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邪祟后 作者:绣生 徐氏集团被拐走的二公子找回来了,成了江城市最近最热闹的新闻。 新闻上,肤色苍白、双目失明的少年穿着旧衣,抱着仅有的书包被送回了徐家。 徐家为二公子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又斥巨资将他送进了最好的贵族学.. ======================================== 第1章 (1 / 3)   《被献给邪祟后/包办阴婚》作者:绣生【完结】   简介:   【又名《包办阴婚》】   徐氏集团被拐走的二公子找回来了,成了江城市最近最热闹的新闻。   新闻上,肤色苍白、双目失明的少年穿着旧衣,抱着仅有的书包被送回了徐家。   徐家为二公子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又斥巨资将他送进了最好的贵族学院。   徐暮蝉穿着昂贵却不合身的校服缓慢走在校园里,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恶意,神情怯懦地低下头,嘴角却隐秘翘起,用没人听见的声音委屈低喃:“哥哥,他们都想欺负我。”   *   徐暮蝉融入新学校并不顺利。   双目失明的盲人少年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格格不入。被嘲笑,被捉弄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长得那样漂亮,又那样怯懦。   今天被关在教室外,明天被锁在厕所里……学生们捉弄人的恶劣手段层出不穷。   然而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反锁的教室门会莫名被狂风吹开;   本该被锁在厕所的盲人少年似被无形之物牵着手送回座位,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软声说:“谢谢哥哥。”   而那些曾捉弄过徐暮蝉的人,后来都惊恐万分地说自己撞了鬼,痛哭流涕地排着队道歉求徐暮蝉放过他们。   徐暮蝉不理会他们。   他抱着从村里带出来的小包裹,信步走在人工湖边缘,瘦弱的身体摇摇摆摆,仿佛随时会跌落下去。   悄悄尾随的无形之物现身拥住他,叹息出声:“阿蝉不要淘气。”   徐暮蝉终于露出笑容,甜蜜地回抱住祂:“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丢下我。”   *   外面的人不知道,徐暮蝉并不是意外走丢,而是被亲生父母主动卖给了人贩子。   他在封建迷信的偏远山村里长大,十岁那年,被当做祭品献给了“祂”。   祂没有名字。   村民称呼祂作山神大人,   山外面的人说祂是邪祟。   只有徐暮蝉叫祂,哥哥。   1.中式恐怖+微克世界观,攻受只有彼此。   2.文案写于2023/02/05   3.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反对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邱泽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徐暮蝉还在睡觉。   机场大屏上显示他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邱泽便加快脚步上前,伸手去叫徐暮蝉:“二少,要登——”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手指碰到徐暮蝉肩膀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伏在对方身上,上半身支起,缓缓扭过头,朝自己看来——   那一瞬间邱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头往上迅速扩散,冻得他四肢僵硬,头脑一片空白。   闭目沉睡的少年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邱助理?是要登机了吗?”   邱泽狠狠打了个哆嗦,从那种思维停滞的阴冷中回过神来,神色却还有些恍惚:“啊,对,要登机了。”   徐暮蝉点点头,松开他,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摸索到盲杖站起来。   哪里有什么黑影?   邱泽如梦初醒,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心想不会是这几天一直失眠睡不好,才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等这趟出差结束,他得休个年假好好放松一下,不然迟早猝死。   两人登机找到座位。   徐暮蝉坐在里侧,邱泽坐在外面。   见他始终抱着那个老旧的书包不撒手,邱泽提醒道:“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行李架上,等会起飞不能抱着。”   少年话不多,倒是很配合地将书包递过来。   邱泽伸手去接,却在接到的瞬间双手往下一沉——这书包重量惊人。他不由好奇地捏了捏,发现装着的东西似乎不小,有棱有角,还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阴冷。   抱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冰。   这种古怪的感觉勾起了邱泽的好奇心,从云东县离开时,少年就只带了这个老旧的书包,一直寸步不离地抱着,也没见打开过。   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邱泽看了眼少年,对方正侧着脸对着窗外,略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颊,也遮住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对方是个瞎子,自己偷偷看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这么想着,邱泽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拉链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正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手指因为太过兴奋,甚至开始微微痉挛。   劣质拉链被一点一点拉开,发出“咔”“咔”的闷响,里面装着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邱助理,放好了吗?”   少年人清冽的声音像一记擂鼓,重重敲击邱泽的耳膜,邱泽浑身一震,迷茫地抬起头,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狂热之色已经退去,他呆呆地“哦”了下,说:“这就放上去。”   拉链已经拉开了一点的书包被推进了行李架,邱泽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重新坐下,因而没有看见那微微敞开的拉链缝隙中,露出朱红神龛一角。   神龛里立着的石制神像嘴角下撇,神情阴冷。   第2章   云东到江城,跨越一千公里,需要飞近两个小时。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后面的话不好当着徐暮蝉的面说,周阳就没把话说全,只朝邱泽挤眉弄眼示意了一番。   邱泽明白了。   徐氏集团经营领域颇多,旗下还有一家娱乐公司恒悦传媒。   恒悦在业内颇有名气,流量艺人和爆剧都出了不少,因为行业特殊性一向很受关注,而作为恒悦传媒最大股东的徐氏集团的董事长,徐庆明自然也备受关注。   徐家二公子幼年被拐卖并不是什么秘密,为了找回这位二公子,徐氏集团一直挂着高价悬赏向公众寻找线索。   徐庆明刚走入大众视野成为知名企业家的时候这件事也引起过很大的关注,不少人都蜂拥而来提供线索,不过没一个是真的。   后来随着时间消逝,这件事的热度也慢慢消退。   徐家倒是一直都没有放弃找人。   直到不久前云东的警察忽然联系到了徐庆明,说是在dna库里匹配到了信息,找到了当年被拐卖的那个孩子,徐庆明这才急匆匆地安排了邱泽去接人。   消息原本是封锁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不仅让媒体知道了,还上了几次热搜。   所以这几天江城机场还有徐家别墅附近围满了各路媒体,就连许多自媒体博主也闻风而动,大家都想瞧一瞧这隔了十五年终于找回来的徐家二少真容。   这事要是操作好了,不论是对徐庆明个人还是对整个徐氏集团,都是一次不错的正面曝光。   多喜闻乐见的大团圆呀!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周阳这个特助的活儿,邱泽就不参与了。   黑色奥迪驶上机场大道,风驰电掣地赶往徐家别墅。   果然如周阳所说,徐家别墅附近都是蹲守的媒体,长枪短炮直播手机架了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   徐暮蝉一下车,就有无数话筒拼命朝他伸过来,各种各样的问题汇集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忍受的尖锐蜂鸣声。   双目失明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脸色苍白,缩着肩膀用力抱住怀里的书包,被身后的周阳扶着肩膀踉跄往前走。   这一幕也被记者“咔嚓”拍下来。   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中,徐暮蝉被周阳护着穿过人群,终于走到了徐家人面前。   许知菲看见穿着旧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年,眼睛一下就红了,扑上去将人一把搂进怀里,哽咽道;“暮蝉,妈妈总算找到你了。”   徐暮蝉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尖而小的瓜子脸被过长的黑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以及其下微微抿起的唇。   刚和亲人团聚的少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呆立着。   这时徐庆明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发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挤到了外围的徐望川隔着人群看着团聚的一家三口,清隽的脸上有片刻什么表情也没有,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拨开人群凑上前,展臂将养母和新得的弟弟一起揽住,笑盈盈开口:“阿蝉,欢迎回家。”   徐暮蝉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徐望川就顺势凑到他耳边又轻又快地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早就知道你。”   他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忽然沉下去,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你果然很讨人喜欢。”   第3章   徐暮蝉被徐家人簇拥着进了别墅区。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浓烈。   回忆起旧房子里的童年,徐暮蝉眼睫倏尔一颤,唇线抿直,精神也紧绷起来。   徐望川奇怪地看着忽然停下的少年:“暮蝉,怎么不走了?”   徐暮蝉轻声说:“慢一点走,我想熟悉一下路线。”   徐望川恍然,双目失明的少年拿着盲杖四处探索,显然在记忆周边的陈设路线。   他耐心十足地说:“是我忽视了,你眼睛看不见,确实需要慢慢熟悉环境。那我们慢点走,前面是会客厅,经过会客厅往右转就是你的房间,佣人已经提前收拾过,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再跟我说,我房间就在你隔壁,你叫一声我就能听见。”   徐暮蝉“嗯”了声,按照他的提示直走再右转。   比起表现出来的笨拙,其实失明给他带来的打击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严重。   之前邱泽推测他的眼睛是在山体滑坡之中受伤失明其实并不准确,实际上他很早之前视力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一开始只是看东西模糊,短暂失明,他以为是用眼过度造成了近视,还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过,却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   之后视力越来越差,暂时失明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徐暮蝉那个时候就已经设想了最差的可能,并尽量做了充足的准备去应对。   直到半个月前完全失明,徐暮蝉逼迫自己迅速适应了无法视物的情况。   到了陌生的地方虽然不太适应,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惊慌失措。   徐望川带着他将整个一楼都转了一圈,徐暮蝉记忆力向来好,失明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更为敏锐,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徐家一楼的平面图。   他并不曾表现出这一点,只是借口累了,说想回房间休息。   徐望川依言将他送回房间,又说:“晚上会有个家宴,家里亲戚都会来,爸妈说要带你认一认人,大概八点半出发,你还可以休息两个小时,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徐暮蝉点点头,抱着书包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上去有点可怜。   徐望川心情好了一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他身上宽大的旧校服,山寨版阿迪达斯运动鞋,以及死死抱在怀里一直没有撒过手的黑色旧书包。   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徐望川勾起嘴角,直接伸手去拿:“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柜子里。”   “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也在衣柜里,出门之前你可以换套衣服。”   说话间旧书包已经到了徐望川手里,仗着少年看不见,他直接将书包打开,想看看一个山沟里来的土包子能有什么舍不得撒手的宝贝。   拉链拉开,包里盖着红盖头的头颅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徐望川。   褪了色的红盖头半遮半掩,要落未落,没被挡住的下半张脸面粉一样白,嘴唇却是血红。   那嘴唇弯起来,唇瓣开合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像嘴巴里含了东西,又像是刚学会说话。   它幽幽地叫:“徐望川……”   “徐望川……”   “徐望川……”   含混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诅咒一般环绕着徐望川,书包里的头颅也随之伸长了脖颈,细细长长像蛇一样弯曲的脖子托着头颅凑上来,几乎和徐望川鼻尖贴着鼻尖。   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内里塞满肉类残渣的锯齿状牙齿,声调却透着诡异的含情脉脉。   徐望川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将书包扔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网上有说喜神是传统五行学说的一个用词,出现在八字命理系统和奇门遁甲系统中,是八字命理学上的术语。   也有传说明末清初时有位徽商叫程尚甫,曾将一名叫艾姬的女子赠予葛成,葛成执意不肯与艾姬同房,十天后打听清楚她的住址,备了嫁妆将之送回家中,另许合适人家。   艾姬不解,一位道姑安慰她说:葛成不是人,是神。   后来艾姬出嫁时,葛成还送来两盏灯笼作为贺礼添喜。之后艾姬生下一对龙凤胎,此后每逢春节或元宵,她都会带着一堆喜儿来拜喜神。   后来民间再办喜事时,就有许多人都去买灯笼,拜葛贤。   生时拜其人,死后拜其坟。   这葛成便成了喜神。   但徐家供奉的喜神显然跟这些传说没有半点关系,有时候徐望川甚至偷偷怀疑,这其实是某种邪神,类似东南亚的小鬼黑菩萨之类。   但养父母却非常笃定地说喜神会保佑徐家家财兴旺无灾无难,所以每逢五日都需要虔诚供奉。   徐望川还小的时候是夫妻二人带着他祭拜,现在徐望川大了,逢五拜喜神的事就完全转交给了徐望川。   徐望川从小拜到大,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祭拜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就在两个月前的十五,他照常去地下室祭拜完喜神,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神像身上的红布被一双手缓缓往上掀起。   那手白得跟a4纸一样,手指细长弯曲,有四五个指关节,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徐望川当时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却见红布好端端地盖在神像头上。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缘故,红布往后滑落了一些,露出了胸部以下部位,从正面看起来倒像是个红盖头一样。   徐望川当时以为是熬夜没睡好看花了眼,也没太放在心上,上前将滑落的红布往前扯正就离开了。   这原本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可在徐望川接连几晚都梦见那双怪异的手掀起红布,半夜起夜还听见地下室有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变了味道。   他惊慌之下跟养父母说起地下室的事情以及接连的噩梦,养父母疑心他冲撞了喜神,还特意请了大师来看过。   当时大师反而安慰他,说这是喜神对他很满意,才特意现身显灵。   大约是见徐望川还是害怕,那大师又说神明与凡人不相通,喜神只会在子时之后才会显灵,只要徐望川在子时之前入睡,就可以避开喜神。   就算不小心撞见了也不必害怕,不去看不去听不要回应,假装一切正常,神明就不会投注目光。   徐望川之后按照大师的嘱咐,每晚早早睡觉,果然就没有再做梦。   有时半夜醒来仍旧能听见地下室传来的呼唤声,甚至门外走廊上偶尔还有奇怪的拖沓脚步声,他也从不去探究,一直相安无事到现在。   直到今天忽然在徐暮蝉的包里看到盖着红布的喜神。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幽幽的呼唤声,徐望川身体一抖,但在对上养父严厉的目光之后,他到底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垂下头温驯道:“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确实有点焦虑睡不好,祭拜的时候就疏忽了。下次祭拜我会跟祂告罪,不会再犯了。”   徐庆明闻言满意点头,声音也缓和许多:“不是什么大事,神明是保家护宅的,又不是什么鬼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徐望川硬挤出一个笑,说:“我明白的爸爸,我回房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徐庆明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脸上虚假的笑意立刻就淡了,眉毛紧紧拧着,转头同许知菲低语:“看望川的样子,被吓得不轻,不像是眼花。”   “是不是因为暮蝉回来了,祂才……”   徐庆明显然有所顾忌,没有把话说完。   许知菲神色迟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现在不是有望川那孩子吗?暮蝉又不用拜神,怎么会有影响?”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她亲热地拉着徐暮蝉的手不放,一颗慈母心又泛滥起来,微微叹了口气,主动提起了亲戚们都不敢轻易提及的话题:“暮蝉这孩子被拐走之后,真是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我们把人找到了,助理去云东接人的时候,才知道他因为村里忽然发生山体滑坡受了伤,眼睛也看不见了。”   “原来暮蝉的眼睛之前是好的?”   有亲戚惊讶:“哎哟,那是遭大罪了,还是得赶紧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国内要是不行,还可以出国,别给病情耽误了!”   许知菲说:“谁说不是呢,我已经联系了眼科专家,这两天就要去检查的。这孩子被拐走之后也没被好人家收养,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后来养父母也早早就去世了,全靠在村里吃百家饭才长大,就这样他还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助理去办转学手续的时候看到成绩单,才知道他一直都稳坐年级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他们班主任都舍不得把这么个好苗子放走。”   江城是高考大省,不管家庭条件如何,在对孩子教育上的态度上都很一致——   平时偷摸往死里卷,等到了亲戚聚会的时候,攀比孩子读哪个学校拿了什么奖项考试成绩如何更是必备节目。   明明在意的要死,嘴上还要轻飘飘说一句“哎呀我们也没怎么管过,孩子开心最重要”。   眼下自然也不例外。   徐庆明笑呵呵插话道:“本来知菲都打算捐楼了,谁知道把成绩单发给了南明的校长一看,那边商讨了一下就同意接收了。”   “等暮蝉眼睛好了,就可以直接去办手续报到。”   徐暮蝉原本昏昏欲睡,直到听到上学相关的话题,精神顿时振作起来,忍不住主动出声道:“我想先去学校可以吗?”   许知菲微微惊讶:“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现在眼睛看不见,去了也跟不上吧?”   徐暮蝉却意外很坚持,解释道:“寒假的时候我已经提前把这学期的课程自学完了,课本内容我都很熟悉,但是云东和江城的教学内容多少还是会有差别,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还能听,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升高三,我的眼睛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这样至少不会落下太多进度。”   就是许知菲和徐庆明也没有料到,徐暮蝉竟然这么重视学习,双目失明也坚持要去上学。   许知菲还想再劝几句,但徐暮蝉很坚持。   徐庆明略微考虑之后说:“也不是不行,我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到时候让你插到望川班上,平时上学放学有司机接送,学校里有望川照应,应该不会有太多不便。”   徐暮蝉迫不及待地说:“在学校里我自己也可以,不会太麻烦徐望川。”   这个时候又不叫哥哥了。   徐望川闻言看了他一眼,紧绷的嘴角冷冷扯了下,声音却带着笑:“哥哥照顾弟弟怎么算麻烦?但我在卓越班,班里都是学霸学神,学习进度很快压力也很大,我跟进度都吃力,你从云东转学过来不一定能适应这种高压环境,还不如先休学治疗眼睛,等眼睛治好了再去学校不迟。你要是担心进度跟不上,也可以请家教上门教。”   徐望川满脸都是关切,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许知菲看看养子又看看亲儿子,显然有些迟疑。   但徐暮蝉这次却异常坚持,他朝向许知菲和徐庆明的方向,语气恳求:“我想试一试,如果真的跟不上再休学也不迟。”   许知菲叹口气,无奈地对亲戚们说:“这孩子这么重视学习,反倒让我们做家长的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亲戚们自然是顺着一通夸赞。   许知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我让你爸爸去跟校长沟通一下,先让你去试试,不过也不用太勉强自己,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就算进度实在跟不上,也还可以复读。不想复读的话,出国也可以,爸爸妈妈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你不用那么辛苦,可以多几条选择的路。”   徐暮蝉乖巧地点点头,神色感激,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徐家的富贵是徐庆明夫妻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天夫妻俩心疼他,可以任由他予取予求;明天也可以觉得他左脚先进门克着老徐家了,然后像三岁时那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   只有高考成绩是他自己的,高考成绩的好坏决定了他能上什么大学。   他之前就已经查过相关资料,盲人也可以参加高考,徐家有钱人脉也广,要是他的眼睛能治好最好,要是当真治不好,之后他会申请参加盲人高考。   现在科技发达,越是好的大学对残障人士的关怀设施也越多,双目失明并不会影响大学学习。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徐暮蝉侧脸想了一会儿,没有再坚持,而是将细香收起,又打开窗户通风散味,之后才将那一碗生米拌鸡蛋端起来,摸索去厨房倒了,顺便把碗洗了。   “真浪费。”   “早知道就不放鸡蛋了。”   徐暮蝉一边洗碗一边小声咕哝,他可是放了三个鸡蛋呢,要是没放鸡蛋,生米明天还可以接着用。   将碗洗干净,又把垃圾掩盖免得被看出端倪,徐暮蝉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因为看不见,对新家的环境还不够熟悉,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盲杖在前方探路,鞋底击打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回音。   徐暮蝉奇怪地停下脚步,“哒”声却还在继续,从后方逐渐靠近。   原来不是回音。   那是另一个不属于徐暮蝉的脚步声。   眼皮前感受到的光线依旧昏暗,说明别墅没有开灯,所以不是徐望川,也不是徐庆明夫妻。   是另一个东西出来了。   徐暮蝉心跳快了些,四肢有些微发僵,他深吸一口气,假装并未发现身后多出来的脚步声,继续用之前的步速前进。   不敢太快,一旦慌乱就会被发现。   厨房距离房间并不远,他刚才已经走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也就十几步的距离。   徐暮蝉维持着慢而稳的步伐,拄着盲杖,朝着房间走。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跟着他的东西显然走得比他快,又或者是步子比他大,总而言之,在徐暮蝉走出四五步后,他头顶上方就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正在被扫视的刺挠感。   这种感觉徐暮蝉并不陌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不过那时候年幼,无知者无畏,他甚至一度把对方当成了玩伴。   当然,事实证明,和非人的东西做朋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要是记忆没出错的话,徐暮蝉记得那东西应该有两三米高,蒙着红布的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细瘦的身体弓起来,露出来的两只手又细又长,指甲是钩爪状,指关节要比人类多几节。   后背的刺挠感,多半是那东西现在就贴在他背后,弓下身体,低着头注视着他。   徐暮蝉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这东西头上的红布还在吗?   他记得自己后来被蛊惑,揭开了红布……只不过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红布下面是个什么模样了。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该不记得才对。   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徐暮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不由转头往后看去,就在他转头的同时,有幽幽地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徐暮蝉……”   一股阴冷的气流拂在他脸颊上,徐暮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睫剧烈地颤动,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眼睛瞎了。   那东西现在正和他脸贴着脸。   徐暮蝉脸颊肌肉一阵抽动,牙关紧咬调整了微乱的气息,艰难地将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房间里的怪异声响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如果有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那非人之物将沉睡的漂亮少年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第7章   各种因素汇聚在一起,徐暮蝉在徐家的第一晚睡得并不算好,生物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语音提醒现在是四月十九日早上六点二十。   隔壁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今天周一,徐暮蝉猜测应该是徐望川准备要去上学了。   昨天回家太晚,徐暮蝉并没有找到机会细问转学和眼睛治疗的事情,索性先起床洗澡,想着等会儿徐庆明他们起床了再细问。   脱衣服的时候,左手食指传来些微的疼痛,徐暮蝉才想起来昨晚把手指咬伤了还没处理,正想出去找个东西将食指包起来,却忽然察觉了一点异样。   右手慢慢摸到左手食指的伤处,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别说伤口,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只有残留的些微疼痛感提醒他这里昨晚确实受过伤。   伤口好得这么快绝对不正常,只能是哥哥。   徐暮蝉摩挲着手指,一时之间神色莫测,停顿片刻之后,嘴角抿起了一点浅浅笑弧,才继续洗澡。   洗完澡出门,就撞见了徐望川。   徐望川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没有睡好。   他想到昨晚房间外面传来的动静,来回打量徐暮蝉,试探道:“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徐暮蝉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意味。   他睡得不算安稳,不过好歹睡了一个整觉,早上又特意洗了个澡,所以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憔悴之色,面对徐望川的试探,徐暮蝉仰起脸笑了笑,说:“床垫太软了,跟村里的木板床不太一样,有点睡不太习惯,其他的都还好。”   很正常的回答,丝毫看不出端倪。   但徐望川牙关相扣,磨了磨。   不应该啊,喜神应该去找徐暮蝉才对……   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徐望川不甘心地看他一眼,还想问什么,但是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饭,朝这边走过来:“望川,早饭好了,快趁热吃吧。”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徐暮蝉近前,将他好一番打量后,笑呵呵地自我介绍:“这就是暮蝉吧?先生太太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你平时的口味,就按照望川的口味做了两份早餐,你先试试看,想吃别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再给你做。平时家里一日三餐都是我在做,你叫我邵阿姨就行。”   邵阿姨显然是个开朗热情的性格,听声音应该有四五十岁,搀扶着的徐暮蝉的手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老茧,透着一种徐暮蝉非常熟悉的劳动妇女的朴实热情。   徐暮蝉被她引着在餐桌另一头坐下,邵阿姨端来小米粥,又把勺子放到徐暮蝉手里,细细告诉他面前有哪些小菜,细致得恨不得手把手喂徐暮蝉吃饭。   反倒是徐暮蝉不好意思了,握着勺子说:“谢谢邵阿姨,我自己可以的。”   邵阿姨这才松了手,依旧笑呵呵地给他剥鸡蛋。   徐望川看到这一幕,眼神沉了沉,三两口喝完粥之后对邵阿姨说:“阿姨,鸡准备好了吗?”   “诶,准备好了。我天没亮就去市场上挑的走地鸡,看着人现杀的,绝对新鲜!”   邵阿姨擦擦手站起来,去冰箱里将处理好的整只鸡交给徐望川,徐望川接过来,脸色凝重地往地下室去。   徐暮蝉听着他脚步声的方向,依稀记得那边是下地下室的楼梯,不由有些奇怪,一脸好奇地问:“徐望川要鸡做什么?”   邵阿姨脱口道:“拜神啊。”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徐暮蝉并不是扭捏的人,往前踏了一步,无神的眼睛朝向教室正前方,大大方方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徐暮蝉。‘城北徐公’的徐,‘暮蝉不可听’的暮蝉。”   他并不是话多的人,说完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教室里又响起窃窃声,议论什么的都有,学习生活枯燥无聊,忽然多出来的转学生让他们兴致极高,恨不得将徐暮蝉从头到尾都品评一遍。   万征让学生挪了挪桌子,腾出空位来,对徐暮蝉说:“你就坐徐望川旁边的座位吧,方便互相照应,课本晚点会有人给你送过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南明查手机查得并不严,徐暮蝉情况又特殊,所以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带手机的。   徐暮蝉道了谢,跟着他走到座位上,摸索着坐下来。   南明是小班教学制,班上只有四十个学生,座位也是一人一座,平时语数外核心科目以及班会等等都在固定教室上课,只有部分小科才需要走班,去别的教室上课。   徐暮蝉在云东时就选的物化生,转过来依旧也是这三科,恰好在原教室,倒是不用再去其他教室上课。   他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课桌,虽然还没有开始上课,心里却安定下来,有种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的感觉。   徐望川被他脸上的笑容刺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不快,故意出声道:“暮蝉,等会上课你要是听不懂,可以课后问我,南明的课程可能和云东有些不一样。”   班上其他的人本来就对徐暮蝉好奇不已,现在听徐望川的话,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问:   “班长,你认识转学生啊?”   “你们都姓徐,不会是亲戚吧?不对,他不会就是你那个被拐走又找回来的弟弟吧?”   “昨晚上热搜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各种各样的声音朝着徐暮蝉包围过来,他眨了下眼睛,没有理会,拿出一只耳机戴上,想给许知菲打电话——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需要一支录音笔,然后最好能再把教科书的电子版也下载一份,这样就能把上课内容录下来,听不明白的部分可以回去后对着电子教材再慢慢学。   徐望川笑着说:“就是我弟弟,昨天刚接回家,暮蝉担心学习进度跟不上,所以眼睛都没好,就赶紧来学校报到了……”   “云东转过来的啊……那边很落后吧?”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怎么转到了我们班上?别到时候拉低我们班平均分吧……”   “眼睛都瞎了还要来学校,好学是好学,但进我们班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行……”   “诶徐望川,这是你妹妹啊?长得还挺好看。”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里,一道声音就像石子砸进湖里,“咚”的一下,带着一股不管别人死活的劲儿。   教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就停了,徐暮蝉也缓缓转向右边,拧着眉,一字一顿非常认真地说:“我、是、男、的。”   第8章   说话的男生是坐在徐暮蝉右边的魏峣。   相貌和声音一样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莽气,身形高大,五官硬朗,是那种光看长相就不好惹的类型,坏学生气质跟整个卓越班格格不入。   刚才徐暮蝉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结果刚睡了没几分钟就被吵醒了,只模糊听见新来的转学生好像是徐望川的什么人。   他转头一看,转学生皮肤雪白骨骼纤细,灰色长袖t恤配黑色工装裤,看着还挺有个性,虽然只看见半张侧脸,但那皮肤白的……魏峣的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就探身过去凑热闹。   听见徐暮蝉的话,魏峣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有点近视,今天又恰巧没戴隐形眼镜,眯着眼睛凑近,将转学生细细打量一遍,拽拽他垂在肩膀上的发尾,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真是男的啊?一男的怎么长这么白,还留这么长的头发,跟女生似的。”   还有一句好像有点变态他吞下去了没说:怪漂亮的。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有了徐望川当众出丑做对比,魏峣觉得小瞎子之前让自己去看医生的面目都可爱了起来。   狐朋狗友们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峣哥不行咱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要是没钱兄弟们去给你水滴筹!”   魏峣挨个踹了一脚:“都滚吧!”   意识到徐暮蝉只是看起来软和,实际上是个扎手的刺猬之后,徐望川没敢再作妖。   不过他可能是实在憋不住气,吃饭吃到一半,就借口要上厕所把徐暮蝉独自留在了食堂。   徐暮蝉的位置在一楼角落,是个大四人桌,徐望川一走,空下来的位置就被人占了。   有三个人端着餐盘坐过来,笑嘻嘻地跟徐暮蝉说话:“新来的,看你挺拽嘛,听说你连魏峣都敢惹?”   徐暮蝉看不见这些人的样子,但是听对方流里流气的语气,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没有理会,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见他低着头不理人,领头的金启不爽地踹了下桌腿,铁制餐桌在瓷砖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声响。   食堂安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不过他们又不认识,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明虽然是外人口中的贵族学校,升学率也遥遥领先,但这不是还有国际部嘛,总有一些家境好又不学无术的少爷小姐们靠着家里的关系进来,没少在学校里惹是生非。   这种事大家其实都有些见怪不怪。   徐暮蝉其实也见怪不怪。   看来哪里的学生都是一样的,再好的学校,校园霸凌这种事也不鲜见。   徐暮蝉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握住手机,已经准备给班主任打电话了——之前存下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徐暮蝉就把对方的电话设了快捷拨号。   不过就在要拨出的时候,徐暮蝉又迟疑了一下。   他想起很早之前,大概是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因为太过瘦小被班上的同学欺负,他是想反抗的,但是他那时候又瘦又小也没有力气,一对三没打赢,气得在回家在路上哭了一路。   回家之后哥哥就出现了,问他伤怎么弄的。   徐暮蝉当时很害怕,但是被孤立和打架输了的委屈占据了上风,最后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哥哥听。   哥哥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就消失了。   但是第二天徐暮蝉去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打他的三个男生倒了大霉,一个上厕所时滑倒,脸朝下摔进了蹲坑里,吃了一脸屎尿不说还磕掉了门牙;另外两个则是玩双杠的时候撞在一起摔下去,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断了小腿。   后来又发生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就再没有人敢欺负徐暮蝉了。   当然,也没有人敢和徐暮蝉交朋友,他们私底下说徐暮蝉是扫把星,谁靠近他谁就会倒霉。   徐暮蝉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反正他来学校是为了学习,无所谓能不能交到朋友。   但徐暮蝉后来渐渐发现,好像确实谁靠近他谁就会倒霉。   哥哥不仅会保护他,也不允许他跟任何人交朋友。   徐暮蝉心想,现在哥哥既然不理他了,那他在学校里交新朋友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于是他松开了手机,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细声细气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是想和我交朋友?”   “交朋友?”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徐暮蝉的基础很扎实,基础部分不用太担心,后面只需要想办法把深入拓展的部分追上来就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晚自习结束回家时,嘴角都一直翘着。   心情很好的徐暮蝉给所有人好脸色,包括昨晚拒绝了他的供奉的哥哥。   晚上等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之后,徐暮蝉又偷偷摸摸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跟生米拌好之后插上细香,恭恭敬敬地放在神龛前方。   徐暮蝉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放置神龛的柜子刚好到他下巴,他双手按着柜子底板,下巴搭在手背上,身体前倾,整张脸离神龛很近,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学校里的事情。   “新学校的老师讲课要好懂很多,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多听几遍录音,也都能听懂。”   “学校环境也很好,我听其他人聊天,说学校还有个很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书。”   “学校里还有很多社团,平时活动也很多,不过我现在看不见,估计也加入不了社团。”   “哦,我今天在食堂还遇见了几个高三的学哥,他们人很好,还说想跟我做朋友。”   徐暮蝉眨了下乌溜溜的眼睛,唇边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似乎有些羞涩,也有点期待:“感觉新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哥哥我明天也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学校和朋友们。”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又柔软,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因为失明无法聚焦,却不妨碍它雾气蒙蒙地,引诱猎物上钩。   房间里的阴影在少年背后蠕动、聚集,从平面扭曲拉长变成立体的人形。   过于浓郁的黑影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祂的双臂张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牢笼,将徐暮蝉笼罩其中,腰背弓起,细长的脖子低垂下来,在徐暮蝉耳边发出嘶声:“阿蝉,是我的。”   困于笼中的少年一无所觉,他侧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之前他还不能确定哥哥到底有没有跟着过来,但是在早上发现手指上的伤口莫名痊愈之后,他就笃定哥哥肯定跟来了。   虽然他始终不愿意现身,但是没关系,只要来了就行。   徐暮蝉笑眯眯地又趴了一会儿,等香烧完,房间里的气味散去,才慢吞吞地坐起身,将柜子门关上,去卫生间洗澡。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正趴在他背上,四肢紧紧缠绕着他,跟着他一起进去。   这一晚徐暮蝉睡得很早,因为第二天一早他要去医院检查眼睛。   只是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间听见门把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还有人在耳边幽怨地叫他的名字,又尖又细,扎得耳朵生疼。   徐暮蝉眉头紧蹙,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看着快要醒来,一双手及时捂住了他的耳朵。   没了恼人的声音,徐暮蝉神色变得安稳,再次陷入沉睡中。   确定人睡着了,高大的黑影松开了手,戾气极重地出了门。   浓稠如同石油一般的阴影从门缝下流出来,沿着走廊上游走巡视——刚才那敲门的东西,在祂出来的一瞬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黑影并不罢休,将整个一楼都巡查遍之后,便顺着楼梯往地下室滑去。   夜里的地下三层寒气深重,如有实质的白雾弥散,只能隐约看见深红色的神龛,以及神龛之中供奉的神像。   一米多高的喜神像被红布盖着,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供品,两侧燃着两指粗的雕花香烛。   黑影在神龛前顿住,不断涌动的形体有几分凝固,仿佛遇见了什么困惑难解的难题,所以一下子凝滞了。   但片刻之后,祂再次动起来,石油一样浓稠的黑影沸腾翻滚,像被碰倒的墨水,又像蔓延的霉菌一样沿着案几的桌腿向上攀爬。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转瞬之间案几连带上面的贡品就变成了一堆一堆漆黑的残渣,而黑影的面积还在不断增大,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裹挟着磅礴的阴煞之气,朝着中心的喜神像蔓延过去……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一开始只是贴着,之后就不满足地品尝起来,过于美味的气息激发了原始的食欲,黑影身侧伸出数不清的手臂,每一只都争先恐后地按在少年身上,密不透风地将他禁锢住。   少年在梦中似有所觉,长眉微蹙,不太舒服地发出轻哼。   那些按在他躯体和四肢上的手臂又潮水般地缩回去,只剩下两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捏住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黑影便再次贴上他的唇瓣,细长的舌头卷成管状,从微启的唇瓣探入,经由口腔、食管,直接抵达胃部,将源源不断的养料输送过去。   新鲜的养料不太好消化,虽然预先处理过,少年还是被噎得直翻白眼,纤细的脖颈后仰弯折,不受控地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好在这一切很快,也就短短两三分钟,黑影就结束了喂食,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将少年放回了床上,还生疏地模仿人类的姿态拍哄几下。   就在祂弓起身准备钻进被子里时,房门被“咚咚”敲响。   “暮蝉,你醒了吗?”徐望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黑影缓缓扭过头,两只手捂住徐暮蝉的耳朵,第三只手不断拉长,一直伸到门把手的位置,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房门发出“吱呀”的轻响。   徐望川的手刚抬起来,房门就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自动打开了一道人宽的缝隙。   门缝后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徐望川却莫名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深处凝视着自己,这种认知让他头皮发紧,但可能是喜神像忽然出问题让他感到了某种紧迫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地下室出事,跟徐暮蝉脱不了干系。   那么大的动静,正常人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地继续睡?   徐暮蝉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这么想着,徐望川吞咽一下,壮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   他本来想开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墙壁上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开关。   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转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光线昏惨惨,像蒙了一层雾气不太明亮,徐望川只看见床上依稀有个隆起的人影,应该是徐暮蝉。   难不成还真睡得这么死?   徐望川心里犯嘀咕,但某种心理促使他继续往床边走,只是他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无数步,明明近在咫尺的床,依旧和他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好像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样。   徐望川意识到了问题,恐惧从紧绷的头皮蔓延到尾椎骨,冷汗一滴滴落下,他想停下,想要出声求救,却一个也做不到。   双腿失控一般往前迈步,小腿因为太过紧绷和过度运动已经开始抽筋。   “望川?暮蝉睡了吗?”   就在徐望川快要绝望的时候,许知菲压低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禁锢住徐望川的力道瞬间卸去,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去看床上的人。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徐暮蝉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神色安宁,睡得很熟。   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仿佛只是幻觉。   但徐望川很确定那不是幻觉,残留的恐惧感让他不敢再往前,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体小心翼翼地后退。   刚踏进房门的许知菲也被他挡住了。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魏峣甚至怀疑他在戴着耳机装x,放轻了动作凑过去,出其不意地将一只耳机抢过来凑在耳边,洋洋得意地说:“让我听听你在听什——”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虎躯一震——他竟然在耳机里听见了班主任老万的声音。   再仔细一听,原来是老万刚才在课上讲的内容。   ——这小瞎子竟然把上课的内容录了下来,下课又重新听一遍。   魏峣:“……”   他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说话都结巴了:“啊……你在听这个啊……你、你就这么爱学习?”   徐暮蝉从耳机被抢走之后就不快地蹙着眉,他记得魏峣的声音,对这位同学的印象并不好,语气也冷下来,手掌摊开:“耳机还给我。”   魏峣讪讪把耳机还回去,又忍不住说:“你这样学效率很低吧?你要是听不懂,可以来问我,我勉为其难教教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都别扭极了,又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善人,热心帮扶失明同学,评个三好学生也没有问题。   徐暮蝉反问:“你年级排名多少?”   魏峣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说:“上一次考试一百一十二名。”   “哦。”   徐暮蝉戴上耳机,转过了头。   年级一百一十二名。   徐暮蝉从上小学开始,每次考试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其实说前三都是谦虚了,基本都是第一。   魏峣从小瞎子短短一个字的回答里品出了微妙的嫌弃,他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你还嫌弃我?”   徐暮蝉戴着耳机,根本不搭理他。   魏峣待要拍桌而起,却发现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又讪讪坐了回去。   又见斜对桌的发小温大江还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跟个长脖子王八似的,就恼羞成怒吼了声:“要上课了,温大江你还东张西望什么东西?!”   温大江朝他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魏峣回以竖起的中指。   认真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徐暮蝉听到放学铃声响起时,才意识到竟然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这个时候正常该去食堂吃晚饭,不过徐暮蝉还要去器材室见自己的“新朋友们”,便跟徐望川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别的事,不去食堂了。   徐望川当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不多问,笑眯眯地看着他拄着拐杖离开。   魏峣隔着老远看见,嗤了声,说:“那孙子还笑呢,他肯定看到群里消息了,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平时倒装得人五人六的。”   温大江说:“魏爷眼里就没有好鸟,行了,魏爷咱能去食堂吃饭了不?小的要饿死了。”   魏峣满脸嫌弃:“你是饭桶吗?你吃去吧,我不吃!”   说完就大步流星朝着小瞎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暮蝉只去过操场,并没有去过器材室,不过器材室在体育馆,而体育馆就在操场边上,他凭借记忆摸索着走到操场升旗的地方,竟然碰到了何佳麒。   何佳麒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而快速地说:“你是不是要去器材室?金启他们骗你的,他们不是想跟你交朋友,只是想让你出丑。”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说完就一瘸一拐像阵风似的跑了。   缓缓抬起头的徐暮蝉:?   他认出这声音好像是同班魏峣的,但是他不太理解魏峣之前对自己也没有表现出多友好,甚至可以说还交恶过,怎么现在又忽然跳出来要救他了?   他可不希望魏峣多管闲事坏了自己的计划。   得快一点了。   这么想着,徐暮蝉便将神像装回包里,拄着盲杖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大门方向走。   器材室里摆着许多金属货架,货架边上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体育器材,有一些没来得及整理,摆放得十分杂乱。要是视力正常完全可以避开,可是对于双目失明又慌乱的少年而言,就显得障碍过多了。   就在他快要撞上一架货架的时候,面前的金属货架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移开,金属支架与瓷砖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徐暮蝉却仿佛被这动静吓到,竟然慌乱地大步往后退——但他身后同样是堆积了大量器材的货架,甚至有一些架子上放不下,直接堆放在过道边上。   眼看着就要被再次绊倒,少年身后的货架以及杂物都被一样样及时挪开,一时间整个器材室里充斥着各种尖锐刺耳的噪音。   徐暮蝉陡然停下脚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着脸四处找寻:“哥哥,是你吗?”   少年声音轻而柔软,透着一股浓浓的欣喜。   没有人回答。   少年神色显而易见变得失落,但他还是继续说:“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不听你的话非要离开村里回徐家?”   器材室里的动静没了,徐暮蝉周围两米的障碍物都被清空,器材室货架叠着货架,体育器材散落一片,犹如狂风过境。   徐暮蝉松开盲杖,原地蹲下来,抱着膝盖神色越发可怜:“我记得自己是被卖掉的,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回来。可我的眼睛看不到了,云东没有好医院,攒的钱也不够看病,我以后都没办法上学了,村里人也不会管我……但是徐家有钱,还能送我去大医院,说不定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   徐暮蝉本来只是装可怜,但是说着说着,却好像真的委屈起来,眼眶微微泛起潮意,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想做一辈子的瞎子,我想考大学,以后再找一份好工作……”   少年肩膀微微颤抖,眼睫低垂,有透明的水珠“啪嗒”滴落在瓷砖上。   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失明的时候徐暮蝉没有哭,那时候他只是拼命地查资料,尽量为最坏的可能做充足的准备。   但现在他却哭了,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   黑暗中有幽幽的叹息声响起,徐暮蝉感觉酸涩的眼皮上有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触碰到,仿佛那一刹那的触感只是幻觉。   “哥哥,你还是生气吗?”徐暮蝉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回应他的是金属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响,有微弱的风从身后传来,是门开了。   哥哥为他打开了门,却依旧不愿意现身。   徐暮蝉想不明白缘由,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摸索着捡起了盲杖,吸了吸鼻子,对着安静的空气询问:“哥哥还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保护我吗?”   “村子外面有好多鬼祟,我看不见,很害怕。”   敞开的门被风吹得来回开合,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像是在催促徐暮蝉快出去。   徐暮蝉便明白了,他随意抹了把脸,弯起嘴角说:“谢谢哥哥,有哥哥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   魏峣拿着钥匙拼命往回跑,生怕耽搁久了那小瞎子吓傻了。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第13章   器材室出大事了。   听说高三国际部的三个学生傍晚时溜进了器材室,结果被不知情人士锁在器材室过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高一上体育课时,去器材室拿器械才被发现。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在学生之中造成如此轰动,听说那个开门的高一倒霉蛋打开器械室大门,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接着就看到三个鼻青脸肿、满身尿骚味的人形物体连滚带爬的朝自己冲过来,嘴里还鬼哭狼嚎叫着“有鬼”“救命”之类的疯话。   倒霉蛋没被鬼吓到,被这三位的疯癫状态吓得当场打了120。   因为当时正在上课,学生们只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非常遗憾地没能亲眼看见现场,但是这并不能阻挡八卦的热情,下课铃还没响,第一手的视频就已经被发进了校内各大群,然后被疯狂转发传播,很快连其他高中的校园群也都有人转发。   课间,魏峣点开视频,顿时“卧槽”一声:“原来那三个在器材室撞鬼倒霉蛋是金启他们!”   他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这三个傻叉,终于遭报应了吧。”   他开着外放,坐在隔壁桌的徐暮蝉听见了视频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里面那个叫陈州的男生叫得尤其惨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有鬼”。   器材室有没有鬼,徐暮蝉最清楚不过。   要是真有鬼的话,那只能是他养的那只。   虽然早就对三人的下场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徐暮蝉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班上的同学全都在兴奋地分享欣赏视频,吵吵嚷嚷的教室里没有人发现徐暮蝉表情的变化,只有突然回头的何佳麒看到了。   新同学微垂着脸,眉眼被滑落的碎发遮挡,只能看见勾起的殷红嘴角。   他在笑。   班上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地笑,毕竟金启不是什么好人,看他遭报应实在喜闻乐见。   但出于某种小动物一般的警觉,何佳麒觉得这个笑有些不同寻常。   像某种得逞的快意。   何佳麒想到升旗台前,新同学笃定的话语,她小心地收回目光,也跟着笑了。   她觉得自己不小心窥见了一个秘密,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万征将徐暮蝉叫去了办公室。   这倒不意外,徐暮蝉早有所料。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们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金启的恶作剧,自然也就知道昨晚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出现在器材室。   被问起昨晚是怎么离开器材室的时候,徐暮蝉抬起略有些苍白的脸,一五一十地陈述被霸凌的经过,看起来局促又无辜:“我被关进器材室时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冷静下来就想给老师打电话求助,不过幸好路过的魏峣同学帮了我,他打开门把我救了出来。”   “之后我就和魏峣同学一起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说到这里,双目失明的少年神色明显变得有些紧张,像是急迫地想要证明后来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却又不得章法,只能笨拙地拼命自证:“老师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魏峣同学,我没有说谎。”   “你不要紧张,老师叫你过来不是怀疑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万征叹了一口气,他叫徐暮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金启三人虽然是高三国际班的学生,但他们所作所为万征也有所耳闻。   他根本不觉得一个双目失明的转学生能对金启这几个校园毒瘤进行什么报复,但是金启的父母现在要追责,学校必须搞清楚事情经过给个交代,于是只能找徐暮蝉这个受害者进行询问。   现在听徐暮蝉说这件事还有其他人证,万征顿时松了一口气,把魏峣也叫了过来。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但现在听老教授一通叽哩咕噜,她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徐暮蝉的眼睛很可能以后都治不好了。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一再追问,老教授倒是很耐心,反复解释,但答案却始终只有那一个。   最后回去的时候,许知菲倒是比徐暮蝉本人还要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车上气氛异常沉重。   徐暮蝉反过来安慰她:“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进一步检查吗,说不定下次检查能查出来……”   许知菲叹了口气,看着乐观的儿子,神思不属地带着他回了家。   这时已经是晚上,徐望川和徐庆明都回了别墅,看见沉默进门的母子二人,徐庆明率先开口:“医生怎么说?”   许知菲摇摇头:“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   说是这么说,许知菲的表情却很勉强,悄悄察言观色的徐望川心里冒出些许欣喜——看来徐暮蝉的眼睛多半是治不好了。   一个瞎子,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总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徐庆明脸色也不太好看,辛辛苦苦将亲儿子找回来,结果眼睛又瞎了,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眼看妻子神情勉强,儿子更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索性转移话题道:“白天大师来家里看过了,说是地下室进了邪祟冲撞了神明,神明镇邪受损,再重新请一座金身,办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道:“请神是大事,这两天你们就不要去学校了,我帮你们请了假,等金身进门,你们再去学校。”   徐望川在跟喜神相关的事上一向听话,干脆应好。   倒是徐暮蝉微微侧脸,朝向徐庆明的方向问:“请什么神?”   徐庆明不知为何脸色微变,道:“这你不用管,到时候大师还要给家里驱邪,让你们做什么照做就行。”   徐暮蝉皱了下眉,敷衍“哦”了声。   第二天徐家别墅早早就来了人,徐望川也早早过来敲门将徐暮蝉叫了起来,还给了他一套有些怪异的长袍,让他换上。   “这是什么?”   徐暮蝉心存疑虑,不是太愿意更换。但是徐望川显然是个称职的监督者,他不由分说地将徐暮蝉推进卫生间,说:“是请神的祭服,全家都要穿,你赶紧换好。”   徐暮蝉无奈,只能拧着眉换上。   衣服宽袍大袖,似乎是仿古款式,布料摸起来细腻柔滑,还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熏过。   这香气让徐暮蝉眉头皱得更紧,他心底总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忧,既担心留在徐家没走的那个东西,也担心哥哥会被发现。   徐暮蝉心事重重地被徐望川引着到了法坛前坐好。   徐暮蝉看不见,只能通过四周的脚步声判断,徐家今天应该来了不少人,约莫有二十来个,这场法事的规模比徐暮蝉所想要大许多。   他和徐望川坐在法坛前,那些作法的不知道是道士还是别的什么人,先是端来一碗不知兑了什么带着一股腥气的水让他们喝下,之后就围着他们跳动起来。   他们应该也穿着和徐暮蝉身上差不多款式的仿古服装,宽大的袖子时不时会从徐暮蝉面前扫过,带起一阵气流。   他们口中念叨着怪异的听不懂的曲调,随着跳动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速激烈,曲调也变得高昂起来,在一声整齐的大喝声后,徐暮蝉听到一个声音用怪异腔调唱道:   “骨头做酒盏,五脏摆供盘。生魂当柴火上煎,血肉作泥脚下碾。红布蒙眼不见天,喜神老爷下凡间。”   那声音每唱一句,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鼓声,当最后一句“喜神老爷下凡间”唱完,鼓声连响三下,那些围在徐暮蝉和徐望川身边的人齐声说:“请神来——”   他们的声调拖得很长,到了最后甚至异变成一种令人非常不适的吟哦声,就在这样难听的曲调里,徐暮蝉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被他们叫出来了。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徐庆明也是大惊失色,再想到刚刚点香也出了问题,不由蹙眉死死盯着徐望川:“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惹了神明不喜?”   侍奉神明的童男子是由神明挑选认可的,甚至徐望川与喜神的关系还要更为密切一些,若不是徐望川背后做了什么触怒神明,今天绝不会出这样的岔子。   徐望川嘴唇嚅动,却因为心虚不敢辩解。   徐庆明看着养子心虚不已的样子,压抑怒火,冷冷瞪了他一眼。   主祭见状只能先让徐望川退到一边,由徐暮蝉单独走完了最后的祭神流程。   法事结束之后,徐庆明把徐望川叫到书房去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徐暮蝉听不见,不过显然徐庆明非常生气,出来的时候徐望川像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发蔫。   而徐庆明则是转头和颜悦色地对徐暮蝉说:“暮蝉啊,既然你得了神明喜欢,之后逢五拜神的事就暂时交给你了。”   那些人请来的神是哥哥,徐暮蝉想着这样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哥哥,自然答应下来。   站在一旁的徐望川快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阴冷。   法事之后,徐暮蝉正常上学。   魏峣一看见他就凑上来,隔着过道拿脚踹了他的椅子腿一下:“喂,你怎么两天没来?就被关器材室那么一小会儿,就吓得要请假休息了?”   徐暮蝉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又想起来这人有些难缠,还是说:“家里有事。”   魏峣这人根本没有边界感,又探着脑袋问:“什么事啊?”   徐暮蝉这回真不理他了,转头拿出录音笔,戴上耳机。   魏峣“啧”了一声,没意思地转过头翻出课本早读,不过读着读着他就又泛起困来,课本往面前一竖挡住了脸,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会儿还是早读,徐暮蝉戴着耳机一边听教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但听着听着,耳机里播放的诗词忽然掺杂了一点杂音。   那杂音像回音一样,隐藏在念诵诗词的机械女声里,很不清晰,但却又存在感很强。   徐暮蝉背诵的声音一顿,侧耳细听。   机械女声在念:“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另一个声音也嗡嗡地在说:“弟弟,弟弟快来玩玩玩玩玩……”   像卡住的音频一样,最后一个字不断重复拉长,扭曲成诡异的白噪音。   徐暮蝉皱眉,将耳机取了下来,却发现没了诵读诗词的声音,那嗡嗡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像是从右边传来的。   右边?   徐暮蝉朝魏峣的方向侧了侧脸,没听见魏峣的声音。   早读时分,教室里充斥着或高或低的读书声,对徐暮蝉造成了一些干扰,他努力辨认了片刻,终于确认那声音就是从魏峣的位置上传来的。   而且他之前也听到过,只不过之前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更接近白噪音,但现在那些含糊不清的呓语忽然能够听清内容了。   结合徐暮蝉听到的内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魏峣之前在班主任那里给他作证省了不少麻烦,徐暮蝉想着等下课了可以提醒魏峣一下。   至于魏峣信不信那他就管不着了。   正要将耳机重新戴回去,隔壁却忽然传来的一声巨响——魏峣忽然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桌子上的书本杂物和屁股底下的凳子都被掀翻在地。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白珊珊将人拉住,皱着眉问:“你做噩梦了?什么梦?”   魏峣只能又坐回来,看着他妈的表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语气也迟疑起来:“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最近几天晚上总梦到有人喊我,然后说什么等我一起之类的话……”   他本来没有当回事,但母亲异样的神色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妈,就做个噩梦而已,谁还没做过噩梦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珊珊挤出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瞎说什么,行了,赶紧去睡觉吧。”   魏峣“哦”了声,大步回房去,没看见身后父母沉下来的脸色。   等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白珊珊才看向丈夫,眼中都是忧虑:“怎么办,不是说暂时还可以瞒住吗?怎么峣峣现在就被找上了?”   魏建国的脸色也不太好:“等峣峣睡熟了,我们回一趟老宅,爸说不定有办法,峣峣不会有事的。”   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珊珊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二楼,等到时间儿子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熄灭许久之后,才跟丈夫一起悄悄出门,驱车赶往老宅。   魏峣又做起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老宅,似乎是在院子里玩,他骑在院子中央的大枣树上,看着树下的温大江几个到处找人。   温大江蠢得要死,就知道到处转悠,都不知道抬头往上看看,只会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魏峣……”   “魏峣……”   魏峣得意地看着他们,悄无声息地顺着枣树的树干滑下来,准备偷偷转到温大江背后去吓他。   但他从树上下来后,周围的环境却忽然变了,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雾,温大江他们的身影在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几个人背对着魏峣围成一个圈,一直在看着中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魏峣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偷听,发现他们竟然在报数。   从温大江开始数,一个接着一个:   “一,”   “二,”   “三,”   “四,”   “五。”   五个人报完数,似乎是数量不对,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他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模糊,明明魏峣就站在背后,却总觉得听不清。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蹲在五个人空出来的缺口。   这次他终于听清楚温大江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们在说:“怎么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   “少了谁?”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食堂里坐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这画面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不管是正对他们还是侧对他们,不管是在吃饭还是聊天,所有人的眼珠都斜向他和魏峣。   更可怕的是那些背对他们的人,像是不会转身一样,脑袋往后折到一个违背正常人类结构的角度,两只眼睛倒着朝他们看过来。   “什么东西,我不会在做梦吧草。”   魏峣拉着他往外狂奔:“傻叉别比比了,快跑!”   徐暮蝉跟何佳麒也在快步往外走,徐暮蝉看不见,没办法确认四周的环境,只能依赖何佳麒带路。   何佳麒按照徐暮蝉的指引往前走,却突然停了下来,语气迟疑:“徐暮蝉,前面的路好像有点不对,而且忽然起了好大的雾。”   徐暮蝉抿唇,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迟了,出不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还追了上来,魏峣一把抓住徐暮蝉的胳膊,跟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就不放了:“草你个小瞎子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你怎么半点义气都不讲,有事自己先跑?!”   徐暮蝉心情很差,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它们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找我。”   第16章   魏峣顿时一噎,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暮蝉打断:“别废话了,先找地方躲起来,它们找过来了。”   “好像没地方躲,到处都是浓雾,学校的路也变了……”   何佳麒不自觉地抓紧了徐暮蝉的衣袖,表情惊恐地望着多出来的青石板路,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意说:“我印象里学校里没有这样的青石板路……而且食堂出来就三条大路,我们刚才出来就往左走,原本是去图书馆的路,但现在……”   何佳麒目光望向青石板路的终点——深重的雾气之后,隐约可以看见翘起的檐角,还有檐角后探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树冠。   那显然并不是图书馆。   不管是古色古香飞檐翘角的建筑,还是张牙舞爪的大树,都不属于学校。   被何佳麒这么一提醒,温大江和魏峣也发现了。   “我草啊这还是地球吗……”温大江声音都开始发飘。   魏峣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徐暮蝉身边挤了挤,哆哆嗦嗦地说:“这路走了,还能回来吗?”   他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阳间的路。   徐暮蝉成了里面最冷静的一个,他侧耳细听雾气里越来越近的呓语声,问何佳麒:“除了这条路,其他路能走吗?”   何佳麒大着胆子走了两步张望,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世界,身后的食堂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本该很高的综合教学楼更是半点也看不着,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从他们脚下蔓延出去的青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潮湿的石板路以他们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向着前后左右延伸又分出岔路,四通八达,仿佛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露出来的景色都非常相似。   深重的雾气,若隐若现的古代建筑,以及张牙舞爪的树冠。   何佳麒蹑手蹑脚地退回来,声音也开始发颤:“有很多岔路,但我觉得,它们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徐暮蝉明白了,他握紧了盲杖,说:“没别的路,那就走吧。”   盲杖在石板路上轻探,徐暮蝉当先往前走去。   何佳麒紧紧抓着他一只胳膊,眼睛只敢看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敢朝别处张望。   魏峣和温大江互相拽着跟在后面,要不是还有个女生在,魏峣都想不要脸贴徐暮蝉身上去。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他转过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观察,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已经要离开的那些东西脚步顿时一滞,又转了回来。   接着又是一声“咔嚓”。   魏峣心里骂骂咧咧,转过头去看其他人,想找找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却见温大江和何佳麒都满眼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朝他使眼色。   魏峣懵逼地看着他们,直到又一声“咔嚓”声响起,他终于明白何佳麒和温大江要说什么了——   “咔嚓”声是他趴着的树枝传来的。   这操蛋的树枝关键时候掉链子,要断了。   那些东西去而复返,聚集在树下,垂在胸前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倒过来的脸孔正好朝上,眼珠子直勾勾看向树冠。   魏峣透过树叶缝隙和那东西对视上,头皮顿时一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被发现了。   他无助地去看其他人,温大江和何佳麒拼命比画手势,大概是想让他赶紧往上爬。但魏峣往下看了看,那些东西显然已经发觉树上藏了人,竟然一个叠着一个,准备上树。   魏峣看看那些伪人一样的恶心东西,又看看趴在树上的三个同伴,死死咬着牙,用气音说:“它们要上来了,我去引开他们。”   温大江脸色骤变,拼命朝他摆手。   徐暮蝉也侧过脸,张嘴要说什么,魏峣直接打断,说:“它们是来找我的,等会儿你们自己找机会跑吧。”   说完他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树枝离地只有两米多高,落地后借力滚了两圈,魏峣也不敢回头看,爬起来拔腿就跑。   后面堆叠在一起的东西发出尖锐的啸叫,四肢落地追了上去。   “操这个傻叉,不要命了!”温大江低骂了一句,跳下了树就要去追,又想起树上还有两个,压着声音催促道:“快下来!”   何佳麒不会爬树,但这个时候不会也得会,她抱着树干滑下来,徐暮蝉紧跟在她后面。   “我要去追老魏,你们去不去,不去的话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温大江说。   何佳麒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将挂在脖子里的吊坠拽出来,牙齿咬在一起磨了磨,说:“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他就把拽出来的吊坠咬在齿间。   那是一块用红绳挂着的木牌,大概一块麻将大小,很薄,表面是类似年轮一样的奇异纹路。   徐暮蝉咬着木牌,阖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间,朝着北方郑重拜了拜,那是归夷山所在的方向。   “请归夷山山神。”   在心里将这句话一连念了三遍,徐暮蝉便感觉到有一股阴冷而沉重的气息覆在了身上。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但非常清晰的一点是——徐暮蝉体内多出了另一道意识,那意识可以感知到他的一切行动与念头,甚至可以主导他的意识和身体。   徐暮蝉极其抗拒这种被全盘掌控的感觉,所以非必要不会请哥哥上身。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将木牌塞回衣服里,抬起头正要和温大江说话,却陡然愣住,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魏峣还在诧异徐暮蝉怎么突然就能看见了,不好好走路试图往后面看,结果就被徐暮蝉瞪了一眼,警告道:“不想死就别回头。”   小瞎子眼睛好了之后,那双眼睛竟然格外漂亮有神采,魏峣被瞪了下,反而觉得有点窃喜,老老实实“哦”了声,转过头去。   徐暮蝉没工夫理会他,全身心神都放在了附身的哥哥身上。   先前情况危急,他顾不上想太多,但现在放松下来,他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刺挠,总觉得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无数只手一样,在他皮肤上摩挲。   这种感觉让徐暮蝉险些炸毛,他用力拽了一下胸口的小木牌,在心里叫道:“哥哥!”   并没有得到回应,但徐暮蝉知道,哥哥肯定听到了。   因为他感觉到覆在身上的那种阴冷气息变得更为黏稠沉重,脖颈处甚至有一种被反复抚摸的瘙痒感,而这种瘙痒感沿着锁骨,还在往下。   徐暮蝉用力咬着唇,除了忍耐别无它法。   偏偏这个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沙沙”的爬行声,好像有什么沉重的物体在地面上拖行一样。   徐暮蝉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们似乎并未察觉,也没有人回头,便也忍下了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间或还有伴有手掌拍打地面的“啪啪”声,头顶上方更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就在他后面爬行。   前面阎鹤压低的声音传来:“马上就到了。”   徐暮蝉极力克制住回头的冲动,但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仿佛被另外一股力道操控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了身。   