了一种又一种,转眼已是中秋前夕。   宫中所有人早已按照礼部的指示和太后的默许做足了准备,这其中往大了说,包含了场地、仪仗、军队、各方座位以及站位以及大典的流程;往小了说,包含了皇帝太后贵妃等一干人等的服饰、发式、随行宫人的装扮、数量等等之类。   清晨,所有礼仪规制全部到位。   鸿胪寺设各案于御座前,礼部备礼物于丹陛下,彩舆车辇陈设于奉天门外,其余宫人各就各位。   所有的官员都穿上了最正式的官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规规矩矩束进乌纱帽之内,一丝不苟,队形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歪扭,御林军早换了新甲,在日光下锃亮,威风凛凛,太监宫女也穿上了举行仪式时才穿的统一礼服,端庄肃穆。   贺今宵一大早就被四五个宫女围着转,由于是孜须有史以来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男贵妃,小宫女们都异常苦恼,纷纷围着贺今宵转个不停,不知这发型如何下手。   服饰是几十个绣娘彻夜不停赶工出来的,雪白缎面里衣,配上月白色丝织外袍,上面用细金丝绣成了祥云纹和凤凰图样,凤凰长长的尾羽几乎铺撒了整个后背衣料,庄重华贵但并不过分女气。   但对于发型,宫女们真的很苦恼,因为准备了很多个头冠和各种钗环,但这些东西都是历代贵妃甚至是皇后所用,只是找出来翻新修补,乃是女子所用,用在贵妃身上好像不是那么合适……   大宫女纠结了许久,试探着问贺今宵:“奴婢们确实从没有过给男……男贵妃打理妆面的经验,也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贵妃娘娘梳何种发型,不知……”   贺今宵今天一大早就被四喜摇起来,此刻困得不行,面对着一群可爱的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耐着性子缓和表情和语气:“都准备了哪些首饰,拿来我瞧瞧。”   见贵妃如此和蔼,大宫女心下放轻松不少,冲身后人招手。   一串小宫女端着一排冠进来,挨着看过去,大气恢宏的靛蓝色点翠凤冠,黄金打造的立体花瓣环绕而成的花钗冠,黄金和玉石打造的龙凤交颈冠……各式各样,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没闪瞎贺今宵的狗眼,最后看了一圈,他视线落在一个小小的金华白玉冠上:“就这个吧,头发就和平时一样梳就行。”   解决了这一大难题,宫女们送了一口气,开始捯饬起来。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3)   贺今宵仔细看了看李祝酒的样子,确认他没问题才放了人,叮嘱:“带个宫人,别一个人走。”   回应他的,是李祝酒往后摆了摆手,但其实出了门,李祝酒就把这茬给忘了,这皇宫里他已经很熟悉了。   册封大典的繁忙和疲劳,让所有身处这件盛事中心的人都累得不轻,连贺今宵此时也略有疲态,所有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周孺彦身侧,有一个人从夜宴开始就在打量李祝酒。   周承钧在父亲身侧规矩坐了好半天,山珍海味一口没动,光顾着看高台之上的皇帝和贵妃拉拉扯扯了,两人表面端庄,其实小动作多得不行,越看越刺眼。   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酒,脑子也有些晕乎,等到再抬起头,竟然发现刚才还坐在上面的皇帝现在竟然不见了,而贵妃还端坐在上面。   他不禁好奇,皇帝去哪里了?小酌几杯,醉了?   思及此,周承钧起身,跟父亲打了个招呼,也从小门出去。   他沿着距离李祝酒最近的那道门的方向过去,缓慢地在宫中行走,夜宴正酣,笙歌漫漫,众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倒显得外面凉快又安静。   周承钧沿着大道一直走,偶尔路过几个掌灯的宫女太监,吹几丝凉风,心情比方才好了很多,而下一刻,他心情更好了。   他找的那个人就在前面不远处缓行,长袍曳地,上缀金龙,一把细腰掐得弱柳扶风,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背上,头上没戴沉重的冕旒,只用一顶金冠束发,衬得身形单薄,夜风再大点能把人吹跑了似的。   夏苗狩猎那次,他第一次正视天子,就被那好颜色蛊了一道,后来闲时想,忙时想,恨不得将人捉了关进笼子,像逗弄宠物一样逗一逗。   但也只是想想。   但想多了,难免有点想付诸行动。   在酒精的衬托之下,周承钧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飘了又飘,他看到那拖曳在地上的袍子,看着看着,竟然变成了两截短短的、齐大腿中部的宽松短裤,跟亵裤似的,有两条笔直修长、皮肤白皙的长腿从里面伸出来,柔若无骨地靠在床边……   唇角不经意勾起,他心情愉悦地去追那道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李祝酒往前迈的步子一顿,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衣袍,让原本就沉重的龙袍更加沉重了,扭过头一看,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张有点印象但不是那么眼熟的脸就在面前。   “你谁?”李祝酒喝了酒,本就有点晕,一时间没认出来人。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真的很难过。”周承钧松开脚,上前几步走到李祝酒身边:“我还送过你小兔子。”   “什么兔子?”李祝酒完全想不起来和兔子有关的东西,只觉得被人打扰,好烦,他接着往前走了两步,任由夜风吹拂,凉快了不少,甚至用手牵开衣领,让凉风能灌进去。   周承钧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几乎要溢出来,隔得那么近,他能察觉到李祝酒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浅薄的酒味,看到面前人脸上浅淡的绯红,怎么看怎么秀色可餐,想上手蹂躏,这个人要不是皇帝,他早就……   越是想,越是控制不住邪恶的念头和手脚,他不禁上前一步,掐住李祝酒的下巴把人往上一抬,看着那张薄唇因为被掐住而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牙尖和几丝晶莹的涎液。   “陛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个美人。”   那微微撅起的嘴像是初夏烂熟的樱桃,色泽鲜美,勾魂摄魄,让人见之就想咬破皮肉,看看内里的果肉是否甜美可口。   莫名其妙的欲望驱使他往前凑,想把那颗樱桃衔住尝尝滋味。   李祝酒只是喝了两杯薄酒,只是有点头晕,但人没醉。   眼下这人这样放肆,他有点被恶心到了,就在那人靠近的一瞬,李祝酒右手挥拳打偏了周承钧的脸,这人一偏头,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疼的侧脸,毫不在意擦去嘴角的血沫。   这诡异的笑……兔子?结合种种,一个人影浮上李祝酒脑海,他想起这人谁了。   “你他娘的变态啊?”李祝酒揉了揉手腕,心里暗暗草了一声,他这幅身体真够弱鸡的,只是打了别人一拳,竟然差点扭到手!简直荒谬。   但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周承钧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不然朕马上叫人了。”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2)   一直以来压在头顶上的大事得到缓解,李祝酒终于没有那么焦头烂额了,昨日册封大典捣鼓了一整天,最后喝了点小酒,吹了点小风,然后干了啥来着?   悠悠转醒的李祝酒缓慢地思考昨夜后来的事,察觉到了身体某个部位的不对劲,瞬间清醒,对了,昨夜的最后,还和人睡了一下。   李祝酒浑身僵硬地撑着身子起身,一看竟然日上三竿了,身边也没人,起身的动作牵动了那处,感觉实在过于微妙,他尴尬的,小脸通红地掀开被子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被自己身上的痕迹吓死过去。   贺今宵这家伙,是属狗的?   就这时,屏风外响起脚步声,吓得李祝酒一下又倒在床上,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一双隐隐含怒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屏风后的影子。   “是我,你醒了?”贺今宵端着个很小的碟子进来,坐在床边,一手去拉被子:“这么热的天,你捂这么严实做什么?”   但是他这一扯,李祝酒拽得更紧了,刚才还微怒的眼睛现在盛怒,他没好气地骂道:“你怎么啃得我一身都是印子!你这样我还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   “你出去见人也要穿衣服啊,别人看不到。”贺今宵好脾气哄着:“今天的奏折我帮你看完了,今日中秋,群臣休沐,不上朝,晚上夜宴我已经吩咐人开始准备了,你的活儿我全做完了,别生气,乖乖起来吃饭。”   他伸手去抓被子,想扯开看看那处有没有伤到,虽然昨夜已经极尽小心,但毕竟是第一次,经验不足,他还是担心伤了李祝酒,今天一早就亲自去太医署命医官调了个药膏过来。   李祝酒在被子里一滚,将自己裹得更紧了,警惕地看着贺今宵:“你要干嘛?”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昨晚……是我有点过分了,我给你弄了药,擦一点会舒服很多。”贺今宵到底也是第一次,昨晚情到浓时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这会儿两人清醒地面对面说起这事,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看李祝酒的眼神都没敢太理直气壮,只攥着一角被子和床上怒目圆瞪的人角力。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李祝酒更是怒火中烧,但比起怒火,更多的还是羞愤,他昨晚还真就那么给贺今宵上了!   草,草草草……   但是刚才扯来扯去,他确实感觉那处不太自在,伤了应该不至于,但是至少有点微肿,他能感觉到那处火烧火燎的。   他一手攥紧被子,另一只手伸出:“你给我,然后出去,我自己擦。”   “你看不到。”贺今宵的声音更加温柔:“再说了在后面你不方便,别害羞了,你再不让我帮你擦,等下拾玉和四喜要是谁来伺候你穿衣服,你会更害羞的。”   一想到这茬,李祝酒怒了:“不准他们来伺候我更衣,你,你赶紧擦。”他拿出了必死的决心,一把掀开了被子,同时响起了一声吸气声,贺今宵看了眼那些红点,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下:“我,我昨晚那么过分啊……”   不说还好,一说李祝酒又想揍人,他一脚踹过去想踢这人,被贺今宵灵巧躲开,然后抓住了脚踝,熟门熟路将人拉了过去,借力一个翻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昨晚某些时刻就那么一一对应上,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同时想到了,片刻后,各自轻咳着扭头,李祝酒终于认命地将头埋进被子里装死:“快擦!”   为了节省成本,册封大典和中秋夜宴是凑到一起办的,所以今日还得宴请群臣。   中秋夜宴,孜须历任皇帝拉近和诸位大臣关系的老牌活动了,年年都要来上那么一遭的。   申时末,太阳还没下山,宫中灯火已经先行亮起,宫娥们步履匆匆,端着各色瓜果、菜肴、酒水,有条不紊又迅捷地成列走动,去布置宴会;太监们三五成群,搬东西的,布置现场的,忙得不可开交;宫门之外的宽阔官道上,各种规制的马车正往皇宫的方向赶,王公贵族,朝堂官员纷纷携家带口,都奔赴宫中,去赴一场中秋宴。   虽然说是夜宴,但其实从一大早便开始准备,一直忙到傍晚才摆开宴席,在宫中挑出一块宽阔的庭院作为场地,等到天色渐晚,月亮缓缓当空升起,映照着昏黄宫灯。   等到皇帝落座,群臣到场,悠扬婉转的乐曲响起,万里挑一的歌女舞姬在中央高台摇曳生姿,婆娑起舞。   “今逢中秋,是为佳节,君臣同乐,无需拘礼。开宴!”   随着拾玉的一声喊,场中热闹起来,舞乐更甚,群臣举杯敬天子,将圆未圆的月亮倒影在杯中,在和乐中,君臣共饮了这杯月亮,中秋宴渐入佳境。   酒过三巡,下面正是热闹,李祝酒今天一天屁股都还隐隐作痛,这提醒了他喝酒要慎重!于是除了第一杯共饮,他再没碰一滴,倒是贺今宵心情很好的样子,在一旁小酌不停。   察觉到目光,贺今宵递到唇边的酒杯一顿:“你想喝?”   “不是,你怎么喝那么多?”   “我高兴。”   “啊?”李祝酒满脸问号,贺今宵今天已经笑了一整天,春风得意了一整天了,还没平复心情吗?不就是昨晚睡了他吗?至于这么高兴吗?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2)   小巷并不长,很快那些人便到了跟前,前后一起挥剑砍了过来,贺今宵一把攥住李祝酒起身,一脚踢飞脚下的长凳,将身前的黑衣人拦腰撞倒,很快身后的黑衣人的剑已经劈到跟前,贺今宵侧身避开,单手抬起小桌朝人砸了过去,终于将身后的围堵砸出一个缺口。   就这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将李祝酒推了出去,顺手抄起摊贩切肉的刀砍向去追李祝酒的人,大喊:“跑!去搬救兵!”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开始我写了挺多的,但是没过审,所以就剩下那么多了,凑合看看吧[笑哭]   第81章 命悬一线   李祝酒踉跄了一下才站住, 他刚要回身,就被贺今宵那一嗓子提醒了,他一个弱鸡留在这不但帮不上贺今宵, 还会拖后腿, 他当下能做的最有利的事情就是拼命跑出去搬救兵!   他不再迟疑,叮嘱一句:“你也小心!等着我。”就从巷子尾跑了出去,很快融入夜色和人流里, 在街道上飞快地跑着,从人群的夹缝里窜来窜去, 你推我攘,被他撞到的那些人发出咒骂,又在下一个急促穿梭的空隙被小姐的珠钗刮花脸, 但是这些,李祝酒通通顾不上。   他飞快在脑海里思考着该去哪里搬救兵,皇城巡逻队此时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城门处有人站岗,但离得太远,找了人回来贺今宵还有没有命活着都不一定,而且那些人平时不怎么操练, 大概率费劲找来也没啥用。   转念一想,这附近有哪位靠谱的大臣家的宅邸?有谁呢?   “瞎了眼了, 看着点!我夫人有身孕了!”在李祝酒差点撞到一个妇人的时候被猛地一推,他一下撞上旁边卖糖葫芦的小摊, 竹签一下插进了他大腿,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他伸手一摸, 热血糊了一手。   “抱歉。”李祝酒快速道了歉, 又极速往前面窜, 刚才那么一撞,他忽然想到陆将军府就在这附近!   循着他出宫拜访陆将军府的记忆,李祝酒快速往那个方向跑,挤出湍急的人流,往静谧处跑去。   大腿上的血一直在流,脸上也被刮得火辣辣的疼,但他通通顾不上,他脑海里都是刚才贺今宵护着他,让他跑的时候,那些黑衣人手上明晃晃的长剑,贺今宵此刻留在那里该有多孤立无援?就像当时他们在长虞城中对峙且兰那样,无助又绝望。   终于在肺部的空气都被快速奔跑挤压得快空了时,李祝酒停在了陆将军府的门口。   他上前猛地拍门:“有人吗?有没有人?”   屋外是万家灯火,屋内是热闹吵嚷,门被拍打得劈啪作响,他在心急如焚中听到一阵脚步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点。   很快有小厮在里面打开门:“这位公子,您找谁?”   —   同一时刻,小巷里。   贺今宵提着刚才从一个刺客手里抢来的长剑支在地上,整个人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他这副身子原本就是虞府一个吃剩饭,睡柴房的庶子,虽然常常干苦力但是毕竟长期的苛待让这副身子营养不良,有点弱,即使他还具备当一个将军时候战场厮杀留下来的肌肉记忆和灵敏,但配上这副身体也很快就吃不消。   他大口喘着气,毫不在意用袖子擦了把唇角的血:“打不动了,缓缓。”   他有些无赖地慢慢坐到了地上,但撑剑的手一点都没有松懈。   那群围击他的黑衣人彼此看了一眼,十分拿不准地握紧了剑,他们可是奉了死命前来的,要是那么多个顶尖刺客还拿不下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人,那此刻自刎而死应该会比回去复命来得痛快。   “让我来猜猜,你们的主子是谁。”尽管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贺今宵面上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能挂出一个和煦的笑来:“你们围堵了我和皇上,但是皇上跑掉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真的去追,这说明了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并且目标很明确,就是我。”   这话一出,躲在桌子底下、犄角旮旯的那几个被围在战场中央的平头百姓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连害怕都忘记了。   这世上有无数小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面,而今天在这个小巷子里,居然见到了皇上和贵妃携手出来逛街吃宵夜,这个冲击短暂压过了生死之际的惊惧,几人小声讨论起来。   “啊?刚才跑了的那个,居然是皇帝?”   “这个,这个留下的,就是,就是传闻中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娶的贵妃啊,真是个男的,我去!”   “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围堵皇帝和贵妃?”   在窃窃私语中,黑衣人不再拖延,为首那人怒喝一声:“一起上!先杀了他,再杀了周围这几个回去复命!”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2)   铿锵一声,声音不小,那伙黑衣人见状要跑,陆将军府的侍卫却已经飞奔出去把人围在其中,眼见就要被擒,高楼之上再次刷刷飞出几支箭,几乎是不分前后刺穿了几个刺客的心脏。   “那个方向,去追人!”陆靖平大喝一声下令,赶紧蹲在李祝酒身边查看情况。   “陛下,赶紧将人送到陆府,府上刚好有个御医在,是阿爹的朋友。”他看着皇上那个样子,心里一颤,赶紧提议。   李祝酒这才像是回过神,赶紧将贺今宵抱了起来,失焦的瞳孔渐渐聚拢:“对,对,看大夫,走,我们去看大夫。”   刚走出一步,脚下一滑,他低头一看,那地上全是血,因为天热的缘故,早已快凝结成浆,李祝酒一阵心悸,那么多血,还能活吗?   那一霎那,湿热腥咸的液体毫无预兆滑了下来,李祝酒的眼前模糊了,心也空了,四肢都僵硬了,只知道抱着人往外快步走。   没走几步,手腕被人拉住,陆靖平也红了眼睛:“陛下,我力气大,我来抱吧。”   “不,我自己来,叫人善后,堵住那几个倒霉蛋的嘴,你跟我回府,快。”   贺今宵几乎失去所有意识和力气,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喊他,有人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在一阵摇晃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了他胸前的伤口上,脸上,唇边。   是腥咸的味道。   第82章 半道伏兵   李祝酒从来没有觉得哪一个夜晚有这个夜晚这么漫长。   他一路抱着贺今宵去了陆将军府, 找来大夫治伤,又亲自守着煎药喂下去,这人没醒;情急之下带贺今宵回了皇宫, 找来一群御医商议治疗方案, 各种珍惜药材续命良方偏门针灸用了一通,没醒;在床边守了大半夜,看着床上的人一会儿出虚汗, 一会儿身体轻颤,直到天将明, 还是没醒。   李祝酒就那么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根本顾不上自己此时的狼狈,御医和陆靖平, 拾玉,四喜等人轮流劝了好一通,他才想起来自己也受了点轻伤,勉强包扎处理了一下,又蹲到了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人。   因为虚脱和失血,贺今宵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虽然已经清洗了身上的血迹, 换了干净舒适的衣服,但是脸色和唇色看起来都十分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都下去。”李祝酒没有回身,冲身后颤颤巍巍跪了一地的人道:“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对了, 陆靖平留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留自己做什么, 等人走后, 陆靖平面色凝重:“陛下,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等查到,一定要叫他好看!竟敢对皇室中人痛下杀手,简直无法无天!”   “查,给我查个清清楚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谁,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   李祝酒咬牙切齿说完,握紧了贺今宵垂在床边的手:“你也下去吧。”   身后人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听话地走了,室内一片安静,李祝酒忍着泛酸的眼眶,握住贺今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感受到那平时温热的体温此刻有些偏低,指尖凉凉的,于是他用力将这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执着地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这只手那般。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一次死别的场景,喷洒而出的热血,渐渐凉下去的体温,和一张再也不会开口逗他笑惹他恼的嘴。   “贺今宵,你赶紧给我醒过来,我警告你,明天你要是不醒,我就不拦着太后给我填充后宫了,我气死你。”   话是气话,可是该生气的人却没听到,反倒把说话的人气得眼眶通红。   “不是说喜欢我,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你现在起来,我就愿意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不然我明天就变心。”   这话说完,鼻头也忍不住酸了,早知道就不拖那么久跟这人谈恋爱了,早知道就不扔下这人跑了,不跑还能给贺今宵分摊一点伤害,不至于让他受那么多伤。   越想,越是心脏发酸,就像是有一根丝线将心脏悬起来在火上灼烤,烤得发烫,发痛,难以忍受。   就在李祝酒还沉浸在难过里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哇的一声,紧接着,有个人在这夜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虞公子你快醒过来吧,你不要死,呜呜呜,我不要你死!”四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和跪坐在床边的人,想到今晚的一切,想到平日里爱逗弄人,脾气很好,对下人超级包容的贵妃今晚血淋淋的,奄奄一息地被送回来,他就难受得想死。   他曾经在尸山血海里亲眼看着自己从小到大陪伴的少爷死去,看着一个感觉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但是又很能装出我是大佬的顾将军死去,而眼下,类似的情景触发了他的记忆,少年人藏不住情绪,压抑了一整晚,终于爆发出来。   四喜全然想不起来平日时刻谨记的礼仪制度,扑到贺今宵床前就开始哇哇大哭,倒是把李祝酒哭得愣住。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2)   西南防线,一处不可破,一旦打开缺口,就像是老房子漏了风,长虞之败已经是一个令人唏嘘的开端,绝不能再失一城一池于且兰之手。   副将迅速点兵,一行人于当夜连夜驰行,至半夜终于赶到寿天城外几里的地方,远远的都能在暗影之中窥见寿天城门。   夜深人静,城门紧闭,城墙上绰约可见旗帜耷拉在旗杆上,有士兵在城头站岗放哨,而城门四周安安静静,并无异样,没有马蹄阵阵,没有嘈杂人声,甚至连火光都没有!   陆仰光勒停了马,冲身后士兵招手:“停住!”   身后军士齐齐停下,见状都是一脸茫然。   “为何毫无动静?这哪里像是被攻打了的样子?”   “这事有诈,且兰人奸诈狡猾,会不会是派了几个人佯装要攻城,唬得寿天战战兢兢求援,实则……”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实则什么呢?   所有人心里都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且兰狗贼如果是放出假消息攻打寿天,那么那封寿天发来的求援信是假的?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陆仰光也想到了这一点,心里七上八下,那求援信上明明有寿天太守的印信,怎能作假?   就在怀疑达到顶峰的时候,几十里外的南宜城上空烟花炸开,那是且兰惯用的烟花信号!   陆仰光脑门急出了一头汗,握住缰绳的手心直打滑,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要保持冷静,强行压下心里的疑云和担忧,他沉着吩咐:“中计了!往回撤!别走大道,我担心凌云小儿半道伏兵。”   众人称是,又齐齐策马往回赶,月华倾泻,一行人借光在林间穿行,气氛安静到诡异,除了急促的马蹄声宣告着主人心中的急迫。   同一时刻,半道上,丛林掩映之间。   凌云借着月光用布擦拭着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专注。   侧方一只手快速伸来,抢走了他嘴里的狗尾巴草,萧卓毛焦火辣挠着脸和手背:“他娘的蚊子太多了,痒死老子了,你确定他们会走这条路?”   第83章 人有失足   “不确定啊。”凌云觑了萧卓一眼, 收剑入鞘,找了个平坦的草堆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   “啪”的一声, 萧卓又拍死一只蚊子, 怒火攻心:“不确定你让我在这跟你喂蚊子?”他撸起袖子就想掐死面前这个混蛋,他真是信了他的鬼,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伏兵。   “这天底下的事都有变数, 谁能说百分百呢,耐心等着吧, 我保证他有七成的可能会从这里走。”   萧卓还想说什么,寂静的林间果然由远及近响起马蹄声,是急促的奔袭, 他瞬间挺直了腰板:“不是吧,还真给你猜中了?”   陆仰光担心且兰半道伏兵,选择了更远更绕一点的小路,虽然多费了些时间,但是相比走大道,走小道还是更为稳妥些。   奔了一路,大家都有些累, 副将提议:“将军,要不在前面歇歇吧, 这一来一回的,兄弟们也累了, 大家伙以这么个状态回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虽然已经是初秋, 但是天气依旧炎热, 更别提大家都穿着轻甲, 更是将身体裹得密不透风, 连夜赶路半宿,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有些吃不消。   这一路回来还算安静,也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陆仰光渐渐放下警惕,借着月光,他看见年轻的将士们满脸的汗,顺着头盔滑落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那就到歇半炷香的功夫吧,不过南宜战况危急,休息完后必须马不停蹄赶回去。”陆仰光吩咐完,副将冲身后喊:“前面有一处开阔点的地段,咱们快些赶过去,在那稍作歇息!”   得了令,将士们策马往前,紧绷了一晚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满脑子都是可以休息一会儿。   就在抵达那片空地前几里处,陆仰光策马率先过去,马儿高高扬起的前蹄却忽然被绊住,在如此之快的速度下遭到拦截,马头瞬间朝前倒去,惯性将陆仰光猛地甩飞出去,幸亏他作战经验丰富,借力一踩马背落到了地上,但同时他心里大惊,高呼道:“停下!快停下,有埋伏!”   但是临到阵前,所有的将士都来不及减速,齐刷刷被那为夜色裹挟的绳索绊倒,一层一层摔了个实实在在,这一摔,摔得众人惊慌失措,全都又惊又怕,纷纷喊:“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2)   周承钧嗤笑一声:“父亲,你这些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就没意思了,你早就知道先帝会把皇位传给愉王吧,并且试过劝说未果,所以才做了一系列准备打算改遗诏,你不许东边接纳长虞战火里逃出来的流民,不就是为了逼他们上京讨说法,顺便制造混乱,方便你浑水摸鱼换了新帝吗?”   “愉王再草包,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王爷,他登基,你不好把控,所以你想把这个皇位撬给小王爷,一个五六岁的皇帝,再加上他有贼心没贼胆还蠢的老娘张氏,到时候孜须就是你说了算,你想行什么政令就行什么政令,你想把皇帝教育成什么样就能把他教育成什么样,这样一来,你的权臣就当得非常过瘾了。”   等周承钧将这些话全部说完,周孺彦的脸色早就黑了好几个度,他猛地一拍桌子:“逆子!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不好意思啊父亲,把你戳穿了,别生气,我来找您有另外的事,您要是不想杀了张氏永绝后患,让她再也不能把当初你们的勾当说出来,要不就带上她再造一次反把皇位抢了吧。”周承钧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说今晚这茶还不错,完全没有一个大逆不道的人该有的表现。   周孺彦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你这是又想做什么?”   “你不告诉我都做好准备了,临门一脚反水没动手,我就不告诉你我想做什么,毕竟真要说出来,能气死您老人家。”周承钧满不在意摆摆手,走了。   —   养心殿的烛火已经烧到了末端,李祝酒睡在床的一侧,拿着帕子仔细给贺今宵擦着脸,嘴里小声嘟囔:“也该醒了吧贺今宵,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我就揍你了。”   他威胁似的扬起拳,距离贺今宵的脸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堪堪停住,然后以握拳的姿势轻推了两下这人的脸颊。   “还不醒,还不醒。”推一下,他就说一句,自顾自玩了一会儿,内心又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被子下,李祝酒挪动着身子靠近贺今宵,最后将头靠上了后者的肩膀上,不敢太用力,把弄到这人伤口,只轻轻贴着,蹭了蹭:“你快点醒过来吧,贺今宵,我想你醒过来,和我说说话,斗斗嘴,帮我看看奏折,在我没招的时候给我出出主意,你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啊?”   李祝酒仰起头,看着贺今宵惨白的唇瓣,又百无聊赖用食指去戳,看着那唇瓣被他扒拉开,又放开手,自动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鬼使神差的,李祝酒撑起上半身,在贺今宵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暗骂一句:“没出息。”   他又尝试着舔舐贺今宵的唇,描摹这人唇的形状,然后从两片唇间探进去,但是齿关紧闭,他撬不开,于是李祝酒粗鲁地一手捏住贺今宵的下颌,迫使他打开齿关,滑舌长驱直入,笨拙地吻了起来。   在李祝酒看不到的被子下,贺今宵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第84章 残兵败将   吻了一阵, 李祝酒才泄愤似的放开贺今宵,正要挪开身体睡觉,忽然被子下贺今宵的身子轻微动了动, 然后后者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抬手, 搭上了李祝酒的后背,他声音很轻,虚弱又沙哑:“酒, 酒哥。”   这道声音将李祝酒定在原地,他维持着撑起身子要挪开的动作, 胸膛还轻轻压在贺今宵肩上,就那么呆了一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眼中近乎迸发出了细碎的光,声音也有些不稳:“你,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贺今宵正想回答,李祝酒又着急忙慌接着问:“饿不饿,渴不渴,你觉得还好吗?伤口是不是很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算了, 我去叫御医……”他说着就要翻身下床,被贺今宵攥住了手腕, 后者唇角勾起, 眉眼一弯:“你那么在意我, 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话简直就是屁话, 李祝酒都要担心死了好吗?   但是就那么被人戳穿, 他难免羞恼,眼一瞪:“你别想太多,我也没有很在意你。”   “是吗?”贺今宵的声音还是很虚弱,紧接着这人猛地咳了起来,身子都开始颤抖,惊得李祝酒赶紧将贺今宵扶着坐起来一点,在这人背后垫了个枕头,又轻轻给他拍了拍顺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叫你逞能!”   李祝酒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紧张和陡然严厉许多的语气,只是眉目焦灼地盯着贺今宵,直到贺今宵假模假样捂着胸口又咳了两下:“咳咳,咳,谁刚才说没有很在意我来着?”   “……”就无语,李祝酒眨巴了两下眼睛,想发火,想骂人,最后都忍了,只是倔强地把脸偏向一边:“神经。”   “你先躺着,我去派人叫御医来给你看看,你那天伤得太重了。”李祝酒说着要下床,被贺今宵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腰,顺势还将脑袋也放上了他肩膀,这人忒不要脸地嘟囔:“在意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什么关系了。”   “你放开我。”李祝酒想掰开这人的手下床,但手已经放上了贺今宵手腕的地方,又不敢用力,因为手心的触感并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交缠的绷带。   他放软了声音:“我没不好意思,只是你昏迷了那么久才睁眼,不让太医来看看我不放心。”   “那你让拾玉去叫,你在床上陪我躺着。”   “不吃点东西吗?”李祝酒有些担心贺今宵的身子吃不消,毕竟这人昏迷期间,除了药和一些汤以外什么都喂不进去,眼下终于醒了,得抓紧时间吃点东西才好。   “我觉得脑袋好沉,我好累好困,不想吃东西,就想躺着,你陪我嘛,好不好?”   这人再继续撒娇,李祝酒是真要缴械投降了,于是他不管不顾下了床,吩咐拾玉和四喜一人去叫御医一人去唤膳食。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2)   “将军!请不要自责,”一个士兵大吼,急切道:“中计怪自己没能提前察觉,败了怪自己不能再运筹帷幄一点,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副将说的对,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   看了好半天戏的凌云鼓起掌来:“要不是在打仗,我还以为你们在说相声,还挺有趣。”   这话惹得孜须士兵个个瞪大了眼珠子,恨不得将那眼珠子化作弹弓劝射在这人脸上,副将脾气爆,一听就来劲:“兄弟们,他娘的到了这一步,咱们就剩下半条烂命!懒得听他在这逼逼赖赖,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拼了!咱们孜须人,谁也不是孬种!”   陆仰光深受感召,提起武器:“杀!拼了这口气,换不了一条命,也要他们掉块肉知道疼!”   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导致了眼下这个困局,既然不能破局,那便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凌云见这些人突然涨起来的士气,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记性,许久不打了,想为这次会面准备个见面礼来着,这一晚上忙活的,都给忘了。”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孜须士兵们全都定在原地,不知道这个邪气的对方将领又要搞什么鬼。   萧卓白了凌云一眼,净是搞些下三滥手段,一点都不光彩,是男人就该真刀真枪摆到台面上来,也不知道王到底看上这傻逼哪里,非要把公主许给他。   “你们就不好奇吗?寿天来的求援信,为何会有货真价实的太守官印?又为何你们星夜奔驰,到了寿天却发现没有异常?”凌云坐在马上,调转马头让开了一条小路,尽情欣赏着面前这些败将的脸色。   陆仰光几乎咬碎了牙,从齿缝里蹦出来一句:“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别着急哦,稍等片刻。”凌云击掌三下,面带微笑:“死前送你们一个明白,不做糊涂鬼。”   于是那条小路上,两个士兵压着一个仪容不整,泣涕涟涟的老头走了上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寿天太守,陆仰光认得。   众人惊惧,就听凌云残忍地说出了后面的话:“没办法,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骨气这种东西,我才到城门前一威胁他,他就乖乖开门让我进去了,我说要写信,他就乖乖把官印奉上了,明年七月半报仇记得认准这张脸。”   原来是这样,陆仰光近乎无声地痛哭起来,他为之坚守的东西,是别人随手可弃的东西,所有才有凌云顺利设了这个计,所以他们今夜才不得不魂断于此。   不是他轻信于人,而是自己人也跟着别人一起骗自己人。   是他忘记了,家国危难之际,不屈的傲骨是和软烂的膝盖共存的。   萧卓嗤笑一声,扬扬手吩咐人将那个不要脸的太守压下去,看凌云的眼神更嫌弃了,妈的他最烦小人,还是骑在自己头上的小人。   见效果到了,仅剩的孜须士兵都被这真相弄得又恨又无能为力,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迷茫和无助,凌云抬手:“杀了他们。”   几日后,一封战报被快马加鞭送进了皇宫。   李祝酒从山一样的奏折里抬起顶着黑眼圈的眼睛,接过战报,打开一看,咚一声整个人掉到了地上,这动静把陪在一边打盹的贺今宵吓醒了,他扶起李祝酒:“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这么紧张。”   拾玉也从没见过皇帝这副样子,瞬间吓得六神无主,声音都抖了:“陛下,可是有何要事?”   李祝酒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藏在广袖下的手指尖都在颤,他喉结滚动,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那信。   为了保证长虞之战的覆辙不再重演,李祝酒从派出陆仰光和张寅虎起就下了命令,军情战报送进来直接呈送他这里。   可是眼下,他有点不敢面对这信里写的每一个字,贺今宵也拿过那信件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沉。   气氛肃穆,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陆靖平从外面小跑进来。   “陛下,我阿爹最近有来信吗?他总是从不写家书,害得我每次想知道他的消息都得来问您。”陆靖平说完,发现皇帝和贵妃都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陆靖平感觉心有点慌:“我,怎么了吗?”   第85章 无人可用   李祝酒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咽不下吐不出,四肢都麻木了,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他看着陆靖平, 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2)   他坐在龙椅上,眉头都快拧成麻花:“陆将军战死沙场的噩耗,朕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朕为此感到极度悲痛,但同时,另一件事也迫在眉睫,那就是朝中没有什么有资历的老将了,而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所以今日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派谁去南宜顶替陆将军坐镇?或者说,是否有人毛遂自荐?”   此言一出,下面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起来。   “且兰主帅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连斩我军两位主帅!先是常胜将军顾乘鹤身死贼手,现在又是陆将军!哎,这二位都不是凌云敌手,那我孜须根本再找不出别人可以一战了!”   “依我看,张将军尚可一战,但是张将军在北方,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眼下朝中那些个武将,都没有过做主帅的经验,这要是派出去,岂不是白白给凌云练手了!”   下方讨论的声音并不小,李祝酒全都听进了耳朵里,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没办法。   早朝开了三个时辰,结果想不出个法子来,只好暂时搁置,李祝酒挥挥手:“既然今日没商量出个结果,还请诸位爱卿回去再好好想想,这件事必须尽快想出对策,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孜须将很快就是凌云的囊中之物了。   说罢,李祝酒又想起另外一个不能有差池的事情,看向站在百官最前方的周孺彦:“首辅大人,不知你的土地改革在南方试行得如何了?”   周孺彦行礼,道:“回禀陛下,已在南方几座城池试行了半月,目前收回土地五十万余亩,采用免除地主及其子孙十代终身徭役的补偿政策,目前看来并没有受到排斥,同时,臣将这些土地直面农民出租,收取他们原先供给地主一半的田租,已经租出了三十九万余亩,收缴田租无数,臣已经记录在册就等着上呈陛下揽阅。”   “效果这么好?”李祝酒奇怪了,这些地主难道是傻子吗?就吃口大饼就将自己占据了那么多年的地双手奉上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李祝酒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周孺彦:“果真如首辅所言?”   周孺彦神色肃穆恭顺:“陛下明查,臣万万不敢诓骗陛下!臣还有话想说,还请陛下恕臣先斩后奏之罪。”   果然,李祝酒就知道这个老头不会这么老实,干了点实事就又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这次更过分,先捞了再奏报。   他心有不满,但是表面还是沉稳:“说吧。”   “陛下既然认可这政令的成效,臣也早就觉得这改革可行,是以,臣在几日前,已经命下面人逐步在各个城池推行政令,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效果,此番先斩后奏,还望陛下恕罪。”   李祝酒觉得这个政策能推行出去就很离谱,他想不通这些地主为什么同意这个一看就亏本的买卖,但是周孺彦那么胸有成竹,看起来就是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那些试行的城池,在拟定之初,周孺彦全部都给他看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看见效果这么神,他是真觉得哪里不对。   怪异的感觉就积压在心里,他直觉不对,但暂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觉得周孺彦一定隐瞒了些别的什么,让这个政令推行出去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   “首辅大人既然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那便罚俸一年,小施惩戒。”李祝酒随口道,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找人去好好查一查,不能安于表面的平静。   周孺彦乖乖领了罚,早朝便散了会。   下朝后,李祝酒和拾玉一前一后,慢悠悠晃荡在御花园里,他脑子里一会儿是顶替陆仰光的人选,一会儿又是周孺彦那个收效堪称不可思议的政令,整个脑子都要乱成一团麻了。   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的秋千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挪动着自己的屁股调整位置,最后终于把屁股放到了秋千座椅的中央,两只小手紧紧捏着秋千绳用力地晃,但是他太矮太小,腿实在太短,人一坐上秋千,双脚就离地好远了,够不着地就使不上力,所以挣扎了半天,秋千除了轻微抖动了两下以外没有摇动的痕迹。   拾玉看了一眼就诶哟一声:“这这,这些个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小王爷一个人在这里荡秋千,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掉!”   他小跑着就要上前,被李祝酒拦了一下:“这是不是先皇的孩子?我的……侄儿?”   拾玉满脸担忧:“哎,是是,陛下……”   话没说完,李祝酒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那孩子正低着头看脚尖,攥着秋千绳的指尖都泛白,看得出来特别用力,但是又无能为力。   走得近了,那孩子都没察觉身前站了人,李祝酒观察了他一会儿,径自走到小孩身后去轻轻推动秋千。   那小王爷先是眼睛一亮,然后惊喜扭头,正对上一张漂亮的脸,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扑闪的睫毛如蝴蝶振翅,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小嘴先是一抿,然后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皇叔。”   “嗯哼,”李祝酒随口应了:“怎么一个人在这玩,贴身宫女呢?”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2)   李祝酒就陪着矮冬瓜在皇宫里疯跑,矮冬瓜牵着风筝线,看着老鹰在天上飞,李祝酒害怕他摔跤,握着矮冬瓜的手腕操纵风筝也看顾小孩。   小孩的精力毕竟太有限,玩了一个时辰后,直呼累,李祝酒只好带着人坐到树荫底下休息,他又是看孩子又是看风筝,配上这副久病的身子,累得气喘吁吁,两手往后撑着大喘气,这动作被矮冬瓜学了去,有模有样地也这样撑着,甚至学李祝酒大喘气。   那精美的老鹰风筝就放在小王爷脚边,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到上面,像是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饿不饿?皇叔带你去吃东西。”李祝酒偏头问,却见矮冬瓜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明明还笑得那么开心,这一秒看着风筝的模样已经是垂头丧气。   他伸手薅小王爷的头:“矮冬瓜,你怎么了?”   小王爷极度不服气,双手握拳就去捶李祝酒:“你才是矮冬瓜,你才是,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你高很多很多很多!”   “那你现在也是矮冬瓜啊,我又没说错。”李祝酒一点欺负小孩的自觉都没有,乐得不行,从穿书以来,他还少有这样的轻松时光,眼下周遭无别人,就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难得如此放松。   调侃完,没有得到回答,李祝酒心里一紧,以为小孩生气了,扭头一看,就看见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怎,怎么了?”李祝酒第一次欺负小孩,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他哪根神经了。   那双眼睛看他看得相当专注,盯了好久以后才缓缓眨动了两下,而后,他听矮冬瓜声音很轻很轻地问:“陛下,我可不可以……”后面的话像是很难为情,这小孩没有说出口。   李祝酒注意到,这一次矮冬瓜没有叫他皇叔,而是换了“陛下”这样很官方的称呼。   他也坐直身子,认真问:“可以什么?不是很难办到的事,我想我堂堂九五至尊,应该什么都能替你办到。你都叫我陛下了,那朕给你这个白日梦成真的机会。开始许愿吧,矮冬瓜。”   李祝酒牛逼是这么吹了,逼也装舒服了,但是说完就有点没底,万一小孩子发挥奇思妙想,要干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那他刚吹完牛不就得打脸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同时,一声小小的,轻轻的,如同半睡半梦间掠过耳畔蚊呐似的声音响起。   “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父皇,你和父皇年轻的时候长得好像。”   李祝酒觉得脑袋被人狠锤了一下,瞬间呼吸都紧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地道:“就这么个小要求?”   他想起了那个在他家大得像迷宫一样的房子里穿梭的,孤独的小小背影,他爹虽然活着,但是长年累月见不到人,每一次在那个房子里和父亲再见面,都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参观景区时偶遇一样陌生,李祝酒没想到,穿个书也能遇到自己的翻版,简直又好笑又心酸。   矮冬瓜特别严肃认真地点点头:“可以吗?”   李祝酒不再多话,用可以一把抓住篮球的手,一把扣住矮冬瓜的脑袋直直戳进自己怀里,非常粗鲁但克制了力道地拍了拍小孩的背:“可以,以后只要皇叔还在,就像你爹一样管你,你想偷偷叫多少声都可以,但是咱们约定好,只能在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候才可以,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可以。”   矮冬瓜到底还小,先是郑重点头,然后疑惑地问:“为什么有外人在不可以?”   “因为你的母妃是个女子。”   小王爷暂时还不理解,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得到了应承,于是小脸红扑扑的,心跳飞快地叫了一声:“父皇。”   那声音小得像是气音,扫过李祝酒耳畔,弄得他心脏酸软,抱着矮冬瓜的手又用了一点力。   两人都没再说话,李祝酒就静静听着矮冬瓜又小小叫了好几声,一一应了,越听越难过。   好半晌后,矮冬瓜声音闷闷的:“皇叔,母妃说皇位是我的,但是我不想要,以前不想,以后也是,我悄悄在早朝的时候去偷看过你,远远地看着你,我觉得就像是父皇还在。”   李祝酒瞬间在这句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你母妃说皇位是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好久了,在顾大将军身陨之前,那时候有两个老头轮番来见过母妃,他们总是悄悄说话,母妃不许我听,但是告诉我她迟早把皇位交到我手上。皇叔,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你会欺负母妃吗?”   李祝酒的思绪倒退,他拼命地回想在那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边回:“当然不会,我可是天子,哪有那么小心眼。”   但就在此时,一阵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哟,陆侍卫,陛下正在陪小王爷说话呢,您有什么事也不能这么横冲直撞啊!”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2)   “这点小劲儿……”贺今宵还想调侃,却见李祝酒当真再次扬起巴掌,于是他非常能屈能伸地将脸凑过去一点:“打背没感觉,打脸刚合适,要不你试试?”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表情一顿,拾玉两眼看天,仿佛要将天看出个窟窿,陆靖平的表情持续空白,矮冬瓜听不懂,但是感觉这话说得非常没有男子气概,鄙夷地看了贺今宵一眼,小屁股往李祝酒的方向挪了挪。   李祝酒手停留在空中,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能不能别在人多的地方讲这种骚话?养心殿和御书房还不够你骚吗?”   这话本是谴责,却没想到在场能听懂这话的两个人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天子私房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贺今宵乖巧地回答:“好了,别生气,你也知道我对且兰有一定了解,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但是又无人可用,我以代你御驾亲征的名义出战,多哄哄那群老东西他们会答应的,土地变革一事玄妙容易生变,你乖乖待在宫里盯着周孺彦的动作,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制止。”   这话已经说得像是临别赠言了,听得李祝酒又是一阵鬼火,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上那么重的伤都不带疼的吗?怎么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要出战这种话的?   思及此,他脸色又沉了下来:“遇刺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出去浪什么浪?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贺今宵还想反驳,就听扑通一声巨响,扭头一看,陆靖平再一次端端正正跪在了地上,眸光坚毅,一脸沉着如水,仿佛只是短短几日,就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人长成了老成持重的大人。   李祝酒心里难受,但语气还是强硬:“你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同意的。”   “陛下!”陆靖平急了,还要说什么,就听李祝酒问:“陆将军几日出殡?”   空气凝固了一瞬,少年人眼眶又红了,不远处候着的拾玉也落了几颗眼泪,正从腰间抽出帕子来擦,这陆侍卫从进宫开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蹦哒,原本是个多活泼好动的孩子,此番家里遭变,虽然说破了天是为国捐躯,可于这个少年来说,也只是亲人离世。   半晌的沉寂之后,哽咽的声音响起:“后日。”   李祝酒是在傍晚出宫的,原本平静的天色,在他抵达陆将军府下马车的那一刻开始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小雨。   他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本想淋着雨进去送送陆将军,但是很快头顶就投来一片阴影,他一仰头,看见了油纸伞泛黄的顶。   顾乘鹤曾经是孜须的顶,被奸人所害,陆仰光也是孜须的顶,战死沙场,可能有的时候,气数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说不定孜须到他手里,真的要完蛋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像是受到鼓励,迈步朝前。   再次来到陆府,中秋节高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变成了白色,抬头就是白底黑字的一个个奠字,将整座宅邸变得低沉压抑。   进了门,演武场正对过去的大堂里,白色的帆挂了满屋,正中央一个白纸糊成的花圈中央又是一个大大的奠字,花圈正前方,一口黑漆棺木摆得板板正正,还没有盖上。   棺木正前方跪了一地人,各个披麻戴孝,或低声啜泣,或昂扬宣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哭悼那个死在战场的将军。   越往里走,李祝酒的脚步越是沉重,再靠近棺木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抬不起腿了。   这次出来,他并没有让人大张旗鼓地通知陆府,也没有搞劳什子天家仪仗,他也不想以什么皇帝的名义出来看一个臣子,只是来看看曾经一起在战火里并肩过的朋友,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   贺今宵在门口收了伞,一抬头,看见李祝酒已经走到了人群最后站定,贺今宵相信要不是有君臣之纲的束缚,李祝酒肯定会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跪下去,他微微垂头,五指朝着掌心蜷了蜷,然后整理衣冠,也走了进去。   一行哭得伤心的妇人、下人里,最前端跪得最端正的那位老妇人满头银丝,岿然不动,连一声抽噎都没有发出来,她半侧头问旁人:“平儿还没回来吗?”   旁边年轻些的妇人抹了抹眼泪:“回母亲,还没有。”说罢,那妇人期期艾艾:“平儿到底年轻,也没上过战场,他说要替他父亲,都是小孩子的胡话,做不得真的,陛下不同意也好。”   谁知那老妇人听了竟然一声怒喝:“我陆家的子孙从来不说胡话!平儿能说出要代仰光出战,那便是下了决心的!”   这声音吼得在场的人都抖了三抖,那年轻些的妇人不说话了,又小声啜泣一阵:“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胡诌了。”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有人惊呼出声:“啊?你们是谁?”   这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最前方的老妇人瞧见李祝酒和贺今宵,态度瞬间变得谦卑恭顺:“原来是陛下亲临,陆府有失远迎,失礼了。”   陆老夫人说罢就要行礼,被李祝酒急忙拦住:“老夫人还请不必拘礼,朕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只是想默默送陆将军一程。”   左右推脱不过,最后还是全体披麻戴孝地向李祝酒行了大礼才罢休。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2)   陆靖平出发那日,李祝酒还是站在高楼上目送,隔着很远,少年人在马背上回头看,四目相对,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就像未来一样不清晰。   “贺今宵,你说我让他一个小孩儿出去打仗,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李祝酒叹着气:“如果他……”   “没有如果,”贺今宵伸手捉住李祝酒藏在广袖下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手指,轻声道:“不要去忧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要相信他,虎父无犬子,将门之后,他不只是个少年,也是陆将军从小培养起来的小将军,他一定可以。”   得了这话,李祝酒稍稍宽心:“我让洪光斗去查周孺彦推行的政令也迟迟没有回信,我心里一点也不踏实,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陆靖平的背影渐渐远了,李祝酒没来由的想起几日前在陆将军府,那个一身傲骨的老妇人同他讲:“若败,则奉上陆府满门性命请罪以告慰亡灵。”   那是多么沉重的相信和希冀,李祝酒仿佛看见无形的重担,全部压在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人身上。   —   西南,洪光斗领了皇帝的命令,带着两个家仆跑遍了周孺彦挑出来的试行土地改革的城池,然一无所获。   今天去的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座试行名单上的城池,进了太守府,他安静吃着茶等侯太守。   没一会儿,李太守穿着一身官袍风风火火进来,两厢见礼,李太守听明钦差大臣的来意,露出一脸迷茫:“土地改革?回收土地?没有这回事啊!”   又是一样的回答,洪光斗尽管已经听过好几遍这个回答,但是禁不住心往下沉了又沉,他叹气:“前不久,首辅大人上书陛下推行土地改革,收回地主手里的土地,以一半的价格租赁给农人,你们这里便是其中一个试点,怎会没收到消息?”   李太守几乎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位刚提上去不久的洪侍郎不是在同一个世界生活,洪光斗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简直如同小儿絮语一样抓不着头绪。   “有这回事吗?但是,下官并未收到任何关于推行政令的圣旨,也没有收到首辅大人的任何命令啊!”   两人干瞪眼半天,洪光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跑了几座城后,他终于确定,周孺彦一定有鬼!这些日子,他明面上借着回家省亲的由头,实则暗地里领了陛下的口谕来查看政令推行的效果,却不曾想,周孺彦给出的试行名单上,没有一座城收到了推行政令的命令!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孺彦仍旧源源不断拿出了钱来供给西南打仗的费用,那么这些钱既然不是从拟定的试行城池里收来的,就必然是来自别的地方了!   李太守先是被吓了一跳,半晌后冷静下来:“下官确实没有收到指示,但是洪侍郎你问的这个,我也许知道一点情况。”   “快讲。”洪光斗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周孺彦到底在搞什么鬼,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欺骗陛下,如果他没有用东南这边的城池试行所谓的土地改革,那么他到底是用了那几座城?又为何谎报?   “最近这段日子,城里断断续续来了些人,都是从西南过来的,西南正在打仗,因为战乱迁徙是很正常的,下官一时也没有多想,但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一个不对劲的事,这些迁徙过来的人,大部分很快在城里买了宅子和田地……”   他话还没说完,洪光斗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被战火所累而搬走的,大多都是贫民,能吃口饱饭已经是不易,怎会买得起房和地?他们是有钱人,”洪光斗脑中灵光一闪:“他们在原来的地方,可能还是地主!快,去找几个最近过来的人,问问他们原籍是哪里!”   只要能问出来,就能知道周孺彦到底在哪里施行了他的政令。   一通折腾下来,洪光斗已经是冷汗涔涔,周孺彦大概已经是疯了!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更别提这个政令已经在周孺彦的谎报和欺瞒之下骗得皇上已经同意往更多地方推行,一旦在举国上下展开这个不成熟,以错误试点验证出来可行度的政令,那天下将乱!孜须颠覆只在瞬息之间。   试行地选东南还是西南,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两种效果。   洪光斗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脑海里已经思考出来七七八八,但只敢在心里祈祷这些全部都是他的推断,也许全都是假的。   —   “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贺今宵见李祝酒愁眉不展,恨不得伸手抚平这人的眉心,但是眼下周遭还有别人,只得作罢挠了挠他的掌心:“今天我帮你批奏折,我送你去找矮冬瓜玩,放松下心情。”   李祝酒没那个心情,说起矮冬瓜,他欲言又止看了贺今宵好几眼。   很快他的小动作被捕捉,贺今宵问:“有话想说?”   “上次我带矮冬瓜放风筝,他跟我说了一点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被查证,背后应该牵扯到了周孺彦和一个惊人的合谋。”   “这不是好事吗?我们一直都知道没有他,苏常年就是个翻不起大浪的小鱼,能抓到他的错处是好事。”