身后跟随的巨物阴影倒映在他眼眸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拟人物,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低垂的头颅被长长的黑发完全遮住,裸露的上半身有明显的女性特征,下半身却是长长的腐烂的蛇尾,六只没有表皮、肌肉裸露的手臂从肋下肩胛等地伸出来,“啪啪”地拍在地面上,撑着巨大而笨重的身体爬行。   在它身上,还有无数之前在槐树下见到的那种肢体比例不协调的伪人爬上爬下,钻进钻出,皮肤表面布满油脂一样分泌物。   徐暮蝉一阵反胃,但被哥哥控制的身体却不允许他回头,反而脱离了队伍,主动迎着那巨大的怪物跑去。   徐暮蝉气得直咬牙,大逆不道地用脏话将他亲爱的哥哥问候了一遍。   第17章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发现徐暮蝉掉队。   他身上还贴着阎鹤给的隐匿符,那些伪人一样的怪物也暂时没有注意到他。   只有身形巨大的金花娘娘低下头来,比徐暮蝉整个人还要大的脑袋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徐暮蝉也因此得以看清了它被长长的如同帘布一样的长发遮挡住的脸。   那张脸上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一团凌乱的黑线,那些黑线仿佛是活的,彼此纠缠着,在它的脸部中间形成一只竖起来的、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眼睛。   而徐暮蝉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那些遮挡在金花娘娘眼前的头发,也是黑线。   这些黑线的活性明显增加,竖起来的眼瞳也渐渐张开了一条细缝,显然就像那个道士说的那样,它快要醒了。   徐暮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对异类的恐惧和求生本能都在催促他快跑,但他的身体却被操控着,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的灵活轻盈,原地跃起两米多高,轻飘飘地落在了金花娘娘的背上。   离得近了,徐暮蝉才发现金花娘娘宽阔的背部竟然有许多孔洞,那些比例怪异的伪人就是从它背上这些孔洞钻进钻出。   徐暮蝉密集恐惧症犯了,又有点反胃想吐。   但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想法,从其中一个孔洞伸进去,掏了掏。   请神上身的时候,感官是共享的,徐暮蝉模糊感觉到他的手所抵达的深度要比他的胳膊长度超出许多,还有许多黏糊糊软绵绵,触感很像是内脏触感的东西从他指尖挤过去,滑溜溜黏糊糊的分泌物黏在手上,让徐暮蝉恍惚觉得脚下的巨大怪物并非什么恐怖之物,而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阎鹤也发现少了个人,拧着眉头说:“路已经消失了,他恐怕是被金花娘娘留下了。”   “什么意思?”   魏峣说:“也就一小会儿而已,走散了也不会很远,人肯定还在宅院里,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阎鹤看了神色无措的三个小孩儿一眼,叹了口气说:“我们已经从金花娘娘的鬼域里出来了,魏少爷,这是你自己家。”   魏峣顿时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的老宅子确实没了阴森的浓雾,屋顶上方露出来的枝桠,生气蓬勃,是他熟悉的老枣树。   温大江爬起来转了一圈,拍了拍围墙的青石:“我靠老魏,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那徐暮蝉呢?他还没有出来。”   “徐暮蝉怎么办?”   魏峣和何佳麒异口同声地问。   阎鹤神色有些许悲悯,但也仅止于此了,进了鬼域出不来的人他见过太多,像魏峣和何佳麒这样接受不了噩耗的人也太多,他只能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告知他们最糟糕的结果。   “金花娘娘已经醒了,我开辟出来的通道是唯一能出来的路,一旦金花娘娘完全醒来,就算是我也不敢再进去,留在里面的人……”   那么就死了。   要么被同化,失去自我成为被金花娘娘控制的怪物。   让阎鹤来说,干脆利落地死了,反而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但这个答案对几个头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的高中生来说还是太过于残忍,所以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悲伤,阎鹤又看向魏峣,道:“魏少爷,你父母还有爷爷在祠堂等你,你跟我来吧。”   魏峣根本不动,他死死咬着牙,因为太过用力,口腔里弥漫起铁锈味:“徐暮蝉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不管了……他是被我连累的……”   他声音发颤,有些语无伦次,想哭又不敢哭,最后只能死死拽住阎鹤的衣袖:“我听不懂什么金花娘娘银花娘娘,你把我送回去,你不救人,我自己去救!”   阎鹤无奈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魏峣无力地松开手,抱头蹲在地上,温大江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埋头蹲在了他旁边。   何佳麒眼睛有些红,看看魏峣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阎鹤,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声细气说:“徐暮蝉他和别人不一样,说不定不会有事。”   阎鹤下意识想要反驳,别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了,就算他自己要是没有及时出来,在里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自我了断。   但他看小姑娘眼里包了泪,却拼命忍着不哭,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叹息着说:“但愿吧。”   阎鹤的时间确实不多,顾不上三个小孩还在为朋友伤心,强行将人带去了祠堂。   温大江不放心,硬是跟着去了,何佳麒则是无处可去,只能也厚着脸皮跟着一起。   魏峣的父母还有爷爷都在祠堂前等着,看着被阎鹤强行拖来的魏峣,顿时欣喜不已地围上来。   白珊珊看见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担忧道:“是不是吓到了?”   魏老爷子道:“峣峣从小就怕这些,今天肯定吓坏了,先让他缓缓。”   又看向阎鹤,小心翼翼地说:“阎道长,你看接下来怎么做?”   阎鹤问:“先去看看金花娘娘像再说。”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这一问之下,才知道魏家早就该绝了。   时隔这么多年,魏老爷子虽然也听父母说过魏家早年的事,但他其实并不太相信,直到儿子儿媳连试管都做不成,他才将信将疑地去找人。   一连找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师,说法都八九不离十——魏家是无后之相,能传到现在才是个奇迹。   至于问起有没有办法解决,几位大师都缄口不言,劝魏老爷子别白费功夫,不如让儿子趁早收养一个,从小养大和亲生的也差不离。   但魏老爷子不甘心啊,他想着魏家早就该绝后了,靠着金花娘娘庇佑才能延续至今,他就去求金花娘娘。   但是保佑魏家延续至今的金花娘娘竟然也不再灵验。   眼看着儿子媳妇已经过了三十五,魏家却迟迟没有新生儿诞生,魏老爷子的不甘心也与日俱增,于是走了偏门。   听到这里,阎鹤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他早就觉得魏家的金花娘娘有些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   魏建国看向父亲,魏老爷子嘴唇嚅动,良久才说:“我听人说,若是有大愿不成,可以以黑金贿赂神明,若是神明收下了,就代表事情能成。”   “黑金是什么?”阎鹤满头雾水。   “是黑太岁。”   关于太岁的传说有很多。   《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而到了现代,按照科学的解释,太岁其实就是灵芝的一种,生长在地下,是一种由黏菌、细菌和真菌组成的稀有聚合物。   但实际上,太岁其实是水。   水生万物,万物又复归于水。世间万物,无不逐水而生。   而黑太岁据传,是最早的生命之水。   但是生命之水的说法玄之又玄,如今又该去哪里找?那指点魏老爷子的人告诉他,生命之水其实就是阳水。   所谓阳水,正是“羊水”的古称,古时候的人认为生命的起始与“阳气”息息相关,所以将养育胎儿的羊水称作“阳水”。   所以魏老爷子重金让人去各个医院的妇产科搜集了羊水,再以羊水供奉金花娘娘。   羊水搜集起来实在不容易,即便魏家砸了重金也只搜集到了一小壶,他按照指点将羊水供奉在金花娘娘像前,祈求金花娘娘保佑魏家儿媳早日怀上身孕,子嗣绵延。   那一小壶羊水,第二日就干了个彻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喝空了似的。   而原本黯淡的金花娘娘像,却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霎时间变得崭新。   魏老爷子当时大喜,赶紧将这个喜讯告诉了儿子儿媳。   而之后没多久,儿媳也果然传来了好消息。   说到这里,魏老爷子神情变得晦涩,他看了一眼坐在孙儿旁边的儿媳妇,沉沉叹了口气。   魏建国看向妻子,欲言又止,而白珊珊则是从提起魏家旧事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   魏峣从这微妙的氛围里嗅到了异样,他陡然想起徐暮蝉反复提起的五个哥哥,脸色逐渐变白,嗓音也开始发颤:“我是不是……不止一个哥哥?”   白珊珊别开脸没有说话,魏建国艰难地“嗯”了声。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所以他们这一支,其实都是魏亭的子嗣。   至于早亡的魏西楼……魏老爷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打开了祠堂后面的一处密室。   牌位后面的装饰墙上出现一道窄门,魏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去,在他的身影被窄门吞没的同时,摆在神台上的魏家先祖的牌位齐齐倒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想要将下定决心的老人叫回来。   但魏老爷子已经走进了密室里。   密室结构非常简单,空间也不大,在又开启一道安全门后,一副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便出现在视野里。   棺材从外面被钉死了,灿金色的表面却用鲜红的朱砂写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像是生怕棺材里的东西会出来。   魏老爷子想起父亲临终时交代自己的话,又或者说,这是魏家每一任家主都会交代给下一任的话。   父亲说:“若是魏家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日,你走投无路了,就去将这副棺材打开,或许还能有一些转机。”   魏老爷子并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着什么,只知道魏家每一代都会被反复叮嘱,一定要保管好这副棺材,这里面装着魏家至关重要之物。   只有在魏家山穷水尽之时才能打开,否则怕是会为家族引来大祸。   魏老爷子轻轻抚摸着棺材,有些徘徊不定。   要说山穷水尽,以魏家目前的财力,至少能保五代挥霍无虞。   但要是这一关过不去,孙子被金花娘娘带走,别说五代了,怕是这一代就断了,这和灭门又有什么区别?   魏老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摸索着找到了棺材顶部一处凸出来的尖锐所在,咬牙将手掌按了上去。   那是一枚尖头凸出的六角钉,凸出来的部位足有两厘米长,魏老爷子硬生生将手掌按上去,六角钉几乎贯穿了手掌,鲜血顿时汩汩流出,染红了灿金的棺材。   棺材表面原有的那些红色符文,在触碰到魏家人的鲜血之后,便如烛泪一般化开,顺着棺材表面滑落,宛如鲜血。   魏老爷子年纪大了,被这神异的一幕吓得后退一步,一时间心脏狂跳,抖着手摸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吞下去才没倒下。   而这个时候整副棺材已经被染红,被棺材钉严丝合缝钉死的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缝隙——   像是有人从内部施加力道,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四角的棺材钉完全脱落,掉在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同时那沉重的棺材盖子也终于被掀开。   目睹了全程的魏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心跳失序,呼吸急促。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按在了棺材边缘。   鬼域之中的徐暮蝉似有所感地停下,身形巨大的金花娘娘紧追在他身后,粗壮的蛇尾甩过来,带着泰山压顶的磅礴力道。   徐暮蝉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的尾巴。   “原来在这里。”   他眼中有暗红光芒流转,目光遥遥看向祠堂的方向,下一瞬,徐暮蝉身形鹊起,朝着祠堂奔去。   鬼域中的祠堂布置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徐暮蝉闯入密室,看到那扇已经打开的金丝楠木棺材时,脸上露出狂热的兴奋之色。   他踏进棺材,躺了进去。   徐暮蝉麻木地看着天花板的纹路,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只是越发坚定地想,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个破木牌给烧了!   如果他还能从棺材里出来的话。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魏老爷子这一出,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魏峣很茫然,转头问他爸妈:“不是,这……这是我们家哪一位祖宗啊?”   祠堂里的灵位他都拜过,能叫一声老祖宗的,现在都在神台上供着呢。   这么活蹦乱跳看着还不到三十的年轻祖宗,他爷爷是打哪儿找来的?   魏建国也有点一言难尽,甚至怀疑他爸是不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哪有人这么上赶着到处认祖宗的?   他涨红了脸上前,想去把他爸给拽起来。   这年轻人也不怕折寿,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受了他爸这一跪,让都不带让的。   结果魏建国伸出去的手被魏老爷子“啪”地一巴掌拍掉,怒声斥道:“别添乱,你也给我过来跪着!”   魏建国:????   但不等他质疑,魏老爷子就生出一股蛮劲,硬生生把他也按着跪下了。   魏建国:……   魏老爷子腆着一张老脸看向面无表情的人,老祖宗身量实在太高,至少得有一米九往上,他人老缩水,得用力往后仰着脑袋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色。   魏西楼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嫌弃里夹杂着一点莫名其妙:“魏家灭门,与我何干?”   他正要绕开地上的两人,魏峣这时却走了过来。   他搞不明白爷爷唱的这是哪一出戏,但他多少看出来这都是为了自己,他虽然怕死,但也受不了爷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了他下跪求人。   他一手一个,试图把他爷爷和亲爹往起拽,声音发哽:“你们起来,求人不如求己,是死是活我自己都认了!”   魏老爷子哪里肯起。   那金花娘娘连阎鹤都闻之色变,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如今老祖宗就是保住孙儿的唯一希望,他拿起拐杖狠狠抽了魏峣一棍子,反手压着他也跪下来,嘴里训斥道:“平时都怎么教你的?这是我们魏家的老祖宗,你放尊敬些,跪正了!”   说完又去看魏西楼,讨好道:“老祖宗您看,这就是魏家最后一辈,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魏峣。”   “还请您看在同是魏家血脉的份上,好歹高抬贵手保住他一条命。”   魏西楼纡尊降贵地垂下目光打量魏峣,然后“咦”了一声,语气转冷:“是你。”   魏峣还有点懵,愣愣道:“是我,咋了?”   魏西楼刚才急着去接人,根本没有分神注意这些小老鼠,眼下仔细看过了,才发现这小老鼠竟然是见过的。   “缠着阿蝉的讨厌老鼠。”   他的目光又转向极力降低存在感缩在一旁的温大江和何佳麒,又冷冷地“哦”了声:“这样的老鼠,还有两个。”   “????”   温大江和何佳麒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像路边忽然被踹的狗。   不是,她们都已经这么努力降低存在感了,怎么还有她们的事啊?   这话魏峣就不爱听了,觉得这人好没素质,不过他眼下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于是就暂时没有计较,追问道:“你说的阿蝉是徐暮蝉吗?”   “阿蝉也是你能叫的?”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魏西楼眼皮微撩,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将魏峣塞到了冲过来的金花娘娘怀里。   金花娘娘挥动的六只手臂一滞,呆滞又疑惑地看着手中被塞过来的人。   魏西楼大发慈悲地告诉她:“这才是你的宝宝,抱紧了,别让他再跑了。”   金花娘娘脸上的竖瞳缓缓开合,如同人眼眨动,含含糊糊的声音充满疑惑:“宝宝?”   “……”魏峣没忍住用最脏的话问候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真是草了,这什么坑比祖宗啊!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骂骂咧咧了,因为金花娘娘低下头,那张巨大的、只有一只怪异竖瞳的脸孔凑了上来,直勾勾地看着魏峣看。   魏峣和它对上视线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肉体里脱离,飘飘忽忽地浮了起来。   “宝宝”、“宝宝”……   咕咕哝哝的声音在魏峣耳边不停喊。   魏峣脸上浮现出幼童才有的纯稚笑容,张开双臂抱住了金花娘娘的手指蹭了蹭。   魏西楼瞥了一眼,只觉得巨大的体型差对比下,被金花娘娘攥在手里的人,更像老鼠了。   他不关心老鼠的死活,抱着徐暮蝉准备离开。   却再次被魏老爷子拦住。   在看见孙子被那个东西抓在手里的时候,魏老爷子险些当场心脏病发作厥过去。   他来得迟没看见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孙是被魏西楼给塞过去的,还以为孙子是被金花娘娘给抓住了,他豁出去拽住了准备见死不救的老祖宗,姿态卑微地再次恳求他救一救孙子。   “……”看见了全程的温大江和何佳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却到底迫于淫威没敢当面揭露残酷真相。   魏西楼不悦:“让路。”   魏老爷子身体一颤,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却在瞥见远处的孙子时又抓紧了,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打动这软硬不吃的老祖宗。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老祖宗抱在怀里的少年,他不认得对方,但是看老祖宗小心护着对方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了谋算。   “老祖宗跟这小朋友有渊源?我看他脸色苍白,呼吸也很微弱,最好立刻送去医院,不然迟了……怕有个不好……”   “正好我们魏氏投资了一家私立医院,配备了最好的医生和设备,我让建国开车送老祖宗过去?”   老爷子一边打量着魏西楼的神色,一边狠狠用拐杖跺了儿子一下。   魏建国反应过来,连忙振作精神,觑着魏西楼小心开口:“老祖宗,我这就叫司机过来?”   这番话成功留下了魏西楼。   虽然在棺材里躺了百来年,很多记忆都不甚清晰,但基本的常识还有,阿蝉还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的情形确实需要去医院检查。   这么多年过去,魏家看起来倒是还算兴盛,他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却还有个阿蝉,日后确实有用得到魏家的地方。   魏西楼颔首:“备车。”   魏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亮光,越发热切地望着魏西楼:“老祖宗,我那孙儿……”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这种新奇的触感竟叫人上瘾。   人类的躯壳虽然笨重麻烦了些,但触感却比魂体更为直接。   魏西楼微微眯起眼睛,将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揉搓得发红发烫。   魏建国拿着一堆检查报告推门进来,就看见老祖宗坐在病床边,一只手在少年身下,另一只手则钻在衣领里,虽然有衣服遮挡看不太清动作,但那衣服被拱起来起起伏伏的,眼睛不瞎就知道在干什么。   “……”   床上那孩子好像是儿子的同学,而自家老祖宗……年纪先不说了,可能连人都不是。   魏建国一张脸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昧着良心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捧着检查报告恭恭敬敬上前说:“老祖宗,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说这孩子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贫血。”   至于其他诡异的状况,魏建国选择性忽略了,这种不科学的情况找医生也没有用。   “营养不良?”   看魏西楼似乎有些疑惑,魏建国斟酌着解释道:“这孩子看起来太瘦了,可能是还在发育期,平时又没好好吃饭的原因,医生说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营养不良或者贫血。”   魏西楼依旧拧着眉,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的模样。   魏建国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明白,只能越发小心,试探道:“医生还给开了一瓶营养针,我现在让护士进来?”   说完又瞥一眼那小孩老长的指甲,这会儿倒是看着不乌青了,就只是正常指甲长长的样子,但魏建国想到医生当时一连串的疑问,纵然心里好奇,也只能死死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魏西楼到底同意了。   魏建国让护士进来挂营养针,自己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对了,我让人给老祖宗准备了几套换洗衣服,老祖宗要是不嫌弃,我让人送过来?”   现在时代毕竟不同了,魏西楼相貌出挑,又一身异于常人的穿着,难免引人瞩目,他方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些不肖子孙虽然惹人厌烦,但也至于完全没用。   魏西楼点头,又吩咐道:“再准备一套房子,要在南明附近,还有你们用的手机,也送一部来。”   魏建国嘴角抽了抽,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连声应好:“老祖宗稍待,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从病房里出来,魏建国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他并不知道魏西楼这个老祖宗是从祠堂密室的棺材里爬出来的,虽然按照父亲的叮嘱小心伺候着这位“老祖宗”,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虑。   倒是魏老爷子听见魏西楼的要求,语气明显松快许多:“老祖宗要什么你尽量满足,现在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什么也不要。”   魏老爷子一辈子的生意人,最怕遇到的对手就是什么都不求的。   提要求就代表魏家还有用,那凡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有来有往的关系才会长久。   魏建国闻言也不再多说,只给一旁的秘书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去办。   自己又问起儿子的情况:“峣峣还好吧?”   魏老爷子看向不远处仍被金花娘娘攥在手里的孙子,道:“你媳妇把峣峣叫醒了,现在他正哄着那金花娘娘,看样子暂时是哄住了,我瞧着老祖宗并没有哄骗我们,峣峣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已经叫人去准备认亲仪式了。”   说到此处,魏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一些:“建国啊,我总觉得这对咱们家,对峣峣都是个机遇,既然要把金花娘娘哄住了,那这认亲仪式得风光大办,待会儿你再寻机会问问老祖宗,看能不能请得他老人家到场。”   *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徐暮蝉点点头,既然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出院回去。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指甲都长得很长,正想着找把剪刀先把长长的部分剪掉,病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魏建国。   魏建国带着房子产证、钥匙以及手机进来:“老祖宗以前的身份用不了,还得托关系重新办理户口和身份证,所以房子目前还过不了户。这是房子的钥匙,您先住着,等证件下来了再去办过户手续。房子位置在佳和花园五栋9楼,一梯一户,虽然三室两厅小了些,不过小区环境和位置都很好,就在南明旁边,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魏西楼微微颔首:“放下吧。”   魏建国将东西一一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见他神色还算愉快,这才提起最要紧的事情:“认亲仪式已经在准备了,父亲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日子就定在大后天,老祖宗若是得空,可否拨冗前来观礼?”   魏西楼毫不客气地拒绝,并开始赶人:“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魏建国:“……”   过河拆桥也没有拆得这么快的,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笑了笑起身告辞。   徐暮蝉看了一眼魏建国离开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   是这具身体的亲戚吗?   魏西楼懒得掰扯魏家那些老黄历,随意道:“一些不重要的亲戚而已,阿蝉不用理会。”   徐暮蝉顿时垮起个脸。   他倒是不想管,但是哥哥上了别人的身都不说,竟然还从对方的亲人那里勒索钱财。   佳和花园他是知道的,学校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班上就有同学住在那里,据说房子四五万一平。   徐暮蝉忧心忡忡,且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但看着他哥好像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能委婉地表示:“其实我觉得以前也挺好的,哥哥你要不然还是变回来吧……”   他手里攥着被子,纠结地皱着眉头:“我在魏家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厉害的道士,哥哥你这样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魏西楼专注地看着他,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反而突然伸手挠了下他的下巴,说:“阿蝉真可爱。”   徐暮蝉:“……”   徐暮蝉:“……”   徐暮蝉生气地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随便他吧,反正到时候被道士抓的也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狠狠瞪了床边的男人一眼,结果因为视力模糊,眼睛雾蒙蒙的,瞪人的样子一点不凶,反而更可爱。   魏西楼又想去摸他的脸了。   没拿回身体之前,阿蝉很少会这么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一长串的话。   印象里上一次阿蝉对他说这么可爱的话,还是小时候打架输了哭着回家,抹着眼泪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我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帮手了。   看来阿蝉果然很喜欢他这具身体,魏西楼满意地想道。   魏家这些不肖子孙也不是全然废物,至少把他的身体保存得很好。   徐暮蝉完全不知魏西楼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抿着嘴唇往另一边坐,和床边的人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又趁机动手动脚,同时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魏西楼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遗憾地捻了捻手指,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数字太小了看不清,但应该是两位数。   手机还在嗡嗡地振动,徐暮蝉蓦地想起他被拖进鬼域的时候,正好是学校午休时间。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心虚地发问:“现在几点了?”   魏西楼说:“晚上七点。”   扬声筒里班主任万征的声音也传出来,透着一股压抑的焦急:“徐暮蝉,你现在在哪里?”   徐暮蝉张了张嘴,说:“我在医院。”   他正想着怎么合理地解释一番,对面的班主任语气却变得奇怪起来:“这么巧,你也在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暮蝉总觉得他好像冷笑了一声:“温大江和何佳麒刚刚回学校,他们说中午魏峣生病了,他们把人送去了医院,你是碰巧也生病了,还是也陪着魏峣去医院了?”   徐暮蝉:“……”   虽然班主任不一定信,但徐暮蝉还是老实地说:“是我生病了,比较仓促所以忘了请假,对不起老师。”   估计是他态度良好,万征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了一些,说:“那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回学校后带着医生开的证明来办公室找我。”   徐暮蝉挂了电话,“嗖”地转头看向魏西楼:“医生说我什么病来着?”   “营养不良加贫血。”魏西楼对人类的学校一无所知,有点疑惑:“要开什么证明?”   徐暮蝉喃喃地说:“……不知道我说自己贫血晕倒被送去了医院,刚刚才醒,班主任会不会信。”   万征信不了一点。   下午发现班上少了四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眼睛失明的徐暮蝉时,他都快急疯了,还以为是又遇见了什么校园霸凌事件。   他急匆匆地给几个学生挨个打电话,结果电话全都打不通。   情急之下又是询问班上的学生,又是找保卫处查监控,头昏眼花地翻了两个小时的监控,才发现午休的时候四个学生同时出现在食堂,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根据万征丰富的和学生斗争的经验,万征猜测这四个学生应该是结伴逃课溜出学校了。   虽然徐暮蝉和何佳麒都是乖学生,看起来不是会逃课的人。但无奈里面还混进了魏峣和温大江,这两个可都不是省事的主。   万征只好又亲自去学校周边的网吧和小吃街逮人。   可他担惊受怕地找了一下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都黑了四个学生依旧下落不明,电话也打不通,万征一边打算报警,一边已经做好了跟这份工作说拜拜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节骨眼上,何佳麒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温大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两人看着有些许狼狈,万征努力维持平静,询问两人下午的去向,以及魏峣和徐暮蝉的行踪。   之后他让两人在办公室等着,又打了魏峣和徐暮蝉的电话。   魏峣电话依旧没人接,不过徐暮蝉的通了。   万征当着两个学生的面直接开了免提,才有了和徐暮蝉的那一番对话。   温大江和何佳麒站在旁边听着,表情完全同步,左脸写着“完”,右脸写着“蛋”。   三个人毫无默契,各有一套说辞。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白珊珊挂了电话,找出家里的折叠轮椅,拿上汽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魏峣怀疑是老万找了家长背地里告自己黑状,死皮赖脸地要跟去:“妈我跟你一起去。”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金花娘娘给哄好了,可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了老万身上。   白珊珊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又提醒道:“你出门得说一声吧?”   “哦对,妈你等我一下。”   魏峣急匆匆去神堂跟金花娘娘交代了自己的行踪,又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正常,说明金花娘娘是同意他出门的,魏峣心下大喜,赶紧爬起来去车库找他妈。   拉开车门的时候,魏峣动作突然一顿,眼珠子往后座斜了斜,又移回来,僵着身体缩手缩脚坐进副驾驶,悄悄用手肘撞了撞他妈,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你看见了吗?”   魏峣很想安慰自己眼花了都是错觉,但偏偏5.0的视力告诉他,刚刚才拜过的金花娘娘现在就坐在后座上。   白珊珊莫名:“看见什么?”   “……没什么。”   意识到他妈好像看不见,魏峣没有再多说,免得吓着他妈。   魏峣快速看了一眼内视镜,又收回目光,金花娘娘半张脸映在镜子里,长长的黑色头发垂在死白的脸孔前,后面隐约是一只竖起来的黑瞳。   魏峣后背紧紧贴着皮座椅,双手无助地抓着安全带,在心里胡乱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等到了南明校门口,魏峣四肢虚软地下了车,就去找他爸:“爸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啊?”   习惯性弯下身从敞开的车窗里探进头跟他爸说话,结果恰好看见了副驾驶上的“尸体”。   “卧槽爸你杀人了?”   魏峣受惊地弹跳起来,后脑勺磕在车窗框架上,捂着脑袋蹲下身,痛得眼泪直飙。   白珊珊将碍事的儿子扒拉到一边去,也看到了副驾驶的“尸体”,不过她要冷静多了,多看了两眼就认出来,这分明是他们老魏家新认的那位老祖宗。   “老魏,怎么回事?”   魏建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费劲地推开车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老祖宗让我把他送到佳和花园去。我心脏现在有点不舒服,手脚也没力气,开不了车,别人信不过,只能叫你过来。”   说完扶着车门出来,换到了后排坐下。   白珊珊接替了司机的位置,用毯子将副驾驶略微遮了遮,才往佳和花园开去。   南明到佳和花园,也就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地库里停好了车,三人鬼鬼祟祟地将老祖宗转移到轮椅里,又鬼鬼祟祟地上了电梯。   等终于进了门,一家三口才齐齐松了口气。   魏峣眼睛发直地看着放在沙发上的“尸体”,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魏家的老祖宗。   “爸,这真是我们家老祖宗?会不会是爷爷搞错了?”   魏建国坐在另一边,不停地给胸口顺气,决定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爷爷说是那就错不了,而且这位明显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那绝对不能得罪。”   魏建国坐了会儿,感觉缓过来了点,就扶着妻子的手臂站起来,对儿子道:“我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刺激,既然金花娘娘你都能哄好,以后老祖宗也交给你了,你尽量跟老祖宗处好关系。”   “今晚你就在这里守着,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可不能白费了,得叫老祖宗知道,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休息了。”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徐望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外走去。   徐暮蝉模糊的视线里,他挺直的身影有些扭曲变形。   徐暮蝉今天没有和他一起去学校,因为早上约了医生复查眼睛。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之后,依旧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徐暮蝉的眼睛无端端地瞎了,现在又无端端地好转,老教授看他的目光狂热,仿佛看着一篇行走的论文。   许知菲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怀疑起了老教授的专业程度。   徐暮蝉反而很淡定,毕竟不科学的东西,用科学手段查不出来很正常。   配合做完检查之后,徐暮蝉直接去了学校。   路上手机一直嗡嗡地振动,拿出来一看,魏峣竟然拉了个小群,他、温大江还有何佳麒都在里面。   魏峣话太密,徐暮蝉看不清字,戴上耳机,文字转语音——   魏峣竟然在群里邀请他们三个明天去魏家老宅参加认亲仪式。   温大江第一个跳出来,不可置信:“你真要认那个东西当干妈?”   魏峣不满:“逆子,对咱们干妈放尊重一点。”   温大江用一串句号表示了自己的无语。   何佳麒插话进来:“不好意思啊,周末我家里有事,恐怕去不了。”   魏峣回了个“没事”,又艾特徐暮蝉:“你昨天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我后来再打也打不通,你怎么认识我家老祖宗的?竟然还交换了电话。”   哥哥上身的人是魏峣家老祖宗?   徐暮蝉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你家老祖宗叫什么?”   魏峣说:“灵位上写的魏西楼,据说是我们老魏家第一代祖先,我爷爷都得跪着回话。”   徐暮蝉原本以为老祖宗只是辈分很高的一种表达,但听魏峣这话,怎么好像是真祖宗?   “你们魏家的第一代祖先早成白骨了吧?”   徐暮蝉试探道:“难不成还能又从棺材里爬出来不成。”   魏峣嘿嘿一笑:“可不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我爷爷亲眼看见的。”   徐暮蝉:“……”   他一时心情复杂,还有点如释重负,至少哥哥并不是上了活人的身,不用担心被道士发现追杀了。   魏峣听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在群里狂艾特他:“你不信啊?下次我带你看啊,我家老祖宗还会灵魂出窍呢。”   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徐暮蝉没再理会群里的叽叽喳喳,熄屏拿起书包下车。   这会儿第三节课刚下,徐暮蝉就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却不想刚进去被人堵住了。   眼前模糊不清的面孔很陌生,不过声音却很熟悉,徐暮蝉皱起眉:“金启?”   自从器材室之后,金启就一直请假没有来学校。   一是他确实吓得不轻,短短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父母让他在家里休养;二是器材室的视频在江城所有学校大群里疯传,金启觉得丢人,索性在家养病等着视频的热度过去。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徐暮蝉摇摇头,有点疑惑,他和温大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吓了他一下,上午课间鬼哭狼嚎那个就是他。”   温大江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被拖进鬼域的时候,就属徐暮蝉最冷静,又不那么奇怪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问:“你在云东的时候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所以对这些才这么懂啊?”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角在深山老林里拜了得道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下山,却被山下的傻叉们瞧不起,于是主角大展身手啪啪打脸。   金启显然就是被打脸的傻叉。   徐暮蝉无语地望着他:“我不会捉鬼,只是见多了比较有经验。”   温大江根本不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后要是我的亲戚朋友有这方面的业务需求,能找你吗?有没有友情价啊?”   徐暮蝉:“……”   他没有再接话,沉默地埋头吃饭,对面的何佳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样埋头吃饭。   温大江一个人叭叭叭说爽了,等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徐暮蝉想起正事还没说,就提醒何佳麒道:“金启来找我的时候,提到了你,我担心他会找你麻烦,下午放学的时候,你坐我家车吧,我顺道送你回去。”   其实徐暮蝉隐约觉得金启和何佳麒之间可能还有别的过节,毕竟当时金启说的是让何佳麒回家路上小心点,好像他知道何佳麒家在哪里一样。   不过此刻还有个大喇叭温大江在场,徐暮蝉也不好问,担心金启在自己这里吃了亏转头去找何佳麒麻烦,就只能提出送何佳麒回家。   “金启这孙子也太没底线了吧,怎么连女生也欺负?”   温大江一听就来气,对何佳麒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了,我加你微信,要是那孙子敢来找你麻烦,你给我打语音,我和老魏一起找人弄他。”   他速度倒是很快,很快就通过微信群加了何佳麒。   何佳麒通过了好友申请,轻声说了“谢谢”。   下午放学,徐暮蝉果然叫上了何佳麒一起。   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天边晚霞烧得火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徐暮蝉带着何佳麒走向徐家的车,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猛烈振动起来,他接起来,话筒那头传来魏西楼的声音:“不是说等我接你放学,阿蝉又要去哪里?”   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   徐暮蝉脚步一顿,转头四处张望:“哥哥你在学校门口吗?我看不见。”   魏西楼推开车门下来,出声叫他:“阿蝉。”   徐暮蝉循声望去,就看见徐家奥迪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车,哥哥就站在车头处看着他。   其实以他现在的视力,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样貌,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形站在那里,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哥哥。   于是他带着何佳麒主动迎上去,仰起脸朝魏西楼笑一下:“哥哥。”   魏西楼的目光扫过神色有些局促的女生,接过徐暮蝉的书包,自然而然地插入两人中间,侧过脸打量何佳麒:“这是谁?阿蝉新交的朋友吗?”   徐暮蝉笑容微顿,警惕起来,他斟酌一番,谨慎地回:“是我班上的同学,遇见一点小麻烦,所以我送她一程。”   “我要先送她回家,哥哥有空吗?如果没空的话,我让吴叔叔送我们也可以。”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魏西楼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欺负你的同学,阿蝉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会?”   徐暮蝉:“……”   他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但是哥哥非要装傻,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翻旧账,这多少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只能咕哝着说:“不欺负最好了,我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   魏西楼眼神闪了闪,伸手摸摸他的头:“阿蝉有哥哥还不够吗?”   徐暮蝉歪了歪头,说:“哥哥是哥哥,朋友是朋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魏西楼高大的身体俯低,专注地看着他。   徐暮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他垂着眼睛避开了魏西楼过于专注的目光。   魏西楼见他迟迟不开口,叹了口气,很是失落的样子:“阿蝉长大了。”   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依旧没有说话。   恰好这时车在橡树庄园门口停下,徐暮蝉往外看了一眼,说:“到了,我回去了,哥哥一起吗?”   魏西楼说:“我还有别的事,阿蝉回去吧。”   徐暮蝉“哦”了声,乖巧地说了再见,打开车门慢吞吞往里走。   魏西楼长久凝着他的身影,忽然问司机:“你有孩子吗?”   司机是魏家派来的,只知道这位身份贵重,估计也是个大老板,连忙说:“有的,有个十岁的女儿。”   魏西楼说:“要是你的孩子在外面交朋友了,要怎么办?”   司机满头问号,他女儿才十岁,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朋友很多,他从没想过这还是个需要苦恼的问题。   “孩子喜欢交朋友是好事啊,说明社交能力强,性格开朗活泼,交不到朋友才要担心吧?”   魏西楼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只会占用你们相处的时间。”   司机:???   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说话顿时小心了很多:“父母还是要给孩子留一点空间吧,哪有孩子整天跟父母黏在一起的……”   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大老板脸上好像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他又小心补充道:“专家说了,父母对孩子控制欲太强,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没一个字是魏西楼爱听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蹙着眉看对方一眼,冷冷说:“开车吧。”   *   徐暮蝉回去时,徐望川已经在家。   徐庆明和许知菲这个点竟然也在,见他回来,许知菲先问了徐暮蝉去了哪里,怎么没跟徐望川一起回来。   徐暮蝉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好在许知菲显然也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转而说:“明天你们都早点起床,魏家要办一个认亲仪式,给我们发了请帖,我约了造型师早上过来。”   她摸摸徐暮蝉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尤其是暮蝉,这个头发得好好打理下,做个造型。”   徐暮蝉在这种无可无不可的事情上一向不会唱反调,就点头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造型师果然早早上门。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但是以徐暮蝉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金启他们。   徐暮蝉收回目光,对魏峣说:“你不用费劲去找阎道长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倒大霉。”   这下不只是魏峣好奇,其他人也满眼惊奇地看着徐暮蝉。   许凡是个憋不住的性格,直接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徐暮蝉偏了偏头,很轻地笑了下:“直觉。”   许凡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   刚见到徐暮蝉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真好看,小头小脸,五官大而精致,还是冷白皮,脸上一点瑕疵都找不到,尤其是额发用定型啫喱全部梳了上去,将出挑的眉眼完全展露出来,第一眼看到很有冲击力。   不过这对见多了帅哥早练就了免疫力的许凡来说,也就只是个更好看一点的帅哥而已,不至于少见多怪。   尤其是这个帅哥话不多,总是垂着眼睛,给人一种沉默内向的乖学生感觉。   但刚才徐暮蝉回答她的时候,忽然笑那一下,许凡敏锐地从里面捕捉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恶意,甚至还有一点胜券在握的邪气,这跟对方所展现出来的沉默内向截然相反。   魏峣刚才介绍的时候还把人说得像个小可怜,让大家多照顾照顾……许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魏峣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二百五。   似乎是发觉了许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间太长,徐暮蝉转脸看过来。   许凡收回目光,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金家要真是倒大霉了,我姐妹肯定要高兴的跳起来,到时候让她请你们吃——”   “卧槽!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的吗?!”   许凡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跳起来的魏峣打断。   “谁啊?”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好奇地探头,顺着魏峣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极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因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相貌。   “我祖宗!!”   眼看着爷爷的爸妈都已经迎了上去,魏峣生怕慢了被亲爹家法伺候,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玩吧我过去迎一下”,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这一出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在场的宾客也有同样的疑惑。   看见魏老爷子带着魏建国夫妻大步上前,亲自将一个年轻男人迎进来时,有和魏家交好的宾客忍不住问道:“建国啊,这位是……?”   魏老爷子面子大,今天江城大半个商圈的人都到了,不管平日里生意上有没有往来,但这个亲戚那个朋友的,总难免扯上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互相之间也都混了个眼熟。   但被魏家人恭恭敬敬迎进来的年轻男人,气度样貌如此出众,却没有一个人认识。   于是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怀疑对方并不是江城圈子里的人,难不成魏家这是打算挪一挪窝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魏老爷子笑呵呵地说:“这位是咱们魏家本家的一位长辈,别看年轻,但辈分比我还高,今天是看在我这老家伙的面上才出席仪式。”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众人听得更加云里雾里。   毕竟魏家是土生土长的江城本地人,在江城经营多少代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本家,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众人疑惑不解。   不过魏老爷子都这么说了,也没有人不识相地追根究底,便都笑呵呵打招呼,客气称一声“魏先生”。   但这位魏先生显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面对笑脸相迎的宾客们,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径直拨开了人群往里走去。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在场的宾客们见过不少世面,但像魏家这样大张旗鼓地让孙子认一尊神像做干妈的也是闻所未闻。   一时之间大家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魏家怕是搞迷信搞疯魔了。   只有徐暮蝉看见,在魏峣郑重地叫出那一声“干妈”的时候,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显现出来,腐烂露出骨头的蛇尾盘起,六只手臂如同蜘蛛腿撑着地面,长长的脖子向下弯折,头颅和魏峣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掩于黑发后的竖瞳直勾勾望着他。   鬼气森然的神明,与眉目悲悯的金花娘娘像重叠在一处,说不出的怪异。   然而在场除了徐暮蝉,无人窥见这一幕。   认亲仪式之后,就是常规的宴会节奏,有事的先行退场,没事的就留下来吃吃喝喝交流感情结交人脉。   徐暮蝉觉得吵闹,还不如回去学习,正想跟徐庆明说一声先回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徐总,许夫人。”   金城夫妻端着酒杯迎上来,一左一右将去路堵死。   徐家和金家经营领域不重合,基本没有什么生意往来,双方说不上熟稔,而现在金城夫妻表面客气,实际上却有些来势汹汹。   徐庆明心中不快,但还是端起笑容:“金总,好久不见。”   金城却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他目光径自落在徐暮蝉身上,说:“这就是和金启闹了矛盾的那个孩子吧?听说刚从云东找回来,眼睛也不好?”   金夫人看了站在另一边的徐望川一眼,笑着说:“你们可是有福气,两个儿子都有本事,不像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难免惯坏了些,脾气直,被人使了阴招害了都不知道。”   “两位有什么话直说,这么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许知菲因为先前器材室的事,对金家颇有怨气。没想到现在她这个苦主没找上门,金家倒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金夫人笑容一收,刚要说话,却被金城给拦了下来,他是个笑面虎,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但那笑容太程式化,反而更加让人不适。   “确实是有点事,我们家金启这段时间出了点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之前这孩子被关在器材室里过了一晚上,回家之后就一直说有鬼,我们又不是那种封建迷信的家庭,自然没信孩子的话,结果就在昨天晚上,金启忽然被人从二楼推下来摔断了腿,医生说要是再高一点,说不定脊椎都要摔断,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   “我和他妈妈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孩子莫名其妙从二楼摔下来,又坚持说有鬼,我们不信也怕了,就托关系找了大师来看。结果那大师却说,金启这是被小鬼给害了,还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们想想最近金启有没有得罪谁。”   “我和他妈一想,金启这孩子平时很少跟人结怨,也就是最近跟你们家的徐暮蝉起了点冲突。”   许知菲直接挂了脸:“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倒打一耙,说我们暮蝉找小鬼害了你们儿子?”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许知菲都被气笑了:“你们自己听听这话,不荒谬吗?”   金夫人见她不认账,也不再客气,冷笑说:“谁不知道你们家最喜欢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你这儿子又是从云东那种山沟里找回来的,谁知道学了些什么害人的东西。我家金启两次出事,都是找了徐暮蝉之后,你敢说跟他没关系?”   许知菲是个斯文人,没金夫人泼辣,气得嘴唇颤抖:“你少在这颠倒黑白!”   对比之下,徐庆明就显得冷静许多,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问金城夫妻:“你们有证据吗?”   金城说:“要是有证据,那就不是现在和和气气商量的场面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就算了,金启也吃了教训,该收手时就收手,以后大家还能在一张桌上喝酒。”   说着又话锋一转,抛出另一个诱饵:“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金启性子急先挑了事,该认错就认错。我听说最近你们公司最近有个专利授权出了点问题,恰好我跟对方公司的老总有点交情,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和气生财嘛是不是?”   金城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和妻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抛出来的诱饵还恰好搔到了徐庆明的痒处。   徐氏是做汽车零部件起家,早先凭借成本优势抢占了市场,成为几家头部车企的供应商,才壮大至今。   但最近徐氏和长久合作一家公司有了利益上的冲突,双方迟迟没有谈拢,对方现在直接卡了徐氏一项核心专利的授权,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不小的麻烦。   如果金城真能出面调和……徐庆明心中微动,看一眼旁边沉默的儿子,语气也跟着变了:“金总说得不错,不过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不如给我点时间,我先问一问孩子,不管是不是,都给你个交代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偏向于认为这事跟徐暮蝉有关系了。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三十寸的大行李箱对幼小的孩童来说空间还算充裕,他钻进床底的行李箱里,侧身蜷缩着,呼吸放得轻轻的,频率也变得很低,然后闭上眼睛,想妈妈说他们过一段时间就要搬新家了,新家很大很漂亮,附近还有一家很好的幼儿园,他可以在那里交到很多新朋友。   小小的徐暮蝉翘起嘴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家了。   大概是想得太开心,他的呼吸声不小心变得重了一些,反应过来的徐暮蝉立刻捂住了嘴巴,紧张地屏住呼吸。   外面静悄悄的,楼下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徐暮蝉悄悄地将脸贴近行李箱的拉链处,然后小心地将行李箱的盖子往上顶起一些,露出一条缝来,他将眼睛贴在缝隙上,往外面看。   床底下黑黑的,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照不亮床底。   徐暮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将行李箱重新合上。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松了手,行李箱却没有盖上,依旧留有两指宽的缝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徐暮蝉疑惑地转头检查,发现靠近他头这边的缝隙透出一点红色,在黑暗中非常突兀。   是什么东西呢?   徐暮蝉抬头去看,发现那一抹红色,原来是“新朋友”的红盖头。   “新朋友”一直趴在床底,贴在行李箱的缝隙上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找到你了。”   一双死白畸形的手抓住了行李箱的盖子,缓缓掀开——   徐暮蝉被找到了。   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徐暮蝉本来有些吓到,心里还有些忐忑,但是“新朋友”却只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只让他把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揭下来。   徐暮蝉是个信守承诺的小朋友,虽然还很害怕,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新朋友”的样子。   对幼年的徐暮蝉而言,“新朋友”模样比动画片里最吓人的怪物还要可怖,以至于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怪物的样子,但却始终牢牢记着那种恐惧感。   当时他直接就被吓哭了,恰好妈妈回家,听见哭声找过来,将他抱下了楼。   徐暮蝉被吓坏了,连晚上也要黏着父母一起睡觉。   但是父母总是很忙,晚上还好,白天的时候家里经常只有徐暮蝉一个人,吓人的怪物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暮蝉周围,手里拿着揭下来的红布,想要盖到徐暮蝉头上。   徐暮蝉很害怕,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吃掉。   但是爸爸妈妈听了他的话,只是敷衍地安慰他不要害怕,说那些都是假的。   但徐暮蝉知道不是的。   所以又一个父母不在家的日子,他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   他想着如果自己不在家里,就不用害怕怪物了,等晚上爸爸妈妈在家的时候,他再回去。   有爸爸妈妈在,就不用担心会被吃掉了。   但那天他没有等到爸爸妈妈回家,他被一个老头捡到了。老头看见他很惊喜,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之后就把徐暮蝉送回了家。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3)   魏西楼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摸了摸他薄薄的有些红的眼皮:“为什么要难过?我去帮你杀了他们?”   在他看来,这样不称职的父母,杀了就是。   徐暮蝉眼珠动了动,说:“我没有难过,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要撒谎。”魏西楼拇指按住他的嘴唇,又松开。   徐暮蝉眼睫颤了颤,喃喃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以为他们看不见所以才不相信我,但徐庆明原来一直都知道。”   不仅知道,还利用了他。   如今想来,他每次回家,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徐暮蝉面前诉苦,说起自己做生意有多辛苦,家里有多缺钱,要是能多赚点钱就好了。   年幼的徐暮蝉听多了,就记在了心里。   所以那时才会天真地许下愿望,希望爸爸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徐家从负债累累发展成如今的上市集团,这其中,那个当作神明供奉的东西,又出了多少力呢?   徐暮蝉抓住了魏西楼的手,目光直勾勾望着他:“徐家供奉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喜神。”   徐暮蝉说:“它真能让人心想事成吗?”   “神明可不是慈善家。”魏西楼语气莫名地说。   徐暮蝉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神色:“喜神的身体里也有黑太岁吗?”   这话来得莫名,但是魏西楼却听懂了,他笑了下:“阿蝉想杀了它?”   徐暮蝉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不可以吗?”   魏西楼露出为难的神色:“喜神有些特殊,它现在并不是完全状态,要彻底杀死它,就得先把封印它的红布揭下来……”   “哥哥帮我也不行吗?”徐暮蝉追问,睁大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魏西楼一顿,手掌轻抚他的侧脸:“如果阿蝉想的话,哥哥会帮你。”   *   这天晚上徐暮蝉也没有回徐家。   他在佳和花园收拾出一间房,暂时住了下来。   从哥哥答应他会帮忙杀死喜神之后,徐暮蝉心里那股莫名其妙找不到出口的愤怒就平息了,他心平气和联系了邵阿姨,说自己周末不回去,让她帮忙把自己的换洗衣物以及课本收拾出来,让司机送到佳和花园。   徐庆明知道消息之后自然又是大发雷霆,但是无奈徐暮蝉并不在眼前,他只能无能狂怒。   许知菲劝不动他,只能让邵阿姨先将东西收拾出来,让司机送过去。   让暮蝉在外面住两天也好,现在丈夫正在气头上,父子两个面对面说不定又要话顶话吵起来。   当天下午徐暮蝉就拿到了自己的东西,餐厅的大餐桌被征用,他打开电子教材,对照着课本专注地学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睡觉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魏西楼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呼吸声,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完全睡熟了,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年陷进柔软的床里,薄被拉到了下巴处,只有半张脸露出外面,薄薄的眼皮阖着,浓密的眼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虽然徐暮蝉觉得金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应该没空去找何佳麒麻烦,但还是发微信问了一句。   何佳麒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是弟弟生病了,她请假在家里照顾。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徐暮蝉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大约是想什么来什么,徐暮蝉白天才想起了金启,晚上就从微信小群里得知了金家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群的时候,魏峣和温大江两个人已经聊出了99+,全是60秒的长语音。   徐暮蝉随便挑了一个点开,就听魏峣语气激动地说:“我草老温你听到风声没有,之前许凡说那事好像是真的,而且还有反转,那个语文老师不是跳楼,是被金启失手推下去的。”   温大江显然消息不够灵通,在群里吱哇乱叫:“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哪来的消息?如果是被推下去的,警察那边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吧?不是说都定性为自杀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忽然就又翻案了。”   “内部消息,我有个舅舅不是系统里的嘛,我从他那里听说的。好像是说人掉下来的时候中途撞到了其他东西,落点无法准确推测。然后老师的父母也认了自杀这个说法,加上当时学校除了留下来值班的老师之外,没有其他人,留下来的人又都有不在场证明,更没有杀人动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不过这事最关键的不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又忽然翻案了吗?”   魏峣大喇叭一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绷:“我舅舅跟我说,是金启自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把作案过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然后警察顺着他的话一查,居然全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草金启是那种良心发现的人吗?他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魏峣说:“说不定真就是鬼上身,我舅舅说金启去警察局的时候样子可吓人了,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一样,瘦得皮包骨头,而且他不是摔断了两条腿吗,本来是打了石膏没办法下地的,结果他硬生生光着脚走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投案自首,说完之后人就倒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倒是把警察局的人吓得够呛。”   “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太多,我舅说现在都压着消息呢,准备等事情查清楚了再低调地处理。”   温大江说:“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两人在群里唏嘘感叹了半天,最后决定这个学期都老老实实上课不再逃课,免得哪天老天看他们不顺眼,也派个鬼来收他们。   徐暮蝉没有再往下听两人的垃圾话,摘下耳机洗漱休息。   睡觉之前,他照例给哥哥发了一条“晚安”。   前几天哥哥说有事要离开江城几天,让徐暮蝉每天睡前给他发条消息。   徐暮蝉乖乖发完,就睡了过去。   不过今晚却睡得不太安稳,徐暮蝉明明睡了过去,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置身于一片雾气弥漫的原野之中,头顶的月亮很低很大,边缘有一圈明显的阴影,好像一只硕大的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他。   远处有隐隐的波涛声传来,徐暮蝉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了黑色的河水从原野深处蜿蜒而来,明明没有风,但河水却一波推着一波,过于浓稠的液体碰撞,发出沉闷的水波声。   那硕大的月亮就倒映在黑水中,莹莹地泛着光。   那河水就是黑太岁……只要大着胆子取一点,说不定就能完全治好他的眼睛。   徐暮蝉这么想着,脚步已经迈开,不由自主地朝着河边走去。   离黑河越近,波涛声越大。   但听得久了,那没有规律的波涛声又仿佛变成了嘈杂的呓语,仿佛百万千万人的窃窃私语声汇聚在一起,每一道声音都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   脆弱的耳部构造无法承受如此庞大密集的声量,徐暮蝉耳朵感到一阵刺痛,同时也停下了脚步。   他捂住耳朵,发现自己已经鬼迷心窍地走到了河边,此刻距离黑色的河面只有不到一步远。   黑色的河水像有意志一样,朝着徐暮蝉蔓延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声从手指缝钻进耳朵里。   徐暮蝉想起哥哥的警告,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顿了顿,他看看徐暮蝉和魏峣,试探地问:“那我们要去看看吗?好歹也是同学一场……”   魏峣说:“要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去了也是送人头吧……”   温大江“嘶”了声:“也是,那就这么不管了?”   要是没看到群里那些消息还好,现在看到了消息了,就这么放着不管,温大江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何佳麒还借了检讨给他抄呢。   魏峣戳戳没出声的徐暮蝉:“你怎么想?”   徐暮蝉刚才就在思考,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   不过不全是为了何佳麒,还因为黑河。   梦里河水中传来了何佳麒的声音,之前他还以为是黑河的某种蛊惑能力,但现在却觉得会不会真是何佳麒在向他求救?   她出事说不定跟黑河有关。   徐暮蝉两次看见了黑河,都没能从河里捞到半点黑太岁,心中多少有些不甘,既然没办法从黑河本身下手,只能从与黑河有关的东西上下手了。   温大江听他这么说,顿时又热血上头了:“你去,那我也去!”   魏峣想了想说:“那我问问阎鹤道长有没有空过来看看,如果他跟我们一起去,应该能保障我们的安全。”   三人商量好之后,就决定先等等阎鹤道长的答复。   下午放学的时候,魏峣说:“阎道长说他还在江城,今晚就有空陪我们去一趟,晚自习翘了直接走?”   徐暮蝉想起惨烈的前车之鉴,冷酷地拒绝了:“我去跟班主任请假。”   徐暮蝉这种乖宝宝在老师面前向来有特权,万征一听他说眼睛有点不舒服,当场就批了假让他不用上晚自习了,回家好好休息。   轮到魏峣和温大江的时候,两人挨了一顿训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不是我想翘课,这是形势不允许。”   “要不说这年头没人愿意当英雄了呢,做好人好事还要翘课。”   两个人一唱一和,比八百只鸭子还要聒噪,徐暮蝉皱着眉头嫌弃地拉开距离,说:“走了。”   魏峣和阎鹤直接约在了何佳麒住的玫瑰苑门口见面。   阎鹤先一步抵达,看见三人从车上下来时,目光定在徐暮蝉身上,露出惊讶之色:“你竟然没事。”   徐暮蝉简略地说:“当时运气比较好,被救了。”   阎鹤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他进过不少鬼域,也救过不少人,但像徐暮蝉这样被独自困在鬼蜮里的普通人,最后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看完徐暮蝉,他又去看魏峣,这样少见的幸运儿竟然有两个:“你身上的死气没了,后来你们请了哪位高人,竟能将金花娘娘给镇住?”   要知道在鬼蜮里的时候,金华娘娘已经醒过来了。   被金花娘娘这样受过香火供奉的神灵盯上,可远远比厉鬼邪祟缠上更加可怕。   毕竟厉鬼邪祟他们这些修行之人还能想办法拼一拼,但对上这种受过香火供奉的神,要么哄要么骗,要么就只能等死了。   普通人遵循朴素的善恶观,总以为神就是善的,鬼就是恶的,实际上这是一种想当然的误解。   只有亲自接触过,才会明白这些神灵并不仁慈,甚至有时候比厉鬼邪祟更为危险。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阎鹤摸到了铜钱剑,一把拽住徐暮蝉往后推,自己持剑迎了上去:“你们先走!”   魏峣和温大江转头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出去。   徐暮蝉慢了一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何佳麒嘴巴一直咧到了耳后,一个飞扑,张嘴咬住了阎鹤的铜钱剑。   阎鹤单手横着剑跟她对峙。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符箓……   徐暮蝉没有再看,转头去追魏峣和温大江。   魏峣和温大江出了九栋之后又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踮着脚远远朝九栋张望着,看见徐暮蝉跑到了近前,连忙问:“阎鹤道长出来没?”   徐暮蝉摇头:“我出来的时候,他和何佳麒打起来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出去啊?”即便已经第二次经历这种诡异的事情,温大江还是有点腿软。   魏峣说:“不然我们去小区门口等吧,在这里等万一阎道长撑不住,把何佳麒给带出来了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拖后腿了。”   温大江深觉有理,两人拉起徐暮蝉就要先出去。   徐暮蝉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变得凝重:“你们没发现吗?”   两人停下来,茫然地看着他:“发现什么?”   徐暮蝉对上四只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走向身后的楼栋,让魏峣看:“你看看楼栋号写着几栋。”   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照明设施又不够明亮,以徐暮蝉的视力根本看不清楚。   魏峣睁大了眼睛去看:“卧槽!”   “怎么写着九栋?”   他回头看了一眼,很确定自己刚才是从对面那栋楼里跑出来的,为什么现在面前这栋也是九栋?   徐暮蝉说:“刚才我们进九栋的时候,我看见单元门上贴着几张小广告,位置颜色跟这栋单元门上的一模一样。”   魏峣和温大江人都麻了。   “所以这什么意思啊?这小区有两个九栋?”温大江腿已经开始抖了,他用力拍了下腿,让这死腿争点气别抖了。   魏峣抱着侥幸心理说:“也可能是九栋有两个单元呢?”   徐暮蝉一锤定音:“进去看看,何佳麒门上也贴了小广告,看看就知道了。”   魏峣脸色惨白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然我们还是等阎道长出来之后再去吧……”   他是真的很怕进去之后徐暮蝉又来一句“这就是何佳麒家”,那他真的会被吓尿。   徐暮蝉见他们不动,索性自己往单元门走去。   进了单元门,顺着楼道直走右转,就是101。   徐暮蝉看着单元门上的小广告,眉头皱了起来,果然跟何佳麒家门上的广告位置一模一样。   这时温大江和魏峣终于壮着胆子进来了,阎鹤也追了上来,喘着气问:“怎么回事?”   徐暮蝉示意他去看大门,目光不经意扫过走道深处另外几套房,忽而一顿,对其他人说:“你们再看看那边的几间房,房号是多少?”   温大江跺脚唤醒感应灯,灯亮起的瞬间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谢谢。”   徐暮蝉回头看坐在地上的难兄难弟:“我们去看看何佳麒吧。”   魏峣和温大江怕得要死,但见阎鹤也没有提出异议,只能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跟在徐暮蝉身后。   阎鹤走在最后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何母依旧保持着手臂伸直指向卧室的姿势站立着,何父则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四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们。   徐暮蝉没有敲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也就十多平的样子,进门就能看见何佳麒背对着大门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四人都进门后,阎鹤轻轻将门阖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魏峣和温大江贴着门不敢动,阎鹤本来想自己过去看看,却被徐暮蝉抢了先,只能警惕地握住背包里的铜钱剑以防万一。   徐暮蝉走到了书桌边。   何佳麒没有任何反应,她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颅低着,面前放着一张试卷,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在写卷子。   徐暮蝉隐约觉得试卷看着有点眼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竟是自己刚才给她的那张。   那是张数学试卷。   他又费力地看了看,发现何佳麒原来根本没有在写卷子,而是用手里的红笔,一笔一画地在试卷上画叉。   她画得很小,下笔很重,试卷上挨挨挤挤全是红色的叉。   也幸好徐暮蝉视力太差,看了半天才看清楚,不然换作魏峣或者温大江,忽然来这一下,估计又要化身尖叫鸡。   徐暮蝉想了想,轻声问:“何佳麒,你在干什么?”   何佳麒没有抬头,握笔的手也没有停下,幽幽地说:“做作业啊,作业好难啊,我不会做。”   “……”   见她好像跟数学杠上了,徐暮蝉想了想说:“其实我刚才记错了,之前那道数学题你之前已经教过我了,喏,这是答案。”   他从单肩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快速将之前的题目写下来,又写上答题步骤和答案。   因为看不清楚,他的字写得非常大,一道题几乎填满了整张a4草稿纸。   何佳麒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将笔扔掉,拿起草稿纸左看右看,终于变得高兴起来:“原来是这么做的。”   她把草稿纸收起来,看看徐暮蝉,又扭头看门口的三人,好像第一次见他们般惊讶:“你们怎么来我家了?”   徐暮蝉说:“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子。”   何佳麒点点头,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其实我没事,是我弟弟生病了,他的病一直不好,我奶奶这个人又很迷信,到处求神拜佛,也不知道弄了些什么东西给他吃了,结果好了,我弟弟变成怪物,把她给吃了。我爸妈吓得不行,整天躲在家里疑神疑鬼,害得我也没办法去上学。”   说起弟弟变成怪物把奶奶吃了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半分伤心难过,全是不能出门上学的烦躁。   温大江都看麻了。   魏峣想起楼梯间密密麻麻的鬼孩子,大着胆子开口:“你弟弟……多大年纪啊?”   何佳麒皱着眉头说:“两岁多吧,不过他病了好久,瘦得皮包骨头,看着就跟小婴儿似的。”说着话锋又一转,笑着说:“你来的时候在楼道没看见他吗?他就在楼道里爬来爬去。我爸妈吓得不行,连门都不敢出了。”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我靠它们还在动!”温大江惊得跳起来,用脚狂踩。   阎鹤眼疾手快掏出了几张化秽符扔过去,还在地上扭动蹦跳的脑袋和手臂一接触到符纸,就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魏峣差点吐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呕……”   阎鹤蹲下身,找了根筷子在地上搅了搅,眉头皱得死紧:“这怎么看着像是饿死鬼?”   “饿死鬼?饿死鬼不是挺个大肚子吗,这看着也不像啊。”魏峣往后退了几步,隔着老远说。   阎鹤说:“民间传说里,饿死鬼是人饿死后变成的鬼,肚大如盆,咽喉细如针孔,经年累月吃不到食物,所以见到食物就会扑上去吃;而佛教里也有“饿鬼道”,指因犯贪嫉而堕入饿鬼道的众生,常受饥饿之苦。”   “但其实这两种说法应该结合起来看,饿死鬼其实不是指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复数词,饿死鬼通常成群出现,没有固定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最开始是什么样。就我听说过的,什么模样形态都有,全看它们吃了什么,它们会将吃进去的食物变成自己的一份,再去寻找下一个食物。”   温大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那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饿死鬼,得吃了多少人才能有这么多啊……”   阎鹤摊手:“我不知道,你要是好奇可以出去数数。”   温大江呵呵干笑,婉拒了他的提议。   阎鹤说:“大家今晚警醒点吧,这个鬼域很不同寻常,至少我从没听谁说过江城有这么多的饿死鬼。这种程度的饿死鬼,早就该上报宗教协会派人清理了。”   而在何家,甚至还有另外一个能够将饿死鬼拦在外面的更为恐怖的存在。   阎鹤看了看还在乱转的宝贝罗盘,沧桑地说:“现在这局面,大家自求多福吧。”   要是早知道这么危险,就把师兄也叫来了,这次真是大意了。   温大江和魏峣:“……”   连阎鹤都靠不住了,两人凄风苦雨地抱作一团,怂怂挪到了沙发上坐下。   温大江一转头,就看见徐暮蝉还站在阳台上,手按着墙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嫌弃地推开魏峣,往徐暮蝉那边探头:“徐暮蝉,你干嘛呢?”   徐暮蝉回过神来,捻了捻手指,说:“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魏峣也凑了过来。   徐暮蝉摇摇头,说:“你们睡不睡?如果不睡的话,大家在客厅厨房分头找一找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何家总不能就是纯倒霉坐家里就撞鬼了,凡事总有个起因,找到了起因,说不定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了。”   阎鹤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道:“那我们分头找找吧。”   徐暮蝉点头,就近去翻客厅的电视柜和茶几。   徐家的东西又多又杂,而且应该不太收纳,不大的地方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   他翻找了一会儿,从茶几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电子时钟,以及一个饼干盒子,里面装的是病历。   电子时钟看起来像是坏了,上面的数字没有跳动,徐暮蝉眯眼看了看,依稀认出是上面显示六点四十五,至于更小的日期他看不清,就放到了一边去,先翻找病历。   饼干盒里的病历有两三本,还夹杂着一些检查单子,ct影像等等。   徐暮蝉挨个翻过去,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突然一顿,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其他的小字他看不清,但开头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几个字,他却看清楚了。