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2)   第89章 先帝嫡子   任由张氏如何状若疯癫, 那侍卫只当空气,略微颔首,回道:“属下只是带个话, 至于太妃娘娘怎么做, 怎么想,和属下并无干系,只是我家主人还有一句话说与太妃听, 若想长命百岁,那便安分守己。”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传话, 这句话一出便是明晃晃的警告了,张氏愣在原地,就像是倏地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看着侍卫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下子瘫坐在地,任由一地的碎瓷划破了手心,流了一地鲜血,空气中的气味变得更加难闻了。   角落里,帘子微动,帘子后, 一张小脸眉头紧皱,从后走出, 径直走到张氏面前,单膝跪地, 去扶母妃的手臂:“母妃, 起来吧, 儿臣去叫太医过来。”   张氏这才像是看见救命稻草, 猛地抓住小王爷细瘦的胳膊, 她边晃边道:“奕儿,你安心,母妃一定把你扶上皇位,什么权柄,什么天下,全都是你的,全都是!那个病秧子凭什么当皇帝,凭什么!他明明就是一个脓包!”   情绪濒临崩溃,什么礼制张氏全然不顾,像个疯子一样冲自己的儿子叫喊:“你父皇也是个神经病,明明你才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居然不把皇位传给你,简直就是该死,活该他临死的时候那么痛苦,奕儿,周孺彦那个混账明明当初和我商议好的,将皇位给你的,眼下换了个草包,他竟然也不挑,就想当做我和他之前的合作没有发生,他做梦!”   “本宫不会放过他的,他如果不帮我,我就揭发他曾存谋逆之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人让我不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母亲,”这些胡言乱语忽然被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小王爷看着母妃眼中的理智渐渐回笼,才接着道:“母亲,儿臣不想做皇帝。”   张氏的神经已经紧绷到马上就要断线,闻言一怔,抓住小王爷的手更加用力,五指都要嵌进肉里似的:“你说什么?你不想当皇帝,可你本该是皇帝,”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有这种窝囊的想法,这天底下谁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谁不想掌握全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你为什么不想!”   她剧烈摇晃着小王爷,后者觉得自己脑浆都快摇匀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拔高音量:“母亲,冷静!我疼!”   张氏这才如梦初醒,关切地抚摸小王爷泛白的小脸,抚摸他被自己掐得用力的胳膊:“母妃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是母妃不好,奕儿,你不可以有这种想法的啊,你是先帝唯一的嫡子,你本来就该是皇帝,你……”   “母亲,皇叔坐在龙椅上,挺好的,我只是个小孩,我不想做皇帝,你不要再挣扎了,也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别再和那些人来往了。”   张氏近乎颓丧地坐回地上:“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不想。”   见儿子这个态度,她真的要发疯了,如果当初就篡了位,那么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就是她的儿子,小王爷也不会产生不想做皇帝的想法,全怪周孺彦,全都怪他!怪他临阵反水,怪他轻易背弃约定。   她的手攥紧了,握成拳,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他周孺彦凭什么当做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   偌大的皇宫内,这处激烈昂扬,那处却是奋笔疾书。   李祝酒垂着头,用这辈子最快的看书速度浏览奏折,然后用朱笔在上面飞快写下简短的回复,快如流水线。   一摞奏折批阅大半,他已经头晕眼花,连脖颈都泛酸,正要捏捏肩膀,余光里看见有人进来。   贺今宵走到他身后,非常自然地帮人捏肩捶背:“累了?要不歇一歇,我帮你看看。”   “算了,我还是自己看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最近要出事,也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奏疏。”   正说着,他随手拿起一封,上面写着近日城中有好几伙人闹事,惹得城中动荡,百姓惶惶不安,他又往下看了几封,发现一摞奏疏里,竟然有好几封都上奏了这一情况。   不祥的预感加大,李祝酒用毛笔的头一下一下戳着太阳穴:“怎么一下子,好几处地方都起了乱子?”   贺今宵已经结果奏疏看了起来,若有所思道:“而且还都是西南方的城池,要是这乱子闹大了,到时候陆靖平西南边抵御凌云,东北方还要和生乱的人周旋,腹背受敌。往下翻翻,有没有洪光斗写来的?”   李祝酒快速往下翻,在触底时摇了摇头,贺今宵见状道:“我觉得这和土地改革脱不开干系,周孺彦一定做了我们不知道的事,被他隐藏了。”   “可是他除了嘴上说这个政策推行得不错以外,确实回收了些钱充到西南边做军用,如果是改革出问题,钱应该是最先出问题的才对。”李祝酒虽然也早觉得周孺彦有所隐瞒,但是他确实一直也想不通到底是瞒了什么,到什么程度。   他一直都觉得周济民对周孺彦的评价是非常到位的,周孺彦不算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坏人。   不算个好人体现在他可以和苏常年沆瀣一气,背地里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很清楚,不是个坏人表现在这人在国库不足之时能慷慨解囊到那个程度。   贺今宵却摇了摇头:“别忘了,他最本质的身份,是一个完全的野心家和政客。”   他放下那几份奏疏:“周孺彦确有些复杂,但是他做所有的事无论是好还是坏,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施行他自己的政治抱负,他费尽心力掌握权力,慷慨解囊维持国家运行,都是为了他的政治理想,所以他用尽办法也要推行土地改革。”   李祝酒一个头两个大,暂时有点混乱:“可是这几份奏疏并不来自试行改革的城池。”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2)   另一个接过话:“一开始我们还只是看热闹,毕竟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可谁知这件事过了不久,官府又下了命令,说是要收回咱们这些个祖宗积攒了十几代传下来的土地基业,用什么劳什子十代后入不纳徭役,一开始啊挺多人不乐意的,后来陆将军一死,那战事更紧张了,那些被裁的也闹得越来越厉害,咱们这样占了地的,指不定哪天就死了,守着土地没屁用,就索性弃了地待着钱财家眷跑了。”   洪光斗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脑门上冷汗就没干过,他脸色黑沉,又问了些具体事宜,才放那几人走。   这会儿夜半三更,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披衣起床,到书案坐下就开始写信。   皇宫里还有人等他的回音等得望眼欲穿。   第90章 起义星火   “那群收租的官兵又来了!”   中部某城中小县, 一个半大小子匆匆跑进家门,冲屋内人喊,吓得跛脚老爹和瞎眼老娘颤颤巍巍去藏床底下的银子, 哆哆嗦嗦摸了半天, 掏出一个只有几个铜板的布包。   妇人凹陷的眼眶溢出泪来:“没天理了,丧心病狂了,地主收了一波租, 朝廷还要再收一波,这是要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命啊!”   “别哭了, 哭得难听死了,跟嚎丧似的!”跛脚男人啐了一口,一脚踹在女人背上。   接着, 门被轰然踹开,一个又黑又壮的青年背着柴火进来,是一家人的顶梁柱,大儿子,前阵子在驿站送信,拿朝廷的俸禄,没曾想到一下就被裁了, 全家的收入一下断掉,日子苦上加苦, 刚经历了一次低谷就听县老爷说上面发了命令,要收了地主的地, 再租给农民。   就在一家人愁眉不展的同时, 官兵已经敲响了隔壁的门, 见隔壁农人不配合租田, 摔摔打打, 骂骂咧咧,闹得是鸡飞狗跳血雨腥风。   跛脚爹见自家儿子背着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拳头捏得死紧,一瞪眼:“大毛你要干甚?还不去烧火做饭!”   这跛脚爹不管事,光知道吃喝和打骂老娘儿子,耍点死老头的窝囊威风,哪里知道米缸早就见了底,又哪里知道家里炒菜的油是逮了掉进空米缸爬不起来的瘦干老鼠榨的。   刘大毛听着隔壁的动静,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把背篓一掀,抄起烧火棍就去了隔壁。   这破烂世道都要人死了,还管他妈的尊卑纲常,管他妈的赋税徭役!   就在洪光斗写信快马加鞭送回盛京的那些日子里,从西南到东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展开了大大小小数场起义,这些起义就像蚁穴一样从局部侵蚀这孜须的统治,在各个大小地方聚集了无数群众和官府对抗,和朝堂对抗,只为了求一丝生机。   先是从西南濒临战火的城池爆发了一场由数个地主带头的反对收地的抗争,一伙人直接冲进县老爷家宅里拿人动武要说法,而后又带动了相邻几处城池由农民组织的反抗沉重赋税的起义,抗争的星火一直沿着土地改革的路线一路往北烧,眼见就要烧到盛京附近。   李祝酒被近两日的奏疏弄得天塌地陷直呼完蛋,一道口谕叫来了周孺彦,他捡起几封奏疏砸到周孺彦身上。   “朕说什么?朕说你试行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要立刻停止,结果你自己觉得没有问题就不经过我同意先斩后奏扩展了试行地,现在起义的战火几乎遍布了整个孜须,就要蔓延到皇城,周孺彦,你来告诉朕,这个事情你要如何解决?”   李祝酒虽然早就有觉得周孺彦的改革存在问题,所以也只是同意了在南方几座城池试行,并且前些日子他见了周孺彦汇报的情况意识到这个政令真正在地方实行可能存在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于是暗中派了洪光斗去查,可眼下洪光斗还没回信,改革就已经出了问题,可以说是几日之间,反抗的战火在孜须的地图上烧得星星点点,一时半会儿烧得李祝酒焦头烂额。   周孺彦其实比皇帝早一步知道这个影响,也想过补救,但是这件事实在是发展太快,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应对就已经让皇帝知道。   他双腿打颤跪了下去:“臣请陛下责罚!试行之初确实没有问题,臣才敢自作主张大力推行改革,却不曾想到引来这样的反响,罪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是万死难辞其咎,朕现在问你,到处都在起义,你待如何?”   见下面跪着的人迟迟不语,李祝酒接着道:“阳奉阴违的时候你倒是胆子大得很,现在出了事,你必须想出个法子来!”   周孺彦再叩头,大腿都忍不住发颤,事情居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当真是他太心急了,以为用几年时间制定改革就能做到前人没有做到的事,却不曾想,只是走错一步,竟然惹来如此大的灾祸。   或者说,他是想过这个结果的,但不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预设中,至少是全国各地都开始推行改革后一段时间,地主手中的地收拢大半,百姓享受优惠田租之后,地主可能不满政令联手反抗,却没想到比起改革大丰收的效果先一步到来的,却是遍布南北的大小农民起义。   周孺彦还垂着头,思绪纷乱,但事情还是得解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道:“既然改革出了问题,那臣以为先停了改革,收回命令,退还田租……”   “荒唐!”李祝酒直接打断了这话:“你哄骗朕改革进行顺利,收来的银两早就拿去西南作战之用了,如今要说收回,根本是无稽之谈!”   “那便派人前去镇压,小规模的起义就近命官府派兵前往,大规模的起义,从中央派人……”   “那你是否想过一个问题,只要是打仗就要花钱,以孜须目前的状况,哪里有钱支撑那么多官兵去平乱?”李祝酒已经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双手叉腰:“况且首辅说得也太简单了,就算有钱,又哪里来人能带头去镇压这数场乱?”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 / 2)   李祝酒只觉得胸口发闷,赶紧扶着椅子坐了下来,难怪古代皇帝大多短命,气都能气死人了!   “你一开始就错了周孺彦,你竟敢浑水摸鱼,还敢骗朕,你家多少个脑袋掉不完,让你这么丧心病狂,这么肆无忌惮!午夜梦回,你就不怕那些饿死在多重赋税下的百姓找你索命?”李祝酒顺手抄起杯子砸到周孺彦身前,那杯子碎片飞溅,弹到后者脸上划出血痕。   周孺彦仍不死心:“可是,可是来年春种了地,来年秋收了谷,百姓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可是他们等得到来年吗?”李祝酒冷冰冰打断了周孺彦的话。   战火中的农人,还没等到今年的秋收,就迎来了新的徭役,去年的存粮早已见底,再缴纳赋税就真的只能吃土了。   说什么来年秋日丰收就是崭新的开始、减少的田租、到手更多的余粮,在当下都过不去的情况下谈美好的未来,难道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第91章 雪狼之王   欺君罔上已经是重罪, 再加上周孺彦的错误改革导致了许多百姓陷入战火,让孜须举国陷入内乱,还搞得整片领土到处漏风还补不上, 形势恶劣到难以想象。   举国百姓无不痛斥, 文武百官无不诟病,无论市井朝堂,骂周孺彦的打油诗和奏疏够给周家阖府铸数口纸棺。   李祝酒一怒之下下令抄了周孺彦家, 将其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充入国库,一百余口全部下狱。   周家宅邸, 周孺彦失魂落魄地在书房里关了好几天,周夫人每每送饭到门口,还没敲门几迎来一句滚, 搞得阖府上下战战兢兢,没人敢触霉头。   周承钧意识到情况不妙,想到这几日听到的全国各地的起义和自家父亲一只醉心的改制,在心里将情况盘了个七七八八,接过母亲手中托盘,他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就是要死也得到午门斩首示众,那里轮得到你在这里饿死?”他不轻不重斥了一句, 将那饭菜放到桌上,冲身后的母亲挥手示意她退下, 才拉了椅子在父亲面前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孺彦不开口, 只是几天里苍老了几十岁, 背都佝偻了, 鬓角爬满银丝, 他双手掩面:“我害了你, 害了我们家,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我……”   “你的改制出了问题?你准备了那么多年,应该各种情况都想到了才对,陛下也给了你出了错停止并弥补的机会,为什么还会落到这个下场?”周承钧不解。   周孺彦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对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说了之后,父子俩都是无话可说。   周承钧沉默半晌:“你以为谁都能千古流芳吗父亲?明明你都已经从陛下那里争取了机会,却偏偏要剑走偏锋。”   “我不想失败!我筹备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失败!所以我,我才会瞒着陛下悄悄换了一定可以试行成功的地方……”   “人命就是每个人的最低底线,你这样压榨那些贫民,他们能不拼命吧,看来咱们家这次死得不冤,你该庆幸你以前还想过帮小王爷夺位勾结过张太妃。”   周孺彦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究竟有何关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来抄家的士兵,那一瞬间,父子俩对视着,一个老泪纵横,另一个面沉如水。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内阁首辅,就在听取唏嘘一片中化作了谈资。   只是皇帝也没给个准话到底是要怎么样,于是虞远只是拿了人没敢动,要知道这可是当朝首辅,几代沉浮,万一哪天又从水底下翻起来了再跟他清算今日的账,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趁此机会,李祝酒将周党余孽肃清,留下少数有点能耐的贬了官,酒囊饭袋全部没收财产剥夺官职,在位期间犯过事的更是流放充军,也就是这一遭下来,满朝文武不得不看清了这位曾经被多次戏谑的草包文盲皇帝的本质,不敢再看轻他。   但是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各地爆发的大小起义,必须有人去镇压。   李祝酒在朝会上提了这个问题,先是一片沉寂,而后窸窸窣窣开始了一阵私聊,半晌才有人站出来。   正是那之前紧张时期为数不多的正义之士朋继勇,人虽说年纪不算小,但腰板挺直:“启禀陛下,先帝临终前曾受奸人蒙蔽,盛京有些才干的小将全被撤职的撤职,外派的外派,再加周孺彦一下马,受他的鹰犬提拔的那些武将多数是些吃干饭的,已经被罢了,如今京中当真无人可用,臣建议从禁军和附近军营中挑些青年才俊出去镇压起义,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是个法子,但是营中小将都没有调兵遣将的经验,也不知……”周济民话没说完,就被朋继勇恭恭敬敬打断:“周大人所言极是,可眼下这毕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若不如此,就只能由那起义继续发展,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眼下动乱刚起,这时候正是镇压的好时机啊,若是等他们成熟了,怕是再想办法就难了。”   每到这种时候,李祝酒就不得不痛骂一句,张寅虎我草你丫的还不给老子滚回来!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 / 2)   这边李祝酒正担忧,那边张寅虎日子也不好过。   九十月的天,营帐里已经烧起了火堆,这个时节北戎气候已经冷了,张寅虎带人过来已有几月,从一开始和分散的小部落纠缠到追着这些后退的部落往北逃窜,张寅虎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见一个部落打一个部落,但都是些零散小兵,没有真正触碰到北戎三大部落。   征服北戎,大概是孜须每一个将领的毕生梦想,因为这是一个和孜须颇有渊源,也拉锯多年的部族,从孜须开国以来就和北戎断断续续交手数次,随着双方将才更迭,输赢概率也是起起伏伏。   张寅虎再一次来到这处,难免想起曾作为顾乘鹤的副将来这里征战的情形,以往顾将军在总是孜须赢得多,打得北戎怕了,就只敢躲,认怂,现在顾将军没了,他要将这份压迫延续下去,也让北戎怕,让他们惧!   从来这里开始,小战不断,未尝一败。   一路过来,他以战养战打了许久,长期的胜利短暂冲昏了头脑,让他失去了理智,带着人就想继续挺近一举拿下北戎立下大功。   而就在昨天,北戎三大部落之一的雪狼部首领阿勒堡竟然带人杀了过来,这是真正的北方战斗民族的精锐部落之一,其实力悍勇无比,对骑兵的训练和操控比起张寅虎这个多年老将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阿勒堡一出手,习惯了和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对战的张寅虎一时之间并没有做足准备,终于吃了到北方的第一个败仗。   第92章 直逼盛京   “张将军, 喝碗热汤吧。”门帘被人掀开,一个手缠绷带的士兵快步端着个海碗进来。   “将士们情况怎么样?”张寅虎一转身,牵动着肩膀处的伤口, 疼得背心渗出一层薄汗。   那士兵答道:“这边天冷, 又以山丘和平原居多,柴火不好找,受了伤的兄弟怕是有些难熬, 但没事,有将军在咱们什么都不怕。”   张寅虎一巴掌拍在那士兵肩膀上:“好小子!”   他哈哈笑着, 心里却难免地想起来最近收到的信,皇帝在信中言如今孜须局势不大好,全国各地多处爆发起义, 朝中又缺乏可用之人,倒不是他张寅虎吃了败仗就想跑,而是陛下这封信提醒了他,他来这边已经太久,打打小部落确实常胜,可是也并没有真正触及北戎的核心,并且他来这边也确实耽搁太久。   和雪狼王对战的这一败, 让张寅虎理智回笼了些许,再加上信中所提陆仰光之死, 让他心头梗塞,他再不回去, 孜须当真没一个能出战的大将了, 他必须回去了。   再者, 常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现在再不找机会撤走, 也许再等等就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张寅虎冲那士兵道:“反复下去,让兄弟们好好养伤,咱们在这边耽搁太久了,休整三日养精蓄锐,咱们回朝!”   那士兵猛地抬起头,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领了命下去了。   就在当夜,孜须将士拖着伤残疲劳的身体进入睡眠的时候,阿勒堡趁夜带着一队兵马静悄悄往孜须驻地潜进。   第一把火在营帐后方烧起来的时候,孜须巡逻士兵首先发现,开始奔走呼喊,营帐中休息的人窸窸窣窣穿衣起身,阿勒堡已经带人杀了进来。   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胯/下骏马仿若自己的双腿,驾驭起来娴熟无比,雪狼部落的士兵在阿勒堡的带领下围着孜须营帐一边打转一边破口大骂,用尽了人能想到的所有恶心恶毒的词。   张寅虎早就被惊醒,三两下穿好衣服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翻身上马带伤迎战,冲出去也对着雪狼士兵怒骂。   “草你娘的一群傻逼,趁老子睡觉来搞这出算什么东西?跟他娘的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净会玩些下三滥的腌臜手段!都来你爹手下受死!”   主帅出来坐镇,孜须士兵渐渐稳住心神,和雪狼士兵厮杀起来。   暗夜里,混战中,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冲张寅虎面门,而他并未察觉。   眼看着那箭矢越逼越近,几乎要刺穿他的头颅,破风的嗖嗖之音和森冷的寒意几乎让人感到颤栗,箭矢射中人的前一刻,李祝酒瞪大眼睛,心跳近乎停滞,他紧张到停止了呼吸。   “呼——”   铺天盖地的恐惧笼罩内心,李祝酒吓得醒了过来,一抹脑门,全是冷汗。   就在他剧烈喘息的同时,宽阔的床榻一侧,另一个身影坐起,贺今宵一半紧张一半关切:“怎么了?”   看人不说话,贺今宵没再问,一把将人摁进怀里,大手抚摸李祝酒的后脑勺,轻声安抚:“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的,梦里都是假的。”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怀里人声音低哑急切地道:“贺今宵,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可怕的梦,我梦到张寅虎死在了北方战场上,一箭射穿头颅……”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 / 2)   “知道了,”李祝酒揉着脑袋,他终于知道电视剧里那些皇帝为什么那么喜欢揉脑袋了,这么多事儿头能不疼吗?他扫视下方:“昨日夜间,北戎神兵天降,突现渠州城并且半个夜晚就攻破了城池,如今盛京已是岌岌可危,不知诸位有何想法?”   下面的那些人也差不多在晨起得知了这个消息,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安排了家眷出逃,此刻经过李祝酒这么一提,全都神色不安。   周济民闻言静默半晌:“北戎能绕那么远的路从渠州城进攻,应该提前很久就做好计划并且出行了,眼下西南由陆将军之子镇守,根本走不开,北方张寅虎又是数次去诏不回,援军无望,臣以为调遣盛京周边军营的守军以及京中守卫、禁军等一切可用之人,统一调度,去一部分往东北方拦截北戎,其余留守盛京护卫皇城。还不知北戎来的是哪个部落,或是几个部落联盟进攻?”   李祝酒摇摇头:“不知,渠州城破,主将都未露面。朕对北戎不了解,谁能跟朕说说?”   台下一个武官打扮的人出列:“回陛下,末将曾跟随顾将军往北征伐,对北戎略有了解。北戎由三个大部落和无数小部落组成,其中以丹沙部落为首,规模最大,士兵数量最多最勇猛,丹沙王数月前病逝,现在在位的是新王颜襚,这位新王的性情末将不知,其手下还有数名跟随老丹沙王征战多年的大将,若是来人是丹沙部,那恐怕是一场恶战。”   在场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都静静听着那跟自己生死挂钩的北戎情报。   那武将继续道:“除丹沙外,当属雪狼部排第二,雪狼王阿勒堡,是个酷爱打仗和虐杀战俘的疯子,手下士兵多是和他一样的神经病,传闻……他和他手下的人还有……生吃敌方士兵的恶习,人人惧之。”   不消说了,谁都听得懂,这位也不是善茬,连李祝酒都不自觉的背脊发寒,这他妈的纯纯变态了。   “这最后一个部落,最不喜战争,基本是靠放牧畜养和跟别国交易保障生活,但其实力仍旧不可小觑,往后退五十年,打得孜须先人抬不起头的北戎名将便是出自这看起来最安分,最不起眼的祈安部。”   朝中安静到落针可闻,任谁都听得出来,哪一部单拎出来都是王中王,曾经顾乘鹤在时竟然数次和北戎对抗都打得他们滚回老家当缩头乌龟,而今却是再无一人可与之匹敌。   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刻,场上的忠臣奸臣才意识到,以往送进皇宫的封封捷报,轻描淡写的几十个字,是何等英勇的战士才能赢得,那个英年早逝的将军,是何等强悍与风光。   顾乘鹤在的时候,他们昂首挺胸,顾乘鹤没了,只能做瓮中之鳖。   思及此,竟有几人在朝堂上就哭了起来,都顾不得殿前失仪,有人小声道:“要是顾将军还在就好了……”   第93章 落井下石   “朕还没哭, 你们倒先哭上了!”李祝酒瞪了台下那些哀戚的面孔一眼,烦躁得想挠头,一挠发现是绑得死紧的长发, 根本挠不动。   “眼下除了周大人说的方法, 各位还有别的法子吗?”   台下鸦雀无声,半晌后李祝酒继续道:“先按照周大人说的方式行事,调集人马, 去四成抵挡北戎,但别死扛, 如若挡不住及时清理城中物资后撤退,退回皇城守卫,皇城固若金汤, 就是死守也能守些日子,粮草囤积也做好准备,将几个粮仓的粮草囤积到一起,为了防止不足,再到附近城池相借,按次好分类,别到时候被围了没被打死被饿死, 此事先做这般打算,还有没有别的事?”   百官犹犹豫豫, 互相挤眉弄眼一阵,朋继勇站了出来, 一脸便秘的表情:“陛下恕罪, 下官斗胆一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理周孺彦?”   “如何有此一问?”像这种大官, 最后就算决定好怎么处置了, 也得听听皇帝的意见, 这李祝酒是懂的,毕竟有苏常年这个经验在先,但是看朋继勇这个意思,也不像是来催。   “臣收到个东西,要呈给陛下,还望陛下做好准备。”   “有事你就说事,最烦你们这些老头拐弯抹角的。”李祝酒一摊手:“拾玉,给朕拿过来。”   拾玉一边去接,朋继勇被皇帝一说,也就顺势解释道:“此乃一封血书!”   “啊?”   百官齐齐回头,很是震惊,就连李祝酒也是一脸震惊:“何人所书?可是谁受了大冤屈?”   “是也非也,周孺彦阖府上下下狱一事,陛下圣裁,传到百姓耳朵里,也有明白人知道那土地改革并非是陛下一意孤行,而是他为人臣子的不守本分,因此有百姓明了始末,恳请陛下严惩逆臣,千刀万剐难解天下黎民心头之恨,因此便有了这封万人血书!恳请陛下为他们做主!”   李祝酒当即明了,接过那血书一看,明明是薄薄的一绢纱,却因那一行行红字而重千钧。   其实他不是说不想惩治周孺彦,而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跟到处烧起来的战火比起来,周孺彦这件事显得是那么轻,以至于周家一家子下狱那么久了他愣是还没想起来这个事。   但就在刚才他也明白了,在他还没表态的情况下,虞远等人这些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精,是不会先对周孺彦用手段的,所以他的暂时忘了,便成了各位大臣以为的此事还有转圜。   “周孺彦一事牵扯不小,除了已经浮出水面的那些事,只怕背后还干了不少勾当,等查清了再一并治罪。”李祝酒道。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 / 3)   她又怒又怨,指着周孺彦狂嘲:“你任凭苏常年哄他求仙问道寻长生的时候没想到曾经,纵着苏常年通敌卖国害死孜须数十年唯一一个能压制北戎的顾将军的时候没想到曾经,跟本宫合谋篡改遗诏的时候没想到曾经,临门一脚了你开始怀念你的少年时光了?”   常年期许,一朝落空,再无法追回的遗憾和愤恨,让张氏装若疯狂,她道:“那你的少年时光真廉价,只能在你良心快崩断的时候给你一瞬的悬崖勒马。”   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   周承钧听完,漫不经心往隔壁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老爹没有说谎。   他曾听闻,先帝少年时,曾和父亲以挚交好友相称,那时先帝还是太子,父亲也只是太子伴读,父亲年长几岁,醉心学问,二人常在论文一事上你来我往,尽兴博弈,后来太子成了皇上,伴读也入朝为官,关系渐渐疏远,皇上猜忌,臣子提防……   最后的最后,也许天子因时日无多,无人可托,只好拜托曾经挚友,照拂愚弟,辅佐新帝。   而最后的最后,小心了半辈子的臣子看着只剩半口气的先帝,也曾忆当年,吟诗作赋,亲密无间。   无人得知,先帝为何不将皇位传于亲子。   一阵沉默中,一道清隽的声音插了进来,化去这尴尬。   “太妃娘娘就是将我父亲嘲个死去活来,他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小王爷成不了皇帝,您也做不得那最尊贵的女子。”   张氏本来都已经偃旗息鼓,闻言又生薄怒:“还当你如今是什么世家公子吗?敢这般对本宫说话!”   “娘娘息怒啊,我若是说,我可以帮您力挽狂澜,将这个错失的皇位拱手奉上,不知您可有意向与我合作?”   周孺彦闻言睁眼,冲隔墙的儿子低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而张太妃先是一愣,随即来了兴趣:“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本宫没什么雄才大略不假,但你当真以为三两句话就能骗得我和你合作?你连从这里出去都做不到,配谈合作吗?”   周承钧不慌不慌,掸了掸身上的灰和草,起身:“我自有办法,娘娘只说谈与不谈。”   家被抄的那日,他便猜到这个蠢女人会有此一嘲,也算好了这是最后一个保他家的机会,至少保他父亲一条命。   而隔墙的周孺彦见此情形,也终于回忆起那日慌乱和悔恨中儿子的那一句“你该庆幸你曾经勾结过张太妃”。   —   话说那石破天惊的一箭终究是没能取走张寅虎的命,但却因此失了一只右眼,成了个独眼龙。   北戎之境,一片荒草地,其上草草搭了几个棚子,生了几堆火,几只锅子叽里咕噜煮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得士兵们倒胃口。   不远处,更倒霉的玩意儿还穿着破破烂烂的漏风铠甲正在站岗放哨,那军靴早就因为多日征战奔走,鞋底要掉不掉,指头要露不露,害羞带怯一如主人心情。   风略大,刮起来时像谁啪啪给了几个大耳刮子,一士兵捂着脸呜呜哭:“想回家,想我爹娘了,这劳什子破仗,不想打了!”   另一人附和:“少说这些丧气话,叫将军听见了弄死你丫的!”   “弄死我也不想打了,呜呜呜,这几天东跑西跑,东躲西藏,被那个变态追着都要跑断腿了!这要是给阿勒堡擒住,咱们这几个给他和手下塞牙缝都不够。”   说起这个,几个士兵都是一阵恶寒,因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那个阿勒堡……传说可是会吃战俘的啊。   呼呼的耳刮子风里,一道声音斜插进来:“胡说什么!再说这么消极的话信不信军法处置,将军顶着个血窟窿还没叫唤呢,你们倒是先叫上了!”   第94章 重蹈覆辙   见副将也是一瘸一拐一脸惨相, 众士兵也不敢再言语了,北风呼呼地吹,几人身形萧瑟, 迅速闭了嘴。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 一个士兵大着胆子问:“副将,将军前几日说回朝,还作数吗?”   几双眼睛都滴溜溜地望了过来, 那副将长叹一口气:“只怕回不去了。”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 / 2)   后面的话,真真是难以启齿,莫不是个脑残才会提出这种意见,她还是以一个先帝嫔妃的身份提这意见。   但怎料,皇帝却并未有异,面色未改,甚至倾耳细听:“皇嫂有这份心,朕心甚慰,直言便是,蒙此国难当头,正是要多听别人意见,妥与不妥,朕会裁决。”   张氏几乎快怀疑自己聋了,尽管受到宫中良好教养,但依旧是瞪大眼睛,端不稳茶水,差点失了仪态,忙道:“不敢不敢,妇人愚见,陛下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反正当时周承钧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她只需要将意思表达出来就行了,别的不用做,也不用说服皇帝真把周承钧放出来。   见皇帝不再说话,她才接着道:“如今处处危难,臣妾以为可不拘小节,将那牢狱之中的壮年人都放出来参军,立得军功者减轻刑罚,废物利用一遭,怎可让诸将士们在外面拼命,那些犯了事下了狱之人平白安康白吃干饭。”   李祝酒见到张太妃的那一刻就知道周孺彦曾经与之勾结密谋篡位之事终于有突破口了,于是耐心周旋,他在张氏求见那一刻就知道今日必将有所获,是以喜上眉梢:“皇嫂这主意好啊,狱中怕是上万囚犯,刨除年迈者,余下壮年少说剩下六成,用这批人不失为一种办法。”   顺着张氏的话往下说,李祝酒一边看这人的反应,见张氏一脸紧张又不甘心的模样,他道:“皇嫂可还有别的话说?”   “有,”张氏心一横:“那周孺彦更是丧心病狂的代表,竟敢藐视皇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更是不要放过他,尤其是他那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自诩将才,只待一试,便让他出来冲在头阵去与北戎蛮子对敌好了。”   几乎是立刻,李祝酒就意识到了,张氏这是贼心不死,又和周孺彦勾结上了,周家如今已经是满门下狱,他竟不知周孺彦还有何等法子哄张氏跑来说这番话,这些话看似真心相劝,实则狗屁不通。   若不是为了套取关于张氏和周孺彦曾经密谋的信息,李祝酒听半句都嫌多,但此刻他当真好奇,是周孺彦当真舌灿莲花将张氏骗得甘愿为狱中卒、阶下囚来当说客,还是张氏实在太蠢,随便画个饼就当真信并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张氏一半心虚一半惶恐,生怕皇帝治她个胡言乱语之罪,不禁在心中痛斥周承钧那个王八蛋,又暗骂自己不争气,已经在周家人那栽倒一次,这次居然又轻信了周承钧,她此番按他所言来皇帝面前胡扯一气,若是皇帝真动怒要治罪,她也只得受着,而周家一家本就是穷途末路,再罚也不过是死得惨点快点。   那一日,牢狱中。   张氏见周承钧那般胸有成竹,胸腔里那点死了许久的野心又开始复燃,她走到那年轻人牢房门口:“谈,你要如何与本宫谈?”   周承钧淡淡一笑,往前走了两步,竟然吓得张氏往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你要如何?”   “娘娘莫怕,我不过是躺得累了,起来走走,好好跟娘娘谈。”他停在距离张氏三尺之遥,在心里感慨一句,为何美丽的皮囊总是配脓包,他道:“我的方法很简单,眼下民乱四起,恳请太妃娘娘找个时间,去求见陛下,向陛下提议放出狱中囚犯,组成军队出去平乱,顺便提一提我,只要我能从这里出去,哪怕手握残兵,也定有一日将皇位奉上,将娘娘捧上那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位,如何?”   “平乱?”张氏几乎听笑了:“你在这牢里,竟不知北戎已经绕路快打上皇城了吗?你就是真出去也是上前线送死,哪有机会给本宫抢皇位。”   周承钧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点,他心中骇然,关进来的这些日子,孜须竟已天翻地覆,更大的危机正在靠近这个延续了两百年的王朝,他面色不改:“中秋夜,盛京街,陛下携贵妃遇刺,贵妃重伤,多日未愈,乃我所为,娘娘,若是我想,我就敢为,能为。”   张氏瞪大眼睛:“你,你怎敢做这种事?”   满朝都在找行凶之人,却不曾想早关进来了,张氏惊讶之余,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人:“谁知你是不是骗本宫,伤得了贵妃算什么,孜须这么多年也就一个顾乘鹤能与北戎一较高下,你一个没出过皇城的闲公子,有何能耐?”   第95章 再会故人   “娘娘, 行刺一事查了那么久没有结果,便是因为我这个罪人早已入狱,否则天网恢恢你真当背后之人长了翅膀?”周承钧见张氏听进去了, 接着道:“况且, 娘娘只是去说几句话,就算陛下觉得你在胡言乱语,顶多不过是斥责两句, 你又损失不了什么,最差不过是陛下不采纳, 我不出去,或者我出去,又真没本事, 御敌死了也是我自己倒霉。”   这么一听,张氏眨眨眼,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思绪拉回眼前,她几乎不敢看沉默的天子,却听他道:“是个主意,朕便考虑考虑。”   张氏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软, 不敢相信皇帝刚才的反应。   而等她走后,李祝酒久久没动, 在心里感叹张氏果真是蠢得可以,还真就是被周孺彦忽悠来当枪使的, 周孺彦怎么忽悠张氏的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 周孺彦算准了, 张氏这番主动求见, 便是打开他调查周、张二人曾经谋逆的契机,张氏不管说什么,李祝酒也会答应放周承钧出来,而他的目的便在于把握周、张勾结谋逆的罪证。   但李祝酒不明白,周承钧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人忽悠张太妃能得到的最多也就是见他一面,他能想到的最大阴谋不过是这一面别有深意。   等到处理好奏折,天色渐晚,而贺今宵还没回来,李祝酒不耐烦道:“虞逍怎么回事,不是说宫门落钥前会回来吗?”   拾玉吓得战战兢兢,道:“哎哟,陛下息怒,宫门落钥还有一个时辰,陛下再等等。”   还有一个时辰?李祝酒觉得自己已经等了贺今宵一辈子了,这人竟敢还不回来?而且天色都那么暗了,怎么还有一个时辰宫门才落钥?   贺今宵即使打了个喷嚏,不知是被人想念还是被人痛骂,身形矫捷地在各小巷里飞快穿行。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 / 2)   见贺今宵不说话,杨伯起身泡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接着道:“粗茶,不嫌弃就喝。更过分的是,那还是一个曾经放弃他们的国家,我一个死老头,凭啥让人听我说话啊?”   杨伯说得不无道理,贺今宵也是姑且一试,到了这种时候,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能聚集的所有力量,都得尽量试一试。   他当然也知道那伙难民曾经是如何被无视的,又是如何在死生一线中挣扎着勉强扎根,哪怕他们就是立刻举起起义的大旗都是理所应当,可是在皇位的那个人是李祝酒,贺今宵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日夜忧愁,百官危难,四面楚歌,他就是不要这脸,也想蹭这当初一粥一饭之恩,求一线他们可以在关键时刻对皇城施以援手的机会。   顾乘鹤已死,杨伯是与顾乘鹤唯一有关联的人,杨伯不知当初征途中的事,可贺今宵以目前身份也不便提。   他一口饮尽杯中茶,望着杨伯道:“我和顾将军是朋友,只劳烦您去一趟,说明您的身份和求他们一同护城便是,若别人不答应便不答应。”   杨伯一愣:“这没头没脑的,你个后生就不怕老子挨打?”   “绝不会,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用说明我说与你的,帮不帮就看天命吧。我估计,距离北戎兵临城下的那一日不会远了,到那时百姓将无一日安宁,大家纵使对朝廷再有怨言,比起北戎铁骑踏平家国,孜须百姓沦为猪狗,对朝廷的怨是否要轻上许多呢?”   这话换了杨伯一个白眼,老人一撇嘴:“九五至尊都不一定有你操心,你个怪后生。”   “不,”贺今宵打断这话:“他操心。”   杨伯一噎,不再说这个,只道:“有求于我,总得表明身份吧,不然老朽一把老骨头万一死谁手里,还不知被哪个狗东西诓骗坑害蹚了这趟浑水。”   话虽难听,实则他心里却对面前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贺今宵躬身对杨伯一拜:“多谢您,若老伯此去功成,您老带着人来援皇城那一日便可知晓我是谁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吼:“老子说同意了吗?”   宫门落钥前一刻钟,贺今宵回了宫,一路沿着小道往御书房走,却不曾想房内早已关了灯。   此时天色已暗,宫中各处渐渐亮灯,他只好扭身朝着养心殿去,李祝酒不在御书房,那很可能在自己的寝宫里。   临近一瞧,屋内果然亮着灯,拾玉和四喜竟都不在,屏风上只倒映出一个单薄的身影,他钻到后面,就瞧李祝酒穿一身单薄里衣,连系带都开了,露出白花花一片肌肤,正抱着膝盖,偏头靠在床头睡着了,双脚还露在外面。   眼下已经入秋,天气一日塞一日凉,夜间尤甚,贺今宵看得皱起眉,轻手轻脚上前,将李祝酒一双脚拢在手心搓了搓,果然触感冰凉,手心的温度很难暖回来,他又将那双冰凉的脚放进衣襟里裹着,目光落到李祝酒脸上细细描摹。   看他在灯光下眉目如画,五官清隽,薄唇紧抿,眼下淡淡乌青,略显疲态,看他锁骨深陷,脖颈纤细,病骨憔悴,这阵子大事小事不断,桩桩件件都让他操心。   贺今宵心疼极了,轻柔地将捂热的一双脚放进被子里,然后一手伸到他后背,一手伸向膝弯,打算将人抱起放平。   不料刚才睡得极好的人眼下却嘟囔着醒了,李祝酒迷迷糊糊睁眼:“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不知将此人平素的生硬柔和了多少,贺今宵生生听出点撒娇的意味来,忍不住将唇贴在这人额前摩挲,一双大手紧紧搂住李祝酒的腰:“你一直在等我吗?”   “废话,”李祝酒清醒些,推了这人一把,没推动便任由他抱着了,隔了一会儿他问:“你出去做什么了?我听人说你很早就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贺今宵已经放开李祝酒,拉过被子给盖得严严实实:“出去找个人,”   “什么人?非得我问一句回一句,现在到处都不安全你还瞎跑!”李祝酒腾的来了火气,瞌睡都没了,正想再骂贺今宵两句,这人复又在床边坐下:“你乖乖听我说好不好,你自己急着打断我,又来嫌我说话慢,还讲不讲道理了?”   李祝酒这才老实闭嘴,贺今宵本也没想瞒着他,只是那件事也没太大把握,不想让李祝酒空欢喜,于是选择说一半藏一半:“是这样,之前顾乘鹤府上不是有个老管家嘛,后来先帝让抄将军府,老管家也不知所踪,我多方打听才得知了他的消息,担心他过得不好,特意出去看看,谁知道探子得来的消息已经是前些日子的了,老伯又换了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所以耽误了。”   “这样啊,那他还好吗?怎么不带进宫里,这世道他一个独身老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没事,他好得很,你先躺着,我去洗洗回来陪你睡。”贺今宵给李祝酒掖掖被角就要起身,手腕却被攥住,接着一股力道拽着他趔趄向前,一张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两颗心在此时齐鸣,贺今宵顿时脸都热了一瞬,李祝酒鲜少主动,此番居然主动亲他!正要将舌头探过去加深这个吻,李祝酒轻轻一推:“好了,你去吧。”   贺今宵:“……”   第96章 瓮中之鳖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 / 2)   像是害怕李祝酒拒绝,他又接着补充道:“他曾经是起过贼心,可最终不是没有做成吗?”   却只听李祝酒冷笑一声:“你是聪明人,又何必装疯卖傻,在这里避重就轻?”   “你爹最大的过不在于谋逆未曾成事,而在于长虞之败,顾乘鹤、晏棠舟两位朝廷重臣以及那一城百姓的死和你爹脱不了干系,他害了那么多条性命是赖不掉的!何况你父亲阳奉阴违进行土地改革,更是导致了全国性的暴乱,朕告诉你,你爹每一条罪单拎出来都够株连九族了,你竟然还想让他活?”   周承钧没来得及反驳,只听李祝酒冷硬道:“你能否如你所言挡住北戎还未可知,但即便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你爹的命,也休想留。”   说到此,周承钧终于情绪外露,红着眼问:“那我再退一步,用拦住北戎,换陛下饶我母亲和妹妹,她们只是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从未参与周孺彦那些破事儿,这总可以?我若真能拦住,那便是救国家于危难,救了千千万万百姓。”   李祝酒沉默了片刻:“此事朕还需要考虑,来人!将人带下去。”   人走后,贺今宵从身后的小榻上起身转出前方:“他想得倒是挺美,不过他想出来,哪怕是万万不能,且不说他行不行都是一个死,就是满朝文武,也想必不会有人同意他一个罪臣之子竟领兵作战。”   “确实,但这种时候了,能喘气的都是兵,行不行先不说,拉出来溜溜再说。”   “你真要用他?”贺今宵不赞同,坐到书案一角:“你不怕他阳奉阴违,我看这人可不像什么善茬。”   “他再不是善茬,唯一的挂念应该也就是他老子娘了吧,如今都在牢里关着,他想飞,绳子在我手里。”李祝酒一甩手里的折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不过这事还是要先试试大臣的口风,免得唾沫星子又给我洗澡。”   接下来的日子,兵部、户部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忙着调动人马,一个忙着囤积粮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若兵临城下,能守一日是一日。   距离盛京最近的卫所有几个,距离从几十里到上百里不等,有的都远到临近城池去了,人马调动起来费时费力,哪怕是关键时期特事特办,依旧是稀稀拉拉不能快速到位,只能先遣了一部分往北去支援渠州城一带,只盼着还来得及。   李祝酒也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两眼一睁就是全国各地的情况压缩成了小山一样高的案牍垒砌在桌上,下眼睑已经青黑得如同死了三日。   他一边担心陆靖平地挡不住油滑狡诈的凌云,一边担心张寅虎远在北戎之境出了事,还得操心洪光斗一个老头还是个文臣出个好歹,还得督促下面人停止扩大试行这个失败的改革,避免引起更大的动乱,事必躬亲,样样操心。   贺今宵心疼得不行,成天陪着看奏折,二人有商有量地处理着各地发来的棘手情报,情况焦灼成了一团麻线,然而作为君主,李祝酒再心乱如麻面上也得镇定自若,他是这皇城的天。   可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盛京紧急调度一切物资做好御敌准备时,一个深夜里,带着火光的箭矢飞向皇城正门,死死钉穿了一个士兵的咽喉,烧得脖颈皮肉翻飞,人当场毙命,箭矢末端还夹着战书。   旁边士兵火急火燎拔了箭,取了信,层层递进了皇宫。   李祝酒打开纸条一看,短短八字,嚣张至极,猖狂至极。   “尔等速降,不斩俘虏。”   谁也没想到,北戎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不过短短几日一路南下,畅通无阻,所过之境尽皆插上北戎图腾旗,其攻城掠地的速度竟然快过皇城筹集人力物力的速度,早已调度好先行上东北方向驰援的部队在中途就遇到了一路浩浩荡荡杀伐而来的北戎军队,一场恶战之后,北戎骑兵踏着孜须战士的尸身血泥一路直接来到了皇城正门外。   北戎骑兵挥舞图腾旗,绕皇城疾驰,一边朝城□□箭,一边大叫恐吓。   瞬息之间,情况陡转,皇城危如累卵,人人自危,百姓闭户不出,朝臣日日上朝皆是战战兢兢,生怕哪天一箭贯心投了黄泉。   金銮殿外,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在门外巡逻,屋内大臣集会,留守城中的武将尚且还能自持,文臣就不同了,那些个文臣见过最大的阵仗不过是政敌的唾沫星子和笔杆子,如今却是真刀真枪要见血,岂能不怕?   李祝酒端坐在龙椅上,只觉冕旒沉重得要压弯了脊梁,他强压下心中无力,展开今日的朝会:“北戎人已经在城外驻扎几日,却还未展开进攻,只怕是想先逗一逗这瓮中之鳖,正因如此,才给了我们一点宝贵的时间,是时候再好好商议一番如何守城了,各位爱卿请畅所欲言。”   下方群臣互相对视着,都是一片苦不堪言,有人呜呜哭了起来:“当真是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啊!”   此言一出,感染不少胆子小的腿肚子直打颤,惊悚惶恐,恨不得就地缩进洞里躲起来。   周济民站了出来,朗声呵斥了一句:“镇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何用?平白打压自家人的气焰!战时便拿出战时的态度,文臣只是不会舞刀弄枪,又不是没长骨头!尔等要如何?哭死北戎人?”   哭泣的声音小了下去,周济民环视四周:“盛京城直到今天才陷入战火,洪光斗早已在西南和起义队伍作斗争不知多少日了,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他不也是个文臣吗?再不做出战略部署,只怕北戎铁骑踏破城门那一日,哭你都来不及哭。”   这下再没人哭了,李祝酒见下方安静,也出声劝:“好了,周大人,北戎人残暴,诸位手无寸铁又无功夫傍身,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害怕没用,守得住皇城,打退敌人或是等到救援才有用。”   朋继勇道:“可朝中并无擅守城者,为数不多的武将要么没打过仗,要么是冲锋陷阵的先锋,这可如何是好?”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 / 2)   哽咽半晌,周济民老泪纵横:“尽数牺牲,如今皇城之中可用士兵约有六万之众,有过带兵打仗经验的武将不过一二,其余均是太平年间收成之将。”   情况一直细说了半个时辰,周承钧了解了个大概,环顾四周一圈,他爹在位多年,他也仗着他爹的威风在这盛京招摇多年,对眼前这些人多少有点数,谁可堪大任,谁勉强能用,谁全然草包,他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   龙椅上,李祝酒问:“如何?可有法子?”   八万之众其实不少,但坏就坏在这些人大多没有上过沙场,平时都缩在卫所里练练兵,可能还不勤勉,禁军更是被苏常年安排进不少蠹虫,光吃饷不办事,还带坏了风气,许多人只是酒囊饭袋,这八万人里真正能打的怕是不出三成。   如果将这些人交给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来带,也许皇城真的可以安然无恙,等到援兵来救,可如今却是找不出这样一个将领。   李祝酒在长虞看过几本兵书,对打仗也算是有点微不足道的经验,可如今对手换了彪悍凶猛的北戎人,他不了解,也不敢胡来,只好信了周承钧,死马当作活马医。   周承钧朗声问:“陛下,敢问我是否可以调遣将士和各位大人?”   “可以。朕给你这个权力。”李祝酒想也没想便点了头,这人唯一的软肋还关在地牢里,如今城外有北戎把守,周承钧除了御敌也做不了其他,何况他还安排了人随身看守,料周承钧长了翅膀也飞不上天。   “那我现在便立刻部署守城对策,还望各位大人配合。”周承钧朝各位行了个礼。   朋继勇心情复杂,想到家中妻儿老小,想到满城无辜百姓,他道:“若周公子果有贤才,我等自当听从调令。”   “贤才不敢当,”周承钧笑言:“不过是为家眷求一线生机罢了。”   不过一瞬,他便正了神色:“如今北戎在皇城正门外驻扎,我以为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进攻,一定是正门的兵力最为强盛,按照他们如此迅猛的攻势和如此之快的速度来看,他们骑兵占据很大比例,甚至有可能全部都是骑兵,北戎一路往下只杀到皇城才用了短短几日,想必此次前来的战士或是悍勇远超我军数倍,或是人数超过我军。”   他简单估计了一下,就听得周遭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是周承钧并没有给这些人害怕的空隙,便继续分析:“目前还没有对战过,我就先初步做出个部署,后面再根据实际战况调整,刚才说到他们第一次进攻很大概率会以大部分兵力直接进攻正门,那么正门的守卫先安排三万五,刘总兵是跟着顾将军上过战场的老人,有经验,便由你带兵守正门,我随行,其余三门,禁军王督统多年守卫皇城安危,虽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洞察力却丰富,唯恐北戎不安套路出牌胡来,便由你带一万五千人守北门,劳烦周大人跟随,周大人机敏,见势不对可随机应变,其余二门,由朋大人、杜大人和虞大人各带一万人守东西两处城门,其余人马,五千人带着民众撤离到安全的地方,随时护卫百姓,剩余全部守卫皇宫,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城迎敌。”   周承钧一口气布置完,才道:“这只是初步部署,等到北戎第一次进犯后再视情况而定整改,各位大人可有异议?”   李祝酒坐在上方,仿佛又看到了长虞城,当时也是十万火急,人人自危,大家苦巴巴地分了战马和最后的吃食,然后在战火里死的死,伤的伤。   朋继勇听完,对别的倒是没意见,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周公子安排得如此满当,这后勤当如何?”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后勤处,喂战马,扶伤员,烧饭食,清余量,便由守卫皇宫的军士轮流来做,除此以外,宫中有大量宫女太监,可全部暂时编入后勤,参与这些事务,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朕无异议。”真打起来,这些宫娥太监比起瑟瑟发抖地躲起来,不如废物利用来做这些事情,李祝酒之前对周承钧的质疑在这番安排下几乎是瞬间消了一半。   当初若是真放任这人跟着陆仰光去西南战场历练,说不准如今顶替陆仰光在那里的便不是陆靖平,而是周承钧了。   大难当头却临危不乱,为家是其一,为国是其二,但无论如何,此人的定力可见一斑。   满朝文武虽然面上不显,心中也是对周承钧多了几分钦佩。   “你刚才说守卫皇宫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城迎敌是何意?”李祝酒刚才就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在此之前大家商议的是守城,自然是在城内守卫,可周承钧方才却说出城。   在场的文官武将也都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纷纷看向周承钧,只见后者不慌不忙道:“这便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了,皇城是孜须的尊严,绝不能让外人踏足一步!”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振聋发聩:“所有人,城外死战,不死不退,不死便给我守着,死了也给我变成白骨横陈在宫门前做这最后一道壁垒。”   李祝酒惊了,这人还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周承钧吗?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几个月前猎场吊儿郎当送他兔子的贵公子,是中秋夜宴那晚扯着他撒泼的人。   那个周承钧,是能说出这番话的周承钧?   就连周济民也对此表示了震撼:“不曾想周家公子在此等危难关头,竟然也是铁骨铮铮。”   周承钧笑了笑,恢复了些邪气:“我想让我阿娘和小妹活下来,若是国不在了,城不在了,她们活下来便是北戎的奴婢,卑躬屈膝,四处流浪无家可归,若是家国依旧在,即便流浪,也可四处为家。”   这话不假,若真让北戎铁蹄踏遍皇都,换了天地,以北戎人个性之残暴,孜须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轻松,谁也别想再过正常日子,到时候满地都是人形猪狗,活着不如死去!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 / 2)   话虽如此,可眼下,隔着那么远,那么厚的宫墙,李祝酒都能隐约听到午门的厮杀声,从窗户瞥见那照亮夜空的火光。   他们真的可以守住皇城吗?真的可以等到有人来援吗?   李祝酒只怕陆靖平初出茅庐在西南自顾不暇,张寅虎多日没信怕是在北方早已遇难。   外边的战火一直烧到了天将明,哀嚎和痛哭才渐渐小声些,李祝酒熬了大半晚上,眼睛酸涩,头脑发胀,贺今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几乎是对坐了一宿。   过了那一阵抓心挠肝的煎熬,李祝酒才清醒许多,猛一拍脑袋:“矮冬瓜!”   昨日夜里北戎进攻激烈,皇宫几乎全然被包围在战火中央,不过有一堵人墙稍稍隔绝,矮冬瓜还那么小,张太妃也不过一介女流,母子俩只怕是吓坏了。   二人简单收拾好,一道往张太妃寝宫去了,殿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太监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是吓得不轻,见了皇帝,更是两股战战软倒在地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小王爷如何?可有吓着?”李祝酒示意二人起来,一边询问情况。   一个小太监回着话:“回陛下,王爷还算镇定,倒是太妃娘娘吓坏了,昨儿个夜里起来关了门不许我等进去伺候。”   “敲门。”贺今宵冲那门抬了抬下巴示意太监照做。   一直敲了好半晌,才有宫女怯怯地打开门缝探出一头:“何事?”   “还不赶紧打开!你瞧瞧谁来了!”太监嘴上埋怨,心里也在怒骂没眼力见,天子都到跟前了还问问问!   那宫女吓得不轻,行了礼带着人往里走,李祝酒转过屏风,就见张太妃头发蓬乱,用一床薄被裹着小王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朕来瞧瞧太妃和小王爷,昨夜炮火齐鸣,皇嫂可还好?”李祝酒隔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发问,床上的女人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将怀中人搂得更紧:“陛下,陛下怎么来了。”   “陛下担心小王爷,所以过来看看,太妃娘娘不必紧张。”贺今宵见状也安慰,但是张太妃明显是吓坏了,任二人站了半天也没多少反应。   反倒是矮冬瓜,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他们二人,一副明显很想说话又不愿惹母亲不高兴的样子。   那日之后,皇城就此陷入困境,北戎人越挫越勇,东南西北四个门换着方式换着时间换着队形展开进攻,各种方法试了无数,各种辱骂闻所未闻。   城中人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和破口大骂,到后来渐渐都已经麻木了,只是一味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给己方增加负担。   周承钧在连日来的对战中改进了数次守城战略,全军果真如他所计划的那样就站在城外和北戎人对抗,无论北戎的进攻多猛烈多变态,始终未曾退一步。   这一守,就守到了十日之后,孜须全体将士早已精疲力竭,连北戎也乏了,开始有事没事就去附近村里打秋风,打着打着附近村里人也跑得没影了,有机灵点的,跑之前还烧了村里余粮,北戎也没讨到多少好。   盛京城外,北戎营帐。   一虎背熊腰的壮汉端着果盘撩开门帘,啪嗒一下将果盘放在桌上,双手在胸前交叠行了个礼。   “王,连日猛攻不下,是否稍作休息,给壮士们喘口气?孜须本就是囊中物,探囊取物又何必急于一时?”   铺着兽皮的宽大躺椅上,一个高壮男子仰躺着,一本书盖在脸上,正伸手摸着桌上的果盘:“那就歇息两日,趁着这两日,你带人去找找皇城附近的一众起义军,听说是自称什么正气军来着?”   此人正是北戎丹沙部的新王颜襚,由于新王初立,又一贯懒散,以至于外面没什么人知道他,而今刚坐上王位,下面的人太不安分,纷纷表示如果他没本事,那就早日滚下王座,换能者居之。   北戎一向如此,什么血脉高低,什么嫡庶有别,全他娘的都是屁话。   在草原,所有的壮士都只佩服最勇武的汉子。   颜襚一不想当王,二不想打仗,但是在北戎,老王若年迈退位便是安享晚年,若是他这个年纪的王被赶下王座,那就只能被扔进雪山里喂狼,以绝后患。   不得已他只好顺了底下人的意,承了老丹沙王的志,执行那个被策划了许久的舍近求远一举拿下盛京的计划,也好证明他配坐在王座之上。   沙朗拎起一把椅子塞在屁股下,那椅子摇摇晃晃差点散架,他呸了一句:“孜须人就是小气,连条椅子都不舍得做大一点。”吐槽完,他问起正事:“找他们做什么?一群宵小,不成气候,还浪费我的时间,歇两日打进皇城去,看老子不徒手把那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 / 2)   “我老大也是你能见的?”那小青年嗤笑一声:“我老大忙着干大事, 哪有空见你,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靠近咱们正气军意欲何为?早日交代清楚了,若你是个清白的,我也就把你放了,免得一日还得浪费三碗干饭,再说我也好腾出这个圈来再养头母猪。”   “呔!”杨伯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指着那人骂:“好生无礼!”   小青年见老头不老实说话,也不耽误,收了碗就要走,杨伯这才急了,赶紧叫住人:“别走,别走,你帮我带个话给你们大当家,他要还是个体面人,自己会来见我!”   青年不说话,却住了步子,明显洗耳恭听。   杨伯抓住猪圈的木栅栏,道:“告诉你们大当家,我是已故顾大将军的管家,我要见他,有事要谈!”   那日来找他的年轻人只说了让他坦白身份,正气军自会有人听他讲话,只可惜他才靠近正气军就被当成坏人关进猪圈,平素只有人来送饭送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今日鬼叫一番倒是让他叫来了人,当即心下松了口气,只盼着那大当家当真来见他。   —   盛京危如累卵,北戎境内,张寅虎日子也不好过。   一连数日,他带着残兵败将被阿勒堡追了一路逃窜,士兵们越剩越少,大多受了伤,就连张寅虎自己缺了的眼睛也没找到药草包扎,只扯了块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裹了止血。   背风处的草地上,一只缺了口的锅子正煮着,里面滚水咕嘟咕嘟,漂浮着几粒白米和一点微不可察的油水,有被煮碎的骨头渣子随着冒泡的水翻涌。   围着火堆烤火的士兵个个双眼发直,直咽唾沫,如狼似虎地盯着那锅。   张寅虎看了看周围几个火堆,一片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将,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别说战意溃散,只怕是生还的念头都要绝了。   他们被阿勒堡追了大半个月了,一路东奔西顾,在无边草原几乎要失去方向,由于士兵受伤和饥饿,到周围小部落抢粮食也没尝到甜头,反而被人联手又是一顿好打。   等煮肉的空隙,副将用木柴戳着火堆:“将军,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依我看,咱们不如退吧,好好歇一晚上,一鼓作气冲出阿勒堡的包围圈,往西南去,逃过了边境线,进了孜须境内就好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士兵全都抬起了脑袋盯着张寅虎。   军心和战意早就散了,大家到现在还愿意跟着他张寅虎跑,不过是想着只要还活着,那就总有一天可以顺利回到孜须和家人团聚的。   张寅虎仅剩的那一只眼睛左右看看,垂下了头,光是这半个月,他鬓角的白发又染了些风雪:“阿勒堡穷追不舍,怎么也甩不掉,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也该追过来了,咱们抢不到粮食,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如何能突破包围圈?为今之计,也只能跑着看,找机会,这边全是草原,跑了那么久也不见山林,要是有山林,进去躲一躲,打点野味给将士们充饥,兴许还能和阿勒堡对上一对,可是眼下情况实在是太糟糕,就……先拖着吧。”   他也很疲惫了,连日来的追逐和战斗,几乎消磨掉了一个老将的意志,但是他不能倒下,他不敢倒下。   因为他的身后还跟着和他一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人带回去,到时候他的罪,再由皇上来定,由孜须来定。   是他张寅虎贪功冒进,不顾劝阻,违抗皇命,一路追着北戎小族深入,才导致那么多士兵身陷险境如今无法脱困,还随时都面临被阿勒堡以及一众手下拆骨入腹的可怖阴影。   一个士兵缩着脖子,试探着问:“那,那总可以去个求援信,让孜须边境派人来支援一下咱们吧?”   其余人附和:“是啊,张将军,咱们是犯了错,但是咱们还是孜须的战士啊,孜须不能不管我们吧?”   “求援信已经写了送去,但是阿勒堡看得紧,也不知道有没有送出去。”