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谁的死亡证明。”徐暮蝉轻声叫其他人。   阎鹤手里拿着一个稻草娃娃过来,接过来一看,说:“看性别年龄,应该是何佳麒弟弟的,死因写得很笼统,呼吸心脏骤停。”   “死亡日期呢?”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为了防止无魂的身体被附近的鬼祟附身,所以他们还准备了辟邪的黑狗血和公鸡血,这是以防做法的时候有鬼祟被吸引过来,趁机上身。”   阎鹤指着稻草娃娃脚部一处不起眼的血渍道:“但他们的借寿肯定没有成功,不仅没有成功,还引来饿死鬼吃掉了何佳麒弟弟……”   “至于何佳麒还有她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阎鹤说到这儿就卡住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按理说他们如果请的是判官,就算出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难不成是请错了请到了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思的徐暮蝉:“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之前在阳台的时候发现,外面的景色有些奇怪,就好像外面全是混沌一片,而九栋却独立在这片混沌之中。还有窗户和墙壁,都让我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感,直到刚才看到了纸扎房子,我才有了一点思路。”   他缓缓说:“我觉得……我们很可能进了纸扎房子里。”   所以整个小区只有一个九栋,而整个九栋只有101一户。   魏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不能吧,活人怎么进纸扎房子里,就那么一丁点大……”   “也不是没有可能。”   阎鹤忽然插话说:“我之前就在想这里的鬼域这么大,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小区,但是我们在进入鬼域之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罗盘也没有示警。很可能不是罗盘出了问题,而是我们的感知被蒙蔽了,鬼域的影响范围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应该是在何佳麒妈妈开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拖了进来。”   温大江听不懂:“那如果是在纸扎房子里,放火烧管用吗?”   阎鹤说:“如果你有把握在这里被烧穿之前逃出去的话,可以试试。”   温大江顿时蔫了。   “我觉得鬼域的主人如果就在何家三口人之中的话,何佳麒的可能最大。”   除了眼前已知的证据外,还有之前在黑河听见的声音可以证明,不过黑河不好说出来,徐暮蝉含糊过去,问阎鹤:“阎道长,你能看出来现在的何佳麒是那种东西伪装的,还是被上身了吗?”   阎鹤皱眉道:“我更倾向于被上身。”   徐暮蝉说:“如果是上身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附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引出来。”   “怎么引?”   别说魏峣和温大江了,连阎鹤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已经有现成的香烛纸钱吗?何家就是用这些贿赂神灵,不管他们最后请来的是什么,都说明这方法确实管用,我们照葫芦画瓢,应该也可以把它请出来。”   被他这么一说,阎鹤竟然觉得当真可行,而且这还是他的专业范围。   于是就说:“我试试。”   说着就指挥温大江和魏峣去将柜子里的香烛纸钱等等全都搬出来,他自己则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充作了临时的供桌。   临时从厨房里找的生米是施给孤魂野鬼的,而供桌上的供品才是给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享用。   环境简陋,也不能讲究太多,将供品一一摆好之后,阎鹤就准备施食了。   在开始之前,他想了想又给了温大江和魏峣一张匿气符:“我也只是姑且一试,不一定有用,不过你们拿着这张匿气符以防万一,如果我真请出来了,等会给你们打手势,你们就找机会进房间里,把这涨符贴何佳麒身上,这样对方找不到何佳麒,也就回不去了。”   魏峣接过符,和温大江一起怂怂地站到了何佳麒房门附近。   温大江往魏峣身边挤了挤,往何佳麒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说它们真的在房间睡觉吗?睡得这么死?我们刚才弄出了不少动静吧?它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他们尽量小声,也轻手轻脚了,但是无奈处处都是埋伏,冷不丁就吓你一大跳,是个会喘气的都遭不住。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他回过神来,看向已经吓傻了一动不动的魏峣和温大江,冲过去一人一巴掌:“别发呆了,快点趁这个时候出去,何佳麒呢?”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就见何佳麒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伸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有心跳,有呼吸,皮肤也是温热的,他重新掏出一张匿气符拍在何佳麒脸上:“你们两个抬上她,我在前面开路。”   温大江和魏峣终于动起来,不过看起来人还傻着,眼神直愣愣的。但好在傻归傻,还能听懂人话,按照阎鹤的指挥,温大江将何佳麒背起来,魏峣则在旁边扶着。   阎鹤看了一眼,两人轮流背着一个不到百斤的小姑娘应该不成问题,于是就不再管身后,让他们跟紧,自己拿着铜钱剑当先在前开路。   经过门口何父何母的房间时,阎鹤也看到了拉开一道细缝的房门,他抬手示意两人先停下,用铜钱剑小心地将房门推开。   房间里何父何母僵挺挺地站着,眼神发直。   阎鹤没有贸然靠近,想了想将两张驱鬼符扔过去,驱鬼符一碰到两人的身体,就无火自燃,熊熊地烧起来。   两人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是身上浓重的阴气也被烧干净了,僵挺挺立着的身体瘫软在地,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人性化的痛苦表情,显然还是活人。   情况紧急,阎鹤没工夫管两人能不接受现实,将何父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想死在这里,就赶紧给我说清楚。”   *   徐暮蝉摸着黑冲进了楼道里。   在他身后,红衣判官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为巨大,足足有四五米高,上半身直接从天花板穿了出去,两只手撕开楼板墙壁,比撕纸还要容易。   每撕开一个窟窿,它就会低下头来,把脸凑近窟窿,六只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寻找逃跑的小猎物。   “出来呀……”   红衣判官的声音直接在徐暮蝉脑海里响起,原本威严的声音变得邪异,跟黑河的波涛声一样,蛊惑心弦。   徐暮蝉屏住呼吸,藏身在楼道的夹缝之中。   这栋楼转眼之间已经被红衣判官拆了小半,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他就藏身在楼道里两道坍塌的墙壁之间,离红衣判官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对方随时都会发现他。   徐暮蝉再次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又请了一次山神,然后从前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立刻回应他的人,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徐暮蝉不知道是这个鬼域太过特殊,哥哥听不见他的求救,还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情。   徐暮蝉勉强将有些乱糟糟的思绪按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保持冷静。   哥哥不在,他只能先靠自己了。   还在101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判官的六只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徐暮蝉非常熟悉,那是鬼祟对食物的觊觎和垂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能看到这些东西的缘故,这些鬼祟似乎也格外钟爱于他。   在红衣判官的大手伸过来之前,徐暮蝉如同猫一般轻盈地从它胯下跑过,闪身藏进了另一处角落。   跑动时心率上升,气息更难藏匿,虽然徐暮蝉已经竭力稳住呼吸,但那红衣判官似乎还是发现了他,转身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找来。   徐暮蝉用手捂住嘴,试图屏住呼吸,但是剧烈奔跑加上紧张的环境,心率和呼吸始终无法像平常一样立刻得到控制,他只是屏息片刻,胸腔就仿佛要炸开,他猛地松开手大口喘气。   而红衣判官也在这瞬间发现了他的准确位置,六只眼睛次序眨动着,两只大手再次朝着徐暮蝉藏身的地方抓来。   周围的墙壁豆腐渣一样坍塌。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徐暮蝉就故意往它的胸口跳。   他的身体足够灵活轻盈,大部分时候都能躲开触肢的攻击,不过片刻,红衣判官胸口就被它自己抽打得血肉模糊。   而徐暮蝉的情况要比它好许多,只有背上和手臂上因为没有及时躲开被抽了两下,死白的皮肤上可以看见皮开肉绽的伤口。   但是这些伤痛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大脑对于疼痛的感知变得非常迟钝,徐暮蝉舔了舔犬齿,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兴奋和渴望。   红衣判官没有发现,在触肢的抽打之下,它坚硬的胸口部位,已经变得非常脆弱。   脆弱到徐暮蝉的利爪可以轻易划开。   徐暮蝉看准了时机,拼着背上又挨了一下,两只手插入红衣判官的胸口,就这么用力往两边一撕——   黑色的液体如河水一般倾泻出来,淹没了徐暮蝉。   红衣判官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巨大的身体跪倒在地。徐暮蝉逆流而上,半个身体都探入对方的胸腔之中,终于找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如同心脏一样搏动的、软体动物一样的东西。   红衣判官体内的黑水流空之后,它就完全显露出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它已经完全跟红衣判官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犬齿更痒了,徐暮蝉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张口咬住——   *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我们朝另一边走,这个鬼域应该快崩溃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   阎鹤一行人躲在坍塌的墙壁后面,远远看着红衣判官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打斗。   从101出来之后,他们就从红衣判官撕裂的缺口出了九栋,只是这鬼域里面跟套娃一样,满小区全是九栋,他们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路,只能暂时先找地方藏身。   刚歇下来,就听见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然后就看见红衣判官跟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魏峣将何佳麒放下来,远远地看了一眼,有点担心徐暮蝉:“我们转了这么大一圈都没看见徐暮蝉,他眼神不好使,会不会还在里面?”   阎鹤摇摇头:“他比你们机灵多了,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那红衣判官现在被拖住了,他有机会离开,不会待在九栋。”   温大江说:“但我们出来之后一直没碰见他,万一他真遇见意外,真被困在里面了怎么办?”   阎鹤一想,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到底是自己带来的人,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何父何母,道:“你们带着何佳麒躲在这里,我们去找找走散的同伴,找到了之后再回来跟你们会合。”   何佳麒一直没醒,这一路是魏峣和温大江两人轮流背着她。   何父何母则是在驱鬼符的作用下恢复了神志,跟着一起逃了出来。   但眼下一听阎鹤要丢下他们,何父立刻紧张起来:“大师,我们什么都不会,万一又见了鬼该怎么办?”   阎鹤先前已经从他嘴里逼问出了真相,知道这两人为了救活死去的儿子,竟然联合何奶奶,想要哄骗何佳麒给弟弟借寿续命。   结果何佳麒发现弟弟早就已经死了,自然不肯配合这样的邪门仪式,挣扎反抗之中不小心弄乱了布置的阵法,弟弟直接被饿死鬼上身变成了邪祟,而这时候被请来作见证的判官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供品,就上了何佳麒的身。   再后面101为什么会变成鬼域这夫妻俩也说不清,他们一开始是被吓傻了,想跑但是没跑成,后来应该是被小鬼上身控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事情经过基本和他们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细节有所变化。   所以阎鹤面对这两个罪魁祸首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他冷笑道:“你们还怕鬼啊?我以为你们不怕呢。”   何父脖子一缩,躲在他身后的何母也低下了头。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阎鹤看了看红衣判官的方向,叮嘱道:“赶紧走,小心一点,不要碰到这些黑色的水。”   可能是因为阎鹤凝重的表情,气氛莫名紧张起来,魏峣和温大江也收起了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点点头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绕开了黑水,进入了九栋。   与此同时,正在红衣判官的胸腔之中大快朵颐的徐暮蝉似乎也有所察觉,他直起上身,回头望向那朝着红衣判官流动的黑水。   那黑水中似乎有无数声音在说话,嘈嘈切切听不清楚,听得久了,就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呼唤他。   徐暮蝉像是好奇、又像是被黑水吸引了一样,扔掉手中的残渣,从红衣判官的胸口跳下来,赤足走近黑水,偏头看着。   看了片刻,他试探地伸出长长的指甲,像是想要触碰——   但就在将要碰到水面的时候,有一道声音莫名在脑海里响起来:“不要靠近黑河,它很危险。”   那声音好像很熟悉,是谁呢?   徐暮蝉拍了拍脑袋,一时想不起来,但同时也就忘了要去触碰那黑水。   他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分出一股朝自己脚边流动的黑水,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但是他退后,黑水就跟着往前,同时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   徐暮蝉耸了耸鼻头,越发警惕起来,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吃饱之后,徐暮蝉漫无目的在九栋里面乱走,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   在经过一面破碎的穿衣镜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惨白的皮肤上暴露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还有在红衣判官身上沾染的黑色液体,一头长及腰间的黑发胡乱披散在身后,发丝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   像是没认出自己,徐暮蝉不由将脸凑近镜子,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疑惑的情绪。   这是谁?   镜子里的人也跟他做出一样的动作,身体前倾,脸跟镜子贴得很近,尖尖的瓜子脸上,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这好像是我。   跟镜子对峙了很久后,徐暮蝉这么意识到。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高兴地将本来就已经残缺不全的镜子拍了个粉碎。   这么丑,肯定不是我。   徐暮蝉赤着脚踩过镜子碎片,满意地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没有目的,就这么游魂一样地四处飘荡,然后又被一群人给拦住了。   领头的人拿着一把铜钱剑,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徐暮蝉?”   徐暮蝉歪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阎鹤三人也很震惊,虽然红衣判官看上去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跟红衣判官打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又去了哪里。所以他们进入九栋之后行事也非常小心,尽量不制造出动静。   徐暮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三人叫又不敢叫,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哪里有动静就过去查探一番。   然后他们遇见了四处飘荡的徐暮蝉。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却没想到此行遇见危险的竟是自己,要不是被墓里的东西拖住,他不会直到现在才感应到阿蝉的呼唤。   人类的身体果然限制还是太多,他只能先弃了躯壳,赶来寻人。   结果就看到一只脏兮兮、对他张牙舞爪的小猫。   魏西楼变成拟人形态,朝他招了招手:“阿蝉,过来。”   徐暮蝉根本不听,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东西气息要比红衣判官更强,而且还散发出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   他鼻头耸了耸,不自觉地又吞咽了一下。   好像又饿了。   他在判断是先跑,还是找机会吃一口了再跑。   魏西楼看出他眼中的渴望,低低笑了声,收敛了外溢的阴气,朝小猫展示了自己最为脆弱又美味的脖颈部位,又招了招手:“阿蝉,过来。”   香味好像变得更浓郁了一些,徐暮蝉终于忍不住诱惑,扑了上去。   魏西楼接住他,任由他咬住自己的脖子,尖尖的指甲刺入肩膀。   被鬼化影响的阿蝉格外贪吃,四肢紧紧地将他绞缠住,犬齿扎得很深,喉咙迫切地吞咽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魏西楼将他的臀部往上托了托,像抱小孩一样抱住他,手掌顺抚他长长的黑发,重重喘了口气:“阿蝉慢点吃。”   徐暮蝉充耳不闻,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脖子里。   远远望去,如同情人交颈缠绵。   魏西楼抱着他,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被校服外套包裹起来的山神牌。   “是哥哥的错。”   魏西楼将抱着少年坐在废墟上,身后又有好几只苍白的手臂伸出来,密不透风地将徐暮蝉包裹住。   徐暮蝉仿佛被花蜜吸引驻足的蝴蝶,完全沉浸在香甜的花蜜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当他终于餍足,将尖利的犬齿拔出来,惨白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丝红晕。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好几只手臂按住时,又警惕地挣扎起来。   但这一次,猎人与食物的位置调转。   猎物变成了他。   无数只手臂将他按住,魏西楼伸手捂住他漆黑的眼睛,重新将山神牌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阿蝉乖,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   鬼化的时间太长,山神牌起作用需要时间,不过徐暮蝉的挣扎显然变得微弱许多,他像一只被强硬翻出肚皮的猫儿一样,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脸上是醉酒一般的茫然。   魏西楼的手指在他侧脸游走,顺着又细又长的脖颈往下,却在触及校服衣领时奇怪地顿住。   接着他俯下身在少年身上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不属于少年的气息。   他平和许多的神色顿时变得阴鸷,许多只惨白的手臂同时动起来,将不属于少年的衣物撕碎得粉碎,然后才满意地将人抱进怀里。   “我们回去。”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警察看他们三个确实年纪不大,温大江身上还穿着校服,就通融了一下,让他们明天中午再去派出所做笔录,只留下了阎鹤一人。   几人跟阎鹤摆了摆手,很是没义气地先跑了。   徐暮蝉也打车回了家。   因为手机不见了,还是魏峣帮忙叫的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但意外的是徐家别墅竟然灯火通明,徐暮蝉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晚回家,正想着应该要怎么解释,走近后却发现徐庆明脸上隐隐压抑着怒意,而旁边的徐望川则有一股隐隐的幸灾乐祸感。   只有许知菲迎了上来,抓住徐暮蝉上下打量,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校服,头发也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不是才剪过头,之前有这么长吗?   这些疑惑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显然并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许知菲柔声问:“暮蝉,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我和你爸爸哥哥都很担心你。”   徐暮蝉将何家的事情简略说了,只略过了中间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灵异内容,只说放学后去探望同学,结果发现同学一家人出了事,他们帮忙把人送去医院,才耽误到现在。   而自己手机在半路上丢了,也没有办法通知家里。   “魏峣跟温大江和我一起,他们可以作证。”   在医院的时候几人就已经统一过口供,魏峣倒是不必担心,毕竟魏家现在还供着金花娘娘呢。   但是徐暮蝉和温大江面对家长时,就要选择性地坦白了。   许知菲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劝说道:“暮蝉为了帮同学,折腾到这么晚才回来,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庆明脸上的怒意并不见消减,显然他并不是因为徐暮蝉太晚归家才生气。   徐暮蝉微微皱起眉,等着他开口。   徐庆明一双眼睛在徐暮蝉身上扫视,良久才沉沉开口:“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一愣,猛地抬起头。   见他面露惊愕,徐庆明又重复一遍:“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不是因为他半夜不回家,而是因为发现了供奉哥哥的神龛。   他的眼神冷下来,面无表情地和徐庆明对视:“你们擅自进我房间,翻我的东西?”   徐庆明见徐暮蝉竟然还敢反问,脸上不见丝毫心虚,反而怒意更重:“你大半夜的不见人影,望川也是担心你才去了你的房间,你自己没把衣柜门关上,那东西就大剌剌地摆在衣柜里,还怨别人看见了?”   但徐暮蝉很确定自己出门上学时关上了衣柜门。   他转向徐望川,徐望川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也是突然被吓到了,就叫了邵阿姨过来,结果邵阿姨也被吓到了,才惊动了爸妈。”   徐庆明道:“你不用跟他解释这么多。”他盯着徐暮蝉,语气已经非常不耐烦:“你到底在家里拱了什么东西?”   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加上之前喜神像又忽然被冲撞,徐庆明得知徐暮蝉房间里竟然供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龛之后,立刻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徐暮蝉垂下眼:“就是村里拜山神的习俗,我从小就拜习惯了,所以一起带上了。”   徐庆明顿时更加怒不可遏:“不管你什么山神地神的,徐家已经供了一尊神,你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一直都非常平静的徐暮蝉却忽然仰起脸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会扔,说我拜的是歪门邪道,你供奉的喜神难道就是什么正神?那就是个邪祟,小时候它差点吃了我。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卖了,我说不定都活不到这么大!”   “暮蝉,你在说什么?”许知菲脸色骤然变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虽然睡得晚,但是徐暮蝉第二题天依旧起得很早。   可能是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所以徐暮蝉睡了一觉之后完全没有了昨晚的沮丧。倒是起床去洗漱时,他忽然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   之前虽然也能模模糊糊地看东西,但是世界在他眼中是重影的,每一个东西都像是变形扭曲过,透着朦胧的光晕,需要努力眯起眼睛聚焦才能看得清楚一点。   但现在,就像是两千度的近视眼,一夜之间下降了一千度,徐暮蝉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许多,也不再有那些扭曲模糊的重影和光晕。   虽然比起以前视力正常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但却不再是半瞎了。   甚至徐暮蝉觉得,现在这个视力,配个眼镜戴上,是不是就一切正常了?   看来是吃掉的黑太岁起了作用,徐暮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转着头四处打量,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自己住的这间卧室。   他走到窗边,又推开窗户看外面花园里的景色。   虽然远处还是很模糊,但是他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近处争相绽放的矮牵牛,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看起来很开心。   徐暮蝉也很开心,以至于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徐庆明和徐望川,他甚至还笑了笑。   但徐庆明显然没有他的好心态,面沉如水,冷哼一声无视了他的示好;徐望川则是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样子。   徐暮蝉也不在意,吃了早餐出门去学校之前,徐暮蝉通知他们说:“今天去学校,我会跟老师申请住校。”   第32章   通知完,徐暮蝉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径自出门上了车。   大概是视力变好了的缘故,徐暮蝉心情也格外好,就连看司机吴叔都觉得他更亲切了。他在后座坐下,徐望川从另一边拉开车门上来,坐在徐暮蝉身边,摆出一副好大哥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暮蝉,你虽然眼睛好了一些,但是也不能这么任性吧,就因为和爸妈赌气就要去住校,到时候在学校出了事,还不是要爸妈担心?”   他絮絮叨叨说着话,徐暮蝉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徐望川长什么样子。   徐望川要比他略矮个几公分,皮肤还算白,五官生得很寡淡,穿着南明校服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清秀干净的学生气,不过此刻那些从他皮肤表面钻出来的一根根红色的线,却硬生生破坏了这份清秀干净,让他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些红色的线呈现半透明状,像血管一样微微收缩着,一端扎在徐望川皮肤里,一端穿过车顶,往上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   徐暮蝉让吴叔等一下,自己打开车门往上看去,就见那些血管一样的细线穿过了车顶,一直朝着天空延伸,探入了云层之中。   云层后是什么?   看那些散乱分布的线,徐暮蝉总觉得后面连着一个极为巨大的东西。   像是为了回应徐暮蝉的疑惑一样,厚重的云层忽然被风吹得散开,云层边缘露出一角暗沉陈旧的红色,随着那红色的一角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徐暮蝉也终于认出来了——那竟然是喜神的红盖头。   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窥探,云层后巨大的怪物缓缓垂下头来,红色盖头上坠着的穗子微微晃动着,脖子像蛇一样又长又柔软……随着它的动作,那些连接在它身上的红线也跟着扯动。   徐暮蝉立刻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他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对吴叔说:“吴叔,走吧。”   吴叔应了一声,车子开出去。   但喜神显然已经被惊动,红盖头出现在徐望川那一侧的车窗外,它蒙着红布的脸紧紧贴在车玻璃上,像是在窥探里面的情形。   徐暮蝉端正坐着,面朝前方,对窗外的怪物视而不见。   反而是徐望川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坐立不安,那种隐隐约约毛骨悚然感又出现了。   自从家里请了新的神像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徐暮蝉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   温大江翻了个白眼拆台:“看给你嘚瑟的,人徐暮蝉比你帅多了,要看帅哥不会照镜子?”   魏峣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走在后方的少年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新留的妹妹头看起来很乖很漂亮,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了,之前徐暮蝉就是因为这个对他没个好脸色,他可还记着呢。   有徐暮蝉这个乖宝宝好学生在,网吧打游戏是没戏了,又去买了手机补办电话卡后,三人提前半小时回了学校。   结果却意外在校门口见到了阎鹤。   阎鹤显然是特意在校门口等着,魏峣一看见他就心虚地迎了上去,哥俩好地拦住了阎鹤的肩膀,用热情掩盖心虚:“阎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去去去,别瞎套近乎,我来找徐暮蝉的。”阎鹤嫌弃地拍开他的胳膊,还记着昨晚这死孩子的薄情寡义,竟然把他独自扔派出所自己先溜了。   徐暮蝉有些疑惑:“找我?”   阎鹤端详着他,昨晚兵荒马乱地没有注意到,但是今天他一眼就发现徐暮蝉的头发似乎长长了很多,昨天下午在玫瑰苑会合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个发型。   想起鬼域里那个厉鬼长及腰间的头发,阎鹤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昨晚鬼域里遇见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鬼祟,我思来想去还是很在意,担心对你有什么妨害……你介意我看看你的手吗?”   原来是为了这来的,徐暮蝉垂下眼皮,将右手伸过去。   阎鹤仔细端详半晌,师父说的那些可能会有的异样特征,一个也没有看出来。   昨晚回去之后,他就连夜给师父师兄打了视频电话,先是狠狠告了那判官一状,请师兄供奉崔府君的时候代为转达当下判官之中存在贪污腐败的恶劣情况,之后又说起了101鬼域里的饿死鬼,黑水,以及那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鬼祟。   饿死鬼在鬼蜮时就已经被黑水给融了,已经解除威胁,倒是没必要再担忧。   但是那跟徐暮蝉一模一样的鬼祟却让他有些在意,尤其是昨晚在九栋外见到徐暮蝉时,阎鹤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也来不及细究。   后来跟师父说了之后,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了一个之前从未听过的词——天胎。   师父跟他说,在清明节阴气最重之时出生的人,被称为“天胎”,天胎天赋异禀、灵性极高、第六感强,有一些甚至生而知之,往往是修习道术的好苗子。   若是能走得长远,日后就算不是道门领袖,那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天胎因体质特殊,往往容易早夭,若时正常生老病死还好,但若是死前心有执念怨气深重,很容易成为一方鬼王,是为患人间的大祸。   而按照阎鹤的描述,在鬼蜮里见到的那个鬼祟,很可能就是鬼王。   甚至师父猜测,那红衣判官多半也是鬼王所杀。   因为鬼王天生就会吞噬同类壮大己身。   阎鹤听得心惊肉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上午本来是想直接去学校找人,但没想到学校门卫查得很严,他进不去。没办法才在南明校门口蹲守。   “没什么问题,看来是我想多了。”   阎鹤多少松了口气,他按照师父说的方法,仔细看了看徐暮蝉的手相,不仅确定他是人非鬼,而且还发现他命中多坎坷劫难,是个命苦倒霉蛋。   这样一个聪明又好看的小孩,命却这么差,阎鹤多少有些同情,也为自己的怀疑生了几分愧疚,找补似的拿出三张平安符,一人塞了一张:“江城最近不太平,你们平时放学了不要乱跑早点回家,这平安符可以保你们平安顺遂。”   当然,对徐暮蝉这样命不好的倒霉蛋也只能聊胜于无了。   阎鹤再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学校。   魏峣捏着平安符进了学校,还在嘀嘀咕咕:“ 没想到阎道长人这么好,专程跑一趟就为了给你看看手相,再给我们送三张符,他都没跟我们要钱,我听爷爷说他的符还挺贵的呢!”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他跟哥哥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宝贝能换一套房子,要是真有宝贝,之前还能那么穷?   像是看出了他的腹诽,魏西楼手掌合拢,捏小猫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我早年的墓里放了点东西,之前忘了,最近才想起来,前几天离开就是去取了一些,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只来得及拿了点破烂出来。”   “魏家愿意要,就给他们了。”   原本魏西楼打算自己出手,不过昨晚徐暮蝉看起来太可怜,简直像只没家可归的小猫崽子,他不想再等待,就直接找上了魏家。   魏老头倒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那些破烂,说这些都是昔日魏家本家的东西,日后可以留着做传家宝。   魏西楼不管他拿来做什么,只是要了一套别墅,连带着司机和现在开的这辆宾利也一并要了来。   徐暮蝉还想问新房子在哪里,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颈就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魏西楼漫不经心地说:“阿蝉很喜欢魏老头的孙子?”   徐暮蝉心神一凛,心想来了。   他果断摇头:“不喜欢,他话太多了,很吵。”   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魏西楼下巴点了点,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移过:“我还以为阿蝉在学校终于交到朋友了,魏老头的孙子好歹也是魏家人,你们亲近一些倒也无妨。”   徐暮蝉没有接话,依旧很坚定地说:“我去学校是为了好好学习,不是为了交朋友。”   魏西楼拇指蹭了蹭他的耳廓:“是吗?”   “阿蝉在云东就没有什么朋友,哥哥年纪又比你大这么多,平时也不能总陪着你,阿蝉交些朋友也没关系,我看现在的孩子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阿蝉总是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徐暮蝉叹口气,心说怎么有了人形之后反而更难哄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那哥哥有空多陪陪我就好了,我不需要其他人。”   魏西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手指插入徐暮蝉发间,轻轻揉了揉:“阿蝉真是个乖孩子。”   第33章   黑色宾利一路疾驰,最终开进了橡树庄园,停在了徐家别墅斜对面。   橡树庄园的别墅区都是独栋别墅,别墅与别墅之间以绿化围墙隔开保护隐私,但是前院前方的主干道却是共用的,也就是两栋别墅之间只隔着前院和主干道,甚至站在二楼阳台上。就可以看见斜对面徐家别墅的情况。   甚至如果两家同时出门,彼此之间很可能打个照面。   徐暮蝉一时无语,脸都皱了起来:“这不会就是哥哥说的新房子吧?”   魏西楼疑惑地垂眸看他:“阿蝉不喜欢?魏老头说橡树庄园是江城顶尖的别墅区之一了。”   徐暮蝉拧着眉:“徐家就在对面。”   “傻阿蝉,就是知道徐家就在对面,才特意选的这里。”   魏西楼笑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阿蝉不觉得以后每天出门,看着他们脸色变来变去,就很有趣吗?”   徐暮蝉不觉得哪里有趣,不过看他这么喜欢,就干脆闭了嘴。   魏西楼牵着他从前院进门:“走吧,进去看看,魏老头已经让人打扫过了,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和徐家的欧式奢华风不同,这栋别墅的装修以中式风为主,后院设计成了仿古的小桥流水园林,室内也保持了同样的风格,家具都透着浓浓的仿古气息。   徐暮蝉对吃住并不挑剔,在他看来这栋别墅两个人住实在有些奢侈了,但是魏西楼却很嫌弃的样子,一会儿说家具用的木料不好,一会儿说架子上摆的瓷器竟然是仿制品……总之在徐暮蝉看来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豪华别墅,在他眼里全是破烂。   徐暮蝉开始怀疑他口中给了魏老爷子的破烂到底都是什么。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徐暮蝉回头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就把神龛放这里?”   其实这个老旧的神龛对魏西楼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但他很喜欢阿蝉认真对待神龛的样子,就说:“就放在这里吧。”   徐暮蝉见他也同意,这才郑重地将香炉摆好,又点了三炷香。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徐暮蝉就回房间洗澡睡觉,结果魏西楼也跟了进来。   徐暮蝉拿着自己的睡衣疑惑回头:“哥哥,我要洗澡睡觉了。”   魏西楼说:“去吧。”   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甚至已经开始解开衬衫扣子,又去调整床上的枕头,徐暮蝉只能更直接一点:“哥哥,别墅里有很多房间,我们可以一人一间房。”   魏西楼解扣子的动作停下来,最上方的两枚扣子随意敞开,眼睛紧紧盯着徐暮蝉:“阿蝉不想跟哥哥一起住?”   徐暮蝉抿了下唇,还是说:“两个人有点挤。”   魏西楼点了点头,终于起身出去了。   徐暮蝉总算松了口气,抱着睡衣去关门,关门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应该是哥哥进去了。   他想着住隔壁也不错,这才安心去洗澡。   徐暮蝉作息很好,洗完澡后沾床就睡了。   换了个新地方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甚至睡得比之前还要更踏实一些。   就是后半夜时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些冷,身体好像被一团阴冷的东西裹住了,他迷迷糊糊间伸着手去找被子,却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眯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眼,就见一道浓黑的高大人影侧对自己躺着,拟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   徐暮蝉:“……”   所以隔壁房间依旧是个摆设。   徐暮蝉生出一股无力感,最后还是抵不过困意,拉过被子往脸上一蒙,选择什么当也没有看见,闭上眼继续睡觉。   等他睡着之后,一动不动的人影才缓缓动了起来,背后延伸出更多类似于手臂的肢体,将徐暮蝉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则将蒙过头的被子小心拉到下巴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部紧紧贴着徐暮蝉的脸,如果他有鼻子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鼻尖抵着鼻尖。   熟睡的徐暮蝉不知道,非人之物并不需要无用的睡眠,他的哥哥就这么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   从徐家搬出来后的日子可以称得上舒心。   徐暮蝉不用再强迫自己去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也不用再为生计问题操心,加上拿到了定制的眼镜之后,徐暮蝉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之中。   之前眼睛不便,虽然勉强能跟着学,但是想要追赶进度却不那么容易。   现在视力恢复,又没有了其他干扰,徐暮蝉找魏峣和温大江凑齐了从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全套练习册和试卷,开始疯狂刷题恶补。   专注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五月末,徐暮蝉第一次参加了南明的月考。   南明没有周考,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月考,月考会统计总分,但是不公布排名,却会把成绩私发给家长,所以实际上学生之间还是会有排名。   这一次月考试卷难度很大,一出考场就听见哀号遍野。   魏峣仰天长啸一声,神情凝重地问温大江:“我不会是倒数第一吧?”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2)   徐暮蝉越发诧异,他从车上跳下来,略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四肢,就看见有个领头模样的人快步迎了出来,对魏西楼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魏先生,您总算来了。”   魏西楼牵着徐暮蝉,跟着领头人往里走:“挖得怎么样了?”   领头人说:“挖到主墓室大门了,不过您这祖坟实在有点诡异,兄弟们也不敢擅自开门下去,只能先等着您来。”   魏西楼点点头,道:“下去我不会带太多人,五个人就够了,你去清点一下人数,问问有哪些人愿意去的,此行恐怕会有不小的危险,我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愿意下去的自己签协议,不愿意下去的就挖到这里,拿了遣散费今天就可以离开,”   领头人得了准话,立刻去统计人数。   而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暮蝉已经惊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盗墓是犯法的……”   他就说为什么哥哥忽然就有钱了。   魏西楼觉得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很可爱,揉揉他的头发,说:“阿蝉不用担心,这不是别人的墓,是魏家的祖坟,魏老头已经解决了程序上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徐暮蝉也没有多安心,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来挖魏家的祖坟?”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魏峣一直“老祖宗老祖宗”地叫,他的表情顿时怪异起来:“这不会是你自己的墓吧?”   魏西楼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阿蝉真聪明。”   徐暮蝉脸皱成一团:“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棺材放在魏家祠堂吗?怎么还有墓?”   而且挖墓就挖墓,非要带他来干什么?   他总担心这事不够合法,万一被查出来是违法犯罪行为,影响自己以后考公怎么办?   魏西楼说:“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修这墓了,不过上次我来了一趟之后,倒是想起来墓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尽快取回来。”   徐暮蝉还是不想去,就说:“那我在上面等你。”   魏西楼摇头,捏捏他的后颈:“阿蝉也要一起去,这趟虽然有些危险,但里面有对你有用的东西。”   第34章   虽然不情愿,但徐暮蝉一向是拗不过哥哥的,所以在休整一晚,遣散了其他不愿下墓的人手之后,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带着自愿随行的五个人一起下墓了。   这五人里有两个人徐暮蝉昨天见过,一个是原先的领头人,黑脸膛个子不高小眼睛,叫刘高明,另一个则是去机场接他们的司机,叫石磊。   余下三人徐暮蝉没见过,据刘高明介绍,分别叫钱坤、钱坎,周毅。   看他们行事风格和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明显都不是什么淳朴的庄稼汉子,倒是更像是些亡命之徒。   但是徐暮蝉有点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法治社会,亡命之徒早就该吃牢饭去了,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约是见徐暮蝉一直在打量他们几人,刘高明笑着和他搭话:“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徐暮蝉点了下头。   “难怪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犯罪分子,我最有正义感的时候就是上学那会儿。”   刘高明开了个玩笑:“小兄弟不用担心,我们都是正经人,平时主要接一些安保工作,当然如果都像魏先生这样大方,钱给得够多,这种特别的外快也会接一点,反正我们这些人有的是力气。”   徐暮蝉仿佛被逗笑了,抿着唇笑了笑,不过对于刘高明的话却没有全信。   毕竟哪有正经安保公司会来给人挖坟的。   不过刘高明都这么说了,徐暮蝉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墓穴入口吸引。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刚才摄像头里的周毅就给他这种感觉。   徐暮蝉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下来之前刘高明说有人看见身上沾满了沥青的黑公鸡从主墓室里走出来。   周毅是下来之后才中的招,还是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徐暮蝉脑子里快速思索着,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却突然被魏西楼取了下来。   没了眼镜,他的视野变得模糊,有些疑惑地望着魏西楼。   魏西楼将眼镜放入胸前的口袋里,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在这里,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阿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说完之后他牵起徐暮蝉走到主墓室门前,伸手按在门上,没怎么用力地一推,那看起来十分厚重的石门,就“嘎吱嘎吱”地发出响声,朝着两边洞开。   刘高明不可置信地看看足有半尺厚的石门,再看看毫无异色的魏西楼,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魏先生,我们这就进去吗?”   魏西楼颔首,嘱咐道:“进去之后,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刘高明自认有职业操守,他保证道:“魏先生放心,我们还是有职业道德的,拿了佣金,就不会动这里的东西一丝一毫。”   魏西楼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没有再多说,牵着徐暮蝉踏入了主墓室。   和外面漆黑一片需要依靠强光手电筒照明不同,主墓室里面竟然有微弱的光源,那光源不知道从何而来,使整个主墓室笼着一层莹莹的微光,即便没有了手电筒,也能看得清大致情况。   既然看得见,一行人为了节省电量,索性将手电筒关了。   没了手电筒的局部强光干扰,几人终于看清了整个主墓室的全景,不由齐齐发出惊叹声——只见那莹莹的微光中,一座美轮美奂的古代宅院安静地矗立着,在它前方,是一座朱漆拱桥,拱桥下有潺潺的流水途经,流水所经之处,大片大片的鲜花竞相绽放。   这地方看上去不像是死人安眠的坟墓,更像是修给活人避世隐居的宅院。   钱坤钱坎兄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忘了恐惧,大步上前蹲在水边张望:“这水竟然是真的?在地下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干涸。”   “这花呢?”钱坎走过朱漆桥,细看水边的花朵时,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钱坤见弟弟忽然蹲着发呆,不由也走了上去:“你发什么呆呢?”   但当他自己的目光落在花朵上时,也跟着呆了呆,好半晌才喃喃道:“这花竟然是用宝石做的。”   他们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自然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五彩缤纷的花朵,远看如同真花,近看却全都是名贵的宝石造就,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称得上极品。   两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却被刘高明及时喝止了:“钱坤钱坎,你们干什么?”   兄弟二人讪讪地收回手,对刘高明说:“刘老大,你过来看,这花儿可真是……可真是……”   两人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词形容,而是齐齐看向大门紧闭的宅院,心想只是门外的一片造景都已经如此奢靡,那里面又会是什么样子?   有多少奢侈的宝物?   这看着不算打眼的墓穴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巧夺天工的宝贝。   随便拿出去一件,这辈子就都不用愁了……   兄弟两人眼神闪烁地对视了一眼。   魏西楼仿佛没有察觉在场众人的心思浮动,他牵着徐暮蝉径直走到了宅院大门前,仰头看着头顶的匾额。   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魏宅。   徐暮蝉同样抬头看着匾额,不过他看的却是字体的颜色,通常这类匾额都是黑字或者金字,但是这里不知道是不是阴宅的缘故,“魏宅”两个字竟然是红色。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徐暮蝉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尽量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院子里太过安静,只能听见孤零零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踩在徐暮蝉的神经上,让他越发紧绷。   他不知道大少爷住在哪里,这里也没个问路的人,只好朝着中间最高最大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在最里面,看着很近,但徐暮蝉总觉得自己走了半天,却好像离那屋子依旧很远,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双腿却仿佛不太听指挥,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走。   徐暮蝉意识到自己估计又中了招,立刻伸手去摸胸口的山神牌,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徐暮蝉心里不断念着“请归夷山山神”,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哥哥却没有和往常一样附身,而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中,隔着婆娑的树影看着他。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徐暮蝉不会认错人,他心里一喜,所有的恐慌都安定下来,某种无形的禁锢也仿佛解开,他立刻朝着亭子里的人奔去。   “哥哥,你去哪里了?”   到了近前,徐暮蝉停下来,打量着对方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袍,意识到哥哥也和自己一样莫名其妙换了衣服,拧眉说:“这地方很不对劲。”   魏西楼饶有兴味地垂眸打量他,又伸出一只手捏着少年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嗤笑着松开手,从怀里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你是哪一房送来的?一张口就叫哥哥。不过倒确实比我那几个弟弟讨喜一些。”   徐暮蝉:???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触及对方全然陌生的目光时,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紧绷,警钟长鸣——   “你不是我哥哥,你是谁?”   第35章   魏西楼神色更加怪异,他将手帕叠起来放入怀中,笑着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怎么现在却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没叫——”徐暮蝉正要反驳自己并没有叫过他,但话说到一半却迟疑地停顿下来。   他刚才请过神。   难不成是请神才把人请了过来?   徐暮蝉皱眉不语,试图分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人全然不认识他,看着他的目光非常陌生,但却有跟哥哥一模一样的长相气息,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非常相似……莫非是这鬼域影响,哥哥失去了记忆,才不记得自己了?   但什么鬼域竟这么厉害,连哥哥都中了招而不自知?   徐暮蝉在心里快速思索一番,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鬼域跟魏家有关,所以哥哥才会受到影响。   而下墓之前哥哥也说过,这一次趟会有危险。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试探道:“我哥哥叫魏西楼。”   又问:“你叫什么?”   魏西楼笑得眉眼舒展开:“竟这么巧?我也叫魏西楼。恰好我那几个弟弟都讨厌得很,不如你来给我做弟弟怎么样?”   徐暮蝉没有回答,而是偏着头看他笑,有些怔愣。   之前哥哥很少笑得这么开怀,神色大多是克制的、淡淡的,似乎总是笼着一层无形的荫翳,像阴雨天,冷而潮湿。   而现在,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拂面的春风,让徐暮蝉也不由跟着放松了心弦。   见少年只盯着自己发呆不说话,魏西楼也不见恼,他俯下身来,指腹沿着徐暮蝉颈侧划过,指尖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坠着的山神牌晃晃悠悠。   “聚阴之物?”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公鸡头斜上方则是一条狗,那狗的姿态也格外怪异,它像人一样直着身体行走,明明侧着脸,可眼睛却斜着,好像正透过画纸看着外面的人。   和狗相对的是一匹马,但这马看上去似乎只有一层皮,一个像是猴子又像是人的东西正从马的腹部往里钻,没有支撑的马头耷拉着,阴邪的目光像是巧合一样,也正对着画纸外的人。   可能是不管狗还是马,都是比较温驯且亲近人类的动物,如今看见它们变成了另一副怪异邪佞的样子,就格外让人不适。   徐暮蝉皱着眉将目光从画纸上移开,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了强烈的不适感,问魏西楼:“这些是什么东西?”   魏西楼没有回头,专注地画完最后一笔,才将毛笔放下,轻声说:“是吃人的怪物,要是在家里看见它们,记得要假装没看见,如果不小心被它们发现了……”   他故意将声调压低拖长,营造出一种紧张感,徐暮蝉不自觉地睁圆眼睛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但魏西楼却忽然大笑起来,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将未尽的话说完:“如果被发现了,就等着哥哥来救你。”   徐暮蝉:“……”   大约是他脸上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魏西楼说:“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晚上早点睡觉。”   徐暮蝉看了一眼天色,心想天才刚擦黑,哪有这么早就睡觉的。   但魏西楼的决定显然不容置喙,他攥着徐暮蝉的手腕将人拉到了卧房里,理所当然地说:“这院里就只有一间房可以住人,以后你就跟我睡吧。”   说完魏西楼将人扔在了床榻前,自己去浴房沐浴。   徐暮蝉安慰自己这地方迷雾重重,虽然哥哥似乎失忆了,但在他身边总比别的地方安全一点。   把自己哄好了,等魏西楼沐浴出来,徐暮蝉就闷不吭声地去洗漱。   洗漱完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衣服换,徐暮蝉只能又穿着脏衣服出去。   出来时魏西楼已经换了宽松的寝衣上床,看见他穿着脏衣服出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嫌弃:“柜子里有寝衣,去换套干净的。”   徐暮蝉自己也有点嫌弃,闻言立刻乖乖去拿了干净的寝衣去屏风后换上。   魏西楼比他大了一个号,他的衣服徐暮蝉穿着自然也大了不少,他将袖子和裤腿卷了卷,才从屏风后出来,闷不吭声地往床上爬。   魏西楼霸占了外面的位置,他只能睡里面。   魏西楼看着少年越过自己爬到里侧,然后熟练钻进被子里躺好不动了。他侧过身用手指绕少年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目光有几分奇异:“你跟你哥哥常常一起睡?”   徐暮蝉敷衍“嗯”了声,不想解释。   魏西楼不说话了,依旧侧着身盯着他看。   一会儿绕弄徐暮蝉的头发,一会儿又去扒拉他捂住口鼻的被子,更过分的是他还会伸手来捏徐暮蝉的脸,指尖捻住一小块皮肉反复捻弄……徐暮蝉不胜其烦地睁开眼睛,雾蒙蒙地瞪着他问:“不是说要睡觉?”   魏西楼收回手,单手撑在额侧,仿佛看不出少年在生气,还是笑吟吟好脾气的样子:“我第一次跟别人同床共枕,有些新奇,见谅。”   徐暮蝉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瞬,他转过身背对着魏西楼,再次将被子拉过脑袋,整个人钻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那我先睡了。”   魏西楼盯着他的背影,耐心地等人睡着之后,又把人掰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心满意足地看了一整晚。   徐暮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成了大少爷院子里的人。   魏西楼说是留他下来伺候,但实际上整个院子里就他一个人,根本没有需要徐暮蝉动手的事情。   一日三餐会有厨房专门送来,卫生也有人打扫,甚至就连茶水都有人沏好了送来,不过据徐暮蝉观察,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畏惧魏西楼,在刻意躲避着他,尽量不跟他打照面。   就算偶尔遇上了,那也会将腰弓得低低的,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这大大出乎了徐暮蝉的意料,他皱眉走进去转了一圈,发现木塔里除了塔顶的藻井格外华丽精致,顶部垂落下许多黄色经幡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供奉的神像还没有请回来?   徐暮蝉看着空空的莲花座陷入沉思,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种芒刺在背的烧灼感,他猛地惊醒,收回思绪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整个院落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人。   可那芒刺在背的窥探感却并非错觉,徐暮蝉试探地走了两步,发现那不知从何处刺来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移动,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样。   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多个。   这木塔里有东西。   徐暮蝉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没有停顿,当机立断就出了木塔,准备翻墙离开。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是朝着围墙走去的,走着走着却又转了回来,停在了木塔前。   空荡荡的木塔里传来如有实质的目光,刺得他皮肤都隐隐作痛。   徐暮蝉背后冒了汗,后退几步转身就往院子大门跑,大门那里有守卫——   这处院子并不大,这一次也没有莫名其妙地鬼打墙转回去,徐暮蝉顶着背后刺探的目光,终于跑到了大门口,看见背对自己站在门口的守卫。   他正要开口叫守卫,却又猛地收了声,身体一侧就藏在了墙后面的凹陷处,冷汗涔涔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   门口的守卫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脸上却赫然是两张狗脸。它们转动着红色的眼珠子,鼻头耸动着,朝着徐暮蝉藏身的位置走来。   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顺着围墙翻了过去。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两个狗脸人也走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徐暮蝉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动静,不敢停留,轻手轻脚地钻进竹林里,朝外面跑去。   直到出了竹林,徐暮蝉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他拍干净身上沾的竹叶,调整了呼吸,若无其事地往魏西楼的院子走去。但今天这栋宅子似乎格外热闹,徐暮蝉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拨人,但走着走着,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跟在了徐暮蝉身后。   徐暮蝉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开始失衡,他紧紧抿着唇,快步往魏西楼的院子走。   但就在他距离院门只有十几米远时,另一群人却从旁边的小路里穿了出来,挡在了徐暮蝉面前。   两拨人一前一后将他堵住。   徐暮蝉喉咙发紧,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一下,却在对上他们的目光时息了声——   面前的人脸如同纸一样白,眼珠却黑漆漆的,但更令人不适的是所有人脸上都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吊诡表情,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徐暮蝉,张开嘴异口同声地说:“擅闯祠堂者,该死。”   “擅闯祠堂者,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徐暮蝉,徐暮蝉感到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和眩晕,顿时动弹不得地钉在原地,身体也摇摇欲坠……   整齐划一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恶毒,像一只即将到达高潮的曲子,却在高潮将要来临之前,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所截断。   四周陡然变得寂静,魏西楼推开紧闭的院门,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入人群中间,将摇摇欲坠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是说过不要乱跑,真是淘气。”   第36章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徐暮蝉没法解释,只能默认了他的说法,垂眸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   外面的雨水说停就突然停了,没来得及流尽的水汇集到一处,沿着翘起的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柱,在魏西楼身后淅淅沥沥地落下。   衬得他脸色似乎也有些透明。   徐暮蝉心里莫名发紧:“你为什么要喝那个?”   魏西楼不答,朝他招招手:“过来。”   徐暮蝉抿着唇,赌气不动。   魏西楼望着他,忽然笑起来,拉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笑着说了一句:“小孩子脾气。”   说话的时候,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被放在了徐暮蝉手心。   徐暮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山神牌。   和他脖子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木头要更为厚重润泽一些,徐暮蝉看不出年份,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木牌里渗透出来的气息。   花纹似乎也有些不同,徐暮蝉没来得及细看,就听魏西楼说:“这是用院子里那棵千年槐木做的,比你脖子上挂的那块要管用,你换了吧。”   徐暮蝉将藏在衣领里的山神牌拿出来,这块山神牌已经非常陈旧了,他都记不清哥哥是什么时候给他做的这块木牌了。   他并没有听魏西楼的话,而是将挂着山神牌的红绳解开,将两块山神牌挂在了一起。   魏西楼看见,不太满意地嗤了声。   徐暮蝉没管,问道:“山神牌上的花纹是文字吗?”   他之前就很好奇了,但哥哥不告诉他,恰好今天看见山神牌上的花纹似乎变了,徐暮蝉才想趁着哥哥失忆再套套话。   魏西楼又开始选择性耳聋,他拍拍徐暮蝉的腰,整个人往后靠在美人靠里,对他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还有别的事,你出去玩吧,人定之前不要回来。”   徐暮蝉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但不等他探究,魏西楼就扬声叫了人,将他赶了出去。   出来之后,徐暮蝉才发现院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满了人。   他打眼看去,站在前面的人个个衣着富贵,应该都是魏家的主人们,站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看上去跟魏西楼有些相像,应该就是一直没有露面的魏老爷和魏夫人。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少女,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正在嬉笑打闹。   和小孩子的放松不同,站在这里的成年人们虽然尽量表现得放松,但肢体却都是紧绷的。   站在后面的下人们更是一声不敢吭,一举一动都放慢了,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怪异的气氛弥漫开。   作为如今大少爷院里最得脸的人,徐暮蝉被魏老爷召到了面前询问:“大少爷怎么样?”   徐暮蝉不确定他想问什么,只能斟酌着说:“我出来的时候看着还好。”   魏老爷点点头,摆手打发他去后面站着。   徐暮蝉低眉顺眼地站到了后面的魏家下人队伍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阴沉沉的天色看不出时间的变化,徐暮蝉仗着个头高,看了看前排,就见魏老爷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正在看时间。   可惜隔得太远,他的眼镜又被哥哥没收了,看不见现在几点。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或是抚弄他的脸颊,或是触摸他的眼睫……还有一些蛇一样缠着徐暮蝉的小腿游走……   徐暮蝉睫毛颤抖,刻意避开了对方脸上的猩红竖瞳,总算是找回了些许神智。   他挣扎着抓住对方的一只手说:“哥哥,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下了魏家祖坟吗?我们现在只是被困在了鬼域里,你清醒一点!”   坐在床边的非人之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俯下身来,脸悬在徐暮蝉正上方,那只猩红的眼瞳转动着,里面的邪佞几乎快要溢出来。   徐暮蝉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   他听见那仿佛混杂了许多人的声音在他上方说:“阿蝉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   说完,身体就压了下来。   徐暮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唇边戳刺,他颤抖着睁开眼,就看见一根手指在他唇缝间摸索,徐暮蝉紧抿的唇被挤开,手指探了进来……   他用力咬住,含糊不清地叫“哥哥”。   不经意抬起的眼睛却又对上了那只猩红的竖瞳,好不容易清明的神志又变得恍惚,徐暮蝉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扩大,紧咬的牙齿也卸了力道,唇瓣微微启开。   那手指便欢欣地探了进去……   “阿蝉好乖……”   “好孩子……”   许多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重叠着发出惊叹和夸赞。   阴暗的黑影完全覆了上去,身躯将少年完全包裹起来……   “阿蝉……”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魏西楼格外温柔的脸。   和他昏迷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只不过此刻那阴邪的非人之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坐在床榻边的男人,有一张迷惑人心的好皮相。   仿佛怪物重新穿上了人皮。   怪物伸手来摸徐暮蝉的额头:“没有发烧,是睡傻了,怎么呆呆的也不说话?”   徐暮蝉眼睫颤了颤,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但依旧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过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异常嘶哑,像是声带受到了损伤:“现在是哪一年?”   魏西楼微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温声说:“今年是民国三年。”   ……竟然是民国三年。   徐暮蝉愣愣地出着神。   之前他有所察觉,这个鬼域格外不同,里面的人与其说是鬼祟,其实更接近活人。他们偶尔会变得十分诡异,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这和徐暮蝉曾经见过的鬼祟都不同。   毕竟这些鬼祟大多时候都只记得生前的执念,即便伪装得再像,和活人还是有很大区别。   但现在徐暮蝉却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之所以像活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活人。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魏亭竟是三房的儿子?   他一直以为魏亭是魏西楼两个弟弟之中的一个,从来没想过竟然是三房的。   徐暮蝉细细打量魏亭,发现他和魏家人有非常明显的区分。   民国初年这个时期,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而魏家显然是彻头彻尾的守旧派,除了男子都剪了短发之外,不论是衣着言行还是平时对下人的训导,都充斥着封建时代大户人家的讲究。   魏家的大门从未打开过,徐暮蝉没有机会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但凭借他学过的历史知识,也知道当下的魏家是完全与时代割裂开来的。   而眼前的魏亭,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新式的三件套西装,戴着眼镜,浑身上下充斥着先进知识分子的新潮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看魏西楼时眼中有尊敬,却并没有其他魏家人那种藏于恭敬之下的畏惧。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思索为什么他能逃过一劫。   大约是看的时间太久,连魏亭都有所察觉,奇怪地投来目光。   魏西楼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扫了魏亭一眼,侧脸瞥向徐暮蝉,屈指在书页上敲了敲:“阿蝉在看什么?”   徐暮蝉犹豫了下,随便编了个理由:“我看魏亭少爷好像穿得跟我们不太一样。”   王夫人知道徐暮蝉最近是魏西楼跟前的红人,见他插话也不恼,反而与有荣焉地说:“当然不一样,这是西装,阿亭如今在圣约翰大学里读书呢,等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要去洋人的地界留学。”   徐暮蝉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   等送走了王夫人和魏亭,魏西楼支着额侧问徐暮蝉:“阿蝉上过大学吗?”   徐暮蝉说:“我还没有到上大学的年纪。”   魏西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阿蝉还这么小。”   随后又笑起来,拉过徐暮蝉的手把玩:“不过依我看来,你比魏亭有出息。”   徐暮蝉垂眸看着他,依旧有满腹的疑问,但看着魏西楼的神色,又咽了下去。   魏家人接连来西院探望过后,西院又冷清下来。   不过徐暮蝉被允许出门的时候,发现整个魏家的喜庆气氛更加浓厚,几乎快要攀上顶峰。   魏家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笑容太过浮夸,看得徐暮蝉直起鸡皮疙瘩。   这么又过了几日之后,西院竟然又来了客人。   竟然是魏家一直没有露过面的魏老太爷。   知道老太爷就在门外候着,魏西楼先让徐暮蝉避去了里间,然后才让下人传话,将老太爷请了进来。   徐暮蝉躲在屏风后偷看,老太爷据说已经九十多岁,但是看上去也就七十多的样子,头发乌黑,拄着龙头拐杖,精神矍铄,步履带风。   他看上去远没有魏家其他人对魏西楼的忌惮,进门之后将魏西楼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坐了下来,端起茶盏说正事:“我精心推算的时候到了,就在今明两日,我已让人将棺材放在了院子里,你可准备好了?”   屋子里有瞬间的静默,之后魏西楼淡淡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   老太爷点头,说:“魏家兴盛多年,如今大祸临头,能不能成,全系在你一人之身,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些年全家的期待。”   魏西楼说:“爷爷放心。”   老太爷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临走之前再次确认:“那我便让人开始准备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有说五猖神是明朝开国皇帝初定天下封功臣时,梦见阵亡的兵卒请求抚恤,于是为了安抚阵亡将士,以五人为伍,处处血食,又命江南家立尺五小庙,后俗称为五圣堂。   也有说五猖神是马、猴、狗、鸡、蛇五种动物之精,民间百姓供奉它们,请它们保家护宅。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说法不一而足,但基本相通的一点是,不管是将士鬼魂还是动物之精,随着后世演变,五猖神逐渐成为一种偏门财神。   据说供奉五猖神,能使人乍富。   因此民间许多想要求财的人,便会供奉五猖神。   再联想到魏家绵延数百年,历经时代更迭却依旧长盛不衰,一切就仿佛有了答案。   只是魏家已然求到了财,为什么还要让魏西楼升仙?   徐暮蝉目光迟缓地转向摆在中央的棺材。   这木塔是六边形构造,正门处占了一面,余下五面墙正好绘了五猖神,而在六个面的中心交汇处,就摆着那副金丝楠木的棺材。   徐暮蝉感觉脑子隐隐约约有些迟滞转不动了,他不敢再耽误,双手按在了棺材盖子上,猛地用力掀开——   看着棺材内部,徐暮蝉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棺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魏西楼不在这里。   徐暮蝉呆呆地扶着棺材站着,长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到了胸前,他嘴唇微微启合,重复念叨着:“山神牌……哥哥……”   得赶紧把山神牌戴回去。   徐暮蝉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却并不快,他的手臂像慢动作一样抬起来,缠在手腕上的红绳怎么也无法解开。   徐暮蝉急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时忽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双手,将缠住的红绳解开,将山神牌重新戴回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手雪白、修长,犹如艺术品一般没有丝毫瑕疵。   徐暮蝉生了锈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他想转过身去,肩膀却被那双手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侧着脸确认:“魏西楼?哥哥?是你吗?”   “你没事吧?”他有些着急地确认。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徐暮蝉感觉一具高大而冰凉的身体贴在背后,同时有轻而凉的气流沿着他的侧颈划过,像是身后的人贴着皮肤在嗅闻他。   被触碰到的地方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徐暮蝉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双手加诸在身上的力道,只能僵硬地站立着,任由对方将他仔仔细细地嗅闻一遍。   像是终于确认了气味,身后的人将徐暮蝉转了过来。   而徐暮蝉也终于得以看清他的模样,是魏西楼,又不是。   眼前的人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他的皮肤是没有任何色彩的灰白,如同艺术馆里的雕塑,通身是不属于活人的灰白色。五条畸形的手臂从他肩胛骨处伸展出来,那些手臂的末端,各自抓着不同的东西。   徐暮蝉认出来那是五猖神的头颅或者皮囊。   那些血淋淋的肢体被攥在手中,洇红的血沿着手臂流下,染红了魏西楼没有色彩的皮肤。   徐暮蝉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木塔墙壁上的那些五猖神彩绘已经不见了。   而此刻的魏西楼要比他高太多,徐暮蝉仰起脸来,才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俯下身将他唇角残留的汁液舔去,魏西楼语气遗憾地说:“时辰到了,阿蝉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与他的话同时响起的,是汹涌的波涛声。   仿佛有铺天盖地的河水涌过来,淹没了这狭小的棺材。   徐暮蝉感觉身下在剧烈摇晃,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不在平地上,而是在河水中飘荡,棺材变成了一叶小舟,摇摇晃晃地被河水裹挟着前行,去往不知名所在。   而魏西楼从始至终蒙着他的眼睛,后来又捂住了他的耳朵。   徐暮蝉看不见也不听见,只能感受到似乎有很多双手臂紧紧抱着他,魏西楼冰凉光滑的皮肤也和他紧贴着,那湿濡的蛇信似乎又探了出来,偶尔触碰到颈侧皮肤,沿着血管滑动,但徐暮蝉却没有那么恐惧了。   剧烈的摇晃之中,他甚至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困意。   但就在他将要沉入困意深处时,魏西楼的声音将他叫醒:“到了。”   徐暮蝉仿佛忽然被人一推,下意识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棺材里,而是站在了魏宅里。   不是民国三年的那个处处诡异的魏家,而是主墓室中那座沉寂的魏宅。   徐暮蝉茫然地四处张望,才发现这里竟然跟民国时的魏宅一模一样,几乎就是等比例缩小的魏宅。   以至于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先前的一切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当真回到了过去,见到了还未升仙的魏西楼。   或许是对这里已经太过熟悉,徐暮蝉下意识就往木塔所在的院子走去。   踏进院子里,却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暮蝉顿时睁大了眼睛,大步跑上前:“哥哥!”   魏西楼转过身,看见他要哭不哭的模样,伸手将人接住,目光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一遍,笑着说:“看来阿蝉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暮蝉张着嘴愣愣看着他,良久才说:“我好像回到了过去的魏家,还看到了你……你那个时候,还只是个普通人。”   说到“普通人”三个字的时候,徐暮蝉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不管什么时候,魏西楼看上去都不太普通,甚至也不太像人。   徐暮蝉咬了下唇,定定望着魏西楼。   魏西楼却半点都不惊讶的样子,而是说:“或许是黑河的缘故,这处宅子本就是仿照当初的魏宅所建的阴宅,再加上地下的黑河又活跃起来,短暂的阴阳交汇倒也正常。”   徐暮蝉缓缓皱起眉,哥哥说的这些显然都不是他想听的,他抓住了魏西楼的手臂,攥得很用力:“我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按照魏家记载下来的历史,云东本家被灭门,最后只有魏亭和魏西楼逃了出来。   但这显然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在徐暮蝉离开之前,魏西楼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为什么会带着魏亭逃出去?   这里面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魏西楼叹口气,但徐暮蝉一副“你不告诉我真相就别想我松手”的神色。他只能妥协:“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阿蝉先松手,我慢慢说给你听。”   徐暮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仿佛害怕自己一松手,魏西楼就不见了。   魏西楼笑了下,抓住他的手牵住,另一只手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尖头铲子,用力朝地上一插,然后用力转了一圈之后拔出来,就看见一股黑红色的水汩汩涌了出来。   “这是什么?”   徐暮蝉皱眉观察,有点疑惑:“这是……黑太岁?”   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个猜测,这黑红色的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又和记忆中见过的黑河不太一样。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但徐暮蝉理了理,觉得这里面似乎少了一段:“为什么唯独魏亭逃了出去?他逃出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带着你?”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魏峣的说法,魏西楼当时是有意识的,他跟着魏亭逃到了江城,之后不久后病死。   