张寅虎回了这话,拿起勺子往锅里翻了翻,冲身边副将道:“挨着把碗传上来,肉好了,今儿个给大伙多分点。”   那沉入汤底的肉被翻搅起来,混合着淡如白水的汤被盛了一碗又一碗,给士兵们分发下去,个个狼吞虎咽,形容狼狈。   张寅虎给自己盛了一碗清汤,喝了一口,嘴里发苦,他抬头望天,那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求援信确实去了,而且去了有一阵子,是费了大劲避开阿勒堡送出去的,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复,至于为什么没有得到回复,张寅虎如今陷入这般境地,联合之前盛京来的书信就不难猜测了。   盛京如今只怕是自身难保,西南战起,国库屡屡见底,农民起义,处处皆是暴乱。   更可怕的一点,他张寅虎怎么说也是孜须一员大将,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居然只有一个阿勒堡带着人在屁股后面追,北戎余下两大部落的人始终未曾露面,按照他之前带兵深入的路程来看,他现在就算还没有抵达丹沙部和祈安部的核心,也抵达了边缘,这两个部落就算不派人出来看一看,巡防的见了阿勒堡也该露个面以示尊敬。   可是,丹沙、祈安毫无动静。   这就证明,这两部知道他们的动向,所以无需出来照面,北戎任由阿勒堡拖着张寅虎,不直接弄死,就是追着玩,张寅虎打不了,也回不了家,一来辱没名臣,二来堵住了他回家的路,堵住他回家的路却不杀他,张寅虎只能想到,北戎有更大的阴谋。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 / 2)   秋日里,大多是阴天, 议事堂里没掌灯,光线昏暗, 杨伯随着小青年进了屋,远远的只瞧见上首和一侧各坐了一个人。   小青年率先开口:“大当家,人带来了。”   为首那人看起来不过中年, 气度尚可,不像土匪,穿一身朴素褐色麻衣,示意青年看茶,才开口搭话:“听闻老先生乃是顾大将军生前的府中管家,不知找我何事?”   杨伯这辈子也算过了大半,灾年死过老婆孩子, 战场上苟延残喘过,如今混到这个年纪, 早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着二人审视的目光丝毫不惧。   “是, 我此次冒着风险来见大当家确实有话要说。”他看那二人不言语,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想知道这伙人和他家将军到底有何种牵连, 知道了, 才好掂量掂量那年轻人教他说的话合不合适说,又该怎么说。   这一暂停,倒叫那中年人又开了口:“老先生既然是将军生前的管家,此番前来找我,能办到的事我必然不会推辞。当初我等从西南弃了田宅一路北上逃难,若不是逢将军施以援手,只怕早饿死了,哪里还有今日?”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顾乘鹤远征西南,在途中施过一餐饭的王正奇一伙人,几经辗转,生死间隙里活下来在此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举了一杆旗,从此不再为良籍。   侧边年轻人见杨伯茶水喝得快,竟是亲自为他斟了茶,杨伯颇为诧异,面上不显。   这话,这态度,杨伯瞬间心中明了将军和这些人之间瓜葛,难怪那个年轻人叫他前来求上一求,或能博一线生机。   他咳了咳:“老朽不过是个下人,大当家说得严重了,我此次前来所求之事,怕是有点为难,所以不是那么好意思开口。”   年轻人看了王正奇一眼,目光落到杨伯身上:“老先生说哪里话,王叔与我等当初若不是有顾将军烧火开灶赏了一顿饭,我们那几百口人早已饿死在盛京门外了,有何相求,但说无妨,可是家中有何不如意?如今北戎逼近,城中确实为难,老伯若是没处可去,不妨委屈你到寨中共谋生路。”   这慷慨热诚,杨伯看出来他们是真心感念顾乘鹤的情谊,也不绕弯子,心一横,直道:“北戎兵临城下,不日就要打进皇城,先皇昏聩,导致尔等颠沛流离,我在此也不能劝你们以德报怨,只惦念那一城百姓,此来求各位施以援手。”   原本慷慨的两个人,同时平静下来,都不再说话,在这沉默中,杨伯一颗心也渐渐下沉。   就听王正奇道:“老伯有所不知,我等与那朝堂不共戴天,寨中子弟大多与朝堂和这皇室有血海深仇,此等关头,我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义,万万没有出手相助的道理。当时我等从西南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京中官员如何待我们,我一刻也不敢忘,如今叫我去救他们,恕我做不到。”   杨伯有些着急,站起身:“我知,我知,可那皇城里,除了皇宫里的金贵命,还有引颈就戮的苦命人呐!盛京何其大,其中多少无辜百姓!”   话音未落,就见王正奇抬手打断:“别人的命,与我有何干系?当初我等衣衫褴褛进了盛京城,官家一口白粥几粒碎银打发了人,我们在街头巷尾乞讨求生,想跟那些茶馆酒楼讨个残羹冷炙,他们可是宁愿喂狗也不给我们,唤我们腌臜乞儿!”   那年轻人也握紧拳,愤愤不平:“对!那时的所有事,我历历在目,一日不敢忘,如今盛京中人做了北戎笼中困兽,我笑话还来不及!这个仇别人替我报了,倒也畅快!”   杨伯原本还苦心劝诫,听了这话,忽然面上一沉,心却更冷,他怒而起身:“胡言乱语!”   这话把王正奇和那年轻人都吓住,王正奇也起了身道:“不用多言,若是老伯有难相求,看在顾将军的恩情上我结草衔环都要报你,但若是为了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人,我只说一句恕不远送!”   杨伯当真气得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简直是愚蠢!愚不可及!孜须若遍地是尔等鼠辈,河山倾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罢了!命数到了!”   年轻人被骂得先是一愣,而后紧追两步:“老伯停步,何出此言?”   杨伯停步:“若是将军还在,绝不会看着北戎人打到家门口,他在时,北戎只敢龟缩不出,如今他不在了,北戎便猖獗至此!我骂你们,是因为你们该骂!”   见王正奇和年轻人都是一脸愤懑瞧他,杨伯更来了劲:“还别不乐意!”他指着这两个人,吹胡子瞪眼直跺脚:“盛京不容纳你们,是他们小气,鼠目寸光,自私自利!你们记恨他们是情有可原,骂他们打他们是他们活该!这是孜须内部人民的矛盾和仇恨,可北戎打进来,杀害你们的同胞,围困你们的城池,你们竟还说得出痛快这样的话,简直是羞死先人!”   原本王正奇还在怒火中烧,闻此一眼,犹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他面皮子一下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早年还念过书,考取过功名,也曾想过入朝为官,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方才,家国仇恨当前,他竟然叫当时的小恨蒙蔽双眼,想睁眼看着外敌入侵,杀掠同胞。   孜须当年抛弃了他们,薄待了他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是他们和朝廷的恨,可如今北戎打了进来,一旦盛京陷落,北戎的屠刀会斩向所有孜须人,无论老幼,这其中包括他们,他们的亲眷,这是国耻!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杨伯又往外走,边走边骂:“等到北戎真打败了孜须,到时候万里河山成血海,白骨积累如高山,那时候谁还能好过?骂你们都是骂轻了!”   好言相劝听不进,劈头痛骂却入心。   王正奇瞧那背影要跨出门了,赶紧喝一声:“站住!”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 / 2)   见状,贺今宵把剑往后挪了挪:“别怕,我是来带你们走的,城门就要守不住了,太妃娘娘,把小王爷给我,你跟着我跑,皇上在那边等我们一起从密道出去。”   “密道?”张太妃愣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她确实听说过皇宫里有应急密道,但是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藏在哪里,如今已经这样危急,与其死守等死,不如先走等待东山再起。   她是被这几日的高压吓破了胆,见到个武器都疑心是来要她命的,这会儿冷静下来,从身后将儿子拉出来:“好,你抱奕儿,我跟着你。”   李祝酒在养心殿里急得满头大汗,他把寝殿内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移动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开启密道的机关。   四喜和拾玉也是急得肝都要冒火了,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四喜不禁迟疑:“皇上,果真有密道吗?”   还不等李祝酒回答,拾玉已经回答了:“有!太祖皇帝时期曾遇宫变,当时他老人家就是从密道逃出生天,后来又带兵杀回来夺回皇位的,此事由史官记录在册,做不了假。”   李祝酒擦了把汗:“都闭嘴,把废话的时间拿来找密道早找到了!”   贺今宵已经去接张太妃和太后等人,北戎也已经奔着皇宫杀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找不到,等到皇宫被困,宫中所有人会受到怎样的侮辱,他简直不敢想象。   仓皇间,只听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有太监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帽子鞋子掉了一地,什么也顾不得,磕磕巴巴尖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北戎人打进皇宫了!”   第101章 大厦倾覆   午时二刻, 皇宫正门倾塌,太监宫女仓皇收拾细软奔走,一时撞倒火烛走了水, 无暇顾及。   疾奔的脚步声,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刀剑碰撞的锵啷声,奏出了皇城的丧钟。   沙朗带人转眼已经奔到了皇宫前, 那些个宫女太监,文臣士兵, 全都是一副狼狈逃窜样,局部燃起了火焰,还有人操着武器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周承钧本以为皇城的城墙不说固若金汤, 至少抵抗北戎的进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没想到,坚固的城墙表皮被打烂以后,里面的工程早已腐朽坏烂,他原本是有信心守住皇城等来援兵的,但万万没想到,不知工部哪个官员督建的城池竟是这般的腐朽, 在关键时刻根本抵不住北戎人的疾风骤雨。   城墙塌陷的那一刻,他意识到, 孜须真的完了,这个国度的统治正如那一堵墙一样,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受不住一点摧折。   北戎悍马踏进皇宫的那一刻, 周承钧立刻做出了抉择, 不再跟北戎人死战, 孜须这一仗已经败了,他与皇帝的约定,也废了。   他趁着混乱,从人群里悄悄退了出去。   这段时间因为他的表现还算让大家满意,他经常都能去牢狱看家人,早就对地牢里的布局一清二楚,他手持长剑,一路捡小路跑,往地牢赶去。   这段日子,上头没人管,狱卒早已松懈,一个个正睡得横七竖八,纪律早忘到姥姥家去了。   周承钧毫不费力取了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冲家人喊:“北戎已经打进皇城了,我先带你们从这里出去!”   他的母亲和妹妹惊慌失措,抱做一团,周孺彦一脸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北戎筹谋已久,如今朝中无人可用,皇城城墙溃烂不已,父亲,孜须气数尽了。”周承钧说着,将周孺彦从地上搀扶起来,带着周府上下一百余口往外走。   狱卒早已被惊醒,见这阵仗挥刀要拦,周承钧把剑横在胸前,朗声道:“各位在这地牢里暗无天日,怕是还不知道外面即将改天换日,北戎人已经进皇宫杀掠了,天下已乱,尔等若想活命,也快些走吧。”   几人互相看着,也不再拦路,盛京如今的情形他们当然知道,但却不知道北戎竟真的如此悍勇,都已经杀进了皇宫!   来的路上周承钧早已规划好了路线,御花园东边,有个流水经过的小洞,说是小洞,实则可容二三人同时通过,顺着那洞口游水出去,几经辗转便是护城河,北戎大部队已经打进皇宫,外面反倒安全些,避开外面扎营的大部队,逃命不是大问题。   一路上,周承钧护着家人仓皇奔走,往御花园赶去。   忽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叫着喊着:“皇上躲哪里去了?有谁看到皇上了?”   所有人都只顾着低头奔跑,没人理会,接着又来了几个太监宫女,不似旁人惊慌,反倒是一脸狰狞,都拿着刀剑,扬声喊:“跑什么?躲什么?都停下!北戎头领说了,只要拿了皇帝献上,便饶了我等性命,还赏千金!”   北戎的屠刀何等厉害?连日高压,人人都吓破了胆,而眼下乍然听到不用死,还能拿钱,逃命的人都暂时停了下来。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 / 2)   李祝酒听了个清清楚楚,怒火直窜天灵盖,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多高贵,这群人不配他用命去换,而是北戎奸诈狡猾,怎会言出必行?   此番教唆,不过是为挑拨离间看笑话罢了,这些宫人竟还当真。   四喜啐了一口:“我呸,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陛下,让我出去撕烂他们的嘴!”   屋内正凝重,忽听屋外一声大喝。   “我看今日谁敢动他!”   贺今宵提着血淋淋的剑,从一侧走出,径直站到了养心殿门前,剑尖直指下面那群宫人。   “今日欲过此门者,先问过我的剑。”   为首的那太监被吓住,往后一跌,被身后的人扶了一把,一伙太监宫女都仇视着贺今宵,有人痛斥:我们不把他交出去,北戎就要拿我们这些人开刀,都这个时候了还摆什么皇帝的臭架子!换了我们那么多人的命也算他积了大德!”   贺今宵冷笑:“你们这些人,太平年代进宫吃皇粮,拿的俸禄是普通百姓耕作收入的几倍,孜须从不强行掳民为婢,你们都是被家里人送进宫或者自己甘愿进宫的。到了危难关头,反说自己可怜贱命,卖主求荣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尔等真不愧为奴婢,当真没脸没皮。”   前头站着的太监站不住脚,红了面皮,支支吾吾:“那,那又如何!我等所为,不过一条命,你们当主子高贵了那么多年,换我们奴婢捡一条命怎么了?”   这里正吵嚷,一阵马蹄响,一群彪悍的北戎人策马到了殿门口,围着那伙太监宫女打转,笑得肆意畅快,有的北戎士兵当场兽性大发,掳了宫娥提上马就撕了衣裙。   这番变故吓破人胆,刚才还吆五喝六要拿皇帝的一伙人,个个抖如筛糠,有的太监当场就尿了出来,又哭又求饶,倒真把下贱命体现得淋漓尽致。   “孜须的皇帝!出来啊!我们草原儿郎在你的皇城街上跑马,拿你的子民当肉垫踩踏,你就不敢站出来吗?哈哈哈哈我们沙朗首领说了,只要你能在这皇城最高的地方自刎谢罪,我北戎就放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如何!”为首壮汉叫嚣着,随手砍了一个宫女的脑袋,那脑袋咕噜噜滚到一群宫人中,所有人惊叫着跑开。   有人小声道:“不是说抓了皇帝,他们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这这这,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杀人不眨眼,谁能保证我们做到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那北戎壮汉看着门前提着剑的人:“你是何人?”   贺今宵不答,那壮汉有些气恼:“弟兄们,杀进去,将皇帝带走!”   “我看谁敢!”贺今宵半步也没退,冷冷打量着来人。   第102章 贵妃自刎   李祝酒趁拾玉不注意, 猛地扑到门前要开门,被贺今宵听见动静扭头呵斥:“不许开门,不准出来, 躲好了!”   “你让开, 老子出去杀了他们!”李祝酒环顾四周,在一个金玉架子上看见了一柄珠光宝气的剑,他几步上前取了下来, 一甩脱了鞘,猛拍门:“让开, 再不让开我踹门了!”   那北戎壮汉看着情形,忽然一拍脑袋:“你不会就是那个孜须皇帝娶了的男妃吧?堂堂男子,竟然甘愿为妃, 真羞!不过孜须就你一个贵妃,想来也是十分宠爱了,四舍五入,也算孜须皇后了,这样吧,你跟我去沙朗首领面前自刎谢罪,我也饶了皇城那些人, 怎么样?”   “我今儿个打了胜仗,心情好, 你和皇帝,我二选一, 而这个机会留给你们自己决定。”   贺今宵攥紧了剑, 恨不得当场削掉这人脑袋, 正气得不轻, 背后轰隆一声, 那殿门竟然轰然倒塌,李祝酒居然真将那门踹开了,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冲出来跌在地上。   拾玉和四喜早已哭了一脸泪水,都跑着出来搀扶李祝酒。   贺今宵皱起眉:“你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要出来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屁话,我躲起来还是站出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闪开,我跟他们走。”   “不行!”贺今宵当即反驳:“他们就是一群畜生,你绝对不能去!”   “我怕他们?我杀了他们!”李祝酒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可以战死,可以再当一次英雄为民而死,偏生不能窝囊地躲起来憋屈而死。   那壮汉看得饶有兴致:“既然如此难舍难分,那就都跟我走吧,皇帝皇后一起自刎谢罪,更能体现你们反省的诚意!这样的国主居然占据肥沃的土地、富庶的城池和那么多子民,还不以死向上天谢罪,将这国土双手奉给我北戎!”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 / 3)   顷刻之间,小仙女就跑到了贺今宵跟前,垂首无限依恋地蹭着贺今宵脑袋。   情况陡然转好,贺今宵双眼都红了,他来不及感怀和摸一摸自己的爱马,捞起李祝酒放上马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四喜和拾玉扔了上去,拍了拍小仙女的头:“带他们走!”   四喜倏地红了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想喊贵妃娘娘,出口却成了:“顾将军,一起走!”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喊错了,但情况危急,也没人细听,白驹已经带人奔了出去。   就在这时,墙角急匆匆又跑出个人,也提着剑,浑身浴血,正是周承钧。   他看着那白马载着几个人跑开,又看见人群中的贺今宵,瞬间明白了什么,扭头追着白驹去了。   周承钧来得相当是时候,四喜和拾玉都不会武功,这人聪明,武功也还不错。   贺今宵一直提防周承钧,他总觉得这人肚子里全是坏水,可是比起北戎人,周承钧倒也算得上好人了。   他冲周承钧的背影喊了一声:“他如果醒了,替我带句话,余生替我好好看看风花雪月。”   周承钧身形一顿,冲身后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贺今宵说罢,转身往台阶下走去,长剑血痕未退,眸中杀意涌现。   午时三刻,皇宫城门,沙朗以盛京全城百姓的性命为要挟,要求贺今宵以孜须贵妃,形同皇后的地位郑重向北戎人投降,细数罪责,并拱手相送孜须皇城,亲口承认北戎为孜须之主。   贺今宵站在皇城最高处,俯瞰下方的沙朗,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北戎勇士,就等着他动作。   猎猎狂风,吹得残旗翻飞,看远处万里焦土,脚下颓圮城墙,他道:“孜须泱泱大国,黎民逾数百万,军将数十万,曾河清海晏,兵强马壮,走到今日,有奸臣当道过,有政令失误过,却断断不会有俯首称臣,向鼠辈投降之日!”   “我以孜须帝王之夫的名义在此告诉尔等,你北戎一日是孜须手下败将,终身都得对我朝俯首称臣,今日一败,是时不待我,你们不过趁火打劫。终有一日,万里草原,皆为阶下臣!”   话毕,沙朗还没反应过来,贺今宵提剑自刎。   殷红的血像喷洒了一个半弧,衣袂翻飞间,锵啷一声,剑落地,人似风中飞蝶自城头落下。   李祝酒是在一阵心悸中睁眼的,像是有所感,睁眼的一瞬,隔着皇宫破烂的宫墙,他看到远处高墙上的人旋身,鲜血迸溅着掉了下去。   身下的白马还在走,前面一个高挑的背影牵着缰绳,身后两人灰头土脸地跟着。   看这去的方向,是冷宫。   泪水无声滑落,李祝酒仿佛不会呼吸了,这是第二次看见贺今宵在他面前死去,上一次还留下寥寥数语,而这一次,隔着那么远,他甚至看不清贺今宵,耳边尽是心脏碎裂的声音,源于他自己。   一口血呕出,他跌落下马,身后二人惊呼着要上前,周承钧已经先一步把人扶起:“他在拖延时间,为了你能逃走。”看李祝酒面无血色,满脸泪水,周承钧扶着他的肩,叹气道:“别哭了,他有一句话托我带给你,安心跟我出宫,我就告诉你。”   杨伯到皇宫前时,刚好听到贺今宵这一嗓子,顿时两行浊泪落下,声音哀戚:“不是说再见之时,便知你身份吗?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   正气军杀了进来,跟北戎人混战在一起,虽不正规,武装也不精悍,但却骁勇无比,个个不怕死,能打敢杀,一时间竟然暂时压住了北戎人。   又过半晌,皇城外大军压境,洪光斗领着正规军杀了进来,北戎人一时间四面楚歌,到处是敌人,几方撕斗在一起,场面混乱又血腥,个个杀红了眼,国仇家恨缠在一起,那恨意滔天,能把人的潜力烧到极致。   前头的北戎人已经扛不住打,盛京城中的敌军也被压制,百姓一直被保护起来,没什么伤亡,只可惜,皇宫后院一片狼藉,前面厮杀的援军还没赶过来。   冷宫中,张太妃抱着奕儿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一直念叨:“不怕,不怕,娘在,娘在。”   外面的奔走呼号,刀光剑影,奕儿全看在眼里,小小的胸腔一阵发紧,他红了眼,酸了鼻,低声道:“娘,我……想做皇帝了。”   张太妃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浑身一颤:“不,娘不要你做皇帝,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北戎人蹩脚的官话:“里面藏着什么人?出来!”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 / 3)   有了李祝酒的加入,局势好了一点,但很快依旧落了下风,并且眼下宫里到处都是北戎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来一批。   周承钧不敢拖延,一把攥住李祝酒的手腕往后甩,又孤身迎了上去:“走,我等下来追你们,我说了出去就告诉你!”   “陛下,走吧,我们走吧!”拾玉抓着李祝酒就想往后拖,结果没扯动。   就在此时,一个北戎士兵听了这声喊,笑起来:“原来你就是皇帝!”他脱出战斗,扛着刀快步冲过来,几下劈砍力道遒劲,李祝酒地挡不住,被撞翻在地。   那汉子的大刀已经举了起来,朝李祝酒的面门直劈去。   “陛下!”   四喜和拾玉同时喊了一声,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左一右抱住那壮汉双腿想把人撂倒,结果分毫未动,情急之下,四喜急中生智,一口咬住那汉子大腿,隔着裤子竟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那汉子吃痛,身形一晃,刀却依旧稳稳下劈,千钧一发之际,周承钧甩开缠斗的北戎人,飞快向李祝酒扑去,他扑到李祝酒身上的那一刹,大刀也落了下来。   噗呲!   鲜血迸溅,糊了李祝酒一脸,他双目圆睁:“你,你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下?”   那一刀正中要害,周承钧卸了力,懒洋洋地趴在李祝酒身上,头无力地靠在他颈侧,李祝酒能感受到这人的呼吸弱到快要感受不到。   他浑身冰凉,手脚僵硬,抬起的手触到周承钧的背,摸到了黏糊的血,李祝酒喃喃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周承钧没回答这话,却问:“怎么不问他给你留的话了?”   李祝酒这才想起,声音很低地问:“他想给我说什么?”   忽听一声气若游丝的轻笑,周承钧笑答:“他的遗言我忘了,但我有句遗言想说。”   李祝酒没问,只安静听着。   “讨你嫌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周承钧说完,涣散的视线落到李祝酒脸上,手缓缓抬起,他似是想摸一摸李祝酒的脸,但那手最终在半途就滑落下去。   “四喜!我拖着他们,你带陛下走!快!”   拾玉的呼喊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他说罢,冲剩下那几个北戎士兵奔去,小小的身影比起北戎壮汉,宛若稚子与象,他奋力张开双臂去拦人,一如蚍蜉撼树。   四喜连哭都不敢,一把拽起李祝酒往后冲去,那密道果然就在其后,他拉着人就往下跑,下面是绵长的台阶,跑了几步,他又折返要去喊拾玉,却见拾玉已经被一柄钢刀戳穿挑起,砸飞在了墙壁上。   四喜傻了眼,后退着想关石门,不小心摸到一处墙壁,却是正好,石门轰然关闭。   北戎士兵短时间内应该也找不到那个开关,他们暂时安全了,但是四喜一秒也不敢耽误,继续往里走,李祝酒也回了神,那么多人的死换了他的活,他这条命,真金贵呐!   他含着泪,跟四喜在地道中摸黑狂奔,一路撞到无数次墙壁,撞得头破血流,涕泪横飞,黑夜里,两个人的哭声不分彼此,痛呼也如出一辙。   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过了几天,两人都浑身是伤,又累又饿。   终于,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前方有微弱的光线照进来,李祝酒嘴唇已经干得起皮,腹中空得前胸贴后背,四肢绵软如虚设,要倒不倒,全凭一口气撑着,四喜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出去了。”四喜舌头火辣辣的,好多天没喝过水,声音粗哑得要命,他一瘸一拐走着,还要李祝酒搀着才能站着。   李祝酒没好气道:“少说两句话,留点口水避免干巴死。”   二人这里死里逃生,外面盛京乱作一团。   孜须士兵、起义正气军、北戎士兵,三方势力打了好几日,最终正气军和孜须士兵联手将北戎人赶出了城外,百姓死伤甚少,守城的将士死伤过半,皇宫损伤惨重,就连贵妃也香消玉殒。   北戎人退出盛京,可在攻城时折损的只是其中一支精锐部队,余下还有几万勇士还没开荤,可不巧的是,攻城那日,沙朗带去了大半人,营地空虚,又时运不济先后遭了正气军和洪光斗的攻击。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 / 2)   乍然得见天光,四喜喜极而泣:“出来了,终于出来了,陛下!”   李祝酒一口气还没喘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我们从皇宫里逃出来,不管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局势还没清楚之前,不能再叫这个称呼了。”   “哦,好,那,那叫你什么?”四喜也爬了起来,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荒山野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间杂草丛生。   李祝酒说完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闻言他白了四喜一眼,嗓音像是砂纸摸索过顽石一样粗哑:“眼下最要紧的,先出去。”   连日的饥渴使得胃里如烈火炽烤一般灼痛,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流血,那血珠不慎入口,满嘴都是铁锈味。   惨成这样,李祝酒慢慢走在林子里,竟然没觉得多难熬,大概是因为心空了一块,生死极限带来的□□折磨便不能十成十的感受了。   当下已是深秋,荒山林里野果没见着半个,果核倒是不少,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好远,林子里也没个动静,野味也无,不过以二人当下情况,只怕有也追不上就是了。   山间泥路深一脚浅一脚,二人本就又饿又累,也不知道踩到哪里,咕噜噜顺着山坡就滚了下去,在连续的颠簸中,李祝酒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那几秒短暂的清明,不远处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可他已经来不及想是敌是友,意识便遁入虚空。   —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孜须这一场内忧外患的雨从先帝在位时下到现在,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淋得稀巴烂。   草原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张寅虎率军一路逃,走了多远,走到哪里都辨不清了,随着气温降低,士兵们原先穿着的单衣已经不能御寒,更别提早就在大大小小的打斗中被毁得不像样子。   北戎较孜须已经提前进入冬日,粮食更加紧迫,家家户户都早在秋日就使出浑身解数筹备过冬用的粮食,再加上北戎地理原因,冬日除了存粮和抢掠,他们将无法在草原上任何地方获取食物,这就意味着,食物被牢牢地保护起来,张寅虎带着的兵将想要再抢到粮食难如登天。   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阿勒堡早已在连日的追逐里拉近了距离,并且一直保持这个距离,这证明他有着足够的把握可以控制两军之间的距离,也意味着,此人的耐心就要尽了。   北戎难捱的冬日,缺粮,雪狼部盛名已久的食人癖,无一不是悬在孜须士兵头顶的利剑。   行到水穷处,任谁来都是一句——   “我就不信了!”   张寅虎抹了一把飘到脸上的雪,双脚直跺,用运动驱寒,但是收效甚微,他呼出一口白气:“弟兄们,再往前走有几个小山丘,虽不如大山里方便遮掩,但是也比起咱们这几日走过的草原要好,咱们趁天黑之前赶到那里去,躲起来等阿勒堡带人来追,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这伙跟着张寅虎北上打仗的将士,早已没了雄心壮志,但连日来也被阿勒堡追出了怨气和斗志。   大家伙谁不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汉子?叫人像遛狗一样追着玩算怎么回事?   于是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支持,如果可以反击阿勒堡,一来可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二来可以获取对方的食物和战马,北戎已经开始下雪,接下来的雪只会一场比一场大,接下来的仗也只会一场比一场难打。   他们输了太多了,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赎回所有人的斗志。   “将士们,等我们熬过这几场大雪,就可以回家了,北戎人压不住我们,只要我们拿起刀,就可以劈开枷锁,打穿回家的路!明日,定叫阿勒堡马下求饶!”   所有的士兵都死灰复燃了,他们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振臂高呼:“回家!回家!回家!”   所剩不多的战马在前方奔驰,破开风雪,步兵在身后紧随,他们冲向那处山丘,去博一个翻盘的机会。   谁都没有放弃,谁都不愿放弃。   河山依旧在,安为异乡魂?   李祝酒睁眼的时候,视线朦胧里,瞥见一张不清晰的脸,唇边感受着一点点渗入口中的甜汤。   而后他缓缓眨眼,那张脸慢慢变得清晰,那竟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 / 2)   很快,柳青叶拒绝道:“不了,谢谢刘姨,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但那妇人确是没有放弃,甚至上前搀住了柳青叶,她一身肥膘,又生得高壮,捏住柳青叶的手十分用力:“跟我还客气什么,不是跟你说了甭客气嘛,来,看看刘姨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祝酒还没挪上床,四喜也还在桌上喝茶,就瞧那中年妇人竟然喧宾夺主地拽着柳青叶进了门。   李祝酒瞬间警惕起来,他们身份微妙,马虎不得,戒备地看着来人,那刘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我说你怎么跟姨支支吾吾的,原来是屋里藏了汉子!”   这话说得难听,女子清誉最是重要,哪怕柳青叶曾经是土匪出身,对此并不在意,但被别人这样贬损,到底不会舒服。   “大娘哪里的话,我和下人不过是在山上摔了跤的过路人,幸遇姑娘相救捡回一条命,可不是大娘嘴里藏的人。”