这显然也说不通。   徐暮蝉看向魏西楼,魏西楼却无所谓地摊手:“我恢复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部分,应该不太重要。这些旧事我都忘了,阿蝉又何必在意?”   徐暮蝉就是很在意,他瞪着魏西楼,见魏西楼不仅毫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把玩他的头发,立刻将绕在他指尖的头发拽了回来。   魏西楼遗憾地捻了捻指腹,见他拧着眉还在思索,就说:“阿蝉不想看看别的?这座墓其实魏家很早之前修的,魏家世代积攒的财富有半数都藏在这里,我带你去看看?”   徐暮蝉还在想事,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被他牵着就下意识跟着走了。   只是走出几步之后,身后的木塔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徐暮蝉顿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木塔:“塔里有东西?”   魏西楼思索后说:“可能是老鼠吧。”   徐暮蝉根本不信,挣脱了他的手走近木塔。往里一看,就看见了失踪的刘高明几人。   他们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周易头上顶着个公鸡头;刘高明露出来的皮肤长满了炸开的棕色毛发;石磊眼睛变成了蛇类的竖瞳,露出来的皮肤上更是长满了蛇鳞;而钱坤钱坎兄弟两个一个变成了长着人头的黄狗,一个变成了马头人。   徐暮蝉:“……”   他扭头问跟过来的魏西楼:“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五猖神的样子?”   魏西楼说:“五猖神诞生于人心的欲望,它是无法被完全杀死的。这几个人下墓之后就生了贪念,动了墓里的财宝,自然就被五猖神附身了。”   徐暮蝉皱着眉头:“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这个样子也不能送去医院吧?”   魏西楼却一副不想管的样子:“他们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因为贪念坏了规矩,现在也算自做自受,不必管。”   徐暮蝉说:“但人是你找来的,要是出了事,到时候他们家人报警,警察会找你吧?”   魏西楼更加无所谓,说:“人是魏老头找的,要找那也是找魏家。”   徐暮蝉:“……”   最终在徐暮蝉的坚持下,魏西楼还是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联系了谁,总之没过多久后就来了一群人,将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五个人抬了出去。   看他们镇定自若的表情,似乎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的样子。   徐暮蝉越发疑惑,总觉得魏西楼这个身份证都才办下来的非人类,似乎比他更为熟知这个世界背后运行那一套规则。   魏西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左右麻烦都已经解决了,又牵住他的手往后面走:“魏家积攒了不少好东西,阿蝉去看一看,若是有喜欢就挑出来,剩下的我再让人来处理。”   徐暮蝉嘴上说着没有兴趣,但是真正看见堆满了地下库房的金银珍宝时,还是震惊地张大了嘴。   魏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即便放到现在来看,也不容小觑。   徐暮蝉看着一箱箱金银,还有不知年代但一看就知道肯定很贵的古董,小声问:“这些……不用上交吗?”   魏西楼低头看他:“这些都是魏家的东西,为什么要上交,上交给谁?”   徐暮蝉:“……”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这条又长又曲折、时不时还有鬼祟窥伺的小路,或许就不会那么让人感到恐惧。   徐暮蝉笑着对魏西楼说:“哥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条路上的风景这么好。”   魏西楼看着他眼角眉梢堆满的笑,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意味,但是徐暮蝉不想说,他一时也猜不到,只能抓住少年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不让他走得太快太远:“风景好,那就慢慢走,时间很充裕,不着急。”   徐暮蝉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轻轻晃了下,“嗯”了声。   两人走到雷公村时,暮色已经蔓延开。   村子里亮起了灯,还有几家冒着炊烟。有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人看见了徐暮蝉,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山公回来了!”   这一嗓子声音不小,一时之间村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格外热切地看着徐暮蝉,一声声叫着“山公”。   所谓山公,是雷公村的土话,具体意思徐暮蝉也不太清楚,反正自从他被送到了山神洞之后,村里人就一直这么叫他了。   因为敬畏山神,所以村里人连带着对徐暮蝉也有些敬畏,平时他们不会让家里的小孩跟徐暮蝉走得太近,自己看见了徐暮蝉也是远远打个招呼叫一声“山公”就避开了。但如果徐暮蝉有什么需要,找到村长,他们也会尽力去办。   双方之间保持着一种勉强能称得上算融洽的相处。   但今天这些村民显然有些热情过了头,徐暮蝉隐隐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盼着他回来一样。   双方之间称不上熟悉,自然也没有寒暄,徐暮蝉跟村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牵着魏西楼穿过目光殷切的村民,往山神洞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好些坍塌的房屋,应该是被四月那次泥石流冲垮了,虽然清理出来了,但因为房屋主人没有回来,也没有重建,任由一片废墟坍塌着。   雷公村的人口其实不多,村子偏远出行又不方便,有点能力的都已经搬去了镇上市里,留下来的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留守在村里的都是一些没有生存能力、又留恋故土的老人们,再就是被父母扔在老家给爷奶照顾的留守儿童。   徐暮蝉扫过那些被冲垮的房屋,念叨道:“那次泥石流不算严重,也不知道山神洞受没受影响。要是山神洞也被冲垮了,我们今晚估计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   魏西楼说:“没垮。”   徐暮蝉说:“你怎么知道?”   魏西楼说:“阿蝉忘了,我是归夷山山神。”   徐暮蝉恍然,竟然险些忘了这件事,他笑吟吟道:“村里人日日祭拜你,这回见了本尊却认不出来了。”   魏西楼笑:“他们拜的是能保佑他们的山神,至于这山神到底是谁,他们未必关心。”   徐暮蝉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点点头还要说什么,一抬眼却看见了山神洞前的大槐树,立刻就忘了要说的话,高兴道:“到了,大槐树还好好的,看来家里确实没有受到影响。”   徐暮蝉迫不及待地大步上前,先摸了摸门口的老槐树打了招呼,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山里灰尘不小,太久没有住人,门一打开就有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徐暮蝉捂住口鼻钻进去,环视一圈说:“还好,就是灰尘有点多,其他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样,看来就算我们不在,也没人进来乱动里面的东西。”   魏西楼环视这小得不能再小的房子,眉头深深皱起,说:“就住一晚。”   徐暮蝉见他似乎还嫌弃上了,想起如今这位可讲究着,就小声嘀咕道:“之前住了十几年,不也住得好好的。”   魏西楼不跟他做口舌之争,转到厨房拎起水桶说:“我去打水。”   不大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厚重的灰尘,不擦一擦连一晚上都难过。   徐暮蝉见他拎着木桶要往外走,探头问:“你知道去哪里打水吗?”   魏西楼没有理会他。从前徐暮蝉去挑水的时候,他也跟着去看过,不过这样的小事就没必要说了。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徐暮蝉翻身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魏西楼的身体,他耳朵红更厉害,有些抗拒地弓着腰往后退,小声抱怨说:“太近了,有点挤。”   魏西楼疑惑地说:“我觉得不挤,这么大刚好。”   并且开始思索要不要把江城别墅的大床都换成这种小床。   徐暮蝉无语片刻,闭上眼睛决定赶紧睡觉。   但魏西楼这人自己不睡,也不让他睡。徐暮蝉感觉冰凉的手指伸进了自己的衣领里,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魏西楼指尖勾着一段红绳——他将徐暮蝉衣服里的山神牌拽了出来。   看见红绳上挂着的两块山神牌,魏西楼表情有些阴沉:“这块是你在魏家老宅得的?”   徐暮蝉当然知道他说的魏家老宅是哪个,不知为何莫名有点心虚气短,支支吾吾地“嗯”了声,又偷偷抬起眼皮观察魏西楼的神色。试探地问:“这两块应该都是请你出来吧?”   魏西楼松了手,嗤了声,手指抵着徐暮蝉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除了我,阿蝉还想请谁?”   这姿势有点奇怪,两人的脸凑得太近了,徐暮蝉往后退了退,小声咕哝道:“除了你,我还能请谁啊……”   魏西楼对这个答案勉强还算满意,手掌按着他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道:“不要乱动,好好睡觉。”   徐暮蝉只好靠在他胸前睡了。   也许是心情很好的缘故,明明睡在十分狭小拥挤的床上,但徐暮蝉这一晚却睡得很好,早上起来时仿佛做了美梦,嘴角都勾着笑。   魏西楼已经不在床上,徐暮蝉肆意伸了个懒腰,抱着毯子迷迷糊糊坐起来,顺手推开窗往外面看了一眼,阳光有些刺眼,是个大晴天。   徐暮蝉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发觉没听见外面有动静,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穿上拖鞋出门去找人。   魏西楼不知道去了哪儿,不过厨房里的水桶里已经打满了水。   徐暮蝉舀了水刷牙洗脸,刚收拾完魏西楼就回来了,徐暮蝉擦干脸上的水珠,问他:“你去哪里了?”   魏西楼说:“去了一趟村里,村里死了个人。”   徐暮蝉手一顿,将毛巾搭在绳子上,神情凝重起来:“怎么回事?”   村里大部分都是留守的中老年人,死人其实已经司空见惯,但魏西楼这么说,说明人不是正常去世的。   魏西楼说:“村里人报了警,警察想跟我们询问一下情况。”   徐暮蝉换了身衣服,跟他一起去村长家。   村里人全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前,还有两个正在询问情况的民警。   根据村民的说法,今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村里有人起来干活时,发现村口的大树上趴着个人。原本以为是哪个小孩子调皮上了树,但是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树下积满了血水,而那树上的人被掏空了身体,像块抹布一样被摊开挂在了树枝上,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水。   第一个发现的村民是个老人,当时就被吓晕了,等家里人找出来,发现这一幕才赶紧报了警。   但是警察来后,村民的说法却分成了两派。   年纪大的老人们坚持认为是因为山公走了,山神发怒降下了惩罚,非要让人去将徐暮蝉请来,要做仪式祭拜山神,请山神息怒。   略年轻一些的中年人并没有这么迷信,怀疑是有什么野兽从山里下来吃人。   民警显然也更赞同野兽吃人的说法,先安抚了情绪激动的老人,又挨个询问村民记录情况。后面才来的徐暮蝉自然也被例行询问。   民警听见他的名字,恍然道:“原来是你啊,之前来接你的那个人,去我们所里办过手续。”   徐暮蝉认亲这事毕竟上了热搜,在云东当地也是个津津乐道的大新闻,附近派出所的人未必见过徐暮蝉,但多半知道这个人。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说完将试卷给了徐暮蝉,下一个就叫了数学课代表上去。   魏峣隔着老远就伸脖子往徐暮蝉手里看:“让我看看,多少分?”   徐暮蝉将试卷朝向他,魏峣睁大了眼:“我靠,138。”   徐暮蝉皱着眉看不出半点喜悦,说:“最后的大题果然做错了。”   魏峣不想跟他说话了,觉得薄薄一张数学试卷,却在他和徐暮蝉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他神情萧瑟地搓着手,祈祷自己能过及格线。   一早上连上两节数学课,魏峣感觉人已经被掏空了,他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刚过及格线的试卷,桌子被拍了下。   转过头发现是某新晋学霸,不想说话。   他又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继续为自己的数学试卷举行默哀仪式。   徐暮蝉又拿笔戳了他一下。   魏峣愤愤地转过头来:“干嘛!”   他现在看见徐暮蝉那张漂亮的脸,只觉得他脸上仿佛写满了“138”,处处都在嘲讽他这个学渣,暂时不是很想看!   徐暮蝉问:“徐望川怎么没来?”   他刚刚才发现左边的位置空着。   魏峣暂时放下了对学霸的嫉妒,想了想说:“应该是请假了,徐家好像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徐暮蝉还真不知道,他惊讶道:“出什么事了?”   魏峣也搞不懂了,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徐暮蝉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他挠挠头说:“我也是听我爸说的,好像说是徐氏有一批配件被查出来以次充好,质检不合格。但是这批配件已经投入到了使用,而且造成了事故,后面倒查才查出来是因为配件不合格。这事已经在行业里大范围传开了,徐氏是好几家大企业的供应商,现在不仅是出事了那家要索赔,其他几家合作的企业也要求解约赔偿,现在徐氏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听说你爸因为这事都进医院了,徐望川这个时候请假不来学校也正常。”   徐暮蝉皱了皱眉,没想到一个端午假期,徐家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等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徐家别墅,就见徐家别墅一盏灯都没有开,整座别墅死气沉沉,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罩子将这栋别墅罩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正要进门,余光却注意到徐家别墅的二楼阳台似乎站着个人。   那人似乎一直看着他,目光犹如带着刺,让徐暮蝉浑身不适。   但他回过头去看,徐家别墅二楼什么也没有。   徐暮蝉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毕竟徐家一直在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之前甚至还有一个喜神,只是后来哥哥来了,喜神才不见了。   不过现在他和哥哥一起离开了徐家,难不成是喜神又出来了?   徐暮蝉又回头看了一眼,徐家别墅安安静静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算了,反正现在他也不住在那里了,真有什么事情跟他无关。   徐暮蝉不再纠结,转身进了客厅。   但他不想去管徐家的事,徐家的人却还是找上了他。   次日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徐暮蝉碰见了徐望川。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徐暮蝉攥紧了银行卡,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魏西楼摸摸他的脸,猜测道:“是因为徐家的事不开心?”   徐暮蝉摇摇头,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开口道:“我刚才经过徐家……在那里看到了当年买走我的人,我才知道,他叫崔僮,是个术士。”   “他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更不知道,这一次崔僮来徐家,是为了什么。   徐暮蝉在认出崔僮的那一刻,心头就仿佛有一座沉甸甸的山压下来,好像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往事,又被强行翻了出来,昏暗发霉的记忆瞬间就淹没了他。   当初崔僮花五万块买下他后,就带着他坐火车离开了江城。   绿皮火车速度很慢,徐暮蝉记得他们应该在火车上待了两天,那两天崔僮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问徐暮蝉要不要吃。   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他,不敢哭也不敢闹,在他问要不要吃的时候,只敢乖乖地点头。   下了火车,崔僮就带着他坐拖拉机进了山。   之后他将徐暮蝉交给了养父母,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养父母没有孩子,一开始见徐暮蝉乖巧听话,对他还算好,但很快就暴露原形。   养父赌博酗酒,输钱了喝醉了就会打人,打养母,也打他。   徐暮蝉那时候年纪小,害怕了会忍不住哭,但他越哭反而被打得更厉害,渐渐地也就学会了忍耐。   他记忆力好,记得养父母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记得自己家在江城,所以在被打得厉害的时候,尝试过逃跑。   但雷公村实在太偏僻了,山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   他凭着记忆躲进了树林里,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但就在他快要跑到山下的时候,他在林子里看见了崔僮。   崔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就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徐暮蝉当时很害怕,怕被他抓回去,就拼命地往前跑。但是他那时候年纪太小,跑了没几步就在恐慌中踏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这场逃跑最后的记忆里,是崔僮薄薄长长好像纸人一样的诡异身体弯折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后来徐暮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雷公村。   暴怒的养父把他关进了柴房里,之前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养母也在外面骂他,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之后徐暮蝉再也没有机会逃跑,崔僮也没有再出现过,但那道扭曲诡异的影子却在徐暮蝉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恐惧的烙印。   今天看见崔僮的时候,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没有落荒而逃。   徐暮蝉眼神有点发直,抬脸望着魏西楼,喃喃说:“他又来抓我了。”   “谁来抓你?”   “崔僮。”   徐暮蝉紧紧攥着魏西楼的手,牙齿咬得咯咯响,颈侧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魏西楼将他按在胸口,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继续问他:“他为什么要抓你?”   徐暮蝉将脸藏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因为我逃跑,他知道了,又要来把我抓回去……”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魏西楼皱起眉,目光凝在他身上:“是幻觉吧。”   徐暮蝉摇摇头:“那感觉很真实,不太像幻觉。”   魏西楼似乎也想不通,说:“你带我去看看。”   徐暮蝉点头,拉着他的手臂往来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竟然碰到了崔僮。   崔僮看见他们,先是一顿,接着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两位也被困在这里了吗?这地方诡异得很,我在里面打转许久,才终于见到了两个活人,不如我们结个伴?这样也安全一点。”   魏西楼看一眼徐暮蝉,嘴角勾了点笑,说:“好啊。”   崔僮是个非常善谈的人,见魏西楼同意后,就主动跟上,打开了话匣:“你们是怎么进这个鬼地方的?”   魏西楼说:“许夫人说带我们去看个东西,结果打开门一转眼就在这里了。”   崔僮说:“我也是,本是进房间查探一下有没有异常,结果进门之后就到了这里,这别墅古怪颇多,跟迷宫一样,似乎每个房间都能随机通往不同的地方。”   他说着话,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旁边的徐暮蝉,随口问道:“这小同学怎么不说话?我看着你似乎有些面善,你是不是姓徐?”   徐暮蝉说“是”。   崔僮又问:“小同学去过云东吗?”   徐暮蝉又点头。   崔僮越发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天胎,当年他将人送到了雷公村去,原本应该一直守着,结果中途遇见了一点麻烦,等他抽身出来再回去时,才发现那小孩都上高中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又听说徐家人忽然找了过来,将人接回了江城。   崔僮索性先将身上的麻烦解决了,才来江城找人。   眼见对方毫无城府地有问必答,崔僮眼中精光连闪,全然未曾察觉另一个人正幽幽地看着他。   魏西楼忽然问:“你也去过云东?”   崔僮笑道:“修道之人嘛,走南闯北常有的事,我在云东住过一小阵。”   说着还递了一张名片给魏西楼,自我介绍道:“鄙姓崔,单名一个僮,对这些鬼怪之事略知一二,以后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魏西楼接过名片,定定看了一眼,说:“崔僮,我记住了。”   崔僮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徐暮蝉身上,继续跟他套话。   这时魏西楼却忽然说:“我跟我弟弟走散了,担心他的安全,不如二位先聊着,我先去找他。”   这倒是正合了崔僮的心意,多个人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但为了维持人设,崔僮还是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你弟弟在哪里走散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找?”   但魏西楼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转眼之间已经走出很远。   崔僮回头看徐暮蝉,就见徐暮蝉直勾勾地盯着魏西楼离开的方向,他笑容和蔼地拍了拍徐暮蝉的肩膀,说:“徐同学,你跟着我走吧,你爸爸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   走廊又深又长,徐暮蝉一直往前跑,而那些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东西跟苍蝇一样追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观察左右情况,在经过一扇熟悉的房门时,猛地推开门躲了进去。   这又是他的房间。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喜神发出刺耳的叫声,尖锐的手指撕扯缠住自己的红绳。   但是它越挣扎,那些红绳就缠绕得越多,最后将它从头到脚都死死缠缚住。   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崔僮这才现身,笑道:“区区鬼神,也敢和我斗。”   话音未落,喜神的手臂就洞穿了他的胸口。   崔僮神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就见被红绳缠缚住动弹不得的喜神,用其余的手臂将身上的红绳扯断,细长的身体弯下来,将脸凑到了崔僮的面前。   它脸上的眼睛眨动着,像是随时要睁开,那张大嘴则一点一点地将崔僮的头含了进去,像是在享受吃掉他的过程。   “咔嚓”一声,崔僮的脑袋被咬了下来,鲜血四溅。   徐暮蝉眼也不眨地看着,但下一瞬就皱起了眉头,崔僮委顿下去的身体,比之前要厚实许多,但是和正常人的身体依旧有区别。   这仍然是一个剪纸人。   果然,下一瞬就见崔僮出现在了走廊不远处的一扇门前,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变薄了许多,显然伤得不轻。   在喜神追上去之前,他打开门钻了进去。   喜神抓住门,上半身探进了房间里搜寻,片刻之后又撤了回来,显然没能抓住了崔僮。   徐暮蝉有点遗憾,小声和魏西楼说:“真是祸害遗千年。”   失去了目标的喜神还在走廊中狂怒,它比正常比例要长许多的手臂在地面上、墙上不断拍打,身上的残余红绳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它身上。   它拍着拍着,细长的身体忽然像瘪了气一样开始坍塌缩小,最后如同被红绳压垮了一样,软塌塌一团倒在了地上。   那些散落的红绳像红盖头一样,盖在了最上方。   徐暮蝉目睹了全程,没有轻举妄动,他抓着魏西楼的肩膀,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它怎么了?”   魏西楼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暮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外面,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些不妥,他静静盯着走廊上的一团物体,轻声惊呼:“它又动起来了。”   一双手扒开那些红绳,从地上狼狈爬了起来。   徐暮蝉看见爬起来的人,越发惊讶:“徐望川?”   只见徐望川先是茫然地在走廊中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挂着的红绳,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红绳扯了下来。   扯到一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情,顿时也顾不上剩下的红绳,拔腿就往走廊一头跑去。   热闹的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暮蝉松开魏西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零落的红绳,蹙着眉头道:“徐望川怎么回事?刚才的到底是喜神,还是徐望川?”   魏西楼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追在了徐望川身后,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阎鹤裴容带着徐望川从二楼下来,三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看打扮应该也是徐庆明请来的道士。   徐望川脸色发白,正在给几人描述自己经历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客厅里照顾爸爸,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走廊里,身上还缠了一堆红绳。”   他似乎很恶心这些红绳,把红绳扯掉了之后,也一直在搓身上的皮肤。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跟阎鹤同行的两个道士本来就不是正经门派出身,这次只是被徐家的高额悬赏吸引来碰碰运气。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鬼祟,如今眼见着徐望川步步逼近,几乎要忍不住落荒而逃。   他们的话像是某种开关,刺激到了徐望川。   徐望川脖子上的两个头转过脸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怨毒的笑容,齐齐转向卧室里的徐庆明和许知菲身上:“是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向徐暮蝉,脖子转动的角度已经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你们……全都该死!”   徐望川怨毒的目光定在最后方的徐暮蝉身上,显然徐暮蝉是他最为怨恨的那个人。   徐暮蝉对上他的视线,眼眸眯了眯,忽然推了阎鹤一把,说:“他是冲我来的,你们保护好我父母,我引开他!”   说完之后拉起魏西楼就朝一楼跑去。   徐望川果然没有管别人,尖叫一声就追了上去。   “徐暮蝉!”“暮蝉!”   阎鹤和许知菲同时出声,但是徐暮蝉动作非常快,转眼之间已经跑到了一楼,阎鹤咬咬牙拦住激动的许知菲,对师兄说:“先把他们安置好,再去帮徐暮蝉!”   裴容将另外两个不中用的同行拎起来:“走!”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朝一楼的走廊飞奔,同时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望川追在他后面,脖子像蛇一样伸得老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徐望川和喜神估计已经融为一体了。   只不过他自己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还在拼命挣扎。   不知道是执念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喜神似乎也真的受到了他部分影响。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问魏西楼:“喜神体内是不是有黑太岁?”   刚才两个徐望川合二为一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像黑太岁。   这也是他选择引开徐望川的原因。   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阎鹤和他师兄,办起事来总是不那么方便。   “有。”   魏西楼肯定了徐暮蝉的猜测,他拉着徐暮蝉随手打开了一扇门躲进去,转身将人按在墙壁上,低下头在他耳旁问:“是我去取,还是阿蝉自己取?”   明明被徐暮蝉拉着跑了这么久,但他气息不见丝毫紊乱。   反倒是被他圈在臂弯中的徐暮蝉,因为剧烈运动胸腔剧烈起伏,喘息粗重。   徐暮蝉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这时徐望川似乎已经追了上来,正准备打开门——   徐暮蝉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我想自己试试,如果不行,哥哥再帮我,好不好?”   他仰起脸看着魏西楼,脸庞在昏暗的屋子透着莹白的光,有细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正好落入眼睛里,染湿了浓密的眼睫。   魏西楼指腹轻掠过湿漉漉的眼睫,说:“好。”   徐暮蝉打开门出去,看着伸出手僵在原地的徐望川,歪头朝他笑了笑:“你在找我吗?”   徐望川收回手,也开心地笑:“你果然躲在这里。”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无助地摆摆手,徐暮蝉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不行,我真的吃不下。”   之前眼睛还瞎着,那是实在没办法了。   但现在徐暮蝉觉得戴眼镜也挺好的。   魏西楼似乎理解不了徐暮蝉为什么觉得恶心,他想了想说:“不吃的话,视力还会退化。”   徐暮蝉:???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顿时不确定地看着魏西楼,怀疑魏西楼在骗他。   但是魏西楼的表情非常严肃正经,他想起之前双目失明的被动无助,不敢赌这一点可能,手指死死攥住魏西楼的手腕,张嘴将黑太岁吃了进去。   黑太岁一入口,就化作液体流入了食道中,同时四肢百骸都仿佛有一股冰凉的流淌过。   徐暮蝉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恶心了。   他看向魏西楼,正想同他说一说自己的新变化,却在看向魏西楼的时候陡然卡住——   眼前的魏西楼依旧是人类的形态,但是在人类的躯壳之下,只有一团浓郁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涌动着,黑影之中隐约有一只竖起的猩红眼瞳,让徐暮蝉感到了熟悉。   那只竖瞳,他曾在魏宅的升仙塔中见过。   但那时候的魏西楼刚融合了五猖神,虽然也是非人之物的模样,却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看,如同雕像一样的五猖神形态,虽然邪异,但要好看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徐暮蝉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现在的魏西楼要比那个时候虚弱得多。   就像是脱了皮的喜神一样。   徐暮蝉疑惑地皱着眉:“哥哥……你受伤了吗?”   魏西楼将山神牌挂在他颈上,又将露出来的小木牌塞进衣领里,垂着眸语气淡淡道:“确实是少了些东西,不过迟早会找回来,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他,但是魏西楼脸上不露分毫,他也分辨不出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说起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这次鬼化,好像能看见一些……”徐暮蝉斟酌着用词:“一些皮相下面,更为本质的东西。”   “而且神志也一直很清醒。”   徐暮蝉猜测道:“是和之前你给我吃的东西有关吗?”   说完之后才想起这是在民国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哥哥很可能并不知道,徐暮蝉顿了下,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魏西楼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嗤了声说:“勉强算是沾了一点关系,更多的还是阿蝉开始长大了。”   徐暮蝉心想,那就是有关系了。   只是这个“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心想难道是指自己快要成年了?   他又去问魏西楼,但是魏西楼却又不肯说了,反而转移话题说:“徐望川跑了。”   徐暮蝉是不想被他转移话题的,但他回头一看,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徐望川,真的不见了。   “他竟然没死?”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阎鹤和裴容对视一眼,两人紧皱着眉头,也没有立刻应声。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徐望川那个样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只不过家长显然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个说法,阎鹤只能叹口气说:“鬼域已经消失了,我们在别墅里找找吧,说不定是晕倒在哪个角落里。”   说完他就发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去搜索别墅。   徐家别墅不小,房间更是众多,一行人分散开来各自去寻找。   徐暮蝉和魏西楼分到了一楼,他悄声问魏西楼:“哥哥知道徐望川去哪儿了吗?”   魏西楼扭头看了二楼角落一眼,摇摇头说:“说不定就是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敢面对家里人,躲起来了呢。”   徐暮蝉对这个说法不太赞同,崔僮估计是受伤之后已经趁乱跑了,但是徐望川却根本不像是会因为愧疚躲起来不敢见人的性格。   而且他总觉得哥哥话里有话。   一行人将徐家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徐望川和崔僮。   崔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阎鹤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是徐望川也没有找到……阎鹤看着摇摇欲坠的许知菲,又摆了法坛尝试为徐望川招魂。   魂魄也没有招到。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魂魄还在都会有反应。   但现在……阎鹤看着毫无反应的招魂法阵,觉得徐望川多半是已经出了事。   在鬼域里出事的普通人,通常连魂魄都不会幸存。   阎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直说:“二位……还请节哀。”   许知菲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还好被旁边的徐庆明扶住了。   她捂着嘴不敢置信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   阎鹤神色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最后是裴容说:“之前徐望川那个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我们能力有限,抱歉。”   许知菲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隐忍地抽泣。   最后是徐庆明将这一群大师送走。   这一群人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没有帮上半点忙,也就阎鹤裴容还有崔僮确实有真才实学。但是崔僮不知所踪……徐庆明想到先前那个自称徐望川的东西,心里还有点发怵,就想请两人留下来住一晚。   阎鹤不知为什么不太喜欢徐庆明,而且鬼域已经散了,他就摇头拒绝了:“留宿就不必了,徐先生如果不放心,明天我们会再来一趟,确保不会再有其他问题。”   听他这么说,徐庆明才没有再坚持。   阎鹤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徐暮蝉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便和许知菲说了声。   许知菲匆忙擦了擦眼泪,似乎想挤出个笑容,但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惨白着脸站起身:“我送你们出去吧。”   徐暮蝉看着她脆弱的神色,没有再拒绝。   许知菲送他们出门,院子里的徐庆明回头看见徐暮蝉,想着徐望川出了事,以后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原本挤出笑容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徐暮蝉看也没有看他,他脸色顿时一僵,重重哼了一声就进了客厅。   许知菲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大门口,望着徐暮蝉欲言又止。   徐暮蝉不喜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徐庆明鬼使神差地说了“可以”,于是祂就住进了徐家。   徐庆明小时候就可以看见这些东西,爷爷发现之后就再三叮嘱他,说就算看见了也要装作没有看见,不要跟它们交流,更不要妄图让它们实现你的愿望。   徐庆明小时候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可能是年纪大了,他渐渐发现很多事情都是人力不可为,只能奢望于求助鬼神。   就好像现在,徐氏风雨飘摇,股东们步步紧逼,而他束手无策。   徐庆明心脏咚咚跳,强烈的恐惧从尾椎骨一路攀爬而上,但却又被欲望压倒,徐庆明强忍着害怕,嗓音干涩地说:“当然可以。”   顶着红盖头的喜神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徐庆明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阵扭曲,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又到了家里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神像立在面前,红布将神像从头盖到脚,他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问他:“你有什么愿望?”   徐庆明嘴唇颤抖,但还是开口缓缓说:“我希望公司能顺利渡过这次的难关。”   那声音仿佛笑了下,继续问:“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但是你能付出什么交换?”   徐庆明心脏一阵紧缩,喉咙发干,他犹豫了很久,才咬牙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   “你的儿子,还有妻子也可以吗?”   徐庆明脸色狰狞扭曲,仿佛面临了极大的难题。   神像静静矗立着,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可、以。”仿佛非常艰难,徐庆明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盖着红布的神像发出怪异的笑声,从神龛上走下来,蹲在他面前说:“爸爸,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啊。”   “不过还不够呢。”   徐望川畸形尖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着说:“不如用你自己的命来抵啊……”   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叫将许知菲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旁边的丈夫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乌青,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庆明!庆明!这是怎么了?”   许知菲吓得去掰他的手,指甲将徐庆明的手都掐破了皮才将他铁钳一样的手给掰下来。   徐庆明脖子上一圈被自己掐出来的瘀青,整个人脱力地倒在了床上,胸膛剧烈而快速地起伏着,眼睛却惊恐地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惧的东西。   眼看着丈夫情况越来越不对,许知菲赶紧打了120。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吵醒了熟睡的人,徐暮蝉迷迷糊糊睁开眼:“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黑影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徐暮蝉是第二天放学回家,才知道徐庆明的死讯。   这时已经是深夜,许知菲的神情非常憔悴,还穿着之前那身衣服,敲响了别墅的大门,对开门的徐暮蝉说:“暮蝉,你爸爸去世了,是心脏病发作猝死,送去医院没有抢救回来。葬礼就在三天后,你会来吧?”   许知菲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不管徐庆明生前如何,人死为大,徐暮蝉点头说:“葬礼在哪里举行,我会准时去的。”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许知菲摇头笑了下:“不用了,我马上也回老家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见她坚持,邵阿姨只能脱下了围裙,拿上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整个别墅最后只剩下许知菲一个人。   她在沙发上愣愣坐了好一会儿,律师就来了。除了遗产分割的文件,还有公司的股权转让文件,她一份份文件签完,交给律师,最后律师也离开了。   许知菲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抱着骨灰坛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过去,从一楼转到四楼,又转回一楼。最后仿佛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将骨灰坛小心地放在了茶几上。   环顾四周,许知菲声音很轻地问:“望川,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许知菲没有放弃,她游魂一样四处游走,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问一句:“望川,你在吗?”   徐望川并没有出现,许知菲站在他曾经的房间门口发呆。   因为要搬家,徐望川房间里的东西也都被邵阿姨收了起来,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残余的暮色从窗外爬进来,越发显得凄清空荡。   许知菲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空荡荡的房间,才又重新开口:“喜神,你在吗?”   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恐惧,她的语速非常慢:“……我想许愿。”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个身影像不太清晰的投影一样,逐渐显现出来。   他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上却穿着南明的校服,校服没有遮挡住的手部皮肤没有丝毫色彩,手指也呈现出与正常人手不同的畸形。   许知菲后退一步,捂住了嘴,眼泪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原来暮蝉说的是真的。   “望川……真的是你。”   徐望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知菲擦了擦眼泪,主动走向他,伸手想去触碰那透着诡异的红盖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如果当时你被其他人家收养了,或许没有这么富贵,但至少可以平安长大……”   手指攥紧了红色盖头,许知菲轻声问:“揭了盖头,你能变回来吗?”   徐望川如同人偶一样杵在原地没动,但是许知菲耳旁却有幽幽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愿望?”   虽然那声音阴森诡异,但许知菲听得出来,那是徐望川的声音。   “妈妈没有其他愿望了。”   因为太过用力,许知菲攥着盖头的手指有些发青,声音哽咽:“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就算要用我这条命换也没关系。”   她含泪说完,猛地将盖头扯了下来。   盖头下赫然是徐望川的脸,他的脸色雪白,瞳孔透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非常微弱,他转动眼珠看了许知菲一眼,就晕了过去。   橡树庄园又一次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徐暮蝉后来才从阎鹤那里听说,徐望川竟然被找回来了。   阎鹤在微信里说起这事时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说徐望川当时直接送去了抢救,直到情况稳定之后才转到了普通病房。许知菲大概是不放心,才找到了阎鹤的联系方式,请他再来看一看。   因为许知菲给钱很大方,阎鹤自己也确实好奇,就跟师兄去了一趟。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不等徐暮蝉拒绝,她又说:“这是你应得的,我和你爸爸这些年没有尽到养育你的责任,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们了,但是这些钱你拿着,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徐暮蝉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他目光掠过许知菲的手腕时顿了顿——伸手的时候,许知菲手套和衣袖之间被拉出一道间隙,有部分没被遮盖好的皮肤露了出来,皱皱巴巴,犹如树皮。   许知菲自己也发觉了,她连忙将衣袖往下扯了扯,又说:“信封里有老家的地址,还有我新换的手机号,我和望川今天就打算回老家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徐暮蝉点了下头,看着她转过身推着徐望川一起往电梯走去。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也转身从楼梯下去,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许知菲和徐望川的离开,对徐暮蝉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区别就是徐家别墅挂牌售卖,没多久就搬来了新的住户。而徐暮蝉左边空着的位置终于来了新人。   ——数学课代表换到了徐望川原来的位置上。   数学课代表叫乌东,因为之前数学老师的建议,徐暮蝉和乌东有了交集,时不时会凑在一起讨论一下数学题。现在座位近了,两人讨论起来更加方便,基本上一下课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去,课桌上铺满了各种习题册和试卷。   隔壁的魏峣曾经不信邪地伸头过去看了一眼,眼睛大脑和心灵同时遭受了数学题的猛烈攻击,从此再不敢往乌东座位边上凑。   不过他看着徐暮蝉和乌东凑在一起的脑袋很是不甘心,欠欠地捏了个纸团扔过去,不小心砸到了乌东脑门上,乌东抬起头来,隔着瓶底厚的镜片看着他。   魏峣没什么诚意地说:“啊砸歪了,对不住。”   又对徐暮蝉说:“周末你干嘛去,要不要出去玩?”   徐暮蝉正在跟一道题搏斗,眼睛都没从眼前的草稿纸上挪开就说:“不去,我哥说要带我去买衣服。”   惨遭拒绝的魏峣只能去找备胎求安慰:“周末出去玩啊,等暑假结束就要高三了,高三就没有如此曼妙的周末了。”   备胎温大江让他“滚”:“我的零花钱经不起你这种大少爷造的。”   魏大少爷自从五月月考摘得倒数第一的桂冠之后,零花钱就惨遭克扣,现在一周只有五百块,平时吃喝玩乐全靠温大江豪气接济。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是拿了倒数第一,当然是因为何佳麒没参加月考不参与排名,没人给魏大少爷垫底了。   屡遭拒绝的魏峣趴在课桌上叹气:“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徐暮蝉倒是没有忽悠魏峣,周六魏西楼是真要带他去买衣服。   不仅要买衣服,还要剪头发。   看着魏西楼拿着一套专业的理发剪刀过来,徐暮蝉皱着眉想跑:“不然我们还是去理发店吧。”   虽然之前他自己剪头发的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更不信任魏西楼的技术。   但魏西楼对此兴致勃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要让别人给他剪头发脸色就会变得很阴沉,徐暮蝉本着没必要在小事上跟他对着干的原则,选择了屈服。   魏西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备齐了全套工具,像模像样地给他围了块围布,然后就拿起剪刀咔擦咔擦剪了起来。   徐暮蝉面前没有镜子,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   魏西楼蹙着眉表情严肃地围着他转前转后,足足折腾了四十分钟之后,才终于大发慈悲地说:“好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手指穿过徐暮蝉乌黑的头发,夸奖道:“很漂亮。”   徐暮蝉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觉得跟自己之前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发尾似乎更轻盈了一些,刘海也更整齐了点?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温大江看见那清朝官服的衣摆上甚至还沾了暗红色的印记,不太干净的样子,就随口道:“应该是真的吧,你看那衣摆上都还有印子呢。”   魏峣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故意做旧的呢。”   徐暮蝉听着两人讨论,也好奇地朝那几个假人模特看去,假人模特没有安装头部,头部的位置也做成了支架,用来展示配套的帽子。   那清朝官服配的是个顶戴花翎,红嫁衣则配的是一方重工刺绣缀满了剔透珠子的红盖头。   徐暮蝉看不出真假,只觉得这两套衣服光从做工看上去都很精细,不由看了几眼。   一楼的展厅不算大,也没有工作人员,四人一小会儿就逛完了,魏峣没能找到合适的东西,就往楼上走:“走,再去楼上看看。”   徐暮蝉闻言就往楼梯那边走,但他在经过那穿着红嫁衣的模特时,模特却忽然倒向了他,徐暮蝉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才没让那模特倒在了地上,只是那缀满珠子的红盖头好巧不巧地落在他头上,又滑落在了手臂上。   旁边的魏西楼伸手将模特扶正,又将挂在徐暮蝉手臂上的红盖头拎起来放回原处:“没事吧?”   徐暮蝉摇摇头,看向扶正的假人模特说:“幸好没摔下来。”   不然怕是要被讹上。   这段小插曲之后,四人又上了二楼,二楼的灯光略昏暗,布置更有格调,明显没有一楼那么花里胡哨。   不知道是员工还是老板的人坐在柜台后面,随意招呼了一声,让他们自己看。   徐暮蝉没什么要买的,也就是看个热闹。而魏西楼则是完全瞧不上眼,眼睛基本都在徐暮蝉身上。最后只有魏峣和温大江嘀嘀咕咕半天,挑了个玉把件。   魏峣叫来老板问价,老板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   “五千?”魏峣喜滋滋地说:“那还可以,我要了。”   老板说:“五万。”   魏峣惊了:“这么贵?”   老板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架势:“这可是顶顶好的羊脂白玉,你看看这多油润,再试试这手感……”   魏峣仔细看了看,似乎确实不错,又犹豫起来:“能不能便宜点?”   老板说:“新店开业酬宾,可以给你打个八八折。”   八八折也还要四万四,魏峣牙痛地看一眼自己的小金库,买倒是能买,但现在他的小金库只出不进,现在陡然花这么大一笔钱多少有点心痛。   不过想到把爷爷给哄高兴了,说不定给得更多,他就忍着心痛说:“行,给我包起来。”   老板麻溜地给他包装,魏峣付了钱喜滋滋地捧着,说:“我这就回家了,得赶紧趁热乎给我爷爷送去。”   温大江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滚吧!”   魏峣走了,温大江看看旁边并肩站着的一老一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今天穿的是荧光绿的t恤,跟这二位不是一个色调。于是他搓了搓手,说自己要去网吧打会儿游戏,就火速溜了。   讨厌的小老鼠终于走了,魏西楼拧紧的眉头松开,笑着问徐暮蝉:“去商场?”   徐暮蝉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认命。   去商场路上他想起魏峣买下的那个玉把件,他不懂玉,不过却会看人,魏峣付款的时候那老板总感觉眉毛都要飞起来了:“魏峣那玉是真的假的?”   魏西楼说:“真的,不过不是什么好料,按现在的市价……最多五千吧。”   那老板含泪赚了魏峣快四万。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徐暮蝉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在黑河的上游,说是上游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他抬头往前看去,仍然看不见黑河的起点,只隐隐约约看见像是尽头的地方仿佛有群山连绵,山下依稀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而头顶硕大的月亮,就是从巨树上缓缓升起,远远看去,仿佛挂在树梢上一样。   徐暮蝉看着头顶的月亮,总觉得那离地面太近的球体透着几分邪异。   他转头朝着河对岸看去,却见以前一片黑暗虚无的河对岸,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因为被黑暗包裹着,徐暮蝉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却很明确地告诉他,黑河对岸似乎有东西回应了他的视线。   这种感觉让徐暮蝉感到不适,也觉得不安全。   他下意识转身往后走,想要离黑河远一些,同时也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在梦里,要赶紧醒过来。   但他走出没多远,匆忙的脚步就缓下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   像是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头顶盖着红盖头,雪白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就这么静静地朝向徐暮蝉。   那红嫁衣有些眼熟,跟徐暮蝉白天里在古董店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徐暮蝉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那古董店里的嫁衣有什么问题,他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他不动,红嫁衣却动了,直直地朝着徐暮蝉平移过来。   徐暮蝉转身就跑,但双腿的速度显然比不过红嫁衣用飘的,徐暮蝉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那红嫁衣紧紧跟在他身旁,幽幽地发出声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暗暗用力想要挣脱手臂,嘴上冷酷地说:“不可以,你去找别人吧。”   红嫁衣没有松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看着纤细,却像铁钳一样禁锢着他,又重复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徐暮蝉还是说:“不可以。”   红嫁衣完全不听徐暮蝉的话,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问得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越来越高,无数同样的询问在徐暮蝉耳边回荡,争先恐后地往徐暮蝉耳边钻,徐暮蝉耳朵被念得隐隐作痛。   他不再回答,而是拼命挣脱了被抓住的胳膊,捂住耳朵就往反方向跑。   但是不论徐暮蝉往哪个方向跑,红嫁衣的声音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徐暮蝉被念得心浮气躁,捏着山神牌转过头,气道:“你有完没完?!”   但身后并没有红嫁衣,那些重复念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徐暮蝉攥着山神牌,警惕地观察四周,背后却忽然泛起一阵凉意,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重工刺绣的红盖头被一双手拿着,盖在了徐暮蝉头上,有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之前答应了的。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我的心上人已经在等我,所以……你替我去嫁给他吧。”   这句话说完,徐暮蝉耳边就响起了喜庆的乐声,四周的环境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只有月光的黑河边,而是另一处地方。   徐暮蝉掀起盖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顶轿子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繁复厚重的红嫁衣。   这轿子看上去非常有年代感,还很狭小,也就勉强能坐一个人,徐暮蝉个头高,转身都有些困难。本该是轿门的地方竟然没有门,而是封死的,只有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子。   徐暮蝉摘掉了头上的凤冠,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依旧是夜晚,但却并不黑,那些跟着花轿的仪仗队手里举着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大亮。   只是那些仪仗队的人看起来隐隐有些奇怪和别扭,但这窗户实在太小,限制了徐暮蝉的视野,他只能转到另一边的窗户往外看。   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恰好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也转头朝轿子看来,徐暮蝉终于知道为什么仪仗队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奇怪和别扭了——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徐暮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新郎官……是谁?”   纸扎人像是疑惑地弯了弯腰,呆板死白的脸孔距离徐暮蝉更近了一些:“新郎官就是新郎官啊,新娘子不知道吗?”   徐暮蝉身体往后仰了仰,戒备地看着他们:“我知道啊,只是考考你们。”   两个纸扎人定定地看了他半天,才又将身体直了回去,像两尊门神一样立在床边。徐暮蝉心想这样可不行,于是试探道:“我肚子饿了,你们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两个纸扎人这回倒是很听话,出门去给徐暮蝉拿吃的了。   屋子里没有了其他人,徐暮蝉这才将身上层叠繁复的嫁衣脱了下来,只穿着轻便的红色长袍观察屋里的布局。   看房子的风格,这应该是古代建筑。   屋子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放着雕花大床以及衣柜等家具,是起居室。外面则用六折大屏风隔开,放着罗汉榻小几等等,应该是用来会客的。   因为要办婚礼的缘故,屋子里挂满了红绸缎,贴满了鲜红的喜字,连床幔和被褥都全换成了鸳鸯戏水的喜庆款式。   只不过这房子家具全是红木的,老旧的红木色调被喜庆的鲜红一冲,越发诡谲阴森。   徐暮蝉走到外间,小心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左右两边是厢房,房门紧闭不知道是否住了人,中间则是个不算大的院子,院子里是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以及石制的茶几凳子。   要不是天黑沉沉的,景色应该不错。   见院子里没有人,徐暮蝉就出去走了走,他没敢贸然离开院子,而是装作随意地走到院子的垂花门前,往外看了看。   只是夜里外面又没点灯,黑黢黢一片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见更远的地方有几道微弱的灯火,那灯火透着点怪异的绿,仿佛随时会被四周的黑暗吞没。   “新娘子,吃饭了。”   就在徐暮蝉正探身往外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说话声。   他回过头来,就看见两个纸扎人站在身后半步的地方,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但肯定不是徐暮蝉站着这道垂花门。   “回房吃吧。”徐暮蝉稳了稳心神,当先往屋子里走去。   两个纸扎人动作僵硬地从食盒里取出了饭菜,一共四个菜,看着倒是很正常,甚至还有几分诱人。   但徐暮蝉根本不敢吃,说不定这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其实是虫子蚯蚓甚至死人贡品变的,他尽量摆起了主人的款,摆摆手对两个纸扎人说:“你们出去吧,我吃完再叫你们进来收拾。”   两个纸扎人果然很听话地开门出去了。   徐暮蝉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这些纸扎人走路是有声响的,那声响只到了门外就消失了,两个纸扎人应该就停留在门外还没走。   但是徐暮蝉从纸糊的窗格看出去,却根本没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他在原地坐了会儿,将食物每样都夹出来一点用帕子包起来藏到了床底下,才让两个纸扎人进来收拾。   两个纸扎人收拾了食物之后,又杵在屋子里不走了。   有她们在,徐暮蝉不敢轻举妄动,跟她们大眼瞪小眼又实在瘆得慌,只能装作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要睡了,你们出去吧。”   再次将两个纸扎人打发走,徐暮蝉半躺在床上分析现有的信息,但这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加了安眠药,徐暮蝉原本只是装困,分析着分析着,却真的犯起困来。   困意如同潮水淹没了他,徐暮蝉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就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之后,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纸扎人侍女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红红白白的僵硬脸庞凑到床边看了看,说:“新娘子睡着了。”   自言自语地说完之后,她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才再次退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两人的话多少让徐暮蝉有点担忧,他没有了玩乐的心情,抱着狗回了自己的院子。   将小狗放在院子里,徐暮蝉让秋月去屋子里拿了个线球出来跟小狗玩。   两只小狗很通人性,徐暮蝉每次将线球扔出去,它们就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将线球捡回来,叼着放在徐暮蝉手里。   徐暮蝉玩上了瘾,乐此不疲地将线球扔出去,魏峣和温大江很快就累成死狗,四肢摊开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温大江看着满脸开心的徐暮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将头转向魏峣那边,汪汪地说:“老魏,你觉不觉得徐暮蝉看起来有点不对啊?”   “我怎么觉得他在这鬼地方待得还挺开心的?”温大江畏惧地看了眼一左一右站在徐暮蝉身边的两个纸扎人,浑身毛毛都要炸开。   魏峣也发现了:“徐暮蝉怎么感觉比我俩中招还深?”   他们虽然变成了狗,但至少还记得自己是谁。   “徐暮蝉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温大江陷入沉思,说这可不行:“得想想办法,就我们现在这样肯定是跑不出去了,得徐暮蝉带着我们跑。”   “什么办法?”魏峣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蹬了蹬腿:“我想不出来。”   “看我的。”温大江瞄了徐暮蝉一眼,趁着他不注意,扑上去抱住徐暮蝉的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温大江下了大力气,徐暮蝉痛得“嘶”了一声,白皙的手上立刻见了血,春花秋月也反应过来,表情凶恶地要来捉温大江。   温大江赶紧松了口,躲到了茶几下面去,朝着徐暮蝉汪汪大叫:“徐暮蝉,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快醒醒!”   徐暮蝉皱眉捂着流血不止的手,对上小黄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莫名有些不忍心,眼看着春花和秋月一左一右朝着小黄狗包抄过去,徐暮蝉忍不住出声道:“算了,先别管它,我的手流血了,你们找点药来给我包扎一下。”   鲜红的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徐暮蝉鼻端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很奇怪,明明他从来都不晕血。但现在看见这些血,却觉得整个人好像陷入不停旋转的漩涡之中。   春花秋月听见他的话,果然没有再去捉小黄狗,转身去外面端了温水拿了药粉来给徐暮蝉处理伤口。   可能是头晕作祟,徐暮蝉看着她们,总觉得她们的脸庞变得扭曲,原本丰盈红润的脸庞变得扁平,肤色透着死白,脸颊上的红晕就像是用颜料画的一样,透着浓浓的虚假感,就像是……纸人一样。   这莫名其妙的惊悚念头在徐暮蝉脑海里一晃而过,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皱着眉看着两人为他处理好了伤口,精神有些萎靡地让两人退了下去。   在这个惊悚的念头冒出来之前,他觉得春花秋月还挺可爱的,但在发现她们越看越像纸人之后,徐暮蝉再看她们,总觉得诡异惊悚。   身上的鸡皮疙瘩更是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徐暮蝉转头去看两只小狗,想从毛茸茸的小狗身上找到些许安慰。   就见两只小狗依偎着躲在了桌子底下,正探头探脑地观察他。徐暮蝉被可爱到了,伸手招了招:“过来。”   小白狗犹犹豫豫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小黄狗见小白狗动了,也跟着钻出来。   两只小狗颠颠地凑到徐暮蝉手边,汪汪呜呜一通叫唤,仿佛在对着他说话一样。   徐暮蝉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嘀嘀咕咕:“你们话好多啊。”   魏峣痛心疾首:“徐暮蝉你清醒一点!”   温大江也跟着汪汪叫:“不行我再咬他一口吧?”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结果一觉还没睡醒,两人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变成了狗。   徐暮蝉沉吟:“确实有说法是走夜路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你或者拍你的肩膀,不要回头。”   魏峣愤愤不平:“都二十一世纪了,又是周末,大家夜生活很丰富的!说不定就是朋友或者熟人呢,这些鬼也太阴险了!”   温大江说:“你呢,你怎么进来的?之前我看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真跟待嫁的新娘子一样,还跟那些纸扎人有说有笑的,我和老魏都快吓疯了。”   徐暮蝉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地咳了声:“我梦见了古董店的那件红嫁衣,那红嫁衣穿在一个女鬼身上,女鬼让我给她替嫁,然后强行把红盖头盖在了我头上,我就变成了新娘子,被花轿抬到了这里。”   魏峣大吃一惊:“怎么还能强买强卖的?”   徐暮蝉沉吟:“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白天的时候那假人模特倒在我身上,红盖头刚好掉我头上了。”   但说来说去,还是碰瓷。   徐暮蝉从大床上下来,在屋子里转悠,说道:“而且这屋子里肯定也有一些古怪,我刚来的时候记忆没有任何异常,忽然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们帮我找找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徐暮蝉说着,目光忽然定在了外间桌子上的一盏油灯上,那油灯造型独特,里面灯油烧了一小半,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睡觉之前,屋子里都没有这盏灯。   第47章   这油灯做工十分精细,徐暮蝉将灯盏拿起来,凑近嗅了嗅灯油,只觉得粘稠的灯油透着一股又腥又香的味道,多闻一会儿还会产生眩晕感。   徐暮蝉将满屋子乱窜的魏峣和温大江叫过来,将灯盏凑到他们鼻子前:“你们闻闻,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同样气味的东西。”   魏峣很不高兴:“你还真把我们当狗用啊?”   徐暮蝉催促道:“搞快点!”   魏峣不情不愿地闻了一下后,和温大江一起开始满屋子翻找,好在并没有找出第二盏油灯来。徐暮蝉找了一块红布将油灯紧紧裹起来,然后将之藏进了木床和墙壁的缝隙里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温大江眼巴巴地问。   徐暮蝉正要说话,房门却被推开,秋月探进来半边身体,黑眼珠滴滴溜溜转动着往里面看:“夫人在跟谁说话?”   魏峣和温大江腿一抖,趴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徐暮蝉神色不改,疑惑道:“我没有说话啊,你听见有人说话吗?家里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秋月探究地看着他,纸扎的身体从门后面走出来,脸上两坨红晕因为说话一动一动:“家里能有什么脏东西,夫人想多了。管家说少爷给夫人送的东西到了,让我来叫夫人去看看。”   徐暮蝉“哦”了声,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提起了戒备:“送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秋月却不肯透露,笑嘻嘻地说:“夫人去看了就知道了,少爷送回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徐暮蝉打探不出信息,只能回头看魏峣和温大江,叮嘱道:“你们乖乖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跑。”   之后他就跟着秋月一起去前面的院子找管家。   这栋宅子是真的大,去前院就要走十来分钟,路上徐暮蝉好奇地问:“之前怎么没有见过管家?”   秋月却说:“见过呀,夫人可能忘记了。”   徐暮蝉皱了皱眉,等见过管家后,发现对方不出意外也是个纸扎人,不过比起秋月来,管家的纸扎手艺显然要更加精湛,面部五官也不是敷衍的简笔画了,画工可以称得上精细。   但是这样过于精细的画工放在活过来的纸扎人身上,并不会让人惊叹技艺精湛,只会把恐怖谷效应拉满。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徐暮蝉一手一个将他们倒拎起来,头朝下浸进了冷水里。   昏昏欲睡的两人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嗷嗷叫唤:“怎么了怎么了?!”   徐暮蝉捂住他们的嘴:“别叫了,准备出去。”   魏峣和温大江使劲甩了甩身上的水,收了声小心翼翼地跟着徐暮蝉一起出去。   经过外间的时候,徐暮蝉将油灯灭了,又贴在门后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春花秋月没有守在门口之后,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侧身钻了出去。   魏峣和温大江跟在他脚边。   徐暮蝉回忆白天的路线,说:“先去大门那里看看。”   如果是按照常理推断,这么大一栋宅子,门口肯定会有门房之类的守门人,徐暮蝉没对大门抱有很大的希望。   但真到了大门口,情况还是有些超出了预计。   “门呢?”   魏峣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他们一路走来,走到了应该是大门的位置,结果却是死路。面前是高高的砖墙,连门的影子都没有。   温大江道:“不会走错路了吧?”   徐暮蝉观察周围,摇头说:“没有走错,大门就在这里。”   但是门却凭空消失了,这比有鬼守着门还让人无语。   “不行我们试试翻墙吧?”   魏峣仰着脑袋看高高的砖墙。   “这么高,根本翻不过去。”温大江目测了一下,围墙应该超过了三米,还很光滑,周围也没有树能借力,除非长翅膀飞过去。   徐暮蝉也在观察围墙,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这宅子,有点像坟墓?”   大门凭空消失,整个宅子都被高高的围墙围死,只能进不能出,听上去和坟墓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靠你别吓我,要真是坟墓,那我们还能出去吗?我可不想一辈子跟这些纸扎人待一起。”魏峣苦着脸说。   温大江呵呵冷笑:“你想得倒美,哪里还有一辈子?你没听徐暮蝉刚才说,等婚礼时候所有动物都会被吃掉?”   魏峣:“……”   “我们去管家房间看看。”徐暮蝉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提议道。   他想起白天在管家腰间看到的一大串钥匙,那些钥匙数量不少,一开始他觉得可能是动物笼子的钥匙,但是他回忆了一下那些笼子的数量,明显跟管家腰间的钥匙数量对不太上。   管家腰间的钥匙也就十来把,但房间里的动物笼子可有三四十个。   那些钥匙说不定有别的用途,比如说……用来开门。   徐暮蝉很确定这宅子是有大门的,从花轿下来的时候,他还踏过了高高的门槛,这一点不会有错。   所以要么是这门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要么就是他们只是感知被蒙蔽了,所以才看不见门。   白天还运了这么多动物进来,门在特定时间出现的概率不大。   徐暮蝉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很可能是外来人的感知被蒙蔽了,类似于障眼法,进来之后就看不到门了。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3)   管家看向春花和秋月,两人恶狠狠地看了徐暮蝉一眼,低着头说:“我们这就去找!”   徐暮蝉心里捏了一把汗,希望魏峣和温大江藏好一点,别被找到了。   这时候老夫人又发话了,她死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暮蝉,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充满了关心:“家里进了贼,乱着呢。怕你被惊到了,我们就守在这里,等你睡了再出去。”   她咧开嘴,朝徐暮蝉阴森诡异地笑:“好孩子,快睡吧。”   徐暮蝉只能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装睡。   但没多大一会儿,鼻尖就传来那种又腥又香的气味,显然是这些纸扎人又点了油灯。徐暮蝉用力掐了一下手心,一边祈祷魏峣和温大江能靠谱一点,一边被迫陷入了昏睡。   徐暮蝉一觉睡醒,发现春花秋月直挺挺地站在床旁边。   两人身上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看向徐暮蝉的目光说不出的怨毒。   徐暮蝉有些莫名:“你们怎么了?身上的衣服怎么破了?”   春华尖着嗓子说:“夫人的狗藏在哪儿了?”   徐暮蝉想起两只小狗,下意识看向床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由疑惑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们还在床边呢,不会是偷偷跑出去玩迷路了吧?”   秋月凑近,直勾勾望着他:“迷路了啊,我们和夫人一起去找吧。”   徐暮蝉越发莫名其妙,觉得春花秋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眉头拧着,但是也确实担心两只小狗又被玲小姐捉住,就点了下头:“好吧。”   刚出院子,就撞见了管家。   徐暮蝉有点奇怪,管家看着自己的表情也很不友善,他阴沉沉笑了笑,对徐暮蝉说:“刚收到了消息,少爷提前回来了,今晚就可以拜堂。”   想起还没见过面的夫君,徐暮蝉有些羞涩,他垂下眼睛说:“我知道了。”   管家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怪异地笑了声,然后转瞬之间收起笑容,冷冷盯着春花秋月:“看好夫人!”   春花秋月恐惧地抖了抖,连连点头。   徐暮蝉回去的路上奇怪道:“管家今天心情不好吗?”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之前还很活泼的春花也不说话了,场面顿时冷下来。   徐暮蝉越发觉得怪异,也有点不高兴,说:“回去也没事,我在这坐会儿。”   也不管春花秋月的想法,徐暮蝉径自走进亭子里坐下来。   亭子周围开满了鲜花,徐暮蝉伸出手去抚摸那些开得正艳丽的花朵。   藏在花丛里的魏峣和温大江看着那只手,跃跃欲试。   “那两个纸扎人隔得不远,我们最好分头行动。一个失败了,另一个还有机会。”温大江按住已经在找角度的魏峣,小声说。   魏峣觉得有道理,说:“那我先去,你躲起来。如果我没叫醒徐暮蝉,你再上。”   “我先去。”温大江一瘸一拐地推开他,昨天躲避那些纸扎人的时候,温大江险些被抓住,虽然侥幸逃脱了,但是一条后腿受了伤。   温大江觉得应该是骨折了。   后面要是被发现他肯定没法再逃跑,不如这会儿上了,要是运气好还能跟徐暮蝉一换一,魏峣也能跑掉。   “你赶紧跑,我上了!”不等魏峣再哔哔,温大江找准了角度,猛地从花丛中蹿出来,一口咬向徐暮蝉。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阿蝉竟然叫他……夫君。   魏西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心悸,他喉结滚了滚,意识到了什么,气息也变得躁动起来。   但他掩藏很好,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模样,牵起徐暮蝉的手说:“阿蝉等很久了吧?”   对方的手透着凉意,但很宽大,可以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徐暮蝉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出来,低声说:“也没有很久。”   魏西楼扫一眼四周的纸扎人,又问:“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   徐暮蝉先是摇摇头,但顿了下,又诚实地点点头。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夫君,但徐暮蝉莫名很亲近和信任对方,他迟疑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这宅子太大了,人又少,晚上会有点害怕,白天只是有点无聊。”   魏西楼就笑了,他牵着徐暮蝉往院子外走:“这宅子确实太小,也没有什么玩乐的地方,我带阿蝉去外面走走。”   在发现阿蝉的魂魄被召走,他顺着找过来时还怒意翻腾,但是发现失去了记忆的阿蝉如此可爱之后,怒意瞬间消弭,魏西楼忽然觉得这个宅子破旧归破旧,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倒是不必那么着急离开。   魏西楼牵着徐暮蝉往外走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春花才将小白狗的嘴筒子松开,阴沉沉地朝它笑了下,提着它的后脖颈往外走去,打算将它送去玲小姐那里。   魏峣绝望地看着老祖宗背影,心想莫非真是天要亡他,怎么老祖宗竟然没认出他来?!   这也太倒霉了!   只希望徐暮蝉赶紧清醒过来,及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好朋友!   魏西楼领着徐暮蝉去了花园。   这宅子唯一还算能看的景色就是这处花园了,花园里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观赏花,这些花也不看季节,竞相开放,在阴气森森的宅院里营造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春日气息。   徐暮蝉趴在围栏边欣赏那些漂亮的花儿,魏西楼就站在他旁边。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很温柔。   徐暮蝉大着胆子侧了侧脸,偷偷瞥了对方一眼,结果视线却被对方捉个正着,顿时面红耳赤地转过头去,欲盖弥彰地说:“这些花真好看。”   “确实好看。”魏西楼赞同地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说话还是在说人。   徐暮蝉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他按了按胸口,正想应该再说点什么时,却见玲小姐带着大批人从小道另一头走过来。   她身后的侍女手里还拎着个大笼子,里面赫然装着一黄一白两只小狗。   两只小狗看见了徐暮蝉,顿时如同看见了亲人一样,脑袋拼命从笼子的缝隙里挤出来,眼睛湿漉漉地朝他汪汪叫。   旖旎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徐暮蝉上前拦住玲小姐,问道:“你要带它们去哪里?”   玲小姐有些忌惮地看了他身后的男人一眼,得意洋洋地说:“当然是将它们送去厨房,这么不听话的畜生,就该剥皮抽筋做成狗肉锅子。”   她天真娇俏的脸上恶意满满,笑嘻嘻地对徐暮蝉说:“正好等会给嫂子添个菜。”   魏峣和温大江气得狗叫。   恶狠狠地对着玲小姐叫嚣道:傻叉!等老祖宗出手你就完蛋了!   老祖宗站在徐暮蝉身后,对两只吵闹的小老鼠视若无睹,反而劝说起徐暮蝉来:“阿蝉喜欢小狗?改天我再给你买两只,这两只一看就是土狗,长得丑也不聪明,不值当养。”   还在汪汪狗叫的魏峣和温大江:???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徐暮蝉这才想起来,今天就是他们完婚的日子。   悄悄看了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一眼,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说:“那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了。”   魏西楼这次没有挽留他,目送他走远之后,才看向管家道:“跟我讲讲婚礼的流程。”   徐暮蝉进了院子,就看见两只小狗激动地朝自己扑过来。   他下意识地躲开,表情严肃地说:“我等会儿就要拜堂了,你们不能再咬人,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魏峣汪汪地问:“老祖宗都来了,你还要和谁拜堂?”   提起即将要和自己成亲的人,徐暮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蹲下身摸着小狗光滑的皮毛,偷偷跟它们说:“夫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我原本以为他会长得很可怕,很凶。”   “现在我一看见他,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   温大江越听越不对劲,也跟着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等等,你说的这个夫君,不会是老祖宗吧?”   徐暮蝉听不懂小狗叫,他摸了摸心口,笑容很羞涩:“等会儿我们就要拜堂成亲了,你们要是不捣乱的话,我就带你们一起去。”   “不对劲。”   魏峣表情严肃地说:“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温大江也点头:“好兄弟马上要变成你另一个祖宗了,确实不对劲。”   魏峣用后爪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老祖宗是不是有什么宏伟计划?