李祝酒又一瘸一拐挪回凳子上坐下,他瞧这两人气氛古怪,虽不合适插手柳青叶和邻里之间的事,但却也不能看着柳青叶受冤屈。   “对对对,大娘你胡说什么呢!姑娘是清白女子,我等也并非不三不四之人!”四喜赶紧搭腔,因着年纪小,听了两句话已经有些气恼。   桌子下,李祝酒不轻不重踢了四喜一脚,屋子里安静了。   刘姨见状,态度稍缓,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抓起柳青叶的手就往里塞,一边用眼神瞥李祝酒二人,还故意用背挡住他们的视线,她道:“这是二郎几日前出去集市买的糖,他想给你,又不好意思自己来,磨蹭了半天我才抢了给你送来,你藏着吃,别随便给别人吃了!”   说这话时,她又瞥了一眼李祝酒:“我说你啊,就是心太善良,什么人都敢救,现在天下都乱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那什么蛮子,什么起义军的,要万一是皇室的人更不得了!北戎可还在京城外守着呢,要是卷土重来,咱们孜须抵挡不住易了主,那你私藏逃犯可是重罪!”   李祝酒心里一紧,但表面还算冷静,他道:“大娘真会编故事,我要是皇室中人,还不得护卫成群丫鬟成堆,怎会和一个小厮沦落荒山,大娘是否有什么要麻烦柳姑娘的,不方便我等外人打搅,那我等便先出去就是了。”   这刘姨话里话外都是她家二郎对柳青叶怎样,这么明显的牵红线,瞎子也该看出点东西来了。   但瞧柳青叶如此沉闷,李祝酒便知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况且那刘姨如此熟稔,只怕烦柳青叶已久。   果不其然,这句话刚说完,柳青叶就接话了:“这糖您拿回去吃,二郎特地给您买的,拿给我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也蛀牙,吃不了这个好东西。”   刘姨面上一僵,她勉强道:“那让二郎陪你……”   “不必,您回去歇着吧,我去山里捡柴了,这两个病秧子是我路过救的,看他们那样顶天了也就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等他俩好了我自会赶他们走,您不必操心。”柳青叶说罢,将到手的油纸包反手塞回刘姨怀里,还拍了拍怕掉出来。   刘姨走了,临走前还拉着柳青叶:“要我说,你年纪不小了,我家二郎虽然长得不出挑,但是力气大,干活勤快,你可别瞧上什么绣花枕头,我跟你说,过日子呀,那面皮子好看不顶用的。”   刘姨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李祝酒脸上,一扫而过,鼻孔朝天,在柳青叶送神的态度里像个昂首的大公鸡一样走了。   “少爷,那女的有病吧,她刚才瞧你好几次,肯定是怕你跟她儿子抢这位姑娘!”四喜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李祝酒,有种遭遇了莫名敌意的不爽感。   李祝酒轻嗤一声:“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你老机灵了。”   这谁都看得出来好吗?但是四喜这会儿说出来,搞得空气里怪尴尬,李祝酒都有些不自在了。   刚才的插曲很快过去,柳青叶背上背篓:“好了,我出门了,你俩看好屋子。”   走出两步,她又折回来:“对了,我叫柳青叶,你叫什么?”   “李祝酒。”   话音刚落,李祝酒看着外面的山道,忽然开口:“等等,姑娘上山拾柴多有不便,还是让我们两个去吧,好歹是男儿家,力气大些。”李祝酒十分认真地说,而后伸手向柳青叶讨要背篓。   柳青叶见他主动,也不争,单手摘下背篓扔过去:“出了门往东走,那里干柴多,多捡些回来背着过冬。”   二人出了门,四喜忽然一拍脑袋:“她她她她!”   李祝酒眼疾手快捏住了四喜的嘴,压低声音道:“想起来了?那也给我假装不认识!”   四喜这下愣了,他刚才还闪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他想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想起青峰寨的那些事,想起自家少爷被绑架差点娶了个少夫人回来。   但是,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叫自己闭嘴呢?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 / 2)   所有人都像是冰雕一样, 几乎失去知觉, 不能再行动自如, 甚至连生气都在一点一点流失。   终于, 白雪覆盖的草原尽头,阿勒堡骑着骏马奔驰在最前方,身后是一群穿着厚厚毛皮的北戎士兵,他们一个个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士气高涨犹如滔滔江水。   两相对比,相形见绌。   张寅虎看见来人,对身后人比了个手势,示意继续等待。   紧接着,阿勒堡越来越近,群奔的战马,铁蹄似乎能使天崩地裂,脚下的土地在疯狂震颤,近了!越来越近了!   张寅虎屏息以待,等待着最合适的那一刻,大道两侧是高矮不一的山丘,遮挡了孜须残兵的身形,等到北戎人无知无觉地从此道路过,孜须士兵便趁其不备拦腰截断,再由他事先安排好的四股军队两处夹击,就算不能大获全胜,抢走一批粮饷,杀几个北戎士兵夺其冬衣和战马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人近了,阿勒堡却忽然在进入那段路的时候勒住了战马。   他冲身后人抬起手:“停下!”   张寅虎和剩下的孜须士兵一颗心提了起来,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早已是硬撑,如果这一战不能够抢些东西,那便只能在这异乡挖个坑,等快咽气时躺进去了。   阿勒堡身形高大,猿臂狼腰,一双手能拎得起重逾百斤的大锤,其力大无穷,哪怕是在天赐强劲有力的北戎人里也是翘楚。   这等力道到了战场上,仿佛是天赐的战神一般,难逢敌手。   且不说那领头人的彪悍勇武,就算是阿勒堡身后的那些个北戎士兵,也没谁是吃素的,个个虎背熊腰,精壮结实。   孜须士兵本来就已经士气溃散,眼下见到对手强大至此,简直差点泄掉最后一口气。   “怎么了?王。”身后有士兵问,同时所有人都提起戒备。   那通体乌黑的战马在主人身下高昂起头颅打响鼻,而后原地踱步,像是也嫌地上的雪冻脚。   阿勒堡轻拍战马以示安抚,道:“没人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这几天雪大,到处都被雪盖住了。”   “就是感觉而已,本王也说不上。”阿勒堡说着,在心里盘算张寅虎带人跑多远了,他们在追过来的路上由于太冷,耽搁了两天,反正张寅虎也跑不掉的,眼下二者之间的距离应该拉开了一点点。   他环顾周遭的山丘,想着孜须人有没有可能在这里伏击他们,草原不是山林,想要打伏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有遮蔽物,任何事物一览无余。   所以草原人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他们喜欢在一望无际的原野疾驰,感受那种生命腾空的放松,喜欢激烈的碰撞和打斗,喜欢冬天围着大火堆烤牛羊肉,明目张胆地勾搭喜欢的女孩儿,他们是直白地活着的人。   但这里刚好就有几处高矮不一的山丘,有了掩蔽物,他不知道张寅虎这个走投无路的人会不会带着士兵躲进去玩一场出其不意的伏击。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冲身后人招手:“你们几个上前来,我有话吩咐!”   —   在四喜那副表情里,李祝酒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刚才反应不对,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帝,不是之前那个和四喜他们经历过绑架的晏棠舟。   眼看着四喜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他一个爆栗赏得干脆利落,疼得四喜再没心思想任何事,捂着脑袋直哼哼:“痛死了!”   李祝酒利落摘下背篓,一下甩到四喜怀里:“憋着,走,去捡柴。”   二人虽说在逃亡途中受了些伤,但也没有伤筋动骨,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缓几天就好了许多,也因此在柳青叶的小木屋里暂住了些日子。   一开始李祝酒还有些别扭和不好意思,但多住两日,原本就厚的脸皮更是宛若城墙一般坚不可摧。   不过他到底还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也没跟个大爷似的白吃白喝人家的,指使四喜帮柳青叶担够了一个冬日的柴禾,又往返几里路帮人挑了几大缸水,甚至连柳青叶吃个瓜子都是四喜麻溜剥好的,二人蹭吃蹭喝的狗腿样全给四喜一个人承担了。   为此,李祝酒没少被柳青叶阴阳怪气,不过他也不大在意就是了。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 / 2)   “知道知道,我知道!”   第107章 天寒加衣   就在二人交流时, 不远处的两个人装作担着货往外走,眼神却一瞬不瞬落在他们身上,在刘姨接过钱时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挑着担走远了。   等那人走后, 刘姨也欣赏够了钱,开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滔滔不绝:“你找的这个小白脸呀, 我刚好知道,我呀不仅知道, 我还就住在他隔壁!”   她说得唾沫横飞,听得阿巴古一阵狂喜,王上派他打探的消息终于有着落了, 今天终于可以不用在外面吹冷风可以回去复命了。   刘姨接着道:“就好几天以前吧,喏,”她对着远处的山指了指:“就在那山上,住我隔壁的姑娘进山拾柴捡回了个中伤昏迷的人,就是你那画像上的人,那姑娘人心善,一直把人搁屋里养着呢, 好吃好喝伺候不说,还跟咱们村里赤脚大夫买了些药给他们用, 要我说那俩人也真是好意思,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几岁的, 就真好意思白吃白住啊, 不知道瓜田李下,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要避嫌啊, 我真是替他们臊得慌!”   输出了一大堆,阿巴古越听越偏离重心,赶紧打断:“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们,等找到人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刘姨双目圆瞪,两手食指交叉在眼前比划了个十字:“十两!”   这汉子长得不仅五大三粗,眉间还有一道疤,凶神恶煞的。   能给这么多钱,那铁定是寻仇来的吧?刘姨想着。   李祝酒难怪在山里受重伤,这是摊上事儿了逃命来的吧!   既然如此,那这个人更是不能留了,柳青叶是她早就看对眼的儿媳妇,早晚得撬到手的,这个小白脸既然还得罪了人,那不如借刀杀人,把这个祸根就此铲除。   十两银子,等到二郎大婚的时候,可以用上上好的绸缎做喜服了,村里的流水席也可以添上好几个硬菜,那多气派!   “成交,成交,我带你去!小伙子,跟着姨这边来!”刘姨赶紧拉着人就往小路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刚才隔得不远的人耳朵一直在抖动,将他们这边的话听了个清楚,然后在原地留下个记号就跟了上去。   北戎营帐里,贺今宵屁股都要躺出老茧来了,胸口那处的伤好了些,都在长新肉了,每天痒得不成样子,派出去找人的下属迟迟没有回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放心。   掀开帘子走出去打算散散步,就见一个人灵巧地钻进了沙朗的营帐,他这几日拖着北戎也不容易,下面个个都是豺狼虎豹,祈安部跟来的人近几年战意消退,玩起了男耕女织那套,这次出兵跟着来不过是为了几部表面上的情谊。   但是雪狼部不一样,各个都好战能战,进攻皇城那一次没有带上雪狼部的人,他们已经闹了好几次,眼下丹沙部败退,别说雪狼部愤愤不平,成天高喊要打进去一雪前耻,就连自己手下的部将沙朗也是一副看窝囊废的眼神瞪着他,偶尔还要来营帐内撒泼打滚求出兵。   贺今宵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天天说天天劝,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安分了下来,暂时不提进攻的事情了。   争取来的这些日子,刚好可以给孜须修筑防御工事,做好应对策略,该求援就求援,该想办法就想办法,顺便要是能把北戎人的粮草给拖没了,那更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回老家了,也不担心再起兵戈。   但眼下让他最心急的事情,是李祝酒迟迟没有消息,从皇城开了小门,他就派了不少人想尽办法打听这人下落,无数条真真假假的消息筛选过后,唯一确定的就是,李祝酒现在不在宫里了。   而不在宫里,这个范围就扩展到无限大了,盛京之外,有数不清的高山、溪流、村寨,以他如今被孜须掣肘,被手下人盯着的情况来看,要想在这天下捞出李祝酒,真的好难。   更可怕的是,距离那一场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 ,如果李祝酒已经不在周围,那么天南海北,他可能去的地方,是贺今宵再也够不着的了。   他在营帐前踱步,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小马扎,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缓缓溢出一句:“草!”   “哎哟!王上,您受了伤不能出来吹风的,也不能动怒,您迟迟不好,让我怎么跟手底下人交代。”军医端着汤药过来,恭恭敬敬呈上,带着点祈求的意味:“这药是在下刚煎好的,趁热喝了吧。”   贺今宵接过碗,下巴朝沙朗营帐一抬:“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谁,怎么我看着那么眼生呢?”   军医不明显地扫了贺今宵一眼,又把视线落到那个一动不动的帷幕上,答:“许是王上在屋内养病的缘故,瞧着大伙生疏了些,那个不是沙朗的亲卫吗?”   “哦,”贺今宵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喝了一口药,苦得啐了一地:“难喝,那人找沙朗干什么?沙朗最近在做什么?”   沙朗不是个安分的,肯定还在背地里打进犯盛京的主意,他必须时刻盯着,不然又是血流成河。 ↑返回顶部↑ 第124章 (1 / 3)   那是两件最便宜的冬衣。   柳青叶扯开袋子,直接抓了出来,一人一件扔给四喜和李祝酒:“裹着,别冻死在我屋里了。”   四喜傻不愣登抱着衣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凑到柳青叶跟前,眼巴巴的展开双臂就想抱人大腿哭,被李祝酒一把摁住头。   “感动就感动,别动手动脚。别人是姑娘家。”   “哦哦哦,失礼了,谢谢柳姑娘。”四喜停止动作,吸着鼻涕,得了柳青叶一个嫌弃的眼神。   正在几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忽听门外一声咋咋呼呼的吆喝。   “小伙子,到了!就是这里,他这些天就住在那屋。”   第108章 半路遭截   柳青叶到底是土匪出身, 洞察力比别人敏锐许多,当即躲到门后往外看了看,就瞧刘姨带着个长相不太常见的高壮汉子进了院子, 正往他们屋这边走。   结合刚才听到的话, 她瞬间察觉到不太对劲:“刘姨带着人来,可能是来寻你们的,你们俩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李祝酒和四喜对视一眼, 立刻想到了好几种可能,也凑到门边看了看, 果断拉着四喜往后面窗户去,单手撩起袍子,一手撑着窗, 利落地往外一蹦,留下一句话还在原地:“柳姑娘,我先跑,等会儿人来了你就说我昨夜里带着仆人已经离开了。多谢。”   这种时候,四喜也机灵,知道情况不对,也麻溜爬出了窗子, 跟着李祝酒往外面山路上跑。   柳青叶快步走过来:“你俩别乱跑,人生地不熟的, 往西边走,有口废弃的井, 我偶尔用来装点柴禾, 下面搭了个梯子, 你俩进去躲躲。”   四喜和李祝酒一边跑, 一边聊, 声音在寒风里一颤一颤。   “少爷,幸好咱们身上有袄子,柳姑娘人真好啊。”   李祝酒跑得快些,没好气吐槽:“你要不要再大声点,跟人说你在这里。”   “少爷,来寻我们的是不是北戎人,我刚才看见那人好陌生,绝对不是宫里人。”四喜急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跤,一头撞到李祝酒屁股上,两人都跌倒在地,滚了几圈,好巧不巧,刚好落在那口废井旁边。   “你都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那还废话什么,”一个爆栗赏赐得快准狠,痛得四喜哎呦一声:“你欺负小孩。”   “爬。”   四喜瞪着眼珠子:“你不仅欺负小孩,你还骂我。”   李祝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四喜一眼,然后眼神轻飘飘地落到四喜屁股后面的那口井:“我叫你爬下去躲着。”   那井里果真如柳青叶所说,有一个梯子,虽然腐朽了些,但是好歹还能用,下去以后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圆形的区域被光照耀,旁边的地方都笼罩在阴影里,一躲进去,站在井口往下看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就缩在干柴堆上,各自抱着膝盖大眼瞪小眼。   四喜率先打破沉寂:“少爷,孜须不是暂时稳定了吗?北戎人连皇城都没有打进去,怎么会派人来找咱们?”   “而且那人能跟着刘姨来这里找到我们的住处,北戎应该派了不少人,找了些功夫,我也不明白,现在双方都已经是停战的状态了,北戎人还找我做什么?”李祝酒也纳闷起来,他有一下没一下揉摁着太阳穴,刚才迎着冷风跑了那么一路,吹得他头疼。   李祝酒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刘姨熟稔地推开了门:“哎呦,青叶呀,那两人在哪儿呢,我这有人要找他们。”   身后那个壮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柳青叶,也在等一句回答,但是柳青叶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特别自然地回话:“刘姨啊,您怎么又来了?”   第一句话已经是极度无奈,第二句话,她道:“您说的是那公子和他仆人啊?昨儿个夜里就走了,我问他们往那边去,他们说往南投奔亲戚去了。”   “放屁!”阿巴古闻言就是一句粗口,他跟着这老婶子走了一路,原本期待着到了这里可以逮着皇帝就回去复命邀功,却没想到十两银子砸出去,白跑了一山路,人却早走了,他急啊,抓耳挠腮:“他们有个屁的亲戚!他们明明是……”   说到此,一个急刹车,阿巴古闭了嘴,他还不知道王上找皇帝干什么,还是别乱把那人身份说出去比较好,万一到时候再生事端,他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返回顶部↑ 第125章 (1 / 3)   耳边只剩下林间小动物的跑跳嘶鸣,还有阿巴古惊天动地的咒骂声。   “草他娘的,哪个杂种干的!”   话音刚落,那洞口处探出两个人头,其中一人道:“闭嘴!给老子安静点!”   阿巴古一听这口音就不对,这他娘的不是自己人吗?   李祝酒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觑了阿巴古一眼:“怎么回事,你们内部还搞这出?”   “我,我也不知道。”阿巴古挠着头,心道难道是王上见他太久没完成任务,坐不住了,派了其他人来吗?   但是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张巨网兜头而下,将里头三人罩得严严实实,阿巴古被网住,更着急,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怒骂:“你们他娘的瞎了眼了是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是王上的人!你们是谁的部下?”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沙朗将军的人,将军就是要拿了你去,看看你最近在搞什么鬼?老实交代,你找的这是什么人!现在不说,就等着到了将军面前去说吧!”那洞口的人吆吆喝喝,态度奇差。   阿巴古来了脾气,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好歹是颜襚的部下,沙朗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竟敢公然抢人!   他回骂道:“沙朗这个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连王上要的人也敢截,他这是想造反吗?”   上面人跟着骂:“沙朗造不造反我不知道,颜襚算什么东西,带着草原精兵强将光吃喝拉撒了,这么多天了不准出兵,他算个几把王!孬种,废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一章是我昨晚从外面赶回来写的,然后我定时发布的时间设置错了,可能是当时眼花了,真的不好意思[求求你了]   第109章 千钧一发   李祝酒睁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四周光线昏暗,入目尽是破败残垣, 看起来像是一处废弃屋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屋里只有一豆残灯照亮了这方天地,虽稍显昏暗,但到底能看个大概, 四喜和阿巴古被绑成了粽子,就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李祝酒扭动着身子,也被绑得快喘不过气。   这一日到现在还没进水米,当真是又饥又渴, 李祝酒才有动作,四喜就在不远处小声喊:“少爷!”   “还没死,”李祝酒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视线转向阿巴古,竟然还在昏迷,他道:“叫醒他。”   四喜叫了好几声,阿巴古才悠悠转醒, 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这什么地方?”   “他们是什么人,北戎内部看起来不像表面那么和平啊。”李祝酒看向阿巴古, 他想多从这人嘴里套些话。   阿巴古戒备地看了李祝酒一眼:“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李祝酒又道:“你们王上让你找我做什么?”   阿巴古脸上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王上没说。”   “别吵!”这里没聊两句, 门被踹开, 一个高壮汉子端着个托盘进来, 然后一人面前甩了一个海碗:“吃饭!吃完了, 咱们将军要见你们几个。”   三双眼睛就那么落到来人身上, 阿巴古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倒是给咱松绑啊!不然咱们怎么吃啊?”   “猪吃食没见过?就那么吃。”那汉子笑起来,甚至用脚碰了碰那碗,往阿巴古那边又推了推:“吃。”   “我□□娘的!”阿巴古青筋暴起,剧烈挣扎起来,但是那麻绳结实,捆了好几圈,根本就挣扎不开,他只得接着怒骂:“我□□娘的,狗东西,你最好祈祷老子能横着出去,不然我他娘的弄死你!”   “你还弄死我?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你没机会了,不出意外,你的王今晚要下台了。”   李祝酒一听这话就知道情况不对,看来北戎内部实在不太平,新王颜襚上位,应该底下很多人不服,但是可能由于某种原因,又不得不对他俯首称臣。 ↑返回顶部↑ 第126章 (1 / 3)   但很快,他发现阿巴古和李祝酒的神色都很沉静,瞬间变了脸:“你真是?”他已经抓住了李祝酒的衣襟把人往上提了一把,李祝酒差点没被勒死,剧烈咳嗽了好几下:“咳咳,咳咳,松开!”   “那颜襚找你做什么?”壮汉问。   李祝酒答:“不知。但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难道不该立刻把我交到你主子手上吗?”   那汉字真思索了一两秒,给李祝酒松了身子和脚踝处的麻绳,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地把人往前推:“他娘的,跟我去见沙朗将军!”   四喜急得在后面使劲儿挣扎,哭着喊着:“放开陛下,你放开陛下!我跟你拼了!”   只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阿巴古见小少年这样子,鼻涕眼泪一起掉,嫌弃得不行,干巴巴来了句:“别哭了,落到沙朗手里肯定完了。”   当然了,颜襚的命令没办好,他自己也完了,阿巴古心里比身体苦得多。   李祝酒就那么被推搡着走在前头,出了那间破屋,走了一段小路,最后到了一处营帐,连营宽敞不知多少帐,又跟着那汉子七扭八拐往前走。   他被绑了几个时辰,一直在挣扎想自救,手腕和脚踝都因为挣扎磨破了皮肉,血流不止,眼下双腿已经开始发虚,走路也摇晃起来。   到了营帐围起来的坝子,四处都点着火把,把整片地方照得敞亮,坝子内站了许多人,全是北戎士兵,几色旗帜翻飞,但是全体肃静,场面肃杀隆重。   随着一步步钻心刺骨的疼痛往里走,他手指都止不住发抖,失血过多,再加上一整日没进食和对重逢的期待,他都不敢往里走了。   如果颜襚不是贺今宵,他就完蛋了。   可当下这种情况,颜襚是贺今宵,他们俩也好像完了。   那壮汉察觉李祝酒的停滞,一把将人攘了进去,他抓着人后领:“磨磨唧唧的,跟我走!”   隔了几层人,李祝酒的视线快速从人流中扫过,他瞥见了一片空地前方,有两个人正在对峙,一个身高体壮,魁梧有力,横握一把宝刀。   那人对面,是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二人身高旗鼓相当,只是对面那人没那么壮硕,略瘦些。   会是他吗?   李祝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也顾不得脚踝疼痛,快步往前走,呼吸急促起来,恨不得扒开所有人,真真切切将那人看个仔细。   他和贺今宵是这个世界以外的人,在这里面,无论他们变成了哪个角色,在彼此的眼中,都依旧是熟悉的面孔。   他只要看见那人的脸就好了,可惜被个头相当的沙朗挡了,他只好接着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人群斜前方的路,他就要看清楚对面那个人的脸。   第110章 王座之上   光阴交错间, 远处的人随着视线明明暗暗,那澄黄的火把照在贺今宵脸上,让李祝酒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 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指尖泛白,他心口酸麻, 鼻头也酸,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混蛋, 没事就好。”李祝酒低声骂了句,很轻很轻,连前方的人都没听清。   但事实证明, 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就在这时候,贺今宵和沙朗对峙良久,终于明白了这晚上的大动干戈所为何事,他朝前走了两步,握住了沙朗手中宝刀的刀鞘。   都到这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答应就是承认他又没本事又没胆识,全靠有个好爹和运气好上次赢了, 根本不具备领导北戎的能力,如此一来, 往后他顶着这个身份就难办了。   北戎人不仅不会臣服于他, 更是会看不起他, 日后回了北戎, 只能是一个窝囊的王子, 那时无人再听他的调令,再想找李祝酒,简直天方夜谭。   他不能不应,他只能应下。   在沙朗如鹰隼般的目光里,在所有北戎士兵的期待和好奇里,他缓声道:“那如果你输了呢?” ↑返回顶部↑ 第127章 (1 / 3)   沙朗身上到处都是血口,贺今宵也没讨到多少好,但居然只是左肩和肋骨处有刀伤,其余地方,只是刮烂了衣服。   两相对比,谁更厉害,一目了然。   场下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参观过之前那场武博会的人,之前的武博会,说是搏斗,但其实是颜襚不想动手,耍了些刁钻把戏赢了沙朗,所以才让沙朗那么不服气,让北戎士兵对他有疑。   这种摇摆和不坚定,在颜襚临到阵前要收刀时遭遇了更大的不满,在连续拖了数日不进攻后,几乎是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口怨气,但是又不敢公然叫出来。   这样的气氛发酵起来,沙朗便越发为之前的战败感到不满,他认为自己是有能力凌驾于颜襚之上的。   于是战火在今晚一触即发。   沙朗一开始是怒,后来是痛,再后来,鲜血和伤痕刺激了他,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剩下必须打败颜襚的信念,他双手持刀,向前跃起,自上而下在空中劈砍下来,带着整个人的冲劲,将贺今宵压在了地上。   贺今宵已经用剑挡住,但是耐不住这一下的冲劲实在太大,他都屈了一边膝盖还是没挡住,硬生生被往下压了压,膝头砸碎了地面的干土,又往下嵌进去少许,鲜血瞬间溢出,疼痛锥心刺骨。   他咬了咬牙,一手持剑,另一手用掌心贴着剑身,抵挡沙朗向下的力道。   场中热血沸腾,所有的士兵都欢呼着,这次却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因为这样的惊险时刻在刚才精彩的搏斗里已经过了数回。   李祝酒看不下去了,别人只看见贺今宵极快的剑法和灵活的走位,他却看见贺今宵从上场开始就脸色苍白,他想起前面的猜测,贺今宵应该是受了伤的,他攥紧拳头,朝前几步,冲贺今宵使劲招手,拼命地喊他的名字。   叫喊声震耳欲聋,谁也听不清谁喊了什么,就连那壮汉都被场中搏斗吸引得抱着柱子全神贯注地看,懒得管李祝酒了。   “贺今宵!”李祝酒撕心裂肺地喊着,目眦欲裂地瞧着场中人被死死压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他喊:“你快起来!”   贺今宵当然没有听见,他耳朵快被震聋了,膝盖也疼,胸口也疼,忽然沙朗一个借力下压,长刀锋利的刃直接压着剑身侧向一边砍进了肉里。   “噗呲!”   那溅起的血液飙到了贺今宵脸侧,刚才受过伤的肩膀,现在又多了一道血槽,破开衣料,深可见骨。   贺今宵皱起眉,忽然屈下了另一边膝盖,而后快速往后仰身,沙朗的力道带着刀从他骨肉里擦着过去,那声音听得贺今宵都觉得牙酸。   长刀擦过去后,贺今宵冷汗从额头混着血流下,他迅速侧身,借力站起,而后一剑自后向前贯穿了沙朗右胸下方,用力往下一劈,连断两根根骨,咔嚓咔嚓的声响不大,在场每个人却都像听到了。   沙朗一口血喷了出来,单膝跪地,撑着刀,看向贺今宵:“你……你赢了。”   贺今宵答:“仁慈从不是为王的败笔,而是上苍赐给上位者的仁心,就像现在你跪在我面前,但我选择不杀你。”   草原规定,凡是王座之争,皆是生死不论。   贺今宵本可以杀了他,但是并没有这样做,沙朗听着这句话,缓缓屈起了另一边膝盖,而后长身伏地,掌心向上,以表臣服。   “王上!”   “王上!”   “颜襚!”   “王上威武!”   场内爆开了一场巨大的欢呼,那声音仿若洞穿九天,直抵幽冥,所有人叫着各式各样的称呼,但都在叫一个人。   这个时候,有眼力见的士兵见王上受了伤,抬着个椅子放在了场中。   贺今宵见状,提着剑走了过去,他步履缓慢,俨然一副王者之姿。   并非想装逼,而是疼得没办法了,失血过多,他视线都要模糊了,肩膀,腹部,胸口,没有一处不疼的,就连虎口,都能因为沙朗力气太大,对打的时候震得极疼。 ↑返回顶部↑ 第128章 (1 / 2)   新王继位后,这是第一次远征,颜襚绝无可能认识孜须皇帝,还费周折去找。   而阿巴古作为跟随老丹沙王上过战场,又从了新王的近卫,被派出找这个男子,眼下找回来又被王上这么……稀罕?他只能想到中原这个词勉强符合这二人的情况。   他当即得出结论,这绝逼是王上来这边打仗看上的小情儿!   而沙朗将军误会了什么,才让他去截了人,闹出这番动静,简直就是天降的大铁锅,压断了他的腰。   壮汉心里苦,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沙朗也不敢再问,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贺今宵哪里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他眼里只有李祝酒的伤,双臂用力把人往上颠了颠,李祝酒下意识用双臂环住了贺今宵的脖子,一双眼睛已经没什么神采,疲劳得就那么看着贺今宵,在火光下,还有点莹莹水光。   贺今宵喉结滚动,抱紧了人,冲身边人道:“找大夫,备水和干净衣裳,再弄点清淡的饭菜,马上送到我营帐!”   下面人应了,然后三部士兵都被各自统帅轰散了去休息,场中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李祝酒一路被抱着回了营帐,他先是躲进枯井沾了些灰和枯叶,后来又掉进大土坑里擦了一身泥,一身衣服早就又脏又破,再加上还沾了他的血,血腥味混进去,那味道更是能熏死人。   