比如说必须按照原本的流程拜堂成亲才能破了这个局之类的?”   温大江语气沉重:“不知道呢,不如你去问问?”   魏峣缩头:“那我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魏峣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徐暮蝉怎么能这样呢?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那可是老祖宗!”   而且白天他还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呢,现在哥哥就要变成情哥哥了。   这合适吗?   魏峣觉得很不合适。   他急得团团转,但是并没有人在乎一只小狗的心情,更何况这里没有人,只有阴森诡异的纸扎人。   徐暮蝉换上了郑重繁复的嫁衣,被春花秋月引着前往前院。   魏峣和温大江作为夫人的爱宠,也得到了观礼的机会,不过为了防止它们惹是生非,春花秋月提前将它们关进了笼子里,一起拎过去。   徐暮蝉走在两人后面,到了前院,才发现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来了。   院子里乌泱泱地摆满了桌子,桌边坐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交谈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些人看见进门的徐暮蝉之后,更是齐齐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暮蝉。   即将成亲的喜悦和羞涩被宾客制造出来的恐怖氛围冲淡了一些,徐暮蝉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暗了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些宾客的脸都白惨惨没有血色,五官似乎也很扁平,就好像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就在他惊疑着不敢继续往前时,换上了大红喜服的魏西楼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踩着鲜红的地毯一步步走向徐暮蝉,笑着朝他伸出手来:“阿蝉。”   徐暮蝉的恐惧鬼使神差地淡了一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徐暮蝉屏不住气了,微微启开唇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整个人看上去湿漉漉又柔软。   偏偏魏西楼并不急切,依旧慢条斯理。   又一个轻吻落在了嘴角。   徐暮蝉感觉自己快要着火了,砰砰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迷乱地睁开眼睛,胡乱抓住了魏西楼的衣襟,本能地叫了一声:“哥哥……”   魏西楼一顿,徐暮蝉也跟着一顿。   记忆像潮汐一样涌过来,徐暮蝉迷乱的神智似乎变得清醒许多,他攥紧了魏西楼的衣袖,似乎将要从漩涡里挣扎着醒过来。   魏西楼眼眸微闪,将人抱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旁蛊惑地说:“阿蝉,别怕。”   徐暮蝉挣扎的动作果然小了很多,魏西楼亲亲他的额侧,想了想,又从床榻里侧摸出一盏被红布包裹起来的油灯。   油灯古朴,里面的灯油还残留些许,魏西楼嘴角勾起,将灯盏点燃,放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幽幽的灯火晃动着,徐暮蝉的理智也跟着一起晃。   他的眼睛依旧被魏西楼捂着,露出来的皮肤是极度羞耻的深粉色。   “阿婵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魏西楼在他耳旁说。   徐暮蝉的理智再次沉入水底,他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尖尖的下巴扬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犹如主动献祭的羊羔。   魏西楼爱不释手。   他依旧捂着徐暮蝉的眼睛,所以徐暮蝉看不见,除了小几边晃动的灯火之外,新房里只剩下漆黑一片,浓郁的暗色充斥在屋子里,争先恐后地涌向床榻。   数不清的苍白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触碰徐暮蝉的眼睫、嘴唇……少年人细腻柔韧的皮肤触感极佳,因为害羞,温度比平时更高,像火一样烧灼在冰冷的指尖。   它们迫不及待地编织阴森的囚笼,将漂亮的新娘禁锢其中。   冰凉的触感激得徐暮蝉微微颤抖,细小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隐约察觉了些许不对劲,挣扎着想要掰开捂住眼睛的手,明明害怕得颤抖,却还是乖巧地叫着“夫君”:“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脚……”   触碰他的手掌冰冷,而且不止两只。   那阴冷的触感更不属于人类,眼睛被捂住更是加深了未知的恐惧,徐暮蝉瞬间从暧昧的气氛之中惊醒,身体本能地挣扎反抗起来。   魏西楼没有立刻应答,也没有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   穿着大红喜服的少年像一尾漂亮的白鱼,无数污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他。而他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却又因为对新婚丈夫的信任没有全力挣扎,只能哀哀地求救……   魏西楼垂着眼眸欣赏这宛如艺术的一幕,喉结快速滚动着,直到徐暮蝉第三次叫“夫君”,他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将人扶起来靠近自己怀中:“怎么了阿蝉?”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床头的油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徐暮蝉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转头张望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茫然地睁着眼,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那冰冷的触感那么真实,好像有许多手掌在游走……徐暮蝉蜷了蜷身体,低声跟魏西楼说:“这屋子里好像有鬼……”   魏西楼轻笑,手指穿过他顺滑的黑发,安抚地揉了揉:“大好的日子,怎么会闹鬼?”   “阿蝉是不是太紧张了?”   徐暮蝉抿着唇摇摇头,很坚持地说:“就是有鬼,你也不相信我吗?”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3)   徐暮蝉眉头直皱,下意识往魏西楼身边靠了靠,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玲小姐讨厌他的做派,咯咯怪笑道:“蠢货,你旁边那个根本就不是我们黄家的大少爷,是冒牌货。这个才是我大哥!”   黄少爷轻蔑地看两人一眼,指着徐暮蝉说:“你是我的新娘,过来。”   徐暮蝉看着对方,想到对方可能是他的未婚夫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的夫君怎么可能是个怪物,还长得这么丑?   他自然不愿意过去,求助地看着魏西楼。   魏西楼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此刻看见他求救的目光,才幽幽地叹息道:“阿蝉是信他还是信我?”   徐暮蝉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信你!”   “家里之前就闹鬼,这个什么少爷肯定是鬼假扮的!母亲妹妹他们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不认得你了。”   徐暮蝉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拉着魏西楼说:“不如我们先跑吧,那怪物看起来不好对付。”   魏西楼笑看着他,抚了抚他的脸,说:“阿蝉果然聪明,不过要逃跑的可不是我们。”   在徐暮蝉疑惑的目光之下,他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柳枝,厌恶地扫了黄少爷一眼,道:“就凭你这样的长相,送去屠宰场都未必有人要,竟然也敢觊觎阿蝉。”   黄少爷在黄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挑衅他。闻言顿时怒吼一声,迈开脚步咚咚咚地朝魏西楼冲了过来:“叫你猖狂!看我把你变成猪宰了!”   魏西楼将徐暮蝉推开,自己灵活地闪身避开了黄少爷的冲撞,手中的柳枝陡然抽长化作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黄少爷身上。   细长的鞭子看上去毫无威胁性,可抽在黄少爷身上后,却在他小山一样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黄少爷吃痛,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在他嚎叫的时候,魏西楼又接连抽下去几鞭,每一鞭下去,黄少爷巨大的身体就缩小一圈,身上更是多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刚才还威风凛凛口出狂言的黄少爷,转眼之间就失去了还手之力,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旁边的老夫人和玲小姐显然没有想到黄少爷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顿时呼天抢地地大叫起来。对身后的仆役们命令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少爷?!”   那些仆役迫于淫威,不情不愿地上去帮忙。   可魏西楼手中的柳条犹如神器一般,不止打黄少爷,也打这些仆役。   一鞭子抽过去,这些仆役倒下了一片,就连旁边的玲小姐也挨了好几鞭子。   徐暮蝉甚至看见好些仆役的身体被抽破了,却没有流出血来,反而露出了内部的竹骨——   这些仆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纸扎人!   难怪他总觉得家里阴气森森的,家里竟然真的有鬼!   徐暮蝉看着只用一枝柳条就将黄少爷和鬼祟抽得鬼哭狼嚎的夫君,眼里都是崇拜的光。   等那黄少爷被抽得只剩下一只黄狗大小后,魏西楼才停了手,随手扔了柳条,目光震慑地扫了余下的纸扎人一眼,才转身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眼睛亮亮地朝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昨晚说的法师,就是你自己对不对?”   柳条打鬼的故事徐暮蝉也依稀听过,此刻见夫君露了这么一手,已然认定他必定是修行有成的大师了。   难怪他根本就不怕鬼。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无数萤火一样的灯光就在暗色之间闪烁,由近处向着远处绵延而去,有一种诡异悚然的美。   徐暮蝉惊叹道:“原来外面这么热闹。”   走近一些后,会发现那些灯火原来是一盏盏白色的灯笼,它们挂在高高支起来的竹竿上,竹竿旁边则是一栋栋的房子或者摊位。偶尔有看不清模样的人从灯笼下经过,就会停下来翻看摆出来的东西,然后再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带着物品离开。   只是天色太暗,灯光也只是起到了一个引路的作用,并看不清那些摊位在卖些什么。   徐暮蝉像只被关久了的鸟儿一样,雀跃地拉着魏西楼加快了脚步,朝着最近的摊位走去。   “客人,想要点什么?”老板抬起头来,可能是光线昏暗的缘故,他那张胖胖的脸,看起来竟然有些像猪脸。   徐暮蝉微微发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原本热情的老板却陡然变了脸色,哼哧一声尖声质问:“你是黄家的人?”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附近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买东西的,都齐刷刷地朝徐暮蝉和魏西楼看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畏惧又厌恶的光。   “黄家的人!”   “好像是黄家新过门的媳妇!”   “黄家的人竟然还敢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朝着徐暮蝉和魏西楼层层包围过来。   徐暮蝉打眼望去。只觉得这些人怎么看怎么怪异,那一张张的脸孔,不像是人类的模样,更像是动物的脸被硬生生按在了人头上,违和又恶心。   徐暮蝉隐约意识到了不对,他悄悄扯了扯魏西楼的袖子,小声说:“他们是不是也被鬼附身了?”   这里并没有柳条,夫君可能没有趁手的武器,而且这些鬼祟数量实在太多,徐暮蝉担忧地说:“我们往回跑?”   魏西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扫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人群,道:“黄家大门开了,今日之后。你们可以自由出入。”   “大门打开了?”   “真的假的?”   “不会是在诈我们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时之间,这些人的注意力从两人身上转开,朝着黄家大宅子涌了过去,徐暮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担忧道:“他们要进宅子干什么?母亲和妹妹还在里面,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魏西楼笑了笑,牵着他往前走:“今天之前,他们都进不去,阿蝉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今天之前进不去,那今天之后呢?   徐暮蝉蹙着眉思索,只觉得处处都充满了怪异。   老宅子,宅子里的人,还有外面这些长得像动物的摊主们……甚至就包括正牵着他的夫君,都很奇怪。   可能是疑惑实在太多,徐暮蝉没忍住脱口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魏西楼牵着他走到了一处摊位前,垂眸看着他,想了想说:“真要说的话,这里是血盆苦界的一部分,是传说里的阴阳交界之地。但这里其实有另外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黑河浅滩。”   徐暮蝉茫然地看着他,不管是血盆苦界、阴阳交界之地,还是黑河浅滩,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词汇。   “我听不懂。”   徐暮蝉拧着眉有些艰难地组织言辞:“黑河浅滩又是什么?我们不是在黄石镇吗?”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3)   魏峣还有点意犹未尽,悬空的四个爪子蹬了蹬,惊奇道:“徐暮蝉,你想起来啦?”   徐暮蝉闷闷地“嗯”了一声。   魏峣很没眼色,丝毫未觉,还在那儿嘚吧嘚:“哈哈你还记得你之前干了什么事吗?你和老祖宗拜堂了你知道不?你们没洞房吧?”   “我真的不想管你叫太奶,这也太吓人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   隐约察觉不太对劲,魏峣努力仰起头,就发现徐暮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而另一边的温大江,正疯狂朝他身后使眼色。   魏峣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又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祖宗。   草啊!这两个人表情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魏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啦?”   徐暮蝉也看到了跟过来的魏西楼,但他根本不想搭理,冷冷哼了一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吵架?”   “……”不太熟都出来了,那肯定是吵架了。   魏峣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徐暮蝉抱着两只狗就往后院走:“库房里还关着几十个人,我们总不能丢下不管了,最好找到办法将他们变回人再送走。黄家说不定有线索,我们去找找。”   温大江看了一眼留在原地表情不明的老祖宗,小心举爪提议:“这个……老祖宗应该有办法吧?”   徐暮蝉沉着脸说:“那你去问他?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那你自己有什么用?”   温大江:“……”   ok,fine,我也闭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徐暮蝉明显在气头上,两人不敢再捋虎须,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找线索。   黄宅很大,不过好在大部分地方都空置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也就是几间卧室以及书房,三人最后在黄少爷他爹的书房找到了几本应该算是日记的手札。   这黄老爷虽然死得早,但似乎是黄家唯一还算存有丁点良知的人,将黄家以及黄石镇上发生的事都悄悄记了下来。   按照手札上所说,黄家最开始只是黄石镇一户极为普通的人家,黄老爷名叫黄建,有个落榜秀才的爹,从小跟着秀才爹认字读书,后来就在镇上的学堂里教书,跟妻子生有一儿一女,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安稳。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打破了黄家的安稳,也毁了黄石镇的平静。   连续两年大旱,农民收不到粮食,饿得靠啃树皮草根为生,这样的年景,能活着有一口吃的都不错了,哪还有人送孩子去读书?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黄建也因此失去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一家四口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按照黄建所记,失去了学堂的工作之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来源也彻底没了,家里所剩不多的存粮被吃了个干净,一家人就开始学着别人去外面挖树根吃。   可灾年已经持续了两年,能吃的早就被挖干净了,所以他们家很快就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就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儿子黄文忽然从外面捡回来了一张狗脸面具。   黄建手札上写,那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看上去非常邪异,但儿子黄文当时却非常兴奋,将那张狗脸面具戴在脸上,说自己被神灵选中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挨饿,会有吃不完的肉。   当时黄建已经饿得乏力,动都没力气动弹,也就没有管他。只以为儿子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饿久了人疯了,犯了癔症。   直到儿子晚上当真从外面拖回来一头活猪。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3)   魏峣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着脑袋到处打量,总觉得黄建的鬼魂说不定还在这屋子里。   徐暮蝉合上手札,回忆道:“我以前在《聊斋》里看过类似的故事,这应该是造畜之术。”   说是曾有一位人牵着五头驴去住客栈,还特意嘱咐店家千万不要给驴子喝水。客栈老板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偷偷给驴喝了水,结果那些驴喝了水之后竟然就地打滚,变成了五个女人。于是等这人又带着五只羊回客栈的时候,老板故技重施,又给五只羊喝了水,这次五只羊变成了五个小孩。   客栈老板这才明白这人其实是个巫师,他通过“造畜”之术,将拐来的人变成牲畜沿途售卖。恐慌之下的老板当即将此事报了官,而行造畜之术的巫师也捉住,当众处斩。   徐暮蝉当时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只觉得十分猎奇,却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恶毒的邪术。   温大江说:“按照这个故事的说法,那是不是我们喝了水就能破解邪术了?”   魏峣迟疑:“但是这两天我们都有喝水啊。”   徐暮蝉猜测道:“也有可能是水不对。”   三人讨论半晌,对如何解除造畜没有半点头绪。   徐暮蝉忽然想起那个造畜的狗脸面具就在自己袖子里揣着,连忙将狗脸面具掏了出来,问道:“造畜之术要如何破解?”   狗头谄媚殷勤地说道:“只要夫人戴上我,就能解除造畜之术了。”   徐暮蝉怀疑地看着它,他可没忘记黄建的手札里就提到,这个狗脸面具戴久了可就取不下来了。黄文行事疯癫残忍,害了这么多人,固然有他年少没有受到教化,本性又恶的缘故,但徐暮蝉觉得这跟狗脸面具也脱不了干系。   这狗脸面具分明就是想趁机蛊惑他。   徐暮蝉不上当,他面无表情地将狗头捏得变了形,觉得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物件。   魏西楼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狗脸面具也阴险狡诈得很。   他将狗头当作橡皮泥恶狠狠地揉捏一番,对魏峣和温大江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先去将那些人给放出来,给他们喂水试试。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去问他。”   魏峣和温大江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问这个“他”是谁。   三人去了关押动物的库房,将里面关着的动物都放了出来。   这些动物果然都是人变的,极为通人性,听见徐暮蝉说会想办法救他们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库房里,没有乱跑乱叫。   而魏峣和温大江则去外面随机抓了一个纸扎人,让他们去井里打了一桶水提过来。   “快!让他们试试!”   魏峣和温大江身上的毛毛湿答答的,显然已经提前试过了,并没有效果。但他们还是抱了一些期望,说不定对他们没用,但是对这些人有用呢。   屋子里的动物们上前喝水,喝完果然没有变化。   徐暮蝉拧着眉头,手里抓着的狗头已经被捏得看不出五官了。   魏峣小心地提议:“那我去找……他……问问?”   徐暮蝉回过神,点点头说:“嗯。”   魏峣连忙踮着爪子跑了。   跑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老祖宗。   老祖宗正背着手站在花园里赏花,魏峣甩着尾巴颠颠凑上去:“老祖宗,徐暮蝉让我来问问你,那造畜术要如何解除?”   魏西楼头也没回:“为什么阿蝉不自己来问?”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魏西楼只得攥住他的手腕,道:“闭眼。”   徐暮蝉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他在床上呆呆地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摸索着从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徐暮蝉放下手机起床,却在感受到一阵冰凉之后,陡然僵住了身体。   他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看一眼,然后就面红耳赤地冲向了卫生间。   等洗过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又把裤子手搓干净之后,徐暮蝉才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去生活阳台晾裤子。   挂好裤子一转身,就发现魏西楼竟然坐在餐厅的阳台边喝茶,   他不远处的餐桌上摆了丰盛的菜式,还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阿姨刚做不久的。   “阿蝉醒了?”魏西楼听见动静看过来,道:“先来吃饭。”   徐暮蝉可不想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偷偷瞪了他一眼,憋着气在餐桌边坐下,也不招呼魏西楼。自顾自地吃起来。   魏西楼其实不吃饭也可以,但他喜欢这种和阿蝉一起吃饭的氛围,于是也挪到了餐桌边,拿了筷子,时不时吃上一口。   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徐暮蝉身上。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徐暮蝉早就适应了,但可能是梦里拜堂成亲的记忆还太鲜明,徐暮蝉忽然有点恼羞成怒,涨红了脸瞪着他:“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魏西楼面露疑惑:“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徐暮蝉:“……”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激动,徐暮蝉垂下头扒了一口饭,闷闷地说:“没有,阿姨做得很好吃。”   让他不顺心的另有其人!   好在刚吃完饭,魏峣和温大江就发来了群聊视频。   徐暮蝉乐得不用跟魏西楼大眼瞪小眼,躲到花园去接视频。   “你们没什么后遗症吧?”   徐暮蝉在树下的摇椅坐下,打量视频里的魏峣和温大江。   这两个人也是很神奇,说胆子大吧,但每次见到鬼都瑟瑟发抖怂成一窝,但要是说胆子小吧,也不太准确,看这俩的状态,显然被造畜之术变成狗又差点被纸扎人给吃了这事,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魏峣甚至还在盘算着去找古董店老板的麻烦。   “我觉得我们三个会这么倒霉地被抓过去,跟古董店那件嫁衣脱不了关系,那老板指不定也有点问题!我们得去要个说法,不然让他继续摆着那件嫁衣,说不定女鬼以后还要继续找人替嫁。”   温大江被这一番话说得正义感爆棚:“老魏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就打算去步行街,徐暮蝉你来不来?”   徐暮蝉想到那个拉自己替嫁的女鬼,点了点头。   要不是那个女鬼,他也不至于着了道,干了这么多蠢事。想到自己对着魏西楼一口一个“夫君”,他的脸又涨红了。   “徐暮蝉,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魏峣拼命往屏幕前凑,放大的脸把屏幕都给占满了,徐暮蝉身体后仰离远一些,说:“我在外面,热的。我过去差不多三十分钟,四点钟我们步行街见吧。”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3)   魏西楼说完,弹指将一道暗芒打入了女鬼的眉心。   女鬼身体一僵,之后盈盈下拜道:“我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所托。”   第52章   没能找成老板的麻烦,三人在商场就近找了个餐厅吃饭,魏峣点完菜后就拿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投诉。   挨个投诉一遍之后,他又给阎鹤的微信也发了小作文,先是从头到尾将自己的倒霉事迹叙述一遍,再强烈要求阎鹤一定要来查查这个古董店还有没有别的害人东西,憋的那一口气才算是顺了。   “阎道长说他最近不在江城,但会让同门的师弟去看看,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温大江敷衍地点头,忙着埋头吃饭:“对对对,一定给他一个教训。”   魏峣放下手机,就看见桌上的菜已经被干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顿时大惊:“我靠,你们是猪吗?这么多菜一点没给我留?!”   徐暮蝉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没吃。”   他在家里吃了中饭才出来的,现在根本不饿,就喝了一小碗汤而已。   魏峣看向温大江,呵呵冷笑:“原来你才是那头猪,你是猪精转世啊这么能吃?”   温大江擦了擦嘴,翻了个白眼说:“刚才叫你,你自己不吃的。”   魏峣气得又加了三个菜。   吃饱了的温大江端起一杯茶开始养生,目光掠过徐暮蝉的时候一愣:“徐暮蝉,你带隐形了?”   徐暮蝉摇头,他视力基本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不需要依赖眼镜也可以正常地生活。   温大江伸头凑近他,奇怪道:“没戴隐形,你眼珠怎么这么黑这么大?”   “你别眨眼睛,我看下。”   徐暮蝉睁大了眼睛,也有点困惑:“多大?”   温大江看着他占据了大半个眼睛的黑眼珠,皱了皱眉头:“你自己用摄像头看看,就跟班上那些戴了大直径美瞳的女生一样。”   眼珠子黑溜溜,大得都有些吓人了。   魏峣一听也顾不上扒饭了,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草,真的好大。”   徐暮蝉将信将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看了一眼。摄像头里他的眼珠果然又大又黑,眼白部分只剩下眼头眼角部分小小的一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色的眼珠似乎还在变大。   “我去下卫生间。”徐暮蝉陡然站起来。   他匆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靠近镜子扒开眼睛仔细查看,果然看见那黑色好像活物一样地蔓延扩大,不过这么一小会儿,整个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白了。   恰好这时卫生间有人进来,徐暮蝉连忙闭上眼睛。   好端端眼睛为什么会变黑?明明只有取下山神牌鬼化的时候才会这样。   徐暮蝉摸索着抓住山神牌,山神牌好好地挂在脖子上。   “徐暮蝉,你没事吧?”   不放心找过来的魏峣看见他闭着眼睛站在洗手池前,左右张望一圈小声问。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3)   刚刚被整理顺滑的长发在地板上铺散开来,徐暮蝉仰面躺着,不住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叫。   魏西楼单膝跪在他身侧,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睛,确定他确实看不见了。   月阴水的威力比他预料之中要大许多,徐暮蝉的身体太过孱弱,存不住如此磅礴的阴气。   不过好在并非坏事,等熬过这一次……   魏西楼亲了亲那双大睁着的眼睛:“阿蝉终于要长大了。”   魏家调来的直升机准时抵达。   魏西楼将片刻都没有放弃挣扎的少年打横抱在怀里,然后用自己的风衣将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才上了直升机。   他抱着人坐在了后排,戴上耳麦,系好安全带。   前方的飞行员应该是得了交代,全程都没有往后看过,只是在确认两人已经准备好后,直升机就发出嗡鸣声,晃动着起飞。   抵达云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雷公村在山上,也不像橡树庄园修有停机坪。飞行员为难地说:“雷公村附近没有条件降落,只能在市里酒店停机坪降落。”   魏西楼却说:“直接去雷公村,不用降落。”   来之前飞行员已经被打过预防针,闻言也没有再反驳,按照魏西楼的要求飞到了山神洞附近。   正想问需不需要放绳梯,却听见了舱门打开的动静,飞行员悚然回头,就看见高大的男人抱着怀里的人,直接跳了下去。   山里灯光污染少,夜晚也比城市里要更黑,两人转瞬之间就融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飞行员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深究,连忙关上了舱门,朝着灯火辉煌的城市飞去。   魏西楼抱着人落在山神洞外,他匆匆推开门后,便舍弃了碍事的人类身躯,浓郁的墨色如同暗影张开,充斥着整个山神洞。   同时有无数手臂将徐暮蝉包裹起来,将他强行按在了唯一的小床上。   山神洞外陡然变了天,山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外面的老槐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暴雨顷刻即至。   噼里啪啦的雨水中,浓郁宛如实质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山神洞里。   浓郁的阴气包裹住徐暮蝉的身体,他的挣扎幅度逐渐变小,接着如同享受一般,贪婪地开始吸收主动流向自己的阴气。   魏西楼凝成黑色的阴影,手指轻抚他越发惨白的皮肤。   徐暮蝉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阴气碾碎,雪白的皮肤在暗夜里散发出莹润的光芒,犹如一尊刚刚烧制出来的上好瓷器,也像一个人形的茧。   浓郁的阴影将雪白的茧整个包裹起来。   夏季的暴雨突如其来,没有停歇。   昏暗的天地间一片混沌,几乎快要分辨不出白天黑夜,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起来。   无止境的雨水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山里的小溪成了奔腾的窄河,门口的老槐树被丰沛的雨水压弯了枝丫,水洗过的叶子却透出一股新生的绿意。   狭窄的房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微响。   裂纹从徐暮蝉脸部中间蔓延开来,像一道笔直的切痕,将他从正面分成了两半。   浓郁的阴影退去,魏西楼重新凝成了人形,守在床边。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3)   徐暮蝉按亮屏幕一看,发现屏幕上的日期竟然写着八月二十四号。   徐暮蝉:????   他拧着眉去校准时间,嘀咕道:“这手机是不是失灵了?日期不准,都跳到八月二十四号了。”   他记忆里昏迷那天才六月二十八号。   他将时间校准了三次,发现依旧是首都时间八月二十四号下午三点十五分。   徐暮蝉不可置信道:“我昏迷了两个多月?”   魏西楼想了想,说:“应该有这么久。”   徐暮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点进了微信。   微信列表一排鲜红的数字,全是未读信息。   有魏峣、温大江、何佳麒,乌东发来的消息,甚至班主任和数学老师都给他发了几条,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徐暮蝉这才知道魏西楼当时给他请的病假。   徐暮蝉看着聊天界面的消息,神色都有些恍惚,他挨个道谢回复信息,告知大家自己已经没有大碍。   发出去的消息被秒回。   魏峣:[我靠你终于回消息了,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都怀疑老祖宗把你拐卖了。]   还是魏峣:[我们补课都补了一个多月了,马上要高三开学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然后紧接着就是温大江何佳麒和乌东。   温大江主要是关心徐暮蝉的身体恢复情况,至于何佳麒和乌东就比较图穷匕见了,两人在关心了几句徐暮蝉的身体,得知他已经完全康复之后,就直奔主题,分别发来了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以及徐暮蝉缺席这段时间老师发下来的所有试卷的电子版。   何佳麒:[还有需要的资料可以告诉我,我再给你扫描。]   乌东:[期末考数学试卷有点难度,最后大题很有挑战性,不过我还是考了满分,可惜你没参加。]   还贴心地附上满分数学试卷照片一张。   徐暮蝉:……   第53章   徐暮蝉点开何佳麒发过来的笔记看了看,问魏西楼:“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快开学了。”   魏西楼说:“开学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你刚刚醒过来,最好在山神洞多待几天观察一下。”   徐暮蝉不理解还有什么需要观察的,他捧着手机挨个回消息,告知朋友们自己开学会回学校。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就看见魏西楼已经回到了身体里,正拎起厨房的水桶,看样子准备去河边打水。   在忽然晕倒之前,他还在生哥哥的气,徐暮蝉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本来想装作没看见让他自己淋雨去打水,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昏迷了两个月,都是哥哥在照顾自己,硬起来的心就又软了。   徐暮蝉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拖鞋拿上雨伞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他撑开伞遮在魏西楼头顶,雨伞不够大,徐暮蝉不得不往魏西楼身边又靠了靠,两人局促地挤在小小的雨伞下。   魏西楼拎着两只水桶,侧脸看了徐暮蝉一眼:“阿蝉不生我的气了?”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3)   想了想觉得哥哥不会无端端提起这事,他将游戏开了托管,又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要去那里?”   魏西楼含糊地说:“说不定能有点发现。”   徐暮蝉皱了皱眉,还是不想去,就随口道:“那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见徐暮蝉满脸抗拒,魏西楼没有强求,揭过了这个话题。   雨停之后,很快就出了太阳。   夏日酷烈的阳光照在吸饱了雨水的泥土地上,很快就将水分蒸发,只留下一片雨后潮湿的青草气。   徐暮蝉连输三把斗地主后,不管魏峣怎么哀求都不肯再来,无情地拒绝了魏峣的语音通话请求,徐暮蝉扔开手机,和魏西楼去外面搭了架子,将家里受潮的被褥和衣物都挂出去晾晒。   村里远远地也传来了热闹的动静,显然事雨停了天终于放晴,大家也都出门忙碌起来。   不过这热闹显然和徐暮蝉以为的不同。   在连续几个人莫名惨死之后,村长托了关系到处找大师,想要再郑重地办一场法事,祈求山神能保佑村子无灾无难。   但是雷公村偏远又贫穷,村民们凑的那点钱也根本请不到什么靠谱的大师来做法事。   就在村民们商量着要不然还和以前一样自己办的时候,竟然有两位大师主动找上了门。   村长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你之前来过咱们村吧?你原来是道士?”   崔僮知道这些村民迷信,这次进山时特意穿上了道袍,摆出了得道高人的架势。   他笑眯眯地点头:“不错,我之前过来就是觉得山里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信息太少,走了一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不是最近听说村里又死了人,恰好你们村又想找人办一场法事,我听说之后就和师弟一起来了。”   村民们一听,顿时欣喜不已地将人迎进了屋里,目光殷切地看着两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大师,咱们村里供着山神,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事,这次连着死了六个人,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   “是啊,我就说是山公走了,山神生气了,才害了村里人。先前你们偏要相信民警说的,他们又不懂,就会说是猛兽伤人。”   “就是嚜,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猛兽?那些警察查了这么久,还不是屁都没查出来。”   “我看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村来的。”   这些村民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也有五十来岁,年纪大的更是头发花白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他们围着崔僖二人,目光殷切,仿佛将他们当成了救命的神仙。   这样朴实又愚昧的老人,一向最好忽悠。只要取得他们信任,说什么他们都会深信不疑。   崔僮扫视一圈,心里有了谱:“是不是山神发怒,得我看过再说。你们先说说死的都是哪几家的人,又是怎么死的,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一共死了六个人,艳平家两个,幺平家两个,红平家一个,金平家一个。”   雷公村是个小村子,村里的大姓是周姓,家家户户之间沾亲带故,取名时就都是按照辈分取。   这艳平、幺平、红平还有金平,就是同一辈的堂兄弟。   不过他们本人和老婆都没出事,死的是家里的儿子或者孙子,每个都是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死状非常惨烈。   几人年纪都已经不小,白发人送黑发的打击更是难以承受,要么是病了起不来身,要么是还在准备丧事,这一次都没来。   崔僮听着,问道:“他们有没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村里人纷纷摇头:“都是种地的老实人,能结什么仇家?就是平时左邻右舍有个拌嘴打架的,亲戚伙里的,还能有隔夜仇不成?”   “那村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怪事?或者山里怪事也可以说一说。”崔僮从人际关系上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换个方法。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3)   甚至再想深一点,说不定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冲着徐暮蝉去的。   “反正他肯定不简单,我们要小心点。”崔僮最后说。   杨钊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先去那些受害人家里看看?”   崔僮摇头:“我们又不是真来做好人好事的,等会儿做做样子就行了。村长说之前山神洞有异动,我们又发觉归夷山有鬼王出世,偏偏这么巧徐暮蝉也回来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些蹊跷,我们再悄悄回去看看。”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寻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用了障目符,又悄悄折回了山神洞。   山神洞前,徐暮蝉还在摆弄那两床被子,用擀面杖将被子拍蓬松,魏西楼在他旁边帮忙,两人时不时说句话,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话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进了屋里。   这山神洞比想象中还要破旧,就是挨着山洞搭了个简陋的屋子,站在门口几乎就能将里面一览无余。   杨钊啧啧道:“徐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徐暮蝉还要回来受这种罪?”   崔僮道:“你没看新闻吧,徐庆明死了,徐氏集团差点破产,他老婆把股份全卖了,带着养子回老家去了。这徐暮蝉估计是没人管了才回来的吧。”   杨钊不可置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徐氏集团真破产了,他多少能分点吧?”   崔僮摇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道:“走吧,去后面看看。”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沿着徐暮蝉平时打水的那条路往后山走去。   没注意到魏西楼侧脸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目光阴冷。   杨钊搓了搓手,看着荒凉的树林,感叹道:“这归夷山阴气是真重啊。”   崔僮笑道:“天然的聚阴之地,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选择将人送到这里来,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养出来的鬼王也厉害。”   他说着抬眼随意扫过树林,目光却骤然一顿:“徐暮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树下的少年朝他们看来,殷红的唇似乎往上勾了勾。   杨钊莫名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崔哥,你看见什么了?”   崔僮回头奇怪道:“你没看见?就在那树下面,徐暮蝉站在那看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指着的树下什么也没有。   崔僮不信邪地上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树林有些古怪。”崔僮皱着眉说。   杨钊实在没看出什么古怪来,不过他看着又阴下去的天,说:“时间不早了,等会下雨就麻烦了,不然我们先回村里吧?”   崔僮看了看阴森森的树林,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两人回了村里,村长找过来说要用的东西小部分村里就有,大家凑一凑就够。不过还有一些要去市里买,今天太晚了,走夜路怕是不安全,明天一早再让人去市里买。   崔僮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在村长的安排下,借住在了一户有空房的人家家里。   雷公村的条件普遍不太好,他们住的这户人家,是村里少数几家盖了两层楼房的。不过楼房也都很老了,外面的白瓷砖都掉了好些。   两人住在一楼地房间,窗户外面就是绵延起伏的归夷山。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3)   而那个畸形的怪物脑袋虽然钻进了窗户里,可长长的、蜈蚣一样的畸形身体却还露在外面。   崔僮见过许多怪物鬼祟,却从没有任何一个像眼前这个这样让他感到强烈的反胃和恶心。那怪物的身体看上去是由无数尸体拼凑起来,有的是上半身,有的是下半身,一节一节拼凑在一起,身体组成了蜈蚣的躯干,手脚则组成了蜈蚣的多足。   它们在地面和墙壁上用力拍打着,发出沉闷又让人不适的“啪啪”声。   “啪啪”声越来越大,那怪物猛地将头从窗户中拔出来,看向了崔僮,然后身下的手脚快速地拍打着地面,用一种与笨重臃肿的身躯不相符的速度追了过来。   崔僮心中骇然,眼下四处漆黑,进树林后对他估计更加不利,面前只有一条道路往前延伸,那应该是下山的路。   崔僮撕下几个分身去抵挡追上来的怪物,自己则拼命往山下跑。   但是那怪物比他预计的更厉害,放出去的纸人三两下就被撕碎,接着怪物飞快追了上来。   背后响起高频率的“啪啪”声,崔僮不敢回头,只能沿着脚下的路拼命往前跑,有好几次他甚至感觉到那怪物张开的大颚甚至已经碰到了他的后背,但却又好像逗弄猎物一样,并没有咬下来。   漆黑的山路上,只有崔僮逃命时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频率很高很快的“啪啪”声。   怪物数不清的手脚在地面上拍打奔跑,“啪”“啪”“啪”的声音也连成了一片,仿佛某种诡异悚然的催命鼓点。   到了最后,崔僮几乎已经无法分神去听那声音,他只觉得脚下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地不知道通往何处。   他一直往前跑、拼命往前跑,两边张牙舞爪的树在他两侧飞快后退,却连风声都没有。   催命的鼓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了。   崔僮踉跄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爬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就见怪物不知为何停在了远处,没有再追过来。   四周没有光,那怪物青白色的皮肤在暗夜里异常明显,崔僮甚至看见它弓起来的背脊上,每一节都长着一个瘤子般突出的人脸,那些人脸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怪物的脑袋微微侧着,用长在脑袋侧面的巨大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充满恶意。   崔僮警惕地跟怪物对峙着,不敢眨眼,也不敢妄动。   对峙片刻,那怪物调转了臃肿的身躯,走了。   崔僮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快要炸裂的心肺终于平复,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依旧是一条笔直的路,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被怪物追赶的时候,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跑,根本没有转过弯。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下山的路分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小道。   刚刚松了的那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崔僮看向道路尽头,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缕微光,似乎有人烟。   前有狼后有虎,崔僮略作犹豫之后,还是往前走去。   看起来很长的路,在崔僮迈出脚步之后,骤然缩短了,崔僮只走了十几米,就看清了尽头的微光——那是电灯散发出来的黄光。   一座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老旧平房矗立在他面前。   那平房是青砖盖的,墙壁用石灰刷白了,前方还用低矮的篱笆围了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分成两部分,左边是一排房屋,右边则被开垦做了菜地。   不知道为什么,崔僮觉得这房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3)   边吃边说:“这么好的炒饭,也不知道吃完。”   崔僮跟着周平到了院子里,才知道原来那孩子就被关在院子里的那一排平房里。   那一排平房隔做了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则是关人的屋子。   周平拿出钥匙打开锁,门一推开,崔僮先闻到了一股发馊的酸臭味道,周平拉了门边的一根线,头顶的电灯亮起,崔僮才看清了房子里的情形。   跟猪圈也没有什么两样。   屋子里没有床,只是用砖头垒高,放了块木板。   木板上铺着一床发黑的棉絮,床单更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那个孩子就背对他们躺在上面,身体看起来非常瘦弱,周平说他已经八岁了,但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小孩那么大,露在外面的小腿看上去像枯枝,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周平叫了一声“小柱”:“看看谁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对周平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周平本来就发红的脸颊顿时又深了一个色,他怒气冲冲上前一脚踹在了薄薄的床板上:“叫你你没听见?”   床板被他踹的一歪,床上瘦弱的孩子咕噜噜滚了下来。   崔僮忍着恶心上前看了一眼,说:“他好像昏过去了。”   周平皱起眉,嘴里嘟囔着“咋这么娇气”,将人翻过来,朝着外面喊道:“他妈,拿点药来。”   屋里的周霞“诶”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找了药和水送过来。周平掰开了小孩紧咬的牙齿,硬将药给灌了下去。   喂完药,周霞搓着手说:“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   周平不耐烦地凶她:“去什么医院?你忘了上一回他装病,骗你带他去诊所,结果想跑的事?”   “要不是当时我碰见了周康,他跟我提了一嘴,他都跑下山了!”   周霞被他一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平则看向崔僮,带着点抱怨的意思道:“小柱聪明着,但就是太聪明了,从小就会撒谎骗人。道长你是不知道,你还在村里的那段时间,他倒是很老实听话,一口一个爹妈,把我和他妈哄得团团转,要什么给什么。”   “结果呢?后来道长你有事走了,他就开始作妖。一会儿说不舒服骗他妈带他去诊所,趁机跑下山。一会儿又说想和村里的孩子玩,然后让村里孩子给他打掩护逃跑……我和他妈忙着地里,还要见天地到处找他,谁家经得起这么折腾?”   “后来我和他妈没办法,出门的时候就干脆把他关在屋子里了。”   “结果这小白眼狼还记上仇了,爹妈也不认了,整天就阴沉沉地缩在屋子里,他妈心疼他,还每天给他送饭,他倒是一顿都不少吃……”   周霞小声地反驳:“他还小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给饭吃。”   周平瞪他一眼:“你当老子的粮食是大风刮过来的?不认爹妈,倒是认米饭……”   崔僮听着夫妻俩吵嘴,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当初之所以选定这夫妻二人抚养这孩子,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夫妻俩身上有一种没有经过雕琢的愚昧和恶毒。   在普世的价值观里,他们不敢违法犯罪,对外人也还算热情客气,称得上一声老实本分。   可对于自己的家人而言,他们却另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比如周平酗酒,脾气火爆,对周霞动辄打骂,而周霞呢,看上去是个懦弱的好人,实则早就已经被驯化了,她打从心底里认可丈夫的那一套观念。   这孩子落在这夫妻两人的手里,注定不会过得太好。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3)   崔僮顺着小路走出很远再回头看时,发现周平家的房子并没有消失,但是整栋房子却变得格外老旧,茂密的爬藤植物几乎覆盖了房子的二分之一。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不到屋子里面,整个房子看上去鬼气森森。   崔僮没敢多留,脚步匆匆往借宿的那户人家走去。   杨钊昨晚被怪物吃了,说不定残值断臂还留在那里,主人家要是起得早看见了,这会儿村子里估计又要闹起来。   崔僮脑子还在想着万一警察来了应该怎么搪塞过去,但到了地方,却看见男主人周坤已经起来了,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正在擦汗,赤脚上沾着泥污,显然刚从田里回来。   崔僮脚步一顿,下意识去看一楼的窗户,就见原本被怪物弄坏的窗户,已经完好如初。   周坤看见崔僮也有些吃惊,笑着招呼道:“崔道长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还在睡呢。”   崔僮脸颊肌肉一阵抽搐,干巴巴地应道:“对,早上空气好,我起来走一会儿。”   “哈哈我晓得,你们那是在修炼对不对?”   两人正说着话,周坤老婆拿着锅铲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头叫道:“饭好了,来吃了!”   又看见崔僮,语气顿时缓和下来:“崔道长也在?我做了早饭,你喊杨道长一起来吃嚜。”   崔僮看向紧闭的房间门。   他们住的客房和堂屋并排,从大门口就能看见客房的门。崔僮神色惊疑不定,正踌躇着要不要开门看一眼时,门却自己开了,杨钊睡眼惺忪地从里面出来,看见崔僮就问了声“早”。   崔僮的目光挪到他腰间,额角青筋直跳。   他没有理会周坤夫妻,大步上前将杨钊推进屋里,重重带上了门。   崔僮那一下力度可不轻,杨钊撞在了墙壁上,疼得“嘶”了声,还没开口脸上身上就被贴上了好几张符纸,崔僮神色凌厉道:“妖魔鬼怪,速速现形!”   杨钊一把将脸上驱邪符撕下来,神色莫名:“崔哥,你怎么了?”   崔僮阴郁地看着他,又去看紧闭的玻璃窗。   玻璃窗上没有半点被暴力拆过的痕迹。   杨钊见他脸色越发阴沉,顿时也不敢说话了,背部贴着墙壁老实地站在那里。   好半晌崔僮才表情怪异地问:“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昨晚什么事啊?”杨钊越发莫名:“昨晚我躺下就睡了啊。”   “昨晚那怪物从窗户里冲进来,你被怪物迷惑……被它从这里……”   崔僮在杨钊腰间比画了一下:“……从这里咬成两段了,只剩下上半身爬到了门口,还哭着求我救你,你不记得了?”   杨钊默了默,摸着自己的腰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崔僮神经紧绷,随时都准备动手,却见杨钊忽然神色一变,哈哈大笑道:“崔哥你别吓唬我了,我要是真被怪物咬成了两半,早就死了,现在又怎么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而且这么大的动静,周坤夫妻应该也听见了啊,但他们都没有提起。”杨钊看着崔僮,表情古怪地说:“崔哥,不会是你自己出现了幻觉……吧?”   崔僮脸色铁青,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辩驳。   再见到若无其事的周坤夫妻,还有活生生的杨钊之后,他确实也有些搞不清楚,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中了招,出现了幻觉。   他脸色铁青地捏了捏鼻梁,昨晚精神紧绷一夜没睡,让他的头也隐隐作痛。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3)   韦子祥和张铭很有眼力见地掏出一包烟,挨个分给村里的男人们,很快就跟他们拉近关系套上了近乎。   “我们估计会在这里住个几天,你们这儿有空房租给我们吗?价格都好说,要是能包三餐就更好了。”   云东一带旅游资源丰富,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喜欢往山里钻,村民们对此没有怀疑,甚至有想赚外快的,已经开始推销自己家了。   崔僮与杨钊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都不太好看。   村民们看不出来这三人的底细,但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个都是同行,估计也是冲着鬼王来的。   三人也注意到了崔僮和杨钊,两方人马隔着热情的村民短暂对了下目光,暂时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将行李放在了借住的村民家后,黄伟三人就在村里转悠起来。   看着他们在村民的指引下往山神洞走去,崔僮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正好他想再去探一探山神洞,不如让这三个愣头青先冲在前面试试深浅。   “这儿真有鬼王?张铭你没看错吧?”黄伟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手里还拿着个表盘复杂的罗盘。   按理说如果有鬼王,附近应该有鬼域才对,但罗盘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看错。”张铭说:“归夷山范围不小,说不定不在村里,而是在山里。”   黄伟将信将疑,但还是道:“那先去山里看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子祥指着不远处道:“你们看,那就是村民说的山神洞吧?”   “嚯!好大一棵槐树。”黄伟惊讶道:“山神洞前栽槐树,这是生怕招不来鬼啊。”   “不过这附近确实挺干净的。”张铭不解道:“这地方阴气浓重,但丁点鬼祟都没见到,确实有点奇怪。”   “诶,那洞里好像还有间屋子,我们过去看看。”黄伟收起了罗盘当先走过去。   张铭还有些顾虑:“但村民不是说让我们别进山神洞吗?说山神洞进去就出不来了。”   韦子祥翻了个白眼,指尖爬过一只滚圆的虫子:“村民说的话你也信。”他弯腰将虫子放在地上,滚圆的虫子动作灵活地爬向山神洞,然后从简陋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外面好像来人了。”徐暮蝉正盘腿坐在床上做题,魏西楼坐在床边,面前放了个手机,正拧着眉斗地主。   另一头两人依然是温大江和魏峣,这两人最近沉迷斗地主,有事没事就要拉着徐暮蝉来两局,但徐暮蝉手气极差,而且相比斗地主他宁愿做卷子,于是将手机塞给了魏西楼,让他帮自己玩。   魏峣丝毫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老祖宗,还在那里逼逼叨叨:“诶诶诶,你打我干嘛?温大江才是地主!你打他啊!我们才是一伙的你知不知道?!”   魏西楼不语,只一味地出牌压魏峣,温大江在语音里笑成了傻叉。   徐暮蝉见魏西楼没反应,只得自己穿鞋去开门。   走到门边时看见一只圆滚滚长得很恶心的虫子爬进了屋里,他拧着眉踩死,又用纸巾捏起来扔进了垃圾袋里,才打开了门。   黄伟三人堵在门口,猝不及防简陋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你们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张铭吸了口气,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样的美人,感觉比抖音上那些网红好看多了。他是个颜狗,顿时挤开了两名同伴上前套近乎道:“小帅哥,我们是来旅游的,听村民说这边有个山神洞,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这房子里竟然还住了个人。”   “你怎么一个人住这么远啊?”   张铭一边说话,一边试图从门缝里往里看,但是徐暮蝉个头太高,门缝又开得窄,身体几乎将门缝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情况半点也没有露出来,只是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话。   徐暮蝉对陌生人的热情并不感冒,他依旧保持着戒备,问:“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关门了,你们也不要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这里隔音比较差,我在屋里都听得见。”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3)   徐暮蝉:“……”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屋子就这么点大,自己在门口说话哥哥坐在桌边肯定听得一清二楚,却偏要自己开口才过来。   魏西楼将半掩的木门彻底打开,看向门口的三人,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私闯民宅,可不太礼貌。”   与说话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某种黏稠古怪的声响,明明木门已经打开了,可他身后的屋子却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浓郁的黑暗在两人身后,如同活物一般涌动着。   魏西楼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没礼貌的人,通常死得比较快。”   请仙家上身的黄伟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原本附在他身上的灰仙毫无征兆地离开,他变得怪异的脸恢复了正常,双手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而张铭扔出去的翁衮更是泄了气一样变回了原来的大小,直挺挺地落在他的脚边。这只兽皮翁衮是张铭家世代相传的祖先翁衮,里面装着的是祖先的灵魂,与张铭心神相连。   可现在他却感受到了先祖强烈的恐惧和示警。   祖先的灵魂在对他说:危险,快逃!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张铭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和黄伟对视一眼,拽了韦子祥一把:“快走!”   韦子祥还在摇他那个破铃铛,这个铃铛是引虫铃,在这种蛇虫鼠蚁遍地都是的深深老林里原本应该非常有优势,可是他摇了这么老半天,别说厉害的毒蛇了,连半只虫子都没有看见。   韦子祥这会儿再不甘心,也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不简单,他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地拖着断腿跟在两个同伴身后准备先撤。   但三人跑了几步之后,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双脚好像被无数双手死死拽着,不管他们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抬起来,只能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人说:“你们父母没教过你们,做错了事,要先道歉?”   这是碰上了硬茬子。   没想到看着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竟然藏着这样厉害的人物。   黄伟和张铭果断认栽,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黄伟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少年站在前面,而更高一些的男人则站在少年身后,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想了想又说:“如果二位觉得口头道歉不够有诚意,我们也愿意进行物质上的补偿,还请您高抬贵手。”   张铭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没有恶意,一开始只是想跟小兄弟打听一点事情而已,结果没想到话赶话的……实在是对不住。”   魏西楼没有说话,目光转向韦子祥。   韦子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魏西楼笑了下,看向徐暮蝉:“阿蝉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我接受了。”   徐暮蝉其实只是希望能把这烦人的三个陌生人赶走就行了,闻言敷衍地应和一句,放下扫把,转身往屋里走去。   三人心下一喜,只觉得脚上那股死死拽着的力道似乎松了,于是连滚带爬地往村子里跑去。   魏西楼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轻轻啧了声。   阿蝉接受了,他可没接受。   屋里徐暮蝉见他还站在门口,奇怪地叫了他一声,魏西楼这才收回目光进屋。   徐暮蝉奇怪道:“村里最近接二连三地来了人,是因为之前死人的事情吗?”   魏西楼说:“应该是吧,反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3)   魏西楼脸色阴沉沉地不说话,不过好在两个民警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徐暮蝉重新启动小三轮,两人就在三轮车轰轰的声音里跟徐暮蝉聊天。   两个民警一个叫郑胜利,一个叫陶书。   郑胜利重重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野兽伤人那事。你们村里最近气氛怎么样?”   徐暮蝉迟疑地说:“应该还……挺好的?”   毕竟村里正大张旗鼓地准备祭山神做法事呢,就是不知道等会两位警察同志看到了会是什么想法。   陶书将头往前伸了伸,有点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们村死了几个人你知道吧?伤人的猛兽一直没抓到,我和郑胜利上次去你们村,差点被受害者家属挠成花脸。”   陶书对此显然心有余悸,但是想到那些惨死的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徐暮蝉说:“我刚回村里,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真是猛兽伤人吗?”   这话让两个民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其实一开始他们是坚信是猛兽所为的,但是随着死者人数增加后,不仅村民不再信任他们,他们自己其实也有点动摇。   但是这种话不该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所以郑胜利打了个哈哈:“不是猛兽还是什么?只是我们这小地方警力不足,也没有经验。这次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跟大家伙说一声,上级已经派人接管这事了,让大家不要着急心慌,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徐暮蝉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拧紧了油门,小山轮突突突地开到了村里。   两个民警在村里下车,徐暮蝉则开着车去了山神洞,将东西卸下来之后,再开回来还给村长。   回来的时候正碰上郑胜利两人在和村长交涉,村长态度还算配合,不过村里其他人,尤其是家里死了人的态度可就不怎么好了,就差没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郑胜利和陶书可能是年轻没经验,也可能是确实心存愧疚,只当作没听见,只是跟村长说可能过段时间上级派的人手来了,会再来村里询问情况等等。   村长连连点头,但其实也根本没往心里去。   相比警察,他现在更关心祭山神。   敷衍了两个民警,村长客客气气地要送两人下山,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忽然有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冲出来,冲着众人大喊道:“死人了!又死人了呀!真是造孽哟!我们雷公村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没有活路了啊……”   老太太说完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两个民警一听又出了命案,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上前询问道:“老人,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哪里死人了?死者在哪里?”   老太太却只是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哭。   村民们神色惊慌地互相张望,生怕这次死的是自家人。还是村长出面,硬是把人给拉了起来:“金平家的,你说清楚,哪个死了?人呢?”   金平家就是村里最开始死人的那户人家,她家仅有的两个男丁都死了,媳妇早就改嫁了,现在只剩她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女过活。   这次村里来了三个旅游的年轻人,村长考虑到她家不容易,就让人住到了她家去。   老太太抹了把鼻涕眼泪,抬起头,说:“是那三个外地的,人还搁屋里躺着呢,真是造孽哦……怎么就叫我们家摊上这样的事……”   她说着又拍着腿大哭起来。   村长让其他人看着她,自己带着两个民警去金平家查看情况。   人群里的徐暮蝉听说是上午那三个人出了事,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金平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还贴着挽联,里头倒是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一行人急急忙忙进去,却看见个小女孩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显然刚刚睡醒,看见这么多人小女孩顿时吓住了,看向村长问道:“大爷,这干嘛呢。我奶呢?”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3)   手机没有信号是恐怖片里的常见套路,如果是以前郑胜利会觉得这对他们这些受过训练的警察根本就不算事,下山的路就在那里,他们体能好胆子大,大不了就摸黑下山。   警车就停在山脚下,两个大活人还真能给尿憋死了?   可现在看着一个比一个古怪的村民,郑胜利心里也打起鼓来。   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不断地提醒他,赶紧走,离开这里。   两人达成了共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拉拉扯扯的崔僮和陌生男人身上,放轻了动作往村子外走去。   与此同时,魏西楼牵着徐暮蝉,走在和他们截然相反的路上。   村子里的主路只有一条,往东下山,往西则通往山神洞,而山神洞之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和密林。   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但迟暮的夕阳照不透葱葱茏茏的山林,这里仿佛比其他地方先一步步入夜晚。   魏西楼没有开灯,披着夜色将人牵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去桌边倒了一杯凉白开,喂他喝下。   徐暮蝉看上去仿佛丢了魂,全程都很安静,也很配合。   魏西楼无声叹口气,浓郁的阴影从他身后溢出来,将徐暮蝉整个包裹在其中,他轻声哄道:“阿蝉,你累了,先睡吧。”   困意渐渐将徐暮蝉包裹住,徐暮蝉睁大的眼睛缓缓合上,快要睡过去时眼睫却又倏尔一颤,挣扎着睁开困倦的眼皮,目光直直地看着魏西楼,语气充满疑惑:“他早就死了,为什么又会出现?”   魏西楼说:“村子里最近出了不少怪事,死人还魂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吗?”   徐暮蝉眼皮恹恹地垂下来,不自觉地靠向魏西楼,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过去,下巴搭在他肩膀伤,乌黑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虚空:“再见到他,我才发现我好像都不记得他们怎么死的了。”   甚至要不是再见到周平,他都没有意识到,有关养父母的记忆就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全都变得非常模糊且不真切。   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连三岁时候的事情都很清楚,却偏偏从三岁之后到被送去山神洞之间的这段记忆,变得淡而模糊,只剩下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乍一想似乎什么都记得,可仔细回忆时,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甚至他连养父母的样子都已经记不太清。   魏西楼说:“都是些不重要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徐暮蝉模模糊糊地“唔”了声,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维持着面朝魏西楼的姿势,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出神。魏西楼也没有动弹,手指他穿过他半长的头发,轻轻摩挲他的头皮,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徐暮蝉忽然说:“我想回去看看。”   虽然他没有说回哪里,但魏西楼却明白了,他顿了片刻,似乎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询问:“阿蝉想好了吗?”   他这么一问,徐暮蝉反而犹豫起来,他将脸藏进魏西楼的肩窝,声音闷闷地说:“我再想想。”   魏西楼拍了拍他的脊背,徐暮蝉维持着这样有些别扭的姿势,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暮蝉睡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看看,梦里就听见有个人在叫他。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窗户不知怎么打开了,一个少年站在窗外看着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勾着笑意,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徐暮蝉,离开了这么久了,你不想回来看看吗?”   徐暮蝉隔着窗户跟他对视,皱着眉:“你是谁?上次树林里也是你吗?”   对方笑而不语,而是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   徐暮蝉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眼睛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3)   崔僮看着这步履匆匆的鬼夫妻,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便悄悄跟在了后面。   只是他跟了一段,快到山神洞附近时,那夫妻俩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崔僮不信邪地转了一圈,发现人确实不见了,只能深深拧着眉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遇见了打着手电筒找过来的村民们。   年迈的村长打头,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看见崔僮时一群人喜出望外,村长收了手电筒,拉住崔僮的衣袖,声音发颤地说:“道长,可算找到你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吧?”   当时整个广场上的村民都看见了周平。   周平夫妻先后脚没的,算算时间都已经死了十来年,结果周平忽然在大白天出现在了村子里,当时在场的村民好些个都吓瘫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僮被周平硬生生给拉走。   事后村长觉得不行,就挑了几个胆大壮实的汉子,想着去后面的周平家看看。   周平家住得比较偏,独一户落在村子后面,后来夫妻两个过世,徐暮蝉也去了山神洞之后,那栋房子就彻底荒了下来。   早些年的时候,有小孩子调皮跑去那里玩,结果被吓得丢了魂,魂叫回来之后说那房子里总有人呜呜地哭。   后来村里人就不许小孩子们去那里玩,大人们平时也不往那边去。   谁也没想到,那房子里竟然真有鬼啊!   还在青天白日就出来了。   村子里人心惶惶,村长自己也吓得不行,只能死死抓住崔僮这根救命稻草:“道长,这法事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做?周平的鬼魂不会还在村里吧?”   崔僮自己都一脑门官司,自然没有工夫搭理这些村民。   但这些人全都巴巴地看着他,崔僮想了想这到底是他们的地盘,还是耐着性子敷衍道:“你们要是实在着急,那就后天祭山神,至于周平的鬼魂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明天给他烧点香烛纸钱,他在下面待得安生,就不会再出来了。”   村民对他十分信任,听他这么说多少松了口气,这才渐渐散了,商量着明天各家凑点东西,去给周平夫妻俩上个坟。   想想也是,徐暮蝉成了山神的人,这夫妻俩没了后,这些年村里人越来越少,自家祖宗都不一定顾得上,这夫妻俩埋得远,自然也没有人去拜祭。   说不定就是一直没有香火供奉,在下面过得不好,这才还魂来闹人。   这么想着,村民们的惊恐散了不少,各自打了招呼就准备各回各家。   村长刚要开门,就见夜色里又冲出来四个人。他按着心脏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手电筒照过去,就看见两个民警和不见踪影的两个外地人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刚准备回家的村民们看见这忽然出现的四个人,不得不又重新聚拢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这又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下山了,怎么又回来了?”   “看这脸色煞白的,不会又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郑胜利喘匀了气之后,看向村长说:“下山的路不见了。”   他和陶书离开村子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两人又特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山,原本正常步行需要四十分钟的山路,按照他们的速度顶多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可他们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走下山。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3)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没起来,村子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夹杂着公鸡时不时高亢的打鸣声。蓝天绿树,看着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不过两人想起昨夜的事情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跟早起的村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往村子外走去。   这一次下山倒是很顺利,果然夜里漆黑的环境总是能放大人的恐惧,昨晚他们摸黑走在同样的路上,只觉得路边的树影都透着鬼气,更别提树林里传来的各种声响,总觉得是有人在里面行走。   但白天再走,两人只觉得归夷山风景是真好。   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许多,郑胜利带了点笑说:“昨晚果然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吧?”   陶书皱着眉说:“但那个游客死得确实有点诡异。”   想起昨晚怎么也走不到头的路,郑胜利也沉默下来,半天说了一句:“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先回所里再说吧,上面不是派了人来接手吗?以后应该跟我们没关系了。”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   没有鬼打墙,两人走起来很快,远远望去甚至能看见山脚了,只是走着走着,陶书忽然停了下来。   郑胜利奇怪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走了?”   陶书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走的路,好像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了?”郑胜利低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再抬头往前看,能远远望到山脚,他们开来的警车就停在进山口的路边。   “下山应该是下坡路。”陶书说:“但你感受一下,我们现在是在下坡吗?”   郑胜利往前走了两步,脸色也渐渐变了。   他们现在分明是在上坡。   可进村的路是一路盘旋向上的,他们现在下山,也应该是一路盘旋往下,走下坡路才对。   郑胜利呼吸急促起来:“但前面明明就是山脚了,我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陶书脸色更加苍白,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朝着山脚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摄像头里,呈现出和他们肉眼看见的画面截然不同的画面。   “咔嚓——”   按下了快门键拍了一张照片,将照片不断放大,陶书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手机:“你看。”   郑胜利接过手机,看见放大的照片时,瞬间就僵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山脚,也没有汽车。   照片上分明是雷公村的村口,村口大石碑上写着血红的“雷公村”三个字,一个皮肤青白的年轻女孩子笔直地站在石碑旁边,右手臂向上抬起,正在朝他们招手。   郑胜利还想再看得清楚一点,那女孩抿着的嘴唇忽然翘起来,朝他笑了下。   “草!”郑胜利吓得扔了手机,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陶书心疼自己的手机,又不敢去捡,咬牙对郑胜利道:“我刚换的手机,两个月工资买的,你去给我捡回来!”   郑胜利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一边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壮着胆子将掉在土里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上的照片还是那一张,但上面的女孩却不见了。   从昨晚开始,这地方一直在挑战他的三观,郑胜利彻底没招了,将手机扔回给陶书,问道:“现在怎么办?不是说脏东西大白天不能出来吗?”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 / 3)   女孩们的躯干和四肢融化在一起,粉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裸露出来,健康的麦色皮肤渐渐变灰,最后变成了死人的青白色。   她们在郑胜利和陶书的注视之下,缓慢地蠕动、融合,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一截一截的女性躯体拼凑出的巨大的蜈蚣状躯干,扭曲畸形的手脚胡乱从躯干上延伸出来,充作了虫类的多足。   头颅部分是一个巨大的肿胀的球形,表面有许多鼓起,仿佛许多头颅挨挨挤挤粘合在一处,侧面则是两只极大的。像昆虫复眼一样分布的圆形人眼。   肿胀的头颅正面没有五官,应该是嘴巴的部分只有一对巨大有锯齿的大颚,而在大颚上方,则是一张青白的少女脸庞。   那人脸虽然有些变形,可郑胜利和陶书都认了出来,这是照片上那个女孩。   而现在,那个女孩的脸长在了一个畸形恶心的怪物身上,怪物巨大的身躯像蛇一样高耸盘绕,躯干上伸出来的手脚摆出千手观音那样的扇形,背上凸起的人脸发出无法听懂的嘈杂呓语声,宛若神佛一般立在道场上等待世人祭拜。   郑胜利和陶书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这样的怪物已经超出了他们全部的认知,还能稳稳站着没有失控发疯,完全是依靠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   过了很久很久,郑胜利才咔咔地转动脑袋,去找这里唯一有可能解救他们的道士。   两个道士并没有参与村民们的争论,他们正在台子下方准备祭品,全然没有发觉高台上的怪物。   郑胜利一点一点地朝着崔僮挪动,从牙缝里小声叫他:“崔道长,你看看上面。”   但崔僮却似乎在发呆,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旁边的杨钊忽然扭过头朝郑胜利看了一眼,嘴角直直咧到了耳后根,郑胜利眼前一阵发黑,感觉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悄悄地往后退了退,向陶书摇了摇头。   发呆的崔僮忽然回过神来,疑惑看向杨钊:“刚才你在和我说话?”   杨钊低着头折金元宝,没有理会他。他手边的竹筐里已经装满了金元宝,一个个滚圆饱满,在太阳底下金灿灿地闪着光,显然折得很用心。   崔僮皱眉,下意识教训道:“你这么用心干什么,本来就是敷衍这些村民的法事,随便弄弄就行了。”   杨钊手里的动作一停,忽然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看着崔僮,脸孔隐隐泛着青灰色,他一字一句地说:“祭山神是大事,不能马虎,不然会遭天谴的。”   崔僮被他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杨钊这两天表现得太正常,以至于他都险些忘了,不只这个村子处处不对劲,杨钊也不对劲。   崔僮没有跟他争论,低下头跟他一起折金元宝。   而村民的争吵也终于停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然后仿佛忘了选山神新娘的事情,又开始欢天喜地地准备法事。   有人抬了一面大鼓出来,被推举出来的村民一边大声哼唱着古怪调子,一边敲鼓,全然没有看见高台上垂下脸的怪物。   徐暮蝉被震天的鼓声吵醒。   他睡得不太好,似乎做了很多梦,但是醒来却又不记得了,只剩下那种混混沌沌的眩晕感。   魏西楼就坐在床边,看见他醒来,递了一杯水给他,又说:“我们今天回江城。”   徐暮蝉接过水杯,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魏西楼说:“明天村里要祭山神。”   徐暮蝉不明白村里祭山神和他们今天回江城有什么关联,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西楼却没有回答的意思,突兀问道:“阿蝉恨他们吗?你的养父母,还有村里的人。”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 / 3)   第59章   夫妻俩抱着用旧衣服包裹着的孩童尸体,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徐暮蝉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眼前的画面却一阵扭曲,转瞬之间,他又站在了院子里。   本该死去的小孩蹲在菜地里,沾满泥土的手指捧着刚挖出来的红薯大口大口吃得狼吞虎咽。   而养母周霞远远地站在屋子里,表情惊恐,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指着小孩哭骂着:“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碰上你这样的讨债鬼!你死都死了,怎么还不肯安生?!”   可不管她说什么,蹲在菜地里的小孩都无动于衷,他将挖出来的红薯吃完了,又去菜地里挖。小小的两只手在土里挖得鲜血淋漓也不管,直到将菜地全都挖了一遍,什么都挖不出来之后,他才转头看向周霞说:“妈,我好饿。”   周霞情绪顿时崩溃了,她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家里能吃的东西都给你吃完了,没有吃的了! ”   小孩只是睁着漆黑的眼睛重复:“妈,我好饿。还有没有吃的?”   周霞恐惧地打起摆子,死死瞪着小孩的眼睛充血发红,她忽然发疯一样地冲上去,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拼命朝着小孩砍下去:“让你吃!让你吃!死都死了,还要吃的!家里都被你吃空了,只剩下我和你爸了!”   她干惯了农活,力气并不小,不过片刻,还在要吃食的小孩就血肉模糊地倒在菜地里不动了。   “这才对嘛,像个死人的样子。”   周霞扔了菜刀,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徒手挖了几把土随便撒在了小孩的尸体上,就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扭头朝屋里喊:“他爸!他爸你出来看看呀!这个讨债鬼总算死透了!不动了!”   屋里没有人应她,她原地大笑了一会儿,就哼着歌出门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院子里响起细微的蠕动声,地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小孩渐渐扭动起来,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终于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刚刚拼凑起来的身体还不是很灵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屋子里,推开主卧房门,看着躲在里面不敢出声的养父说:“爸,我好饿。”   周平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地贴墙站起来,用力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安抚说:“家里没吃的了,你别动,爸这就去给你找啊。”   小孩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贴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出去,然后就冲出了屋子,飞快跑了。   徐暮蝉跟着周平,看见他冲出家里之后,就去找了村里的一户人家,说自己想和对方一起出门打工。   这户人家下午就要走,见周平急急忙忙什么东西也没有收拾,就问他家里都安顿好了没。   周平魂不守舍地点头:“都好,都好。”   下午,周平果然跟着村里几个同辈的男人一起告别了亲朋,往村子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却见疯了的周霞和小孩都站在村口,只不过两人并不在一起,一左一右站着。   周霞浑身湿淋淋的,脸色青白,她看着周平咧大了嘴巴笑:“他爸,你要去哪儿啊?怎么不带上我?”   小孩也看着周平:“爸,饿了。”   周平眼睛惊恐地瞪大,不说话也不动,瞳孔一阵收缩,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吓死了。   而周霞的尸体则在村后面的河里找到了,这夫妻俩一前一后死了,多少有些邪异。村里的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有些不吉利,草草给他们办了丧事之后,一人凑了点口粮,给这家唯一剩下的孩子之后,就各回各家。   没有人管的小孩像是被困在了这个破旧的家里,他在小小的院子里孤魂野鬼一样游荡,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偶尔他会趴在院子的篱笆上,远远地看着村里的小孩结伴玩闹,又或者是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小的院子里春夏秋冬流转,院子里的小孩也逐渐长大,通过每天观察,他开始模仿那些小孩的样子,用家里仅剩的东西将自己收拾干净。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 / 3)   纯黑的眼眶里,猩红的眼瞳转了转,看向对面和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徐暮蝉笃定地说:“你不是我。”   冷淡的声音似水波纹一样涤荡开来,徐暮蝉垂在肩上的头发暴涨,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脚边,黑色的发丝活物一样游走着,攀附在他的小腿上。   “而且我也不想成神成仙,我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即便已经完全鬼化,但徐暮蝉依旧打心底里认同自己作为人的身份,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从来没有更改过。   小时候他趴在院子矮篱笆上,羡慕村里的孩子能去上学。   后来他虽然被送去了山神洞,但他也确实实现了曾经的愿望,能够去学校了。   徐暮蝉不知道眼前这个冒牌货为什么偏偏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非要蛊惑煽动自己,但徐暮蝉的想法很明确:他和对方不是一路人。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生活,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另一个徐暮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阴沉:“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我确实不是你,因为你只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的胆小懦夫罢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通体漆黑的怪物。   怪物的身形要比鬼化后的徐暮蝉更高一些,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形态和新生的鬼王十分相似,同样的三只眼睛,同样垂落在脚边的长发,只不过他浑身仿佛包裹着一层黑色的沥青,连垂在脚边的长发也看上去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而年轻的鬼王肤如白玉,黑发垂落在脚边,双臂挽着鲜红飘带,若是忽略那透着邪异的鬼瞳,如同上古壁画中记载的降世神灵。   相似而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对而立,徐暮蝉又听到了熟悉的波涛声。   汹涌的涛声从怪物的胸腔中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   ——对方体内有黑太岁。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无意识地舔了下殷红的唇。   眼看着雷公村里的小虫子已经快要逃走,怪物发出一声啸叫,朝着徐暮蝉扑过来,与怪物一同扑过来的,还有他身后垂落的长发,那些裹满沥青的发丝像滴着毒液的蛇一样朝着徐暮蝉刺来——   徐暮蝉侧身躲开,身后游走的发丝随心而动,将要缠上扑过来的怪物时,又因为嫌弃而纷纷避开,躲到后方缠住了徐暮蝉的小腿。   徐暮蝉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打量对方,开始思考如何速战速决。   怪物恶意地咧开嘴朝他笑了下:“你逃不掉的。”   徐暮蝉微微眯起眼睛,额头的竖瞳转动着,看见了被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孩童尸体。   先前的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难怪这怪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尸体在对方的身体里。   只是如果他早就死了,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徐暮蝉看着挂在胸口的山神牌,轻轻摩挲一下。山神牌是哥哥给他的,哥哥肯定知道什么。   还有之前回到魏家老宅时,升仙后的哥哥也对他说过“天胎夭亡化作厉鬼”之类的话,只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过。   眼看对方竟然还敢分神,怪物越发被激怒,速度极快地闪身在徐暮蝉身后,五指成爪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但手刚碰到面前的人,对方却骤然化作了泡沫虚影。   反而是怪物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气息,徐暮蝉的手臂穿透怪物的后背,说:“上当了哦。”   徐暮蝉将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尸体拽了出来,因为太过瘦弱,那尸体小小一团蜷缩着,皮肤是死人的青白色。被徐暮蝉捧在手中时,孩童忽然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看向徐暮蝉,骤然张嘴咬住了徐暮蝉的手臂。   徐暮蝉眉头也不皱一下,那条被咬住的手臂从躯体上脱落下来,迅速又长出了一条新的。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 / 3)   徐暮蝉望着它畸形的面孔,轻声说:“潮汛要来了,你要是不走,会和整个雷公村一起沉入浅滩。”   在他看来,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惩罚。   而她们生前枉死,死后没有必要再遭受这样的折磨。   但是怪物显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它见徐暮蝉没有继续跟自己抢人的意思,庞大的身体便逐渐往后退去,它的每一只手上都抓着一个村民,除了被郑胜利带着离开的那几个人,几乎雷公村所有人都在这里。   怪物带着村民们,一点点退回了高台上。   它在高台上摆出神圣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而被它抓在手中的那些村民,终于从狂热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发出恐惧的哭叫和求饶。   听到村民们惨叫求饶声,怪物身上的脸庞却露出与他们截然相反的神色。   她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60章   盘旋立起的怪物身后,黑色的河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汹涌而来,与之相伴而来的是那嘈杂的呓语,仿佛黑水之中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它们迫切地表达着,却无人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不要试图去听它,更不要试图理解它,阿蝉。”   魏西楼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徐暮蝉身后,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总是调皮捣蛋不肯听话的孩子。   徐暮蝉回过头,抿唇朝他笑了一下,又望向汹涌的河水,轻声说:“哥哥,雷公村没了,山神洞也要没了。”   黏稠的黑水淹没了所经之处,巨大的怪物半个身体已经沉入了河水之中,被它抓在手里的村民们的魂魄还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身体却已经变作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尸体顺着黑河漂远。   徐暮蝉在里面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崔僮,也有他自己。   那具被吃空的孩童尸体仰面漂浮在黑河上,孱弱的身体逐渐沉于水中。   “没关系,归夷山还在。”   黑河顷刻将至,魏西楼牵着他往山下去,声音听起来很温柔:“阿蝉以后想回来,依旧可以回来。”   潮汛来得快,退得也快。   恐怖的潮汛席卷了雷公村,整个村子都随着黑色的河水沉入了地下,地面上只剩下残垣断壁,整个村子连带其中的人,在一夜之间被一场不存在的潮水抹去了存在。   郑胜利和陶书带着村子里幸存的人逃到了山下,此刻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地上。   许多人在巨大的震惊之下,甚至忘了悲痛,只是沉浸在见识到世界另一面的巨大彷徨和恐惧之中。   就连徐暮蝉和魏西楼从山上下来,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一辆吉普从远处风驰电掣而来,掐着时间停在了进山的入口。司机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打开门,口中喊着“魏先生”,请魏西楼和徐暮蝉上车。   徐暮蝉回头看魏西楼。   魏西楼解释道:“之前联系的,机票也订好了,今天就回江城,中间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阿蝉要是想买伴手礼,可以在机场逛逛。”   徐暮蝉默默上了车,正要离开,郑胜利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敲了敲车窗:“徐同学。”   徐暮蝉降下车窗看着他,皮肤雪白,眼珠乌黑,与之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郑胜利深吸一口气,理智地没有去探究他身上那些无法理解的变化,而是一口气快速说:“雷公村的事情肯定会惊动上面,上面说不定会派人调查,你和你哥哥也是雷公村事件的亲历者,到时候说不定会需要你们配合调查,麻烦你留一个能联系的电话和地址,这样到时候上面的人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 / 3)   狐朋狗友接过饭卡戏精地翘着指头说了句“得嘞”,就颠颠去打菜了。   徐暮蝉:“……”   温大江偷偷跟旁边满脸无语的徐暮蝉说:“咱们能别跟他一桌吗,感觉有点丢脸。”   旁边的何佳麒和乌东默默点头,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甚至都不愿意跟魏大少爷坐一条凳子。   “怎么了怎么了!”   魏大少爷不满意地拍桌子,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也毫不在意:“我说中午翻墙出去吃顿好的,你们又不愿意,这不就只能食堂对付对付了?但简陋归简陋,气氛还是要有的。”   正说着,气氛组就打饭回来了,一人手里端着个满满当当的餐盘。   魏大少爷大手一挥,大方道:“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周围经过的学生有认识魏峣的,在旁边拿出手机嘻嘻哈哈地拍照,魏大少爷宛若大明星,在摄像头下大大方方地挥手示意。   旁边的何佳麒和乌东羞耻地低下了头,脚指头都要扣出三室一厅了,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了这顿饭。   在旁边坐一桌看戏不想好么?   眼看着魏峣还要继续嘚瑟,徐暮蝉终于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面无表情地说:“老实点吃饭吧。”   魏大少爷疼得直抽气,捂着小腿嘀嘀咕咕:“这怎么生了一次病,脾气还变差了?”   徐暮蝉不理会他,魏峣又凑过来问:“诶,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啊,竟然请了两个月的假?你是不知道你不在教室里,老头头顶上那几根毛都没劲儿了,也就看乌东的时候能支棱点。”   老头说的是数学老师,年纪其实不大,也就四十来岁,但因为少白头还秃顶,教得又是人憎狗厌的数学,所以魏峣一直偷偷管人叫“老头”。   雷公村的事不好说,徐暮蝉只能含糊道:“就是为了治疗眼睛,现在我的眼睛完全好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后遗症。”   原来是因为这个……在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温大江笑着说:“那阵子联系不上你,老万只说你请了病假,我们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之前他们都小心翼翼不敢问,就怕忽然得知什么噩耗,现在知道只是为了治疗眼睛,才能开玩笑地说出来。   徐暮蝉抿唇笑了,不治之症确实没有,不过人倒是确实已经死了很久。   不过他看了一眼天真单纯的朋友们,没有说出来吓唬他们。   *   高三的课程明显要比高二时紧张了,教室里也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的醒目牌子。   魏峣他们经过暑假的补课早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徐暮蝉刚回来还有点懵,不过在适应了两天之后,也迅速地投入了进去。   原本他还惦记着雷公村的事,想着说不定警方那边会联系他了解一下情况之类的,谁知道接连半个月过去,徐暮蝉连个电话都没有接到,他就彻底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去。   进入高三之后,仿佛连时间也被拨快了,一转眼秋天过去,江城就进入了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下雪那天是平安夜,即便是气氛紧张严肃的高三班,气氛也沸腾了起来。   恰好又是个周五,难得不用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大家就疯了一样冲出去,在不算厚的雪地里疯跑拍照。   这几年气候变暖,下雪仿佛也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被关久了的学生们看见难得的大雪,又是平安夜,简直恨不得在雪地里打个滚。   徐暮蝉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迎面就被魏峣砸了个大雪球过来。   徐暮蝉下意识躲开,雪球砸在后面出来的温大江脸上,温大江爆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雷霆大草,就嗷嗷叫着朝魏峣冲了过去。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 / 2)   尚川听到这话就笑了,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调出一张电子地图打开放到了徐暮蝉面前:“徐同学你不用太紧张,我们这次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来的,其实比起了解雷公村的事情,我们更希望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的情况。”   徐暮蝉拧着眉看向屏幕,就见上面是一张全国地图。   地图上有好几个被圈出来的红点,雷公村赫然在列。   尚川说:“这是我们目前已经发现的,遭遇了黑河潮汛的地点,我们将之称为灾难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除了雷公村以外,一共七个灾难地,罹难人数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五百二十一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灾难地是一个小镇上的街道。半年前,整条街道一共两千七百三十三人在一夜之间消失,至今没有再找到踪迹。”   “而除了这条街道,其他六个遭遇潮汛的灾难地,所有遇难者无一生还。雷公村是目前已知的、遭遇了黑河潮汛且还有幸存者的灾难地。”   “当然,据我们调查后了解……”贺云意接话道:“雷公村之所以能有这么多人从潮汛之中幸存,不是单纯的幸运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你。”   第61章   雷公村事件上报之后,不仅上面派了人来接手,黑河研究所也参与了调查。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之所以没有立刻联系徐暮蝉,一是因为黑河潮汛影响的太大,整个雷公村常住人口有将近两百人,加上中途被家里长辈叫回来的年轻人,总数甚至超过了两百人。而这些人百分之九十都在黑河潮汛之中失踪,跟着郑胜利和陶书一起逃出来的幸存者,绝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小孩和被叫回来的年轻人。   他们亲眼见证了亲人的死亡,也亲眼见证了黑河潮汛的出现和退去。不仅是这些幸存者们需要进行心理治疗,官方还要排查失踪者的社会关系,安抚失踪者的亲属,以免他们在情绪激动之下曝光引发更大的舆论和注意。   等这些人都安抚好了,官方才能就雷公村的事件给出一个低调且合理的解释。   把这些烂摊子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二步才是调查以及商议以何种态度对待徐暮蝉。   不论是鬼祟还是神灵,所有人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如果没有对人类的生存造成威胁,那大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态。   但是徐暮蝉却不一样,他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十岁开始上小学,之后接连跳级,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云东市最好的高中,后面更是被徐家接回江城,还因此上了两次热搜。就连后来转去了南明读书,成绩依旧十分优异。   如果不是雷公村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会将他和鬼王联系起来。   其实这次内部关于新生鬼王的处理分歧非常大。   一方认为放任鬼王融入人类社会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而且一旦鬼王失控,可能会造成不可控的灾难后果;另一方则认为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对待,徐暮蝉明显与其他的鬼祟不同,应该采用更为怀柔的手段进行沟通,能将之拉到己方阵营来更好。   黑河研究所代表的就是第二种态度,最终也争夺到了话语权,所以才派了贺云意和尚川前来做说客。   贺云意温和地进入了主题:“我们从郑警官和陶警官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后面联系宗教协会时,正好有两位崂山派的道长也认识你,也跟我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国内像你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其实也有过几例,因为本身危险性比较高,按道理需要进行定位报备,接受安全部门的监管。”   见徐暮蝉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贺云意又继续道:“不过因为你出手救下了两名警察以及雷公村的村民,加上我们多方进行了解之后,所有接触过你的人对你的评价都非常高,尤其崂山派的两位道长也对你非常认可,所以我们认为应该更为人性化一点,所以这次亲自登门,希望你能作为编外人员加入黑河的调查。”   “研究所的编外人员享有正式编制的待遇,这样你作为我们研究所的内部成员,也不必再接受强制报备和监管,享有更大程度的自由。”   黑河研究所确实抱有极大的诚意,贺云意和尚川期待地看着徐暮蝉,觉得他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但徐暮蝉拧着眉想了想,犹豫地问道:“作为编外人员需要做什么?”   见他果然心动了,尚川连忙将电脑转向他,在键盘上敲打几下之后,电子地图上又显现出几个黑色的标点,上面还标记了时间线。   尚川解释道:“这些黑色的区域经过我们调查,怀疑是很早之前遗留下来的灾难地,最早的一个灾难地遗址是清朝末年的,比它更早的说不定也有,只不过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被掩埋了而已。”   “我们研究所一直在试图了解黑河,往前要挖掘更早的灾难地,追溯黑河的起源成因;往后则设法预测黑河汛期,预防更多灾难地的出现。为此研究所派出过不少人员去追寻和调查黑河,也得到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雷公村这些已经被黑河吞没的灾难地,据说是沉入了黑河浅滩,但黑河浅滩一直以来在内部只是传说一样的存在,从未有人见过或者找到那个地方。”   “所里为此曾经专门成立过一个调查小组,里面都是身怀异术的精锐,他们冒险靠近黑河之后不久,就和所里失联了。但是很久之后其中失联的部分人,通过不太科学的手段给我们传回来了部分信息,那条信息只有四个字:‘潮汛将至’。”   “近年来黑河潮汛次数增加,甚至有泛滥的趋势。这条信息指的显然不是这些小范围的潮汛,经过我们多番调查,怀疑这条信息说的是很可能在未来,黑河将会有一次前所未有的特大潮汛。但是目前我们对黑河的了解实在太少,谁也不知道这场特大潮汛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影响范围又有多大……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加入,一方面要直面潮汛阻止更多灾难地的形成,另一方面则要尽量弄清楚黑河的起源和成因,从源头上掐断潮汛。”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 / 3)   “虽然他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是因为你,他的异常估计也很快会被有心人注意到。为了应对各种非自然事件,除了我们研究所之外,这些年里还新成立了其他部门,不同部门对待非人类的理念并不相同,如果你愿意加入研究所,我们会一同把你家属的麻烦也解决了,这样其他部门就算发现异常,也不能贸然插手,只能转交给研究所。”   这番话贺云意尽量说得不含任何威胁意味,毕竟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果不是徐暮蝉迟迟不愿意答应,她不会把家属安顿拿出来当作谈判筹码之一。   果然涉及家属之后,徐暮蝉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思索片刻说:“我想考虑一下。”   贺云意表示理解,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放在了徐暮蝉面前,说:“这里面有一些关于我们研究所的基本介绍,还有劳动合同等等,虽然你现在未成年又是编外人员,还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待遇都是相同的,至于五险二金现在交不了,也可以折现或者换成其他福利,你可以看一下,好好考虑。我和尚川近期都住在对面,你如果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留下资料之后,贺云意和尚川才告辞离开。   徐暮蝉将资料拿出来逐个翻阅,魏西楼从二楼楼梯走下来,弯腰拿起茶几上摊开的资料:“阿蝉想去?”   徐暮蝉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咕哝道:“你都听见了?刚才怎么不出来?”   魏西楼将这些资料随手放回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笑着说:“按照我的想法,威胁我的人不会再有机会开口说话。不过要是那样,阿蝉就只能跟我躲去深山老林了,既不能去首都上学,也没办法再找工作,只能天天待在我身边。 ”   他说着,目光闪了闪,竟然觉得这样也非常不错。   徐暮蝉默了默,看着他脸上加深的笑意,忽然涌起了一股危机感,将散乱的资料整理起来收好,斩钉截铁地说:“那还是不用麻烦哥哥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魏西楼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徐暮蝉见状才放松了警惕,咕哝着说:“那两人倒是挺有诚意的,不过也没完全说实话。”   他从里面抽出来一份高额保险合同,说:“如果只是普通工作,应该不会给员工买这么高额的保险,而且合同里的工伤赔偿金也非常高,说明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应该不低。”   不过这对徐暮蝉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问题,倒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多自信,而是他也认可两人的说法——黑河确实有泛滥的趋势,不仅是潮汛频繁了,各种异常生物也变得更加活跃了。   不管是徐暮蝉自己,还是他周围的人,都在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入其中,这确实很像是某种征兆。   而且假设未来真的会有一场特大的潮汛,徐暮蝉觉得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主动出击,加入黑河研究所虽然会有危险,但至少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当大潮汛真的来临,波及己身时,他也能有更多的把握去应对。   徐暮蝉说:“我想好了,我想试一试。”   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徐暮蝉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周一的时候才敲响了对面的门,给出了回复。   不过他还另外提了一个要求:“我可以配合你们出差,不过我希望尽量安排在周末或者节假日,不要影响我上课。比如这次去水南市,可以元旦假期再去吗?”   尚川第一次见到这么爱学习的人,哦不对是鬼。   他嘴角抽搐地说:“可以,水南市那边倒不算紧急,我让其他人先过去做一些基础的调查搜集信息,等这周五放学,再安排人来接你?”   徐暮蝉点了点头,跟两人告别之后就上车去学校了。   尚川看着他的背影,跟贺云意感叹说:“要是当年我也像他这么热爱学习,就不会跟首都大学失之交臂了!”   贺云意翻了个白眼:“快别扯你那老黄历了,等会儿有个视频会议,记得开会。”   被两人惦记的徐暮蝉在学校安安心心上课,虽然接了份兼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学习的热情。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有点蠢蠢欲动,万征也知道马上放假这些学生估计也沉不下心来学习,干脆把班会调到了最后一节。   班主任在上面动员讲话,魏峣在旁边用脚踢徐暮蝉的椅子腿,脖子伸的老长公然跟徐暮蝉说悄悄话:“元旦你干嘛?要不要一起去玩?”   徐暮蝉正在整理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思索着这趟出门要带什么东西,闻言摇了摇头说:“我要去水南一趟。”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 / 2)   “怎么了,其他人呢?”彭烨问。   裴容说:“中午的时候你们还没到,我们就分头去有上报异常的区域调查,结果到了下午说好的汇合时间,他们全都没有回来。”   “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意外情况拖住了,但是我和阎鹤始终联系不上他们,又把可能的区域都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人。”   “情况我刚刚已经上报了,上面会再派人过来。但现在情况比较紧急,今晚估计没办法让你们好好休息了。”   裴容说:“之前上报的区域确实有些异常,但是我和阎鹤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既然你们到了,我们再去看一看吧。”   第62章   出现异常的区域是水南市的老城区。   那一片老房子比较多,因为新城区迅速发展起来,这一片老城区就逐渐没落了。不过城区老归老,但是却并不萧条,因为房价低生活也便利,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跟阎鹤裴容一起先行来老城区调查的四个人,就是在分头进入老城区之后不久,就失联了。   “现在仔细回忆起来,他们失踪的时间应该要更早一些。我们分开之前拉了个群,一开始还会各自在群里汇报一下调查进度,告知排查了哪些地方,是否发现了异常。但是大概是下午四点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在群里更新进度了。”   阎鹤说:“不过我们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有了什么发现,所以没有腾出空来发消息。”   毕竟像他们这样出外勤,遇见突发事件是常有的事,消息没有及时更新也很正常。   “直到到了汇合的时间,他们四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们迟迟没有等到人,给他们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回信,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事。”   徐暮蝉扫过老旧的房屋,不算高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楼间距很近,两栋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可以供行人穿过的小巷子,靠墙根的地方还堆着大量的杂物,外面大路上的路灯照不到巷子里,走这样的小路还需要自己打着手电筒照明。   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实际上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蒋方提议说:“我们先将他们四个人可能去过的地方走一遍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分散,以防又有人忽然失踪。”彭烨跟着说道。   于是便由阎鹤和裴容带路,五人一同将那四人可能走过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徐暮蝉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问答道:“老城区的异常事件是什么?我感觉这一片很干净。”   真要说异常,他觉得是老城区干净得有异常了。现在是凌晨,正是阴气浓重的时候,而老城区这样的环境最容易藏污纳垢,可徐暮蝉一路走来,竟然一个鬼祟都没看到。   不过他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阎鹤和裴容,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俩在,所以这一路上才这么干净。   老城区上报的异常,彭烨看过完整的报告,就主动说起来:“这事一开始其实挺正常的,说是老城区这一带最近一两个月里总是死人,要么有人自杀,要么是意外。好像是两个月里自杀加上各种意外身亡的人有十多个吧。但是我对比了其他地区的数据,其实这个数字并不算多。”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老城区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自杀了,死者是家里的独子,他的母亲坚持说儿子并不是自杀,而是被鬼附身害死了。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她的儿子其实并不想自杀,一直在求母亲救救他,说自己不想死。但是当时有鬼附在她儿子身上,操控他儿子跳了楼。于是老太太拿出了家里的积蓄,请了水南很有名的一位端公来做阴事。一是给枉死的儿子超度,二是想让端公将害死她儿子的鬼祟给找出来。”   “那端公确实有点本事,而且是在宗教协会正经备过案的,虽然我们没有合作过,不过多少听过对方的名头。最奇怪的事情就是这里了,这位端公去了受害者家里看过,又做了法事之后,表示老太太家里没发现鬼祟后就回去了。但是回去不久后,他就意外身亡了。”   说到这里彭烨顿了顿:“你们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不等徐暮蝉回答,他就继续道:“被跳楼的人给砸死的,就这么倒霉,当时他回家,小区楼顶上有人跳楼,他从下方经过。跳楼的人砸在他身上,自己没摔死,把他给砸死了。报告里还有现场图片,可血腥了。”   这报告阎鹤也看过,他说:“这种概率虽然小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当地警方查过,确确实实是意外。”   彭烨说:“确实是意外,但是后来他儿子不也死了吗?这父子俩接连意外身亡,实在巧得出奇。不然也不会派我们来调查。”   “他儿子怎么死的?”徐暮蝉问。   彭烨说:“端公意外身故后,他儿子说自己梦到了父亲的亡魂,亡魂一直在向他求救。所以他怀疑父亲的意外有蹊跷,就也去了一趟老城区。还去了那老太太家里。结果之后没几天,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被一辆渣土车碾压,当场身亡,现场比他父亲还要惨烈。”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 / 3)   “你刚出发没多久,我就收到消息,说在水南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   徐暮蝉皱眉:“这么巧?”   魏西楼笑着颔首:“就是这么巧,而且刚刚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狗脸面具你带了吗?”   “带了。”徐暮蝉将自己的背包拿过来,让他看上面的包挂。狗脸面具被捏成一团后,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挂在包上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包挂。   自从被徐暮蝉狠狠威胁过之后,它一直都很老实地装死。   魏西楼说:“明天把它也带上,它能找到同源的气息,说不定会有发现。”   徐暮蝉应下,越发眉头紧蹙:“我们晚上去老城区走了一趟,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魏西楼顺理成章地说:“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徐暮蝉为难:“工作的时候带家属不太好吧?”   而且虽然贺云意他们已经察觉了哥哥的异常,但是徐暮蝉下意识不希望哥哥的异样被更多人发现。   魏西楼慢悠悠说:“有个可以不被他们发现的办法。”   徐暮蝉抿着唇瞪他。   魏西楼眼底含笑和他对视。   最后还是徐暮蝉妥协,肩膀塌下去,气馁道:“好吧,请神上身可以,但你不可以随便控制我的身体,也不能被人发现。”   魏西楼摆出无辜的神色:“之前每次都是阿蝉要求,我才会附身。”   但是附身之后的事,自己说了就不算了!   徐暮蝉没有跟他做口舌之争,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澡了!”   酒店房间是标间,徐暮蝉洗完澡出来,见魏西楼躺在左边的床上,自然就往右边那张床走去。   结果刚睡下来,一股冰凉的气息就挤了过来。   徐暮蝉不得已往后靠了靠,酒店一米二的床实在不大,徐暮蝉个头又高,再往后一退,身体都挨到了床边缘,险些掉下去。   冰凉的气息缠裹住他,将他往中间拉,还教训道:“怎么睡觉也不老实?”   到底是谁睡觉不老实?自己的床好好地不睡,非要来跟自己挤?   徐暮蝉睁开眼睛瞪着那一团浓郁的暗色,气得腮帮都不自觉鼓了起来,面前的邪祟仿佛毫无所觉,冰凉的触肢将他又往身体里按了按,低声道:“睡吧。”   徐暮蝉本来想一直瞪着他,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正在生气,但今天实在熬得太晚了,他瞪着瞪着,眼皮就不自觉地合上,蜷缩在邪祟的怀里睡了过去。   魏西楼轻轻笑了下,亲亲他的额头,又亲亲他薄薄的眼皮,更多的触肢伸出来,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虽然睡得很晚,但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徐暮蝉还是七点就醒了。   身体被阴冷的气息禁锢着,徐暮蝉试图挣脱出来,但是一翻身,却发现了极为尴尬的事情。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很容易冲动,徐暮蝉本身并不是个重欲的人,连自己动手都很少,但早上的尴尬情形还是常有发生。   他微微弓着腰,拉过被子将腰部以下遮起来,然后推了推毫无反应的某个邪祟:“哥哥?”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 / 3)   余下的四个人里,也就阎鹤话多点,笑眯眯地接话道:“我听说研究所的工资挺高福利也好吧,不是还有带薪休假吗?怎么怨气也这么重?”   彭烨咕嘟咕嘟喝了半瓶牛奶,说:“工资是高,那是拿命换的,我们这可是真拼命,就算知道有事也得往里冲,不过这就算了,毕竟为了工资。但是带薪休假就算了吧,假期是有,但也要看上面给不给你批啊。”   彭烨放下牛奶,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表情沉重地说:“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休假,攒了两个月的年假了,每次要休假,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找上门,又或者上级领导各种理由不给批。”   “你呢?”彭烨看向开车的蒋方。   蒋方说:“我有五个月年假,不过我是自愿不休的,休假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彭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对阎鹤说:“看吧,我们研究所全是些没有人性的工作狂,我在里面真是格格不入。”   说完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徐暮蝉紧紧地看着他,彭烨终于想起来车上还有一个研究所预备役,想起出发前贺云意反复交代过他的话,彭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改口道:“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其实我们研究所可好了,特别好!”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夸赞的话,只能拼命去看蒋方。   但蒋方专注开车,根本不搭理他。   最后彭烨只能讪讪笑了下,加重了语气强调道:“真的,特别特别好,我都舍不得辞职。”   至于好在哪里,千万别问!   第63章   有彭烨的插科打诨,车上的时间还算愉快,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老城区的派出所。   蒋方找到派出所的负责人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一行人就被一个民警带到了监控室。因为不知道那四个人后来去了哪里,干脆就从最开始四人集合的时间地点开始看起。   他们一开始在老城区的春华路下车,之后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分头行动。   他们的行动轨迹和微信聊天记录里一样,各自拿着仪器走走停停,观察附近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就算到了下午四点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再在微信群里回复调查进度,但单单从监控视频上来看,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监控屏幕前,徐暮蝉看着屏幕上左右张望的人,忽然说:“往回倒一点,看看他们四点左右都在干什么。”   民警按照他的要求将两个监控画面都倒回了下午四点继续看。   监控又往前推进了十五分钟后,徐暮蝉指着监控画面说:“就是这里。”   大概在四点十五分前后,四个人陆续拿出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只不过因为监控时间倍速调到了最快,第一遍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就是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已。   等倍速恢复正常之后,就发现他们盯着手机的时间有些过长,但实际上这个时间段,他们并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奇怪。”裴容说:“看他,他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狂喜的神色,但又很快收住了,还有点戒备地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似乎怕他发现。”   只不过他的同伴也专注地看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之后两人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调查,但是有了先入为主的发现之后,会发现对比前面,他们调查时明显有一些心不在焉。   “能把监控画面拉近一点吗?看看他们手机上到底有什么?”蒋方说。   调监控的民警摇摇头,说:“只能放这么大了,老城区的监控摄像头都比较老,不够高清。而且白天手机屏幕有反光,看不到这么细节的内容。”   听他这么说,众人无法,只能继续往后看。   从监控轨迹上来看,这四个人两两分组,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就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匆忙离开了。在头一个人离开之后,另一个人原地徘徊片刻,也选择了离开。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 / 3)   阎鹤说:“其实我后来那次去学校找你们的时候,也特意看过你的手相,只是没有看出来,你身上一点阴气和鬼气都没有,就像现在,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我只会以为你是个普通人。”   这当然是因为山神牌,但如果提起山神牌,难免牵扯出哥哥的事情,虽然阎鹤和他师兄都是很好的人,至今为止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到徐暮蝉的事,但他还是下意识不想暴露哥哥的存在。   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是在雷公村看见了自己的尸体,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很久。”   徐暮蝉搁下笔,没有再继续做题,垂着眼睫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忧郁。   阎鹤顿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了。   徐暮蝉的情况他还算清楚,少年身世坎坷,明明出身豪门却被卖到了偏僻的山村,据说养父母对他也不好,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   要不是他命格特殊,根本都不会有现在。   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魂消,再多冤屈和不甘都只能散了。   但像徐暮蝉这样,化作厉鬼却也未必是好事。   人类总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套,即便徐暮蝉之前再无辜,如今表现得再无害,依旧会有人忌惮防备。   阎鹤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探究,而是安慰他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黑河研究所不错,他们福利待遇好,而且我听说他们所长挺护短的,你如果加入他们,应该能过得不错。”   徐暮蝉抿唇,轻轻“嗯”了声。   气氛沉默下来,阎鹤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他学习,只能拉着裴容告辞。   等出了房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瞪了裴容一眼,说:“下次这种事情你去干,我可不干了。”   鬼王出世,四方惊动。   大家多多少少都对这个年轻鬼王存有好奇,想探明他的底细,崂山派和宗教协会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人被黑河研究所抢先一步纳入麾下,再好奇也不能越俎代庖,也就是阎鹤本来就跟徐暮蝉认识,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他打探一番。   “我觉得那些老东西就是想太多了,我和徐暮蝉也打过几次交道了,这小孩人挺好的。看着有点冷话不多,但是对认可的朋友都很好。”   说着又想起徐暮蝉做的卷子,又说:“我们读书的时候都没有他那么认真吧?都是一放假就疯玩,他出来办正事还不忘了写作业,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就算是鬼王又怎么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裴容满脸无辜地说:“也不是我让你来打探消息,你不用朝我撒气吧?”   阎鹤气愤地说:“那些老东西就会压迫我。”   裴容安抚他:“你问也问了,多少能应付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敲响,阎鹤只能打住话头去开门。   门外是彭烨和蒋方,彭烨拿着手机一脸惊恐:“出事了道长!”   “怎么了?”阎鹤连忙将人让了进来。   彭烨表情凝重地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点开短信界面说:“我的工资卡账户忽然到账了一百万。”   阎鹤:????   “我知道你们研究所工资高,但这也太高了吧?”   而且一百万就一百万,干嘛还要特意到他面前来炫耀,欺负他没有一百万吗?   阎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仇富的脏话变成一个假笑:“嗯,你工资到账了一百万,然后呢?”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 / 3)   金晴晴在联系所里的技术人员,柴明也试了试,手机上果然出现了相同的抽奖界面。   他看着这花里胡哨的大转盘,不解道:“这是什么路子,我在所里见过这么多怪事,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蒋方耸耸肩:“不光我们在研究新技术,那些东西看起来也会与时俱进。”   柴烽“啧”了声,去看金晴晴那边:“能追踪到吗?”   金晴晴说:“技术员说追踪到的ip地址跟我们所在的定位是重合的。”   “就是说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在这里?”柴明拿出一个特殊仪器扫了一圈,皱眉说:“没有异常。”   蒋方道:“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扫描过几次,数据都很正常,阴气波动在正常范围,也没有发现鬼域。”   柴明收起设备:“这就奇了怪了。”   金晴晴说:“先回酒店吧,商量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她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抽奖转盘。   一行人只得收起设备,又回了酒店。   酒店里彭烨看着面前的四部手机,上面是一模一样的抽奖画面,点头如捣蒜:“就是这个东西,你们可千万别点,这玩意儿太阴了,现在各种抽奖那么多,谁能防得住啊?”   “这个抽奖应该就是关键,或许只有参与抽奖的人,才能接触到那些诡异事件。”蒋方说。   裴容则好奇地说:“如果许一些不会被实现的愿望,会是什么结果?”   阎鹤有丰富的看恐怖片经验,说:“那你的愿望多半会被篡改或者扭曲?”   裴容摇摇头:“我指的是许和它本身相冲的一些愿望。”   徐暮蝉说:“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阎鹤觉得太鲁莽了:“万一真出了事……”   彭烨也在旁边猛点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徐暮蝉却有自己的打算,刚才在老城区的时候,手机上出现抽奖画面的一瞬间,被他挂在包上的狗脸面具有了反应。   “我想试试。”   徐暮蝉说着,就闭上眼睛,认真许了愿之后,点下了中间的抽奖键。   第64章   手机屏幕上的抽奖转盘缓慢地旋转起来,七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小小一块屏幕,却见那转盘先是越转越快,之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保持着一种缓慢均匀的速度转动,却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抽奖转盘还在转,在场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纷纷看向徐暮蝉:“你许了什么愿望,这么难实现?”   徐暮蝉说:“只是想让它帮我找一个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实际上他许的愿望是希望能帮哥哥魏西楼找到他遗失的重要部分。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发现这个转盘真的无法实现这个愿望时,徐暮蝉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那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抽奖转盘很可能能力有限,如果许一些比较难实现的愿望,它可能就起不了作用。”   这么说着,裴容已经拿了起自己的手机,按下了中间的抽奖键。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 / 3)   觉得晦气,彭烨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尽量镇定道:“不管是进鬼域还是别的,我会尽量给你们留下点有用的信息,但如果没留……”他垂头丧气地说:“那估计是我真没有办法了。”   徐暮蝉却很笃定:“我觉得我的猜测是对的,等下午就知道了,如果是进入鬼域,到时候我和你一起,不会有事的。”   彭烨看着他,感动地说:“徐暮蝉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形象特别伟岸高大,都不像个高中生了,我特别想管你叫哥。”   徐暮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早饭。   彭烨想了想也跟着吃起来,见其他人不动,就道:“多吃点,万一等会真进鬼域,也有力气逃命。”   因为徐暮蝉的猜测,这天他们哪里也没有去,而是聚在了彭烨的房间里严阵以待。   彭烨和徐暮蝉两人被包围在中间,而金晴晴和柴明则搭设了一些不知道用作什么用途的设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手机上的电子时钟跳到16点整的时候,彭烨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他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小声跟旁边的蒋方说:“以防万一,我的遗书就在备忘录里存着,真要出什么事了,你就把我的手机带回所里……”   他还在碎碎念交代后事呢,面前的蒋方忽然就不见了。   彭烨顿时一卡,慌乱地转头张望,就见其他人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徐暮蝉和自己。   “他们人呢?怎么好好的忽然就消失了?”   徐暮蝉站起身从房间窗户往外看,外面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说:“我觉得消失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彭烨一愣,接着想起那两个在家里莫名失踪的研究员,也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就是这么失踪的……”   徐暮蝉说:“先下去看看吧,这里应该就是鬼域了。”   两人刚出了房间,就迎面撞见了一个人,来人各自很高,气场强大,那张脸更是比很多明星网红还要英俊,但这里可是鬼域,这种好看的鬼通常特别凶。   彭烨下意识戒备起来,却见徐暮蝉毫无防备地迎了上去,语气惊讶:“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魏西楼眼珠往彭烨那边斜了下,忽略了这烦人的老鼠,看向徐暮蝉,指尖夹着一张写着时间的纸钱:“阿蝉接了纸钱,我自然也要跟着来才放心。”   徐暮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回头去看迷茫的彭烨,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魏西楼,他不放心我跟来了水南市,估计也倒霉被卷了进来。”   原来是熟人,彭烨顿时卸下了防备,“哦哦”点头说:“原来是你哥哥啊,不过你跟你哥哥长得不太像诶。”   徐暮蝉说:“我们不是亲生兄弟。”   彭烨又“哦哦”了两声,悄悄去看走在徐暮蝉旁边的男人,暗暗猜测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气场竟然这么强,比所里的大佬们压迫感还强。   彭烨暗中观察时,徐暮蝉也在跟魏西楼咬耳朵。   他压着声音小声说:“等会儿有什么事你别出手,免得被发现了。”   魏西楼挑了下眉。眼风又往旁边那烦人的老鼠身上斜了下:“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反正有的是不让他往外说的办法。”   “……”徐暮蝉无语地看他一眼,将他往旁边推了推,免得彭烨遭受无妄之灾:“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记住了没有?”   魏西楼被他凶巴巴地瞪着,反而很高兴,他笑了下,妥协道:“好,都听阿蝉的。”   彭烨看着这对兄弟,有点羡慕,也小声跟徐暮蝉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徐暮蝉随意“嗯”了声,说:“先下去看看吧。”   三人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里空无一人,连前台人员都不见了。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 / 3)   徐暮蝉说:“走过去吧,开车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彭烨一想也是,目光恰好看见旁边有免费提供的导览册,连忙拿过来翻了翻:“这上面有地图。”   三人照着地图就打算出发,徐暮蝉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酒店楼顶看了眼。   “楼顶上好像有一个人。”   彭烨也跟着看了眼,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卧槽,真有人!”   徐暮蝉的视力要比他好太多,他甚至看清了楼顶那个人的长相:“是丁海。”   丁海就是那研究所失踪的两个研究员之一,当时失踪报告上有对方的照片,徐暮蝉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丁海?他在楼顶干什么?不会是要跳楼吧?”   彭烨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楼顶上站着的竟然是同事,就往酒店里跑:“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徐暮蝉也打算去看看,但他觉得丁海的状态有点怪异,就迟疑了一下,彭烨就已经跑到了前面去,他只能拉着旁边的魏西楼追上去。   一楼的电梯门正要合上,彭烨连忙伸出一条腿卡住,然后挤了进去,正要去按开门键。就听见电梯的机械音提示说:“电梯已超载。”   彭烨的表情一僵,转头环视电梯,电梯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   但机械音还在不断提示:“电梯已超载” 、“电梯已超载”、“电梯已超载”。   彭烨梗着脖子吞咽了一下,哆哆嗦嗦就想下去。但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好几双手死死按住了,根本挪动不了半步。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见后面的徐暮蝉追了上来,拼命朝他做口型:“救命,有鬼!”   徐暮蝉站在距电梯一步远的地方。   机械音还在不断提示“电梯已超载”,但是电梯门却已经开始缓缓合上。   彭烨满眼惊恐地看着电梯门越来越窄,就在电梯门已经合上了一大半时,忽然有一条腿卡了进来,徐暮蝉眼瞳猩红,半边身体跨进了电梯里,冰凉的手指抓住了彭烨的肩膀,宛如铁钳一般硬生生将他从电梯里拽了出来。   彭烨一个踉跄扑出来,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徐暮蝉的胳膊,后怕道:“刚才电梯里有东西抓着我,不让我走。我差点以为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他说着撸起衣袖,果然肩膀上有大片的瘀青,看上去像是许多指印叠在一起。   彭烨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去看电梯,就见电梯门已经合上了,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正在缓慢往上升。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听徐暮蝉说:“我们走楼梯上去。”   -   第65章   三人从安全通道上了楼顶,就看见丁海站在顶楼边缘,整个上半身被迫朝着外面倾斜,他的双手紧紧抓着什么,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着脖子往外推一样,面孔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变得扭曲变形。   看见有人上来,他涕泗横流地求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似乎是认出了彭烨,他的眼珠也拼命往彭烨的方向斜,喘着气艰难地说:“是不是研究所的同事?我是技术组的丁海,救救我,有鬼要杀我……”   彭烨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但在看见什么之后,又停了下来,着急紧张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他转头看向徐暮蝉,却见徐暮蝉和他哥哥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动,表情更是可以称得上冷漠,和刚才急忙往上跑时截然不同。   这种神态几乎已经肯定了彭烨的猜测,他拼命吞咽口水,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徐暮蝉后面,小声说:“他……他没有影子……”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 / 3)   彭烨看着铁丝的运动轨迹,觉得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回眼睛估计已经被铁丝扎穿了。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出演死神来了。”   徐暮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上方,说:“那棵大树不见了。”   彭烨懵逼地抬头往上看,但是他一开始就没看见徐暮蝉说的那棵大树,只能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我一直就没有看到你说的大树,你确定真的有吗?”   徐暮蝉说:“一路走来都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棵树,但是走近了之后,这棵树就消失了。”   彭烨观察四周,说:“这里景色和现实中的老城区没有什么区别,现实里老城区也没有大树。”   徐暮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有点奇怪。”   这时他挂在包上的狗头挂件忽然动了起来,徐暮蝉扭头去看,就见被他捏成一团的狗头自己舒展开来,重新变回了面具的样子。   将面具取下来,徐暮蝉疑惑地看一眼魏西楼:“什么意思?它想让我戴上它?”   魏西楼从他手中将狗脸面具接过来,戴在了自己脸上。   从面具的眼睛里看出去,这里与之前截然不同。   魏西楼摘下面具,道:“它不敢做小动作,阿蝉自己看看。”   徐暮蝉这才接过面具,戴在了脸上。   透过狗脸面具的眼睛,徐暮蝉终于又看见了那棵消失的大树。   不,或者用巨树来形容更加恰当。   那巨树看特征很像一棵榕树,但实际上它的体型要比普通榕树大了太多太多,之前徐暮蝉站在酒店门口就能隐隐约约看见它是合理的,因为它比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还要高大。   巨大的树冠在老城区上方撑开,将天空和阳光严丝合缝地遮挡住。而在树冠之下,无数红色的丝带垂落下来,末端吊着一具具死相狰狞的尸体。   这竟然是一棵许愿树。   只不过许愿树上挂着的不再是许愿牌,而是许愿的人。   被困在尸体里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徐暮蝉目光从一具具悬挂的尸体上挪开,又去看四周的巷道房屋,这些巷道和房屋多少还残留着先前的特征,只不过眼下却已经被暗红的血迹覆盖,角落里甚至还有残肢肉块。   徐暮蝉将面具取下来,看了看头顶格外湛蓝的天空。   戴面具和不戴面具的反差太过巨大,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们进入鬼域时是下午四点,从酒店一路走来,至少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看头顶的天色,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没有半点西斜的架势。   彭烨看了一眼手机,说:“六点零五分。”   徐暮蝉心头一动,又戴上了狗脸面具,面具后的世界充斥黑红色,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树,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   不过徐暮蝉却注意到那些悬挂着尸体哀嚎声隐隐约约变了,从痛苦煎熬的哀嚎,隐隐约约变成了某种古怪的笑声。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它们不管脸朝向哪个方向,眼珠都暗暗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斜过来,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能留在外面,先进屋!”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 / 3)   徐暮蝉注意到这些尸体的穿着似乎跨越了相当长的时代,他们有一些穿着非常现代的衣服,一看就是近代人。但是有一些却穿着长袍马褂等等一看就不属于现代的衣服。   这个鬼域存在的时间恐怕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长。   徐暮蝉已经来到了树下,身后附上来一道熟悉的阴冷气息,徐暮蝉说:“哥哥,我们上去看看?”   魏西楼“嗯”了声,徐暮蝉就动作灵活地上了树。   这棵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皲裂的树皮呈暗红色,摸上去时有一种怪异的金属质感。不过好在这时候树冠上挂着的尸体都不在了,徐暮蝉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顺畅地就爬到了最大的那一处分叉上。   那树枝分杈的中心处,竟然有一个大洞。   大洞深不见底,徐暮蝉将耳朵贴过去,隐约听见了熟悉的波涛声。   “黑河?”   徐暮蝉不太确定地回头看魏西楼:“我没听错吧?这里竟然也有黑河。”   “下去看看。”这一次黑影走在了前面,当先进入了树干的空洞之中。   徐暮蝉跟在他后方,进去之后只觉得树干里异常黑暗,按理说鬼化之后他的视力变得非常好,暗处视物也不会受到影响,但进入了树洞之后,入目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就好像光线全都被吸收了一样。   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点流动的波光,像是水面上的微光在晃动。   徐暮蝉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视觉效果跟下方的波光竟然有些相似,他心中冒出个猜测,蹙眉道:“那下面不会是另外一个出口吧?”   但是这棵巨树的树干上并没有其他的洞口,下方那个大洞又是通往哪里?   徐暮蝉疑惑地往下爬,却忽然发现好像从进了树洞里之后,哥哥就没有再回应他。   他的动作停下来,张望四周,试探着叫道:“哥哥,你在吗?”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树洞之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在他前面进入了树洞的哥哥,就这么不见了。   徐暮蝉抓起山神牌叼在嘴里,试着请神,却依然没有回应。   怎么会这样?   徐暮蝉强压下担忧,看了看下方距离遥远的光点,决定先上去再说,他没有再往下走,而是调转了方向往上爬。   他印象里跟着哥哥进来之后,并没有往下方爬多远,但是这会儿他往回爬时,却始终抵达不了洞口。这树洞只有两端,不是往下就是往上,徐暮蝉憋着一股劲,咬着牙闷不吭声在狭窄的树洞爬了不知多久,洞口的光亮忽然变大了,他眯了眯眼,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光亮的边缘,借力爬了出来。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在老城区,甚至也不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上,而是骑在一棵非常眼熟的老槐树上。   而四周的景色更加熟悉,竟然是之前来过的魏家老宅。   第66章   魏家老宅一片死寂。   徐暮蝉从老槐树上跳下来,刚轻手轻脚地往垂花门走,就见远处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廊下经过,他连忙藏进了茂密的花丛里。   为首的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夫人,身上穿着重工刺绣的华丽衣裙,头上簪着金簪,露出来的腕上戴着玉镯,可一张脸却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的样子。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应该是仆从的人,同样也都长了一张动物的面孔。   徐暮蝉回忆一下,通过打扮和身形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三房的王夫人,魏亭的母亲。   王夫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端庄优雅地从远处的廊下走近,口中还在跟旁边的侍女说着:“这一次的供品,仙家还是不满意吗?”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 / 3)   莲花座本来就已经很高,新生的神灵身形更是高大,徐暮蝉不得不抬起头仰望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见魏西楼成神之后的样子。   那猩红的竖瞳凝视着他,高大的神灵收起了身后的多臂从莲花座上走下来,环绕着徐暮蝉走动,像是在打量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也仿佛是在思量该从何处下口。   徐暮蝉的目光追随他,轻声问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体,凑近徐暮蝉颈部轻轻嗅闻着。   冰冷的气流打在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徐暮蝉喉结不断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强忍住了本能想要逃离的反应,安静地站在原地。   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比正常手掌要大上许多的畸形手掌顺着脊柱不断轻抚,像是触碰新奇的玩偶一般,怪异的触觉让徐暮蝉身体微微颤动,他侧了侧脸,对上了那只诡异的竖瞳,又轻声叫了一声:“哥哥?”   神灵俯首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徐暮蝉的个头已经算高了,但是对比他过于高大的身形仍然显得小巧,他攀住了对方的手臂,没有胡乱挣动,观察祂的下一步举动。   神灵抱着他在木塔中环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满意的地方安置美味的贡品,于是抱着他离开木塔,往西院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西院,徐暮蝉轻轻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哥哥至少还有一些本能的记忆。   抱着人进了主屋,祂直接往最里面的雕花大床走去,然后将怀中的贡品放了下来,自己也覆了上去。   徐暮蝉正面朝上,看着悬于上方的人,不只是呼吸急促了,心跳也变得很快。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哥哥目前的状态显然是因为吞噬五猖神后有些失控,神志不清,他快速思索着该怎么才能让哥哥尽快清醒过来。   但不等他想出对策,上方的人忽然俯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徐暮蝉快速转动的大脑顿时卡住,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祂。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就按住了对方的胸膛,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坐起身来。但是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高大的神灵肋下又伸出几只手臂,按住了徐暮蝉挣动的手脚。   徐暮蝉顿时像一条将要被剖开的鱼一样,仰面朝上,乌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诡异的神灵,眼睁睁地看着祂一点一点地凑近……   身上的皮肤湿漉漉被舔舐过,徐暮蝉涨红了脸,咬着牙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之前也不是没有亲密过的时候,但那时候徐暮蝉的神志大多不太清醒,事后也不会特意去回忆,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但这一次却不同,神灵的竖瞳没有迷惑他,徐暮蝉神智再清醒不过。   这也让他感到了加倍的羞耻,脖颈连带胸口红了一大片,徐暮蝉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咬祂一口。   可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多臂环绕住他,将他死死按在胸前,声音直接在徐暮蝉的脑子里响起,用命令的语气说:“宝宝,该睡觉了。”   徐暮蝉当然不想睡,可困意却像海啸一样席卷过来,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徐暮蝉终于遵循本心,恶狠狠地咬了面前的人一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徐暮蝉再睁开眼时,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应该已经是白天。   他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徐暮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斜向床边时,就发现床边摆满了衣服,而昨晚的人并没有离开,就站在床边,竖瞳微微阖着,似在沉思。   徐暮蝉拼命斜着眼睛瞪祂。   沉思的神灵有所察觉,对上他的目光时嘴角似是弯了弯,然后徐暮蝉就看见祂伸出两只手臂,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 / 3)   徐暮蝉拧眉,也就是说他被哥哥送走了之后,之后没多久,哥哥就失控了。   他探究地看着魏亭:“整个魏家,为什么只有你还清醒着。”   魏亭自己其实也很茫然,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俊俏的脸蛋变成了长满了绒毛的猴脸、家里其他人更是已经完全异变成了怪物也很崩溃:“可能是因为我心不够诚吧。”   见徐暮蝉疑惑地盯着自己,他补充道:“我一直不太信家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以为我是母亲乱说……”   结果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再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回来。   “清醒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叫醒其他人,然后找机会离开。但是我发现他们根本就叫不醒,这座宅院也出不去……”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禁锢在了这座宅院里一样。   魏亭没办法,只能去厨房偷了点能吃的东西藏在房间里,一天天熬着,想着说不定外面的人发现了魏家的异常,可能会想办法进来,到时候他还有机会离开。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没等到其他人,但总算有个正常的活人来了。   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徐暮蝉:“你有办法出去吗?”   徐暮蝉摇了摇头,不等魏亭露出失望之色,又说:“我会想办法。”   正说着,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魏亭从窗户缝隙里往外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们怎么全往这里来了?”   徐暮蝉也跟着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些顶着动物脸孔的魏家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全都走到了院子外面,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屋子。   “……”   徐暮蝉略微沉吟,对魏亭说:“你躲起来别动,我出去。”   说完之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怪物看见徐暮蝉,立刻围拢过来,却谨慎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簇拥着他往外走去,果然没有再多看魏亭一眼。   徐暮蝉回到了西院,就见穿着白袍的神灵站在廊下,远远望去祂的非人感没有那么重,阴影之中灰白色的肤色也更加接近正常,乍一眼望去,就仿佛魏家的大少爷还在一般。   但当祂转过身来时,原本英俊的面孔上只有一只猩红诡异的竖瞳。   徐暮蝉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到对方面前,忽然展臂抱住祂,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神灵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见他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奇怪地询问:“为什么哭?”   徐暮蝉否认:“我没有哭。”   神灵猩红的竖瞳转了转,祂也不知道信没信徐暮蝉的话,转而牵住他的手往外走去:“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徐暮蝉被祂牵着回了升仙楼。   升仙楼前的院子里放着一尊大鼎,大鼎之中盛满了不断涌动的黑色液体。   是黑太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黑河水。   这大鼎上下是通的,这并不是从某个邪祟体内取出来的黑太岁,而是直接从地底涌上来的黑河水。   之前哥哥就跟他说过,升仙楼下镇压着黑河支流,但徐暮蝉没想到成神之后的哥哥,反而将黑河水送到他面前,让他喝。   似又有无数的呓语在耳旁响起,徐暮蝉想起哥哥告诫,拧着眉头往后退:“我不要喝这个。”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 / 3)   徐暮蝉:“……”   这种情况根本睡不了一点,但身后的神灵显然自有一套哄睡的办法,没过多久徐暮蝉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困意,即便身下还有个肉垫,即便姿势十分别扭不舒服,他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身后的神灵已经不见了踪影,下方的身体倒还是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皮躺着。   想到之前的尴尬,徐暮蝉连忙推开棺材盖子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拧眉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哥哥虽然成功升仙,但显然也同时失去了理智和从前的记忆,徐暮蝉不确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让哥哥一直这么下去,魏家人很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而魏亭也不可能再带着哥哥逃去江城,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很有可能会改变。   想到这里,徐暮蝉忽然一愣。   他陡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忽然回到了魏家老宅,就是为了让事情按照历史的轨迹继续下去。   他得想办法让哥哥恢复理智,让魏亭带着魏西楼的身体逃出魏家,前往江城。   这样在未来他才会在归夷山遇见哥哥,之后哥哥才能在江城找回自己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他猛地起身从棺材里出来,重新将棺材盖子合上之后,匆匆忙忙去找魏亭。   魏亭照旧混在一堆怪物里装傻,直到被徐暮蝉叫出来,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幸好你来了,刚才我妈还在问我,为什么这脸上的毛越来越少,怀疑我出了问题,要带我去给大哥看看。”   魏亭将脸往徐暮蝉面前凑了凑,有些不敢置信:“你看看我,我脸上毛真少了?我自己怎么没太看出来。”   徐暮蝉盯着他打量片刻,说:“好像确实少了。”   魏亭一听就高兴起来:“这是不是说明我还能变回正常人?”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未来都要顶着一张毛茸茸的丑陋猴脸生活。   徐暮蝉却是有了启发,说:“你估计受到的影响还不深,如果远离大少爷,远离魏家,说不定慢慢就正常了,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魏亭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问都没问就答应下来:“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徐暮蝉说:“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必须带着大少爷的身体一起去江城,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务必好好保管他的身体,不能有丝毫损伤,包括你的子孙后代也是一样。”   魏亭一愣,脸色就有点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大哥不都、都已经成仙了……我把他的身体带走,他不会找上我吧?”   徐暮蝉摇摇头:“你要是同意,我就去想办法,给你安排人手,明天……不、后天你就带着棺材走。”   