贺今宵将人放到床上,就去剥他的衣裳,李祝酒也不动,任由贺今宵动作,褪去了脏污的外衫,只剩下带血的里衣,裤腿和袖子有些和伤口粘在一起,他轻声安慰:“会有点疼,别怕,疼了就咬我。”   李祝酒摇了摇头:“不怕。”   贺今宵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地接着褪剩下的衣裳,很快就将人剥干净裹进了被子里,只将伤口裸露在外面等待大夫来包扎。   外面的人还在准备东西,李祝酒暂时放松下来,只觉浑身都痛,他乖乖躺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贺今宵:“你也受伤了……”   “这点伤算什么?”贺今宵不在意地笑笑,其实早疼得一身冷汗,尤其是刚才从外面抱着李祝酒进来的那一路,不仅摩擦着腹部的伤口,肩膀上的伤也因为受力一直流血,但是比起血淋淋的李祝酒,他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有什么。   他拨开李祝酒额前汗湿的发,用手摸着这人的面颊,轻轻捏了捏,像是确认一下不是自己在做梦,然后又笑了一下。   这种空了一处的缺口被填满的感觉,大概就是失而复得。   贺今宵俯身,在李祝酒额前落下一个清浅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但是他刚要离开,就被人攥住了领口,然后一股力道带着他向下压,贺今宵被扯得失去平衡,双手撑在李祝酒两侧,感受下方的人微微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和温柔无关,李祝酒直接咬住了贺今宵下唇,吮吸一瞬后,舌头探了进去,逼迫贺今宵打开齿关,二人唇舌交缠,彼此交换津液,吻得难舍难分,直到李祝酒腰微微泛酸,才向后仰了仰,四片唇分开不远,两人都喘息着盯着对方的唇瓣,就见晶莹的丝线拉开,悠长又暧昧。   李祝酒面皮子泛了红,假装咳嗽着转头,就被贺今宵一把捏着下巴强势地吻了下来。   就在刚刚触碰的一瞬,门外响起脚步声,侍女在外招呼:“王上,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贺今宵还没吃过,懊恼地放开李祝酒,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对方,扶着人躺好:“都进来。”   大夫走在最前方,而后侍女们端着干净的衣物进来一字排开,再最后,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被两个汉子抬了进来放在帐内。   人太多,李祝酒有些不习惯,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这动作被贺今宵一秒捕捉,低声道:“别乱动,”说罢,他冲屋内人道:“除了大夫,其余人留下东西都出去。”   老大夫资历不浅,医术高明,很快将李祝酒的伤口处理好包扎起来。   处理完了一个,他瞧着王上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痕,道:“王上也处理一下吧,一直拖着感染了就不好了。”   贺今宵原本想着李祝酒这一路折腾到现在肯定很难受,想让大夫出去,先给李祝酒洗澡,但是被这一说,瞬间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侧目一瞧,李祝酒正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于是他只好妥协:“那有劳大夫了。”   一柱香的时间后,大夫收拾箱子离开,滚水正好放凉了些,他担心弄到李祝酒的伤口,就拿帕子打湿了一遍遍给这人擦拭。   原本还挺正经的,但是擦着擦着,两个人都面红耳赤,贺今宵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李祝酒也一个劲儿往后缩,他手腕被包扎好了,瞧贺今宵越擦越不对,一下打在人手上:“你擦哪儿呢!” ↑返回顶部↑ 第129章 (1 / 3)   他单手攥住了胸前的衣襟,急促地喘息着,压抑着喉间哽咽,用轻咳掩饰了此时的狼狈。   但是贺今宵什么都知道,他掐住李祝酒的下巴,将背对自己的人扳了过来。   他瞧见李祝酒眼尾处的水光,想起几个时辰前接住李祝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又委屈又倔强地偏头不看自己,贺今宵浑身都疼,低头吻在李祝酒眼尾处,将那水光全部卷进了口中,淡淡的带涩的咸味。   “对不起,我错了,当时敌众我寡,他们提什么条件,我当然也只能应下,他们要你出去受辱,我死一万次也不乐意,所以还是我去好了,反正那些不好的画面你看不见,就不会……”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不重,贺今宵没躲,但是闭了嘴。   他瞧见李祝酒眼睛通红,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当时看见了?”   长虞城破那夜,他在李祝酒面前咽了气,北戎打进皇城那日自刎,竟然又被李祝酒看见,他明明都把人送走了,怎么还是让人看见这种场面。   贺今宵瞬间心虚了,他抚摸着李祝酒的面颊开始哄人:“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绝境,让你受伤,让你难过,绝对不会。”   然后他就看见,一滴泪从李祝酒的腮边落下,就像那日在养心殿门口,他打晕这人时一样。   贺今宵完全没辙了,他送走李祝酒完全是处于对心上人的保护,他一点也不想惹怀中人难受。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李祝酒忽然凑近,猛地吻住了他,那吻真不像话,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撕扯猎物发泄情绪,毫无章法,毫不怜惜,撕咬得即刻见血,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贺今宵半点没皱眉,热情地回应着,安抚着。   他很快反客为主,将李祝酒压在身下,一手托着李祝酒的后脑勺,一手撑在身侧,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从猛烈的吻到放肆的爱抚,什么伤,什么痛,什么想,什么念,全都一边去吧。   二人耳鬓厮磨,欲念和愤怒交织,将连日来的压抑全部变成了情难自抑的喘/息和淋漓畅快的薄汗。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唇舌纠缠,贺今宵攥着李祝酒不许他躲,一不小心没收力,惹后者一阵轻抽气。   贺今宵停了动作:“弄疼你了?”   言语间全是怜惜,他细细用唇描摹李祝酒的眉眼安抚着爱侣,听到怀中人低声回应:“许久不曾这样,不适应罢了,继续吧。”   李祝酒用力回抱贺今宵,吻他的面颊,难掩低声啜泣。   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李祝酒在摇晃里想,他远比自己想的要喜欢这个人。   喜欢被他拥抱,被他亲吻,被他攫取呼吸。   到半夜,两人一身是汗,伤口也裂了少许,但谁也没觉得疼,没觉得累,只有欢愉。   李祝酒浑身酸痛,耳尖又红了,暗骂道:“混蛋!”   结果一瞧旁边的人,早睡着了。   几日后,二人伤养好了一些,贺今宵下令北戎撤兵,不再进攻皇城。   原本贺今宵就一直在拖,导致北戎军队大多不满,他们是跨越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从沟壑嶙峋的雪山攀爬过来,绕了从北境直接跨过边境线好几倍远的路程才来到了盛京城下的,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眼见着胜利就在眼前,主帅却不允许再进一步,谁都会不爽,但是,那是对之前的贺今宵,而就在几日前,新王打败了在北戎军队中极有威信和实力的沙朗将军。   这是沙朗第二次败给新王,在三部军士的见证下,败得一塌糊涂。   所有北戎士兵都不敢再有怨言,乖乖收拾东西跟着王上跋涉回草原,来时两手空空,回时兜比脸干净,什么也没抢,仗还没打赢。   但是,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返回顶部↑ 第130章 (1 / 3)   贺今宵接话:“当初这个皇位她是又想争又想抢,现在只怕是烫手山芋,根本不敢接。”   “她不接也得接。”李祝酒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和奕儿见面,不禁勾唇一笑:“那个孩子,人小鬼大,那么矮一个,”他用手在空中比了比:“说话跟个小老头一样,非得多逗逗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时势造英雄,他从废墟里站起来,当下还有周济民、朋继勇、洪光斗这等能臣辅佐,假以时日,一定是个好皇帝。”贺今宵看着李祝酒脚踝上的伤口在慢慢结痂,拿过药涂了涂,又帮人缠起来:“脚没好全之前,别多走动,也别久站,留下病根怎么办?”   叮嘱完,还嫌不够:“北境不是孜须,这里大雪连天,天气冷,伤好得慢容易反复。”   李祝酒听着,懒洋洋地挂着贺今宵的脖子,把头埋在贺今宵的胸前:“还说我呢,你肩上的伤那么深也没见你讲究。”   “我皮糙肉厚的,怕什么?”贺今宵给李祝酒穿上鞋:“刚才你跟小孩儿聊什么,怎么把人弄得哭唧唧的?”   “我就随便逗了逗,谁知他不禁逗。好了你别岔开话题,说说吧,张寅虎那事儿到底怎么办?”   北境远离孜须,返程折腾这些日子,再加上之前皇城封禁,二人也不了解如今孜须情形。   且说那皇城,一晃快一个月了,皇帝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到。   有人猜测,北戎进城那日情况过于混乱,陛下也许是被人失手杀了,当日宫中走水,焦尸不少,皇帝混在其中也分辨不出。   也有人以为,皇帝是顺着密道出去了,但是密道在哪里,无人知晓。   作此猜测也是有因,一直随侍皇帝左右的拾玉公公死在冷宫中,被人用大刀贯穿钉在了墙上,收敛尸骨的人还在草垛里发现了被乱刀砍死的周承钧,他们猜测是这二人危难关头不顾生死送走了皇帝。   但是遍寻多日未果,什么猜测都只是猜测,国却不可一日无君。   周济民作为老臣,自然要揽过大事,带着一群朝臣不眠不休商议数日,终于将小王爷傅奕推上皇位,继承大统。   洪光斗因着平乱功绩卓绝,在朝局定下来后又带着兵出发了。   且说新帝登基后,异相频出,先是南方大山里惊现白鹿顶风雪而出,如谪仙下凡,被当地太守呈报皇宫,后是西南某山,凛冬绽春花,时人竞相赋诗传颂,紧接着,南宜相邻的城池,有百姓于田间锄地,竟挖出巨大的刻字玉石,上书“天降明君,千里同风”,更奇的是那玉石似浑然天成,锄头往下掘地三尺不见玉石根底。   时人口口相传,万民以为祥瑞现世,皆信新帝乃明君也。   就连全国各地爆发的起义都有不少不攻自破,原地解散,又扛着锄头回家种地去了。   新帝不过六七岁,拜了周济民为师,每天天不亮起来听政,下了朝就念书习字,跟着老师商议政事,一连数日下来,人都瘦了半圈。   是夜,傅奕刚睡着,忽听一阵脚步声,他当下起疑,闭着眼睛装睡,听那脚步声越发近,等到了跟前,猛地睁眼,发现竟是母妃。   张氏鬼鬼祟祟,穿着一身利落衣裳,没戴繁琐钗环,看儿子醒了,一双泪眼蒙眬,哀哀戚戚:“奕儿,你快起来,娘带你走吧,我们出宫去,去做个平凡人家,我们不要当皇帝了好不好?”   从北戎打进皇宫的那日起,她便夜夜噩梦,梦中一会儿是贵妃于高墙自刎,一会儿是太后关门挡在她们母子前,入目都是血,都是火,都是北戎人狰狞的脸和锃亮的长刀。   她听到那些哭喊抓烂她的耳膜,嗅到腥咸血水,梦中火蛇燎了衣裙,她在地上滚,就压住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噩梦没有尽头,一处惨剧结束又是另一处惨剧的开端。   她怕呀,她不过是个世间平凡女子。   从前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总想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那日太后驾崩,她自认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当是太后。   她曾经野心勃勃过,想过和周孺彦那些人联手,让儿子当上皇帝,还因为后来没成事恨了许久,可眼下儿子当真成了皇帝,她倒是怯了。   她不想让儿子做皇帝了。   可两双眼睛对上,一双泪水盈盈,一双清澈稚嫩。   张氏哽咽道:“娘带你走不好吗?这深宫里处处都吃人的,臣子,百姓,外敌,什么都能要命。”   “我知道的,母亲。”傅奕端坐在床上,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怯懦,镇静得不像个孩童:“我以前不想做皇帝,因为我看着皇叔坐在龙椅上,远远看去,像父皇,我眷恋那神似父皇的影子,也贪恋那短暂的安宁。” ↑返回顶部↑ 第131章 (1 / 3)   “还哭呢?”李祝酒蹲下身, 想摸摸头,被四喜躲开,他也不气馁,就着蹲着的姿势挪了一下步子,看见四喜一双眼睛红肿着:“那天我跟你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说你听完了就不会再生气, 还记得吗?”   “记得,”四喜声音很低, 头也没抬:“你能告诉我什么秘密,还不是哄我的。”   “不是, ”李祝酒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姑娘家借宿的日子吗?”   “记得。”那语气仍旧沉闷。   李祝酒也不着急, 娓娓道来:“那你还记得你认出柳姑娘的那会儿我说了什么吗?”   被这话引导着, 四喜抬起头, 眼神变得有点迷茫, 他果真开始回想,那会儿在木屋里,他记起来柳姑娘便是那青峰寨掳走自家少爷的土匪,本想说什么却被陛下制止了,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陛下要制止他,陛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忽然被提起,四喜又好奇起来:“陛下又怎么会知道柳姑娘的事情呢,明明当时……”   明明当时在青峰寨一起经历这些事的是顾将军和少爷啊,那会儿陛下都还是个从不露面,一直在府中称病的王爷。   四喜更加想不通了,小小的脑瓜子乱如麻。   看他愁眉不展,冥思苦想,李祝酒一个爆栗敲下去:“我就是你家少爷。”   “对啊,陛下让我换称呼,你是我家少爷,”四喜还没反应过来,李祝酒已经接话:“我就是晏棠舟,也是现在的孜须废帝,你随侍的人一直都是我。”   “啊?”四喜的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指着李祝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就是。”   四喜呆呆的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这事儿怎么就那么荒唐呢?但如果不是这样,之前陛下的反应未免太奇怪,可若真是陛下所说这样,那岂不是更加匪夷所思?   难道说这世上,真的存在着某些事情无法解释,不通常理,但却圆了某一些人的执念和心愿。   像是佛前许下的愿,虔诚祈祷成真。   他的少爷,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时候,那日在柳姑娘家的情形更加清晰,他记起柳姑娘是土匪时反应很大,陛下当即让他闭嘴,并说了一句话,“想起来了?那也给我假装不认识!”,四喜眼圈又红了。   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吹出个鼻涕泡,猛地扑向李祝酒,将人死死抱紧:“呜呜呜呜呜,我想死你了,少爷,少爷!”   四喜在怀里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李祝酒一身,他原本嫌弃,但瞧人实在哭得过于投入,最终还是没有把人扔开,只是僵硬地拍了拍四喜背部。   李祝酒接着道:“其实丹沙王……”   “不用说了,只要是少爷喜欢的人,四喜便喜欢。”四喜擦了眼泪,一副纯真模样。   他排斥颜襚是因为为贵妃打抱不平,明明陛下和贵妃之前还很恩爱,怎么忽然就变了心成了个负心汉,可现在他知道了陛下就是他侍奉了多年的少爷,而自家少爷又喜欢那个丹沙王,那贵妃……还是入土为安吧!   谁让少爷喜欢颜襚呢 ,他虽然对情之一字不甚了解,但是这几日观察下来,少爷虽然和颜襚相处时多冷脸,瞧着像被强迫的,实则顺从得要命。   那明明就是,心甘情愿。   孩子哄好了,也该出门了,李祝酒回屋时,贺今宵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骑装,袍子比居家常服短了一尺来宽,腰间用一根三指宽、嵌着鸽血红和绿松石珠的腰带系上。   明明是很不搭的三种颜色,却因为上面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而显得高贵雍容。   李祝酒不自觉滑动喉结,偷偷瞄了好几眼,然后才挪开目光。   那边,贺今宵正在整理护腕,没发现李祝酒偷瞧自己,他一边捣鼓一边说:“今天晚点要下雪,从我们这里到祈安部还是有些距离,火盆不够支撑那么长时间,你再搭件大氅。”   李祝酒抬起贺今宵那条胳膊,低头帮人摆弄:“不用,披身上这件就够了,穿太多了走路好累。” ↑返回顶部↑ 第132章 (1 / 2)   贺今宵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祈安部的草肥,连羊奶都更醇香。”片刻后,他道:“我要是没事,哪至于大雪天带着我的心肝淋了一路雪。”   “你的心肝?”额日娜眯起了眼睛,眼尾处有丝丝细纹,岁月还是在美人的脸上留下痕迹,她随即笑起来:“方才等你们收拾的时候就听闻王上带着个人来,稀罕得不行,我王宫上下都传遍了。”   “婶婶别取笑我,”贺今宵刚想拉近点关系,就见额日娜收敛了笑意,护甲在桌上轻磕:“公事公谈,既然冒风雪来,说说吧,此来为何?”   【作者有话说】   贵妃:为我花生[可怜]   第115章 赴庆功宴   见额日娜这番态度转变, 贺今宵也正了神色,他在来之前就和李祝酒商议过,打好了腹稿。   若是论私, 他还得管祈安部这位王上叫一声婶婶。   北戎三大部, 上一代的王乃是亲生兄弟,颜襚继承老爹手里的丹沙部,雪狼部老王早年战死, 阿勒堡继位,到了祈安部这里, 却不是由子嗣继承王位。   祈安部上一任王厌弃战争,极力主张和平,主动带着部族往远方与别国进行贸易往来, 用草原肥美的牛羊和彪悍的骏马换取一些生活用品和耐寒的种子回来尝试播种,借此躲避战火,却在一次远行中害了病,竟在半路就去了,当时祈安部有几个足够强悍的男人可以争夺王位,但这几位都与老王政见不合,主张用武力争夺生存物资。   就在这时候, 额日娜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击败那几个强大的竞争者, 成了祈安部现任王,实乃豪杰。   可若论公, 贺今宵就只能拿出丹沙王的身份和祈安王交涉, 他收敛笑意:“我此番前来, 确实有事想与王上商议, 祈安部远离战火多年, 收敛脾性,开拓耕地,远走贸易。比起发动战争,我更赞同您这样的生存方式,所以我来是为了商议休战一事。”   “休战?”额日娜一挑眉,眉宇间英气逼人:“这就是你都打到盛京门口了,又掉头跑回来的原因?”   贺今宵自知互相矛盾,眼下也只好瞎扯:“是,没去之前,我是想证明自己足以统帅群雄,足以建立战功,等我去了,我看见兵戈四起,最大的受害者却是双方百姓,北戎冬日出兵,百姓何尝不是勒紧裤腰带献出牛羊和干粮,等打到了盛京,那里的百姓同样四散溃逃,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形。”   理由是找的,可这番话却完全是出自真心,贺今宵目光灼灼,回视着额日娜逼人的目光。   “所以我在孜须皇城门口徘徊数日,辗转反侧,沙朗还因此对我不满,向我发起挑战,”贺今宵动了动肩膀,嘶了一声:“现在伤口还没好。”   后面这句话,将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点,额日娜又笑起来:“理由我勉强信了,但是,你想让我和你统一阵营,是否要拿出些好处来贿赂我呢?”   “不愧是您,我都还没说我的目的,您都猜到了,”贺今宵向后一靠,高大的身躯舒展开:“王上是不是太着急了点,连事情都还没做,就已经向我讨要好处了?哎我说,您也不能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吧。”   额日娜笑意更深:“确实,那你先说说,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明日雪狼部的庆功宴,我和王上一同赴约,席间我会阻止他将战俘杀死,还请王上也跟我表个态。”   “我明白了,”额日娜接过话:“你想释放孜须战俘,甚至归还战俘,以此换和孜须休战。你要我表态,让阿勒堡忌惮不敢胡来。”   “是。”贺今宵点头:“当然,如果阿勒堡反应激烈,也请王上随我一同摆平他,一是要让他看到我们二部的态度,二是我年纪小办事不懂分寸,还需要王上带带我。”   纤长的护甲轻戳贺今宵额头:“你个小滑头,明面上看起来像是带着婶婶一起压一压阿勒堡,这实际操作起来,倒像是让婶婶替你冲锋陷阵吸引火力呢。”   这回改了称谓,贺今宵明白,这是额日娜态度的转化,但是在刚才的交涉中,只提及自己想做什么,却还没说到给祈安部的好处。   还有,为什么额日娜的态度会转变那么快?   释放孜须战俘以求休战,难道和额日娜想要的好处有关?贺今宵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但面上不曾显露。   他笑起来,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英俊逼人:“婶婶说笑,我哪有什么花花心思。还不知婶婶想要什么好处,还请透露一二,我也怕给不起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额日娜却是已经起身:“说这些还太早了,婶婶也不占你便宜,等先达成你的目的,再说给我的好处也不迟。今日舟车劳顿,就先在寒舍歇下,侄媳瞧着瘦,你也别杵在这里赶紧跟去瞧瞧冻着没。”   贺今宵郁闷,真到那时候,额日娜就是提再过分的要求他不答应就是过河拆桥,真是狡猾的女人。   客房里,李祝酒命人准备的热水已经抬了上来,下方办事的人妥帖,各样式的干净衣裳也准备齐全,整整齐齐叠在托盘里放在一侧。 ↑返回顶部↑ 第133章 (1 / 2)   贺今宵本就是为了正事而来,哪有闲工夫看这些,他本就只想默默等着今晚的重头戏,却不曾想被阿勒堡叫住,不过他可不会以为阿勒堡单纯想和他絮叨。   “已有心上人,无心观旁色。”贺今宵颔首,就看阿勒堡站起身往这边来,端着一碗酒,到了跟前他道:“堂弟此番远走盛京,跨越风雪,听闻还受了伤,着实辛苦,做哥哥的心疼死了,敬你一杯。”   贺今宵也端起酒碗:“哪里的话,去一趟打了败仗还负伤而归,哥哥莫不是取笑我。”   “也是奇了,你费了那么些功夫,何不一鼓作气拿下皇城?反倒是占据上风时撤兵北归,此乃何意?”   这兴师问罪来得太快,贺今宵当即连干了三碗,将那空碗砰地磕到桌上:“怪弟弟没给草原长脸,堂兄要打要骂,我也只好受着。”   阿勒堡那酒碗却是还端着,一口没喝,他还在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在北境拖着张寅虎不能回援,陆家小子在西南回不了家,你率我数万草原猛将进攻皇城竟然铩羽而归,也有脸回来?”   说罢,啪的一声,阿勒堡直接砸了酒碗,酒水迸溅,碎陶片乱飞。   席间陡然安静,连跳舞的姑娘也吓得不敢再动,寂寂草原只剩风从原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篝火木柴劈啪作响。   他双手撑在食案上,因着身形高大魁梧,生得一脸凶相,下巴上还带点胡子,显得气势迫人,贺今宵被笼罩在那阴影里,与阿勒堡对峙几秒,然后选择忍了,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这点憋屈小不忍则乱大谋。   若是这会儿闹得上头,直接动了干戈,阿勒堡要是迁怒张寅虎和其余战俘,随手杀了也说不定。   “堂兄教训得是。”贺今宵垂下眼,又要倒酒赔罪,就听阿勒堡冷哼一声:“还当你是什么少年英雄,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且等着,等哥哥替你再杀进皇宫去,斩了那些牛羊,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贺今宵正要说话,阿勒堡却没给机会,接着高喊:“来人!带败将上来耍耍!”   第116章 老将祭旗   此话一出, 场中接着奏乐,舞起翩然,席间接着推杯换盏, 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出现。   阿勒堡回了座位, 李祝酒停了筷子,贺今宵扭头和邻座的额日娜对视一眼,似是接了暗号, 等下见机行事。   只消片刻光景,两个士兵押着个蓬头垢面、穿一身破甲的人上来, 像是扔垃圾一样将那男子扔在篝火前方的空地上,舞女早已懂事地散开,围着篝火变换舞步极尽袅娜地起舞。   丈许高的焰火晃动着, 将那原野都晃得变形,谈笑和音律都化作背景音,中心处只余一个乘兴而来被俘于此的败将。   他双脚被铁锁束缚,被那两个士兵折叠成跪着的样子,上身因为膝盖受不住沙砾的摩挲而前倾,整个人呈现一种匍匐跪地的屈辱姿态,连双手也被缚, 磨得鲜血淋漓,骨节处的皮肉都磨没了。   李祝酒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牙根都在发酸, 他根本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张寅虎。   他跟张寅虎在长虞城打过仗,见过他提枪赶上阵砍杀敌军的样子, 豪迈雄壮, 谈笑间取数人首级, 也记得他策马扬鞭的样子, 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无一不是肆意张狂的老将风范,而眼前这个人,连盛京城里最腌臜的乞丐都不如。   李祝酒不忍再看,低声唤:“贺今宵……”   贺今宵闻声回头,大手覆盖住李祝酒的手:“别担心,我一定救他。”   端坐一侧的额日娜瞧了那人情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张寅虎在孜须算不得什么千里挑一的名将,但却是实打实的悍将,也是有卓越功勋傍身的,可如今……   那头,阿勒堡见了下方的人就一阵哈哈大笑,眉宇间尽是傲然:“来人,把他的头给本王抬起来,洗干净了,给在座的诸位好好瞧瞧,自以为是的家伙,还真当我草原无人,追着几个小部就敢一路北上!”   刚才散开的两个士兵得令,又站到张寅虎身边,其中一个单手拎住张寅虎的头发迫使他仰头,露出一张斑驳的、凝结了血块的脸,另一个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噗的一声吐在他脸上,将那血迹冲得七七八八。   场中人的面颊清晰起来,周遭更静了,只剩下舞乐之声,张寅虎喉间呼噜作响,似是在缓解不适,而后呸的一声啐了一口:“草你娘的阿勒堡!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话!”   他嚷着,怒发冲冠,借着跪地的姿势忽然爆起,但膝盖才离地寸许就被身边士兵摁住肩膀按了下去。   膝盖和地面的沙砾磨擦,又碾烂了些皮肉,鲜血浸透了那一块地面,张寅虎似是察觉不到疼,还在痛骂。   李祝酒隐隐有担忧之色,虽然早做好计划,但今晚怕是不会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阿勒堡瞧张寅虎那个样子就痛快,他拎着酒碗又从位置上起身,到了场中,在张寅虎面前晃:“手下败将,手下败将!都他娘的跪在老子面前了还不老实。你以为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躲在那个山丘背后使点阴招就能拿下我阿勒堡?那也太小瞧本王了。” ↑返回顶部↑ 第134章 (1 / 2)   那边,雪狼士兵已经在羞辱张寅虎,有的往他身上吐口水,有的往他身上泼酒水,更有甚者,竟有士兵喝多了尿急,直接往张寅虎身上释放。   痛骂声不绝于耳,调笑声和口哨声充斥其中,贺今宵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忍张寅虎受辱。   他瞥着额日娜的眼神,试探着道:“昨日和婶婶谈了半宿,说来说去,都还不知道您想要什么好处?”   额日娜回视贺今宵:“昨日我想要的,今日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婶婶先说说看,若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那侄儿也办不到啊!”贺今宵笑起来,亲自起身为额日娜斟酒:“倒是眼下急迫,咱们再不动作,阿勒堡要杀人了,如果孜须大将真的死在北戎手里,日后这战火怕是要连绵不绝,冤冤相报无穷尽。祈安部在草原才是祈安部,等走出去,什么部都是北戎的兵,是孜须的仇人,婶婶就算一心只为男耕女织也逃不掉孜须的记恨呐。”   李祝酒思绪飞转,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昨日贺今宵回来后跟他讲起的谈话细节,他努力地把孜须、北戎、祈安部串联起来,从各方利弊思考。   祈安部的愿望是休战和安稳。   而额日娜能为了什么好处答应帮贺今宵?阿勒堡是个什么样的人,领导什么样的部下,额日娜作为长辈和在位比颜襚和阿勒堡更久的王,一定是更加了解的。   她未必没有料到今夜将张寅虎祭旗会引起雪狼士兵如此大的共鸣,然而昨晚至少在表面上,她是答应了贺今宵合作的。   只说没有答应当出头鸟,只愿做个跟随者。   可眼下,她不做出头鸟不行了,如果贺今宵当这个出头鸟,今夜这里直接展开一场血战也完全有可能,到时候雪狼部独大,祈安部就得仰人鼻息。   可话虽如此,至少当下的情况对贺今宵是更有压迫性的,他们可以假想今夜过后的种种不利,但却不能真的到那步,所以在这段高压时间内,祈安部完全拥有主导权,来提出他们真正想要的好处。   而丹沙部,基本不能拒绝。   而这其中绕不开孜须的原因是什么呢?   比起草原,孜须最大的优势当然是资源!   李祝酒脑中灵光一闪,额日娜想要的是孜须的资源,通过战争掠夺以外的方式。   那么就只剩下——朝贡或者互市!   李祝酒瞬间排除朝贡,他看向额日娜,语气笃定:“王上想让我们丹沙部用归还张寅虎来跟孜须谈一个互市的机会,是吗?”   祈安部久居不出,给孜须的压迫感并不强烈,再加上他们并不确定孜须就会同意这个要求。   如果孜须同意,其中曲折由丹沙受了,好处便由祈安部拿大头,因为他们休养生息,有许多东西可以拿去换;可若是孜须不同意,张寅虎就成了个烫手山芋,留着浪费粮食,扔了又惹孜须记恨。   李祝酒在心里痛骂一句,最毒妇人心!贺今宵却是一口答应:“可以!我愿意替婶婶拉下这个脸,还请婶婶帮侄儿跟阿勒堡说说,打打杀杀的不好,把张寅虎放了,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第117章 变故陡生   “哈哈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额日娜笑了起来:“那侄儿既然答应了,婶婶便放心为你做这个出头鸟了。”   草原和孜须数年间一直有摩擦, 连握手言和都做不到, 更别说互市往来,所以祈安部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交换东西,这往往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如果草原能和孜须休战, 双方展开互市,只需要到边境线就可以交换商品。   额日娜很早以前就想和孜须进行互市了, 可一直苦于北戎主战派占据了大部分,她裹挟其中,发出关于和平的微弱声音, 很快便被淹没其中,还被自己人看作是异想天开的傻子。   可眼下,终于等来一个机会。   那头,阿勒堡看着手下人戏弄够了,大喝一声:“停手!上家伙!”   这边三人都向场中看过去,就瞧几个士兵抬着一口大锅子上来,架在了篝火上, 一副要烹羊宰牛的架势,牛羊是谁, 诸位心知肚明。   李祝酒心中大惊,手心都已经出了汗, 频频看向额日娜。 ↑返回顶部↑ 第135章 (1 / 2)   李祝酒看着贺今宵拿武器的手,瞬间想到了他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他从身后抚上贺今宵的腰:“你的伤……”   “这次赴宴咱们才带了几百人,真要打起来,也顾不上那些,”贺今宵道:“等下动手,所有的兵力肯定都集中在这里,你带着四喜躲到没人的地方去,等没事了我会来找你们。”   这话却没得到回答,贺今宵心下疑惑,一转头,看见李祝酒面含怒意,他当即懊恼,之前的两次离开给李祝酒留下了阴影,他怎么又不过脑子就说让他先走的话。   贺今宵当即拥住李祝酒:“我不是那个意思,等下打起来,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还没得到回应,额日娜朗声冲阿勒堡道:“大侄儿,我们远道而来,你就是这么待客的?怕是不厚道。”   “婶子要是真心赴约,我自然欢迎,可你们两部私下串起来逼我放人,我看不厚道的人是你们吧,你们欺负到我头上来还要我不还手?笑话!”阿勒堡一口酒啐到长刀上,刀身雪亮,像是急着见血。   祈安部和丹沙部此次带来的士兵加起来没过千,阿勒堡心里清楚,而且这些人都被他卡在外面不许进来,这里是雪狼部的地盘,阿勒堡有的是自信拿下他们。   就在气氛僵持时,额日娜道:“我既然敢赴宴,敢叫你放人,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准备?”