魏亭咬着牙难以抉择,显然魏西楼对他的威慑非常大。他犹豫了好半晌,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父亲母亲,还有魏家其他人,能跟我一起走吗?”   徐暮蝉看着他脸上的乞求之色,叹了口气说:“我不确定,他们比你的情况要严重多了,未必能像你一样幸运,这两天我会去找一找,如果还有救的,你可以一起带走,如果没救了,我也没办法。”   说是这么说,徐暮蝉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按照后来魏家的说法,魏家本家一夕灭门,最后只有魏西楼和魏亭逃去江城。   时隔久远,这中间或许有一些谬传,比如魏家并非一夕灭门,又比如魏西楼并不是在逃到江城之后才去世,他早就已经去世了。   但魏家其他人,却有很大概率是真的都死了。   见他答应下来,魏亭多少振作了一些,他郑重地答应下来:“好,那我答应你。”   徐暮蝉定定看着他,虽然知道按照后来轨迹,魏亭确实有好好保管魏西楼的身体,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警告道:“你应下来之后,我们就算结了契,如果违背誓言,你的下场不会比留在魏家更好,明白吗?” ↑返回顶部↑ 第124章 (1 / 3)   他脸上浮起薄红,神色有些羞赧,却十分强硬地将人压住,不让他起身:“哥哥,不要管小偷了。”   被他强硬按着的人似是有所松动,果然没有再试图挣扎,只是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出来,握住了徐暮蝉的手臂、腰肢,将他缠裹起来。   这一回徐暮蝉没有抗拒,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暗暗期望魏亭能动作利落一点。   但显然他放心得太早,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方的人腰身扭转,两人的位置陡然扭转,徐暮蝉被许多手臂按进松软的被褥里,顿时动弹不得。   上方的神灵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唇上亲了亲,又在他眼皮上印下一个亲吻。   徐暮蝉的眼皮顿时开始发沉,他咬住了舌头,极力抵抗袭来的困意,发软的手臂拼命抓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人,整个身体狼狈地扑上去:“哥哥,你不要去。”   许是太过激动,他的瞳孔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黑红色,那股袭来的睡意也随之消散。   徐暮蝉顿时清醒许多,他动作利落地将脖子上的山神牌取下来缠在手腕上,然后手脚并用地死死抱住了要走的人。   没有了山神牌,徐暮蝉这一次终于成功鬼化。   身后暴长的长发感知到徐暮蝉的意图,如同长蛇一般一圈圈将还在挣扎的神灵捆了起来。   “宝宝,不乖。”   似是发了怒,祂看向徐暮蝉的目光不再温和,更多的手臂从背后伸展出来,抓住了那些长蛇一般缠住自己的黑发。   黑发在他掌中游走,徐暮蝉仰起头和祂对视,咬牙说:“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要是动手就试试。”   说完,游走的长发在他掌心缠绕几圈,将伸出的手臂反缚在了背后。   祂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人,那些长发并非无坚不摧,要是想要挣脱并非没有办法,可那会让怀里的人变得更加虚弱。   徐暮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因为承受着太过沉重的压迫和排斥,他喉咙里隐隐泛起腥甜。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试图鬼化过,但那时候鬼化失败了,不仅如此,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但鬼化之后,他才意识到之前感受到的压迫和排斥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被这个时空所排斥。现在鬼化之后受到的排斥更大,甚至已经反噬到了他身上。   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徐暮蝉死死咬着牙,生怕一旦自己露出虚弱不支,哥哥就会趁机挣脱。   却不知道祂低下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祂将往下滑落的身体接住,抱在怀里,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徐暮蝉口中,哄道:“宝宝,吃。”   徐暮蝉眼前一阵一阵发昏,浓稠的液体滑入口中时,他下意识开始吮吸。   吞食的液体让他的情况好转许多,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却并没有减轻,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估计没办法在这里停留多久了,只能拼命睁大了眼睛看向抱住自己的人,嘶声说:“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们会再见的。”   抱着他的神灵低下头,轻轻拍哄着他:“不要哭。”   徐暮蝉眼前变得非常模糊,他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陡然失去了意识——   “速度快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魏亭压低了声音,催促其他人。   他们脸上全都用布巾围着,遮住了怪异的脸孔。   一辆马车停在升仙楼外,几人合力将沉重的棺材抬上了马车,魏亭急匆匆地跳上车,招呼其他人道:“快上来,我们走!”   虽然徐暮蝉说偏门已经打开,但直到驾着马车冲出去前,魏亭心里都仍然七上八下地没有底。 ↑返回顶部↑ 第125章 (1 / 3)   不管是魏家大少爷成了新的五猖神,还是那缠在祂身上,不断吞食祂的鬼王,都是叫众人寒毛直竖。   这里任何一个放出去,恐怕都有灭城之祸。   一众人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诸位,这魏家的烂摊子,这次恐怕不收也得收了,要是真将它们放出去,恐怕要生灵涂炭。”   都是修行之人,自然明白鬼王与堕神的可怖。   不管来的时候各自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此刻都必须同仇敌忾,共同御敌。   “趁着那鬼王未醒,先斩它!”   “我去斩杀鬼王,诸位助我!”   于是当下众人都拿出了法器符箓,兵分三路,一路直指鬼王,余下两路则一左一右牵制住堕神。   被黑发缠缚住的神灵正在专心致志地喂食,却没想到那些吵闹的蝼蚁忽然朝着自己怀里的人冲了过来,祂直起身体,猩红的竖瞳扫向所有人,阴冷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滚。”   然而能被魏老太爷请来的人,也绝非无能之辈。   他们抗住了神灵的威压,悍不畏死地持着法器迎上去,试图合力牵制住堕神,给另一路同伴制造机会。   魏西楼返回魏宅时,看见的就是两方人马混战的乱象——   为了保护怀里的人,神灵一臂被众人齐力斩落,祂用自己供养鬼王本就虚弱,又断了一臂,顿时狂性大发,几乎震穿耳膜的啸声中,无数手臂从地下伸出,猝不及防地刺向偷袭自己的人。   有人及时躲开逃过一劫,有人不幸被刺穿了胸口,举着法器跪倒在地,不过片刻就没了气息。   魏家老宅里,尸体横陈,血肉飞溅。   魏西楼骂了一声“蠢货”,顿时化作浓郁的阴影扑向鏖战的神灵,将祂硬生生吞入体内。   但这里毕竟是祂的主场,强行压制住自己另一个意识的魏西楼口角溢血,手臂却稳稳接住了将要落在地上的徐暮蝉。   他的眼瞳变成猩红之色,肩胛以及肋下伸出许多手臂,但这些手臂却并不完全听从他指挥,由另一个意识控制的手臂,甚至试图扼杀他,争夺主权。   魏西楼硬生生扯断一条手臂,随意扔在地上,猩红充血的眼睛扫向余下所有人:“不想死就滚出去,这是我魏家的家事。”   剩下的人看着莫名出现的魏西楼,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护着鬼王的堕神就是魏家大少爷了,却没想到打着打着,忽然又冒出来另外一个魏家大少爷。   众人一时之间弄不清楚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抱着鬼王往升仙楼走去。   “追还是不追?”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他们进来时一共有二十余人,可眼下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动弹的也就只有五六人而已。   “先看看情况。”   双方实力悬殊,余下的人不敢再硬碰硬,只能小心地跟去了升仙楼。   升仙楼亦是一片狼藉,魏家的人在庭院里躺了一地,畸形的动物脸孔上满是恐惧,早已经没了气息。   魏西楼没有理会身后的小尾巴,他抱着徐暮蝉踏着魏家人的尸体,走进了木塔里。   按动机关,木塔中的莲花座移开,出现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返回顶部↑ 第126章 (1 / 3)   当然反过来想,也更容易找到鬼域的薄弱之处。   彭烨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见他停了下来,越发莫名:“怎么不跑了?”   徐暮蝉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交给彭烨:“照顾好我哥哥。”   说完就见他长发暴长,手指也变得又尖又长,整个人气质瞬间大变。   彭烨小心翼翼地扶着冰凉犹如一具尸体的魏西楼,看见他走到了马路中间——   彭烨只是个普通人,他原本什么也看不见,但渐渐地,他仿佛看见了马路上有血肉溅开。甚至还不断有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而徐暮蝉整个人几乎都被鲜血染红,黑色的长发在他脚边游走,看上去比厉鬼还要恐怖。   当他终于结束,走向彭烨的时候,彭烨甚至打了个冷战。他哆哆嗦嗦地看向徐暮蝉,小心地问:“徐徐徐哥,我很听话的,你不会杀我吧……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   徐暮蝉垂着头定定看着他,半晌之后他摘下了脸上的狗脸面具,模样也恢复了正常。   弯下身体将魏西楼重新背起来,徐暮蝉对哆哆嗦嗦的彭烨说:“走吧,找到出口了。”   杀死了那些鬼祟之后,徐暮蝉和这个世界的联结果然更深。   如果是普通鬼祟,只能被永远困在这个鬼域里,依靠不断猎杀换取片刻的平静安宁,就像找替身一样。但徐暮蝉到底是鬼王,对这个鬼域的了解加深之后,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可以取而代之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哥哥的气息。   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徐暮蝉这次不再急切,带着彭烨往酒店走去:“出去吧。”   彭烨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了酒店,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徐暮蝉说:“出来了。”   声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其他人的惊呼:“徐暮蝉,彭烨?”   彭烨茫然地跟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活着从鬼域里出来了。   “我没死?”他动了动酸痛的胳膊腿,顿时脸色扭曲地瘫坐在地上,但脸上却全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我真的活着出来了?”   蒋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其他人却是看向徐暮蝉,以及他背上背着的人。   但是徐暮蝉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扔下了一个惊雷:“潮汛要来了,鬼域就在老城区,最好立刻通知老城区所有人撤离。”   在场的人顿时脸色大变,金晴晴不敢置信:“你确定吗?”   徐暮蝉颔首,背着魏西楼已经往电梯走去:“确定,一旦鬼域崩塌,潮汛就会蔓延到现实世界,你们最快动作快一点。”   金晴晴等人顿时肃了神色,连忙通知研究所的人。   要撤离老城区的人,同时还不能引起大规模的恐慌,这不是研究所单方面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各方面进行配合。   就在其他人多方协调为潮汛撤离做准备的时候,徐暮蝉带着魏西楼回了酒店房间。   魏西楼被他安置在了床上,双目紧闭,神态平和,看上去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管徐暮蝉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 ↑返回顶部↑ 第127章 (1 / 3)   徐暮蝉挑了一根位置较高的树枝,趴在上面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一只手臂。   手臂似乎是被什么利器从大臂中部斩断,苍白畸形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猴子脑袋。   徐暮蝉认得它,那是五猖神的其中一个头,哥哥取代了五猖神之后,那猴头连带着其他的头颅便被斩下,成为了哥哥的战利品。   那是哥哥的手臂。   神灵的躯体无坚不摧,但祂的断臂此刻却在树洞之中沉浮。   徐暮蝉抬手摸了下脸上的面具,轻声说:“哥哥受伤了吗?”   狗脸面具无法回答他,但它传达出来的情绪却非常激动,显然它也认出了这只手臂。   徐暮蝉敛眸沉思片刻,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主干中心的树洞。此刻那树洞犹如一口泉眼,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河水。位于树洞附近的尸体早就已经清空,所以徐暮蝉可以不受干扰地靠近。   但是怎么将树洞里的手臂拿出来却是个问题。   他尝试着用长长的头发去将手臂捞出来,可犹如活物的头发刚一靠进黑河水就失去了控制,绵软无力地沉入了黑河之中。   徐暮蝉将失去控制的头发捞上来,嘴唇抿了抿,索性利用长发将身体固定住,整个人从树枝上倒吊下去,最后看准手臂浮起来的时机,将手臂伸入了树洞里,快准狠地抓住了那截断臂——   但就在他将要抓着断臂离开树洞时,思绪却在一时间清空停滞。   许多怪异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紧紧握在手中的断臂也动了起来,五指张开插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之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拉着徐暮蝉向下……   徐暮蝉目光变得恍惚,仿佛看见了手臂的主人正隔着水面望着他。   他喃喃叫道:“哥哥,你去哪里了?”   死死缠绕在树枝上的长发渐渐松开,徐暮蝉悬空的身体往下掉了一大截,不仅手臂没入了黑河水中,脸颊也险险悬在了水面上。   泉眼一般涌动的黑河水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再涌得高一些,就能触碰到徐暮蝉的脸。   徐暮蝉瞳孔放大,双目无神地往下沉。   但就在他的脸将要没入水中的时候,徐暮蝉仿佛听见哥哥在耳边叫了他一声。   他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无力悬吊着的另一只手忽然探入水中,然后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沉在水中的断臂,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往上一拔——   身体在半空中一滞,徐暮蝉狼狈万分地掉在了树枝上。   而与此同时,忽然高高喷涌的黑河水落了空,黏稠的黑色河水落入了树洞中。   四周传来的呓语声变大了,似乎是黑河水不甘的声音。   徐暮蝉看向手中死死抓着的断臂,确实是哥哥的手臂没错。   伤口断面平整,甚至还是新鲜的,仿佛刚刚被斩落不久。   徐暮蝉尝试着去取猴头,畸形的手指原本紧紧攥着猴头,但徐暮蝉拿出来却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只是轻轻触碰到,紧攥的手指就松开了。   徐暮蝉将猴头拿到手中的同时,那截断臂就化作了灰烬散开。   而被他握在掌心的猴头,明明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质感却变得犹如玉石,体积只剩下拳头大小,已经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徐暮蝉将猴头收进了口袋里,站在树枝上张望四周,依旧没有哥哥的行迹。   反而是他将断臂拿出来之后,树洞处的黑河水涌出更急,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下方的水面又涨了不少。 ↑返回顶部↑ 第128章 (1 / 3)   他盯着旁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了灯,轻声说:“哥哥晚安。”   这几天徐暮蝉都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之间,他被黑河的波涛声惊醒,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果然又看见了黑河。   黑色的河流安静地流淌着,和老城区时的暴烈截然不同。   循着黑河的来处望去,能隐约看见起伏的群山,以及群山顶上的无比茂密的巨树。   硕大的银白色月亮挂在树梢间,同样静谧无声。   徐暮蝉漫无目的地在河岸边游走,走着走着,脚步就停了下来,他望着前方的人影,惊喜与警惕交织:“哥哥?”   前面站着的人竟然是魏西楼。   他的脸被月光照得雪白,眉眼深黑,看上去如同黑河一般静默,身上老式的长袍折射着月光,整个人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   他没有回答徐暮蝉,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徐暮蝉不由往前走了一步:“哥哥?”   魏西楼这一次张了张嘴,声音却非常小,徐暮蝉努力想要听清楚的时候,四周却忽然响起了非常嘈杂的窃窃声,一下子就盖过了魏西楼的声音。   魏西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深深看了徐暮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徐暮蝉有些着急地追上去:“哥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魏西楼的脚步越来越快,徐暮蝉也追得越来越急,眼看着快要追上时,他忽然急急停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河。   黑河无声地流淌着,魏西楼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暮蝉看着面前的黑河,用力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忽然明白哥哥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阿蝉,不要跟过来。”   徐暮蝉从梦中惊醒,他摸索着打开灯,眼睛被强烈的灯光刺激得眯了一下。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摸旁边的人,手却摸了个空。   他顿时一惊:“哥哥?”   魏西楼并不在床上。   徐暮蝉急急忙忙穿了鞋去找人,却见魏西楼正站在黑漆漆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徐暮蝉小心翼翼地靠近:“哥哥,你醒了?”   魏西楼没有回答。   徐暮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后,却发现他的手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人类的体温。他刚有些失望,却发现手掌被攥住了,面朝落地窗的人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他许久,仿佛终于认出了他一样,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   “阿蝉……”   徐暮蝉的脸埋在他颈窝,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不太确定地问:“哥哥,你没事了吗?”   抱着他的人又不回答了。   而是像抱小孩一样,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往徐暮蝉的卧室走去。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古怪,徐暮蝉有些慌乱,却不知道魏西楼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胡乱挣扎,只能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将自己抱回了卧室。 ↑返回顶部↑ 第129章 (1 / 3)   反锁的房门被悄悄拉开,一道极为高大的阴影趴在门缝上,安静又狂热地注视着他。   *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徐暮蝉起得有些晚,他着急忙慌地起床刷牙洗脸,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徐暮蝉顿时松了口气,先去厨房给自己准备早饭。   今天不用去学校,不过他要去研究所一趟。   从水南市回来之后,他才知道黑河研究所在黑河也有一间分所,水南市潮汛结束之后,各方收尾工作一直在继续,而徐暮蝉需要负责的那部分报告却一直没有交上去。   前天蒋方还联系他了,问他什么时候能交。   之前徐暮蝉对于研究所的事情并不是太积极,但是自从在梦里看见了黑河和哥哥之后,他总怀疑哥哥现在变成这样,或许和黑河有某种关联,所以对研究所也热切起来。   在得知蒋方他们如今都在江城的分所之后,徐暮蝉就提出放假的时候直接去研究所当面说。   正好他也想趁机了解一些研究所对黑河的研究进度,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吃过早饭,徐暮蝉就准备出门。   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开大门,背后就然贴上来一具高大冰凉的身体,魏西楼从后方抱住他,高挺的鼻梁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仿佛在嗅闻气味一般。   徐暮蝉被蹭得发痒,不由缩了缩脖子,又去掰勒住自己腰部的手指:“哥哥,我要出门办正事。”   身后的人毫不理会,蹭够了之后,又在他耳廓上舔了下。   徐暮蝉耳朵发红,整个人几乎跳弹起来,却被魏西楼死死勒住了腰部,只能更加用力去掰他的手指:“你再不松开,我要生气了。”   魏西楼这才松开手。   徐暮蝉趁机挣脱出来,甚至都没敢去看面前的人,匆匆丢下一句“我会早点回来”,就飞快地打开门逃了出去。   这个样子的哥哥,他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太过亲密了。   徐暮蝉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样过度亲昵的行为明显已经超出了某些界限。   但真正让他落荒而逃并不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亲密行为,而是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抗拒……甚至逐渐习惯了这样的过度亲密。   直到上了车,徐暮蝉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他掏出耳机听了几篇英语听力之后,脸上滚烫的温度才褪去,头靠着车窗看外面飞快后退的景色。   黑河研究所的分所并不算远,就设立在新市政大楼内部。   徐暮蝉到了地方,按照蒋方所说提供了电子二维码,保安就放行了。   分所规模远比徐暮蝉预料的要大,乘电梯上了三十六楼,徐暮蝉发现这一整层都是研究所的地盘,前台有人守着,徐暮蝉给蒋方发了消息,蒋方亲自过来领人,前台才放行。   “研究所严禁外人进入,查得比较严。等会儿给你办个出入证,以后你自己就可以出入了。”   徐暮蝉好奇道:“为什么查的这么严?”   蒋方低声说:“这已经不算严了,要是总部那才叫严格,研究所主要研究黑河,这么多年自然有一些珍贵的样本留存下来,外面有不少人想打这些样本的主意,安保自然也得严格一些,不然早就被偷干净了。”   徐暮蝉颔首,跟着蒋方进了一间会议室。 ↑返回顶部↑ 第130章 (1 / 3)   金晴晴之所以有所犹豫也是因为想不明白动机,制造鬼域引发潮汛,实在是百利无一害,她想不明白有这样能力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徐暮蝉却想到了接连找到的两个五猖神的头颅。   狗脸面具被黄少爷捡到,之后导致了整个镇子的覆灭,引来了潮汛;而猴头则在祈愿树的树干之中,祈愿树困住了无数枉死者的魂魄,又引来了潮汛。   只是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引来潮汛有什么目的?   就目前结果来看,黑河潮汛会将所经之处的活人全都拖入黑河浅滩,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徐暮蝉沉思片刻,试着换个方向思索,缓缓道:“如果假设这些事件真是人为,或许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引来潮汛,而是为了别的东西呢?”   “别的什么东西?”   “黑河。”   徐暮蝉和贺云意同时说道。   贺云意说:“如果是为了黑河,那就能说得通了。迄今为止,我们对黑河的了解非常浅薄,但是黑河水的作用……大家都知道。”   见徐暮蝉面露疑惑,蒋方小声解释道:“研究所通过各种途径弄到过一部分黑河水,我们目前有一个实验项目,就是通过选拔的人,可以少量饮用黑河水,如果成功挺过副作用,大概率能获得不同于常人的能力,甚至能得到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有一些运气比较好的,甚至能跟黑河产生联结。”   金晴晴一指自己和柴明:“我们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徐暮蝉目露诧异,显然没想到研究所还有这样的项目。   贺云意说:“这是研究所比较核心的项目了,现在不能跟你透露太多,等你大学毕业正式加入研究所,有足够权限就能接触到。”   徐暮蝉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实验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好奇:“除了你们,还有别人试过……饮用黑河水吗?”   他在魏家老宅时,也被哥哥喂过黑河水。   虽然黑太岁也是源自黑河水,但实际上黑太岁要温和得多,徐暮蝉觉得可能是因为黑太岁是从其他邪祟体内取出来的,已经被消化过一次,所以会更加温和。   他第一次饮用黑河水时都有些承受不住,没想到这些普通人竟然就敢直接用来做试验了。   徐暮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柴明弱弱地说:“首先黑河水没那么容易弄到,我们研究所也就那么一点点,而且应该没有谁这么不要命吧?我们研究所从选人到用量,都有严格的规定的……”   这次会议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但大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乐观。   恰好这时迎面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年轻人看见贺云意,上前来热络地打了个招呼:“贺教授。”   对方跟贺云意显然关系不错,寒暄了几句之后目光才转向其他人,看见站在贺云意身旁的徐暮蝉明显顿了下,有些疑惑:“这是?”   贺云意说:“这是徐同学,之前我跟你父亲提过的。”   对方露出恍然的神色,朝徐暮蝉笑了笑:“原来是你,欢迎你加入黑河研究所。”   徐暮蝉微微拧眉,探究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颔首说:“你好。”   年轻男人朝他笑了下,之后跟贺云意告辞,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另一头走去。   等人走远了,徐暮蝉才好奇地问:“那是谁?”   蒋方说:“是欧阳牧。欧阳家你知道吧?”   见徐暮蝉摇头,他解释道:“欧阳家早年也是宗教协会的中流砥柱,不过后来修行不易,欧阳家青黄不接就渐渐退出了这一行,转而从政从商了。最近这十几年欧阳家发展不错,加上他们家早年有宗教协会的背景,欧阳牧的父亲就被调配来统管宗教协会和其他非自然部门了。”   “我们研究所能发展到今天,也有欧阳家一直大力支持的缘故,贺姐跟欧阳牧的父亲关系很不错。” ↑返回顶部↑ 第131章 (1 / 3)   魏峣不解地扭过头对温大江说:“你有没有发现徐暮蝉最近放学特别积极?”   一放学就没影了,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大江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魏啊,放学不积极,大脑有问题。”   说完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也跟着火速溜了。   徐暮蝉确实着急回去,有笔账还要跟魏西楼算。   但是等他下了车,走到大门口时却又踌躇起来,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唇,蹙着眉拿不定主意。   嘴唇倒是已经消了肿,但是被咬出来的伤口却还在。   徐暮蝉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魏西楼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椅上,徐暮蝉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追了过来,在徐暮蝉脸上顿了顿,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地贴过来,仿佛还记着徐暮蝉提出的要求。   但嘴唇上的伤口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徐暮蝉,面前的人表面看起来神志混沌什么都不懂,但其实已经学会了阳奉阴违。   他不高兴地瞪着对方,魏西楼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徐暮蝉:“……”   他顿时泄了气,觉得自己跟一个讲不了道理的人置气只会气到自己,转头就往厨房走:“我去做晚饭,你要不要吃?不说话就是不吃。”   身后的人果然没有说话。   徐暮蝉心情好了一点,果断只做了一人份的晚餐。   端着煮好的面条出来时,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来,徐暮蝉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时才发现是魏西楼的。   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徐暮蝉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但刚安静的手机又响起来,他只能拧着眉头接通:“喂,哪位?”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我找魏先生,请问魏先生在吗?”   徐暮蝉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男人,道:“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是他弟弟,如果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我转达给他。”   对方显然是有急事找魏西楼,略微犹豫之后就说:“确实有点事,麻烦你帮忙转告魏先生,他定的货到了,已经在店里放了好一阵子。再有就是黄小姐回来了,也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他。”   徐暮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定的货放在哪里?我让人去取,至于黄小姐,是公司里的事情?”   对面道:“货就在古董店放着,至于黄小姐……黄小姐这边的事恐怕不太方便透露,您跟魏先生提一句他就知道了。”   徐暮蝉看了落地窗边的男人一眼,说:“你把地址发过来,我找个时间和他一起过来。”   那边听说魏西楼会亲自过来,这一次很果断地发来了地址。   徐暮蝉点开短信一看,发现地址竟然并不陌生,就是开在步行街的那家古董店,当时他和魏峣温大江在店里还撞过鬼的那家。   徐暮蝉拿着手机走到魏西楼面前,将手机屏幕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哥哥,看来你瞒了我不少事。”   魏西楼抬眼看他,将手机抽出来扔到一边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很喜欢和徐暮蝉的肢体接触,握住了徐暮蝉的手后,又低头去嗅闻。   停挺直的鼻梁从徐暮蝉的掌心向上滑动,鼻尖若有若无似无地触碰到手臂内侧的皮肤,带起一连串的痒意,徐暮蝉立刻抽回了手臂,将还残留着怪异触感的手背到了身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捡起手机,转到餐桌边继续吃晚饭。   顺便跟自称郑老板的人约好了这周五晚上去店里取货。 ↑返回顶部↑ 第132章 (1 / 3)   过了许久,徐暮蝉眼睫掀起,轻声说:“哥哥,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抱着他的人并未将这句低低的呢喃听进去,而是沿着后颈线条,一路往下触碰嗅闻,徐暮蝉在他做出更过分的行为之前,从他腿上跳下来,转过身说:“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只留魏西楼看着空下来的怀抱,眉头紧拧。   *   期末考之后,很快就迎来了寒假。   徐暮蝉回家收拾了行李,去了一趟古董店带上黄莺之后,就坐飞机前往盘临。   盘龙岭位于楚省西北部边界地区,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拥有大片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自然资源相当丰富,也是国内比较热门的旅游景点。   眼下正是冬季,根据徐暮蝉在网上做的攻略,这个季节许多去盘龙岭滑雪的游客。   他带着魏西楼坐飞机到盘临,之后包车前往距离盘龙岭最近的镇上。   镇上旅游业发达,徐暮蝉担心有人会发现魏西楼的异样,没有住人流量大的酒店,而是精挑细选了一家本地人经营的民宿。   在镇上安顿下来之后,徐暮蝉才开始打听盘龙岭的具体情况。根据他所查到的信息,盘龙岭除了对外开放的景点之外,很多区域都被划为禁入区或限制开放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入。   但按照黄莺的描述,她当时发现异常的区域是在盘龙岭深处,徐暮蝉估计已经属于禁入区的范围。   盘龙岭地形复杂,现在又是冬季,徐暮蝉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独自进山不仅非常困难而且危险,所以他必须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带他进去。   一连在镇上转了五天,徐暮蝉才打听到了愿意进山的向导。   向导五十多岁,看起来却龙精虎猛,一看就是常年受风霜侵蚀的模样,徐暮蝉多少放了点心,和他谈起价格。   “你个学生伢,这个时候进山做什么?山里天寒地冻,一不小心迷了路,真会冻死人的。要是运气不好,碰见狼啊老虎啊这些猛兽,也要完蛋。”   徐暮蝉皱眉:“多少钱你愿意进山?我们有三个人。”   向导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徐暮蝉疑惑:“五千?”   向导将嘴里的牙签吐出来,就要往外走:“五千哪个理你。”   “五万也行。”徐暮蝉说:“我要进深山。”   向导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将手机的收款码亮出来:“先付一半,尾款出来结清,你不会要做什么违法的事吧?要真做了,等出来我可是要举报的,我只负责给你带路,别的不管。”   徐暮点头,利落地付了款之后说:“明天能进山吗?”   向导看了一眼到账的金额,眉开眼笑道:“没那么快,这大冬天冻死人,进山要把装备准备好,后天吧。”   又扫了一眼徐暮蝉:“你身上穿得不行,我给你个单子,你照着买。或者你出钱,我给你买齐也行。”   徐暮蝉道:“你把单子给我,我自己买吧。”   向导见状咂了下嘴,笑道:“个小伢还蛮精明。”   徐暮蝉没有计划,等向导列好了单子,就直接去附近的市里采购。   等一切都准备齐全,徐暮蝉带着魏西楼和黄莺,在约定的地点和向导碰面。   徐暮蝉看了看前方落了雪的树林,询问道:“我们从这里进山?” ↑返回顶部↑ 第133章 (1 / 3)   等营地布置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徐暮蝉撕开泡面包装,将面饼调料倒进碗里,倒上了热水,递给向导一碗。   向导道了谢接过来,一边用滚烫的不锈钢碗暖手,一边看了魏西楼和黄莺一眼,带着些许试探问道:“小兄弟,怎么就泡了两碗?他们俩不吃啊?”   昨天他就注意到了,这小伙子准备的方便食品全是两人份的,但就算不算他,他们也有三个人。   徐暮蝉端着碗喝了口热汤暖身,说:“他们不爱吃这些,已经吃了压缩饼干。”   向导皱起眉头,偷偷摸摸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悄悄嘀咕,这一路上他们都在一起,他可没看见这两人吃过东西。   但在这一行做久了,见过的奇人奇事也不少,向导忍住了好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老林子里天寒地冻,信号也几乎没有了,吃过晚饭没什么事做,大家就各自钻进了睡袋里。   徐暮蝉带的是个双人睡袋,白日里都是魏西楼背着,眼下将睡袋铺开,徐暮蝉刚钻进去,旁边的人就跟了进来。   一双有些凉的手伸过来,自然地揽住了徐暮蝉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徐暮蝉有些嫌弃地推了推,小声抱怨:“有点冷。”   魏西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没有退开,不过却将徐暮蝉有点凉的手拢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底下。   骤然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徐暮蝉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想要抽出来,但是魏西楼握得太紧,他抽了两下都没抽动,只能作罢,调整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渐渐睡了过去。   白天负重长途跋涉,夜里徐暮蝉几乎沾枕头就睡。   进山这两天别的不说,睡眠质量倒是非常高。徐暮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似乎有人在推自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了魏西楼幽幽的隐约透着红的眼睛。   徐暮蝉正要开口,嘴唇却被微凉的手指封住,紧接着魏西楼的身体靠过来,劈头盖脸地将他罩住,徐暮蝉被他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   他正要挣扎,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徐暮蝉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那极其细微的响动。   声音是从镇仙方向传来,似乎是翅膀的扇动声,像是某种大型的鸟类,   徐暮蝉用指尖轻轻在魏西楼掌心挠了下,示意他松开一些,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头,用余光朝着侧后方看去——   入目先是雪白的翅膀。   可那翅膀并不属于任何鸟类,而是长在人身上。   镇仙湖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赤着身体没有穿任何衣物,那雪白的翅膀就从他们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看收起来的长度,张开时应该至少有身高的两三倍。   那两个人的比例也非常奇怪,身形纤细,四肢异常修长,乍一看犹如西方传说里的精灵或者天使,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皮肤犹如白化病人,手指脚趾也存在不同程度的畸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睡袋,黄莺和向导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并没有被这些陌生来客惊醒。   这时又传来响动,湖边的两个人似乎发现了这个营地,正朝这边走过来。   徐暮蝉身体紧绷,阖着眼睛没有动。   两人绕过了铃铛,进入了营地里。其中一个人似乎对他们感到好奇,俯下身来挨个细看,用古怪的腔调说:“怎么又有凡人进来了?”   另一个人说:“这些凡人长得还是这么丑。”   说话时,他的脸孔恰好朝向徐暮蝉,徐暮蝉这才发现,这两个背影犹如精灵一般的人,正面竟长着一颗鸟头。 ↑返回顶部↑ 第134章 (1 / 3)   徐暮蝉心里一动,示意黄莺别动,自己小心地靠近了雪堆,伸出手试探着将积雪拂去。   意料之中的,表面的积雪并不深,当积雪拂去,下方的建筑就露了出来——这竟然是一座木头所制作的房屋。   只不过这房屋非常奇怪,四周没有门窗,只有顶部开了一个类似门的天窗。   天窗并没有上锁,徐暮蝉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天窗打开,木屋内部的情形完全暴露出来——   里面的布置其实和早些年的农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加原始古朴,靠墙边放着桌椅板凳,桌子上甚至还有木头雕琢的水壶和杯子。   最占位置的床榻则放在屋子中间,上面睡着徐暮蝉昨晚看见过的长着翅膀的鸡头人。   只不过睡觉时他们后面那对手臂上固定的翅膀被取了下来,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对有身体两倍长的畸形手臂像翅膀一样折叠起来放置于身后,占据了半边的床位。   不知道是不是天窗打开光线照进来的缘故,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随时要醒来。   徐暮蝉小心地将天窗合上,又朝着其他雪堆走去。   这些鸡头人显然是夜间生物,根据他们类似白化病人的肤色,以及房屋没有门窗的构造,徐暮蝉怀疑他们无法照射阳光,所以才会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性。   这个推测让他放松不少,小心翼翼地又查看了几个雪屋之后,他在雪堆环绕的中心处发现了一座木塔,以及一口井。   之前才下过雪,山里一切都被厚实的积雪覆盖,遮掩了本来的面貌,神仙村的这座木塔也同样被大雪遮盖,徐暮蝉险些以为那就是一棵树。   但是当他发现了异样,将表面的积雪拂去,才发现这是一座木塔。   而且还是非常眼熟的六角木塔。   甚至就连木塔前的那口井,形状也格外眼熟。   过电一样的麻意从脚底攀爬到头顶,徐暮蝉摸着木塔的塔身,非常笃定地说:“这是仿造老宅的升仙塔建造的。”   而那口井,拂去了积雪之后就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尊半截埋在地下的大鼎。   正是上一次徐暮蝉回到老宅时,魏西楼用来盛黑河水的那口大鼎。   “为什么魏家老宅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徐暮蝉转头看向魏西楼,就见魏西楼也蹙着眉头,目光长久停留在面前的大鼎上。   徐暮蝉又想起那些长相怪异的鸡头人。   五猖神的五个动物形象中,正好也有鸡,只是巧合吗?   眼看着天色不早,雪堆里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徐暮蝉不敢过多停留,朝黄莺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远离了神仙村,徐暮蝉握着魏西楼的手,才往回看了一眼。   他转回脸,轻声道:“哥哥,我觉得有人想要模仿你升仙。”   神仙村的疑点太多,村里的雪堆有二三十个,徐暮蝉没有冒险停留,选择了连夜离开。   穿过雪窝子,他们在第四天回到了镇仙湖。   焦躁不安的向导看见他们出来,眼睛都瞪大了:“你们怎么出来的?我在这等了几天不见动静,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徐暮蝉没有功夫和他闲话,摇了摇头说:“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 ↑返回顶部↑ 第135章 (1 / 3)   “有些事情搞不明白,所以要查一下。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徐暮蝉催促他:“等回了学校请你吃饭,我挂视频了,你先把账本拍照发过来。”   “成,回学校了我要吃顿好的。”魏峣挂了视频,将账本一页页拍照发了过去。   徐暮蝉将这些照片点开放大挨个细看,果然跟魏峣说的一样,每一项支出都记录得非常细致。不仅有时间人物和金额,甚至有些人名旁边还加了小字备注,写明了门派以及忌讳等,显然是需要更加妥善对待的重要人物。   徐暮蝉拿出平板列了表格将这些人全都整理出来。   一共有三十二人。   不过看后面记录的客栈住宿支出,这收到信件的三十二人并未全都应邀前往云东魏家,最后来的只有二十一个人。   里面各门各派的人都有,他们在魏西楼升仙之前的半个月抵达了云东魏家,却没有住在魏家,而是被安排在了城中的客栈。   根据客栈支出来看,他们一直在云东停留了近两个月。   这两月魏家不计钱财地养着这些人,但徐暮蝉两次出现在魏家老宅,都没有见过这些人出现过。   但魏家大张旗鼓耗费金银无数请这么大一群人从各地赶往云东,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当摆设的,这群人肯定有用途。   徐暮蝉细细看着账本,思索这些人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思来想去,也只有魏西楼升仙这一桩关乎魏家存亡的大事,才有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升仙一事,是魏西楼出生不久后就开始准备。   中间这么多年,魏家肯定为此做了无数的准备,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魏西楼升仙前被请来,说明这群人大概率是魏家为升仙失败准备的后手。   但是魏西楼升仙时,以及升仙之后,徐暮蝉在魏家都没有见过这群人,期间更没有听哥哥和魏亭提起过。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当时还在城中,并没有到启用的时候,他们极有可能是在徐暮蝉被送回来之后才进入魏家。   徐暮蝉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鬼化后遭到世界排斥受伤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隐约能感知到危险。后来应该是哥哥将他送回来的。   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并不太清楚,而偏偏哥哥在这之后断臂,还遗失了非常重要的五猖神头颅……当时哥哥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但以他的实力,应该无人能伤他才对。   徐暮蝉抿紧唇,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或许就在哥哥送他回来的时候,这群不同门派的道士术士也恰好进了魏家,双方撞上,哥哥要顾着他,左右支绌之下受了伤,才导致五猖神头颅遗失。   而且魏家精挑细选的二十余个道士术士合力,确实是有可能伤到哥哥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徐暮蝉将这些人的名字和门派都抄录下来,发给了阎鹤,请他帮忙查一查这些人的后代以及如今行踪。   魏家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魏亭逃了出来,唯一能接触甚至能模仿升仙仪式的人,就只有这二十一个人了。   阎鹤是宗教协会的人,交友也广阔,说不定能帮忙弄清楚这些人后来的行踪去向。   阎鹤很快回了消息:[这里面有几家我知道,还有一些要打听一下,你忽然查这些人做什么?]   这个倒是不必隐瞒,徐暮蝉道:[我在盘龙岭发现了一个神仙村,村子里有很多古怪,我怀疑有人想要升仙造神。这些人我怀疑跟神仙村的事有关,但我对这些门派不熟悉,所以麻烦你查一下。不过这暂时只是我自己私下调查,希望你也暂时保密。]   阎鹤:[明白了,不过估计需要两三天才能给你答复。]   徐暮蝉:[不着急,等回江城请你吃饭。]   退出微信,徐暮蝉才往沙发上一倒,看向一旁的魏西楼说:“接下来就只能等消息了。” ↑返回顶部↑ 第136章 (1 / 3)   金晴晴跟在他身边,见他表情难看,道:“盘龙岭积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人在里面待久了很容易因为寒冷、单一的色调又或者其他原因出现幻觉。”   徐暮蝉摇摇头,直视着她说:“你忘了,我不是人。”   金晴晴顿时一噎,但仔细想想也是,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能会出现幻觉,但徐暮蝉可是鬼王,他没道理会出现幻觉。   “但我们确实什么发现都没有。”金晴晴无奈道。   徐暮蝉在平坦的雪地中走动,忽然想到什么,从背包上将狗脸面具取了下来戴在了脸上。   从水南市之后,他就发现狗脸面具似乎不受障眼法的干扰,能看到一些更为本质的东西。   他戴上面具,在这片空地上四处游走。   通过面具的眼睛看去,四周的景色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徐暮蝉四处游走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点异常——他发现有一个地方的景色很奇怪,透着一种怪异的违和感,就好像前方有一面镜子,镜面映照出前方的景色。   “这里不太对……”   徐暮蝉喃喃着,手部化作了利爪,缓慢地触碰虚无的空气,本来应该落空的手掌,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是鬼域。”徐暮蝉转头看向金晴晴,肯定道。   在场四人露出惊诧之色,显然没有想到徐暮蝉一来就发现了一个全新的鬼域,金晴晴当即通知了贺云意,然后看向徐暮蝉:“要进去看看吗?”   徐暮蝉点头,他能感觉出这个鬼域似乎非常薄弱,双手摸索着抓住鬼域的缺口用力一撕,就制造出一条通道。   四人跟着徐暮蝉踏入,就发现他们回到了巨石的旁边。   四周的景色跟之前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巨石上的积雪被拂开之后,可以看见石头上刻着“神仙村”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几人连忙拿出设备拍照记录。   徐暮蝉看向雪地上突兀立起的雪堆,发现那些雪堆顶部的天窗全都敞着,他大步走向最近的一个雪堆,就见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所有的房子都空了,村里的鸡头人不见踪影。   “它们看起来走得非常匆忙。”徐暮蝉走进最大的一间雪屋,将倒在地上的水壶捡了起来。   这些鸡头人的生活方式虽然比较原始,但生活习性和人类依旧保持着高度一致,从村子里残存的情况可以看出来,他们走得非常匆忙。   雪屋里只剩下一些简陋的家具,重要的物品应该都已经被带走了。   “这里有这么多雪屋,如果他们真长得和你描述的一样,这么大一群怪物,能藏去哪里?”金晴晴不解道。   很快她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五人刚从鬼域里出来,就接到了贺云意的电话。   贺云意说:“盘临遭遇袭击,当地人手不足,警方已经在协助人群撤离,但是宗教协会的人还在路上,你们现在立刻前往支援。”   金晴晴神色一肃:“收到。”   贺云意那边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段视频,语气凝重地对徐暮蝉道:“徐暮蝉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说的那些怪物?”   视频接收成功后自动开始播放,因为天色已经黑了,所以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见一群浑身雪白、没有穿衣服的人走在路上。   他们身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头部却和鸡头非常相似,这怪异的造型很快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返回顶部↑ 第137章 (1 / 3)   第75章   这群鸡头人达成了共识之后,就朝着四周持枪戒备的武警扑去。   几乎是同时,负责领导大喊道:“开火!”   猛烈的枪声响起,密集的枪林弹雨让这些非人生物扑向人群的动作减缓,虽然这些子弹无法伤到他们,但是密集且带有强大冲击力的子弹打在身上并不好受。   意识到这些人类并没有那么弱小之后,它们只能临时转变目标,试图从另一边突围。   但四周都已经被金晴晴等人设下的大阵封锁,内部还有数不清的武警列成方阵,训练有素地换队、开枪射击,再换队……   鸡头人被猛烈的弹雨困在中间,犹如被罗网网住了一般,它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凡人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弱小。   “怎么办?”   “这些东西打得我好痛。”   “他们不是凡人吗,凡人为什么也变得这么厉害……”   所有的鸡头人都看向为首的应该是首领的人,那鸡头人身后的翅膀已经被子弹雨穿透,变成了零碎的破布挂在身上。面对族人一个个的问题,他的眼睛之中也露出了茫然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鸡头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大叫。   出于疑惑茫然中的鸡头人们纷纷转头去看,就见这个还很年轻的同族捂住了腹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源源不断的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涌出来,那些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道,迅速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子弹对他们有用!”负责人兴奋地看着那个受伤的怪物,他腹部的伤口是被冲锋枪打出来的伤口。   “加大火力!”   “好痛啊,我的肚子为什么破了一个洞?”   两道内容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年轻的鸡头人忍着疼痛从肚子里挖出一颗子弹,他茫然地看着同族们:“我们不是成仙了吗?这些凡人为什么还能伤到我?”   猛烈的弹火声中,他疑惑的质问让所有鸡头人露出了恐慌之色。   这时又有一个鸡头人倒下,她的颈部不幸被子弹洞穿一个大洞,黑红腥臭的血液从洞口源源不绝地涌出来,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淡红色的眼瞳茫然又恐惧地睁大,逐渐没了光彩。   他死了。   包围圈里的武警们顿时精神大振,原本他们面对连子弹都不怕的怪物心里都打着鼓,能死死守着没有退后一步,完全是依靠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   可现在,一个鸡头人死在了弹雨之中。   这些怪物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他们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只要火力够足,他们也承受不住。   接连又有几个鸡头人面露痛苦地倒下。   其余的鸡头人不知所措地捂着他们的伤口,看着他们的目光逐渐失去了光彩,陷入了死亡的阴影之中。   他们甚至忘了用畸形的手臂去护住自己,也忘了反抗,而是抱着死去的族人,目光疑惑而又绝望地问:“我们都成仙了,为什么还会死?”   “仙人为什么也会死?”   又一个鸡头人倒下,他淡红色的眼瞳看着神色恐惧的同族,终于问出了所有人不敢问的那个问题:“我们……真的成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同族在枪林弹雨之中静默无声。 ↑返回顶部↑ 第138章 (1 / 3)   他的尸体现在应该还临时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   但现在,他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对之前的事毫无记忆。   这些鸡头人除了体型略有区别,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其他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戒备地看着这些鸡头人没有答话。   徐暮蝉想了想率先开口说:“我们是来山里旅游的,结果不小心迷了路,稀里糊涂就走到了这里。”   说到此处,他略微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你们是仙人吗?我以前听人说镇仙湖附近出现过仙人。”   他的话显然取悦了这些鸡头人,之前那个倨傲的鸡头人说:“虽然长得丑了些,但还算有眼光。”   徐暮蝉见他们似乎没有那么戒备了,就试探道:“我们迷了路,队伍里还有人受了伤,能不能暂时在你们这里借住两天?”   鸡头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   自称成仙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跟凡人接触过了。   徐暮蝉见他们没有说话,又道:“我们随便找个空地安顿就可以,尽量不会打扰你们,等同伴的伤好了之后,马上就离开。等出去之后,一定多给你们供奉香火以作报答。”   “香火对我们又没有用。”倨傲的鸡头人咕哝了一声,和其他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了片刻,才大发慈悲地说:“看在你们还算识相的份上,就暂且收留你们几天。不过你们可不许在村子乱跑,等养好伤马上就走。”   第76章   等鸡头人散开之后,众人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鬼域看起来和我们之前在盘龙岭见到的神仙村一模一样。”金晴晴率先道。   徐暮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明明是冬天,但头顶的阳光却猛烈得如同夏日,此刻白晃晃地挂在众人头顶,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乍看起来和盘龙岭的神仙村一模一样,但其实还是不同。”徐暮蝉说。   在场的所有人里,是徐暮蝉最先发现了神仙村,见他开头,其他人顿时都将目光转过去:“有什么不同。”   “据我观察,这些鸡头人应该是昼伏夜出的习性,他们应该不喜欢阳光。而且现在是冬季,盘龙岭也不会有这么烈的太阳。”   昼伏夜出的习性暂且存疑,但是这过于暴烈的阳光,确实不像是冬季会有的。盘龙岭海拔高,冬季大雪连天,就算不下雪的时候,也少有阳光,如此酷烈的阳光就更不可能了。   众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村落,白色的阳光,白色的天空,白色的雪地,以及行走其中雪白的怪物,一切都笼罩在白色里,看得久了,甚至会难以控制地生出一种悚然感。   “所以他们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跟在欧阳牧旁边的一个人小声问。   徐暮蝉抬眼看向对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欧阳牧,道:“死了吧,毕竟刚才都亲眼看过尸体了。”   这一句话让本就寒冷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度。   沉默片刻,柴明小声道:“不过目前他们还没有展现出攻击性,我们尽量别跟他们起冲突,先想办法找找线索,静观其变。”   其他人也赞成这个意见,欧阳牧提议说:“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不如先安营扎寨吧,既然那些鸟头人允许我们暂时住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徐暮蝉不是很赞同他的话,他转头看向村子后面的木塔,仿制的六角升仙塔安静地矗立着,塔身覆盖白雪,几乎和后方白色的林海融为一体,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想起那些鸟头人堆叠在残破神台上的尸体,他总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村子看起来平和,却未必没有危险。   他叮嘱了一句:“我感觉不是很对,大家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犯忌讳。” ↑返回顶部↑ 第139章 (1 / 3)   欧阳牧好脾气地没有继续追究,转而说:“大家分头搜集到了一些信息,我们过去碰一碰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徐暮蝉点点头,和欧阳牧一起往划出来的空地走去。   欧阳牧走在前面,徐暮蝉走在后面,他鼻端隐隐约约嗅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疑惑地想要确认时,却又闻不到了。   他皱眉看一眼前方的欧阳牧,又左右张望,然后就发现刚才还在外面的鸡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踪影。   织到一半的布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羽毛就那么放在原地,整个村子从热闹祥和一瞬间跨入了死寂。   头顶的太阳依旧白得刺眼,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从进入鬼域到现在,过去了至少三个小时,但头顶的太阳却似乎没有移动过位置。   徐暮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太阳落山时分。   但整个世界却充斥着白色,没有半点入夜的征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住了徐暮蝉,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就见魏西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拧着眉头张望。   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咕叽声,像湿润的肉块挤压时发出来的声音。   徐暮蝉追寻声音的来源,发现那声音是从升仙塔里传出来的。   咕叽咕叽,湿润的肉块挤压声还在持续不断,仿佛那木塔里有什么活物,正在费力地想要出来一样。   徐暮蝉吞咽了一下,拉着魏西楼就朝最近的屋子跑去,同时对其他人大喊道:“有东西要出来了,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第77章   徐暮蝉和魏西楼到了最近的屋子,从顶部掀开天窗一看,里面果然空无一人,他立刻和魏西楼一起躲了进去,然后关上天窗,从里面将天窗反锁。   外面依稀传来天窗开合的声音,应该是其他人得到了他的提醒,也都效仿躲进了屋子里。   片刻之后,天窗开合的动静没了,整个村子变得极其安静,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又变得明显。   这些鸡头人居住的房屋没有窗户,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从天窗的缝隙里,徐暮蝉发现外面应该已经进入了夜晚,因为刚才还隐约透着白光的缝隙,这会儿已经一片漆黑。   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从极昼进入了永夜。   徐暮蝉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聆听外面传来的声响。   除了“咕叽咕叽”的声音之外,还有一种沉重的拖行声,那声音初听还离得比较远,但不过片刻,沉重的拖行声就近了,徐暮蝉估计那东西跟自己也就隔了几间屋子而已。   不远处有“咚咚”的敲击声响起,听起来像是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敲门声之后,怪异的说话声嗡嗡响起,那声音很难形容,听上去像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幼同时开口,却只能通过一个声道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应。   那东西安静了片刻,拖行声又朝着下一间房屋挪动。   然后是重复的敲门声和询问。   “咚咚。”   “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应答,片刻之后,转移到下一间。 ↑返回顶部↑ 第140章 (1 / 3)   朱志成从鸡头人的包围圈里出来,走到欧阳牧身后,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那鸡头人屋主愤怒地瞪他一眼:“再敢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谁也没有接这话,小心谨慎地退到了村子外围,金晴晴才神色凝重道:“昨晚怎么回事?孙庆为什么会打开天窗?”   众人摇摇头,欧阳牧说:“昨天事发突然,担心人群太聚集有意外,所以我们分散躲藏,孙庆就躲在我隔壁的屋子,我没有听到特别的动静。”   但这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孙庆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开门放怪物进来,这不是找死吗?   金晴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问欧阳牧:“你们昨晚躲在这里,先去给孙庆收尸吧……”   但她说完,却见欧阳牧神色怪异,其他人表情也有些不对。   “怎么?”   欧阳牧缓缓说:“出来的时候我就去隔壁看了,没有尸体,孙庆不见了。”   徐暮蝉闻言看了欧阳牧一眼:“其他痕迹呢?”   “什么都没有,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液残留。”欧阳牧指了指孙庆藏身的屋子:“就是那间,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孙庆躲进去的,都要以为自己记错了屋子。”   鸡头人们都在左边的空地上忙碌,一行人轻手轻脚靠近,远远瞥了一眼,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这实在太怪异,昨晚孙庆叫得那么惨,每个人几乎都以为今天必定要直面鲜血淋漓的惨烈现场。   可现在孙庆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就在众人神色凝重地思索时,两个鸡头人扛着一头羊从众人面前走过。   其他人对这些鸡头人有了阴影,下意识避开,只有徐暮蝉盯着他们扛着的羊,拧眉跟了上去。   羊被扛到了中间的空地上,用一根粗大的铁钩倒挂起来。   鸡头人熟练地给羊放血,剥皮,按照区域将鲜红的肉块剥离下来。   所有的鸡头人都围在旁边观看,气氛热烈宛如过年。   徐暮蝉看向最近的一个鸡头人,认出对方是昨天搭过话的那个,就随意问道:“村里怎么还有羊?神仙不是不需要进食吗?”   鸡头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讨厌他,笑呵呵解释道:“平时确实不用进食,不过这头羊可是上仙赐给我们的。”   说话间,被剔下了肉块的羊已经被放下来,用一根铁叉穿好,架在了生起的篝火上烤制。   徐暮蝉朝那头羊看了一眼,退出了鸡头人的包围圈,对跟过来的金晴晴等人说:“那是孙庆。”   第78章   徐暮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悚然,齐齐看向那已经掏空了内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串在铁叉上的羊。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头羊确实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这头羊光是体型就比正常的羊大了很多,体长目测应该有一米七几,和孙庆的身高很接近。   而且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头羊长得非常诡异,普通的羊的四肢都长在躯干下方,四肢与躯干呈九十度,不会像人类一样角度平直。而且那头羊的羊蹄也非常奇怪,末端不像是兽类的蹄足,更像是并拢攥成拳头的人手。   这一幕就像一幅十分拙劣的ai绘图,给羊的躯干接上了人类的四肢,粗制滥造破绽百出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返回顶部↑ 第141章 (1 / 3)   口腔里弥漫铁锈味,但作乱的人却理直气壮,也不觉得疼,短暂退出来之后,又靠了过来。   徐暮蝉想要挣扎,却又担心动静太大会惊动附近的鸡头人,这么一迟疑,很快就被魏西楼捉住了手腕按在头顶,他不敢挣扎,只能用力抿着唇,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哥哥!”   魏西楼却毫不配合,再度贴上徐暮蝉的嘴唇,细细密密地将他口腔中残余的血腥味舔去。   两人鼻尖交错,唇舌纠缠,鬼化之后非常缓慢的心跳都变得激烈起来,徐暮蝉只能发出压抑的低哼。   将人按着好一会儿,魏西楼才终于满足地推开。   徐暮蝉嘴唇红肿,眼睛被怒意染得晶亮,但偏偏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甚至伸手将他嘴角残余的银丝擦去,甚至还伸舌舔了下。   “……”   现在似乎又不傻了,徐暮蝉气恼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去观察木塔内部。   木塔内部与魏家老宅的升仙塔果然一模一样,就连神台上的莲花座也复刻了,只上面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一个空座。   倒是木塔内侧的五面墙壁上画了一些颜色鲜艳但是非常抽象的图案,依稀有几分五猖神的模样。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徐暮蝉蹙着眉头,昨晚他明明听见了那东西是从木塔方向出来的,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是这木塔另有玄机,要等晚上才会显露庐山真面目?   就在徐暮蝉搭着神座沉思时,指腹忽然感到了一阵温热的蠕动,他低头看向神座,却见神座一切如常,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蠕动感,仿佛是错觉。   徐暮蝉尝试着又将手掌按了上去。   片刻之后,掌心果然感受到了温热的、蠕动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要从神座下方钻出来一样。   连神座上铺着的垫子,也被地方的动静给顶了起来。   徐暮蝉转而去观察神座下方,整个神座都是用泥土和砖块砌起来,并没有任何豁口能看到内部。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神座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表面显示渗出暗红色的腥臭液体,然后是红色的肉块蠕动着长了出来。   那些肉块纠缠在一起,混合着血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昨晚那个东西。   徐暮蝉神色微微变,正想拉着魏西楼离开,却敏锐地发觉木塔外面变得十分安静,那些鸡头人活动时制造出来的细微声响没有了。   天要黑了。   徐暮蝉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在他迟疑要不要冒险留下来的时候,被他牵着的魏西楼忽然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跃上了木塔上方的横梁。   那衡量非常窄细,承载了徐暮蝉与魏西楼两个人,十分勉强。   既然已经上来,徐暮蝉不再纠结,他屏息看向下方——   那些从神台中长出来的血肉,原来是一具具的尸体,尸体表面裹了一层黏稠的红色薄膜,乍一看上去,如同裸露在外的筋肉。   此刻那些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彼此纠缠着,逐渐拼凑出一个高大而畸形的怪物。   当包裹在表面的红色薄膜脱落,怪物雪白的身体展露出来,和那些鸡头人很像,却又更加扭曲恶心。   纯白纤细的身体后方,无数畸形的手臂钻破表皮伸出来,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尾椎部位,如同某种多足的虫类。那些畸形的手臂皮肤表面长满了羽毛,却因为羽毛不够大,反而更像是虫足上的刚毛。 ↑返回顶部↑ 第142章 (1 / 3)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为之一振,纷纷转向他。   徐暮蝉略过了神台内部的黑水和忽然昏迷的魏西楼,说了木塔的发现:“那怪物应该就是这些鸡头人。”   这些鸡头人失去了死前的记忆,白天像从前在盘龙岭一样安静祥和地生活,等到了晚上,不知道是神台底部的黑水作祟,还是他们死后怨气深重,变成了畸形扭曲的怪物。   “那怪物要吃了猎物,才会回木塔,它回了木塔之后不久,天就亮了,而且我发现天黑的时间提前了……”徐暮蝉顿了顿,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夜晚会越来越长,怪物如果没有找到猎物就不会回去,而夜晚我们只能躲在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继续这样下去,会陷入死循环。”   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夜色中的怪物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吃掉。   这话让气氛越发凝重,偏偏这时,那些应该各自忙碌的鸡头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围了上来,虽然这一次没有“烤羊”,但他们怪异的眼神却让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下意识退后,金晴晴吞咽了一下,竭力维持平静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围过来的鸡头人没有回答,许多红色的兽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众人,里面隐约透出敌意,以及一闪而过的垂涎。   一行人如同待崽的羔羊被打量一番,那些目光诡异的鸡头人如同来时一般,又一言不发地静默离去。   只不过这一次谁都无法再忽略其中的诡异。   这些鸡头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染布的染布,织布的织布……但不论在做什么,他们淡红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朝众人暼过来。   那目光阴冷而尖锐,已不复第一天和善。   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队伍里有人实在受不了那些鸡头人窥视的目光,一行人只能再次后退,已经到了村口的位置。   金晴晴说:“看来徐暮蝉的猜测是对,时间拖得越长,危险程度越高。”   柴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这地方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在不行,我们硬碰硬吧,晚上直接去木塔蹲那个怪物。只要怪物死了,鬼域自然就崩溃了。”   金晴晴瞥他:“我们现在连那怪物什么样都没见过,你有把握赢?”   柴明摊手:“总比被拖死好。”   金晴晴看向徐暮蝉:“你见过那个怪物,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徐暮蝉想了想,摇头:“我觉得它杀不死。”   “什么意思?”   徐暮蝉说不明白,他想到了神台下方的黑河,那怪物很可能与黑河相连,它们是从黑河里爬出来的。   他曾见过被黑河吞噬的怪物,最后都是与黑河融为一体,但这些鸡头人却不太一样,竟然没有被黑河同化,反而变成了更为可怖的怪物。   最终他摇头:“一种直觉。”   除去死去的孙庆和朱志成,队伍还剩下八个人。这八个人里也就金晴晴和柴明直面过这些鬼祟,其他人不过是普通人。   实力最强是徐暮蝉。   徐暮蝉都说不行,众人顿时面露颓色。   普通人在这些邪异之物前,总显得脆弱渺小。   就在气氛凝结时,欧阳牧的目光忽然落在徐暮蝉身后的魏西楼身上,他关切道:“你哥哥怎么了?”   徐暮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说:“我哥哥脑子不太好,晚上怕他弄出动静引来怪物,所以把他打晕了,还没醒。”   欧阳牧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返回顶部↑ 第143章 (1 / 3)   就近分散躲藏大家已经非常熟练,徐暮蝉也将树下的魏西楼背起来,随便挑了一间屋子进去。   几乎是他们刚躲藏好,就切换到了深夜。   但这一次徐暮蝉并没有将天窗反锁,将魏西楼的身体安置在床上之后,他攀着天窗边缘往外探头,确定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而怪物还没有出来之后,就矫健地爬了出去。   他戴着狗脸面具,小心地将天窗关上,就从屋顶跳下,小心藏进了夜色里。   然而在夜色中等待了许久,木塔方向都没有传来熟悉的“咕叽咕叽”声,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头顶的月亮又圆又大,离地面非常近,于是呈现出一种虚假感。   就好像曾经在黑河岸边所看见的那轮从树枝上升起的月亮一样。   徐暮蝉拧眉思索片刻,小心地靠近木塔。   木塔中静悄悄,没有丝毫声响。徐暮蝉目光探入内部,只见神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昨晚出现过的深井和黑河水都没有再度出现。   徐暮蝉疑惑地张望四周,这时口袋里却传来细碎的声响,徐暮蝉伸手进口袋里,摸到了从欧阳牧那里要来的罗盘。   此刻罗盘上的四根针正在不断旋转着,因为转动幅度过大,金属针发出细微的响声。   徐暮蝉仔细观察指针的变化,发现这些不断转动的指针渐渐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木塔后方。   印象里木塔后方是一片雪林,徐暮蝉从木塔出来,循着指针所指的方向,往树林走去。   夜晚的雪林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银白色,过亮的月光洒在冰雪覆盖的树枝上,折射出朦胧梦幻的光晕,深重的寒气在光晕之中浮动,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雪林面积很大,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路通行,徐暮蝉跟着罗盘的指示在雪林之中穿行。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仿佛长得一样,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加上千篇一律的银白色,很容易丧失方向感,徐暮蝉在其中穿行片刻,皱着眉停了下来。   他分明有仔细记下一路途经的景色,确定自己并没有原地绕圈,但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自己在原地打转的感觉。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后颈汗毛竖起,身体在本能的支配下,快速往旁边退了几步。   几乎就在他刚刚离开,之前站立过的地面就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下穿过,将地面都拱了起来。   整片雪林都跟着震颤,树枝抖动,枝叶摩挲,发出簌簌的响声。   徐暮蝉谨慎地观察拱动的地面,发现拱动的范围宽度只有一米多,但却一直朝着两端眼神,看不见起点和终点。   徐暮蝉看了看手里的罗盘,沿着拱动的地面朝着前方走去。   越往前走,地面拱动的幅度越大,披着冰雪的树木颤抖着发出呜咽声,像某种生物的哀鸣。   在哀鸣的尽头,徐暮蝉看见了跪在林中空地的鸡头人。   准确地来说,是鸡头人的尸体。   他们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在雪林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身后羽毛凋落的畸长手臂相牵,浑浊死寂的淡红色眼睛里,透出强烈的恨意。   地面的震动就是从他们身下所起。   像是某种仪式。   徐暮蝉脑中的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鸡头人的尸体上,转移到了拱动的地面。   这里的地面拱动幅度相当大,冰雪覆盖的地面皲裂开,像被利器划开的皮肤,隐约可见里面渗出来的血液。 ↑返回顶部↑ 第144章 (1 / 3)   纸片人显然也看见了,它意识到了危险,当即就要离开。   徐暮蝉在暗处注视着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它快要踏出木塔时,将石头掷了出去——   指甲盖大的石子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甚至连纸片人的身体都砸不破,但却因为猛烈的力道,带着纸片人往后一飘,好巧不巧地倒在了神台上。   神台表面的鼓动变得非常明显,“咕叽咕叽”的声音响个不停。   纸片人手臂一撑就要起来,但就在它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神台中伸出一只畸形的长臂,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硬生生扯了回去。   面对怪物,纸片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挣扎。   但此刻怪物已经从神台之中钻出了小半截身体,更多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纸片人,硬生生将它撕成了碎片,然后又塞入淌着涎水的大口中。   徐暮蝉听见木塔里传来的短促惨叫,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回到了先前的屋子里,魏西楼维持相同的姿势躺在床上,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徐暮蝉摘下狗脸面具,拧着眉将面具扣在他脸上,小声咕哝道:“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徐暮蝉有些泄气,将狗脸面具摘下收好,自己挨着魏西楼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转了个身,额头抵住魏西楼的手臂,才不再动了。   又过了许久,天色才亮了。   徐暮蝉假寐了片刻,就被旁边天窗打开的声音惊醒,带着魏西楼从木屋里出去。   这一晚没有人出事。   凝聚在头顶的阴云总算散了些许,金晴晴道:“昨晚那怪物好像没有出来。”   “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我一整晚都没听见。”   柴明等人跟着摇头:“我们也没有听见。”   徐暮蝉也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欧阳牧,欧阳牧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走神,并没有听见金晴晴的话。   直到金晴晴疑惑地再次询问,他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听见。”   于是大家都以为昨晚怪物没有出来,脸上露出些许庆幸之色。   柴明说:“如果今晚怪物还是没出来,我们出去看看,白天越来越短,迟迟找不到突破口,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关键在晚上。”   其他人都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徐暮蝉想了想也是赞同的,他想到了木塔中的台,斟酌道:“我觉得神台是关键,可以试一试在怪物出来之前,打碎神台,或许能回去。”   昨夜在树林里看见了那些鸡头人和黑河支流之后,他就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中堆叠在破庙神台上的鸡头人的尸体。   这些鸡头人很可能是通过自我献祭召来了黑河,才形成了这个鬼域。而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鬼域,都恰好有这么一个神台。   这个神台很可能是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只是有些信息他却不能告诉金晴晴等人,只能这么提议一句。   好在如今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同意了徐暮蝉的提议,决定在入夜之前先去木塔。   倒是欧阳牧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暮蝉一眼,说:“徐同学这么确定打破了神台就能回去?”   徐暮蝉同他对视,眼神无害:“不确定,但这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试一试。”   欧阳牧眯了眯眼,忽然转了话题,说:“我的罗盘用完了吗?” ↑返回顶部↑ 第145章 (1 / 3)   是欧阳牧。   徐暮蝉不得不侧身躲避,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黑色的水流从后方追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狭窄的洞穴。   徐暮蝉被水流包裹,一瞬间只觉得所有思维都离他远去,他睁大了眼睛、四肢无力地在翻腾的黑水里沉浮,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絮语,无数双手抚摸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漆黑的瞳孔倏尔一颤,猩红之色迅速蔓延开来,徐暮蝉不受控制地完全鬼化,黑色的长发如水蛇在黑水中游走,徐暮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拼命挣扎地浮出水面,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没有边际的黑色水流涌动着,头顶巨大的苍白月亮像一只眼球,冷冷地俯瞰下方。   徐暮蝉在水面上沉浮,片刻茫然后意识到背上的重量不知何时消失,才意识到魏西楼的身体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徐暮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一个猛子又扎进了黑水中,试图寻找魏西楼的踪影,可黑色的河水可见度极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再次浮出水面,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四处张望。   “哥哥!”   “魏西楼!”   焦急的喊声在水面上回荡不休,魏西楼却迟迟不见踪影。   徐暮蝉紧紧咬着牙,奋力抵挡河水的引力,没有方向地往前游,脚腕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背上有沉重的身体覆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要转头,却被两只手固定了脸颊。   身后人不让他回头。   但那阴冷的气息却非常熟悉,是哥哥。   心情大起大落切换,徐暮蝉眼眶有些潮热,声音也隐隐发颤:“魏西楼,是你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耳廓边缘却有冰凉一蹭而过。   固定住脸颊的手前伸,捂住了徐暮蝉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魏西楼说:“闭上眼睛,不要动。”   徐暮蝉顺从地停下了动作,闭上了眼睛。   阴冷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他,是魏西楼抱着他,直直往下沉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徐暮蝉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什么,想要动弹的手臂却被更用力禁锢住,加速的失重感中,徐暮蝉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跳楼机上直直朝下坠落。   当跳楼机坠到底时,他整个人仿佛冲破了某种阻碍,猛地一震,眼皮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   身后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徐暮蝉无意识喃喃:“哥哥……”   “阿蝉……”那声音似乎还是要说什么,却越来越淡,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金晴晴和柴明等人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你醒了?”   徐暮蝉目光逐个扫过几人,在后方的欧阳牧身上定了定又移开,才看向身下——他正躺在破庙的神台上,而魏西楼不见踪影。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我和柴明在前面,只听见你让我们快跑,其他都没有看见。”   “你哥哥呢?”   徐暮蝉撑着手臂坐起身体,手指捏了捏鼻梁,闷闷地说:“村子里的怪物追上来了,落在我后面的两个人,还有……我哥哥都没出来。”   金晴晴沉默一瞬,说:“节哀。”   徐暮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金晴和柴明,直直看向欧阳牧:“我快出来的时候,有个纸片人挡住了路,是你在搞鬼。”   欧阳牧露出茫然无辜的神情:“什么纸片人?” ↑返回顶部↑ 第146章 (1 / 3)   视频虽然有一分多钟,基本都是同样的画面内容,连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徐暮蝉皱着眉头将进度条往后拖,快到结尾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徐暮蝉手指一顿,将进度条拖回去,画面放大。   静止的画面中,水面折射微光,什么东西也没有。徐暮蝉按下播放键,又将播放倍速调到最慢。   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水面波光一闪一闪,徐暮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五十六秒的时候,平静的水面下,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徐暮蝉瞳孔缩紧,再次拉回进度条细看。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水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会回到魏家祖坟?   徐暮蝉心跳快起来,电话那头魏峣还在叽里呱啦地说话,徐暮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急急忙忙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话,又反复把视频看了两遍之后,才给魏峣发了消息:“你们最好不要再下墓穴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到云东。”   发完之后,手机又传来接连的震动,应该是魏峣发来的消息,不过徐暮蝉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他给贺云意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   贺云意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强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行,经过几天讨论,我们最终还是认为可能是预测系统出现了错误,现在大过年的,你也没必要一直陪我们守在这里,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回去好好过个年。”   徐暮蝉“嗯”了声,正要结束通话,却听电话里贺云意犹豫地问起:“我听金晴晴他们说,你哥哥似乎出了事……”   她委婉地提议:“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没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徐暮蝉结束通话,定了当天最快一班飞往云东的机票。   好在新年期间机票好定,徐暮蝉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赶往机场。   不过到了地方,才发现机票好定,但是年关里要包车去偏远的小村子却不那么容易,他高价包了一辆车,让司机按照魏峣发来的导航开过去。   四个小时后,才抵达小村子。   之前徐暮蝉被魏西楼带过来的时候,这片村子已经完全荒废了,村子里的原住民基本已经迁了出去,只有破旧的房子还矗立在原地。   不过这一次来却发现村里比之前热闹不少,除了魏家一家人之外,还有魏家重金请来的工人,过年也没有放假,正在忙着重新修建房屋,清理墓穴。   收到消息的魏峣兴奋地出来接人,见徐暮蝉盯着这些房子看,嘀嘀咕咕地说:“我爷爷说已经跟当地政府申请了,他们出资把这一片区域都重新修建,包括地下的墓穴,等全部修建好之后可以当成一个旅游景点来宣传,墓穴里不是还挖出来不少魏家的族谱和各种珍藏吗,他还准备弄个小型的展览馆……”   “这种东西到底有谁会大老远来看啊,我自己都不想看……”   说话间徐暮蝉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屋,魏老爷子和魏峣父母都在,一家人知道他和魏西楼关系亲近,以至于对他也非常客气,徐暮蝉被拉着寒暄半晌,又解释了为什么这次魏西楼没有一起过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魏峣拉着他从长辈手里逃出来,吸了口气说:“看吧,我最近就是过得这种苦日子!”   徐暮蝉被他充满怨气的话逗笑,说:“我想去墓穴里看看。”   魏峣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不想再听我爷爷和爸妈唠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徐暮蝉原本想独自去,但是看见魏峣渴望的神情,到底没有过河拆桥,点了点头说:“不过等会儿我可能要下水去里面看看,你不能跟着,我担心有危险。”   魏峣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里面真有东西啊?”   徐暮蝉摇摇头:“不确定,所以我要先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魏峣顿时没有了之前豪气干云,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小步前进:“那我在外面等你,里面淹了水,我爷爷担心墓穴的老宅子被泡坏,这两天就打算把水抽出来来着……要不我们还是等谁抽干了再去看吧……”   徐暮蝉摇摇头,沿着狭长的甬道往里走、   甬道里安装了电灯,倒是比之前方便很多,两人一路往下,经过一道门之后,果然就看见下方巨大的墓室已经完全浸泡在了深水里。 ↑返回顶部↑ 第147章 (1 / 3)   徐暮蝉倔强抿着唇,他几乎已经完全鬼化,一只手探入水中死死抓着魏西楼的手,疯狂生长的长发则如蛇群一般入了水,死死裹缠住了魏西楼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撼动水下的人。   眼看着皮划艇快要靠岸,魏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徐暮蝉嘴唇颤动,咬牙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魏西楼似乎又叹了一口气,水下的面孔如同涟漪一般消失,探入水中的长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水中搅动,徐暮蝉感觉耳朵似乎被冰凉之物碰了下,他立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皮划艇还在前行,距离岸边只有四五米。   徐暮蝉再次回头看向水面,抿着唇开始脱厚重的羽绒服和鞋子。   他铁了心要带魏西楼一起回去,竟然准备下水。   就在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冰凉的肢体缠住,然后臀部就被重重打了一下,魏西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警告意味:“阿蝉,不要任性。”   徐暮蝉一颤,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抿起唇倔强追问:“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你出事了吗?”   魏西楼沉默。   徐暮蝉咬着牙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会来。”   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叹息声,冰凉的肢体像是拥住了他,徐暮蝉闭了下眼,听见耳边有声音说:“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徐暮蝉根本不信。   但这时皮划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了岸,岸上的魏峣一把抓住了皮划艇的把手,将呆愣的徐暮蝉给拽了下来,道:“卧槽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徐暮蝉转头看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魏峣一懵,讷讷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徐暮蝉眉头皱得更深:“那你刚才在岸边大喊大叫什么?”   魏峣更懵了,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惊恐,他大口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大喊大叫啊,你别吓我……我就是刚才看你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不动了有点担心,然后问了两句……”   但是徐暮蝉当时没有回他,没多久皮划艇又重新动了起来,魏峣就赶紧在岸边等着了。   徐暮蝉看着他难掩惊恐的表情,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追问。   “算了,先出去吧。”   魏峣“哦”了一声,手里攥着船桨,缩头缩脑地跟着他出去,头都没敢回一下。   倒是徐暮蝉走到主墓室大门处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沉于水中的魏家老宅里,隐约有一道庞然身影闪过,水面荡起巨大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出了墓穴,去了魏峣的房间。   墓穴里潮湿积水,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魏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徐暮蝉:“条件艰苦,我就带了这么几套衣服,你将就下吧。”   徐暮蝉脑子里还在琢磨事情,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弹。   仔细将墓穴里的事情回忆一遍,他发现自己最开始看见的哥哥和后来的哥哥,似乎不太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后面才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但他很确定,两个都是哥哥。   而且哥哥明明出现了,为什么却不能跟他回去? ↑返回顶部↑ 第148章 (1 / 3)   徐暮蝉打量魏峣,果然发现他的神情少有的焦躁,整个人气息非常躁动不安。   “金花娘娘说了什么,你一句都没听清?”   魏峣扒拉了一下头发:“没有,她的生意非常扭曲含糊,甚至我觉得都不是人类说的语言,根本就听不懂……”   “你说我干妈不会是遇见事了吧?”魏峣胡乱猜测道。   徐暮蝉说:“不好说,等放学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见徐暮蝉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魏峣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了,他拍拍徐暮蝉的肩膀:“那说好了,放学了我们一起走。”   苦熬到晚自习结束,魏峣跟个弹簧一样跳起来,迫不及待拎起书包拉着徐暮蝉就往外走:“快快快,司机已经到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今晚在老宅那边住。”   温大江见他们两人急忙忙往外跑,也跟着追上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要去哪,怎么不带我?”   魏峣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但是看着自找苦吃的温大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腾出一只手揽住温大江:“行,那我们一起走,等会儿不要后悔!”   温大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这个时候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三人一起上了魏家的车,朝着老宅子驶去。   老宅在郊区,环境清幽但是位置偏远,又只有魏老爷子以及照顾的佣人们居住,显得十分安静。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老人家早就已经休息了,只有提前收到休息的管家在门口等着,原本是想问三个少年人要不要吃点宵夜点心,结果魏峣摆摆手,猴急地拉着另外两个人横冲直撞往里走:“不用管我们,我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我前两天才来拜过。”到了供奉金花娘娘神像的神堂,魏峣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才转头问旁边的徐暮蝉:“你看出什么没?”   徐暮蝉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摇头说:“金花娘娘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去哪里了?”魏峣一脸懵逼,他想起昨晚金花娘娘似乎在告别一般,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徐暮蝉也说不明白,想了想说:“晚上看看,要是你再梦到金花娘娘,说不定能问一问。”   旁边的温大江听得满头雾水,弱弱举手提问:“你们在说什么,你干妈离家出走了?”   魏峣不耐烦地把他按回去,说:“差不多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今晚你们都睡我的房间,反正我房间的床大,有两米二,够我们三个睡了。”   温大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不对,转身就想跑:“算了,我睡觉认床,还是回家吧。”   魏峣冷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拉:“想跑?迟了!”   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加上一个若有所思的徐暮蝉,一起回了魏峣的房间。   魏峣房间是个套间,确实挺大,三个人轮流洗了澡,魏峣躺在中间说:“就这么睡了?”   徐暮蝉将一根头发放在他手中:“你握着这个,要是你做了梦,我就能入梦。”   “这么神奇?”魏峣打量着这一根头发,头发很长,看起来不像是徐暮蝉的头发。   徐暮蝉“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旁边温大江探头朝魏峣攥住的手掌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也给我一根?”   魏峣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睡你的吧,真给你了,等会儿又要吱哇乱叫丢人现眼。”   温大江立刻就要呛回去,不过想想又觉得此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怂怂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原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会难以入眠,但实际上没多久,三人就陆续沉沉睡了过去。 ↑返回顶部↑ 第149章 (1 / 3)   等第二天睡醒去上学的路上,他在反复斟酌了之后,才联系了阎鹤。   得知阎鹤已经回了江城,徐暮蝉觉得当面说更清楚,就和他约了周五下午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了南明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阎鹤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显然这段时间很是奔波,他一边大口吃寿司一边打量徐暮蝉:“有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徐暮蝉说:“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之前在101的时候,听你说你们也供奉了一位判官?”   阎鹤点点头:“对。”   “你们最近有请过判官吗?”   阎鹤笑起来:“判官是神灵,哪有这么随意请的,通常都是小心供奉着,遇到了大事才会请他老人家出来。你怎么忽然对判官好奇了?”   徐暮蝉转着手里的水杯,缓缓道:“魏家供奉的金花娘娘不见了,她在离开之前,给魏峣留下了一些信息,提到了黑河潮汛……我怀疑祂忽然离开跟黑河潮汛有关。”   提到黑河潮汛,阎鹤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些时日他四处奔波,正是因为黑河潮汛。预测系统预测出大规模的潮汛,当时调动了大量人手赶赴各地确认情况,虽然最后确认是系统出了问题误报,危机解除,但事关无数人的安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这段时日他们依旧在四处奔波排查,以防真有潮汛发生。   也就是这两天他才终于能轮班休息一下,不然都没空赴徐暮蝉的约。   “我师叔应该还在观里坐镇,你等等,我打电话让他确认一下。”阎鹤倒是雷厉风行,放下筷子就给师叔打了电话。   那头很快应下,阎鹤挂断电话,道:“等等,大概半个小时就有结果。”   徐暮蝉颔首,端着大麦茶啜饮。   阎鹤赶紧又端起拉面扒拉了两口,吃饱之后才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暮蝉说:“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徐暮蝉确实还有别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毫无依据,因此说得有些迟疑:“我昨晚入了魏峣的梦,在他梦里看见了黑河,金花娘娘就在河对岸……河对岸除了金花娘娘之外,还有无数和祂相似的庞然巨物。我总觉得黑河似乎在召唤这些神灵……”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徐暮蝉见到黑河时,确实能感受到强烈的吸引感。   那感觉就像是大海对河流的吸引。   阎鹤眉头紧蹙:“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征兆……”   徐暮蝉也有这种感觉,又问起之前的误报的情况:“确定都是预测错了吗?”   阎鹤点头:“当时就调派了人手前去查探,但在预测地点并没有发现阴气超标的情况,也没有探测到鬼域。”   徐暮蝉说:“但之前这种情况也不少。”   阎鹤点头:“是,所以以防万一,现在派到各个地方的人手都还没有撤退,仍然在实时监控中,以防有意外情况发生,暂时没听说有什么异常事件。”   听他这么说,徐暮蝉只能暂时压下了疑惑。   恰好这时阎鹤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跟对面说了几句之后,表情就骤然沉了下来,还看了徐暮蝉一眼。   “确定没有回应?”他不断确认。   电话那头隐隐有声音传出来,是个老人,语气也十分凝重:“是,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阎鹤又跟对面说了几句之后才结束了通话,看向徐暮蝉说:“没请到崔判官。崔判官一直受观中供奉,跟我们关系算不错。若是有事相请,祂就算无法抽身前来,也会有所回应。但师叔说,这次请了三次,都没有任何回应,很反常。”   徐暮蝉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道:“看来金花娘娘不是特例……” ↑返回顶部↑ 第150章 (1 / 3)   徐暮蝉朝那辆吉普看了一眼,对阎鹤说:“跟着那辆车,别被发现了。”   阎鹤神色越发怪异:“车里是谁?”   徐暮蝉这次却没有打哑谜,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是欧阳牧。”   “欧阳牧?”阎鹤神色诧异:“他怎么会来宣城。”   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车里的是欧阳牧,刚才你就是追着他过来的?”   徐暮蝉说:“之前在盘临的时候我和他见过,顺手在他身上放了点小东西。”   “你们有过节?”阎鹤语气探究。   徐暮蝉点头:“你还记得崔僮吗?崔僮所用的纸傀儡秘术,欧阳牧也会。当时在神仙村的鬼域,他用纸傀儡暗算我,不过当时没留下证据,所以留了一手。”   “欧阳牧和崔僮有关系?”阎鹤一听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他对崔僮观感极差。   “嗯。”徐暮蝉语出惊人:“不仅如此,我还怀疑神仙村跟欧阳家有关,欧阳家想升仙。”   阎鹤消化了一下,迟疑道:“欧阳家早就转行从政了,目前口碑也不错,你有证据吗?”   徐暮蝉摇摇头,又笃定道:“你跟住那辆车,说不定很快就有证据了。”   阎鹤闻言顿时严肃起来,专注地跟在那辆车后面,不过奇怪的是那辆车在进入了预测范围之后也没有停下来,而是找不到路一样绕圈。   担心怕被发现,阎鹤没敢跟进,只能放慢速度远远观察。   那辆车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就开走了。   “有点不对,要继续跟吗?”   “不用跟了。”徐暮蝉说示意阎鹤停车,道:“他用了纸傀儡。”   靠边停车,阎鹤拿了出障目分给徐暮蝉,两人下车循着微弱气息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了藏于草丛中的纸傀儡。   那纸傀儡不过指甲盖大小,从车门缝里轻飘飘地落出来,要不是徐暮蝉目力惊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那纸傀儡四处找寻了一圈之后,极为精细的手掌化作一把刀的模样,对着空气进行切割,片刻之后,它切开一道细缝,淡淡的阴气泄露出来,它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鬼域!”阎鹤先是惊讶,随后眉头紧皱。   先前徐暮蝉还说有些特殊的不会被探测到的鬼域,结果现在就出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阎鹤在前开道,循着那纸傀儡打开的地方,将还未合拢的通道撕开,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一步踏出,四周环境天差地别。   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四周张牙舞爪的枝桠上挂满了腐烂的尸体,头顶上空乌鸦成群结队飞过。   更远的地方,身形拔高到接近三米的纸傀儡,正与一个浑身长满人面的怪物争斗。   那怪物体形臃肿,行动迟缓,远远不是纸傀儡的对手,不过片刻,就已经奄奄一息。   徐暮蝉与阎鹤藏身在暗处,已经拿出手机在录像。   阎鹤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等它们打完了,我们再上?” ↑返回顶部↑ 第151章 (1 / 3)   徐暮蝉拧着眉听完,原本还有许多疑惑想问,但是阎鹤那边信号实在太差,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通话就自动挂断了,片刻之后阎鹤的微信发过来,也非常简短:[你自己小心,等我腾出空再和你说。]   从微信退出来,徐暮蝉刚收起手机,肩膀就被隔壁桌的魏峣用力撞了一下:“我草,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手机屏幕怼到了徐暮蝉眼前,他身体微微后仰看向屏幕,就见上面正在播放视频,视频里是一条郊区的河流,岸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钓鱼的中年男人,拍摄视频的人显然也是其中之一,因为太过惊讶,画面晃动得非常厉害。   拍摄者的说话声从流水声和风声中跳出来,显得格外清晰:“这河水怎么忽然变黑了?不会是上游有工厂偷偷排放污水吧?”   随着他的声音,镜头也逐渐拉近,可以看见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中,夹着一道道的黑色,那黑色呈现不规则的条状,像海草一样顺着水流流动,拍摄者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鱼竿去拨弄黑色物体,呈现长条水草状的黑色物体碰到鱼竿之后就如同洇开的墨水一般融入了水中,很快就将附近的水域都染成了黑色。   嘈杂的背景音里可以听出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些黑色的液体,疑问此起彼伏,还有人在说要举报乱排污水。   不长的视频戛然而止,徐暮蝉皱着眉头打开评论区,就看见评论区已经更新了最新进展,视频的发布者又发了几张实时图片。   [整条河都染黑了。]   [警察来了,但他们也弄不清什么情况,已经有人去上游排查了。]   [好像不是排放污水,我看着怎么有点不对……]   [你们看见最新视频了吗?黑水下面好像有东西……]   徐暮蝉注意到这条评论,点进去就看到评论的人贴了一张截图,那张截图非常模糊,但如果仔细看,确实可以看见黑色的水流下面,有一张若隐若现的惨白的脸……   但其他人对此更多是不信和质疑,觉得这就是水中光线形成的巧合而已。   徐暮蝉关掉了评论区,没有再往下看,而是说:“河里的黑色液体,像黑太岁。”   魏峣自认为经历过几次灵异事件后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是听了徐暮蝉的话还是心头一跳,小声道:“那条河我知道,是长江支流,这么大的一条河,要把它染黑,那得多少黑太岁啊……”   在他的认知里,黑太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峣又看了一眼评论区,手臂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咕哝道:“怎么感觉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接下来几天,河水污染事件竟然愈演愈烈。   最开始只有那一条河被污染,但是工作人员几番排查,都没有找到污染的源头,反而是这种不知来源的黑水随着水流扩散开来,这一次不仅仅是郊区的河流受到了污染,就连城市内的河流也受到了影响,河水都呈现出淡淡的不祥的黑色。   不仅如此,各个社交网站上的灵异帖数量也增加了许多,徐暮蝉虽然没有特别关注,却也被推送了几个热门灵异帖。   讨论帖子里面的ip几乎都是江城,都在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在哪里见到了鬼。   有一些眼看就能看出在编故事,但有一些描述的细节详细到写出了某处街道的名字。   徐暮蝉甚至还看见一条评论提起了南明高中,对方说自己前天下晚自习时走得晚,经过实验楼的时候看见四楼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对方一直阴森森地盯着他看,他出于好奇和对方对视了一眼,结果那个女生就跟着他回了家……   徐暮蝉点开对方的主页,发现对方确实是南明的学生,主页里还有南明运动会的照片,其中一张合照虽然给人脸打了码,却不小心露出了班级。   看起来是高一三班的学生。   徐暮蝉暗暗将这个信息记下,趁着大课间的时候去了一趟高一三班。   魏峣和温大江看见热闹就想凑,也不管徐暮蝉去做什么,尾巴一样跟上来。   魏峣像只聒噪的鹦鹉,叭叭个不停:“你去高一干什么?”   温大江在旁边没话找话:“我徐哥的事你少管!” ↑返回顶部↑ 第152章 (1 / 3)   虽然眼下天还亮着,但他也没敢轻易将“鬼”字说出来。   何佳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见了有三次吧,地铁站,马路上……还有我家小区都见过,我没敢跟它们对视,装作没有看见走了……”   “而且我最近睡眠也不太好,晚上总是做梦,梦里我好像在河边,总能听见很清晰的水流声,还有很多人在说话,我尝试去听它们说什么,但每次听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   何佳麒遇到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一两天的事,但之前她竟然从未吐露过,也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魏峣朝她竖起大拇指:“牛比,你竟然能忍到现在才说。”   何佳麒说:“一开始觉得有点害怕,但是后来发现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要不是今天班主任忽然宣布暂停晚自习,加上她最近也看了不少网上的讨论,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她也不会主动提起。   徐暮蝉却是拧眉看了她一眼,之前何佳麒被判官附身的时候,就曾经通过黑河向他求救……现在她又听见了黑河的声音……   徐暮蝉将之前阎鹤给他的符纸拿出来,给三人分了分,尤其嘱咐何佳麒说:“要是再听见水流声和说话声,不要去理会,也不要尝试听清它们在说什么。”   何佳麒小心收起符纸,点头应下,但还是没忍住好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出乎意料的是徐暮蝉摇了摇头:“暂时没弄清楚,总之你们小心点没错。”   四个人最终在校门口分别。   冬天天黑的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黑水污染的缘故,连天边的云彩似乎都隐隐约约透着不祥的暗色,大片的云朵堆叠在一起,像沉重的山峦从上方压下来,连风都显得滞涩。   徐暮蝉熟门熟路上了车,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低头看手机。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去,一排排的路灯亮起来,暖色的路灯蜿蜒着没入远处的暗色之中。   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打在徐暮蝉脸上,他翻了一会儿网上的帖子,犹豫着要不要联系研究所询问一下情况,但还没来得及将电话拨出去,窗外一片连绵的暗影忽然吸走了徐暮蝉的注意力。   此刻银色轿车正在高架上缓慢行驶,因为是晚高峰时刻,前后左右都挤满了车流,红色尾灯和橘黄路灯交错,闪烁成一片斑驳的彩色。   可在这片彩色之外,不知何时降临的暗影逐渐取代了高低起伏的现代建筑。   连绵起伏的群山就那么静默地矗立在视线的尽头,仿佛它原本就应该在那儿。   宽阔的黑色河流从山脚下蜿蜒而来,汹涌的水波声一层叠着一层,像某种人类难以解读的隐秘语言,正在向所有能听懂的生物发出邀请。   徐暮蝉的眼珠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红色的瞳孔转了转,艰难地从巍峨山峰上移开,转向黑河穿过的区域。   那是一条城市内的景观河,从高架桥下方横穿而过,水流平缓,也并不算太宽阔,河岸两边遍植绿树,修建了护栏以及供行人休息的座椅。   此时此刻,还有不少行人悠闲地在河岸边散步,全然不曾注意到,夜色中的河流翻滚着,不经意间泛起的水花,是纯然的黑色。   而无数似是受到召唤的邪祟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小小的景观河赶来,它们带着满足的喟叹声踏入河水中,或巨大或畸形的身躯沉入水中,很快与翻滚的黑水融为一体。   如此荒诞而盛大的一幕,除了徐暮蝉,没有任何人看见。   “吴叔,下高架,靠边停车。”徐暮蝉声音微微发紧。   吴叔不明所以,但还是在最近的路口下了高架,就近停在了路边。   徐暮蝉让吴叔原地等待,自己推开车门下去,朝着不远处的景观河跑去。   距离越近,那种仿佛收到了召唤和牵引的感觉越强,徐暮蝉甚至嗅到了风中浓郁的水腥气,那奇异的气味像某种催化剂,让徐暮蝉险些失控直接鬼化。   他撑着膝盖停下来,死死抓住了挂在胸前的两块山神牌,才压下了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返回顶部↑ 第153章 (1 / 3)   徐暮蝉在周五凌晨抵达云东机场。   从机场出来时外面正在下雨,徐暮蝉直接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入住,大概清晨七点半的时候,蒋方才和另外三个人匆匆赶到。   四人显然都没有怎么休息,脸上挂着硕大的黑眼圈。蒋方和徐暮蝉也算是熟识,没有再说多余的客套话,直奔主题道:“我们开车过来的,直接去归夷山?”   徐暮蝉看着满脸疲惫的四人,迟疑道:“来都来了也不着急,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休息什么?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要是这次能抓到欧阳家的人,我们会连夜把人带回首都,然后就得赶去其他地方支援。”   徐暮蝉皱了皱眉,虽然最近网上一直消息不断,但是看蒋方几人的状态,显然情况要比他所预计的还要危急许多。   “又出事了?”   “路上边走边说吧,借你这儿冲个咖啡。”   蒋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速溶咖啡条和保温杯,用热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匆忙冲了咖啡,扭头问徐暮蝉:“你要不要?”   徐暮蝉摇摇头,他就和三个队友一人分了一杯,才和徐暮蝉一起去酒店停车场。   云东机场去归夷山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安全起见四个人轮流开车,其他人闲着的时候就大致给徐暮蝉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不止江城的水源遭到了黑太岁的污染,还有好几个城市的水源都遭到了污染。这些被污染的水源有一部分通过自来水厂流入了市区,不少普通人接触之后受到影响,要么是情绪失控发癔症,要么忽然能看见鬼祟……反正什么症状都有可能……”   “不止这样,可能是黑太岁活跃的缘故,城市里的鬼祟也增多了,有些地方还发生了厉鬼大规模伤人的恶性事件。”   “现在上面还在努力压消息,以免造成大规模的恐慌情绪,听说网络安全部门都忙疯了,24小时住在机房封锁热门帖子,防止事情发酵。”   “能调动的人手都已经出动了,研究所、宗教协会还有其他一些涉及非自然的部门都在外面救火,尽量减少这些忽然增多的邪祟造成的人员伤亡……我们这一个星期加起来也就睡了……”   说话的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20多个小时吧,全靠咖啡续命。”   “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贺姐去首都开会了,听说高层也吵得厉害,至今没有一个完善的处理方案,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们用了各种办法,水源污染的源头也没有找到,这些黑太岁就像凭空出现在河水里面一样……”   徐暮蝉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胸口的山神牌,想到的却是那晚在高架下的景观河边看到的景象。   河流中的黑太岁并非凭空出现,而是黑河短暂地出现后,无数受到黑河吸引的鬼祟们踏入了河中,与黑河融为一体……就算之后黑河离开,这些河流估计也受到了污染。   黑河行踪不定,自然也就找不到污染的源头。   徐暮蝉又想到了那晚接触黑河时偶然看见的零星画面,除了归夷山之外,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片段。   大量堆叠的尸体,惨白而巨大的月亮,以及静静流淌的黑色河流。   徐暮蝉尝试将这些画面联系起来,却像缺失了关键部分的拼图一样,始终拼凑不出有用的信息。   这种感觉并不好,徐暮蝉暗暗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刚才还在唉声叹气为人类未来担忧的人说着说着就靠在座椅上疲惫地睡了过去。   越野车里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四个小时后,越野车在归夷山脚下停下来,蒋方的声音振奋了一些,叫醒其他人:“到了。”   瞌睡的三人立刻睁开眼睛,从后座里拿雨衣和装备。   徐暮蝉也分了一套雨衣,将黑色的雨衣穿好,他仰头望向被雨水浸透后显得阴沉的山峦。   连绵起伏的山峦矗立在阴云之下,并不如之前看见的画面一般荒凉死寂,自然也没有那如同巨型蛞蝓一样覆盖了整座山的怪物。   蒋方将最后一口冷咖啡灌下,把保温杯扔回车上,询问徐暮蝉:“欧阳家的人真在这里?” ↑返回顶部↑ 第154章 (1 / 3)   蒋方当先走上前,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巨大物体:“这真是欧阳玉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暮蝉的发丝还在里面搅弄,那巨大之物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刺激,翻涌得越发激烈,如同巨大蛞蝓一样的身体费劲地翻转过来,欧阳玉平苍老扭曲的脸就镶嵌在那蛞蝓身体的正下方。   “尔等何人?见了神灵竟不跪拜?”   他的声音远没有他的模样狰狞可怕,如果忽略样貌,甚至可以说得上充满威严,完全符合普通人对神灵的想象。   可此刻蒋方等人看着他畸形的身体和扭曲苍老的面容,却很难将之与神灵联系在一起。   蒋方已经拿出了设备进行拍摄留存,虽然已经确认对方就是欧阳玉平,但他还是再一次确认对方的身份。   “欧阳玉平?”   巨大的蛞蝓微微翻转,欧阳玉平苍老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带着明显的不悦:“谁允许你直呼神灵的姓名?”   蒋方表情越发难以置信,好在他心态还算不错,片刻静默之后,继续按照流程提问。   欧阳玉平竟然也相当配合,又或者说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与其说是回答蒋方的问题,更像是一种炫耀。   衣锦不还乡,无异于锦衣夜行,正是欧阳玉平的真实写照。   等蒋方按照流程询问完,旁边的徐暮蝉才终于开口。   他打量着欧阳玉平畸形的身躯,问道:“你升仙成功了。”   欧阳玉平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瞬间转向他,怪异笑了几声之后才说:“你也知道升仙?”   徐暮蝉说:“我还知道你是效仿魏家大少爷升仙,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远远不如魏大少爷。”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欧阳玉平的痛脚,毕竟他曾经亲眼见证过魏家大少爷升仙的景象。   欧阳玉平沉默许久,才恨恨地说:“魏家小子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而我耗费人力物力寻找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找到黑河支流。不过好在最后时刻总算叫我找到了,谁能想到这归夷山的深潭里竟然藏着一条支流……我的计划是对的,潮汛能引来支流,可惜我发现得太晚了……”   “太晚了,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   欧阳玉平显然心有不甘,着了魔一般地自言自语。   徐暮蝉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潮汛能引来支流……所以去年几次忽然出现的潮汛,是你设法引来的,就为了寻找黑河支流?”   欧阳玉平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嘎嘎怪笑:“你倒是聪明。魏家小子投胎投得好,魏家先祖给他留了一条支流,自然不必再耗费心力去寻。而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道了,为了找寻黑河支流,不知浪费了多少光阴和心血……”   “水南市的潮汛是你弄出来的?”蒋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开始他还听得云里雾里,但到了这里他终于听明白了。欧阳玉平为了狗屁的升仙要寻找黑河支流,竟然设法引来了潮汛。   “不只是水南市。”   徐暮蝉定定看着欧阳玉平:“崔僮是你的人吧?雷公村潮汛也和你有关,神仙村是你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欧阳玉平依旧嘎嘎怪笑,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暮蝉将所有事件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想到了遗漏的一桩:“黄石镇潮汛也是你引来的。”   欧阳玉平这次不笑了,他用一种平和又透着疑惑的语气为自己辩驳:“我只是留下了一个引子而已,引来潮汛那是人心太恶,这样的恶人,死了为我铺路,我也算是为民除害积攒功德了。”   “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找到了黑河支流,成功升仙?”   欧阳玉平显然当真这么认为,他心平气和地说完,巨大的蛞蝓身体高高地立起来,如同神灵一般下达了神谕:“好了,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你们也该上路了。” ↑返回顶部↑ 第155章 (1 / 3)   第88章   飞机在江城机场落地。   因为全城进入战时状态,往常人潮涌动的机场眼下冷冷清清,绝大部分民用航线都已经暂停,只有几条特批的军用航线还在正常航行。候机大厅只有神色肃然步伐匆忙的官方工作人员,徐暮蝉一行人亦是其中一部分。   因为赶着去东阳区支援,下了飞机后蒋方一行人只来得及给了徐暮蝉一个联系号码,让他自己联系接他的人,就匆匆上了军用吉普,赶往东阳区。   徐暮蝉拨通号码打过去,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但是由于人手短缺、航线暂停的缘故,是对方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来接他。徐暮蝉跟对方确认了时间后,思索过后决定先回家一趟。   这个节骨眼上想打车回市区基本不可能,徐暮蝉找了机场好几个工作人员询问,才终于搭上了一趟去市区的物资车。   终于回到橡树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偌大的别墅区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光,原本环境优美价格昂贵的别墅区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反倒显得如同孤岛一般。徐暮蝉抱着下车时工作人员塞给他的一袋物资进了家门,看着熟悉的布置,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将装着食物的袋子放在了厨房岛台上,徐暮蝉先去冲了个热水澡,之后随意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吃完,才回房间休息。   在床上躺下,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气味时,徐暮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习惯性进了魏西楼的房间。   他仰面躺着,慢慢将被子拉高盖过头,房间里残留的气息就完全包裹住了他。   徐暮蝉努力放空思绪,试图说服自己好好睡一觉,但过于活跃的大脑却始终停不下来,黑河、欧阳玉平还有去向不明的魏西楼轮番占据大脑,直到后半夜徐暮蝉都没能真正睡着。   反而是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初春时节,江城气温还未回暖,但是雨水已经充沛起来,可能是心境不同,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地面和窗户上,连声音都透着让人不适和烦躁的频率。   徐暮蝉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深夜的窗外只有门口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芒。   外面并没有下雨。   但那种类似雨水砸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却始终没有停歇。   徐暮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抿唇将关紧地窗户打开朝外看去——   只见光芒黯淡的夜色之中,无数高大而扭曲的身影排列成长长的队伍前行,它们面容非常模糊,畸形的身体像是淋过雨,不断有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因为数量太过庞大,密集的水滴声听上去宛如下了一场雨。   黑色的水流在怪物们脚下汇聚成蜿蜒的溪流,随着长长的队伍一同前行。   这一幕像志怪故事中所描述的百鬼夜行。   巨大的鬼影如连绵起伏的山峦,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在它们的映衬之下宛若纸片一样渺小和脆弱,以至于让旁观者生出一种颠倒的错觉——仿佛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而那些脆弱如同纸片一般的现代建筑,以及建筑中更加渺小的人类,其实才是虚妄中生出的幻想。   站在窗户后的徐暮蝉屏息看着这一幕,无数鬼祟形成的队伍长的看不到尽头,他不知等了多久,眼看着深色的夜幕边角处开始透出蒙昧的蓝色,那支队伍的末端才终于从徐暮蝉的窗前经过。   滴答滴答滴答……如同雨水滴落的声音逐渐远去,徐暮蝉看着那蜿蜒着不知去往何处的队伍,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就毫不迟疑地加入了队伍末端。   鬼化之后的徐暮蝉并未引起队伍中其他生物的注意,他的身形相对那些高大而畸形的怪物要显得娇小许多,如玉石一般的皮肤也显得格格不入,但好在徐暮蝉缀在末端,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他悄然跟在队伍的最后,随着队伍蜿蜒前行,在天际蒙昧的深蓝色越来越亮,一抹红色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时刻,徐暮蝉听见了一阵激烈的波涛声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蒙昧的深蓝色就此凝滞,将要跃出地平线的橘红停在了将出未出之时。   前方的视野里,连绵起伏的群山和硕大低垂的月亮一并出现,黑色的河流从群山脚下奔腾而出,将一片完整的土地划分成了河岸两边。   这支夜行队伍的终点,竟然是黑河。   徐暮蝉曾在梦中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并不算陌生,但彼时他都站在河岸另一侧,只能隔着宽阔的黑河凝望雾气沉重的对岸。 ↑返回顶部↑ 第156章 (1 / 3)   缓慢的心跳变得鼓噪起来,鬼化之后心跳也变得极为缓慢,这是徐暮蝉第一次在鬼化后感受到如此剧烈的心跳。   他往前一步,不顾金花娘娘的阻拦,注视着远处的山峦,大声叫道:“魏西楼!”   凄厉的声音打破了黑河两岸的平静,无数声“魏西楼”像荡开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群山缓慢的移动停了下来,一道无比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现实灰色的手臂从阴影之中跳出,它们支撑着过于巨大的身躯向前探出——   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庞大身躯如同阴云笼罩在徐暮蝉上方,那张本该非常熟悉的面孔也因为比例过于巨大而产生了陌生感。   猩红的竖瞳在灰色的脸孔上张开,像危险的深渊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徐暮蝉。   仅仅只是被注视,徐暮蝉就已经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明明鬼化后的皮肤坚不可摧,但他却感受到了鲜明的刺痛感,光滑皮肤表面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裂痕。   但即便如此,徐暮蝉依旧没有退后。   金花娘娘不知何时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她颤抖的声音在徐暮蝉脑中响起,是提醒也是警告:“不可直视黑河。”   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徐暮蝉心口一颤。   这一次徐暮蝉遵从了她的话,闭上了眼睛,却依旧倔强地仰起脸朝向上方的面孔。   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皮肤崩裂流出殷红的血液,细细的血流经过眉骨,贯穿了整只右眼,宛若血泪一般蜿蜒过半张脸庞,最后在下颌处汇聚,“滴答”一声,隐没在黑色的水流之中。   徐暮蝉舔了舔干燥的唇,却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强烈的存在感告诉他上方的庞然之物并不曾离开,但身体各处承受的痛楚也更让他明白,眼前散发着可怖气息的神灵,是金花娘娘口中的“黑河”,而不是他的哥哥。   徐暮蝉眼睫剧烈地颤抖着,鲜血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让简单的睁眼动作也变得困难起来。   但他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窄缝,他不敢直视上方的脸庞,而是看向远处的山峦——深重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静默注视着他的庞然之物,自腰部以下与群山相连。   金花娘娘说祂是黑河,但徐暮蝉却固执地认为,魏西楼是被黑河困住了。   “从神仙村的鬼域出来,我一直想找你,但哪里都找不到你。”   徐暮蝉的声音轻轻的,透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之前就猜你一直没有回来,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没想到困住你的竟然是黑河。”   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语随风消散,居高临下的神灵并未给出任何应答。   皮肤里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被鲜血沾湿的睫毛难堪重负,徐暮蝉重新闭上了眼,凭借直觉仰头朝向上方的无悲无喜的脸孔,许久才又重新出声:   “你最终也会像那些东西一样,跟黑河融为一体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徐暮蝉倔强地追问,一声接着一声:“你还会回来吗?”   “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魏西楼,你说话!”   迟迟得不到回应,徐暮蝉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身体承受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反而是精神变得紧绷,难以面对的失去让他的理智濒临崩塌。   “你要是敢死,我也去死。”   身后黑色的长发忽然暴涨,徐暮蝉不管不顾地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喊道。   在他看清上方脸孔那一刻,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伸过来将他完全覆盖住,徐暮蝉不甘心地攻击完全笼罩住自己的巨大手掌,黑色的发丝竟然穿透了掌心和指缝,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在灰白色的手背表面攀爬蔓延。 ↑返回顶部↑ 第157章 (1 / 3)   土地吸饱了黑色的液体,开始孕育出新的生命。   在郁郁葱葱的植物重新生长起来时,徐暮蝉看见数不清的巨大身影从黑色的黑流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身形巨大动作迟缓、有的娇小如同人类,却十分灵活,还有一些甚至连基本的人形都没有,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以千奇百怪的姿态,从黑河中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广袤的土地。   这一切与徐暮蝉曾经学过人类文明演变史截然不同,但这一刻他却依稀明白了,这就是黑河的起源,也是一切神灵与邪祟的起源。   自古以来,神鬼文化与人类的发展演变都密不可分,或许正是因为它们、他们还有祂们,都曾经沉于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   黑河是起源,是创生。   但它同时也带来毁灭和灾难。   它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也是一切生命的归宿。   而现在,黑河正在召回所有由它创生的生命,当一切回归本源时,黑色的潮汛将会再次席卷大地,带来死亡,创造新的生命与文明。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撑着手臂挣扎坐起身,模糊的视野中却看见巍峨的黑色群山中,巨大的神灵缓缓升起,脸上猩红的竖瞳张开,隔着无数的时间和空间静默地望向他。   那是魏西楼。   这一刻徐暮蝉终于明白为什么魏西楼迟迟没有回来,因为他和自己一样窥见了黑河的起源,预见了这场将会毁灭一切的终末潮汛。   他选择了留下来,以一己之力拖延潮汛到来的时间。   徐暮蝉嘴唇嚅动,想要说什么,但视野中的画面却开始扭曲、崩塌,徐暮蝉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画面,眼前却骤然一黑,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急切地响着,徐暮蝉的视线迟缓地转向叫个不停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徐暮蝉撑着地面爬行到床头柜旁边,将手机拿起来,通话却正好断了。他看了一眼通知栏,密密麻麻都是未接电话——是首都来接应他的人打的。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二,迟钝的大脑费力运转许久,才终于想起来,昨天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双方在江城机场汇合。   徐暮蝉用力拍了拍胀痛的头,连忙回拨电话。   那边立刻就接了起来,听声音是个中年男性:“徐暮蝉?你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徐暮蝉将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背部靠着床坐着,声音还有些发虚:“确实出了一点事,我还在橡树庄园,你方便派一辆车来接我吗?”   好在电话那头的人倒是非常配合,大约是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说立刻派车来接他,又问道:“需要联系医生吗?”   徐暮蝉看一眼皮肤上凸起的血管,看见黑河的后遗症体现在方方面面,不过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从乱糟糟的线团中找到了线头的喜悦:“不用,我在橡树庄园等你。”   来接应的人在四十分钟后抵达,比预计时间还要快一些。   军用吉普在别墅门口停下,恢复了不少的徐暮蝉打开门,就看见三个穿着军装的男性站在门口。   站在中间的男人朝徐暮蝉伸出手:“潘明辉,奉贺云意贺所长的命来接你前往首都。”   潘明辉锐利的视线扫过徐暮蝉,关切道:“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但我看见状态似乎不太好,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徐暮蝉没有照镜子,不过只看手上遍布黑色凸起血管的皮肤,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他将羽融服的帽子戴上,再次拒绝:“不用,我有急事要跟贺所长说,直接走吧。”   见他坚持,潘明辉也没有再劝,等他上了车之后,一行人便风驰电掣地赶往机场。   第90章 ↑返回顶部↑ 第158章 (1 / 3)   老人的话非常有道理,但徐暮蝉来首都并不是为了说服他们,所以他迎着对方沉重的目光再次缓缓摇头:“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服你们,而是想跟你们合作。”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贺云意蹙起眉。   徐暮蝉说:“根据我获得的信息来看,终末潮汛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现在黑河如此动荡,各地灵异事件频发,都是因为现在的黑河力量或者说能量远远不够。所以它开始召唤所有曾经诞生自它体内的那些神明鬼祟,当这些曾经从它体内分离出去的力量全部回归后,终末潮汛才会到来。”   “以普通人。甚至是军队的力量,是对抗不了黑河的。就像人类至今也无法对抗自然灾害一样。要想阻止终末潮汛的到来,我们只能设法阻止神明鬼祟继续回归黑河,如果黑河无法积蓄足够的力量,终末潮汛自然也不会再到来。”   当然其实这里面还有最为关键一环,那就是黑河化身的存在。   但这一点涉及魏西楼,即便面对贺云意等人,徐暮蝉也没有打算和盘托出。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只要阻止那些神明鬼祟回归黑河,就能解除终末潮汛的危机。但这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话的中年男人坐在徐暮蝉对面,他是宗教协会的高层。宗教协会统领所有玄门,这段时间水流污染,导致各地灵异事件频发,宗教协会上上下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对眼前全国各地的情况最清楚不过。   宗教协会内部不少人其实也意识到了危机,好些已经退休归隐的老人们都出了山,试图为这场灾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现实并不如影视剧那样顺利,人类面对天灾尚可以运用科技的力量去对抗去阻挡,可面对这些难以捉摸的神鬼时,就只剩下无力。   他们这些人,好些一辈子敬神捉鬼,可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最为微渺的一角而已。   当这个世界真实残酷的一面显露出来,他们只剩下无能为力   徐暮蝉看向对方:“我对玄门并不太了解,不过我和崂山派的阎鹤道长关系不错,知道许多门派都会供奉自家祖师爷,以及一些有渊源的神灵,对吗?”   男人点头,脸色莫名有些凝重:“是。”   徐暮蝉继续问道:“最近这些神灵,还有回应你们吗?”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暮蝉,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声音艰涩地说:“没有。”   但凡能传承下来的门派,都有自家供奉的神明。这些神明平日里接受弟子的香火供奉,在遇见了事情时,也愿意将自身的力量借用一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从前最容易请来的神明,也不再回应。   供奉的神明不再回应弟子,这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开始大家都还藏着掖着,倒是时间长了多多少少被看出端倪,大家凑到一起一合计,发现神明不再回应的事情并非只有自己一家发生,众人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这段时日他们四处救灾这么艰难,也是因为失去了神灵庇佑后,许多需要借力的术法都不好使了。   徐暮蝉说:“这就是我说的合作。我或许能想办法帮你们和这些神明重新建立联系,不过我一个人顾不到这么多,所以需要你们挑选出一支精锐,跟我一起进入黑河的起源地。”   “到时候你们则负责在外面办一场道场,越大越好,人类的信仰和愿力,或许能帮那些神明从黑河的禁锢之中挣脱出来。”   这些世世代代接受香火供奉的神明,大多和人类羁绊颇深,立场也更偏向人类,就像庇佑魏家的金花娘娘一样。   只要祂们不愿意回归黑河,黑河能回拢的力量就会被削减,就算无法彻底阻止终末潮汛,也能拖延时间。   第91章   徐暮蝉提出合作方案显然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计,几个高层面面相觑一番,最后是宗教协会的人率先开口问道:“要多少人?人选上有什么要求?”   “黑河研究所成立了这么多年,并非没有直面黑河的人,但那些人……最后一个也没有回来。”   这番话里虽然还有质疑,但徐暮蝉提出来的方案显然也令他们动摇,如今两边的砝码摆上了天平,他们正在小心而谨慎地衡量哪一边付出的代价更小,换取的成功更大。   徐暮蝉如实道:“要唤醒那些被黑河禁锢的神明,让祂们与人类重新建立联系,最好是挑选从前得神明眷顾、联系深厚的人。黑河中禁锢的神明数量远超出你们的想象,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所以挑选出来的人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并且唤醒这些神明。”   “至于人数,越多越好。如果一切顺利,我有六成的把握平安送他们回来。” ↑返回顶部↑ 第159章 (1 / 3)   “只要那些神明曾经寄居过的神像受到了供奉,就没什么问题。”   两人达成了共识后,徐暮蝉先去酒店退房,然后才再次前往研究所。   将随身携带的行李交给了金晴晴帮忙寄存之后,徐暮蝉便一直在会议室安静地等待。   下午六点,金晴晴来通知说一百人已经全部到齐。   徐暮蝉跟随她前往大会议室,就看见一群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三五成群坐在会议室里,听见开门的动静后,他们停下了交谈,齐齐看向进来的徐暮蝉。   这一百人男女皆有,大部分是年轻人,少部分是年纪比较大,身上气势都很强盛,显然宗教协会并没有敷衍,抽调过来的确实都是精锐。   此刻他们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徐暮蝉。   徐暮蝉目光扫过,在人群里看见了阎鹤和裴容。   阎鹤朝他小幅度地招手打招呼。   徐暮蝉抿唇朝他点了下头,走到上方的宣讲台上,开门见山地宣布:“今晚零点,我们就前往黑河。”   大会议室里先是一静,接着就嘈杂起来。   大家显然对这次的突发任务一知半解,存有许多疑惑。   上方的徐暮蝉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等嘈杂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之后才再次开口:“不需要任何准备,你们进入之后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你们曾经供奉过的神明找出来,和祂们重新建立联系、将祂们唤醒。”   “至于其他的你们不用管,也不要对黑河以及里面的神鬼产生任何好奇和探究,只要做到这一点,我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但如果你们产生了不必要的好奇心,被黑河同化,那我也救不了你们。”   冷冷清清的声调并不高,但当徐暮蝉的眼瞳转为黑红鬼瞳时,在场任何人也不敢轻视面前的少年人。   原本的轻慢之心全数收齐,所有人面孔上浮现肃然之色。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零点准时在研究所后面的春晖河集合。”   最后说完这一句,徐暮蝉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之后,安静无声的大会议室才又喧哗起来。   “那就是传说里的鬼王?长得挺帅一小伙子,看着年纪也不大,但那双眼睛看着怪阴的。”   “阎鹤,你们是不是跟他打过交道?”   阎鹤拉着裴容往外跑:“没没没,无可奉告。就剩下六个小时不到了,我还得去准备准备,先走了啊。”   喧哗的会议室被抛在身后,阎鹤拉着裴容找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春晖河在哪里。   工作人员告知他春晖河是一条人造景观河,是从城外的大河引进来的活水。   “为什么要在春晖河集合?”这段时间阎鹤到处跑,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水污染导致的灵异事件。他现在一听到什么河啊湖的就有点ptsd。   裴容倒是平静,摇摇头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去给师叔回个电话,你要是有什么话要留,也准备下。”   阎鹤“啧”了声,嘀咕道:“怎么还要真要留遗书啊?徐暮蝉都说了只要我们不作死,他会尽量保证我们的安全,不至于到那个份上吧?”   而且之前几次遇险,都是多亏了徐暮蝉在,他们才化险为夷。   裴容说:“以防万一。”   阎鹤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在了他身后:“行吧,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相信一下徐暮蝉的……” ↑返回顶部↑ 第160章 (1 / 3)   裴容拿出香点燃,道:“别想了,先做正事要紧。”   这一批挑选出来的玄门弟子来自不同门派,请神的方法自然也各不相同。有一些拿出了法器在原地跳起了舞,有一些则点了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阎鹤张望一圈,也不再耽误时间,同样点燃了三炷香,在东南西北方向各作一揖后,就点燃了早就备好的黄符。   黄符迅速燃烧,灰白的灰烬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引路的灰线。   “走吧,先去找崔判官。”   *   徐暮蝉带着一百玄门精锐离开之后,留下来的人也没有闲着。   按照徐暮蝉要求设置的道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大多是各地知名的道观或者寺庙出面,以祈福消灾的名义开设。消息散播出去之后,网上不乏有人觉得这些道观寺庙趁机大搞封建迷信,出言谴责。   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或是因为受到了黑河影响真真切切地看见过鬼祟,或许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总之在短短时间里,便有大量的普通人涌向了当地开设道场的道观寺庙。   而这次祈福消灾也和以往不同,不仅有大量的武警维持秩序,也并没有什么宣讲和法事,所有人只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领上三炷香,虔诚地许下愿望,然后将香插入中央广场上巨大的铜炉之中。   铜炉里的香烧了一茬又一茬,香灰从浅到深,又从深到浅。   为求心安的普通人来来去去,只有香炉里的香火不曾断过。   而在铜炉之后,普通人看不见的院子里,是数不清的神像。   祂们安静地矗立着,四周是缭绕的香火气。   江城也开设了道场,魏峣听说了消息之后,立刻拉上了全家打算去上香。临出门前,魏老爷子特意让人将金花娘娘的神像也小心地装车带上。   魏峣莫名:“怎么把干妈也请出来了?干妈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去拜了吧?”   魏老爷子看了一眼屁都不知道的孙子,摇摇头叮嘱道:“等会拜的时候诚心一点,多想想你干妈的好,以后还要指着她保佑你,明不明白?”   魏家到底也是江城的地头蛇,虽然消息不如首都灵通,但多多少少也得了一些消息。魏老爷子听说了之后,就想着将自家的金花娘娘也送去沾沾香火气。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小辈们说太细了。   魏峣小声嘀咕:“这还用说,我对干妈可是很尊敬的。”’   一家人乘车赶往寺庙,还没到地方,就看见了排得老长的几条队伍。魏峣和父母下了车,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魏老爷子则带着金花娘娘的神像从另一条路走。   队伍虽长,但是移动得很快。可能是最近接连出事的缘故,队伍气氛也格外低迷沉默。   魏峣一边跟着队伍前行,一边百无聊赖地水班级群,其他人也跟他一样,跟着家人一起来上香祈福。不过队伍实在太长,即便知道都在一个地方,也根本找不到彼此的身影。   “也不知道徐暮蝉干什么去了。”魏峣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句,忽然听见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他惊讶地抬头四顾,却看见前方的寺庙上方一道道的烟柱盘旋着直冲云霄,若不是现场并没有感受到一丝风,几乎要以为那是龙卷风的风柱。   “那是什么?!”   无数龙卷风一样的风柱从天空延伸下来,原本正在无数黑影之中忙碌穿梭的玄门精锐们停下来,仰头看向上方。   只见那些风柱像倒扣的漏斗,上粗下细,盘旋着从天际降下,原本雾气浮动的黑河河岸,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返回顶部↑ 第161章 (1 / 3)   “还有就是我的行李寄存在金晴晴那里,也拜托她帮我保管,要是我一直没来取,就让她有空的时候帮我送回橡树庄园吧。”   阎鹤依旧应下,直到确认徐暮蝉再没有其他交代后,他才抿紧唇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最后两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徐暮蝉收回目光,转身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神明。   神明巨大的身躯两侧伸展出无数的手臂,它们撑在湿润的土地上,手臂的间隙间,是无数被雨水冲刷后挣脱了桎梏的神鬼,祂们尖啸着挣脱、拼命想要逃离。   黑河的浪潮不断拍打着沿岸,汹涌浪潮声仿佛一声声的质问。   在这样的动乱中,徐暮蝉一步步走到了巨大的神明面前。   上方的神明同样弯曲手臂、俯下身体注视着他,猩红的竖瞳里,黑色的眼珠拥挤着,同样盛满了疑惑。   徐暮蝉垂落在身后的黑发游走着,试探着缠绕着最近的一条手臂,那手臂下意识往后挪动躲避,但后来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停了下来,任由蛇群一样的黑发缠绕住自己向上攀爬。   疯长的黑发爬满了一条又一条的手臂,当它们终于开始往巨大的身躯上攀爬时,悬于上方的神明似乎后知后觉想要挣扎。   巨大的、没有表情的脸庞上露出类似烦恼的人性化神色,祂为难地看着缠绕在手臂上的黑色发丝——这些发丝似乎比祂想象中要坚韧得多,也麻烦得多。   被缠绕禁锢的手臂失去了灵活性,难以移动。   如果想要重获自由,必然要将这些缠绕的黑发挣断。   但挣断的念头生出来之前,祂却先犹豫了。   发现上方的神明迟迟没有动作,徐暮蝉仰起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轻抚最近的手臂,轻声问:“哥哥,你相信我吗?”   上方注视着他的神明并没有回答,猩红的竖瞳依旧为难地盯着身上越爬越多的黑色发丝。   过于旺盛的黑发几乎织成了一张巨网,快要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可即便这样,祂依旧没有下决心挣脱。   黑发托着徐暮蝉上升,几乎到了和对方平时的高度。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手指轻轻触碰没有温度的皮肤,徐暮蝉注视着那只几乎能引发巨物恐惧症的猩红竖瞳,再次轻声说:“你必须相信我,不要反抗,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巨大的竖瞳转了转,黑色的眼珠争先恐后地滑向徐暮蝉的方向。   在视线的尽头,是汹涌泛滥的黑河水,四处尖啸奔逃的神鬼,以及朝他扑来的少年——   铺天盖地的黑发席卷而来,将一往无前的少年与无可比拟的巨大神明束缚在同一张网中。   蛰伏的黑发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扎入了神明坚硬的皮肤之中,它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群,不管不顾、用尽一切力量往里钻……   巨大的神明发出痛苦的吼叫声,本能挥动着四肢挣扎。   徐暮蝉扑过去抱住祂,声音轻柔地安抚,眼中的黑色菌丝却如流水一般倾泻出来。   黑色的发丝不断蠕动着,从神明的庞大身躯之中汲取力量,之后又化作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少年的眼眶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黑色液体在发丝编织的茧中积蓄,逐渐淹没了巨大的神明,与拼命抱住祂的少年。   巨大的黑茧悬于黑河上方,如心脏一般不断收缩着,越来越小。   群山不住震颤,下方的黑河似有感应,汹涌的河水一漲再涨,逐渐漫过河岸两侧,似有泛滥之态。暴涨的黑色的洪流不断冲击着无形的屏障,一开始气势汹汹,有毁天灭地之势,但渐渐地,却仿佛后劲不足一般变得和缓。   涨起的潮水逐渐退去,群山依旧屹立,黑河渐渐恢复了平静。 ↑返回顶部↑ 第162章 (1 / 3)   魏峣兴奋到根本听不见亲妈的话,他探出头跟忽然出现在车外的高大身影打招呼。满是惊喜:“干妈,真的是你啊?”   金花娘娘巨大的身体趴在车顶上,几条手臂像蜘蛛一样攀着车身,长长的蛇尾拖在后方,将脖子从车顶上探下,一张被黑发半遮半掩的惨白脸孔倒悬在车窗外,静静凝视着车里的人。   这原本是非常可怖的一幕,如果是以前,魏峣忽然看见说不定会当场变身尖叫鸡,但或许是最近各种各样的变故太多,分别的人也太多,以至于久别重逢,魏峣再看见这张诡异可怖的脸孔时,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害怕,而是重逢的亲切和喜悦。   原来干妈没事。   魏峣心情瞬间大好,把脑袋往里收了点,趴在车窗上跟金花娘娘说话:“干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应该不至于世界末日吧?”   金花娘娘只是看着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他犹自滔滔不绝。   “干妈,你知道老祖宗和徐暮蝉去哪了吗?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告诉我他们现在安不安全也可以。”   这一次金花娘娘倒是有反应了,她的脸孔转向矗立在天边的巍峨群山,伸出一只手指了指。   魏峣没看懂,疑惑道:“什么意思?他们在那个方向?”   他又把脑袋往外伸了伸,努力眯着眼睛观察片刻后说:“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金花娘娘收回了手,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又不说话了。   魏峣“诶”了一声,夹着声音说:“干妈你再给我点提示啊……”   开车的魏建国听着魏峣一个人说单口相声似得滔滔不绝,不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但是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他儿子看上去就像得了失心疯,趴在车窗上自言自语。   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一辆车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一幕,踩着油门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会车的时候司机还转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魏建国按了按心脏,转头对旁边的妻子说:“到了下个服务区换你来开吧,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   魏峣一家艰难抵达云东的时候,各地也开始戒严。   悬于城市上空的诡异长河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矗立在天际的连绵群山,以及群山之上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巨大影子,更是如同旁观一切的死神,城市虽然在以往的惯性下依旧勉强维持着运作,但有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说却愈演愈烈,导致各地的犯罪率都在急剧升高。   在邪祟作乱的威胁解除之后,人类内部又出现了动乱,先前严阵以待却一直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军队终于全部出动,四处戒严,防止有恶性事件发生。   诡异黑河出现的第一周,政府宣布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精神紧绷,严阵以待。   诡异黑河出现的第二周,战时状态依旧没有解除,但是人们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有人在为世界末日狂欢,有人在高压下祈祷世界末日要来快来,给个痛快算了。   诡异黑河出现的第三周,除了终日不见太阳让人心情郁郁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巍峨的群山滚滚的长河没有消失,但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世界末日迟迟没有到来。   所有人在经历了三周的死亡高压之后,开始进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试图趁火打劫的犯罪分子被快速镇压,普通人逐渐又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只要世界末日没来,生活还得继续,班依旧要上,课也依旧不会停。   魏峣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土房子里,举着手机对父母严肃地说:“学校复课了,还有六十七天就要高考了,我要回江城。”   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里发的复课通知。   魏峣是真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了,如果真有世界末日,那他应该在江城的别墅里舒舒服服地等死,而不是在这个连网线都没有的鬼地方喂蚊子! ↑返回顶部↑ 第163章 (1 / 3)   过了许久,那眼中的茫然才渐渐褪去,缓缓地转动起来。   徐暮蝉回转身体,看向垂在身后的长发,那长发沉甸甸的,靠近身体的部分还是正常的粗细,但越是远离身体,它们就越是粗壮,像是暴食之后的蛇群,一根根吃得滚圆粗壮,懒洋洋地覆盖在群山表面。   也覆盖在下方的巨大身躯上。   那是被黑河同化之后的五猖神躯体。   巨大的神躯之中藏着黑河的本源,徐暮蝉就是参透了这一点,才冒险用黑发结茧,将自己和魏西楼困在一起,趁机吸收了黑河的本源。   只是黑河千万年积攒的能量比想象中更为充沛,徐暮蝉也不过吸收了一小部分而已。   但这一小部分足以让他和哥哥一起对抗黑河的意志了。   只是现在他清醒了过来,哥哥呢?   徐暮蝉伸出手对着肩膀处的黑发轻轻一划,黑发便在颈部的位置整齐断开,失去控制的黑发顷刻之间化作了黏稠的黑色液体,渗入了群山之中。   被黑发覆盖的五猖神躯体完全显露出来,灰色的皮肤变得犹如雕塑一般坚硬,身后的手臂还维持着向前伸出将要拥抱的姿势。   徐暮蝉半跪在祂巨大的掌心中,手掌伸出覆在坚硬的脸部皮肤上,轻声呼唤着:“哥哥?”   像是回应一般,五猖神的躯体内部,停滞的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   徐暮蝉顿时眼中流露出狂喜,刚刚剪短的黑发再次暴涨,从坚硬的皮肤中钻进去,在巨大的神躯内部,找到了一具心跳极为缓慢的人类身躯。   是魏西楼。   黑色长发轻柔地包裹住他地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人往外拖。   终于将人从五猖神体内拖拽出来时,缠绕的黑发潮水般散去,徐暮蝉扑上前紧紧抱住他,将脸颊贴在心脏缓慢跳动的胸口处,满是喜悦地说:“哥哥,我们该回去了。”   *   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十九天。   外面的纷纷扰扰与备战高考的高三生无关,因为之前事情影响了复习,复课之后几乎是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争分夺秒地投入复习之中。   就连一向吊车尾的魏峣也认真起来,每天下课也不出去撩猫逗狗了,捧着错题集念念有词。   偶尔偷闲的时候,他会看一眼隔壁空着的座位,前段时间复课之后阎鹤道长来了一趟学校,据说是来给徐暮蝉请假。   后来魏峣从老班那里旁敲侧击,也只知道徐暮蝉请了长假,如果到高考之前他都没能回来,会给他办理休学手续。至于徐暮蝉到底去了哪里,老班也不知道。   也尝试过从阎鹤那里打听消息,不过阎鹤也没有透露太多,大多时候都是用“好好学习少打听有的没的,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等等话敷衍他。   下课铃响起,魏峣有些疲惫地将身体往后靠,头搭在椅背上把试卷往脸上一盖,仰天长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温大江一把薅走他脸上的试卷,指着倒计时说:“喏,等变成零,我们就熬出头了!”   说着又看向旁边空着座位,嘀咕了一句:“马上就要高考了,徐暮蝉不会真的不参加了吧?”   魏峣歪着脑袋往旁边看了一眼,无力地说:“不知道啊,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也没有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倒是坐在前排的何佳麒忽然拿着手机转向后面,对两人说:“你们看群里。”   魏峣和温大江莫名拿出手机打开四人群聊,就看见了群里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徐暮蝉发的:[谢谢关心,我没什么事,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明天我就回学校。] ↑返回顶部↑ 第164章 (1 / 3)   魏峣和温大江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就这么把徐暮蝉扔这儿,好像有点太没义气了。   徐暮蝉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们要是不走,等会儿我一个人顾不上捞你们两个。”   “我们这就走!你自己小心!”   话音还没落下,魏峣和温大江已经飞快跑远。   徐暮蝉看着两人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下,这才信步沿着人工湖的边缘踱步,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哥哥,你醒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徐暮蝉皱了下眉头,又说:“你不要总捉弄魏峣,他说起来也是你的小辈吧?”   依旧没人回应,不过人工湖湖面上突兀地出现了“咚”的一声响,平静的湖面上涟漪迅速扩散,仿佛有人往湖面投了一颗石子。   徐暮蝉悄悄撇了下嘴。   他沿着岸边走了几步,忽然闭上了眼睛。   学校的人工湖修建成环形,因为水并不算深,四周没有设置围栏。闭上眼睛的徐暮蝉歪歪扭扭地踩在人工湖的边沿,瘦弱的身体在初夏的风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踏空跌进湖水里。   但他并不畏惧,紧闭着眼信步向前。   在他踏空的下一瞬,悄悄尾随的无形之物现身拥住他,叹息出声:“阿蝉不要淘气。”   腰间传来熟悉的触感,整个人被阴冷的气息所包裹,徐暮蝉终于露出笑容,转身甜蜜地回抱住他:“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丢下我。”   又问:“你恢复了吗?”   还没等到回答,包裹住他的气息忽然散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暮蝉一愣,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落下,有点失望地喃喃:“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和他不一样,魏西楼被黑河选中后与黑河融为一体,成为黑河化身,光是要对抗黑河的意志保持清醒已经十分困难,后来徐暮蝉冒险吞噬黑河本源的时候,他又帮忙压制黑河意志,导致受到的损伤非常大。   虽然后来徐暮蝉成功了,但魏西楼受到的损伤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   徐暮蝉原本以为等他意识清醒会花费更长的时间。   想到魏西楼清醒的时间比预计要早很多,徐暮蝉低落的情绪很快又振作起来,他迈开步子往教室走去,心想既然魏西楼的意识已经能短暂恢复,那距离完全醒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十几天一晃而过。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归零时,高考和炎热的夏天一同到来。   浮动的暑气里,徐暮蝉拎着文具袋踏入考场。   其他人都有家长来陪考,只有徐暮蝉是独自前来。   其实高考前一天魏峣曾邀请徐暮蝉去魏家小住,为了确保魏峣高考不出岔子,魏建国夫妻这几天放下了一切工作专心陪考,徐暮蝉要是去魏家住,除考场之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不过徐暮蝉考虑到某个还没醒来的人的心情,最后还是拒绝了魏峣的提议。   踏入考场,找到位置坐下后,徐暮蝉感觉有一道阴冷的气息环绕住自己,虽然教室里开着空调,但门窗敞开导致冷气并不充足,有考生已经在紧张地用手扇风,只有徐暮蝉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感受到一丝暑气。   之后的每一场考试,都是如此。   考完最后一科,收卷的铃声响起,徐暮蝉交了卷子,收拾文具走出教室。 ↑返回顶部↑ 第165章 (1 / 1) ……   珍藏许久的宝物总需要细致品尝,而魏西楼是个足够有耐心的人。   徐暮蝉第三次想要逃走又被握住脚踝拖回来的时候,他咬着唇愤愤地说:“我觉得你之前躺着不动的时候也挺好的。”   魏西楼细细吻他的眼睛,温热的唇舌从薄薄的眼皮流连到后仰的长颈,将想要推拒的手抓住按在头顶,魏西楼俯下身在他唇上轻吻:“阿蝉乖一点。”   徐暮蝉轻颤着闭上了眼睛。   夜晚很长,高三后的暑假也很长。   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弥补之前的分别。   【正文完】 ↑返回顶部↑