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远方原野上亮起星星点点,像是由远及近的火光,起先是一点点,后来连绵成片,声势浩大,瞧着像大部队援兵。   阿勒堡瞬间懵了,他知道祈安部离这里的距离,没道理援兵来的那么快,可若是援兵早就跟着额日娜来了,他的部下不会毫无察觉,这是怎么回事?   “我劝你现在撤兵,放人,阿勒堡,不然祈安部的兵马上就会过来,这些年我们只是休养生息,并非变成了废人,我的兵依旧能打,我的马依旧强壮,你不会以为数十年的安定,真会让祈安部的汉子只拿得动锄头了吧?”   额日娜一派淡定,让阿勒堡更加疑惑,祈安部的兵多年不见,他确实不好说这些人是变成了农夫,还是依旧是勇士。   见了鬼,这些援兵到底是哪里来的?阿勒堡毛焦火辣,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刚才还箭在弦上,陡然之间却松了劲道。   僵持半晌,阿勒堡忽然抬起手:“哈哈哈哈,我就跟婶婶开个玩笑,不就是要个战俘吗?给你,给你就是了。”   如果单是一个祈安部,他当然不怕,但在场的还有丹沙部,祈安部的援兵都已经那么近了,谁知道丹沙部是不是也有援兵?   阿勒堡后背浸出了冷汗,今晚真是打碎牙齿活血吞,白白赔了一个张寅虎。   额日娜却不见好就收,她道:“所有战俘,我都要今夜带走,我们祈安部要向孜须休战,只一个败将张寅虎放回去,万一皇帝小儿一个不高兴杀了,那不是讨不到好处了。”   “你欺人太甚!”阿勒堡叫了起来。   贺今宵见阿勒堡又要发作,帮着劝:“据我所知,雪狼部跟张寅虎在北境打仗也是损兵折将,耗损了不少物资,这个冬天雪狼部又有不少子民要挨饿受冻,这时候跟孜须打起来,真没好处,放了张寅虎,孜须一感激咱们,指不定还送点好东西过来。”   今晚搞得一团糟,阿勒堡挠着脑袋,烦躁地跺脚:“你们这是不仅在我头上撒尿,还要拉屎!”   但是两部合力对他施压,他再不乐意,也不敢硬碰硬,刚才借着酒劲他是真想把这些人都他娘的弄死在这,这会儿远处的火光一照,冷风一吹,他冷静下来了。   再不放人,祈安部的援兵要到家门口了。   这个哑巴亏先吃了,日后再讨回来便是!   正要松口,忽然身边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拨开人群大喊:“王上!别答应!他们骗你!颜襚身边那个小白脸,是孜须皇帝!咱们打进皇宫那日,我亲眼看见的!”   李祝酒仿佛听到空中啪的一声,无形的火苗燃烧起来,把这处气氛烧得更火热。   贺今宵暗道不好,他从找回李祝酒开始,就在清理那日打进皇宫见过李祝酒的人,那日情况危急,见过李祝酒真容的没几个,且都是嗜杀残暴之徒,他全都命人处理掉了。   却不曾想,竟有个漏网之鱼藏在这里,还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那么一嗓子。   就连额日娜都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了李祝酒,表情变得古怪,然后给贺今宵递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是之前商议合作的时候没有袒露的事情,原本不被揭发还好,一旦揭露,就成了这原本已经被掐灭的战争的导火索。 ↑返回顶部↑ 第136章 (1 / 2)   就在刚才,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心生一计,当即大喝一声:“全部停手!”   雪狼士兵可以对孜须士兵刀剑相向,对孜须皇帝喊打喊杀,但是面对三部的王,即使在如何混乱的情况下都保持着敬畏,附近的士兵到底停了手,大家互相看着,全部犹豫起来。   刚才短短的一瞬间实在太混乱,连阿勒堡都被卡在了中间,根本过不来,此刻前面的人停手,他才借着空隙一脚一个踹飞了走到最前端去。   在雪狼士兵的包围圈里,阿勒堡和贺今宵等人再次对峙上。   刚才拄着拐杖的士兵也紧随其后挤了出来,他还沉浸在认出孜须皇帝的喜悦里,就见额日娜面如寒霜,他一瞬间背脊生凉,哆嗦了几下。   几人不过对峙几秒,额日娜没给阿勒堡和其余人机会,二话不说上前左右开弓给了阿勒堡两个耳光,然后一刀砍掉了他身边那个始作俑者的脑袋。   鲜血迸溅,溅到了许多人脸上,衣服上,好几个士兵腿肚子直打颤,接连往后退缩,人群短暂骚动了一瞬。   阿勒堡先是被这两个有力的耳光打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而后是被身边人溅了一脸血,他一把抹了血,脸上又麻又痛,鼻尖又腥又烫,两股鼻血就那么滚了出来,被巴掌扇的。   “啊?”   “怎么回事?”   有前排的士兵被这变故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一时间啥也说不出来,光是张着嘴表示震惊。   趁阿勒堡没反应过来,额日娜盛怒,音调比刚才高了好几度:“摆弄是非的东西,就该杀了!乱吼乱叫什么?哪里有什么孜须皇帝!北戎打进孜须皇宫那日后,多少人找皇帝都没找到,连孜须都找不到皇帝不得已立了个小儿,若是那皇帝还活着也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草原!自己手下的兵张着嘴说瞎话,你也是个眼瞎耳聋的,竟然这种鬼话都听!”   这番中气十足的吼,震住了所有人。   接着,额日娜一把拽过李祝酒,大大方方展示给所有人看:“都给本王睁眼看清楚了,这是本王数年前就收养的干儿子,养在王宫里一直不曾出来走动罢了,怎么到你雪狼部走了一圈还成了孜须皇帝了,你问问孜须他们答不答应,要是答应,我也能跟着去做一回太上皇!”   李祝酒内心惊讶得只剩一句卧槽牛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人,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他当即也明白了额日娜的意思,这位老练的王在刚才的骚乱开始不久就想好了对策,她杀了那个认出他的人,断了这个骚乱的源头,将一切拨乱反正,结束这场意外的闹剧。   “你们可能认错人了,我是个中原人,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孜须皇帝,只是母亲收养的可怜小子。”李祝酒藏在袖子里的手轻颤,面上还算镇定,脸不红心不跳接了额日娜的话。   阿勒堡擦了鼻血,缓了缓劲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颜襚身边关系不浅的小子忽然就被指认是孜须皇帝,惹得场面骚乱,而后额日娜火冒三丈,说是自己养在王宫的养子。   这他娘的都什么事儿啊?他被打懵了,但是直觉不对劲,这怎么跟话本子一样扯淡呢?   “我怎么没听闻婶婶有个养子?”阿勒堡一双眼睛在额日娜和李祝酒之间打量,这其中没有鬼他就不叫阿勒堡,但是他又不是祈安部的人,人家这些年深居简出养不养儿子他也不知道。   额日娜很淡定:“若是不信,跟我回祈安部,找来王宫里的人查证便是。”   就这会儿,人群后方一阵骚动,有人在喊:“王弟?王弟?让让,麻烦都让让,我找找我王弟!”   士兵们分开一条小路,呼罕从后面挤了进来,看见李祝酒就是一拳:“不是跟你说了入席的时候在旁边给我留个座吗?我去方便一趟回来都开宴了半天找不到你!”   他像是这才发现了气氛不对,尴尬地看着阿勒堡:“这是怎么了?刚才听你们说抓什么皇帝?哪儿呢?”   雪狼士兵们都露出了一种迷茫又荒唐的表情,纷纷讪讪放下刀看着阿勒堡,阿勒堡本来觉得很荒诞,可呼罕刚才确实没来得及入席,他都不知道席内发生的事情,却叫出了这声王弟。   阿勒堡瞬间冷汗直流,他盘算着这一耽搁,祈安部的援兵真的要到家门口了,再不送神等下送不掉了,今晚已经闹得够乱了。   思及此,他一下扔了刀,冲身边人嚷:“他娘的没事儿乱叫什么!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害得我和婶婶伤了和气!刚才那个小子,他娘的拖出去剁碎了喂鹰,死了也别放过!”   臭脸摆了,他马上转笑:“你看,王弟,真是误会,哥哥差点伤了你,对不住啊,”阿勒堡就要去搂李祝酒的肩膀,半途被贺今宵挡了一下,后者道:“道歉我们收下了,动手就不必了。”   阿勒堡怕他们一个个都生气,等援兵到齐了直接把雪狼部给包饺子了,赔着笑脸:“今夜是我不对,这样,战俘你们全带走,只望婶婶和各位弟弟别跟我生气才是。”   原本不顺利的事,一下就顺利起来,三千战俘和张寅虎,就那么被阿勒堡用送神的态度送出了雪狼部。 ↑返回顶部↑ 第137章 (1 / 2)   他渐渐能强撑着坐起随便动动了,透过窗口还能瞧见他的弟兄们在坝子里走动,虽然被圈禁了,但是没有人受到虐待和羞辱。   时间就在难熬的养伤中一天天过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渐渐不飘了,屋内的暖炉也减少了,草原的天不再雾蒙蒙阴沉沉了,窗外的坝子里绽开第一朵野花的时候,张寅虎才猛地察觉漫长的寒冬竟然都已经过了,而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勉强下地。   他试探着走出屋子,本以为会有士兵阻拦,却发现门外只有等侯侍奉的婢女,瞧他出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眼弯弯招呼:“呀!将军可以下地啦?今日有点阳光,可以出去走一走。”   张寅虎真的震惊了:“可以出去走一走?”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说过要投降北戎啊,怎么这么宽待?他试探道:“那我可以去看看我那些弟兄们吗?”   “当然,要奴婢带您去吗?”婢女笑答,继而当真为张寅虎引路,甚至瞧他行动迟缓,还去搀扶,张寅虎一个粗人,哪里这么细致过,瞬间僵硬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从台阶上下去,是一个很大的坝子,里面种着些不知名的小树,都已经抽出了绿芽,今日确实有稀薄的阳光洒下来,张寅虎因为伤病久不出门,乍然见天光,眼睛被刺激得流出点眼泪。   等再睁眼,就听一阵脚步声,随着一声声——   “将军!”   “将军,您伤好了?”   “有劳姑娘了,我们来搀扶将军吧!”   养好伤的毛头小子们都没穿甲,个个穿着干净布衣,瞧着行动利落,张寅虎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更想不通了:“你们投敌了?”   “没有!”一群人大声回答。   张寅虎松了口气:“那为何这位丹沙王不动咱们,还养着咱们?”   “不知道!”一群人再齐声回答。   而后大家散开,叽叽喳喳围着张寅虎,力气大点的把人架着下来坐在长凳上。   “咱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那天晚上,忽然就有人打开地牢把我们带了出去,然后我们就被带回了这里,一开始我们都战战兢兢的,后面惊奇地发现丹沙王就好吃好喝把我们养着,还给我们把伤都治好了。”   “是啊将军,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以为是您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去去去,我一个眼瞎的老头,能给人家什么?”张寅虎笑骂,又是好奇又是担忧,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呐!   他这边刚醒,就有人去通报了贺今宵。   正午的阳光洒满了小院,贺今宵就斜躺在藤椅上雕琢着什么东西,来禀的人站在不远处说了事,贺今宵只是抬抬手:“知道了,看好他们,不许他们跑了,但是也别对人动手。”   片刻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正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连衣服都是松松垮垮搭了件单衣。   李祝酒刚睡醒,身子疲乏得紧,昨夜折腾太过,以至于他睡到现在,被饿醒了,起身找罪魁祸首,发现这人哼着小曲儿在雕东西。   “雕的什么?”他刚问,就见贺今宵忙把东西收进了袖子,后者扭头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即站起:“虽然天气回暖了,但是还是很冷的,怎么又不穿厚点就跑出来?”   贺今宵仔细地给李祝酒拢着衣领,把他胸前的红印都遮盖了,然后解下自己的大氅将人罩住,推着人就要进屋。   “又不冷,穿少点怎么了?”李祝酒还是很困,但是更饿,他道:“给我准备饭了吗?我刚才听到张寅虎能下地了?”   “你的饭一直在火上热着呢,我让侍女去拿,张寅虎伤养得差不多了。”贺今宵一一答了,强硬地把人推进了屋,三两下给李祝酒穿得规规矩矩,这才满意了。   “算算日子,派去孜须的使臣也该回来了吧?”李祝酒问。   从救回张寅虎开始,他和贺今宵就在商量跟孜须谈和的事情,先是派出使臣往孜须表态愿休战和平共处,并且归还张寅虎以及一众战俘,不过要求是开通互市,后来使臣回来带回了傅奕的回复,傅奕表示互市可以考虑,但对于北戎提出的互市地点以及规模和频率都有不满意,使臣得了话回来,又领了贺今宵的命令又去了。   互市并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一朝一夕谈得妥帖的,现目前看来,着重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返回顶部↑ 第138章 (1 / 2)   第120章 结发同心【终章】   大堂里, 朋继勇作为孜须使臣,跟随北戎使臣到此,与贺今宵、额日娜二位王将互市最终细节一一敲定。   双方早就经过数月的拉锯, 各自派遣使臣往返交流数回, 终于定下互市地点为北境以南,孜须以北的两座城池,双方各占一处, 分春秋两季节两个时段,每次互市开放时间长达十五日, 每到这个时间,两方商贾甚至是农户,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商品前往此地交换。为作表率, 皇室也会进行一些交换。   期间几人谈笑风生,张弛有度,和平共处本也是众望所归,事情谈得相当顺利。   互市的事情说了,朋继勇才道:“吾皇的意思,张将军已经打扰王上多日,我孜须万分感谢您的慷慨, 但毕竟不好再多打扰,眼看隆冬已去, 春日渐近,何不就趁着这个机会展开春季互市, 互通有无, 逢此两国交好, 老臣也迎回张将军。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 要开互市其实有些急了, 准备时间不多了,但朋继勇既然这样提了,肯定是朝堂的意思,任何事情,迟则生变。   李祝酒喝了口茶,明白这是怕他们反水扣着人不走,想趁热打铁,殊不知贺今宵早就想把张寅虎送走了,草原冬季粮食本就不多,还要养这几千人,简直是捉襟见肘,辛亏有祈安部鼎力相助,不然他真掏不出这几千人好几个月的粮和药。   贺今宵道:“使臣说得有理,互市和将军回归的事情一起解决,实乃好事成双,也是本王的想法。”   长甲轻扣桌面,额日娜也笑着应道:“本王也没有意见,我祈安部早盼着与孜须和平相处,不动干戈。”   闻言,朋继勇起身行礼:“二位王深明大义,吾皇特命人准备薄礼,聊表谢意,还请王上收下。”   客气一番,贺今宵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客气了,使臣远道而来,还请在寒舍小住,按中原礼节,挑个良辰吉日开互市,迎将军。”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王上款待。”   那日会谈后,互市的事情便着手开始准备,两座城池马不停蹄地增设驿馆、酒楼、集市,连接两国的道路也投入人力物力开始拓宽以便于运送大量商品,维持秩序的兵力也慢慢到位,草原的冬日渐行渐远,朋继勇成天捧着书翻黄道吉日,两国无数人都在静候互市开展,倒也算另一番滋味的现世安稳。   三月下旬的时候,草原才真正暖了些,不用再穿厚重的冬装,正午时候阳光照下来,连大氅也不必披,轻盈单薄的衣衫上身,李祝酒觉得整个人轻了好些。   院子里的小树早已长出了碧绿的小叶,枝干也粗壮了些,王宫之外,碧草连绵,广袤无垠。   李祝酒躺在藤椅上,吹着微风,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本书盖在脸上,昏昏沉沉就要睡去,忽听一阵脚步声,而后眼前一亮,有人把书拿走了,他急忙抬手挡住细碎的光:“你好烦!”   他感到贺今宵在旁边蹲下,合上书,放到桌上,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而后这人在耳边轻笑:“我好烦。”   李祝酒翻了个身,正犯困,根本不想理他,但是肩上搭上一只手,贺今宵的脑袋靠上他肩头:“不是说好天热些出去跑马?”   跑马?好像是说过这回事,李祝酒的困意散了些,他眯着眼睛:“不能等晚些?”   “我就是约你晚些出去跑马,只是这会儿按耐不住,先来跟你说。”贺今宵脸上都是笑意,像是藏不住什么兴奋的事,李祝酒有些奇怪:“你背着我偷练技术了?保证能赢过我?笑得这么不对劲。”   “我还用练?我跑过你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哈?”李祝酒不服气,猛地坐起:“我今天就教你做人,让你知道大话不能说太早!”   “好啊,拭目以待,”贺今宵忽然凑近,亲了李祝酒一下,在李祝酒抬手打他时精准接住了这人的手腕,又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你说要有输赢奖惩才好玩,那便定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没问题。”李祝酒答应得斩钉截铁,自从两人约好去跑马以后,他可没少背着贺今宵偷偷练骑术,有时磨得大腿皮都破了,回来还要佯装无事,只是躲着贺今宵不许亲热,掩饰他的不道德,所以他现在非常自信。   “那傍晚,我来接你。”   等贺今宵走后,无人打扰,李祝酒又在春日暖阳里,盖着薄毯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贺今宵从长廊尽头跑过来,风扬起他的长卷发,他脸上满是笑意,到了李祝酒跟前,神秘兮兮从胸前掏出一根丝带,二话不说就要上手给李祝酒系上。   李祝酒刚睡醒,还迷糊着,他挣扎:“不是,咱们去赛马你蒙我的眼睛是几个意思?贺今宵你别逼我揍你。”   后者连忙解释:“不是,我挑了个顶好的地方赛马,想给你个惊喜,哎呀你别动!”他轻轻打开李祝酒要扯下丝带的手,动作飞快地绑好,还特别谨慎地伸手在李祝酒眼前晃:“这是几?”   李祝酒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贺今宵搞什么鬼,没好气道:“二百五!” ↑返回顶部↑ 第139章 (1 / 3)   贺今宵笑得更爽朗,他一跃落到另一匹马背上:“赛马前,是不是先说说赌注。”   李祝酒也笑,面上得意:“我要是赢了,今夜我要在上面。”   “咳咳咳,咳咳,”贺今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半晌才缓过来:“你在下面都喊累,在上面能行吗?”   “我不管,我赢了你就要答应,这是规定!”   “好好好,”贺今宵笑答:“我答应,那我要是赢了,我要在这里。”   李祝酒看了看这处草原,无边无际,视野开阔,但是,一间屋子也没有,他胸膛剧烈起伏:“你,你就不知道害臊吗?”   “我不管,我赢了就要这个。”   李祝酒也没话了,他一咬牙,应了。   两匹马在主人的催促下疾驰向远方,几乎不分先后,你追我赶,漂亮的骏马四蹄飞扬,鬃毛在空中起舞,载着马背上两只翩跹的红蝶飞舞。   夕阳要落不落,又大又圆地挂在天边,漫天的云霞缤纷,连草地都铺上了一层暖光,马蹄踩过碧草,红袍翻飞如蝶,二人跑得酣畅淋漓。   眼看离终点不远,贺今宵已经超越李祝酒一段距离,后者眼看着这人就要赢了,当即哎哟一声,作势要摔下马,前方人听这动静果然不再策马,掉头过来:“怎么了?”   看着贺今宵脸上的关切和担忧,李祝酒是有点心虚的,但是今晚真的不能在这,能把他羞得钻地缝去。   李祝酒趁机坐稳,一个扬鞭,马儿疾驰出去,加速冲过了二人约好的终点,贺今宵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过了线,李祝酒哈哈大笑起来,他前仰后合,拍着马背:“我赢了,贺今宵你可别抵赖!”   后者半点不恼,姗姗来迟,满脸是笑:“好,我不抵赖。”   “你只说赢,又没说不能使诈。”   “是,我认。”贺今宵笑意不减,靠近李祝酒,眉宇间还是担忧:“刚才到底有没有事?有没有扭着伤着,我瞧瞧。”   “没有,”李祝酒更心虚:“我装的。”   “装的就好。”   两人下了马,夕阳已经落下小半个圆,天色暗了些,二人肩并肩,李祝酒的头靠在贺今宵肩上。   半晌,贺今宵轻声问:“李祝酒,同我做夫妻,好不好?”   “我以为,你进宫那日,我们就是夫妻了。”李祝酒心情很好,他看着远方的落日,眼里也有笑意。   贺今宵眼中欣喜:“那你是答应了?”   回答他的,是李祝酒倾身吻了过去,一触即走,并不缠绵,可这个吻确实足够情意绵绵,它代表李祝酒的点头同意,代表许下白头的诺言。   贺今宵笑眼弯弯,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过去:“打开看看。”   李祝酒心跳加快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许久前就瞧贺今宵躲着敲敲打打,精雕细琢着什么东西,他一直好奇,想看,如今呈在眼前了,却有点紧张。   檀香木的味道清清淡淡,一枚小金锁挂在上方,他轻微哆嗦着,将那锁打开,缓缓展开盒盖,就瞧见红绸中躺着一把龙凤交颈的小木梳,才半个巴掌大小,但雕工细致,每一处都仔细打磨过,上了油,同世上最手巧的工匠做的一般好。   李祝酒拿起那把梳子,看向贺今宵,后者道:“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贺今宵接过那梳子,替李祝酒梳头,他动作温柔无比,声音低沉带笑:“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今日过后,这辈子可都是我的人了,不许反悔。”   “我不反悔。”   李祝酒答了话,忽然转身将贺今宵压在草地上,绿草轻软,又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凉,他压着贺今宵:“跑马是你输了。” ↑返回顶部↑ 第140章 (1 / 3)   反正就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磕磕绊绊,战战兢兢地写完了我的第一本书(接受读者的任何评价,哪怕这个评价是:一坨。)特别感激追读的读者,感觉真给我一种推背感,让我蜗牛爬行般不放弃不暴起地爬完了这本,真的感谢,鞠躬致谢!   所以这个后记,感谢一路以来追读,或者是能熬着看到这一章的读者,万分感谢!上天遁地,上蹿下跳,猴子荡树等等之类花式感谢!(然后就是看完的天使读者可以给我打个评分吗?超小声^ - ^)   最后,我将花点时间来修一修这本书(时长待定奥!以后再看见更新提示可能是修文or番外嘿嘿),书中肯定存在小bug和错别字,这些东西其实我写的时候真的检查了,但是有时候就是会遗漏,尤其是错别字,我发誓我写的每一个章节我至少会看三五遍,但是错别字总是漏网之鱼!除了错别字,很多地方写的时候总觉得差点意思,还有写到后期我就记不清前面写的,因为这本部分有细纲部分没有,有细纲的地方也不完全按照细纲来,导致我稍稍混乱。(刚开始写嘛,大纲和没大纲我总要试试才知道哪种适合我,开篇几万字和最后几万字都是无纲的,中间几十万字写了大纲的,我也基本按照大纲走了,但我感觉写大纲吧,像拴了狗链束缚我,不写吧,自由飞翔得跑哪里去了不知道还老忘记前面的,两种都让我难受,哭唧唧)连载途中我写每一章都恨不得搁笔重修一遍,让作品更好,但我又确实新手期能力有限,就想着写完再来修。我不会大改情节,只修bug,理一理不那么通顺的地方,再减少一下错别字什么的。(这段写得乱七八糟驴唇马嘴的,不过我估计会看这些废话的小天使不会计较,我猜的!)   还有就是,番外不定时更新,有想看的可以给我留评奥,看见我就尽量满足。   最后的最后,如果隔着茫茫书海,还有读者恰巧点开我下一本书,惊奇地发现,啊我看过这个作者另一本xxx,那我预先留下一句——   我们下一本见~   第121章 老夫老妻重回新手恋爱期   元旦节七中放假一天, 不如不放。   如果不放假,这个点,李祝酒就会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打瞌睡, 然后耳边会有写字的沙沙声, 前后左右悄悄讲小话的声音。   他们也许会抱怨上次月考压轴题太难,或者说些他不感兴趣的小八卦,但是听在耳朵里刚刚好, 热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一百来平的大客厅里, 关了所有的灯,听着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开了一局又一局游戏, 然后操着游戏手柄看见人物死去,再在屏幕上亮起一串猩红的game over。   甩开手柄,李祝酒烦躁地挠挠头,蹬掉拖鞋,将修长双腿盘起来,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光。   忽然, 叮咚一声,是手机提示音。   他赶紧拿起来一看, 是一则微博推送新闻,李祝酒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 恶狠狠地划掉了推送。   正要放下手机, 新的消息弹出来, 这次不是推送, 是微信。   “这次总不能是微信步数吧?”他还是解锁看了, 幸好不是。   信息列表第二,亮着一个红色角标。   但是他首先点进了列表第一,也就是置顶的位置,可是刷新几次都没有新消息弹进来。   最近的一条信息是一个小时前,是他回复贺今宵问他有没有想自己的消息,冷冰冰的四个字:鬼才想你。   两人从那个虚幻的世界回来后,氛围变得略微诡异起来。   毕竟是从老夫老妻重回当下十八九岁的年纪,转变太大,两人都暂时不适应。   好几个月了,李祝酒还是做不到非常自在地跟贺今宵相处,还是以……情侣的身份。   不过偶尔,贺今宵偷偷亲他时,为了不落下风,他也会故作老成地亲回去,最后闹得两个人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一看贺今宵一个小时没回信息,李祝酒暗戳戳在心里记上一笔,点开了消息列表第二。   首先是一个大大的红包,十万。   然后跟着一条:“儿子,元旦快乐!爸爸在外面谈生意不回来,你让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李祝酒看着那钱都烦,钱钱钱就知道钱,大小节日,老李就是一个大红包甩过来,就算维系两人父子关系了。   不过从前阵子他车祸后,老李改变行事风格了,现在转账会在后面跟一句祝福语。   但是李祝酒还是很厌烦这种感觉,钱堆成山又怎么样,逢年过节,一个人和一个红包冷冰冰地待着。   今天元旦,他早就放阿姨回家过节了,打算自己对付一口。 ↑返回顶部↑ 第141章 (1 / 3)   贺今宵给李祝酒盛了一碗满当当的米饭:“不许剩,全吃完,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每一粒米都是爱的味道。”   “不是,你跟谁学的,好油啊……”   李祝酒吐槽,但是饭菜的香气只钻鼻尖,他再也忍不住,端起碗吃起来。   往往是这一口还没吃完,贺今宵已经又夹菜到他碗里。   两人最后将饭菜一扫而空,贺今宵将碗洗干净,来客厅找人,就瞧李祝酒又在打游戏,大荧幕上的小人特别厉害,一路杀杀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终于,荧幕上亮起大大的victory!   在他的视角,李祝酒嘴角微微翘起,心情愉快地放下了游戏手柄,哼着一曲有些耳熟的歌。   察觉到别人的目光,李祝酒转身去看:“收拾好了?”   “嗯哼,可以申请和男朋友一起玩游戏吗?”贺今宵踱步到沙发背后,双肘撑着靠背,头偏着靠在李祝酒肩上,亲昵地蹭了蹭。   李祝酒耳朵又烫了,他想躲,但是动作被贺今宵预判了,这人一把搂住他的脸,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唇上。   “饭有什么好吃的,想吃男朋友。”这人骚骚的话在耳畔响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李祝酒侧颈,又痒又烫。   他喉结上下滚动,胸腔里的心脏也微微发烫,终于禁不住撩拨,咬牙切齿地蹬贺今宵:“那还墨迹什么?过来亲嘴!”   等的就是这句话,贺今宵美滋滋地舔舔唇角,走到前面来坐在李祝酒身侧,满脸期待地看着人家:“你主动还是我主动?”   李祝酒最受不了的就是贺今宵这种撩拨人的手段,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倏地,一把搂住贺今宵的脖子,将人带了过来。   两张唇就那么碰上,激烈的,缠绵的,两条舌勾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你追我逐。   李祝酒被吻得七荤八素,眼角泛起水光,微微睁眼迷茫地看着贺今宵,那里头当真是含着无尽的情意,勾得贺今宵真想现在就当禽兽,但是,现在还不行,至少得再等等。   他翻身将李祝酒压在沙发上,视线一扫某处:“男朋友,我帮你。”   “不行,去我卧室……”李祝酒还残留一丝清醒,虽然他老爸平时不回家,但是在这干这种事,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行。”   贺今宵压抑着,就着压着人接吻的姿势,搂住李祝酒的腿弯,面对面将人抱起来,唇还没分开。   二人太过忘情,于是乎,谁都没听到门外响起的开锁声。   贺今宵抱着人才走两步,忽听背后咔哒一声,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同时扭头看去,老李同志左肩扛着巨大的玩具熊,右手拎着限定手办站在门口,咧着嘴大喊:“儿子!surprise……”   “爸……”李祝酒完全傻眼,讷讷地喊出一句。   贺今宵也石化了:“男朋友,我现在跟叔叔跪下认错吃一顿皮带炒肉,他能准我勾搭你吗?”   老李不可置信地眨了几次眼睛:“你,你们俩……”   “朋友!”李祝酒着急喊,然后滑到地上站好。   贺今宵站得像标兵:“叔叔,我对他是真心的。”   第122章 校霸和死对头联姻啦   “酒哥!最后一节课网吧走起?昨天输的那几把游戏你今儿个一定要带我赢回来啊!”   李祝酒正在闷头算着一道基础数学题, 草稿纸都废了好几张,还没算出第一步,一听这话当即给背后人一个肘击:“不去, 看不见我正学习呢。”   “啊?”来人双手扶着李祝酒的肩膀往前探身, 果然看见桌上的数学试卷:“不是,你玩儿真的啊?” ↑返回顶部↑ 第142章 (1 / 1)   不,不会吧,纸片人不老不死,这不是铁律吗!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小正经,要好好当皇帝哦。”   微风从窗外飘进来,吹乱了他的发稍,忽然喉咙微痒,一阵轻咳响起。   傅奕握拳掩唇,偷瞥一眼窗外的春色,又专心看桌上的案牍。   但还是觉得耳朵微微发烫,他抬手搓了搓,小声道:“母妃说耳朵烫许是有人暗地里骂我?”   屋外,小太监听了咳嗽声,连忙迈着步子进来:“陛下,可是风太大,要不奴才替您把书房门掩上?”   傅奕坐直身子,端出帝王威仪:“不必,你下去吧。”   等人走远,他悄悄下了凳子,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陈旧的风筝。   那风筝骨架完好,就是当年栩栩如生的老鹰图案已经微微褪色,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当时做这风筝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只有椅子那么高,如今十载光阴一晃而过,他已经是个少年了。   可是他还清晰记得做这风筝的时候,皇叔在一边笑,皇嫂也在一旁瞧,那日御花园里,皇叔陪他放了许久的风筝。   连拾玉公公,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傅奕觉得脑中关于皇叔皇嫂的印象渐渐模糊,他害怕这种感觉,于是最近经常拿出这风筝来忆往昔。   又逢去年,母亲在古寺长辞。   他在这世间,当真是个孤家寡人了。   这些年,周先生一直教导他学问和治世的道理,傅奕学得很好,每每得先生夸赞,而后他也渐渐将那些利于百姓的政令一一推行。   那年登基时,周先生费尽心机在全国各地安排祥瑞异象让他得民心,顶风雪的白鹿是太守带着兵在深山里找了几天几夜的,百姓在田间挖出的玉石是周先生命人提前掘深坑埋进去的,连玉石上的刻字,也是宫中能工巧匠精心雕刻。   如今登基十载,千里河山安定,南北再无战火,朝堂人才济济,文有新科进士数人,武有陆靖平坐镇,他终于对得起当年镌刻在玉石上的字——   天降明君,千里同风。   傅奕修长的手指触到风筝上,沿着老鹰的羽毛慢慢摸:“皇叔,其实你没死吧,当年那场战乱,你从地道逃走了吧?”   可是风筝不会说话,但这一秒,微风拂过鬓角,像当年那只大手抚摸他的脑袋。   一滴眼泪落到风筝上,晕开了一圈墨迹,却让那抹颜色再次鲜明起来。   恍恍惚惚,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呢喃:“小正经,要好好当皇帝哦。”   傅奕惊奇地瞪大眼睛:“皇叔,是你吗?皇叔!”   他在书房里喊,到处去看,但这屋子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只是片刻,傅奕利落地擦去眼泪,将风筝好好锁起来,再次回到书桌旁翻开奏折。   “我会当一个好皇帝。”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不玩梗的义务!!!(叉腰)[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